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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级攻略[穿书]
作者：焦糖冬瓜
内容简介
 林憬看完了上百篇纯爱小说后，在白糖窝瓜的连载下疯狂 吐槽： [套路永远攻带着受进步，作者你是AI写文吗？] [攻的描述永远刀凿般的五官、宽肩窄腰大长腿、深邃的眼睛，时代在变，作者的审美却还停留在远侏罗纪！] [还核爆级盛世美颜？笑疯掉了？男人的美貌还能阻止世界大战？] 甚至还发了好几篇上千字吐槽长评，手机都差点摁爆掉。 然后他穿越了，成为白糖窝瓜烂尾ABO文里的主角，还配了一个干啥啥不行，废话第一名的书穿系统。 但穿越之后的世界出现了买家秀和卖家秀的区别。啊，简直是书穿诈骗。 林憬：[说好的牛叉alpha在哪里？元帅？学霸？皇帝？还有不败总攻顾墨镕？] 废物系统：[他们都在首都星等待你的宠幸。] 林憬：[说好的那些alpha迈开两米大长腿，向F4出行一样排成一排出现在我眼前，人呢？] 废物系统：[可能你吐槽了这一段，就被作者删掉了？] 林憬：[那说好了集美貌、霸道、武力值于一身，就差被顶级alpha收拾的omega在哪里？] 废物系统：[是你，是你，都是你] 林憬：[睁大你的钛合金狗眼看看，我像吗？] 他穿越到了一颗渺无人烟，只有虫族出没的荒星。 但是他欣然接受了这个不用996、不用在休息时开洗脑大会、也没有alpha和他谈恋爱的末世荒星。 谁知道天空一声惊雷，天降alpha错了，是天降情敌。 大家都是omega，何必互相内卷，一起手拉手做好兄弟啦。 以后兄弟你身为强O楷模、披荆斩棘称霸世界，我做你坚实后盾，我会喝着酸奶、吃着冰淇凌看你荡平那些眼高于顶的alpha！ 诶只是这位情敌有点不对劲？ 他总关心我迟来的分化，没事还喜欢信息素投喂，貌似他还想标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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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这该死的书穿核心任务是谈恋爱？
林憬书穿了。
至于林憬为什么会书穿，真的要感谢那位迷恋纯爱小说的兄弟。
兄弟不爱游戏，爱小说。本来是某点大男主爽文套路的拥护者，不小心点开某绿站纯爱频道，一发不可收拾。
曾经的女团爱豆不香了。
半夜在值班室姨母笑，表情比鬼都恐怖。
还占着厕所不出来，差点让主任拉屁兜里。
甚至还因为喜欢的男配被写死了征用全科室的手机注册小号ID打负分。
更不得了的是身为联谊狂魔的兄弟竟然对相亲都不感兴趣了，这让林憬充满了危机意识，自己即将失去一个重要的联谊盟友。
此刻的林憬充满了胜负欲，他倒是要看看纯爱小说到底是什么样的魔障，能让对方抛弃他们的塑料兄弟情。
在高速看完了上百篇纯爱小说，特别是兄弟挚爱的白糖窝瓜作品集之后，林憬冷冷地哼了一下——就这些闭上眼睛用脚趾都能写出来的垃圾小说，竟然让他浪费了那么多的时间来研究？
看啊，这个傻X王爷又在问王妃是不是知道错了。
然后他的王妃不出意外地在腊月寒冬里死了很久很久。
还好这个王妃是个男的，不然肚子里铁定还有一对双胞胎。
什么？竟然还是怀了双胞胎——因为王妃是个omega。
这神奇的ABO世界，挑战医学生的生理学认知。
大会还在继续，周围人开启聊天模式。
什么医院大换血、年轻有为副院长、年轻有为麻醉科新主任、年轻有为新主刀……
林憬外表平静内心无语：这年头“年轻有为”像ABO小说里的优质alpha一样遍地开花吗？
“喔唷，那我们林憬怎么办？这么好的一把刀，什么时候才能当上副主任哦……小林就是孩子气了一点，人情世故上太单纯了哦！”
此时被评价为单纯孩子气的林憬，面无表情地端着手机，找到了白糖窝瓜的专栏，正高速在她的连载文下输出。
读者戳你肺管子：[套路永远攻带着受进步，作者你是AI写文吗？]
读者戳你肺管子：[攻的描述十年如一日“刀凿般的五官”、“宽肩窄腰大长腿”、“深邃的眼睛”，时代在变，作者的文笔却还停留在侏罗纪！]
读者戳你肺管子：[还核爆级盛世美颜？笑疯掉了？男人的美貌还能阻止世界大战？]
……
大会结束，林憬看着白糖窝瓜小说的最新章节《我们终将与世界和解》，突然被戳中了心，自己好像、应该、也许……太过分了一些。
结束了万恶的高考还得面临职场996，谁不想在小说世界里享受点精神鸦片？
林憬一边跟着同事们走出会议室，一边在app里申请删除那些评论。
“小林快看，那就是我们年轻有为的新主刀！”
“啊？”林憬下意识抬起头来，顺着同事的手指看过去。
只有一个背影。
白色的工作衣衬得对方的身形硕长，左手很有松弛感地揣在口袋里，右手扣着病例板，手腕折出漂亮又有力度感地线条来。
……传说中的alpha背影杀。
草……本来还想跟兄弟说纯爱小说都是骗人的，万万没想到小说照进现实里。
“林憬小心啊——”
就在那个男人回头的同时，林憬一脚踩空摔了下去！
白糖窝瓜老师，我向你郑重道歉。
你写的alpha不仅接地气，而且还接地府。
脑壳子传来剧烈的疼痛。
那一瞬间，林憬的脑海中无数纯爱小说场景走马观花般闪过。
淦……他还没见到新主刀的脸。
等到他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赫然惊觉自己竟然穿越进了白糖窝瓜正在连载的那本纯爱文里——《这该死的ABO世界》。
更不凑巧的是，他穿成了那篇文的……主角受，一个omega。
Omega啊，就是会散发香甜可口的信息素，还会发情，会想要Alpha亲亲抱抱举高高、据说眼泪会从别的地方流出来的Omega。
脑海中传来醇厚的声音，听起来经验丰富。
系统：[宿主您好，欢迎来到白糖窝瓜的ABO世界。]
此时，林憬发现自己正坐在一艘运送星际难民的飞船上。
他们的飞船正好遭遇百年难得一遇……啊，错了，是这个ABO世界里每天都在发生的虫族攻击。
对，就是那种在宇宙中到处肆虐，但凡被它们寄宿过的星球都会迅速消亡的祸害、人类的宿敌、主角的战斗对象——虫族。
宇宙飞船的剧烈颠簸差点把林憬的脑浆都晃出来，他的经验告诉自己，这一切只是摔下楼梯后的幻觉。
系统：[根据您的评论记录，您是一位很擅长拆解和预测作者套路的资深读者。作者在您的指导下，进行了深切的反思，但因为笔力不够陷入自我怀疑，连载十年第一次挂出了‘请假单’。]
这个系统每句话都说得诚恳，但每句都像是在指责他对作者CPU。
周围都是星际难民们惊恐的尖叫声，与系统的平静从容形成了鲜明对比。
飞船正在朝着虫族开火，舷窗外可以看到其他运输舰被摧毁时炸裂开的烟花。
紧接着，侧舱受到剧烈撞击，林憬在舷窗上看到无数恐怖的眼睛。
不，那是……虫族的复眼！
该死，这个梦到底要怎样才能醒来？他是被麻醉了吗？
林憬在心中敲起了木鱼，一下、两下、三下……此处应见机甲佛祖，拜赛博观音。
但好像没有用处，系统依旧存在：[您的身份是本书的主角……您的心脏跳得好快。]
林憬：[说个常识，这情况下心脏跳不快的是死人。请问为什么是我？]
系统意味深长地回答：[你行，故你上。]
林憬：[所以我评价个冰箱还得自己会制冷。]
主角……他竟然穿成了纯爱小说的主角？
白糖窝瓜那篇ABO文，他看到入V前就弃了，满满被别人写了一万遍的套路：
一个长相普通、资质平凡的劣性omega在无数alpha莫名其妙的好感和帮助下，不断升级战斗能力，强势开启内卷，欲与天公试比高。
那群长着精英建模脸却没什么见识的alpha前仆后继拜倒在主角光环下，心甘情愿为他生，为他死，为他冲锋陷阵，为他荡平宇宙，为他信息素爆炸，为他……反正死了都要爱。
就连原本颜值和内卷能力排名第一的配角omega周凛霜（一听这名字就不好标记），也不幸成为了主角的参照物。
周凛霜想要做什么，主角一定比他先做到。
周凛霜的谋略总会出现低级错误让主角来补漏，从而收获周围alpha们崇拜的目光。
就连周凛霜深深爱慕的总攻alpha顾墨镕也会被主角吸引……多么离谱，顾墨镕看不上美貌独立又优秀的周凛霜，却会被普通还引起信息素混乱的主角吸引——这毫无逻辑的爱情啊。
以及……“顾”不愧是盛产纯爱攻的大姓。
就这样，在看到原本该是omega中人生赢家的周凛霜把救生舱让给主角的时候，林憬果断弃文了。
林憬非常直白且坦诚地在连载文下狂喷，紧接着在楼梯上多看了那位新来的主刀医生一眼，便用脑袋砸楼梯，来到了这个俗套的ABO世界。
飞船的警报声刺激着林憬的耳膜，他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再睁开眼睛。
哦豁，他还在这里。
系统似乎是为了安抚林憬，声音里泛起一丝水润感：[请宿主不必过度紧张，ABO小说核心永远都是恋爱。]
林憬：[……所以……要怎样？该不会要（M+1）P吧？]
系统：[热知识，(M+1）P会被投诉锁文。本文最大的问题，总攻顾墨镕的人设泛滥——高冷正直又无敌，Omega见他就发情，没有新意，也缺乏爱意。]
林憬：[这是我的评论。]
系统哄人的语气就像诱拐：[嗯嗯嗯，您说的都对。所以您的任务就是——根据作者留在世界里的线索，颠覆读者们对顾墨镕高冷正直无敌总攻的刻板印象，引导故事走向真正的结局。请相信自己，通关将获得一个心愿达成的奖励。]
推翻顾墨镕的无敌攻光环？谁去挑战谁就是自取灭亡。
这你还敢说任务核心是谈恋爱？
林憬态度坚决：[世上读者千千万，我肯定不行你赶紧换。]
又是一阵剧烈撞击，无数alpha正在穿戴战斗型外骨骼，大战一触即发。
再不赶紧离开，怕是来不及了。
系统用极为担忧的语气说：[尊敬的宿主，一旦放弃，您会在这个ABO世界里无限轮回。无止境地经历飞船解体爆炸、虫族把你的四肢拆解、你的内脏四分五裂等遭遇。以及，所有痛苦都真实可靠，百分之百还原。本系统即将被强制下线。]
林憬脑海中敲木鱼的手一颤：[等等，回来。]
系统的声音里透着点意味深长：[不用担心，就算世界崩溃，我会陪您砍号重来。]
谁要你陪着砍号重来？
林憬在有限时间里，大脑飞速运转，到底该怎样求生？
打败某个alpha，抢夺他的外骨骼？呵呵，他会被当成暴民扔出舱去喂虫族。
提前躺入某个救生舱？身为星际流民他就是个黑户，根本激活不了救生舱。
还是干脆躲洗手间把门关好？额……洗手间满员。

第2章 两O相遇，必有一攻
大概是刚才的颅内木鱼给他攒了功德，他灵光一闪，从飞船的废品丢弃站里捡了一个破烂机器人，而这个破烂机器人正好携带最初版本的逃生用外骨骼。
穿上外骨骼，他以六亲不认的速度脱离爆炸中的飞船。
只是他没有去什么鬼军校，也没有去什么首都星体验高科技，甚至连一碗压惊的热鸡汤都没有喝到。
他，和救了他的机器人贺普掉落在了一颗荒星上。
所谓荒星，就是曾经有人类居住，后来被虫族入侵，吸收完生命养分之后荒废的星球。
呵呵，说什么打爆顾墨镕的无敌光环，他连顾墨镕的人都看不到。
林憬很幸运地找到了一个吸收恒星内核运转的基地，里面还有不少人类撤离时候来不及带走的食物，和超越林憬理解的高科技文明。
仓库里的储备足够林憬吃到老、活到老。
满满的营养剂和自热罐头，穿不完的白色背心配黑短裤，林憬的唇上浮现出一抹欣慰的笑——他在这个基地里独自称王，鬼才去当什么omega战神。
只是头七还没过，悠闲自在的日子就泡汤了。
系统温馨提醒：[这颗荒星将会在1000个地球日，也就是不到三年的时间里，被另一颗小行星击穿。请宿主提前做好准备。]
以为自己可以躺平的林憬瞬间破产，愤怒之情难以言表。
本来都做好了心理准备，要和五、六、七、八个建模脸alpha展开感情纠缠，体验一把被无数人抢着标记的烦恼，没料到竟然全部都是他的自作多情。
到底除了眼睛，Omega眼泪还能从哪里流出来的生理学疑问也得不到解答。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下次不要随便去留评论盖章作者的套路，小心作者教你做人。
林憬强烈要求兑换上一关的奖励，总该有什么提示帮助他荒星逃生吧？
骗子系统为了哄他，抖出了两个鸡肋技能。
技能一，一秒进入某人的精神世界，读取对方的思想。但总共只有三次机会。
林憬：这个世界里的“某人”只有他自己，该技能的发放是为了让他自己跟自己玩吗？
功能二：一个逃生舰构造图。
林憬必须去虫族的领地里反复试探，把零件凑出来，完成逃生舰的组装。
每次外出都是与虫族的大逃杀，林憬无师自通地锻炼出一身在虫族追逐下逃命的本事。
算算日子，他在荒星上苟了900天，而那艘逃生舰却遥遥无期。
但打破命运僵局的一天，终于来了。
在一片死寂的荒原中，林憬吭哧吭哧地拖拽着一辆快散架的货车。
远处有两颗银蓝色的月亮，沙粒随着夜风起伏，形成淡淡的薄雾。
一切都太安静了，风声、货车哐啷啷的声音还有林憬疲惫不堪却断断续续的吐槽声，构成了一整个世界。
“这到底是ABO文还是末世文？”
读者是来看alpha追求omega欲罢不能要生要死的，不是来看末日求生的。
“作品分类选对了吗？”
纯爱、纯爱，有爱才能勾选纯爱好吗？
“文案避雷了吗？”
挂羊头卖狗肉，不谈恋爱搞个鬼的ABO。
骗子系统非常纯熟地隐身了。
夜晚温度已经到达零下十八度。
他身上穿着的工程外骨骼为他保持基础体温，不然他真的要凉在这个除了他以外没有其他人类的地方了。
在他的不远处，跟着一个破破烂烂的机器人。
它的人类外皮已经破损得七零八落，露出里面的电路和生锈的腿骨，看起来脆皮得很，来一阵风就能把它刮倒。
这个小机器人的名字叫“贺普”，音同“hope”，是林憬在这颗荒芜星球上唯一靠谱的聊天对象。
贺普停了下来，歪着脑袋看着林憬，“林憬，我有一个问题，不知道该不该问。”
林憬一脸“丧”地麻木向前走，“不知道该不该问的问题，就不要问。”
“好吧。”贺普垂头丧气地跟在后面。
明明知道支配贺普的是程序和代码，但林憬还是习惯把它当成有感情的同伴。
“算了，你问吧……”林憬话刚说完，他们货车的车头就卡在了一道岩石裂隙里。
啊，好倒霉。
“那个……为什么不把货车的车头卸掉呢？反正已经被砸扁成那个样子了，卸除车头可以为外骨骼省下百分之五十的电源哩。”
“我草……你为什么不早说？”林憬拿起手边的小石头，有气无力地砸向贺普，“我要扒掉你的皮。”
这家伙一定在看他笑话，而且看了一路。
机器人摇摇晃晃地起身，嘎吱嘎吱地响着，仓皇地逃向货车的车头。
“我的皮在救你的时候已经被大气层烧掉了！”
“你以为用旧日的恩情来绑架我就有用吗？我要拆掉你的膝盖，看你下次怎么蹲下来卖萌！”
天空猛地传来一声巨响。
那一瞬，整片夜空都被照亮，如同白日焰火。
紧接着有什么以极快的速度冲破大气层，砸向远处的山脉。
“那个好像不是陨石。”小机器人歪了歪脑袋。
林憬睁着大大的眼睛，直到脚下的地面剧烈震动，远处的砂石飞溅而起，形成一场小型蘑菇云。
“废话……那是逃生飞船——”
骗子系统在沉默了899个日日夜夜之后，竟然又开口了：[按照小说套路，终于天降不败总攻顾墨镕，让你迈出近距离颠覆他的第一步。]
林憬瞬间被打了鸡血，他朝着坠毁的方向跑去。
如果是顾墨镕，最好受个重伤啥的，林憬直接趁他病，要他命！
不费吹灰之力任务完成！赶紧回去现实世界！
林憬飞快地狂奔而去，小机器人紧随其后。
“贺普快点，如果能找到一个活人，我们以后就能玩斗地主了。”
他和小机器人玩了近900天的抽乌龟，总算看到了换口味的曙光。
距离坠落地点越来越近，林憬发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并不是因为他即将见到人类，而是……这么巨大的声响以及热量的释放，一定会吸引虫族。
那艘逃生飞船在地面上砸出了一个深深的大坑，林憬为了在虫族之前赶到，外骨骼速度调到了最大，差点没刹住车栽进那个深坑里。
千钧一发之际，小机器人挡在了林憬的身前，当时他俩距离跌落深坑就差不到五公分。
空气里残留着灼烧皮肤的热浪，干燥的砂石洒落而下。
“谢……谢谢……”林憬的喉咙动了动。
小机器人向后退了一步，把林憬往后面带了带，“开启空间扫描及生物探测。”
说完，小机器人的金属左眼忽然亮了起来，光线沿着深坑而下，全息图景逐渐完整，并且被传送到了林憬的眼前。
那艘逃生飞船被摔散了架，舱体还算完整，能扫描到生命体的存在。
好消息是，那个人类还活着，并且心跳有力，身体各项指征还算良好。
坏消息……嗯……深坑的石壁上，密密麻麻的虫族阿兹马露出了猩红的眼睛，发出哧哧的声响，虫族的alpha信息素在深坑里蔓延。
还好林憬没有分化，这种群发的狩猎信息素，足够让omega崩溃。
至于阿兹马，它们不算体型巨大的虫族，按照危险程度分类也刚刚好到C级，长相就像泡发版的蜈蚣，但是弹跳和束缚能力却是蜈蚣的上万倍。如果只是两三只，还很好对付。
可问题是……这倒霉催的掉进了阿兹马的老巢，它们群战意识强大，靠信息素高效沟通，虽然大脑简单，却共生于同一个思维网络中。
一只阿兹马脑容量约等于零，成百上千的阿兹马智商累积说不定能够考上北清。
“要不……算了吧。”小机器模仿林憬的语气，看向他。
林憬点了点头：“我们可以晚点再来。逃生舱里应该有充足的氧气和食物储备，就像一颗封闭的核桃。我们可以留下探测器，等阿兹马去觅食了再来捞这家伙。”
小机器人右手握拳在左手上拍了一下，“不愧是人类，竟然把见死不救说得这么有谋略！”
“滚。”
就在这个时候，逃生舱发出“砰——”地一声，舱门竟然打开了，一只穿着外骨骼的手伸了出来。
林憬一把按住了自己的脑袋，在心里骂那家伙“蠢货”一万遍。
这个时候跑出来干啥？你是觉得自己味道很鲜美吗？
当外部情况不明的时候就应该苟住……不怕虫母级别的对手，就怕上杆子找死的队友！
一只阿兹马没有忍住，跳了过去，它的八只虫爪眼看着就要套住对方的手臂，一旦收拢，外骨骼就会很难发力。
没想到那只手一把抓住了阿兹马的脑袋，狠利地往舱门上一砸，脑浆子飙得到处都是，画面震撼感十足。
林憬的背脊起了一层薄汗：这家伙……就算不是荣耀王者，少说也是个钻石级别的吧！
系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愉悦：[看来真的是顾墨镕。]
林憬：[总算来了！]
系统：[你有个腺体发育迟缓的buff，所以感觉不到信息素压迫，可以肆无忌惮挑战他的底线，等他深陷你的魅力，备受易感期的折磨时，他会跪在你的面前求安抚，但是你却施舍不了一点信息素。]
林憬：[听起来很带感，但你忘记一件事——我有个狗屁魅力！]
蓦地，一个穿着外骨骼的身影扒开了舱门，他仰起了头，看向站在洞穴边缘的林憬。
全息图像将那家伙的脸清晰地传达到了林憬的面前。
银色的刘海因为过热出汗而贴在额前，双眼轮廓精致，但那双眸子就像黑暗深海，目光所及……平静而从容。
阿兹马发出的声音远去，林憬的大脑陷入短暂的寂静。
一种无法抵抗的侵略性沿着视线反向涌上林憬的神经，呼吸被无形的力量拽住了，前所未有的失重感涌来，林憬肩膀轻颤，他产生了坠入对方的眼底的错觉。
林憬不知道该怎样去形容，只记得白糖窝瓜那句被他耻笑了一百遍的描写——核爆级盛世美颜。
原来视觉冲击造成的神经突触爆炸是真的。
这完全打破林憬的审美想象力。
系统发出了少有的疑问：[怎么会是他呢？这不符合本文套路。]
林憬：[他……是谁？帅成这样的不是顾墨镕吗？]
系统貌似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是你作为顶级omega的最大竞争者——周凛霜。]
听到这里，林憬晃了一下。
所以不是天降情人，而是天降情敌？
这家伙是周凛霜？那个凭本事拉高omega战斗能力和内卷水平的周凛霜？
身为主角的劲敌和情敌，俗套地爱上总攻顾墨镕，又被主角的人格魅力打败，自动让出救生舱给主角的那个不争气的恋爱脑omega周凛霜？

第3章 深渊凝视
“那个……他好像在看你。”小机器人蹲在一旁，抠了抠脸。
“废话，我也在看他。”
此时最适合尼采那句被引用一万遍的名言：
当你凝视深渊，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林憬忍不住感慨，“真是单身久了，看到一个未分化的omega都心动不已。”
……以目前小说世界的时间线，周凛霜应该是没有分化的，也就是说他的逆天潜能还没开启。
所以说白糖窝瓜的小说就是逻辑有问题。
——周凛霜才是和顾墨镕势均力敌的爱情啊！
就在林憬惶神的时候，周凛霜的双手撑在门上，利落地跳了出来。
而那些阿兹马再也按耐不住，群起而攻之，漆黑一片的山洞里，周凛霜正被一群阿兹马围殴。
一般的热武器对虫族没有用，它们反而会将热武器的能量转化为己用。
所以单兵作战的时候，最常用的就是物理切割，比如把虫族的脑袋和躯壳分开。
周凛霜身上穿着的是战斗型外骨骼，和林憬的工程用外骨骼不同，配备了攻击性武器和更强的缓震功能，只是周凛霜的外骨骼受损了。
一道蓝色光鞭如同闪电般晃过，十几只阿兹马即刻身首异处。
他的击杀利落无比，精准地挑过阿兹马颈部的弱点，手肘一击，正好敲烂一只阿兹马的脑壳，转身背刺行云流水，他沿着山岩几乎平行于地面狂奔，腾空而起的瞬间一群阿兹马就在他的身后，他的滞空能力简直变态，在半空中手起刀落，起码四五只阿兹马殒命。
林憬愣愣地看着这一幕，他本以为这是一场阿兹马的单方面狩猎，但周凛霜却展现了一把顶级omega的杀戮技巧。
高效、精准、迅速、利落，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堪称教科书级别。
可能因为林憬在这个世界里没见过几个人类，所以随便看到一只猴子都以为是齐天大圣。
但是阿兹马也越挫越勇，许多休眠中的阿兹马也从岩壁的洞穴里钻了出来。
小机器人开口道：“他的外骨骼能量核受损，预测在三十分钟后即将耗尽。”
林憬并肩蹲在了小机器人的旁边，打开了自己的防尘面罩，拆了一条能量棒，塞进嘴里。
“先让我学习观摩一下。毕竟这种战斗技巧，太难得了。”
又是二十分钟过去了，洞里的阿兹马尸骨如山，到处是虫族的尸臭，洞穴简直被虫族的血液浸透了。
周凛霜的面容透着和他杀戮技巧截然不同的疏淡。
那并不是冷峻，而是对死亡的平淡，没有什么能将他眼底的暗海掀起波澜。
他也不曾开口请求林憬救自己。
剥离一切的感情就为了精准客观地分析现在的一切。
“他好强。”林憬深吸一口气。
此时的周凛霜左侧小腿已经受伤，好几只阿兹马试图从他腿部的外骨骼缝隙里钻进去。
这种虫族拥有寄生控制和神经毒素，周凛霜麻烦了。
林憬皱起了眉头，把最后半根能量棒叼进嘴里，趁着神经毒素蔓延到洞穴外面之前，把面罩盖上。
小机器人撑着下巴乖巧提醒：“林憬，你还不下去，他就凉了。”
“哦，等我吃完这根能量条。毕竟苟了这么久，我都保持了七天没有和虫子战斗的记录了，拼命之前谁不得做个心理建设？”林憬咬着能量条含糊不清地说。
小机器人又问：“你的心理建设还要多久？”
“一分钟吧。”林憬觉得自己很厚道了。
实际理由是他的外骨骼能量也没有多少了，太早下去就是送人头。
“一分钟后他应该骨头渣都没了。我们只能继续抽乌龟。”
小机器人蹲在地上画圈圈，表情很落寞。
“哦，多谢提醒。”
为了斗地主，他拼了！
周凛霜的外骨骼显示还剩下百分之五的电量，四面八方还有几十只阿兹马扑上来，他的视野因为神经毒素而恍惚，受伤的左腿越来越没有力量，面罩里的系统界面在闪烁，各种警报此起彼伏。
他的呼吸沉重得仿佛破败的风箱，无形之中有一只手扣住了他的心脏，血液哽在喉咙的位置不上不下。
光鞭是他仅有的杀伤范围最大的武器，他抬了抬手，却没有挥起来。
所有的感知都在远去，除了自己挣扎着、狼狈跳动的心脏。
咚——咚——
一个身影拽着绳索在逆光中直落而下，“咚——”地一声落在逃生舱的舱盖上，与他的心跳重叠，震耳欲聋。
林憬一手摁下周凛霜的脑袋，另一手接过了他的光鞭用力一挥，蓝色闪电所到之处，阿兹马发出惨鸣声。
混乱的视野之中，周凛霜感觉自己的脑袋被按在了对方的肩膀上，对方似乎不擅长使用光鞭，而是从腿部拔起了一把粒子刃匕首。
一眨眼，四五只阿兹马就被他穿成了串串，用力一挥，全部甩出去砸在岩壁上。
“为什么要下来？”周凛霜淡淡地开口。
这是林憬第一次听到周凛霜的声音，像是寂静幽深的湖泊，没有什么能让他泛起涟漪。
“我孤零零在这里九百天，日常就是被虫子群殴。这好不容易碰上个厉害的同类……就想喘口气。”
林憬一把将周凛霜抡起来，直接来了个壁咚，用他的后背狠狠砸碎了三只阿兹马，然后坏笑了一下。
周凛霜没有再说话，贺普却及时补刀：“你这口气喘得真够长的——我差点以为你是死人。”
明明还不确定自己能生还，周凛霜却淡淡地瞥了林憬一眼，毫不设防卸掉了力气挂在了他的身上。
草……这家伙眼睛太他么好看了。
眼尾狭长略微向上，天生就为了让那些alpha们动情。
呸呸呸，没分化的宝宝，开什么法拉利？
咔嚓一声，林憬的匕首狠狠扎进周凛霜耳畔的岩石里，一只阿兹马的八条腿正抽筋似地抖动着。
这时候周凛霜才隐约透过面罩看清楚林憬的脸。
林憬并不是星际拾荒者，就算周凛霜殒命了也没地方卖了他的外骨骼赚钱。
他只是个看起来并不太邋遢、很明显还没有分化、身手意外灵敏的少年。
林憬把匕首拔了出来，想着一不做二不休，灭了这窝虫族九族，却没想到这些阿兹马竟然纷纷退入了岩壁上的小洞里。
林憬的眼睛皱了起来，大自然从来都是一物降一物，荒星也不例外。
他靠向周凛霜，随着他的五官越来越近，周凛霜的眉头皱了起来，抬手在林憬的肩膀上推了一下，可惜周凛霜没什么力气，这个动作看起来反而像是失去力气之后求同伴贴贴。
林憬把周凛霜的下巴放在自己的肩头，敛起心神侧耳靠在岩壁上听着来自岩石深处的动静。
在周凛霜模糊的视线里，唯一清晰的就是林憬无比认真的眼睛。
就像……在宇宙深渊里迷航之后，忽然看到可以辨识方向的双子星。
“贺普！是砂虫！”林憬高喊了起来。
砂虫，一种可以在岩石和地下穿行的虫类，它们的钻行能力很强，破坏力极大。
林憬住的那个基地用的就是特殊金属材质加固，据说厚度有数十米，目的就是为了防止砂虫。
小机器人的双眼一闪一闪，开启地下扫描模式。
“林憬！你必须赶紧上来！预测砂虫将在三十秒内达到你的正下方！”
林憬的工程用绳索只有岩洞深度的三分之一，他必须寻找二次落脚点。
贺普这一次非常靠谱，直接进行计算，将最佳路线传送给了林憬。
林憬二话不说，扛起周凛霜，射出第一记绳索，他们上到了一处凸起的岩壁上，站稳之后林憬调整了一下呼吸，地下的震动越来越近了，如果落入砂虫群里，他们就连骨头渣都不会剩下了。
但是当他射出第二记绳索扛着周凛霜上升的时候……倒霉的事情发生了！
绳索断了！
草！
果然是被淘汰的装备啊！
什么电路短路、能量核过充、沙尘引起静电故障等等林憬都遇到过了，这一次绳索竟然断了！
他哪里来的主角光环？简直顶级非酋！
周凛霜！身为omega你怎么这么重！
丧命之前比较容易肾上腺素狂飙，林憬的小宇宙爆裂燃烧，在周凛霜滑落的时候一手拽住了他外骨骼的后领，另一只手有如神助地扒住了一个凸出的山岩。
他们就这样不上不下地挂在岩壁上。
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喷出来。
小股的砂虫从地下冒了出来，成堆的阿兹马尸体瞬间被它们消化掉了。
“草啊……”林憬的背上冷汗直冒，额角上青筋都要爆开了。
周凛霜的视野逐渐模糊，但他的听觉却莫名敏锐了起来。
他正悬空着，脚下传来稀稀疏疏成群砂虫爬行的声音，还有拽着他的人因为太过用力，外骨骼也跟着肌肉颤动着。
还有多少秒，他会放开他？
“贺普——”林憬扯着嗓子吼了起来。
“我下来救你！”小机器人站了起来，活动着自己吱吱呀呀的膝盖，即将开始十米冲刺。
就是……三秒过去了，他也没开始跑。

第4章 刷大人物的好感度
“你下来有个屁用！全景扫描，重新规划攀爬路径！”林憬咬牙切齿地说。
如果是要攀爬的话，需要解放双手。正常情况下，林憬是不可能拉着周凛霜的。
任何生物的天性里都有求生欲。
人类尤其是。
就死亡的痛苦程度里，被砂虫吃掉算是级别很低的了。
“喂，周凛霜！你醒着吗？”
少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嗯……”周凛霜应了一声。
“我要放手了。”
林憬的语气平静且理所当然。
周凛霜垂着头。
被放弃，是人生的常态。
而这个少年，是坚持最久的那一个。
第十八秒了。
他第一次体会到被人抓紧的感觉，虽然不可避免被放手。
“嗯……谢谢。”
第一次有人下来救他，也第一次有人在放手之前坦诚相告。
“别吐出来。”
少年的话音落下，他的手也松开。
周凛霜经历了短暂不到一秒的下坠，还没有体会到失重，只听见“嗡——”地一声，他猛地向上一颠，像是和什么东西狠狠撞在了一起，五脏六腑差点从嗓子眼里吐出来。
他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隐约看到的竟然是那个少年面罩的后面，从对方的面罩里传来机械提示声：“磁力牵引成功。”
“草……我差点把能量棒吐出来……”
周凛霜意识模糊，跟着重复了那句“草”。
林憬穿的是工程用外骨骼，背部配置了磁力牵引功能。这个功能本来是用来拖拽、携带和背负重物的，周凛霜身上穿着外骨骼，自然能被吸起来。但他高估了这架外骨骼的缓冲能力，差点让他原地丧命。
此时，最佳攀爬路径已经规划完毕。
林憬把震到嗓子眼的能量棒残余咽回去，背着周凛霜快速向上攀爬。
但是很明显，他的攀爬速度远没有砂虫那么快。
“贺普！把那个信息素炸弹扔下来！”林憬爬得四肢打颤。
“可是那个东西还没试验过呢。”贺普一板一眼地说。
“现在不就是实验吗！再不扔下来就没人给你升级除尘功能了！”
贺普的机械身体一震，立刻打开自己的胸腔，里面三个像是马桶消毒剂的圆形小东西弹了出来，划出三道明亮的橘色线条，落入了洞穴的底部。
浓烟在岩洞里蔓延开来，刺鼻的气味让林憬差点把肺咳了出来。
“贺普——你确定这是omega虫族结合热的味道吗？”
“不确定、不肯定、不知道。我们这是在实验。”贺普非常诚实以及客观的回答。
他们命不该绝，这个信息素炸弹还真的发挥了作用。
砂虫们受到信息素的影响，开始漫无目的的爬行和打转，原本距离林憬的脚下不到五公分的虫群朝着信息素炸弹而去。
松了一口气，林憬继续用力地往上爬。
在砂虫信息素消散之前，他顺利地爬出了岩洞，跪在原地大口喘气。
小机器人蹲在他的面罩前，乖巧而好心地提醒道：“信息素还有三十秒就消散完毕。”
“我擦……”
林憬用力爬了起来，晃了晃后面的周凛霜。
得，这家伙彻底没声音了。
小机器人弯下腰来，双手撑地，右脚蹬在后方。
“你干啥？”林憬上气不接下气地问。
“预备——逃命！”
一眨眼，小机器人已经奔出去数十米了。
身后传来虫群的声音，林憬又骂了一声“草——”，开始夺命狂奔。
周凛霜的视野陷入了黑暗，他最后听到的是背着自己的那个人沉重的呼吸声。
一下、两下、三下……
林憬跑得肺都要炸了，就在冲进基地大门的瞬间，他的工程用外骨骼能量归零，就像一摊破铜烂铁摔了下去。
在砂虫入侵之前，基地的门关闭。
林憬爬在地上，身体的力量被抽干，要不是呼吸是生存必要的运动，他真的动都不想动。
贺普把自己的胸腔打开，正蹲在地上，一边看着死狗一样的林憬，一边充电。
休息了快半小时，林憬终于缓了过来。
他摘掉了自己的面罩，身上那件白色T恤被汗水浸湿得足以挤出水来。
林憬把压在自己背上的周凛霜推到了一边，看向贺普：“你充好电了……能把我们搬进去吗？”
都在过道里躺着，挺挤的。
虽然已经在这里生活了900天，林憬还保留着消防演习的习惯……绝不能在消防通道里堆放杂物。
比如，周凛霜。
贺普歪过脑袋，很认真地问：“那你会为我升级除尘功能吗？我还想陪伴你一百年呢。”
林憬：“……”
他闭上眼睛，很干脆地睡着了过去。
睡梦之中，废物系统竟然又出现了：[恭喜宿主成功拯救周凛霜，改变原文世界线，奖励宿主刷取ABO世界里大人物好感度机会一次。]
林憬就像老太太摸电门，忽然精神抖擞起来。
什么？刷取大人物好感度？
林憬：[是不是刷到了大人物好感度，对方就会派人来接我？]
系统：[取决于你选择哪位大人物。]
林憬：[选项有哪些？]
系统：[选项A，周凛霜的父亲，联盟风头正盛的议员周纵先生。]
林憬：[十个议员九个黑心，还有一个没脑经。而且他算哪门子的大人物，靠老婆娘家的势力走到现在，两面三刀伪君子，对周凛霜一点也不好。下一个！]
系统：[联盟主议长。我觉得这个选项够牛掰了。]
林憬没来由想到了自家的院长，喊口号的行家，画大饼的高手：[这种人，日理万机，需要操心的大事太多了。没有巨大的利益推动，是不会关心我和周凛霜这种单一个体的。下一个。]
系统：[第三个选项，“镇渊” 堡的双壁，目前人类中具备最强凝聚态的一对AO……]
听到这里，林憬的心脏加速跳动，那感觉就像大乐透开奖，前面几个号码全都中了，就差最后一个号码。
系统：[沈沁流和欧阳叠云。]
林憬兴奋了起来：[就他们了！]
沈沁流和欧阳叠云是小说里除了顾墨镕之外战力最高的人。
他们是顾墨镕的教官，对顾墨镕倾囊相授，可以说没有这两个人的鼎力培养，就没有后来的不败总攻顾墨镕。
大家想想看，如果令狐冲没有遇见风清扬，还能练成独孤九剑吗？
沈沁流和欧阳叠云就是这个世界里的风清扬啊。
就算改变不了他们对顾墨镕的青睐，以这两人在原著里正直的人物形象，最有可能来救他们离开荒星。
系统：[我还有其他选项，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林憬露出一抹笑：[不了，我就选他们。]
犹豫多一秒都是对两位顶级战力的不尊重。
系统：[你的好感度发送中。]
听到这里，林憬呼出一口气，一旦精神放松，他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至于这个好感度到底是怎么发送的，林憬没有精力去探究了。
在周凛霜的外骨骼断电之前，求救信号正好与基地的救援系统连接，传送到了荒星上空那颗还在运转的人造卫星。
为了证明求救者还活着，救援系统自动存储求救者的实时动态。
信号经过漫长的传递和转译，被播送到了人类与虫族对垒的前沿要塞——镇渊的核心堡垒CZ1665。
“报告，发现两个未分化少年被困荒星，与阿兹马群战后，遭遇沙虫袭击，惊险脱困。”通信官赵晓元转头，向坐在身后的堡垒指挥官报告。
沈沁流刚结束了一场与S级虫群的团战，闭目养神，机械般冰凉的声音响起：“定位，锁定卫星信号，密切关注这两个少年的情况。”
“收到。”
沈沁流的肩膀上靠着一位少校，银色的半长发随性地扎在脑后，一缕发丝从额前垂落，熟睡中的五官看起来秀丽文静，但当他睁开眼，目光里是一抹出挑的桀骜。
“不再睡一会儿嘛？我们快又要出战了。”沈沁流侧过脸，轻声问。
“等你我都光荣了，还能睡很久很久。”欧阳叠云的目光瞥过了那段全息视频，忽然顿住了，“把视频倒回去！对对！就是这里！”
视频从林憬放开周凛霜的那一刻开始播放，泛滥的沙虫引得人一阵心惊。
通讯官赵晓元在心里为林憬辩驳，在这样的情况下不能责怪他放弃同伴。但下一秒林憬用工程牵引力就将周凛霜给吸到了背上，赵晓元差点原地为他鼓掌。
欧阳叠云睁大了眼睛看向沈沁流，指着视频中的林憬说：“就是这个办法……我们可以用这个办法把沦陷区的堡垒吸出来啊！”
沈沁流只用了一秒，就明白了搭档的意思，“立刻联系机械部队，我们要集合‘镇渊’所有堡垒的工程牵引力，将沦陷区的堡垒牵引出来！能挽救多少战友，就看我们的牵引力了！”
通信官赵晓元已经接受了无数阵亡简报，他对沦陷入虫族的堡垒几乎绝望。
万万没有想到那个在荒星少年救援同伴的方法，竟然会成为他们挽救数以万计同伴的希望。
这真的是“救援信号”，来自荒星对整个“镇渊”要塞的救援。
请你们也一定要好好活着。
这场大战结束，如果“镇渊”还在，我们接你们回家。
不知道睡了多久，林憬猛地惊醒，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他的小床上。
“贺普！跟你说了多少遍，没洗澡别把我放到床上！”
作者有话说：
胖瓜：小憬的比喻有问题。
林憬：什么问题？
胖瓜：沈沁流和欧阳叠云可不是风清扬，他们是你的最强后台。
林憬：泪流满面，我终于也能骄傲地说我上面有人了。

第5章 重金求水泥封心
林憬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来，然后看见还穿着外骨骼的周凛霜就被贺普扔在地上。
好吧……从贺普的双标待遇来看，自己还要啥自行车呢？
“糟糕！我睡了多久？”
林憬猛地想起周凛霜被阿兹马咬伤，如果不尽快给他解除神经毒素，这家伙就废了！
“养一个贺普已经够头疼的了，我可不想再养一个废掉的omega。”
“贺普给你提供了许多帮助，并且多次救你于危难，你怎么能说贺普让你头疼呢？”小机器人尽量摆出委屈的表情，谁知道脸部又是一阵电火花闪烁，看着好瘆人。
林憬抓过床头的营养液，蹲在周凛霜的身边，一边大口往嘴里灌，一边研究怎样脱掉周凛霜的外骨骼。
这家伙有着一头顶级omega的银色短发，因为神经毒素和左腿受伤的剧烈疼痛，他皱着眉头，嘴唇就像绷紧的弦。
银色的睫毛轻轻颤动着，让林憬想到某种稀有的蝴蝶样本，振翅的时候仿佛灵动的月光。
林憬叹了一口气：[忽然明白了……]
[明白什么？]废物系统快乐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响起。
[美强惨、破碎感是怎么回事。]
因为周凛霜的外骨骼已经彻底没电，所以不能自动分离，林憬只能手动拆除。
这感觉很奇妙，像是在拆礼物盒子。
每拆开部分，林憬就在感叹造物主……啊，不对，是白糖窝瓜对于顶级omega的想象力。
周凛霜的身形修长，皮肤白皙，无论是手臂还是肩颈的线条都十分优雅，但却并不会让人想到纤细这个形容词，有着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未完全成熟的美感。
特别是小腿的线条流畅而富有张力，简直难以想象这样的omega被alpha标记将会是什么模样。
不枉费原文里白糖窝瓜对他接近三千字的彩虹屁，林憬还狂喷这段描述很浮夸。
趁着贺普去找神经毒素中和剂的时候，林憬不老实地勾起了周凛霜迷彩T恤的衣摆。
劲瘦的腰线显露出来，而且还有漂亮却并不夸张的腹肌。
林憬：[狗日的系统你出来解释一下！这家伙身材都好到这地步了，作者还要我跟他比？这合适吗？]
林憬一边说，一边拉起自己的背心下摆，嗯……经过这九百天，他好像隐隐有四块腹肌。
周凛霜虽然没有巨石强森那种夸张的肌肉感，但他的线条美恰到好处，而且肌肉密度很高，应该是日常打怪杀虫练出来的，不是健身房刻意锻炼或者喝蛋白粉喝出来的，战斗力很强。
这样一比，林憬好像又输了。
系统安慰道：[你和他的定位不同。一个凭实力，一个凭运气。]
那倒是，比起实力，林憬更喜欢运气。
林憬撑着下巴，和系统商量了起来：[我很认真在想，大家都是omega，为什么非要比来比去做对手？omega就该帮助omega，做彼此的队友！顾墨镕是无敌总攻，不代表他不会被omega打败啊！]
系统：[那么你得说服周凛霜，不要太爱顾墨镕。]
原著里顾墨镕的亲友团和爱慕者都一个赛一个的强大，他们为了成就顾墨镕站上alpha的至高点，从队友到教官，从对手到爱慕者，一个又一个前仆后继牺牲自己照亮他的前程。
要打破他的不败人设，首先不能让他拥有太多垫脚石了吧？
那就先从瓦解这位情敌开始吧。
林憬摸了摸下巴，他得了解一下顾墨镕现在在周凛霜心目中的地位。
贺普回来了，林憬接过了它递过来的无针注射器，对准了周凛霜的侧颈，正要把药剂摁下去，周凛霜竟然醒了！
被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一看，林憬心脏一抽，而周凛霜忽然伸手扣住了林憬的喉咙，瞬间就把林憬给掀翻了。
“我顶你的肺啊！”林憬的后脑壳撞在地上，嗡嗡地响。
周凛霜就撑在他的上方，目光里无情的压迫感让林憬差点呼吸不过来。
银色的刘海垂下来，随着周凛霜靠得越来越近，他的发丝也若有若无地掠过林憬的额头。
他的鼻尖越来越近，空气也因为即将到来的触碰凝如抽丝。
周凛霜的呼吸很沉，他在发烧，热度很高。
林憬很快也意识到那双眼睛虽然透着强烈的生人勿近的气息，但没有焦距。
这家伙脑子并不清醒啊，说不定把好心救他的人当成了阿兹马。
林憬咬着牙关，颤抖着肩膀掰开了周凛霜的手——靠！这个OMEGA到底是吃什么饲料长大的，都中毒了力气还这么大！
就在周凛霜又要掐上来的时候，林憬当机立断给了他一个头锤袭击。
“咚——”地一声，这位强悍的OMEGA栽倒在了一边。
林憬一阵头晕眼花，大脑在嗡鸣。
他摸过刚才的注射枪，狠狠把药剂打进周凛霜的脖子里，然后捂着自己的脖子，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美貌和性感都是用来引流的，就你他么的是要人命的吧！”
再一抬头，他看见站在一旁的小机器人。
“贺普？说好的还想再陪我一百年呢？刚才他差点掐死我，你怎么不阻止？”林憬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前提是你给我升级除尘功能。”贺普非常认真且执着地说。
“哈……”林憬坐回了自己的小床上，他刚想喘口气，贺普又开口了。
“林憬，这个人……他左腿的伤势很严重，没有医疗机，他这条腿应该保不住了。”
在这个世界里，已经没有“医生”这个职业了，从问诊、处方到手术，都被机器所取代。
还好林憬不是来这个世界找工作的，否则他就要失业了。
此时，他的脑海中出现了刚才周凛霜大战虫群的画面，简直赏心悦目，林憬愿意为了重复观看那些精彩画面充值VIP。
冷静下来想想，为了能尽快收集到制造飞船的零件，他不可避免要深入虫族的领地，周凛霜的战斗力必不可少。
这也意味着林憬不仅要保住他的命，也得保住他的腿。
“我那套手术工具呢？”林憬开口道，“你给我好好消毒了吗？”
“你解剖虫族的那套？你要活体解剖周凛霜吗？”
贺普的语气刻意又夸张，潜台词就是：你这变态的人类。
林憬弯下腰，把周凛霜拖到了他日常推送生活用品的小推车上。
“得弄好他的腿。”
林憬低下头，看着毫无知觉的周凛霜，“晕着也好，毕竟基地里没有麻药。”
林憬推着周凛霜走过深长的通道，冰冷的白织灯光落在周凛霜的眉骨和鼻尖上，折射出白釉般毫无生气的美感。
终于……这个世界除了他，还有一个周凛霜。
孤独生活900天后再遇到同类，林憬意外地平静，但又莫名期待。
他们通过了隔离门，来到了一个封闭的小房间。
“贺普，打开房间的消毒系统。”
林憬一边说，一边将周凛霜放上了手术台。
这家伙闭上眼睛之后倒是显得乖巧许多。
“以前你都不消毒的。”
“那是因为以前解剖的是死掉的虫族。今天解……今天要解救的是一个活人的左腿。”
很快，消毒系统运作，整个空间里充斥着一层若隐若无的雾气，雾气消散之后，贺普打开了他们头顶的一盏灯——那是林憬几个月前改造出来的无影灯。
这个手术对于林憬来说并不复杂，只是他习惯了解剖死物，而当他切开周凛霜的小腿伤口时，他能感受到对方的肌肉透出的生命力。
小心保护他的肌肉韧带，取出阿兹马的残留物，切除坏死的部分，每一刀林憬都谨慎万分，因为不想让这具完美的身体留下不必要的遗憾，但每一刀也利落无比，下刀无悔。
手术结束，林憬熟练的缝合，然后走到周凛霜的身边，低下头来贴在他的胸膛上。
不错，心脏跳动得很有力量。
林憬淡淡地笑了一下，伸手拨开缀在他额头上的银色碎发。
周凛霜的五官显露出来。
“啧……”
“怎么了？”贺普问。
林憬打趣道：“重金求水泥封心。不然每天见到这么好看的脸，保不齐就当个禽兽了。”
“根据他之前的表现，你不是他的对手嘞。”
林憬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贺普：“我感觉你并不想再陪我一百年。”
“我……我的意思是……”贺普不知道从哪里学来了对手指，惹得林憬一阵恶寒，“你想禽兽就趁现在。”
“滚吧！”
林憬又把周凛霜挪回带了他的手推车上，一路哼着跑调的歌，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这个基地的房间很多，但周凛霜刚做完手术，可能会有高烧、疼痛甚至感染等各种情况，林憬得看着他。
于是林憬把对面的位置的破铜烂铁挪开，收拾出一张床来，然后把周凛霜扶了过去。
托着他的后背将他缓慢放下，对方歪着脸，林憬的手离开的时候，周凛霜的鼻尖蹭过他的掌心，不知道是为了追求温暖还是林憬身上的味道，周凛霜的脸朝着他的方向贴了贴，鼻间发出轻不可察的呢喃。
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
周凛霜在原著里是个对所有人都保持距离感的强O，作者却给了他一个恋爱脑的属性——就因为顾墨镕给了一些温暖和照顾，便飞蛾扑火，这实在太矛盾了。
作者有话说：
林憬：周凛霜真的是恋爱脑吗？

第6章 技能展示
林憬看书时候就想，周凛霜没有盟友，没有家族的庇荫，一腔孤勇逆流而上，这样的人往往要有比其他人拥有更坚韧的意志和更强大的内心。
这么强大的人，获得的一切成就应该是为了自己，怎么可能是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alpha呢？
白糖窝瓜，你简直暴殄天物！
周凛霜这种OMEGA天生就该站在顶端高冷地看着那些Alpha想标记他却拿他没办法的样子。
这一刻，林憬有一种被强者需要的满足感和动容。
“你是在撒娇吗？”林憬接住了周凛霜无意识贴过来的脸。
贺普的眼睛闪了闪，这代表它在以人类的方式思考：“我觉得是因为他太疼了。毕竟神经毒素的代谢需要时间。神经痛在未来的十到三十天内还会折磨他。除非我们在外面找到止痛药。”
“过期……止痛药？”
根据系统提供的信息，人类撤离这颗荒星超过五十年了。留在这个基地的食物也大多是能量条、营养剂等保质期超长的东西。
当然，这里不是现实世界，虫族都有了，超过五十年保质期的止疼药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基地没有储备，这样重要的药品肯定在撤离的时候被带走了。
折腾完之后，林憬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要是每天都像今天这般惊险，林憬希望那颗撞穿荒星的小行星早一点到来，世界末日，一了百了。
林憬去洗个澡，躺回自己的小床上，被子一拉，准备进入梦乡。
就在林憬大脑放空的时候，系统竟然又来找他废话……啊，不对，是聊天。
系统：[恭喜宿主挽救了周凛霜的左腿，提高了周凛霜在荒星的生存概率，改变原文世界线。]
林憬的眼皮子抖了抖，[所以，有奖励可以发放对吧？]
系统：[您将得到技能展示机会一次。]
林憬：[技能展示？我有什么技能？唱歌、跳舞、打游戏，还是厨艺、外语、机电维修？统统都不行啊。]
系统：[你忘记了？你现在可是目前人类里唯一的外科医生，手术界的活化石，可以申请世界文化遗产了。]
林憬：[你确定不是在讽刺我？手术？在这个医疗被机器取代的科幻时代？]
系统：[一切皆有可能。请谨慎选择你技能展示的对象。]
林憬深吸一口气，虽然这个“技能展示”真的很鸡肋，但万一“申遗”成功，有人敲锣打鼓来迎接他呢？
系统：[选项A，联盟科研机构的重磅学者池显明教授，现代医疗机领域的专家，算是你的同行。]
林憬皱起了眉头，医疗机的发展已经超越了人工手术能达到的程度，手术技能展示对于池显明来说，那就是关公面前耍大刀——谁袅你啊！
林憬：[下一个选项。]
系统：[选项B……这个选项可真有意思——不败总攻顾墨镕。这可是你向他展现专业魅力的时候！让他看到你与众不同的亮点，苏得他每天夜晚都想你。小说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吗——这个omega，你吸引了我的注意。当他迷上你的手术刀，心甘情愿被你打败。]
林憬：[……额……顾墨镕是变态吗？]
脑补一出“剖开你是我的荣幸” 之类……
现在的顾墨镕还是学生呢，无权无势，就算因为变态到因为一段手术爱上他，难道能驾驶七彩祥云来荒星拯救他？
系统：[选项C……]
林憬：[我就不能自己选吗？]
系统：[那你想选谁？]
林憬：[我选沈沁流和欧阳叠云。]
既然之前刷了一波他们的好感度，那就要坚持不懈地刷下去。
沈沁流和欧阳叠云在一线战斗，一定经历过失去医疗机的状况。也许比起那些被保护在温室里的学者，还有未曾经历过生死战场的顾墨镕，这两位更能欣赏到外科手术的魅力。
因为他们是实战的行家，而手术是另一种实战。
系统：[你确定？建议你不要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哦。你已经在他们那里刷过存在感了。]
林憬：[那就继续刷。]
争取量变达到质变。
系统：[好吧，我尊重你的选择，祝你好运。您的技能展示已发送。]
听到这里，林憬紧绷的神经放松，进入了梦乡。
此时，“镇渊”在沈沁流的指挥下，无数太空堡垒利用工程牵引力形成救援网，从虫族沦陷区里把一个一个的堡垒拖拽了出来。
无数伤员被送进了各个堡垒，医疗机超负荷运转中。
身着外骨骼的欧阳叠云背着一个失去腿的战友进入通道，精疲力竭的他终于倒下了。
沈沁流一把撑住了他。
“快……那孩子需要医疗机……”
当欧阳叠云醒来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看自己救回的战友。
对方呼吸平稳躺在隔壁，眼角上还挂着泪水。
沈沁流坐在床头，抱着疲惫不堪的欧阳叠云，“小少年的荒星生存日志第二弹，看不看？”
“看，他有做什么有趣的事情吗？”欧阳叠云问。
“是非常有趣的事。”
整段视频里听不到声音，只能看到少年有条不紊地给自己的双手消毒，接过小机器人递来的柳叶刀。银发少年躺在台子上，受伤的左腿已经被清理，伤口仍然在出血。
欧阳叠云担忧地开口问：“他想干什么？切掉同伴的腿吗？”
他背回来的这位战友，就是在沦陷区里被大量阿兹马攻击，腿部受伤。当时受困太久，医疗机已经没有能源启动了，其他战友为了保住他的性命，只能截断他的腿。
“不是切掉，是切开同伴的腿。”沈沁流用少有的温柔声音说。
黑发少年利落、纯熟、没有犹豫地切开伤口，小机器人时不时递送镊子、止血钳。阿兹马的腿上长有倒刺，就算把它们的腿从伤处取出来，还必须耐心地把倒刺也钳出来。
手法要轻、角度要好、下刀的位置要对，才能最大限度地保留那条腿的功能。
不知不觉，欧阳叠云身边围过来好些正在等待治疗的战友。
起初大家不明白黑发少年在干什么，渐渐的，大家越看越入迷。
他们都是与虫族战斗的精英，切开虫族的肌肉骨骼，摧毁它们的躯体，是他们的战斗日常。
这是他们第一次看到，有人用小刀切开另一个人的身体，做出一次又一次精细到令人心颤的剥离，是为了拯救，而非摧毁。
如果少年只是简单的切割，他们任何人都能办到。
但神奇之处在于，他好像对人类的身体万分了解，切割的角度最少限度地破坏肌肉，甚至出血量也比他们想象中要小。
当黑发少年开始最后的缝合，镊子和细线穿梭交错，灵动而严谨，这对他们来说媲美最高级别的战斗艺术。
“这个……是不是古地球时代的手术？”欧阳叠云蹙起眉头，又从头点播了一遍，“人类被机器取代的技术之一？”
沈沁流点了点头，“没错，这就是手术。医疗机确实能在最短时间内处理最复杂的手术，也能高效促进愈合。但是当我们碰到最恶劣的情况呢——所有备用电源都耗尽，医疗机被摧毁，只剩下‘人’这一种资源呢？”
那名失去腿的战友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他的喉咙颤抖，泪水折射出光斑，哽咽着说：“那么我会希望有人能给我做一场手术。好羡慕……好羡慕那个银头发的孩子。他的腿保住了，对吗？”
那一刻，所有人沉默。
欧阳叠云抬手，抹开战友的泪花，“等这场战争结束，我们会把他带回来。备战学院和联盟不肯教的东西，我们自己学。”
战友侧过脸，用坚毅的目光看向他，“对，一定要接他回来。我们自己学。”
接收这段视频的通信官赵晓元看向宇宙深处。
真的很奇妙，来自荒星的求救信号再一次带给了他们希望。
到底是谁，拯救谁呢？
半夜安静的基地卧室里，忽然传来“哗啦”一声响，接着是挣扎和克制在喉间的闷哼。
林憬抱着被子翻了个身，忽然想起了一件要紧事——他有个病人！
多年值班医生的本能让他猛地弹坐了起来，手在床头的感应装置上一挥，整个房间亮了起来。
大概是基地里的床都太窄，周凛霜侧摔在了地上，他出了很多汗，发丝黏在额头上，白色T恤贴在后背上，勾勒出他脊背的线条来。他那条刚做完手术的腿肯定是使不上力气的，神经毒素也让他的肢体不怎么受大脑的控制，他的胳膊用力绷起紧致的线条，可惜还是没能爬起来。
“唔……”
林憬愣住了，托之前纯爱小说的洗礼，这场面怎么看怎么像是被强行标记之后，充满了脆弱和不甘，以及试图挣脱牢笼的野性。
系统难得开口了：[我觉得你应该去扶他起来。]
林憬：[你没看见他掐住我脖子原地送我归西的力道了吗？谁去谁傻子。]
周凛霜不愧是强O典范，拖着伤病之躯，硬是一声求助都没有，连吃痛的声音都被死死压抑在喉间，若不是他每次用力都微微颤抖的下颌，林憬还真以为这家伙啥事儿没有呢。
有的人吧，执着于以血肉之躯挑战人体机能极限的时候，怎么劝说都是没用的，只有等对方自己认清现实。
林憬退回到自己的小床上，伸手随便摸了摸，抓到了一个类似罐头的东西。
科幻世界里食物的保鲜能力真持久啊。

第7章 一秒精神世界
林憬打开了罐头的盖子，遇到空气自动开始加热，很快这个不知道是什么肉类制成的汤湖就冒起了小泡泡。
拿起勺子，吹了吹，林憬慢悠悠吃起了夜宵。
这感觉总能让他想起凌晨十二点在值班室里用院长的自传压泡面桶的快乐。
“喂，周凛霜，你知道自己很好看吧？”
整个小房间里弥漫起食物的香味。
周凛霜还在挣扎着要把自己撑起来。
“像你这样厉害又好看的人，很容易引起alpha的征服欲，你挣扎的越厉害，他们越想要标记你。”
林憬抬眼，周凛霜的脸上看不出情绪，但林憬脑补自己在他眼里大概就是个傻X。
也难怪，林憬一个人住了900多天，难免变态。现在有个尤物在自己的面前苦苦挣扎，打打嘴炮又不是犯罪。
“所以我建议你，还是躺平吧。你想啊，野草只要不努力长出土地的掩盖，就没有人想要除掉它们。这真的是善意的忠告。”
话音刚落，周凛霜再一次挣扎失败，侧倒回了地面上。
对方已经别过头去不理林憬了，但这修长的脖颈、这劲瘦的腰身、这线条漂亮有力度的长腿……画面好销魂，林憬有点不好意思了。
“你应该很疼吧。毕竟手术没给你上麻药，也没有镇痛棒。你腿部的手术是我给你做的，这个基地里没有医疗机，所以也没有激光促进伤口愈合，你的腿得靠你自己的机能长好。你再继续这么挣扎下去，线会绷开。”
周凛霜艰难地看向自己的左腿，那里还包着纱布，微微透着血渍。
林憬撑着小勺子，声音和目光都沉了下去，“我不知道你怎么会到这里来，但这儿是我的地盘，我现在是你的主治医生，你最好听我的。不过不听我的也没有关系，你的腿要是好不起来，等到小行星撞穿我们这颗荒星的时候，我就留你在这里见证世界末日。”
他必须要声明规则，哪怕对方是个比自己实力高很多的omega。
而周凛霜艰难地转过身来，靠着那张小床，调整自己的呼吸。
他抬起眼，终于看清楚了对面的少年。
林憬穿着白色的无袖背心，黑色的头发看起来很柔软，但是却被打理得乱七八糟，像是原野里的杂草，一看就是闭上眼睛随便剪短了拉倒。
眼睛很大，乍一看很无辜，但眯着眼睛吹凉食物的时候，透着股子坏孩子的劲头。
林憬的鼻梁很高，鼻尖却很小巧，床头柔和的灯光落在他的鼻头，折射出的光晕像是一个茧，有什么会拖拽着光线飞出来。
他看起来很纤瘦，细胳膊细腿，但仔细观察就知道他并不瘦弱，背心的后面是线条漂亮的蝴蝶骨。
仿佛吹一阵风，就会振翅离开。
“认命没？还要继续无用逞强挣扎吗？”林憬侧过脸，正好对上周凛霜的视线。
林憬的心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捏了一下。
周凛霜的眼睛不柔弱也不旖旎，透着有一股无所谓万物飞逝的平静，但好死不死符合林憬的审美。
林憬难的主动敲了敲：[你们有没有什么点数可以兑换？]
系统：[你想兑换什么？]
林憬：[水泥封心。我太吃周凛霜的颜值了，一个omega如此欣赏另一个omega，是不会有前途的。]
系统：[你的点数目前是零。]
所以为什么要给他兑换“一秒进入某人精神世界”的技能啊，完全是强迫消费。
林憬在心里敲起了木鱼，我不气，我不气，我不气。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一直沉默的周凛霜开口了。
果然是符合他长相的声线，这家伙情绪稳定得令人发指，听不出一丝波动。
“你迷迷糊糊的时候，我问你的啊。”
难不成还能向你坦白我看书知道的？
林憬认为自己的演技自然真实，但还是有一股尴尬的沉默在这个小空间里蔓延。
低下头，林憬咕嘟咕嘟地把剩下的糊糊喝完，胃部的饱胀感让他觉得有点小幸福。
直到……被对面的人打断。
“骗子。”
两个字而已，像是一颗玻璃珠落在空旷的仓库里，林憬差点打翻了罐头。
“啊？我……我骗你什么了？”
周凛霜没有回答，而是半仰着头，像是在放空。
林憬想了半天忽然意识到，是自己在洞穴里拉着他的时候，就叫了他的名字了。
啧，早就穿帮了。
但这种事情，就是周凛霜没有证据，一切都任凭林憬解释。
“我抓着你手的时候就问过你了，你当时已经中了神经毒素了，可能有点……记忆紊乱。”
“呵。”周凛霜的喉间溢出这么个音节，轻到可以忽略不计。
“你呵什么？”
真的是太久没见到大活人了，连一声“呵”都那么美妙，充满了人类的气息。
“现在的小孩子就是这么麻烦。你问我问题，我回答你了，你又不信。那你问我干什么？”
等等，现在是个好机会。
为什么不聊聊他的心上人？
一来能让他相信自己就是在他昏迷时候听来的；二来，omega之间聊alpha也能拉近距离，小说里不都这么写的吗？
“我背着你逃命的时候，你还说了一个人的名字，好像是……是……顾墨镕。”林憬撑着下巴，看向对方，“那是谁？你喜欢的人？他对你很好吧？他是alpha吗？”
林憬仔细观察着对方，一点微小的表情变化都没有放过。
但是他很失望地发现，周凛霜的表情依旧，甚至嘴唇和喉咙都没有一丝颤动。
如果他是不动声色的坚冰，那么顾墨镕并不是能让他裂开的那把刀。
人类真的好奇怪，明明有“语言”这个功能，却总不能坦诚自己的感受。
林憬忽然想到了自己的鸡肋技能，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来吧，一秒进入周凛霜的精神世界！]
林憬以为会有个“三、二、一”倒计时什么的，没料到刹那间，失重感沿着神经线奔涌，直冲入大脑。
他看到了一颗星体的毁灭，光锥四溅，星轨崩泄，一切生灵湮灭。
刺激而绝望的味道充斥林憬的感官，所有光消失，陷入黑暗之中。
安静、沉默、没有期待也空无一物。
“唔……”
回到现实的那一刻，林憬一把捂住自己的心脏，全身颤抖。
被无尽黑暗淹没的时候，从未有过的恐惧掌控了林憬。
他连喊都喊不出来。
感受着基地净化过的空气，床头柔和的灯光，林憬从没有一次觉得如此庆幸。
林憬：[系统你出来，你给的什么破功能？我跟周凛霜提起顾墨镕的名字，进入他的精神世界看到的却是星球毁灭？]
系统：[测试完毕，功能没有问题。你成功进入他的精神世界。所以你最后的感受，就是周凛霜的感受。]
林憬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他提起的是顾墨镕，可为什么周凛霜的感受是那样的？
没有丝毫的期待与倾慕。不是说顾墨镕是周凛霜的救赎吗？
林憬回忆着自己看过的小说内容，隐隐想起了周凛霜的母星——拜恩。
一颗原本高度繁荣却被S级虫母毁掉的星球。
但这为什么会是周凛霜的精神世界？明明那颗星球已经毁掉许多年了。
也许就像电影，看到一个人站在大雨里低着头被淋湿，观众会想他很痛苦难过。
一个人走在阳光下吹着口哨，观众会知道他心情雀跃。
但一颗星球被毁灭之后的无边黑暗，是不是说明周凛霜的精神世界也是如此荒芜和空旷。
林憬不动声色地叹了一口气，这可真叫人头疼。
这样的人放在小说里，能让读者怜爱，甚至也能解释周凛霜为什么会被光芒万丈的顾墨镕吸引。
但对于林憬来说，却是个大麻烦。
他的这位队友，是一个不会轻易被融化，不会轻易去信任，也不会轻易交付自己的人。
好吧，林憬本来也没有燃烧自己照亮别人的救世主心态，他只想周凛霜对离开荒星大业能有最基本的配合。
林憬把空掉的罐头扔进每个房间都有的垃圾处理通道，虽然他没有研究过这个通道通向哪里。
然后他拿过了床头的营养液，在地上轻轻一推，正好就滚到了周凛霜的手指边。
“赶紧喝了吧，你的身体需要补充营养。”林憬打了个小小的嗝，又躺回了自己小床上。
林憬需要周凛霜尽快进入任务，“我来给你科普一下我们现在所处的情况。我们所在的是荒星Z013，除了咱俩和虫族，应该没有其他生命体存在。我们现在住的是五十二年前人类的避难所。”
“好消息是这里的各种生活系统还能运行，比如氧气供应、生活用水采集循环还有食物储备，足够我俩活到不想活了。唯一的缺陷是这个基地里没有医疗舱和医疗机，应该是人类撤离的时候被带走了。”
“我知道我的缝合技术不如医疗机，但如果要把你送到有医疗机的地方……必须跨越六、七个虫巢……”
说了半天，林憬还是没有听见营养剂被打开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林憬：各位老板请多出几本《自传》，最重要免费发放，增强员工的凝聚力和向心力，不然盖泡面的时候大家把《自传》抢来抢去真的不利于团结。

第8章 不疼
他坐了起来，刚想要教育周凛霜不要挑食的时候，却看到对方侧着脸，下颌线紧紧绷着，手里攥着那瓶营养剂微微地抖，这种营养剂只要向下用力按下就能打开，但周凛霜试了很多次了，都没能按下去。
林憬自认为是一个没什么同理心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周凛霜低着眉不断尝试摁压瓶盖的样子，让他想到“英雄末路”这四个字。
虽然周凛霜不是什么英雄，也没走到末路这一步。
打不开为什么不直说呢？
林憬悄悄叹了一口气，在床头累积了一周的营养液空瓶里找到了一支还没开封的，轻轻一摁，“咔嚓”一声打开了，他走到了周凛霜的身边蹲了下来，将对方手里的营养液拿走。
“哟，你攥得还挺紧。”林憬把打开了的那瓶放进他的手里，“五十年前的库存了，经常有些坏掉了，按不下去。”
看看，他还得给小朋友台阶下。
周凛霜没有说话，缓慢抬起来放到了唇边。
他仰起头，随着营养液入喉，他脖颈的线条跟着起伏。
林憬又想起了原著中关于周凛霜的描述：他的脖颈线条很美，一饮而尽的时候那阵起伏，吸引了alpha们的视线。他们都想咬住他的咽喉，控制他、标记他、征服他。
晃了晃脑袋，林憬赶紧把那些废料从脑子里倒出去。
刚一喝完，空瓶就从周凛霜的手里掉下来了，林憬下意识伸手一接，然后将这个空瓶和自己床头的那堆放在了一起，又找了一瓶摁开之后递给了对方。
“继续说。”周凛霜刚喝了一瓶，似乎恢复了一点力气。
听到这句话，林憬终于可以放心了。有反馈，至少表示还能沟通，虽然态度不怎样。
大概是书穿之前院长的服务态度洗脑大会起了作用，林憬开启自我攻略：周凛霜受伤了、中毒了、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力，他很不安，他正脆弱着，他需要包容。
而且还是个没分化的omega，有任性的权利。
“根据这个避难基地的监测系统以及我的机器人同伴贺普的计算，在100天之后，将会有一颗小行星撞击这颗荒星，力度和速度都足以把星核都击穿。所以在这之前我们必须自救。”
“发送救援信号是没用的。”周凛霜开口道。
小朋友可以啊，面对末日求生副本，竟然面不改色心不跳，不愧是强O楷模。
“对啊，当然没用。我就是一个星际流民，没资产、没家世也没有什么强大的能力，谁会花费巨大的财力物力来救我啊？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周凛霜的嘴唇轻启，又说了三个字：“粒子炮。”
林憬笑道：“根据星球上空还在运转的卫星以及基地资料显示，这颗星球上的粒子炮都被带走了。”
“飞离这里。”周凛霜放下第三瓶营养液空瓶。
林憬眼睛一亮，拍手道：“对！就是飞离这里！”
“飞船呢？”
林憬兴奋地拍了一下手：“你那四大皆空的样子，我还真担心你不怕死呢。”
周凛霜：“……”
“一个坏消息告诉你，人类离开这颗荒星的时候，飞船应该都用上了。咱们这个基地里还会有这么多的物资，说明没有足够的飞船将它们都带走。”
周凛霜垂下眼，“所以我们还能再活一百天。”
又是这种无所谓生死的感觉，被阿兹马围攻也不求救，没有麻药和镇痛也不喊疼。
周凛霜这个态度，有点不爱惜自己性命的感觉，林憬不大喜欢。
“我想再活一百年。飞船这种东西，我们自己造啊。”
很难得地，周凛霜侧过脸来看向林憬。
这让林憬再次脑补周凛霜的潜台词：你这个没知识、没文化、没接受过ABO世界九年义务教育的文盲真的能自己造飞船？
大概是林憬凑得近了，再次感叹周凛霜好看。
白糖窝瓜习惯了拿高冷男神当小攻。还好周凛霜是omega，不然就是“路边的男人别乱捡”了。
骗子系统冷不丁开口：[对啊，根据纯爱小说套路，乱捡的小攻都是永动机。]
林憬：[我叫你出来了么。]
“我看你也睡不着，走，带你去看看我的杰作。”
林憬来到周凛霜的身边，想要扶起对方，但周凛霜真的没什么力气，左腿也废了，来回两三趟之后，周凛霜又跌坐了回去。
林憬把手推车推到了周凛霜的身边，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脖子和胳膊，又扭了扭腰。
周凛霜抬起头来看向他。
“热身。”林憬回应对方的视线，弯下腰，双臂伸到周凛霜的后背和膝盖后面，“一——二——三——”
他一把将周凛霜横抱了起来，也是在这一刻他看见周凛霜无动于衷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腾空让周凛霜下意识抓紧了林憬的背心。
“好好享受啊，这可是顶级omega的待遇。”
说完，林憬大剌剌笑了一下，将他放到了手推车上。
等到林憬将他推进了通道里，周凛霜又没了反应。
“喂，别人对你好的时候，你就不能说声‘谢谢’。敷衍的也行啊。”
周凛霜沉默地看向另一侧，他头顶银色发旋有点可爱。
不知道走了多久，林憬把他推到了一个巨大的仓库。
头顶的灯光亮起，黑夜瞬间被白昼代替，仓库的中央是一架飞船的雏形，像是小孩子的玩具，又像是破铜烂铁的拼凑物。
但仔细看，就会发现它已经有完整的机舱、能量转换区、驾驶室，就连引擎得嵌入位置都已经初具模型。
“你造的？”
“嗯，是啊。基地里有建造指导系统，这些零件都是我从基地外面回收回来的，在系统的指引下装拼起来。想要它飞起来，我们还需要热引流器还有引擎。”
林憬离开了周凛霜，走到了飞船的引擎部位，抬手轻轻摸了摸。
灯光从林憬的鼻尖、耳边、发梢还有指尖垂落下来，仿佛光有了垂直的轨迹。
太不真实。
这大概就是荒星上的神迹。
“周凛霜，你得尽快好起来。凭我一个人，没办法穿越虫巢进入荒废的航空机械厂，那里有我们需要的零件。”林憬看向对方。
“嗯。”周凛霜的声音不大。
但林憬很满意，他把这当成周凛霜同意与他结成队友。
“行，参观完了这艘飞船，再带你去参观一下我的仓库。”
这个仓库真的很大，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大。
林憬推着周凛霜在一排一排的货柜间散步，仿佛在逛大型超市。
“这个营养剂很适合现在的你。促进伤口愈合、加强骨密度。”林憬一边说，一边把一个箱子搬下来，然后发现周凛霜的腿太长，几乎占领了整个推车。
“啧，挪挪腿，腾个地方。”
林憬蹲了下来，托着周凛霜的小腿往旁边挪，没想到周凛霜的小腿动了一下，肌肉整个紧绷起来。
他抽筋了。
林憬抬起头来看向周凛霜，对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倒是林憬皱起眉来。
“疼就说。这里没有医疗机，只有我。你不说，我没办法给你治疗。”林憬用很严肃认真的语气说，“我知道你没打算把我当朋友，但这里就我们俩。相依为命你懂吗？就是要活下去，我们得依靠彼此。”
周凛霜沉默了许久，就在林憬打算放弃的时候，他忽然很轻地“嗯”了一声。
林憬戳了一下他僵硬的小腿肚，“那请问周凛霜同学，你的小腿疼吗？”
“不疼。”
很平静、很淡定，好像真的不疼。
林憬看着对方的眼睛，但周凛霜却挪开视线看向别处。
认命地叹了口气，林憬在推车边盘腿坐了下来。还好他和康复中心的同学学过一点，林憬握住了周凛霜小腿的跟腱，手掌温暖的触感将包裹起来，由远至近揉了起来。
林憬注意到周凛霜好像又紧张了起来，他的手扣住了推车的边缘。
“别紧张，你这么紧绷，我怎么把你的肌肉揉开？”林憬仰起头来看向周凛霜，“我又不是要标记你。”
周凛霜侧过脸，只留下漂亮的下颌线。
下一刻，林憬捏着他的肌肉一捋，一阵酸胀之后，轻松了起来。
周凛霜还保持着那个姿势，脚趾很轻微地动了一下。
“好了。”林憬站起身，转到了他的身后，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推着他继续向前。
周凛霜好像更沉默了。
林憬无所谓，兴致勃勃地给他找了好几套背心、裤子还有日用品，再把自己最喜欢的几个口味的罐头和营养液堆放到周凛霜的身边。
“回去了。”林憬推着推车掉了个头，朝着仓库外走去，一边走一边把自己积累了九百多天的牢骚吐了出来，“库存里的衣服真的很奇怪，都是白T恤或者白背心，还有黑色的裤子。跟奥利奥夹心饼干似的……”
“这是囚服。”一直沉默的周凛霜竟然开口了。
“什……什么？囚服不应该是斑马纹吗？黑白相间那种，怪不得没被逃难的带走，原来是囚服。”林憬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舒适又透气的背心，忽然觉得有点晦气。
“等等，这个基地不会是监狱吧？”林憬问。
周凛霜没有说话，沉默代表……林憬开启脑补对方潜台词的功能：你觉得呢？
作者有话说：
真男人永远不会说疼！
下面由林憬高歌一曲《强O哭吧哭吧不是罪》

第9章 不要随便把自己的后颈露出来
“那……你还穿吗？”林憬垂下眼，瞥了一下周凛霜的后背，他刚才在挣扎中出了不少汗。
“我还有其他选择吗？”
这家伙竟然会反问了，这是沟通上的进步啊！
“没有。但黑白也是经典搭配。无论是上班、上学还是出席葬礼，甚至犯事儿了进去喝茶，都不会出错。”
周凛霜不想穿也得穿，总不能……光着吧……
强O虽好，但这脾气，不好沟通呀。
“听说，越是高岭之花的omega，就越容易激起alpha的征服欲。所以当高岭之花挺危险，你要不要平易近人一点？”
虽然我只是个omega。
他低下头，正好能看到周凛霜的后颈，据说那是omega腺体的地方。
看来周凛霜是不会搭理他的无聊话题的，要不给他讲个强O反杀alpha的故事。林憬在荒星900天，最不缺的就是废话和故事。
“给你讲个故事。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超级BT的alpha，看上一个倔强如高岭之花的omega，不给他穿衣服，想要驯服他。把精心为他挑选的衣服高高挂起，看他费尽心力、伸长胳膊和背脊，努力把囚服摘下，接受自己囚徒的身份，成为那个alpha的私有物。”林憬知道要是这样的故事，周凛霜不屑理自己。
“但是你知道，那个omega拿到囚服的时候，干了什么事吗？”
白糖窝瓜，我这段写的怎样？是不是比你写的更带感？
系统回复：[会被404的。纯爱小说也不是你倒有色废料的地方。]
林憬：[这到底是思想的沦丧还是读者的悲哀？]
系统：[这是一个读者爱看作者却不能写的时代。]
坐在手推车上的周凛霜只是淡淡地抬起头来，瞥了林憬一眼，潜台词是：那个omega干了什么？
“他拽下囚服，走向那个alpha，露出看似讨好的笑——干净利落地用囚服勒死了想要驯服自己的alpha。”林憬眯着眼睛笑了，“玫瑰哪怕被折断的时候都会仰望天空，我们omega也是。”
周凛霜看着对方，良久才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呵。”
林憬大喜过望，“你刚才是冷笑了吗？你喜欢我的励志故事？”
系统：[那可真是太励志了。]
林憬：[我没叫你出来，麻烦你保持后台模式。]
林憬只看过小说，现在遇到小说里的人物了，迫不及待地想询问这个世界的ABO设定。
林憬推着周凛霜继续向前走，“我们omega的腺体真的在后颈吗？”
“ALpha在易感期真的会很暴躁吗？”
“结合热非要信息素安抚，不能自己挺过去吗？”
“如果你在之后的一百天里忽然分化了，我该怎么办？”
“对哦！仓库里有没有omega的抑制剂啊……之前都没注意，得好好找找。”
“话说，我以前看到alpha会咬omega后颈腺体来做临时标记，这会不会很疼？有没有断脖子的危险？”
周凛霜直接闭目养神，回应林憬的只有不肯进入后台模式的倔强系统：[宿主，你真的好烦。]
把周凛霜推回了房间，林憬将食物码放整齐，再把衣服收进柜子里，然后弯下腰又要横抱周凛霜，对方忽然睁开了眼睛，极有压迫感的目光来袭，林憬差点闪到膝盖。
林憬沉默了三秒，抱怨道：“你们这些强O的自尊心啊，就是麻烦。”
他才懒得管周凛霜乐意不乐意呢，以前在医院里也没少帮忙抬病人，难道病人害羞就不抬了吗？
周凛霜再一次露出睁大眼睛的惊讶表情，林憬一鼓作气将他腾空抱起，丝毫不怜惜地扔在了小床上。
“忙，没时间陪你玩害羞游戏。”
一边说，林憬一边去拽周凛霜的白色背心。
“你想干什么？”周凛霜的声音真的透心凉，室温仿佛也跟着下降好几度。
“你出这么多汗，还发烧你自己感觉不到啊？背心汗透了黏在身上很舒服吗？你就当我是护工行吗？”
周凛霜好像真的不适应被人触碰，整个人都绷了起来，冷峻的表情让林憬有些发怵。
就在林憬不知道这场对峙会持续多久的时候，周凛霜忽然问：“护工是什么？”
“啊？护工……”林憬这才想起来，在这个世界里，没有医生，自然也没有护工，一切都被医疗机取代了，“护工就是你生病或者受伤了，特别是你动弹不了的时候，照顾你的人。而且得花钱。”
重点是最后一句“花钱”。
周凛霜的嘴唇开合，像是在默默重复某个词。
照顾……
看他垂下眼，表情也温良许多的样子，林憬又试着去脱他的背心。
只是这一次，他很配合地微微抬了抬胳膊。
林憬用毛巾沾了热水给周凛霜把身上的汗擦掉。
“我知道医疗机启动，什么伤口、发烧都是小事。可是这里没有医疗机，所有的治疗手段都很原始。你得忍耐。”
林憬拿出轮值儿科时候的耐心，轻声说。
“嗯。”
这个单音节很轻，林憬抬起头，发现周凛霜侧着脸看向别的地方。
“那墙壁应该没有我好看吧。”林憬笑了笑。
他擦过周凛霜的脖子，他的肩膀还有后背。
擦到腹肌的时候，林憬除了羡慕就是嫉妒。
这么好看的腰腹竟然长在一个omega身上，真的是浪费了腰力啊。
林憬在脑海里把纯爱小说里小攻们的各种条件罗列了一遍，这些超现实魔幻主义男人们的共通点就是X大活……啊，要和谐。
他们的共通点是腰很好。
擦完了腰腹，林憬就拿过一件干净的背心给周凛霜穿上。
接着又把腿擦了擦，给他换了一条裤子。
“舒服些了吗？”林憬问。
“……嗯。”
比刚才的回应还轻。
“行，那睡觉吧。你需要充足的睡眠才能促进愈合，并且完全代谢神经毒素。”林憬给周凛霜还上了被子，嘱咐道，“有任何不舒服，就叫醒我。讳疾忌医是会耽误治疗的。我去睡了，晚安。”
林憬躺回对面的小床，关掉了灯。
万籁俱寂，只剩下林憬浅浅的呼吸声。
“你叫什么？”
迷迷糊糊之间，林憬听到对面好像有人在说话。
“林憬……”
“嗯？”
“‘林子大了什么鸟儿都有’的林……‘憧憬’的憬……”
这一天太累了，林憬眼睛一闭，睡了过去。
这一觉，林憬睡了足足十四个小时，若不是营养剂喝多了需要放水，他可以长睡不起。
在这里住了901天之后，林憬发展出了闭着眼睛也能上厕所的技能。
他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把白色的背心从裤子里扯了出来，露出一小节肤色明亮的腰身，他抓了抓自己的腰侧，还没去到洗手间的门口，林憬已经提前把宽松的裤子拽下去了，松松垮垮地挂着，能看到小部分没啥看点的……嗯……
“……笨蛋。”周凛霜靠在床头，用没有起伏的语气说。
等到林憬放完了水，脑子也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忽然想到，房间里还有他的病人！而且这个病人腿脚不便，外加十四个小时之前这家伙也喝了好几瓶营养剂。
总不能周凛霜强到连肾都比正常人好吧？
林憬来到周凛霜的面前，说实在的他也没怎么和周凛霜这个年纪的男生打过交道，但他听家里亲戚抱怨过据说叛逆、自我、不好沟通以及狗都嫌。
“那个……你想方便一下吗？”
林憬低下头来瞥了一眼周凛霜，他确定自己态度良好、和蔼可亲。
“嗯。”
“那你叫醒我啊，憋着不难受啊？”
“不憋。”
好吧，你说不憋就不憋呗。
周凛霜垂在床单上的手指勾了一下，但是林憬并没有像之前一样把他抱起来，而是转身进了洗手间，拎着一个金属桶子放在了周凛霜的面前。
“有力气吗？还要不要我帮你扶？呃……别误会，我是指扶着腰。”
周凛霜靠在原处一动不动，神情没有变化。
三秒尴尬的安静之后，林憬大概明白了周凛霜不知道该怎么用这个桶子。
他低下头摁了摁眼角，“周凛霜，很明显这个铁桶比你的身体更轻便。你也能好好地坐在床上……方便。”
周凛霜还是靠着床头没有动。
林憬继续说服对方：“你别不好意思啊，我不看你行吗？”
转过身去，林憬背对着周凛霜，半分钟过去了，也没听见身后传来什么动静。
行，你强大嘛，那你憋着好了。
看你能憋多久，正好让我计算一下强O的忍耐极限。
就在林憬差点原地睡着的时候，身后传来周凛霜的声音。
“动不了。”
三个字而已，让林憬精神了起来。
林憬转过身去，他的心情就像放弃治疗的病人忽然有了求生欲。
但现场如果有第三个人，看到的是林憬惊喜明亮的表情，仿佛某种温暖、长了绒毛、想要抱在怀里的小动物。
林憬将周凛霜再次横抱了起来，已经是第三次了，他弯腰的时候低下头，毫无自觉地将自己的后颈送到了周凛霜的面前。
周凛霜短暂地脱离了那张床，被挪了九十度。
“你别不好意思哈！我不看你。”林憬抬头给了周凛霜一个求信任的眼神。
周凛霜的表情还是很淡，这么近距离看他的脸，林憬在心里叹气，虽然说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但果然自己还是千篇一律的颜狗啊。
林憬的双手小心勾在周凛霜的裤腰，闭着眼睛，呼吸在不知不觉中形成温热的涓流。
“喂。”周凛霜的声音蓦然在他的头顶响起。
“嗯？”林憬下意识睁开眼睛，那一瞬间的画面嚣张地直冲入眼底，呼吸都被卡住了。
“不要随便把自己的后颈露出来。”
这算是周凛霜对他说过最长的一句话。

第10章 我需要一个主题才能发挥
好不容易当机的大脑重新运转，林憬稳定下自己的心绪。
“说得好像你能咬我似得。”
“刚才你答应说不看。”周凛霜又开口了。
“我本来是不看的啊。你莫名其妙跟我说话……你……你自己解决吧。免得又说我看你。”
“你脖子都红了。”
草，之前是不说话，现在是不想听你说话的时候一直说，你想闹怎样？
林憬背过身去，很快脖子上的粉色就退去了，他耸了耸肩，心想小朋友还想调侃我？
我看纯爱小说的时候，你还没分化呢！
“我想到之前看到的故事，跟现在的情况有点像。”
周凛霜没有应他，但是铁桶传来水声。
林憬坏心眼地笑了一下，自顾自地说起自己看过的短篇：“一个美丽强悍战斗力顶级的omega意外坠落在荒星，被一个糙汉alpha捡到了。这个糙汉A一个人在星球上孤独寂寞许多年，那天他正打算了结自己的生命。这位强大omega的到来让他找到了新的人生快乐。你猜是什么样的快乐？”
他本来以为周凛霜不会搭理自己，但没想到对方开口了。
“帮我穿一下裤子。”
林憬大方地转过身来，忽略刚才看到的冲击性风景，用脚尖把铁桶挪开，弯腰之后，双手正好撑在周凛霜的两侧。
他抬起眼睛，在周凛霜毫无波澜的眼底探究情绪，然后做出八点档电视剧里反派的表情，“糙汉A一次又一次放走那个omega，然后一次又一次把他抓回来，重复标记他。”
没有情绪的回馈，林憬收获的只有周凛霜淡泊的琥珀色眼瞳，以及……让人心动的银色睫毛。
“裤子。”周凛霜再次强调。
“没意思，给你穿。”
林憬转过身，拎起桶子去了洗手间。
周凛霜侧过脸去看向空无一物的墙壁，直到林憬回来，他才转过头。
林憬的表情有点认真，他的手伸到周凛霜的背后，覆盖在刚才他触碰过的床单上。
“你又出了很多汗。”林憬抬起手，指尖掠起周凛霜的刘海，手背贴在了他的额头前，“但你好像没有出现发烧和高热。别告诉我摄氏26度你都能蒸桑拿。所以……怎么回事？”
“后来呢？”周凛霜抬起眼看向林憬。
“什么后来？”林憬发现自己怎么跟不上周凛霜的脑回路呢？
“那个糙汉A和被他重复标记的omega。”
“他被那个omega杀了。”林憬回答。
“哦。”周凛霜又漠然地看向前方的虚空处。
林憬这才意识到刚才周凛霜是在转移话题，忽然觉得好笑。
虽然阅读精神世界的技能还剩下两次，但林憬真不敢冒险再感受一遍星球毁灭的冲击了。
还是凭本事了解周凛霜吧。
他叹了口气，在周凛霜的床边坐下，扣住了对方左手的手腕。
那一刻，林憬感觉到周凛霜轻微的颤动，他的虎口紧绷了起来，这家伙不习惯其他人的亲近和触碰，也许是太过优渥的omega基因让他不得不成百上千倍地提防那些被信息素冲昏头脑的alpha。
给了对方适应的时间，林憬的手指压在了他的脉搏上。
周凛霜有没有想过甩开他，林憬不得而知。
只是房间里莫名安静，沉默得就像已经进入无能为力的荒星末日。
一下、两下、三下……林憬数着周凛霜的脉搏跳动，带着独特的力量。
“担心我会像那个糙汉A一样欺负你？”
周凛霜还没开口，林憬就自问自答：“不是。我还没有分化呢。”
“还是因为神经毒素的暂时麻痹让你非要挑战人体代谢极限，在夜晚证明自己还行？”
周凛霜的脉搏没有变化，显然他盖特不到“行不行”这个梗。
“嗯，这个也不是。”
林憬索性把自己的腿也架到周凛霜的床上，和他并肩靠着。
“左腿太疼了？”
周凛霜保持缄默，但他侧过了脸，看着林憬扣在自己的手腕上的手指。
林憬的手很白，带着稚气的修长，指尖有点圆，指腹有轻微的茧，应该是因为经常操作工程外骨骼。
而这样的指腹正隔着皮肤压在周凛霜血液流动的地方。
“啧，难道是因为神经毒素？”
那一刻，脉搏变快了。
尽管只有微妙的一点点。
废物系统不知道听到什么召唤，忽然上线了：[感谢林医生的问诊，您终于找对了答案——就是虫族的神经毒素。本系统预测你的下一个问题应该是在没有神经镇痛剂的情况下，这种疼痛到达怎样的级别？]
林憬却没有和它互怼的心情，[以分娩的疼痛为十级，周凛霜承受的痛苦大概是几级？]
林憬本来以为四、五级差不多了，再大不了七级？
但系统给的答案让他怔住了。
[十级。没有镇痛剂，他会清晰体会到血液切割划破血管、骨骼被碾碎、肌肉被针刺分解的疼痛。]
这都能忍着不说？
林憬好生气。
他不得不在脑海中敲起木鱼，不生气，不生气，我若气死谁如意。
“我不是跟你说了，身体有什么不舒服要告诉我吗？我不是医疗机，我只会用眼睛看用耳朵听。你可真是忍术大师啊，这种忍耐有意义吗？”
周凛霜看着林憬，完全没情绪。
“说话。”林憬瞪向对方。
周凛霜是他最讨厌的病人，他曾经的一个病人就是为了给子女省钱忍着骨痛不肯说，后来耽误了治疗。他还记得病人的女儿跪在病床边拉住父亲的手，哭泣着说“我有钱啊，爸爸，我们赶紧做手术吧”。
“神经痛会在未来七到十天内减退。”周凛霜回答。
“可是未来的七到十天是你左腿愈合的黄金时间。你每天疼到肌肉紧绷，无法放松，你觉得你的左腿能好吗？”林憬冷声问。
“你没有镇痛剂。”周凛霜早就了解透了现在的情况，评估了虽有可能。
但是他不了解林憬，不了解他这九百多天什么都只能靠自己的经历，也不了解他根植在精神深处的身为医生的烙印。
“这个基地本来也没有飞船，是我自己造的。”
林憬说完，就起身看向周凛霜，“你是同意跟我合作，给那艘飞船装上引擎一起离开这里，对吧？”
“当然。”周凛霜回答。
“那既然是合作，而且是要命的合作，我们至少要对对方诚实。有想法就说，有问题就提，有伤痛第一时间想办法解决。不然，周凛霜不管你在首都星有多牛，你对我就是个累赘。”
周凛霜还是沉默。
“所以，现在请你告诉我，神经痛是不是让你无法入睡，一直忍耐？”
良久，林憬终于等来了周凛霜一句：“是的。”
“行吧，镇痛剂我去想想办法。贺普那家伙应该充好电了，我会让它来照顾你。这你应该不会害羞了，对吧？”
一边说，林憬一边拧开了之前拿回来的营养剂和蛋白补充剂，放在了周凛霜床边的。
林憬打开门，在走廊里长长地吼了一声：“贺普——”
大概几十秒之后，破烂机器人贺普来到了他们的门口。
“跑哪儿去了？”
“我去自己给自己升级除尘功能啦！”贺普歪着脑袋，眼睛一闪一闪，“如同你说的，靠山山倒、靠人人跑，机器人就要靠自己！”
“……我好感动，你学会自己长大了。”林憬用下巴示意了一下身后，“来，帮我好好照顾一下周凛霜。别让他逞强把自己给磕碎了。”
“好哒，你放心吧。”贺普眨了眨眼睛，“我比你靠谱的呢！”
林憬笑着在贺普的脑袋上敲了一下，电火花闪烁，贺普夸张地抱怨：“哎呀！你把我的脑袋敲坏了！要短路啦！”
等到林憬把房间的门带上了，小机器人走到了周凛霜的床边，嘎吱一声坐下，撑着下巴看着他。
周凛霜很安静，和林憬没话找话聊还能自娱自乐的性格完全相反。
哪怕他躺在这个房间里，思想仿佛也存在于另一个世界里。
“我能跟你说话吗？”贺普小声问。
周凛霜没有拒绝，那在贺普的程序里就是允许的意思。
“其实聊天可以转移你的注意力，缓解疼痛的呢。”贺普又说。
周凛霜仍然没有发起话题的意思。
“我……需要一个主题才能发挥。”贺普落寞地低下自己的脑袋。
没有日出月落，只是待在这个房间里根本无法辨别时间的流逝。
不知道过去多久，贺普即将进入省电状态，周凛霜开口道：“你为什么会跟他在一起？”
“唔？”贺普耷拉的脑袋忽然抬了起来，“因为林憬选择了我呀。我是一个被淘汰型号的救生型机器人，等待着被当作垃圾扔进太空。我的同伴们已经耗尽了电量，但我还剩下零点零一格电。”
周凛霜没有表情，贺普无法从他的反馈来判断他是否想要听自己说下去。
安静了一分钟之后，周凛霜的喉咙动了动，“然后呢？”
贺普的眼睛再度亮了起来，“我用仅有的那一点电向飞船上的人类们求救。请求他们不要把我当成垃圾扔掉，如果为我充电，我能提供各种家政以及意外应急服务。但是我说了好多好多遍，没有人类理睬。垃圾站的管理人员觉得我太吵了，希望我尽快没电。我的型号太老了，没有全息娱乐功能，也没有让人愉悦的外表。按照林憬说的，我的广告词太生硬，一点都不动人。”
“你害怕吗？”
这是周凛霜第一次向贺普提出问题。

第11章 以我的经验，你应该是个正经人
“被替代、被淘汰是机器人的宿命。我一点也不害怕哦。但是林憬跟我说话的时候，我全身的电路都在颤动，我想那就是高兴吧，虽然林憬说那也可能是短路。他用了三天的食物，从另一个星际流民那里换来了一个旧型号的能量核。三天的食物呢！人三天不吃东西会饿昏吧？”
“你是救援型机器人。”周凛霜回答，“这是一种交换。”
这就是林憬用三天食物给它换电源的目的。
贺普点了点头，“我知道的呀。他给我电源，我保证他的安全，难道不该这样吗？”
“机器人都懂的道理……人类并不懂。”周凛霜垂下眼，思想不知道又飘到哪里去了。
“所以虫群侵袭，飞船解体，我立刻放出救援外骨骼，带着林憬迅速离开。只是可惜，我们降落在了这颗荒星。穿越大气层的时候，我的外壳损坏了，林憬说我看起来恐怖片里的鬼怪。”
“如果是你这个型号的机器人，穿越大气层之后必然报废。”周凛霜终于转过头来，很认真地看着贺普的机械身体，仔细观察会发现四肢、甚至胸腔的盖子都是被拼凑出来的。
“我经历过许多次的报废啦。但每一次面临危险，我都和林憬约定好啦——让他先跑！”
周凛霜淡声道：“人类的生命永远放在第一位。”
这是救援机器人存在的理由和法则。
“哈哈，骗到你啦！我和林憬的约定是无论发生什么，我都要保护好自己的脑袋，因为这个里面有数据内核。”贺普指了指自己的头，“只要这个内核还在，林憬就能给我新的身体。”
周凛霜沉默了很久，没有给贺普反馈。
贺普安静了下来，看着自己斑驳的脚趾，房间里又安静得了无生机。
“因为他需要你。”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凛霜才说出这样一句话。
贺普得到了鼓励，再度活跃了起来。
“是的。在这里的第323天，林憬的身手还比较菜。我和他一起去回收制造飞船的零件，却碰上了大型扁贝虫！我被扁贝虫的触须绊倒，还被一头雄虫吃掉了。林憬为了救我，撞烂了唯一能开的工程车。平常遇到虫群就躲开的他，非常英勇地杀死了那头雄虫，翻找我的尸体呢。可惜，雄虫的胃液融化了我的躯体，林憬用吊钩把我的内核从那滩东西里找了出来。”
大型扁贝虫，是少有的AO同体的虫子，会根据族群内的繁育需求转换自己的性别，它们的腺体经常被用于治疗信息素紊乱方面的疾病，且费用高昂。
当这种虫子处于alpha属性的时候，别说一辆工程车了，三辆都能原地掀翻。
林憬能活下来，真的很幸运。
“所以你对他很忠诚。”
“谢谢。”贺普歪了歪脑袋。
“为什么要说‘谢谢’？”
“因为‘忠诚’是人类才有的品质，机器人服从程序和代码的设定。”
周凛霜挪开了眼，事不关己地反问：“你知道忠诚与程序设定之间的区别吗？”
贺普四十五度仰望天花板，做出回忆的样子，不知道是程序设置还是在模仿林憬。
“我想……我知道。那天，我们没能在日落前回到基地。广阔的沙漠在银蓝色月光下仿佛没有尽头，我的语言系统还是有点诗意的。”
周凛霜对贺普的诗意没有反应，意思是“说有用的”。
“我们失去了工程车，林憬只能步行回去基地，而我不能再为他进行生物扫描，谁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类型的虫族，或者流沙。”
“林憬把我的内核藏在外骨骼里，贴着皮肤放在心脏的位置，用心跳的震动来为我的内核充电，虽然这种方式要把的电充满需要一万年，但我也许是宇宙里唯一一个被人类贴着心脏保护的机器人。”
“是机器人内核。”周凛霜纠正它。
“哈哈，无所谓啦。很幸运的，我们在半路上遇到了一个便利店遗迹，他在沙土里刨啊刨啊，我真担心他会惊动地下的砂虫。他说他有主角光环，真的找出了能源电池为我充电，拥有四分之一格电的我，更愿意贴在他心脏的位置。他说‘太好了，贺普。你不会死了。’”
周凛霜安静地听着，五官有一种松弛舒展开的错觉。
“机器人不会死，只会报废。”周凛霜开口道。
“对的。你真懂我。”贺普做出招牌比心动作。
所以，对于林憬来说，贺普不是机器人，是同伴。
此时的林憬，坐在基地的资料室里，查阅着镇痛剂的配方，他不是化学，也不是生物制药专业毕业的，但对于药物的构成有最基本的概念。
神经镇痛剂的成分结构悬浮在全息屏幕上，林憬皱着眉头，一边思考，一边将它分解成不同的部分。
基地的全息系统提供了海量的资料库，但这个基地的前身是囚牢，系统不具备计算和研究的能力。
系统：[许久没有和你交流了，我能发表一下意见看法吗？]
林憬：[你懂神经镇痛剂？]
系统：[我不懂。但我知道之前没有任何书穿者解决了这个问题。所有中了阿兹马神经毒素的人，都必须忍受神经痛，这大概是白糖窝瓜给他们的考验，类似不破不立……或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
林憬：[闭嘴。我只是个穿书的，不是唐僧取经，别给我整什么八十一难。]
系统：[你只是拥有主角光环，但你不是任何人的救世主。]
林憬笑了一下：[我没有想当他的救世主。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信任，我得拿诚意去换。]
系统：[好吧，我们来打一个小小的赌。如果你能合成出神经镇痛剂，算是为白糖窝瓜提供了新思路。我会为你申请一次疼痛免除的buff。]
林憬：[你……可真擅长马后炮啊？我神经镇痛剂都合成出来了，你给我个疼痛免除的BUFF？]
系统：[脑子转一下，神经镇痛剂是给周凛霜用的，疼痛免除buff是给你自己用的。]
林憬喉咙一哽咽，在系统充满暗示的语气中，联想到了AO标记。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一想到关于完全标记的描述，林憬就觉得脑袋疼，哪儿哪儿都疼。
林憬深吸一口气，等着吧，系统。
这个镇痛剂我一定合成给你看。
林憬用不惯全息界面，找来了一根记号笔，把整个地板当成草稿纸，画起了分子式。
他不断地计算、配平、分解，然后在系统里寻找对应的化学物质。
一直没有进展，林憬就盘着腿撑着下巴凝视着全息图景里的化学结构。
系统有些得意地在林憬的脑海中放起了巴赫，[放弃，有时候是一种美德。]
林憬哼了一声：[你对一个医生说“放弃是美德”？]
对于医生来说，“放弃”意味着提前宣判一个生命的终结。
托系统的福，巴赫的音乐强烈的结构特点，严格和均衡的韵律美反而让林憬的大脑更加清晰。
与其分解这个结构，不如看看有什么化学物质包含这个结构。
林憬单手撑着地，继续在地面上、墙面上计算着化学式。
整个房间的地面上布满了各种分子式，眼花缭乱，宛如疯子的世界。
而终于，林憬落下最后一笔，然后把这个结果导入到了资料系统里，出来了一个匹配结果。
林憬凑了过去，揉了揉干涩的眼睛，“草？这是个什么鬼？”
系统微笑着说：[宿主，这个难度是真的有点大呢。]
林憬很淡定地笑了一下，[不，还有什么事情的难度系数，比穿书本身更离谱呢？]
安静的卧室里，贺普第一百零一次长吁短叹，看向周凛霜：“求你跟我说话吧，贺普没有坏心眼，贺普的程序需要你的反馈……”
周凛霜闭着眼睛，睫毛因为痛苦而颤动着，良久，他终于开口：“是他叫你来跟我聊天的？”
“对呀，为了转移痛觉。我本来应该给你讲故事的，就是林憬说给我听的纯爱故事——我觉得你不会想听。”贺普很相信自己的判断，“以我的经验，你应该是个正经人。”
“强势美艳omega掉落荒星被糙汉A反复捕捉又反复标记的故事？”
“对，就是类似那种故事！我觉得对你们这个年纪的分化不大好，听多了那样的故事容易长不高。”
贺普很认真地说。
“都是他给你讲的吗？”
“嗯，是啊。机器人不会自己编故事。”
“讲一个我没听过的。”
“咦？你放弃治疗，打算和我们同流合污啦！”
“那你别讲了。”周凛霜闭上眼睛，一副要睡觉的样子。
“我要讲！我要讲！我储存了好多好多好多ABO纯爱故事，没地方输出呢！咱们先从初级故事讲起！”
贺普模仿着林憬的语气，绘声绘色讲了起来。
“在一个封闭的复建室里，被誉为人形兵器的omega少校刚经历一场恶战，他的腿部受伤，军部为他安排了一位复健专家，也是一位以儒雅温柔著称的alpha。”
周凛霜闭着眼睛，眼睫毛很轻微地颤动着，忍耐着不断将痛觉拽向至高点的神经毒素。
作者有话说：
贺普：好消息，周凛霜放弃治疗，决定接受我的洗脑啦！
林憬：靠，不要给他发洗脑包！讲正经故事！
贺普：说的好像你给我讲过正经故事？我哪里来的正经故事储备？

第12章 故事很好，不用再讲了
“当复健室的门关上，少校发现整个空间里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信息素味道，蔚蓝海洋从最初的温柔包容，到逐渐变得充满压迫感和征服欲。少校看着眼前温文尔雅的复健师，危险的预感涌上心头。他猛地反应过来，自己正在被这个微笑alpha散发的信息素强制发情！复健师笑着来到少校的面前，双手撑在少校的身边，将他拘禁在自己的范围内……‘我不是来帮你复健的，我是来标记你的。从里到外，从身体到灵魂。’”
贺普将台词念得煞有介事，烘托出一股山雨欲来的疯狂气氛。
接下来的故事，嗯……非常癫狂，何止是标记灵魂啊，简直就是身体与灵魂的双重毁灭。
要是逐字逐句念出来，那肯定会被404。
“每次林憬说到这个部分就会问我有没有腹部紧张的感觉。”
“是吗，他的故事还能达到热胀冷缩的效果？”周凛霜说。
这是个接近陈述句的疑问句。
“很明显不能。但你是人类，你的腹部紧张了吗？”
“所以他在这颗荒星上，天天幻想着强大omega被疯狂alpha标记？”
“好像是这样。”贺普诚实地点了点头，接着又说，“你不喜欢和林憬说话，却能跟我聊天，是因为林憬是人类吗？”
“嗯？”周凛霜垂着的眼帘微微抬了起来。
“因为你对我没有期待，但如果和人类说话，就会有所期待。”
“讲下一个故事吧。”
“下一个？我想想……啊，你知道Enigma吗？”
“没有。”
“这个性别应该是林憬编出来的。按照小憬憬的说法，Enigma是一种稀有性别，不仅对omega的信息素免疫，还能标记alpha和beta，凌驾于其他性别之上！”
贺普双手握拳，眼睛一闪一闪，进入兴奋模式。
“我们的主角呢，是一个日天日地，学习成绩又好，又能干架的阳光优质alpha。他有一个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beta朋友。他们从幼儿园就在一起玩，睡着了连鼻涕泡都黏在一起。beta好友的身体不是很好，个子总是小小的，嘴不甜，也不爱笑，还会被其他同学欺负。但是我们的主角总会一马当先，把小beta保护得好好的。小beta表面上对主角不在意，话少又冷淡，但实际很在乎主角。当他们十五岁那年，小beta要跟着父母去别的地方了。在离别的车站，小beta第一次哭了，他的脑袋埋在主角的怀里，说‘要是可以标记就好了’。你猜猜后来怎样？”
贺普充满期待地看着周凛霜，想知道对方到底有没有在听。
“小beta分化成了enigma。”
“嗷嗷嗷嗷！”贺普差点跳起来，“你猜对啦！你果然有在听我讲故事，真的好开心呀！”
故事继续。
“主角长大之后成为了一名警察，在粉碎本市最大黑恶势力的行动中，意外被幕后boss的保镖暗算，被关进了一个小黑屋里。他的脸上蒙着眼罩，不断挣扎想要逃跑，但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他一直在等待，等待逃走的机会，等待同伴的救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被带出了那个小黑屋，推进了一另一个房间。从眼罩缝隙的光线里，他看到了明亮光洁的地板以及男人手工皮鞋的鞋尖。空气里弥漫起炙热燃烧的气味，像是世界末日或者星球毁灭的味道……”
周凛霜的眉心很轻微地簇了一下。
“铺天盖地的压迫感让主角抬不起头来，身为优质alpha，主角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强烈的信息素，像是要毁掉他的一切然后在废土中重塑。呼吸和心跳变得不受控制，奔腾的血液像是要经由皮肤蒸发，奔赴向那个信息素的源泉——主角被诱导发情了，能做到这点的只有enigma（以下省略一万字404内容，但是贺普绘声绘色地说给周凛霜同学）……他被标记了不知道多少遍，精疲力尽。他无数次想过让自己死掉，直到某一天，他听见那个enigma用极度压抑却又极度疯狂的声音叫了他的名字。然后，他不再想死了，拥抱并且包容了那个enigma的一切。”
小机器人停顿了一下，用力拍了一下手，“下面是故事的互动环节。猜猜看——那个enigma是谁？”
周凛霜沉默不语。
“你那么聪明肯定猜出来了，就是主角青梅竹马的小beta！你不积极参与互动，我不给你喂营养剂了，哼。”
说完，贺普就低下头自己寂寞地对手指了。
房间里安静得宛如时间静止。
“林憬编的故事都没有结局吗？”
贺普发出嗡嗡的声音，眼睛亮了起来，“结局有！结局有！主角认出了自己的青梅竹马，在成功脱逃之后，报告了上级。那个enigma的隐藏身份是衣冠楚楚的大学教授呢，特警突入了他的办公室，将那个enigma绳之以法了。”
“他的故事里，有好结果的吗？”
“这些都是好结果啊！正义被实现——强行标记别人的坏蛋alpha和 enigma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故事很好，不用再讲了。”
“……哦。”
周凛霜闭上了眼睛。
这样的安静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房间的门被推开，林憬拎着注射枪走了进来。
林憬瞥了一眼床头那些营养剂，一瓶都没有喝过。
“你们就这样坐到现在？”林憬没好气地问。
“我有给他讲故事哦，我们还有聊天呢！”贺普立刻辩白。
“单方面聊天吧？”林憬在周凛霜的床边坐了下来。
“才不是呢，周凛霜有跟我说话呢，绝对超过十句！”
“吹牛。”林憬笑了一下，他的胳膊动了一下，正好撞在周凛霜的身上，“嗯，对不起啊。不过你得忍忍了。”
说完，林憬的手指触碰上了周凛霜的侧颈，周凛霜很明显地避开，他还是不习惯肢体接触。
林憬很有耐心地说：“给你配了镇痛剂，但是效果可能不会好。”
周凛霜缓缓地向另一侧转头，露出自己的侧颈来。
“别怕，这个药剂的原理是降低你神经的敏锐度，麻痹你的痛觉，但也会让你变得嗜睡……虽然和神经痛相比，作用大概杯水车薪吧。”
林憬的左手轻轻扣住了他的脖子，为了预防他忽然挣扎。
少年的掌心，温暖的，明明是个半带桎梏的动作，却轻柔而小心。
注射枪的枪口压在了周凛霜的肌肤上，“嚓——”的一声，镇痛剂进入了他的身体。
“如果困了的话，就睡觉。如果还是疼痛难忍，至少不要让受伤的左腿压力太大。我看一下你的左腿，你别又紧张。总绷着，愈合不了。”
林憬站起来，挪动到了床的另一头。
他抬起了周凛霜的左腿，将它放在了自己的腿上，拆开了绷带，然后叹了一口气。
一抬头，就对上周凛霜的视线。
林憬自动脑补对方的潜台词：怎么了？
“别担心。就是遗憾，你的小腿应该会留疤。”
这对于周凛霜来说好像是废话，他闭上眼睛，任由林憬处理他的腿伤。
当林憬缓慢地将他的腿放下的时候，看见周凛霜的脸已经歪到了一边，睫毛垂得很低，之前可以冠以“惊世骇俗”美貌的脸此刻变得沉静，像是陷入了什么温暖的梦境。
“哦豁，这个姿势……应该会落枕吧。”
但是林憬没那么好心，他就想欣赏对方歪脖子的样子。
大概因为周凛霜平稳的呼吸声增加了睡觉的氛围，林憬也倒回到了自己的小床上。
贺普走到了他的身边，给他拉起了被子。
林憬靠在贺普的耳边小声说：“我们需要codafan。”
“好的。”贺普点了点头，“你先休息，养精蓄锐。我做好准备就来叫你。”
Codafan是虫族盖亚分泌的一种特殊液体。
由于雄性alpha在繁殖的时候会异常凶残，说白了就是只顾自己，完全不管配偶是否舒坦，再加上标记工具太天赋异禀，会对配偶造成巨大的负担，所以在贴贴的时候，除了信息素还会释放codafan。
这是一种极高效的镇痛剂和舒缓剂，也是现在所处的世界里，神经镇痛剂的重要成分。
林憬无法穿越七八个虫巢冒险去制造药品的工厂寻找神经镇痛剂，但至少以他的学习能力，已经从基地的资料里查阅到了该怎么合成和配置。
俗话说得好，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得有codafan。
这是他研究了几个小时的成果。
运气的是，盖亚并不是群居的种类，它们很享受“二虫世界”，所以一般是雄性和雌性住在一起。
雄性嘛……林憬惹不起，因为它们的体形有工程车的车头那么大，至于雌性的个头倒是和林憬差不多。
他只是去采集一点codafan，不是和盖亚拼命。
所以只要找到一对盖亚的生活区域，是很有希望“兵不血刃”地回来的。
林憬睡得鼻子都要冒泡泡了，不知道是谁在他的背上轻轻拍了一下，一睁开眼看见闪着亮光的半骷髅脸，他倒吸一口气猛地弹了起来。
简直就是午夜还没到，贞子已经爬到了他的床边。
作者有话说：
周凛霜：故事很好，不用再讲了。
林憬：怎么能不讲呢？这是在教你反抗alpha的强制标记！

第13章 秀恩爱，死得快
“贺……贺普……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不要在不开灯的时候凑到我面前！”
你不知道自己长得很吓人嘛？
“可是……可是……是你说的不要吵醒周凛霜嘛。”
林憬砰砰乱跳的心脏终于平复，他悄然起身，来到周凛霜的身边，小心地坐下。
这家伙的脸已经歪在一边，看起来万分乖巧。
“我睡了多久？”
“三个小时吧。”贺普回答。
林憬给注射枪更换了药瓶，然后抵在了周凛霜的侧颈，“嚓——”地一声，药剂打入了他的身体里。
他的手轻轻覆盖在周凛霜的额头上，这家伙还在发低烧。
要不是看你长得漂亮，那么臭的脾气，真懒得理你。
“走吧，贺普。模拟信息素都带够了吗？”
“带够了，不能放心哦。”
“啊？”林憬一边说，一边活动自己的肩膀。
“毕竟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出现意外，比如不能释放、卡顿、自爆等问题。”
“你可以不要乱立flag吗？我谢谢你哦。”
穿上工程用外骨骼，确定能量核充满，林憬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个壳子，正好摁在了贺普的脸上。
“咦，这是给我做的脸吗？”
“防尘。”
基地的门缓缓开启，他们看着银蓝色月光下的荒漠，林憬呼出一口气。
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夜晚出动过了，夜间生物扫描模式开启。
他对自己打气说：“主角光环，不死小强！：”
贺普反倒有些发慌：“……我觉得，你在实验室配的那个镇痛剂……应该、大概、也许是很有用的。我们应该、大概、也许不需要出去冒险。”
“那个其实不是镇痛剂，是强效安眠药。不能使用超过三次的，会影响思考能力的。”林憬指了指脑子，“而且第三次的量也没有了。飞船起飞需要热量引流装置，而可以找到引流核的地方，是B级以上虫族的活动区。没有周凛霜的战斗力，我们就是去给虫族送营养的。”
“好吧，我们出发，在周凛霜醒过来之前回来！”贺普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还有一个原因，林憬没有告诉贺普，因为贺普出生在没有医生的世界，它的程序里没有希波克拉底誓言，也不知道施韦泽对生命的敬畏，尽管这些对大部分医学生也只是理想状态的信念，能做到的寥寥无几。但有的人天生就容易把承诺和誓言刻进DNA。
周凛霜是他的病人，想尽一切办法缓解病人的痛苦是他的本能。
否则，他会在安静的灭了灯的房间里不断想象周凛霜的痛苦，心神不宁、难以入眠。
早知道……他就早点跳下去救他了。
两人穿过了这片相对安全的平原，进入了丘陵起伏、乱石嶙峋的区域。
林憬保持着十二万分的警惕，观察着生物扫描图景。
虫族神出鬼没，一不小心就game over。
[要是我死在这里了，会存档吗？]林憬问系统。
系统温和地回复：[不会哦，亲。砍号重来哦，亲。]
所以死在这里，之前的902天就白混了。
在外骨骼的面罩里，林憬的呼吸声被放大好多倍，就像山风重复吹过石头之间的缝隙，直到完全消散。
眼前可以看到许多旧时建筑物的残垣，墙体早就风化，没有风化的部分掩藏在荒原之下。
剩下巨大的钢筋水泥柱子延伸向天空。
这些钢精柱体被泛着幽蓝色光线的触须环绕，天罗地网般隔出一个空间来。
这些触须属于盖亚的雄虫。
林憬选择来到这里也是荒星上空还在运转的那颗卫星传递回来的生物扫描信息：这个废墟里有盖亚的雄虫进入了筑巢期，它们即将开始繁育下一代。
贺普规划了最佳的行程路线，带着林憬在建筑物废墟间隐秘地移动。
人类的建筑物总会有各种各样的通道，贺普带着林憬先是进入了地下塌陷得七零八落的停车场，然后找到了一个类似电梯通道的地方。
林憬深吸一口气，想到了从前看过的恐怖电影，有鬼魂在电梯箱的下方吓唬乘坐电梯的人。
但时间很紧，他没有时间继续发散和联想。
多谢盖亚雄虫散发的浓烈地想要贴贴的信息素味道，方圆几十米范围内连蚂蚁都没有。
工程外骨骼很轻松地就把封闭了几十年的电梯门切割开，林憬小心地把它放到了一边。
灰尘扬起，贺普骄傲地抬着自己的头，意思是说：看啊，我自主升级的除尘功能棒棒哒。
林憬呼出一口气来，虽然全景扫描已经确定电梯井内没有危险，但对黑暗的恐惧也算是人类的本能。
他抬着头看了一眼，夜视仪让他轻松地看到井的内部，包括残留的电梯索道还有生锈的斑驳的墙壁。
和岩石不同，金属墙壁让他可以使用磁力攀爬功能，他安静而小心地向上而去，在差不多到达地面高度的时候，他卸掉了一层的电梯门，贺普很有默契地帮他撑住，没有让门在倒下的时候发出声响。
林憬爬了出来，来到这栋建筑物开裂的墙壁后。
他甚至不敢靠上去，因为一点点震动都会造成坍塌。
现在只要安静地呆着，等待它们贴贴结束，雄虫就会出去猎捕比自己级别更低的虫族，带回来给爱妻补充营养。
林憬尽量将自己蜷起来，不要让雄虫看到自己。还好，他没有分化，所以身上没有任何信息素。而贺普就是非生命体，它只要不动，就等于是背景。
此时的雄虫太过忘我，甚至于它释放的镇痛素和安抚信息素也没能让雌虫停止挣扎，脚下的地面震动得厉害，雌虫发出可怜的悲鸣，就连用于掩护的那面破墙也摇摇欲坠。
别倒……千万别倒……
林憬小心翼翼地抬起手，微微贴着那面墙，生怕它倒下去，然后自己就会在这对恩爱夫妻的面前露出他的脸。
那就太……尴尬了。
但是人都是有好奇心的，特别是虫族的顶级动作片……如果能增长生物学知识也好啊。
听说……也就是听说…人类的顶级alpha在易感期标记伴侣的残忍程度不亚于盖亚，更惨的是盖亚还有codafan，而现实里的alpha只会再赠送一个咬脖子套餐。
以上资料来源于白糖窝瓜的科普。
虽然明知道可能会吓到自己，林憬还是没忍住打开了全息扫描。
强力的画面感让他面红耳赤，脚趾都能在地上抠出一架宇宙飞船。
他以为这会是一场单方面的施暴，但不仅仅是雄虫，它的雌虫也乐在其中，沉浸在快乐海域里。
林憬想要关掉图景，却又忍不住一直看下去。
人类的omega在被标记的时候，也会这样心甘情愿，痛并快乐着吗？
不过这两只虫子可真能折腾啊，林憬的工程外骨骼都进入省电模式快三个小时了，它们才不情不愿地结束了。
雄虫吐出自己的触须将雌虫包裹了起来，这是雄虫对爱人的占有欲也同时是对它的保护。
这些触须会代替雄虫继续释放信息素来威吓其他的虫子，也能在第一时间感应到任何敌人接近它的爱侣。
好不容易等到雄虫离开去觅食了，林憬掐着时间计算雄虫已经离开的距离，然后在贺普的路线规划下，悄然地钻过了雄虫布下的天罗地网，来到了雌虫的身后。
它因为过度疲惫正在休憩，背部上下起伏，尾巴也耷拉着。
林憬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采集装置，千万不能碰到雄虫留下的触须……林憬的手很稳，液体滑落下来，顺利地落入采集器里，很快成分就被分析出来，其中的codafan含量足够镇痛一个加强排。
小心地退回当初钻进来的地方，林憬衷心祝愿这对夫妻恩爱万万年。
就在林憬即将回到电梯井的时候，耳边的生物扫描系统传来警报声。
[警告！警告！B级虫族接近中，扫描结果——但丁。]
林憬的心脏一阵紧绷，卧槽？什么虫？但丁？
他是今天出门没有烧香吗？
还是白糖窝瓜水不出剧情了，要给他增加书穿难度！
草啊！
贺普的反应比林憬还快，拽住他的手臂就往电梯井里钻。
只听见轰隆一声，林憬还是没有忍住回头，但丁相较于盖亚来说，简直就是庞然大物！
之前雄虫布下的触须保护网被轻易地摧毁，雌虫拼命地逃离，而但丁的行动速度飞快，只看尘埃飞扬之中，那只雌虫被一口吞没了。
真的应了那句——秀恩爱，死得快！
林憬迅速钻进了电梯井，盖亚的雄虫感觉到了危险，不顾一切地回来与但丁拼命。
按道理这场战斗应该是但丁单方面的碾压，但是雄虫为爱妻报仇的决心让但丁觉得有趣，就像猫和老鼠一样，它和那只盖亚雄虫玩耍了起来。
趁着这个档口，林憬跟着贺普离开了这片废墟，马不停蹄地奔回基地。
这颗荒星上高级别的虫族很少很少。
对于林憬来说，盖亚这种都是要绕路走的。
但是但丁……是拥有星际飞行能力的虫族，它碾死人类就像碾死蚂蚁一样简单。
作者有话说：
贺普：欢迎来到虫族世界。春天到了，虫族正在复苏，又到了标记的季节。下期预告，林憬交了个虫族男朋友。
林憬：你死定了，贺普，我要拆了你！

第14章 哇，它好爱你
除非是拥有分化能力的alpha，否则就算穿着最牛掰的外骨骼，也就是给但丁送人头。
九百多天前，在星际飞船被A级虫群攻击的恐惧再度支配他。
狂奔得上气不接下气之后，林憬低下头，撑着膝盖喘息。
“贺……贺普……那只但丁应该没有追来吧……”
再一抬头，贺普已经跑到前方好几十米了。
什么鬼？你的膝盖那么好使吗？
[警报，警报——B级虫类接近中。扫描结果——但丁。]
警报声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急切。
“我草啊——总共没有二两肉，你他么的至于吗！”
林憬再度开启狂奔模式。
系统不断显示着他与那只但丁之间的距离。
还有一千米。
八百米。
五百米。
一百米。
林憬的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五十米。
三十米。
巨大的阴影笼罩在了林憬的上空。
“贺普——信息素干扰——”林憬吼了出来。
这一次贺普没有问“哪种”，而是打开胸腔，噼里啪啦把所有的信息素炸弹都释放了出来，瞬间炸出了巨大的烟花，林憬头也不回地穿过了这片烟花。
他也不知道这些味道里，有没有能让那只但丁神魂颠倒的存在。
有什么东西缠绕在了他的脚踝上，一低头，他看到了金色的触须，是但丁。
猛地向前栽倒，林憬被高速拖拽向那只但丁。
信息素烟雾散去，露出但丁庞然大物的身躯，它看起来就像神话中的蛟龙，只是长了八双腿，头部还有四双眼睛，蹭亮蹭亮地透着狩猎中的兴奋。
求生欲满满的林憬拔出了腿部的粒子刃，砍了七八下才勉强砍断触须。
而此时，他已经被拽到了但丁的面前，背上涌起一大片冷汗。
只要没死，灵魂也要奔跑！
林憬站了起来，继续向前跑。
而这一次，但丁喷出的触须就像盛开的金色烟花，如同天罗地网，将林憬给包裹起来。
贺普冲了上来，看得林憬一阵心惊，“跑啊贺普！”
就你那破烂膝盖能打赢谁？
但是贺普没跑，而是跳上了那个金色的茧，想要把林憬给拽出来。
可惜贺普对于但丁来说，就跟一只小蚂蚱一样，被但丁的触须轻轻一甩，砸在了旁边露出的石头上。
“嘎吱”一声，贺普的脑袋和它的身体分开了。
“卧草啊——”
贺普的眼睛闪了闪，“别担心哦，内核没坏。就是……动不了了……”
谁担心你！我担心的是我自己！
下一秒，林憬就被拖拽到了但丁的面前。
死亡的恐惧感涌上林憬的心头，他现在唯一的期望就是被一口吞掉，而不是从中间被“腰斩”。
[系统！系统！快救我！]林憬在脑海中高声呼喊。
系统：[呃……重来之后你还想叫这个ID名字吗？]
废物系统今天依旧废物。
林憬：[他么的贺普都有存在的价值和远大的理想，而你就是个混子！]
系统：[亲，大部分系统都是普通系统，你要接受自己系统的平凡。]
等了许久，这只但丁还没有把他给吃掉，林憬脑海中一片空白，眼前只有但丁越来越接近自己的八只眼睛。
每一只眼睛里都映照出自己面罩下的脸——呆滞和恐惧。
死亡降临。
然后那只但丁在林憬的面罩上很轻的碰了一下，像是在试探他穿在身上的是什么东西。
与其说是好奇，又有一点小心翼翼。
接着，它又接近林憬，所有的金色触须松开，它的半张脸就贴在了林憬的身上，发出“呜呜”的声响。
咕嘟一声咽下口水，林憬的思考能力一点一点地回笼。
[它……不吃掉我，是要把我当成储备粮吗？养胖一点再吃？还是金属外骨骼不合它的口味？]
废物系统最擅长的就是传播恐慌。
[这个，我想……你的信息素干扰弹起作用了。]
林憬：[哈？]
废物系统：[它喜欢你的味道。]
林憬：[哈？]
废物系统更加直白地回答：[它想和你贴贴。]
[我们……不是……已经贴着了吗？]
林憬忽然有了一种毛骨悚然的预感。
因为面前的这只但丁像是孔雀开屏一样打开了自己的尾巴，然后一个媲美立交桥墩的东西在摇晃。
这是但丁最具攻毁灭性的武器。
“我一定是在做梦……快点醒……快点醒……谁来掐死我吧！”
幽暗的房间里，周凛霜肩头一颤，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其实睡得并不安稳，只是大脑恢复运转的瞬间，太阳穴和脑后传来钝痛。
他下意识转过头去，以为那个少年会睡在自己的对面，但那张小床上空空如也。
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
他睡了多久？
越是思考，神经痛也越来越明显，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像是要裂开一样。
他的夜视能力很好，能够看清自己的床头边不仅仅放着摁开盖子的营养液，还有叠好的白色背心，以及床边空空的铁桶。
周凛霜叹了一口气，就这么靠坐着。
太安静了，连少年的呼吸声都听不到。
但是他并不在意，因为本来他就更习惯一个人。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少年仍然没有回来，就连话痨小机器人也不见踪影。
周凛霜试着起身，但神经痛带来的无力感让他只够调整一下坐姿。
他慢慢抬起手，去拿床边的营养剂，这才发现手掌心里被人写了几行字：[我跟贺普出去了，别担心，我们会回来。]
那几个字歪七扭八，甚至很费力才能辨认出来写的是什么。
后来林憬告诉他，这是医生的处方体。
周凛霜靠回床头，手指缓慢收拢。
至于林憬……一大泼白色高密度的瀑布从头顶砸了下来，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跌坐在地，满脸懵。
[哇，它好爱你！]废物系统不知道在感动什么。
林憬的感觉就像幼儿园时踩塌盖在粪坑上的木板掉下去了。
他抹开了面罩上的东西，摇晃着向前走去。
他得走，得离开……他还有机会能活下去……
只是还没走出但丁的阴影范围，那些金色触须又把他拽了回去，然后一顿毫无意义的叫骂和挣扎之后，瀑布再度降临。
[哇，它好爱你！]废物系统再次被感动。
如此周而复始大概……十几次之后，林憬直接躺了下来，不叫、不骂、也不动了。
反倒是那只但丁轻轻碰了一下林憬，大概是在确定他死了没。
林憬死死闭上眼睛，懒得给它眼神。
难道他外骨骼上的信息素还没有被这些白色瀑布洗掉吗？
这头但丁在林憬的身边趴了下来，八只眼睛灼灼地看着他，有点哀怨，还有点不知所措。
林憬很无语，虫族难道没有脑子吗？
就这体型差，也知道他和它不是同类啊！
不知道过去多久，林憬觉得再这样下去外骨骼的电量可能会耗尽，他必须赶回基地。
而且按照时间推算，周凛霜的药效应该过去了。
天知道这家伙在没有主治医生管理时候，会不会做一些让伤口绷开的事情。
林憬动了动，那只但丁忽然很激动地起来了，而且又一副要贴上来的架势。
草啊！没完没了了吗？
林憬在它的脸上打了一下，这家伙竟然向后退了退。
咦？它怕我？
系统好心科普：[它不是怕你。它是把你当作自己的omega。虫族里omega的地位很高，越是高阶的虫族就越是妻管严。]
林憬顿时满脸黑线，[真的，这些资料我可以自己查。]
他慢悠悠地走了起来，那头但丁还想要贴上来，林憬转过头去，伸长手臂将对方推开，但是根本推不动，于是只能恶狠狠地瞪着对方。
但丁僵在那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仿佛心灵受到了极大的创伤。
明明林憬才是受伤害最大的那一个。
他拖着极度惊恐之后的疲惫身躯向前走去，贺普的眼睛还在一闪一闪。
“林憬，你还活着嘞。它好像不想吃掉你呢。”
“哈……”林憬惆怅地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果然运气很好。”
弯下腰，林憬把贺普的脑袋拎了起来，再一想现在找到点有用的破铜烂铁不容易，于是把散落在一旁的机器身体也拎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向前走去。
一边走，一边有什么从他的外骨骼上滑落，滴滴答答掉落在沙粒里。
已经到了白天了，正午的阳光刺眼又灼热。
白色的蒸汽不断从外骨骼上腾起。
汗水沿着林憬的额头往下，一路从脸颊滑进脖子里，难受得要死。
他瞥了一眼系统，为了保证足够的电量回到基地，温控系统只有百分之五十在运转。
好热……
一直缓慢跟随在林憬身后的那只但丁，向前笼罩在了他的上方，正好遮挡住了灼热的太阳，好几次它想要靠上来都被林憬无情地用手肘撞了一下，然后就慌乱地避开了。
系统：[它好爱你。]
再听到这几个字，林憬会吐出来。
但是托这只但丁的福，林憬如入无虫之境，无论天上飞的地底钻的虫子，一只都没有出现。
作者有话说：
贺普：我觉得你身上的瀑布遗迹还是不要洗掉了吧？
林憬：为什么？
贺普：说不定可以提炼出但丁的信息素，出门喷一喷，哇塞……在顶级alpha的保护下，这个星球还有谁敢吃你？
周凛霜：你说谁是顶级alpha？

第15章 你没事吧？
在外骨骼电量降低到百分之十的时候，林憬终于看到了基地。
劫后余生虽然大幸，但林憬也在担忧，如果这只但丁发疯冲进基地怎么办？
林憬指了指远处，“你可以走了。你搞得我一身又臭又脏，但你一路护送我回来，我们算是扯平了。”
但丁发出呜呜的声音，又要贴上来。
林憬重复之前做了上百遍的动作，用手推它表示拒绝，然后指向远方。
但丁趴在沙粒上，一动不动，八只眼睛看着林憬。
林憬深吸一口气，倒退了几步，那只但丁没有动，他这才安心地转身，先是快步走，然后是用仅剩的电量狂奔。
结束了！终于结束了！
废物系统发出感叹：[小憬憬！你真的好渣！]
林憬：[渣你个大头鬼！我是人类，它是虫族！]
废物系统：[可是你玩弄了它的感情！]
林憬额角上青筋凸凸：[草！谁玩谁你看不出来吗？]
废物系统：[在ABO的世界里，既然不爱，就不要随便释放信息素。这是最基本的爱情道德。]
林憬：[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分化了！哪里来的信息素！]
废物系统：[信息素炸弹释放的也是信息素。]
林憬：[那么按照你的逻辑，玩弄它感情的是贺普。]
废物系统：[那你把贺普留给它，睹物思人。]
不知道发生什么的贺普眼睛闪了闪。
直到基地大门关闭，林憬站在通道里，心脏不可自抑地剧烈跳动着。
还好……又苟过了一天！
他的手颤抖得厉害，要不是……要不是信息素干扰弹起作用，他就会被那只但丁一口吞掉，然后变成粑粑落在荒星的某处。
转过身来，他靠着冰冷的墙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缓慢地坐了下来。
过了十多分钟，林憬还在享受着呼吸的感觉，贺普开口提醒道：“那个……那个……周凛霜应该已经醒了吧？”
林憬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系统显示的时间，“嗯……按照药效，应该醒了三个小时了。”
也意味着，这位病人又忍受了三个小时的神经痛。
但是这跟他今天惨遭的精神打击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他可是差一点……差一点就成为史上第一个被但丁标记的人类！他还不确定在这个该死的ABO世界里有没有生物隔离！
林憬：[白糖窝瓜应该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吧？]
废物系统：[不但接受过，人家高考还选的理科呢。]
林憬：[还好……还好……那他应该知道生物隔离。]
废物系统：[额，据我所知，他高考理科小综合，生物90分，他只拿了9分诶。]
林憬：[……]
林憬解除了外骨骼，看着上面斑驳的痕迹，他痛苦地仰天长叹。
这是他用得最顺的一副外骨骼，而且仓库里大部分外骨骼都有各种各样的问题，这一副是问题最少的。
所以……等他做好了心理建设，他还得把它清洗干净。
林憬：[草，小说里善后工作不是alpha吗？]
系统：[小说里的omega被标记之后都动弹不得了，你却渣了你的alpha哦。]
他就不该和废物系统聊天。
林憬取出采集器，朝着基地深处走去。
路过房间的时候，他小心翼翼地将门打开了一条缝，想要进去拿一瓶营养液。
灯没有开，从门缝的角度看不到周凛霜的方向。
万一、也许、大概……周凛霜还没有醒。
“你没事吧？”
黑暗中传来没有情绪起伏的声音，整个空间却化作了温暖的潮水，无声的蔓延、侵袭……将他包裹起来。
这是第903天。
截止此刻，林憬经历了数不清次数的险死还生，每次拖着疲惫的、不确定下一次还能不能这么幸运的心情回到这个房间时，迎接他的从来只有安静和沉默。
这是第一次，有人问他有没有事。
“没……没事啊……”林憬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因为只要他的语气不确定、态度很犹豫，那么接受他治疗的病人就会产生各种焦虑，所以他习惯了快速调整自己的情绪。
他走到了周凛霜的床边，数了数自己留在桌边的营养剂，一瓶都没有空。
“不是吧，你难道连拿起一瓶营养剂的力气都没有吗？”林憬叉着腰，皱着眉，用谴责的语气说。
“你身上很难闻。”
“废话，你被浇……”林憬忽然意识到被浇一头白色瀑布可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经验，立刻改口道，“在接近五十度的荒原，温控系统的功率从百分之百降低到百分之十，你不得暴汗？”
“不是汗味。”
林憬不打算跟他继续这个话题，也不会傻到问他这是什么味道。
毕竟周凛霜见多识广，说不定早就分辨出这是什么味道了。
“你嗅觉那么灵，很容易被信息素诱导结合热哦！”
林憬阴阳怪气了一下，一把抓走桌上三瓶营养剂，大步离开了这个房间。
当房门再度关上，林憬咕嘟咕嘟把营养剂一饮而尽。
他并没有听到门那一边深长的叹息。
林憬去到了基地的实验室，将采集器放进了机器里，设置好了程序，大概需要一个小时就能将codafan分离出来。再进行一些提纯操作，就能制作神经镇痛剂了。
趁着机器运转，林憬把贺普的脑袋装回了它的身上。
“我们又苟过了一天呢。”贺普僵硬地向林憬比心。
“换一个。”林憬抬了抬下巴。
贺普以为是要换一个比心姿势，但没想到林憬却朝他抬起手掌。
“咦，因为我胡乱释放信息素干扰弹，你要惩罚我吗？”贺普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可怜。
林憬拿起贺普的手，和自己击掌，“给你解锁一个新动作。队友或者搭档在上分、赢得比赛或者又赢一局的时候会互相击掌，意思是‘我们太棒了’、‘干得不错’。”
贺普的眼睛闪烁起来，林憬差点以为它大脑短路，谁知道贺普抬起手来：“林憬，再来一次！再来一次好不好？我刚才忘记储存啦！”
林憬笑了，非常正式地跟贺普击掌。
“啪”的一声，林憬抱住自己的掌心，痛得眼泪差点飙出来，“贺普——击掌的力量要轻，能发出声音就好！你这是在打我的手板吗？”
谁知道贺普做出幸福的姿势原地转圈，怀疑压根没把林憬的控诉储存进大脑。
“行了行了，贺普，你在这里看着，我去洗个澡。把身上这些味道全部洗掉！”
林憬抬起胳膊嗅了嗅，真是不闻不知道，一闻差点把刚喝下去的营养剂都吐出来。
他没好意思回去熏周凛霜，而是去了一趟仓库，找了一套衣服，随便找了个能用的浴室。
大概因为是五十年前的基地，还保留了淋浴功能。
林憬站在热水下，把自己洗了一遍又一遍，就算沐浴露里含有消毒成分，他在心理上还是觉得自己满身都是但丁的味道。
洗到手指都发皱了，林憬才走进烘干室，出来的时候全身的水汽已经没有了，头发蓬松，要不是被他剪的坑坑洼洼，就会像盖在脑袋上的蘑菇。
不过现在就像即将随风起飞的蒲公英。
换上干爽的“囚服”，林憬来到机器前，取出了那一小管被提纯后的codafan。
对着光，林憬露出了虔诚的表情。
“贺普，你知道吗？这就是奢侈品中的爱马仕、车中法拉利……镇痛剂中的王者。”
贺普的眼睛转动了一下，类似翻白眼，“嗯，你再不快点，周凛霜说不定已经痛到把小腿上的伤口崩开呢。”
“……”
林憬利用实验室中的设备，终于制作出了几小瓶镇痛剂。
“药品在投入应用前，是不是应该做下实验？”林憬不是很确定地说。
“呃……这里的人类只有你和周凛霜，或者你想找个虫族试一试？比如……但……丁……”
“闭嘴。”
既然这样，那就试在周凛霜的身上好了。
他拎着药瓶，回到了那个房间。
打开门的时候，房间里还是漆黑的一片。
林憬皱了皱眉，他确定周凛霜是醒着的，而且是靠着床头，看着门的方向。
“你怎么不开灯？这样很吓人，像个幽灵。”
林憬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心虚，毕竟……嗯……毕竟这瓶自制镇痛剂的副作用有多大，谁也不知道。
“我什么都能看见。”
周凛霜的声音总是这样，因为太过平静，让人下意识揣摩他的情绪。
他看见了什么？
林憬忍不住想，自己的表情是不是很心虚？他看出来自己换了干净衣服吗？啊……整个基地里的衣服只有一个款式，换不换谁知道。
“给你打第三针。”
林憬在考虑要不要告诉对方自己更换了药剂，毕竟病人应该有知情权。
周凛霜就像已经习惯了流程的住院病人，很自觉地侧过脸，把侧颈露出来。
至少这一次，周凛霜没有排斥他。
林憬一脸泰然地拿起桌上的注射枪，把旧的药瓶拆下来，新的药瓶装进去。
连大出血都能面不改色做止血处理的林憬，在这一刻紧张到了极点……

第16章 怕什么，干掉它。
自己配的这个药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呢？比如一针让周凛霜长睡不醒之类？
林憬的想象力再一次发散，别忘记codafan是在什么情况下提取到的。这里可是ABO世界，会不会让周凛霜这个omega提前分化，忽然发情？
这可怎么办啊？
他可不是alpha，没办法安抚他、标记他……
废物系统：[停停停……白糖窝瓜都不这么写了，你能想点有新意的吗？]
林憬深吸一口气，这个镇痛剂可能产生的副作用跟神经痛相比，简直九牛一毛了。
枪口贴在了周凛霜的皮肤上，林憬似乎能感受到周凛霜跃动的脉搏。
“还是上次用过的安眠剂吗？”周凛霜淡声问。
所以，他的病人知道，之前使用的不是神经镇痛剂，只是安眠剂。
“不是。”
虽然只有两个字，但林憬是认真的。
但不知为什么，他觉得周凛霜很信任他，愧疚感上涌，他为数不多的良心驱使他告诉周凛霜真相。
“这是盖亚贴贴时候的提取物，没有任何实验数据，没有相关部门的应用许可，而你周凛霜是临床应用的第一人。”
但这里不是文明世界，死马都得当成活马医。
“你怕什么？”
周凛霜的声音很轻，他忽然抬起手，扣住林憬的手指，摁下了板机。
“嚓——”药剂穿透肌肤，进入了他的身体循环。
“除非你骗我。”
那一下仿佛用光了周凛霜所有的力气，他的手从林憬的手背上滑落下去，搭在了床边，他懒得调整自己的姿态，就这样闭上了眼睛。
林憬张了张嘴，本来想提醒他喝营养剂，但“除非你骗我”这几个字戳在他的心头，他决定还是不和周凛霜说话了。但他还是报复性地打开了床头灯，灯光正好照亮周凛霜的脸。
林憬知道对方颜值的杀伤力，第一时间低下头，坐到了床尾，小心地拆掉了对方小腿的绷带。
周凛霜的愈合能力让林憬惊讶，短短几个小时的睡眠，就让他的伤口快要愈合。
“会痒吗？痒也不能抓。”林憬认真地说。
然后他有点尴尬，因为对方不会理他。
这感觉就像幼儿园时代，自己缠着另一个漂亮的小孩，像舔狗一样奉献出自己所有的零食，可对方并看不上。
“痒，但我不会抓的。”
林憬愣了愣，“你跟我说话了？我还以为你跟贺普更加聊得来？”
回答他的只有沉默。
但是林憬觉得挺开心的，他给周凛霜喷了愈合剂，又裹上他处理好的干净纱布。
不管周凛霜介不介意食物的异味，林憬又在床头开了一个自热罐头，美美地吃完之后，倒头在自己的小床上睡下。
睡着之前，他还在计划着自己的飞船制造大业。
加上复建，周凛霜大概十到十五天就能恢复，如果一切顺利，在三十天以内他们就能收集到所有重要的配件，再加上其他调试的时间，应该足够在荒星末日之前逃离这里。
过度疲倦加上之前的精神压力，让林憬这一觉睡得特别特别地沉。
那些险死还生的经历如同走马观花般掠过他的脑海。
四百多天之前，他外出回收零件，不小心掉进了金线虫的狩猎陷阱，让林憬第一次体会到身体被切开的恐惧。
他差点失去一条腿，求生欲让他在那个瞬间选择放弃工程外骨骼，随着“兹啦”一声响，他脱离的金线虫的巢穴，同时也失去了外骨骼的保护。
他在烈日下行走，未经过滤的空气、过热的气流、尾随他的低等虫族，每一样都致命。
直到他捡到了一个C级虫类的蜕壳，他将它披在身上抵挡烈日，靠着意志回到了基地。
林憬也曾被阿兹马袭击，那妥妥的木马屠城记。
三百多天前，他搜集到了一个缓震装置，将它放在了货车的后方，然后在驾驶舱里和贺普聊天，直到藏匿在缓震装置里的阿兹马虫卵尽数孵化，它们顺着车身攀爬，密密麻麻覆盖了林憬的视野前方。
这些小东西们不遗余力地释放神经毒素，急着狩猎，急着进食。
车窗被它们震得嗡嗡响，林憬握着方向盘的手在颤抖，他真的以为自己过不了这关了。
因为他的工程外骨骼在和C级虫族争夺这个缓震装置的时候已经坏掉了，对阿兹马幼虫没有反抗能力。
然后他做了最大胆的一个决定，那就是戴着面罩，将车窗打开了一道很细很细的缝，这个缝隙就只足够一两只幼虫钻进来。
他徒手握着粒子刃，一只一只将这些阿兹马幼虫切割开，就像一场持续十几个小时的外科手术。
他的神经紧绷，注意力极度集中，他挑开了这些幼虫的神经，他发现了它们颈部的弱点，他从惊慌的猎物在那十几个小时里快速成长为猎人。
然后，他活了下来。
但是无论怎样的成长都会有极限。
比如今天他遇到的alpha但丁。
强悍、凶狠，一口就能将盖亚的雌虫吞掉，将雄虫当成玩具。
它追逐在林憬的身后，林憬第一次体会到了自己的极限，又或者是人类的极限。
哪怕是……短跑世界冠军，在外骨骼的加持下也无法赢过但丁的速度。
当但丁笼罩在他头顶的上空，肾上腺素狂飙到极点，脑海中仿佛有什么力量即将破壁而出。
他抓不住，也不确定这种力量是什么。
又或者，仅仅是这种程度的恐惧不足以让他掌握新的力量。
他被但丁像是宝物一样盘压在腹部，外骨骼被碾压着传来咯吱咯吱的声响，虫族热烈的气息仿佛要毁掉外骨骼全身的电路，他的惊恐难以言喻。
他怕但丁发现它所接触的仅仅是他的保护壳，他怕但丁剥开这层核桃露出最脆弱的人类躯体，他恐惧着但丁被信息素操纵的疯狂占有欲。
这头但丁贴在他的身上，嗅着虚假的信息素，却因为找不到标记他的地方而痛苦呜咽。
林憬第一次深刻理解到，“标记”对于这个世界里的alpha来说，是多么疯狂和不可控制的事情。
但丁的金色触须在他的外骨骼上不断试探，它终于还是发现了，它想要剥开这层金属铠甲。
电路发出“滋滋”的声响，耳边传来外骨骼即将因外力剥离的警告声。
“不要……不要……不要标记……”
“我不是你的同类……不要……”
“走开……怎么办……怎么办……”
他被恐惧支配，哪怕无数次对自己说这只是书穿世界，大不了砍号重来。
但，所有濒死的痛苦都会是真实的。
“怕什么，干掉它。”
那个声音不大，也并没有刻意拉起屏障的冷冽。
平静而从容。
林憬猛地睁开了眼睛，大口呼吸着，他出了很多汗，蒲公英一样蓬乱的刘海就贴在额头上。
不知道谁打开了他的床头灯，逆光下有人就坐在他的床边。
林憬用力揉了一下眼睛，辨识着对方的轮廓。
……周凛霜。
林憬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灵魂从修罗场回到了人间。
“你……你怎么过来的？”
林憬坐了起来。
周凛霜既没有给他擦汗，也没有给他递水，而是站了起来，缓慢走回了对面。
他已经恢复了对身体的掌控能力，除了那条左腿还有些无力。
“走过去的。”
说完，周凛霜又回到了对面，躺下。
林憬摸过床头的营养剂，把它当成水，咕嘟咕嘟地喝了下去，然后“哈”了一声。
在后颈上抹一把，满满都是汗水。
睡了多久？
林憬皱着眉头想要去找他放在床头的电子显示器。
“十个小时。”对面的周凛霜开口了。
“啊？”
“你睡了十个小时。有一半时间在喊‘不要’。”
林憬：“……”
从周凛霜嘴里说出的“不要”，有一种绝对的拒绝意味，和林憬无力挣扎中的“不要”全然不同。
“你怎么忽然能动了？”
“不疼了。”
听到对方这么说，巨大的成就感涌上心头。
他配置的神经镇痛剂成功了！
但是周凛霜的恢复能力太强了吧？之前跟瘫痪了似得，这会儿就能走动了？
看来之前为了忍受神经痛，很大程度抑制了他自身的修复能力。
林憬顾不上擦汗就走到了对面，正要去触碰对方的额头，周凛霜别过了脸。
“都是汗。”
“……你还好意思嫌弃我？我给你擦汗的时候你怎么不动一动？”
周凛霜向着床的里侧挪了一下，算是回应林憬的“动一动”。
“草……事儿真多。有本事你被alpha标记的时候一滴汗别出。”
林憬转过身去，从柜子里拿了一套背心和黑色宽腿短裤，进了浴室，狠狠把门摁上。
当温热的水流落在他的头顶时，他忽然没骨气地庆幸起来。
还好……还好周凛霜叫醒了他，不然他就要陷入无尽轮回里了。
那句“怕什么，干掉它”，就像驱散恐惧的魔咒，林憬不断地回想起来，心绪也不断得到宁静。
当林憬一身干爽地出来时，他发现周凛霜已经不在房间里了，只是他床头的营养剂瓶子空了三瓶，其中一瓶上写着：[出去走走]。
字迹工整漂亮，和林憬那只有药剂师能勉强认出来的处方体截然不同。
“我允许了吗？”林憬叉着腰，极度不爽。
作者有话说：
林憬：那是一头但丁，有那么那么那么大——
周凛霜：怕什么，干掉它。
白糖窝瓜：周凛霜是认真的。

第17章 好无情……555
这个病人也太自以为是了吧？刚能动弹就想出去遛弯？知道这个基地有多大吗？知道怎么回去吗？
但转念一想，周凛霜要是守规矩，就不会是让alpha们闻风丧胆的强O了。
此时的贺普非常地烦恼。
因为周凛霜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走到了基地的入口，发现了林憬留在那里无暇处理的外骨骼。
贺普本来只是好奇地跟着对方，万一周凛霜摔倒了、爬不起来了、镇痛剂失效了……它还能扶住他。
毕竟保护人类，是身为救援型机器人的本能。
但没想到周凛霜除了走路有点慢，重心偏向右腿之外，没有其他毛病。
而且他还弯腰，单手拖起林憬的外骨骼，一步一步走向贺普，很明显有问题要问。
“基地里有维养外骨骼的地方吗？”周凛霜垂下眼，看着贺普。
贺普的眼睛从圆形的光斑变成两道横线，这表示它在紧张。
“有的。但是传送系统坏掉了，林憬都是手动维养的。”贺普很认真地说。
“那走吧。”周凛霜抬了抬下巴。
贺普仰着头看着周凛霜，然后把对方从上到下扫描了一遍。
周凛霜：“你在干什么？”
贺普：“我在储存你的盛世美颜。”
周凛霜：“你想被拆掉吗？”
贺普立刻战略性后撤，“不想。”
周凛霜向上抬了抬外骨骼，贺普立刻会意。
“我带你去，请不要拆除我。贺普是非常忠诚并且会讲故事的机器人。”
周凛霜没有回应，安然地跟在贺普的身后。
当他们路过资料室的时候，周凛霜停了下来。
资料室里的灯没有关，从半开的门缝里可以看到无数用马克笔写在地上的符号。
周凛霜放下了手里的外骨骼，拉开了那半扇门，走了进去。
当灯光照亮地面上和墙壁上无数的化学元素和方程式时，周凛霜愣住了。
“这些……是什么？”他半蹲下来，指尖触碰上那些字迹。
贺普扫描辨别之后回答：“嗯……应该是林憬解析神经镇痛剂的化学演算吧。”
它们有着纷繁复杂的排列组合，像是另一个浩瀚的星辰宇宙。
无数的相互吸引与反应，构成另一个变化莫测的世界。
“为什么要解析这个？”周凛霜看着墙面上那个被打了两道横线的化学式，旁边写着“codafan”。
“嗯……”贺普保持沉默。
周凛霜向后退了两步，这是另一个人大脑里的世界。
他知道，这个世界为他思考、因他运转、为他而存在。
他像是在确认着什么，退后了两步，站在房间的中央。
他平静的视线一点一点变得明亮，脑海中开始想象那个叫林憬的少年趴在地上演算的样子。
那双圆亮的眼睛里也许盛着光，也许苦恼地皱眉，也许还小小地发过脾气，但最终找到了结果。
周凛霜低下头，发现自己踩到了某个化学式，他第一次产生自己可能破坏了什么珍贵的东西的感觉，向后退了半步。
笔迹早就干涸了，但从周凛霜的视线到他的眼底，仿佛有什么湿润了起来。
离开资料室的时候，周凛霜将门关好。
贺普歪着脑袋，以为周凛霜会说些什么。
但他一如既往地沉默。
贺普继续带着他向前走，他们来到一个挂了好几副外骨骼的维修室。
周凛霜把外骨骼挂上了清洗传送带，试着维修传送系统，从机器的操作代码到所有传送装置，周凛霜都检查了一遍，得出的结论就是如果要这玩意儿动起来，得重新编写维修代码、修复传送带叶片和传送螺体。
简而言之，就是以现有条件办不到。
周凛霜没有说太多话，直接把清洁液接到了类似铁桶的容器里，拿起桶子里像是背心一样的东西，开始清理外骨骼上已经结成白色膜体的东西。
贺普就在旁边，周凛霜虽然神色安然，贺普却莫名感知到一种带有压迫感的气场。
它向后挪动了两步，准备撤离。
还好它不会因为什么盛世美颜而心动，在贺普的世界里，它的小憬憬最可爱。
就在它觉得自己可以平安溜走的时候，周凛霜的声音响起。
“你们出去干什么了？”
贺普的脚步僵了一下，眼睛里的光亮在蓝色和红色之间变化，这说明周凛霜的问题很烧脑。
林憬教过他怎样用描述部分真相的形式来回答别人的问题。
“我们出去做了一个试验。”贺普回答。
“什么试验？”
“……信息素干扰弹试验。”贺普说的是真相。
它对着那只巨大的alpha但丁释放了干扰弹，多么勇敢，多么智慧。
“试验成功了吗？”
周凛霜的声音很淡，可贺普却有一种被抽丝剥茧全盘真相托出的预感，CPU燃烧中。
“非常成功。”
“你也和林憬一样，是个非常成功的骗子。”周凛霜别看大伤初愈，却行动利落地清洗完了外骨骼的头和身子，正在清理双腿了。
“贺普不是骗子，贺普是机器人。”
周凛霜：“林憬之前对我使用的，应该是安眠类药物，就算强行入睡，我也依然在睡眠中感受疼痛。”
贺普：“哦……小憬憬也是这么说的。”
周凛霜：“但是昨天林憬给我使用的药物是神经镇痛剂。这种药剂基地里是没有的，要合成这种药物需要虫族盖亚在繁育时候分泌的codafan，就是被他写在墙上的物质。林憬的身手不算烂，哪怕惊动了雄虫，逃回来还不至于做噩梦。所以你们到底遇上了什么？”
“呃……忠诚的机器人答应了不说的事情，就绝对不会说。”
周凛霜放下了外骨骼，擦了擦手，走到了贺普的面前，看着它的眼睛，“你不用说。放给我看。”
贺普继续倒退。
“我不像他那么温柔，我会拆了你。”周凛霜抬了一下眼皮。
唔，好可怕。
机器人也有求生欲，贺普立刻放出了全息记录，将娇小的林憬被但丁当成宝贝一样揣在怀里这样贴贴那样贴贴的画面完整地展现在了周凛霜的面前。
包括最后持续了……起码三个小时的“疑是银河落九天”。
贺普调动自己的CPU，竭尽全力分析周凛霜的微表情，可对方真的由始至终没有表情。
“我知道了。”周凛霜转过身去，继续清理那副外骨骼。
贺普：“小憬憬说你是大强O，强O都是受不了被征服的。你该不会修好这副外骨骼，就要穿着它出去和那头但丁拼命吧？”
周凛霜侧过下巴，指了指自己的左腿，“我看起来很无脑吗？”
贺普捂住小心脏，做出呼出一口气的样子。
“被标记的也不是我。”周凛霜继续刷外骨骼。
“好无情。”贺普小声嘀咕。
“在他的故事里，omega会把强制标记他的alpha干掉。所以他应该自己去。”
“呃……那他可能宁愿被标记。”
贺普没有得到对方的许可，一动不动地守在旁边。
清洗干净之后，周凛霜开始维修和调整。周凛霜对外骨骼有更加专业的知识，他的维修和调整有条不紊，贺普就在旁边一边摄取知识，一边给周凛霜递工具。
等到周凛霜做完最后调试的时候，林憬已经找了过来。
他看着干净蹭亮的外骨骼，冲了上来。
“你弄的？真厉害！外壳也是你清洗的？”林憬怀疑地看向对方。
毕竟周凛霜是个连林憬身上汗味都计较的家伙。
“你是说但丁的标记物吗？”
林憬冷不丁被口水给呛到了，咳得脸和脖子都红了。
“贺普——你这个叛徒！”
林憬转身就要去揍贺普，后衣领却被周凛霜勾住了。
“试一下你的外骨骼。”
“我要先收拾那个叛徒！”
贺普已经跑远了，而林憬的后领一直被周凛霜勾着，随着林憬的挣扎，周凛霜的食指指节重复地触碰上林憬发茬下面那片白净柔软的皮肤。
周凛霜忽然松开了他，惯性让林憬朝着前方扑下去。
“嗷——”
林憬已经做好摔倒的准备了，周凛霜却忽然伸手捞住了林憬的下巴，将他带了回来。
“唔……”林憬的后背撞在了周凛霜的身上。
对方晃了晃，还好没摔倒。
“跟你说过，不要把后颈露……”
ABO小说里只说过后颈有腺体，总凑到alpha的面前相当于勾引，可问题是这在两个omega之间有什么意义？
就好比俩大男生在公共浴室里搓澡还穿着裤子，矫情不矫情？
“露了就露了，你咬我啊！”林憬转过头来，却没料到对上周凛霜黯如深海的眼睛。
他颤了一下，莫名的压迫感瞬间消散。
周凛霜启动了外骨骼，“嗡嗡”两声之后，它就自动覆盖在了林憬的身上。
林憬试着动了动，可发现外骨骼动不了。
“诶？怎么回事？你把我外骨骼弄坏了？”
周凛霜没说话，向后退了两步，就这么看着他，好像在研究一个傻瓜。
“卧槽，你是故意的对不对？你给我的外骨骼设置了什么程序？”
林憬从脖子到手腕再到双腿，都被外骨骼固定了，动弹不得。
周凛霜还是看着他。

第18章 太长了，挡住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凛霜才开口：“你怎么学会使用外骨骼的？”
“自己摆弄的。”林憬非常自豪地说。
“和虫族战斗呢？”
“多出去几次，就会了。”林憬着急了，“你可别真的弄坏了我的外骨骼！我就剩下这一副完整的了！”
“哦，怪不得。”周凛霜走到了林憬的身边，隔着面罩靠在他的耳边说，“关闭维护模式。”
这时候，系统上的红色锁定忽然消失，林憬熟悉的操作界面出现。
他愣住了，所以无知的是他自己。
清理外骨骼要进入维护模式，还好他清理次数不多，不然这副外骨骼早就坏了。
周凛霜转过身，不紧不慢地离开。
林憬打开了外骨骼，三两步跟上去。
“喂，你教我吧？我有好多东西都不知道，你教我吧？”
“嗯。”周凛霜忽然停下来，林憬差一点撞他背上，他回过头，“下次遇上但丁也不要怕。”
“啊？”
林憬差点忘了，眼前这个可是在小说里叱咤风云的omega，别说干掉但丁了，干掉一整群A级虫族都不在话下。
他有那个自信，哪怕只是一个背影，也平静而耀眼。
“那头但丁会反复向你示好，直到你肯再次释放信息素来安抚它。在得到你的信息素安抚之前，它不会把你怎样。”
啥？这不是重点吧？
林憬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它想标记我，它们虫族内部没有生物学吗？教育它们生物隔离，不同物种之间是不会产生爱情的，一切都是信息素。只要有其他雌性但丁也能散发那种味道的信息素，那头傻瓜一样会神魂颠倒……虫族会因为信息素而神魂颠倒，还好人类不会。”
前面的人传来一阵很轻的“呵”，林憬在他眼里不是高大上的救命恩人，而是幼稚园里的小孩。
“人类在神魂颠倒之前，多少会挣扎一下。”
意思是，高贵的人类和虫族其实没有太大的不同。
“等等……你跟我说了好长一段话诶。”林憬停了下来，脑袋微微向前伸，一脸不可思议。
“不然呢，我们合作离开这里难道靠脑电波？”周凛霜反问。
林憬立刻快步跟上，顺带把周凛霜的左手搭上自己的肩膀，“太好了！我有好多好多问题想要问你。关于虫族、外骨骼改造、还有你们这个世界ABO分化之后的能力……我记得是有能力谱系的。再就是……”
林憬顿了顿，忽然觉得自己话太多了。周凛霜在原文里是寡言少语人设，能用“嗯”、“哼”等语气词表达意见就绝不会说一整句话。
自己搞不好会被嫌弃。
要趁着这有限的时间，给周凛霜多灌几碗鸡汤——omega之间不要再搞竞争和内卷了，携手共赢，从你我做起。
废物系统凉凉地说：[那你需要发挥烈女怕缠郎的厚脸皮攻势。]
林憬：[三次元已经吃了脸皮不够厚的亏，二次元还要什么脸。]
废物系统：[记住你说过的话，我等着看。]
林憬：[你好像忘记了什么？]
系统：[无痛buff已发，请斟酌使用。比如，到底是在被标记的时候使用，还是生孩子的时候使用。]
林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好。”周凛霜的声音在耳侧响起。
“啊？”林憬回过神来，“你……这就答应了？我还没开始烈女怕缠郎呢……”
“嗯？”周凛霜低下头，看着林憬。
啊，在他的世界里估计没有“烈女怕缠郎”的说法吧。
“没什么，我们互帮互助，缔造良性omega关系。”
周凛霜的眉头好像蹙了一下。
回到了房间里，林憬例行检查周凛霜的左腿。
比起之前的动弹不得和气氛上的不配合，这一回林憬觉得自己和周凛霜相处的还算融洽。
他好像没有那么排斥自己了。
林憬坐在床边拍了拍自己的膝盖，周凛霜就很有默契地抬起自己的腿放在了他的膝盖上。
小心拆掉了绷带，林憬惊讶地发现周凛霜的腿已经愈合到可以拆线的地步了。
这就是优质omega的愈合能力吗？
“我……我听说，高阶alpha的快速愈合能力是战斗能力的体现。而优质omega的愈合能力是为了降低生育风险……”林憬将看小说时候看到的设定说了出来。
“所以呢？”周凛霜的下巴靠在曲起的右腿膝盖上，侧着脸看向林憬。
他明明没有任何表情，却仿佛有着让空气抽丝的能力。
“没……什么。”
周凛霜很强大，根本就不用担心他被标记之后的人生价值只剩下生育。
“如果不去理会你听说的那些，你觉得人类的愈合能力是为了什么？”周凛霜又问。
“生存啊。”林憬回答。
“嗯。”周凛霜应了一声。
林憬在那一刻读懂了周凛霜的潜台词：所以没有alpha或者omega的区别，愈合是生物的本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靠得太近，空气轻微震动，林憬的耳朵竟然有点痒。
“我去找剪刀给你拆线。按照这个愈合速度，你明天就可以开始复健了。”林憬恢复了医生的客观态度，在这方面他可是专业的。
只有脸上显得认真，病人才会相信他。
周凛霜应该在林憬那里听过很多他没听过的词，比如林憬经常会蹦出“草”，应该是在生气和无可奈何却又不甘心情况下的语气词。
再比如“烈女怕缠郎”。
还有“复健”，结合林憬之前讲过的ABO故事，应该是肌肉或者骨骼损伤之后对运动能力的恢复。
只是在文明世界里，医疗机可以完成全部工作，而在这个荒芜世界里，得靠林憬的手术和自身的愈合能力。
没过多久，就看到林憬端着一个小铁盒进来了，里面有细长的剪子和镊子。
“哪里来的古董？”周凛霜问。
之前觉得这家伙声音冷冽，生人勿进。
可此时此刻听在耳边，却有一种他只是不擅长表达情绪的错觉。
周凛霜只是习惯了纯粹地去关注他认为重要的事情，表达他认为对方需要知道的情绪。
“沙子里挖出来的。你该谢谢这些古董，不然你的腿就废了。”
林憬小心而熟练地剪开线头，然后用镊子把它扯出来。
当线在伤口里穿梭时，周凛霜的呼吸好像紧了一下。
“神经痛都不怕，却怕拆线？”林憬抬起眼来好笑地问。
周凛霜在和他视线相碰之间已经低下了眉眼。
“痒。”
林憬用同样的手法去拆第二根线。
“嗯，神经痛都不怕，却怕痒？”
他说话的时候，浅浅的水汽和温热的呼吸若有若无地扫过周凛霜的腿。
那阵痒，沿着腿部的血液和神经一直涌入他的心脏，林憬瞥见周凛霜抓紧了白色背心。
“怎么了？你心脏不舒服？”
糟了，自制镇痛剂果然有副作用？
“很痒。”周凛霜回答。
“过敏？”林憬放下了镊子和剪刀，双手撑在对方的腿侧，去观察对方的脖子、手臂，当他抬手去掀对方的背心时，他的手腕被一把扣住。
那力气很大，怀疑能捏碎他的腕骨。
“嘶……放……放开……”
林憬试着收回自己的手，但对方纹丝不动，甚至有隐隐把他拽过去的趋势。
林憬伸出了另一只手，推了对方一下，紧张的气氛忽然缓和，而周凛霜也松开了手。
“抱歉，我知道你不喜欢被人碰。我只是想看一下你胸前还有腹部有没有什么过敏反应。比如泛红、疹子、胸闷或者想要咳嗽？”林憬甩了甩手腕，那里留下了指印。
力气真大，不用担心周凛霜会被任何alpha霸王硬上弓了。
林憬期待的只是周凛霜的回答，却没有想到对方当着他的面，单手把背心的下摆拉了起来。
流畅紧实的腹肌线条涌入林憬的眼前。
林憬不是没给运动员做过手术，但他发誓，周凛霜这样的……还是第一次看到。
“有吗？你说的过敏反应。”淡淡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林憬只看了一眼就低下了头，他觉得脖子和耳朵都有点热。
一定……一定是因为对方是omega。
啊，那不好意思个屁啊，明明自己也是omega。
“好像没有。你要是有呼吸困难、咳嗽、胸闷等症状一定不能忍，要告诉我。”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林憬就当周凛霜答应自己了，继续认真地给他拆线。
没过多久，周凛霜小腿上的线就全部被拆掉了，只留下一排排仔细观察才能看到的小眼。
林憬再一次为自己的缝合技术点赞，“你这是碰上我了，要是我那个师弟给你缝合，这么漂亮的腿上满是蜈蚣。”
“嗯？”
“没什么。我们时间不多了，得好好规划。你的左腿还没恢复战斗能力，明天开始我帮你复健。除此之外，我们还能计划做点什么？”
“改造你那副外骨骼，还有修好我的外骨骼。”
“啊，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林憬点了点头，“那需要什么材料吗？”
“这里只有工程用外骨骼吗？”
“还有一些淘汰的战斗型，但……根废铁没两样，我想维修和改装都找不到方向。”林憬摊了摊手。
“带我去看看。”
“也对，你可是接受过正规培训的，跟我这种野路子可不一样。”林憬笑了笑，“理论来源于实践，而实践离不开理论的指导。我空有被虫族围殴的实践，却没有体系的战斗理论。”
周凛霜依旧保持着下巴靠着膝盖的姿势，半张脸在阴影里，让人捉摸不透。而另外半张脸明亮优雅，依然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
忽然他的手伸了过来，指尖在林憬的刘海上轻轻碰了一下。
“太长了，挡住了。”
很轻，这种磁性透过空气传递向鼓膜。

第19章 我不认为你懂
如果是血气方刚的alpha，一定会忍不住扑过去。
“哦，忘记剪了。”
林憬不怎么在乎自己的发型。
“走吧，去看看外骨骼仓库。”
周凛霜起了身，林憬的也兴致勃勃。
“等等，带上吃的。”林憬随手抓了两个自热罐头塞在自己的口袋里，走到前面带路。
罐头的重量坠着他的口袋，把他本来就有点松垮的裤腰往下压，随着步幅，偶尔露出一点点的腰肌。
偏偏林憬还习惯性地把手揣在口袋里，让裤腰坠得更低，直接可以看到里裤的边缘。
林憬隐隐听到身后传来很轻的叹息声，仿佛无奈的年轻爸爸看到幼儿园的儿子鼻子下面挂着鼻涕，还兴冲冲和其他小女孩聊天。
“干嘛？”林憬回过头来，眉梢略微扬起，用眼神示意对方有话说话。
“每天花十分钟给你上ABO生理课。”
“哪种？讲结合热？筑巢期？还是发情期的？我连盖亚贴贴都见识过了……你还是跟我讲分化能力的谱系吧。那个比较实用。”
周凛霜垂下眼，“是吗？我不认为你懂。”
“……”
林憬心想，要怎样才算懂？
不就是那点事……
这座基地很大，他们走了挺久才来到了存放外骨骼的仓库。
开门之前，林憬不露痕迹地走到了周凛霜的身后，当周凛霜打开仓库的门，一阵灰尘迎面而来。
周凛霜虽然一条腿不方便，但走位依旧迅速，尘埃还没淹没他，他已经成功转移到了门侧墙边，反倒是林憬吃了一大口灰尘。
“咳咳……咳咳……”
接着又打了半天的喷嚏。
眼泪都飙出来了。
周凛霜一句话都不说，只是靠着墙，等着林憬咳嗽完。
“你怎么闪那么快？”林憬不甘心地问。
周凛霜：“我也好奇，你为什么不闪。”
林憬在对方的潜台词里看到了“白痴”这两个字。
他理亏，只能把门重新关上，点了一下摁钮，仓库开启了除尘功能。
当他们进去，看到的就是东倒西歪、靠墙堆放的外骨骼。
有的缺少面罩，有的没有腿或者没有胳膊，有的明显能量元件缺失，
总之，完整的外骨骼千篇一律，被淘汰的理由倒是多种多样。
林憬把口袋里的罐头放在检修台上，单手一撑，轻轻一跃便跳了上去。
站在高处能把这些外骨骼看得更清楚。
“我其实也想过改造它们，又或者拆卸零件下来使用。但改来改去……也不可能改变它们型号过分落后的事实。底盘性能、速度、抗压能力都不在一条线上。”林憬开口道。
周凛霜没有发表意见，看来他是同意林憬看法的，但他还是一个一个把那些外骨骼搬出来检查，大概是想屎……啊，错了，是沙里淘金。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并不会显得冰冷，相反头顶的灯光落在他的脸上，还有几分平和的暖意。
他随手拎了几个外骨骼过来，看他是想分解拆卸它们，站在台子上的林憬伸手去帮忙，谁知道一不小心，胳膊肘撞在了周凛霜的脑袋上。
“啊呀……”林憬对上周凛霜的目光，意识到自己帮了倒忙。
他赶紧摸了摸周凛霜被撞到的地方，抱歉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周凛霜保持着低着头的姿势，直到林憬意识到对方不是几岁的小孩，自己这种安慰方式，对方未必喜欢。
但是周凛霜的声音如故，“你好像很喜欢近距离作战的兵器，比如粒子刃。”
“哦，因为我发现攻击虫族关节的杀伤力比较大。可如果使用鞭子或者中长刃武器，准确度和回收速度太慢。”林憬完全是自己摸爬滚打出来的经验。
“嗯。”周凛霜没有评价林憬的经验，而是双手撑着维修台，思考着什么。
林憬看着对方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对方从来都不高冷，只是心无旁骛，所以专注。
“我们先解决你外骨骼的能量问题。”周凛霜用手指敲了敲型号最新的那个外骨骼，“这个能量核是最新的。”
“我之前也有想过，但它的输出功率太大，容易烧毁我现在用的那副。”林憬蹲在一旁，撑着下巴很认真地说。
“改一下里面的微电路，换掉芯片。”
周凛霜说得简单，林憬却知道这是多么专业并且精细的工作。
这之前他和贺普也曾想着改造一个能量核出来，但光是换掉芯片这一点，林憬就失败了许多次，把他外科手术的自信心打击得七零八落。
但是从周凛霜的表情来看，这似乎不是什么难事。
“你知道在与虫族的战斗中，一个战术小队的编制是几人吗？”
虽然像是老师问学生问题，但周凛霜的声音太平静，没有一点高高在上好为人师的感觉，林憬还挺喜欢和他说话。
“五个。三个属于武力压制，一般是alpha担任，剩下的两个是远程射手和机械师。”
这是小说里的设定，林憬自然记得。
所谓武力压制，就是字面意思，负责冲锋陷阵的。
至于远程射手，这个位置控制的并不是狙击枪，而是盘旋在空中的高能粒子枪。
粒子枪没有连发的功能，每一枪之间需要冷却和能量重启，但是却有射穿虫族厚甲的能力。
而射手通常会在隐蔽的地方操作这些迷你的空中堡垒。
至于机械师，那就是字面意思，他们是受过专业训练擅长在短时间内维修外骨骼的工程师，而且有基本的战术和自保能力，因为装配较重，还携带了全队的备用能量核，所以机械师的外骨骼也非常沉重，同时……防御强度也是最高的。
这两个位置，偶尔能见到高阶omega。
“你知道哪个是机械师的外骨骼？”周凛霜又问。
林憬指了指被压在墙角的那个大块头：“应该是那个吧？个头那么大，可以携带很多个能量核？”
周凛霜用下巴示意了另一个个头很小的外骨骼：“是那个。”
林憬愣住了：“啊？这么小只？”
“但是却很沉。它的装备都是外挂的，不是装配在骨骼内部，所以设计感是最简约的。”
周凛霜说完，双手将那个外骨骼翻了过来，一路在它的身上摸索，看起来对这个外骨骼爱意满满。
林憬从维修台上跳了下来，半开玩笑地说：“原来你的癖好是这种类型的。”
周凛霜停了下来，抬起眼睛看向林憬，他的眼睛像深色的玻璃珠，里面困着一整片黑暗的海，错觉般林憬的耳边是被压抑的海水起伏的声音。
“原来在这里。”
“啊？”
这句话让林憬想到纯爱小说里贴贴时候，某些不纯洁的话。
周凛霜的手指掐住外骨骼腿部，他的神情有那么一瞬间的冷厉，让林憬下意识后撤，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害怕什么。
“咔嚓”一声，一个机械面板摊开，里面是一整套的维修工具，各种尺寸，最小的就像一根针。
“草！我之前怎么没有想到！”林憬睁大了眼睛，“这一套是不是维修能量核专门的工具？”
“你都认不出它是机械师的外骨骼，怎么能想到里面有工具呢？”
周凛霜把那个微芯工具箱拿了出来，放到了维修台上，然后拆出了那个能量核。
里面甚至配备了微精眼镜，周凛霜把它架在眼睛上，很熟练、平缓地将能量核的外壳拆开，露出里面精巧的电路和芯片。
林憬也推过一把椅子，趴在周凛霜的身边，看着他操作。
这感觉就像第一次观摩手术，看着导师为病人接驳血管和神经。
周凛霜的手就像他的情绪一样稳定，带着精锐的审度，将芯片里最小的部件换下来时，林憬的心脏也跟着揪了起来，屏住了呼吸。
“好厉害。”
虽然林憬相信如果自己早发现这套工具，他也能办到，因为多年的外科手术经验。
可周凛霜不同，他还是个少年。
周凛霜神色平静地把换好部件的芯片固定好，还用微针去试探它会不会因为震动而脱落，真的是非常有经验了。
最后到了更换电路，周凛霜抬起了眼镜看向趴在一旁聚精会神的林憬，“你看起来很想做。”
林憬立刻被口水呛到，还好他反应快，侧过头去咳嗽，才没毁掉周凛霜的改装。
“什么叫做‘你看起来很想做’啊？”
这不是纯爱小说里普信攻的台词吗？
“我以为你很想自己完成电路改装。”
“看啊，这样说话不就正常很多？”林憬从他的脸上把微精眼镜摘了下来，戴在自己的鼻子上。
少年，让你见识一下老师傅的手艺。
林憬拿着工具，因为有一点点兴奋，毕竟满满地向周凛霜炫技的心情，他微微伸出自己的舌尖，抵着唇缝以此保持心情平静，整个电路改装他都有条不紊，而且是最佳的固定线路，整个能量核内部看起来就像刚出厂一样，一点都看不出被改装过。
“这个内核如果装回去，要把这边的扣子全部掰开。”周凛霜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第20章 预热期
林憬下意识侧过脸，他戴着的眼镜可以把一个米粒放大成指甲盖，却也让他看不清周凛霜的脸。
但从对方的声音判断，周凛霜刚才距离自己很近。
这家伙不是不喜欢和其他人靠太近吗？
“哦。”林憬将眼镜推到了脑门上，这才发觉周凛霜的另一只胳膊从他的后背绕过去，两人没有任何接触，那只手就压在维修台的边缘。
他知道周凛霜是在以防万一，如果林憬的手抖了、线路脱缰了，他这个姿势可以立刻接手。
但林憬莫名觉得……很嫉妒。
大家都是omega，凭什么周凛霜就能A得这么明显？
瞧瞧这个动作，放在其他小说里，那就是alpha对omega的保护欲。
再次谢谢那堆小说对自己的洗脑。
只是当林憬看着周凛霜的时候，周凛霜的注意力已经完全在能源核上了。
“盖上吧。”
“哦。”
就这样，他那副总在关键时刻掉电的外骨骼有了容量是从前两倍的能源核。
不仅如此，周凛霜带着他又改装了两个，可以挂在他那副外骨骼的腰侧上方。
“穿上新的外骨骼，我忽然有了可以干掉那头但丁的自信。”林憬抱着胳膊点了点头。
“你？”周凛霜只发出了一个音节就充满了质疑的意味。
他转身走回维修台，继续捣鼓那些东西。
林憬本想和对方理论一下，比如梦还是要做的，万一实现了呢，但看着对方专注的背影，觉得自己还是安静一点好。
周凛霜正在焊接自己那副战斗外骨骼的破损。
当然，破损的挺严重，接近报废。
“怎么不说话了？”周凛霜忽然开口。
“啊？你不跟我讲话，我怎么好意思跟你讲话。”
小时候不都这样吗？好学生做作业的时候，其他学生要么跟着作业，要么到远一点的地方玩闹。
不知道又安静了多久，周凛霜开口道：“林憬，你知道预热期吗？”
“嗯？什么期？”
林憬翻了翻自己脑海中的ABO词典，有筑巢期、易感期、发情期，就是没有预热期。
“未进入分化期的alpha或者omega因为腺体的发育，开始用幻想中的信息素来安慰自己。”周凛霜正在整理那条光鞭，只听见一阵让人心颤的尖锐金属声，光鞭竟然延伸出倒刺来，吓了林憬一跳。
“啊……哦。那不是就是青春期X幻想吗？”林憬点了点头，这不是很正常吗？
周凛霜似乎能自动过滤林憬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词汇，比如“青春期”，但是“X幻想”这个词很形象，没有错。
“在预热期，未分化的alpha会逐渐开始对符合自己审美的人产生关注，他们的独占欲、标记欲会被很多不值一提的细小动作勾起。”
“哦，还好我们在荒星。”林憬坐回到了椅子上，一边认真看着周凛霜，一边点头同意，“你不用当那些青春期alpha的幻想对象。”
周凛霜的眉心很轻微地蹙了一下，嘴唇微启，欲言又止。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当林憬完全沉浸在周凛霜的改造技艺里，周凛霜又再次开口了。
“我是想告诉你，在这段预热期里，alpha的腺体还没有发育完成，吸引他们的不是信息素，而是对另一个人最原本也是最原始的欣赏和爱慕。”
林憬愣了一下，他其实对这种信息素吸引决定伴侣的设定不怎么感冒，仿佛一切都是生物本能，与大脑或者精神的吸引力无关。
但是现在周凛霜告诉他，在这个世界里人类还是保留了最懵懂和最初的悸动时，林憬竟然觉得不可思议。
周凛霜继续说：“所以到了预热期的年纪，无论是omega还是beta，甚至于alpha本身，都会被教育要小心。”
“哈，但是这种小心根本没有用吧？这个时期的幻想根本防不胜防。你想象不到，就是被同桌的胳膊肘碰一下，都能心跳一整个上午。还有女孩子从自己身边走过去，带起一阵风，风里飘着的明明和家里洗衣粉的味道一样，都能产生‘好想谈恋爱’的想法。你就原地坐着，旁边同桌趴着睡觉撅起的嘴，都会莫名其妙觉得可爱。而且小alpha也没有标记的能力，只能死命去幻想，真的好可怜。”
林憬心想，我们都是omega一国的，当然要一起嘲笑无能的alpha。
废物系统：[爱与和平，共同发展！]
林憬：[被标记的又不是你。还是系统也分ABO？]
废物系统：[……]
周凛霜：“但是，小alpha知道自己没有标记能力所以更能随心所欲。预热期是事故高发期。”
林憬很有默契地给周凛霜递上工具，“学校老师一定很头疼。”
“为此，有专门的学者研究了预热期行为，统计出了比较容易挑起预热期小alpha情绪的一些行为。”
林憬浑圆的眼睛亮了起来，“唔，有哪些？”
“毫无预料的靠近。”
“哦。”林憬点了点头，把带有磁力的微针递给他。
“不小心露出的肌肤、指尖的温度、呼吸的触碰。”
“呵呵。”林憬笑了一下，“怎么感觉活着都是勾引。”
“你听明白了吗？”周凛霜仍旧低着头，手上的动作稳得仿佛根本没在和他聊天。
听明白了啊，怎么会听不明白？林憬都怀疑周凛霜把自己当成白痴了。
“依照我的青春期经验，我觉得这个研究的因果关系有问题。”林憬拿过一只电笔，在手指间转动了两圈，然后放在周凛霜的指间。
“什么问题？”
“应该是小alpha先对某个特定的人物产生了爱恋心理，所以才会无限关注并且放大爱慕对象的一切行为。会因为毫无预料的靠近而心动，难道不是因为小alpha自己在偷偷渴望对方靠近吗？”
周凛霜：“微精镊子。”
“诶？不是应该用微精电焊了吗？诶？你那个晶片是控制回收蓄能的吧？怎么被碰掉了？”
好像是自己说“偷偷渴望对方靠近”的时候，周凛霜的手抖了，所以晶片被碰掉了。
“微精镊子。”周凛霜重复，声音压低，像是在要求林憬专心起来。
林憬顿时有种回到手术台的感觉，周凛霜是他的主任。
周凛霜不疾不徐地恢复晶片的位置，焊接完毕之后，他朝林憬伸手：“微精电焊。继续。”
林憬竟然能明白对方那句简短的“继续”是什么意思。
林憬继续说着自己的理论，“会关注对方不小心露出的肌肤，是因为本来就想看并且有所幻想吧？如果是不曾幻想过的人，比如我就是脱光了在你面前晃悠，你也不会觉得我的二两肉好看啊。”
周凛霜的脸侧向另一边，这让林憬判断不出他的态度，到底是在叹息，还是皱眉表示不认同？
“至于指尖温度，这是最简单的心理了。小alpha怀揣着蠢蠢欲动的小心思，想接近又怕引起恋慕对象的反感，拥抱、亲吻等都是大面积感受体温的行为，他们不敢，而且在学校里肯定也属于悖逆的行为，会被叫家长来或者被严厉批评吧？那么大面积的体温不被允许感受，那么一点点的指尖温度就是饮鸩止渴。”林憬摊了摊手，“就像是偷情一样。”
“呵。”周凛霜难得用语气词评价了林憬的理论。
“呼吸的触碰呢？还要说吗？”林憬一边问，一边伸手去摸旁边的自热罐头，他饿了，他觉得修完这根光鞭之后，他们应该吃点东西了。
“说吧。”
意思是，请继续陈述你的歪理邪说。
“喜欢对方呼吸的触碰，这是欲望满足的替代。标记对方这种直接的行为，小alpha完成不了，就算进去了……也无法成结，完成不了独占这个行为。但是呼吸的接触，就像渗透进入皮肤细胞和血液，会有一种自己将对方占有的满足感。”
林憬看周凛霜抬起微精眼镜，就知道他对光鞭的修复结束了，自动自发地把两个自热罐头打开。
“你喜欢的人……也在那艘飞船上吗？”周凛霜开口问。
“嗯？”林憬刚送了一口肉酱到嘴里，差点烫到上颚，眼泪在眼眶里打了个转。
周凛霜顿了一下，将一瓶营养液推了过去。
林憬把营养液含在嘴里，迅速降温，缓解了被烫的感觉之后，皱着眉头问：“谁在飞船上？”
“你应该有从小喜欢的人，不然怎么会那么了解预热期心理？”
“啊……哦……”林憬乐了起来，“我跟你说，人类的青春期心理是共通的。”
无论是不是ABO世界。
“所以，他在那艘飞船上吗？”周凛霜继续问。
仿佛这个跟他无关的问题很重要，他必须知道答案。
“在不在有什么区别？”林憬用勺子舀起肉酱又倒回去，希望它赶紧凉下来。
“在那艘飞船上，就表示他已经遇难了。”

第21章 可我是alpha
遇……遇难？
林憬在脑海中抱怨：[这家伙真不会聊天，哪个alpha能受得了他？]
废物系统也跟着起哄：[之前还觉得你的条件……从脸蛋到身材都比不上他，顾墨镕怎么会移情别恋看上你呢？这把天聊死的气场，我忽然明白了。]
林憬：[是啊，我错怪白糖窝瓜大大了。不知道我申请的评论删除通过了没有。]
“嗯？”周凛霜见林憬发呆，提醒了对方一下，意思是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喜欢的那个人啊——”林憬坏心眼地抬起了周凛霜的微精眼镜。
周凛霜的脸向后退了退，眼睛紧紧闭着，再度睁开的时候，正好对上林憬的眼睛。
清澈的、圆润的，仿佛承载着一整个世界的灵动。
林憬的眉毛扬了起来，高声道：“不知道出生了没有。哈哈哈哈！”
周凛霜把微精眼镜又戴了回去，林憬有些失望。
这家伙真的一点情绪反馈都没有嘞，跟他聊天一点意思都没有。
“那你怎么对预热期心理那么了解？”周凛霜淡淡地问。
“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
“……”
大概周凛霜真的是作者给林憬的通关buff，一整天下来，周凛霜解决了很多外骨骼的问题。
贺普也向他们展示了这颗荒星上虫族的分布。
“你看，像是引擎和热流引导器是我们靠自己制造不出来的，只能找成品。但不幸的是，重工业区也好，或者有飞船坠毁的地方也好，都在虫族的活动区域里。”
周凛霜一勺一勺不紧不慢地吃掉自热罐头，手指在全息图景上拨弄了一下，“你原本的目标是这个废弃飞船处理站吗？”
“对啊。根据卫星传递的资料，这里的热流引导器是适合我们那艘飞船的型号。其他地方距离A级虫族太近了，我可没有探索的欲望。只有这个地方盘踞的是C级的虫族，美杜莎。不过听这名字就知道不好惹，肯定长了好多个脑袋。”林憬深吸一口气，“老实说如果不是遇到你，我可以苟到末日。”
“你不会想看末日的。”周凛霜淡声道。
林憬咬勺子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想起了原文里对于周凛霜身世的描述，包括他出生的母星——拜恩。
那是一颗经济和文化都非常发达的星球，却在周凛霜八岁那年被S级虫母入侵，星核的能量被吸干，整颗星球崩溃瓦解。
数以万计的人仓皇逃离，周凛霜目睹了母星的毁灭。
据说拜恩的陨石影响了周围好几颗星球，刺鼻的毁灭性气味冲破大气层，生成某种致幻的气体，对那些星球上的人类造成了很大的影响，与其说是精神摧毁，不如说是幻境。
至今还有不少人沉浸在那个幻境里，靠医疗舱维持生命，几年了仍旧无法醒来。
“哦，所以咯，我们要从美杜莎的手里把热流引导器带回来。”林憬用自己的自热罐头和周凛霜的碰了一下，“逃离荒星大计划，第一步——周凛霜的左腿赶紧恢复吧！”
于是当天晚上，林憬抱着一个垫子回到了他们的房间里，拍了拍手，对正在研究全息图景的周凛霜说：“同学，你该开始复健了。”
听到“复健”这两个字，周凛霜的眉心很轻微地簇了一下。
“你说的复健，是我躺在垫子上，你帮我压腿并且让我用力反抗你吗？”
“啊？是啊。你左腿的发力不需要练习吗？”林憬心想，难不成好了这一、两天，这家伙讳疾忌医的毛病又开始了？
周凛霜没有再说什么，从眼前把全息图景挪开，走了过来，很坦然地躺在了垫子上。
“放心，我在复健中心也轮转过……呃，我们星际难民待过的星球，没有医疗机。”林憬胡乱编了个理由，像面对面划船一样，在周凛霜的对面坐了下来，并且将脚放在了垫子的两边。
宽大的黑色裤口向下坠去，周凛霜躺下来之后，林憬将他的左腿放到了自己的身上。
周凛霜侧过了脸，闭上了眼睛。
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好吧，真的不能在太安静的环境下注视周凛霜，对方的美貌就越是明显。
这也让林憬忍不住嘴欠，想要制造点声音来缓解这尴尬的气氛。
“哈哈哈，你闭眼睛干什么？是紧张还是不好意思？”
周凛霜一点没有被他挑衅，“为了尊重你。”
“啊？我长得难看所以你闭眼以示尊重？”林憬心想周凛霜的审美级别一定是天花板。
周凛霜叹了口气，一瞬间腰腹发力，忽然坐直了起来，鼻尖差点碰到林憬。
林憬下意识向后仰，但他发现周凛霜依旧闭着眼睛，纯粹的姿态犹如朝圣。
他的手拎住林憬裤口的边缘，向膝盖的方向拽了拽，然后又倒了下去。
林憬愣了一下，才明白周凛霜口中“为了尊重你”是什么意思。
他忽然觉得这家伙还有点可爱，想起他们在维修室里的聊天，林憬一边替他放松左腿的肌肉，一边打趣说：“诶，你说omega有没有预热期啊？因为还没有分化，谁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百分百会分化成预测的性别，有没有可能一个omega在预热期暗恋上另一个omega？”
林憬的手掌托着周凛霜的腿腹，按照之前学的轻轻摁捏。
周凛霜还是侧着脸闭着眼，从这个角度看他的下颌线，既显得凌厉不好惹，又有一种至刚易折的脆弱。
“性别预测的正确率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
“哦，那就不会闹那种乌龙了。”林憬有些失望。
这样有意思的事情，在这本小说里看来不会发生了。
“也没有绝对。极少数情况下，遇到特殊状况，一些信息素紊乱的疾病以及外部信息素的影响，导致直到分化才能确定性别。”
“哦。”林憬心想，在他的世界里好像也会出现类似的问题，当然也是极少数的。
通过手指传来的触感，林憬确定周凛霜的腿部肌肉愈合良好，于是稍微加重了手上的力气。
“嗯……”周凛霜的脸侧得更用力，像是要埋进垫子里，被林憬抬起来的左腿下意识扣紧膝盖。
“怎么了？是哪里疼痛？我现在再试一试你告诉我是哪块肌肉？这个破基地连X光都没有，我……”
周凛霜的喉咙动了动，开口的时候声音却很平静：“不痛。就是你捏住又放开的时候有一种很涨的感觉。”
“哦！”林憬呼出一口气，“你吓死我了。”
“不要对着我的膝盖说话，很痒。”
“呃……对不起咯。”
几个正常的摁压发力动作之后，林憬用自己的体重压着周凛霜的腿继续抗阻练习。
从这个角度，林憬正好与周凛霜面对面，可笑的是周凛霜一直烈女一般保持着侧脸闭眼的姿态，而林憬是个霸王硬上弓的渣A。
林憬又嘴欠了，“还记得贺普跟你讲的那个omega少校被温文尔雅的腹黑复健师强行标记的故事吧？
我当时觉得那个复健师太没有职业精神和职业道德了，怎么能借工作之便对另一个omega施行标记侵犯呢？简直就是丧心病狂外加丧尽天良。”
“这个故事，贺普就说到被反复标记。”
“那你想知道结局吗？”林憬保持着按压的姿势，另一只手撑在周凛霜的身侧。
周凛霜回答：“根据你故事的逻辑，所有施行强行标记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omega少校一定干掉了那个复健师。”
“哇，你好聪明。”
“那如果这个故事是一个omega复健师向一个alpha少校索要标记呢？”周凛霜的眼睛缓缓睁开，看向林憬。
他的目光没有任何压迫感，平缓甚至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但林憬在那一瞬间有种被拖拽牵引的错觉，当他下意识后仰的时候，对方扣住了他的手腕。
毫无预料的靠近、指尖温度、呼吸的触碰……好像在一瞬间同时达成了。
“林憬，你确定自己是omega吗？”周凛霜睁开了眼睛。
就像某种脱轨的序幕。
“嗯……”林憬愣愣地点头。
这是本文存在的基础，一个流民出身的omega走向万人之巅的俗套爽文。
“可我是alpha。”
周凛霜看向他，目光坦然而温和，包容万物。
一字一句，如同寂静无声却最有爆发力的炸弹在林憬的大脑中轰鸣。
刚……周凛霜说啥了？
[别紧张，你这个书穿菜鸟。]
废物系统的声音第一次犹如天籁。
林憬：[我能不紧张吗？周凛霜不是omega吗？不是主角的竞争对手和参照组吗？我正打算发展两肋插刀的战友呢！]
［还两肋插刀？扎哪儿？扎你肾上？你小说都看狗肚子里了？］废物系统不遗余力地嘲讽。
林憬：［小说人设我还记得啊！是我一目十行看漏了吗？哪里写了他是alpha啊？]
作者有话说：
废物系统：我真是个厚道的系统。
林憬：我一直致力于洗脑周凛霜成为走事业线的强O，没料到真相是我一直在被系统CPU的路上。这个系统存在的价值不是发放奖励，也不是兑换技能，而是无敌CPU。

第22章 铁证如山
废物系统好像又抠起了鼻子：[说你是菜鸟，你真就是菜鸟之中最菜的那一个啊！看看他头发的颜色，DNA诚不欺我。想想ABO文里面强O的套路！]
林憬的心脏从万米高空落下：[草！差点就被忽悠过去了！银发是优质omega的特征！强O不是在装A的路上，就是在以为自己是A的路上！]
废物系统打了个响指：[对啊，你怕啥。]
林憬朝着周凛霜露出“我什么都懂”的笑容，坏心眼地用力对着他的脸吹了一下，正好把他的银色刘海吹起来。
“你的头发是什么颜色啊？”林憬露出小太阳般的笑脸。
“银色。”
虽然周凛霜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林憬认为他回答得不情不愿。
“那再请问银发是那种性别的显像啊？”林憬继续笑着问。
“Omega。”
这下不是错觉，周凛霜侧过脸去了，明显就是不愿面对事实。
是啊是啊，这就好比地中海基因（没有冒犯的意思）传男不传女，在白糖窝瓜的ABO世界里，银发传O不传A。
“所以，宝贝你这头银发是漂染的吗？”林憬的笑容更大了。
废物系统提示：[宿主收敛一下，你笑得真的像个反派。]
“不是。”
“所以周凛霜，你是欺负我没读过书吗？”
此刻的林憬，有一种抓住对方小辫子的优越感。
废物系统：[提醒一下，宿主，你在这个世界里确实没读过书。]
“我……算了。”周凛霜向后一仰，那表情像是在说“智者不与傻子论长短”。
但林憬自动解读为无可奈何的认命表情。
今日的ABO生理课，林憬感觉自己get了满分。
但是转念一想，林憬又警觉了起来。
按照原文走向，他应该一穿越就到首都星和那些顶级alpha谈恋爱，结果掉到了一颗荒星。
再按照故事逻辑，应该是天降不败总攻顾墨镕，来一场荒星对手戏，结果掉下来的是周凛霜。
所以，谁知道这个故事会脱线到什么地步？万一周凛霜真的是A……忽然觉得很带感怎么破？
废物系统：[再友情提醒你一下，这个世界的ID是全息数据。]
林憬的脑子里响起“钉——”地一声，跑到了床头，蹲在那里翻出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躺在垫子上的周凛霜睁开了眼，看着林憬把一个通信器拿了出来。
“这是什么你还记得吧？”林憬蹲在他的身边，得意地晃了晃。
“我的通信器。这里没有信号。”周凛霜一侧脸就对上林憬空荡荡的裤口。
这一次他没有闭上眼睛，也没有转过头去，而是看着。
“来来来，我们给它充上电。有没有信号不重要，让我看看周凛霜的证件照帅不帅。”
林憬捣鼓了一会儿，换了好几个充电方式，通信器还真的亮了起来，弹出了全息界面。
虽然是离线模式，但是使用者的ID属于固定信息。
林憬并不知道怎么用，废物系统倒是全知全能了起来：[左边，下面，那个齿轮，拇指和食指点住它，然后打开。]
一个立体的全息影像展现在林憬的面前。
果然，美貌的人，证件照也是美貌的。
不像林憬，他的证件照被嘲笑像一颗被猪拱的小白菜，而兄弟的证件照……仿佛手上有几条人命。
林憬认真地一行一行看下去：
周凛霜
性别：男
第二性别：分化方向omega。
废物系统高呼：“铁证如山啊！”
林憬：“铁证如山啊！”
周凛霜一点没有被拆穿的尴尬，只是沉默。
“当omega有什么不好，一样干翻那群alpha。”
周凛霜再度闭上了眼睛，“嗯，我大概知道你的野心了。”
“是我们共同的野心！”
战线必须提早拉起来。
林憬回到垫子上，继续帮周凛霜压腿。
“来，用力啊——用力——就快了！”
“再使把劲儿——”
“吸气——呼气——再来一次——”
废物系统：[我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小说世界。在没有alpha的荒星，你们竟然连孩子都有了。]
林憬：[闭嘴。]
周凛霜本来是闭着眼睛的，就在林憬距离他最近的时候，那句“再来一次”像是撞进了他的耳廓里。
他一睁开眼睛，看见的是林憬鼓着腮帮，额头渗出薄汗的脸，林憬的眼睛很圆，睫毛晕湿之后，就更加显得亮晶晶。
周凛霜的小腿忽然向上一蹬，直接把林憬给蹬了起来。
“喂喂喂——”
林憬的双手本来扣在周凛霜的膝盖上，周凛霜的腿一抬，林憬失去平衡向前栽倒，他不得不伸长双臂，正好撑在了周凛霜的脑袋两侧。
林憬愣住了，没想到自己会从这么近的距离看到周凛霜的眼睛。
林憬以为他的目光应该是沉冷的，毕竟负伤坠落荒星，未来生死难以预料，但是周凛霜的眼睛格外的从容温和。
废物系统：[哦，历史性的一刻，你垫咚了周凛霜。]
林憬：[谢谢您嘞！]
周凛霜开口了：“你就这么一点力气，还叫我用力？”
“是啊，我就这么点力气。”
林憬笑了一下，歪到了一边，躺在了地上，捞起背心的下摆，擦了一下自己脸上的汗。
只有一瞬间，周凛霜从背心的边缘看到了大片的锁骨，很快就被覆盖。
林憬翻了个身，“洗澡去了。”
周凛霜仍然躺在垫子，等到浴室的门关上，他才深深呼出一口气。
那天晚上，林憬捣鼓着周凛霜的通信器，就像小孩子发现了新玩具，爱不释手。
虽然通信器处于离线模式无法联网，但架不住有系统自带的单机游戏啊。
林憬竟然找出了全息立体版的消消乐，玩得不亦乐乎。
卧室里时不时传来“叮咚——叮咚——叮咚——”的声音。
林憬玩了一个多小时，一会儿歪着嘴笑，一会儿盘坐起来又躺下。
周凛霜把垫子收拾了，房间里乱七八糟的营养液空瓶也扔进垃圾通道，等他回来，发现林憬还在玩他的通信器。
他正要躺回自己的床上，林憬朝他招手，“喂，喂，喂，这个好好玩。可以杀虫族！呀，我又死了！”
周凛霜站着房间的中间，没有动。
林憬又朝他招手，“快来啊！这种叫奥拉的虫族好厉害……呀！我的头没了！”
周凛霜又上前走了一步，林憬正懊恼地瘪着嘴，嘀咕着：“我好像没有在这里见过奥拉。这种虫族的镰钩都好厉害……速度和个头都好大只，跟我见过的盖亚根本不一样。盖亚完全没有奥拉的灵活度高。”
“奥拉是介于C级和B级之间的虫族。它的弱点在侧面。它的镰钩攻击范围是前方的扇形区域。”
“哦，真的。”林憬看向周凛霜，眼睛里折射出亮闪闪的光，“你知道的真多，好厉害啊！”
大概是不打败奥拉就不甘心，林憬又开始了第二轮。
可第二轮遇上的虫族，就不是奥拉了，而是另一种体型更小、穿透性更强的种类，并且擅长群战。
林憬坚持了不到一分钟，就被冲成了筛子，肩膀一耸一耸，背心歪到了一边，挂在左侧的胳膊上。
他抬起手，想要拽周凛霜，但是在虚空中抓了半天，也没有抓到人。
一抬眼，发现周凛霜站的位置就离自己的手差一点点。
“你故意的？”林憬侧过脸，表情垮下来。
周凛霜向前又挪动了一小步，林憬正好能抓住他的裤腿了。
“这是C级虫族尼多。它们虽然成群出没，但飞行速度并不算快。”
林憬满头问号，“如果这都不算快，还有什么算快？”
“因为它们的飞行轨迹很好预测，一般都是直线，转弯的时候会震动侧翼，你只要仔细观察和判断，侧身躲开，然后甩开光鞭，扫掉它们。”周凛霜回答。
“你说起来就像擦灰尘一样简单。你来啊，来演示一下啊。”林憬转过身来，向后靠着墙，面对着周凛霜。
他叉着腿，宽大的裤口挂在膝盖上面，他左腿的里侧有一道很细却很长的浅色疤痕，从脚踝一直延伸到膝侧。
周凛霜侧过了脸，目光从林憬的脚踝顺着那道细细的线向上，一直延伸到阴影里。
林憬半天没有等到周凛霜坐自己身边来，还以为他嫌弃自己的狗窝，一抬头就发现对方看着自己的腿。
林憬很大方地把裤口向上拽了拽，“这个啊……是……”
“金线虫的切割痕迹。”
“也是男人的勋章。”林憬说完，才觉得有点土，“你现在也有了，左腿上也有伤痕了。”
“疼吗？”周凛霜问。
林憬愣了一下。
贺普是没有痛觉的，所以当它看到自己血淋淋的伤口时，只是很理性地给出处理伤口的意见。
他很痛，虽然把金线虫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但一滴眼泪也没有掉。
“虽然跟神经痛根本没法比……但是真的挺疼的。不过我反应很快，舍弃了外骨骼……还好伤口很整齐。我自己缝合了。”
提起缝合，林憬半仰着头，露出了得意的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周凛霜也没有反应。
林憬已经习惯了这位室友的冷淡，既然没有回应，林憬就低下头打算继续玩。
“可以摸吗？”周凛霜忽然开口。
作者有话说：
有人在撒谎：
系统说：我以系统的人格担保，周凛霜是omega。
林憬：我看的小说里周凛霜是omega。
周凛霜：我是alpha。
请问，谁在撒谎？

第23章 这丧心病狂的宠爱
“啊？”
林憬：[摸什么？他要摸哪里？]
废物系统扶额：[摸你那道伤痕。在这个医疗机被普及的时代，伤痕都是奢侈品呢。]
“哦，你摸吧。”林憬点了点头。
就是这话怎么那么奇怪？
周凛霜终于在林憬的床边坐了下来。
他的指尖轻轻触碰上脚踝上方，那道伤痕的起点。
这种感觉很神奇，就像两个世界被拼合在了一起，即是界限，又是连接线。
林憬的腿颤了一下，“有点痒。”
“愈合了也会痒吗……”周凛霜侧了侧脸，像是在理解什么自己认知之外的定义。
指尖顺着那道愈合的细线向上，林憬的小腿绷了起来。
“真的好痒。”
他去推周凛霜的手腕，没想到对方转而抓住了他的跟腱，就像是要抓住那道伤痕。
“喂……”林憬露出不满的表情。
“你也总让我很痒。”周凛霜抬起眼，看向林憬。
他的目光很有力量，像是有什么从林憬的大脑穿行而过。
“我下次注意，不再对着你的膝盖说话。”林憬举起双手投降。
周凛霜的掌心比想象中要热，热度随着那道细长的伤痕蔓延，林憬下意识捂住伤痕的尽头。
“下一个虫族是什么？”周凛霜放开了手，一个转动靠在了林憬的身边。
他和自己肩并肩了？这么容易就缩短距离了？
对方靠着墙，转过头来看向他。
林憬赶紧把游戏界面打开，里面出现的是新的虫族——洛普斯。
看到它的级别时，林憬吓了一跳。
“A……A级虫族？”
周凛霜并没有点击开始，而是用他一贯的清冷嗓音为林憬讲解：“这个其实并不是游戏应用，而是学院开发的《虫族百科》。只要知道每种虫族的弱点，在这个百科应用里，是可以很轻松地制服它们。”
“轻松？”
林憬感觉自己的智商or能力受到了无形践踏。
“现实里的虫族，比这个应用里的要更难对付。”
周凛霜点开了界面，“A级虫族一般是一个虫群。虫母是虫群里唯一的omega，而它所控制的分为哨兵和卫兵。”
“什么区别？”林憬在书里没有看到过这些知识。
“哨兵通常比较弱小，但是数量也是最多的。它们戒备在虫群的外延，寻找猎物、警戒、冲锋等任务都是由它们来完成的。”
说白了就是炮灰，拼命的事情它们去干，好处和大头是虫母的。
“那么卫兵呢？”
“卫兵是距离虫母最近的alpha，它们无论是体型还是能力都远远超出哨兵。而且，虫母会从它们之中选择最强大的那一个作为配偶，繁衍后代。”
“所以，哨兵就是普通的士兵，而卫兵要么是将军，要么是女王的丈夫，也就是亲王？”
“对。你口中的亲王就是最难对付的的alpha。在大多数情况下，遇上了A级哨兵，我们尚可凭借武力一战。但如果是将军或者亲王，那势必需要分化能力。”
林憬半仰着头，很认真地在思考什么。
废物系统：[想什么？]
林憬：[啊……我好像对ABO世界有误解。]
废物系统：[什么误解？]
林憬：[虫母可以有卫兵和亲王，果然omega是最强的！]
废物系统：[提醒你，做人的话，只能有一个alpha。]
林憬：[……]
当林憬低下头来，就发现全息界面闪了闪，忽然灭了。
“这怎么回事？”
“没有电了。”周凛霜回答。
林憬把它拿去充电，但是没有反应。
“不是吧？坏了？”林憬看向周凛霜。
“可能它的电压和你之前的基地的电压不符，所以过载了。”
周凛霜很平静地接受了林憬搞坏他通信器的事实。
虽然通信器在这个基地里没有什么大用处，但是林憬好不容易找到了电子娱乐，就这样结束了？
周凛霜侧着脸，看着林憬泫然欲泣的表情。
林憬默默地把通信器摘了下来，放到了抽屉里，“那个……如果以后有机会离开荒星，哪怕去工地搬砖，我也会攒钱买个新的给你。”
虽然这是个空头支票。
“为什么要去工地搬砖？”周凛霜问。
“啊？”
他这样的文盲能干什么工作？
“搬砖有机器人。”
所以他连搬砖都不配了。
“那我把贺普卖了。”
“它那个型号不值钱。”周凛霜起身，离开的时候扔下后半句话，“你不如卖了你自己吧。”
林憬在心里呵呵，卖我自己，谁要？
熄了灯，鉴于自己确实充电充坏了周凛霜的通信器，林憬翻来覆去难过了一会儿，但想到通信器相当于现实里的手机，每个手机都有自己的使用寿命，周凛霜的通信器只是命数已尽。
而且对面床的周凛霜平躺着一点动静没有，看起来根本没把通信器的事情放在心上，自己何必念念不忘。
林憬翻了个身，安然入睡。
当林憬的呼吸声拉长，对面的床上周凛霜缓慢坐了起来。
对面的少年抱着被子，一条腿架在被子上面，背朝着墙，一秒入睡。
当他们不再聊天，世界变得安静。
安静到纯粹。
林憬的背心随着他大剌剌的睡姿高高撩起，大半的蝴蝶骨和后腰在视野中牵扯出青涩又嚣张的线条，仿佛下一秒他就会振翅而去。
而被子的一角垂落，对他的腰窝将掩未掩。
“预热期警告……被扔到狗肚子里了吧……”
周凛霜话音刚落，对面的林憬翻了个身，抓了抓自己的肚皮。
周凛霜悄无声息地起身，走到了林憬的床头，缓慢拉开了抽屉，把坏掉的通信器拿了出来。
他转身的时候，低头看了一会儿林憬，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
他来到了机械维修室，找出了那套微精工具，戴上微精眼镜，将通信器缓慢地拆开。
里面的元件如同他所预料的，已经被烧毁了。
特别是电源，已经碳化，无可救药。
门被打开，贺普伸了个脑袋，它一副好奇的样子，但又不敢打扰周凛霜。
周凛霜也没有回头，只说了句：“来帮忙。”
贺普的眼睛一闪一闪，来到了周凛霜的身边，“你在干什么呀？”
“修复通信器。”
贺普凑近看了看，“这个电源太微小了，荒星上是找不到替换的。”
“那就把芯片里的信息导出来。”周凛霜朝着贺普伸出手，“微精镊子。”
“收到。”
“微精探针。”
“收到。”
贺普顿了顿，还是没有忍住问：“为什么要导出芯片里的信息？”
“里面有‘虫族百科’的应用。”周凛霜回答。
贺普左手握拳在右手上锤了一下，“如果我的资料库没有出错，那是十岁以下虫族启蒙应用。”
周凛霜沉默。
贺普又福至心灵地锤了一下手心，“哦哦，我忽然想到了一个故事……”
周凛霜：“你可以讲故事，我也可以拆掉你的内核。”
“好吧……我只想说……这丧心病狂的宠爱。”贺普自动退离十公分。
十几分钟之后，周凛霜成功将里面的芯片拆了出来，放到基地的系统里识别，可惜五十年的科技差距无法兼容，只有部分内容被解读。
比如储存形式最简单的各科教科书。
《ABO生理学》、《虫族生物学》、《人类起源》……
贺普歪了歪脑袋，“我记得小憬憬对我说过……谁要让他学习，他就跟谁拼命。”
周凛霜还在想办法复原“虫族百科”的应用，但是基地的系统循环显示“读取失败”。
这里的系统太老旧了，升级五十年是个浩大的工程，周凛霜无法凭借一己之力办到。
贺普好心提醒：“小憬憬还对我说过，最适合的分手礼物就是教科书，让对方体会被学习统治的恐惧。”
周凛霜忽然一把扣住了贺普，将它拽了过去。
“你……你要干什么？”
“你来学。”周凛霜看着贺普的眼睛说。
平静又无情。
“为什么啊……”
“升级你的资料库。”
说完，周凛霜起身，把贺普摁在自己的位置上，回去寝室了。
打开门，林憬睡得很香，半张脸压在枕头里，睫毛向上翘着，闭着眼睛的样子看起来乖，但咂嘴像是在梦里吃东西的模样又有点坏。
越是安静，某种无声的牵扯铺天盖地，像是发情期信息素的潮汛，周而复始地撞上眼睛，撞进心里。
可是用力吸一口气，却闻不到任何香甜的、勾人的味道。
只有基地统一的清洗剂的味道。
越是单纯的味道，就越是容易滋生贪欲和独占欲。
不想要所谓的“可能性”，只想牢牢攥在手心里，想要自己的时空曲率无限大，从视界边缘将某个人拖拽入中心，想要某人投注在自己身上的专注和目光都无穷无尽。
周凛霜的手指轻轻点在了他的鼻尖上，短暂触碰，心脏像是被烫了一下，一瞬间本能和理智如同兵戈交错的火光，他的指尖快速分离。
一步一步，周凛霜推进阴影里，退回到自己的床边。
作者有话说：
贺普：教科书是分手礼物。
周凛霜：所以你来学。
贺普：这丧心病狂的宠爱。
周凛霜：嗯？
贺普：丧心病狂是对我的，宠爱是给林憬的。机器人没有人权。
要开始介绍分化能力了。
林憬：我的分化能力是什么？
白糖窝瓜：控制人类所有的alpha。
林憬：我信了你的邪！

第24章 周凛霜的分化能力
因为周凛霜承诺会根据卫星扫描和美杜莎的特点，制定战略，也就是说怎么潜入美杜莎的领地把他们想要的东西带出来，会由周凛霜来想办法。
林憬在过去的九百多天，为了生存殚精竭虑，所以他决定把动脑子的事情交给专业人士。
于是，在某个早上，周凛霜还在研究潜入美杜莎领地的办法，林憬已经完全放飞，在隔壁的房间里放起了“第101套广播体操，时代在召唤”。
周凛霜听了一会儿“一、二、三、四”的打拍，起身离开了房间，来到了隔壁。
放广播的是贺普，林憬正在做跳跃运动。
他不怎么整理头发，单薄的背心随着跳跃被带起，回落的时候腰部那一点点浅色皮肤若隐若现。
他有着看似纤细却不乏力量的身体，还有与虫族长期做困兽之斗锻炼出来的劲瘦腰身，每一次落下又跳起，总能带起蓬勃的力量。
周凛霜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但是靠着门看完了他的“跳跃运动”。
“诶？你怎么来了？想到办法了吗？”
“只有我们两个……而且连分化都没有，战斗力太薄弱了。”周凛霜的答案很客观。
“Omega分化了还能当Alpha使吗？你可以，我多半是不行的。”
因为你是顶级强O，我不想跟你竞争把自己搞那么累。
废物系统：[宿主，原作中对你的设定，也是顶级强O呢。]
林憬：[强O ？天生要强，早晚凉凉。]
周凛霜问道：“如果分化出有用的能力，OMEGA可能比Alpha还强大。你一点分化预兆都没有吗？”
“我不止没有分化预兆，我连你口中所谓的预热期都没有嘞！”
林憬想了想，看向一旁的贺普，“就算有，我也不能把这个机器人当幻想对象吧……它长得太恐怖了。”
贺普歪着脑袋说：“你可以给我一张好看的脸啊。”
意思是这一路都是林憬你自己吓自己，自作自受。
“要不然，来测试一下吧。”周凛霜开口道，“正好说说你感兴趣的分化能力。”
林憬一听，转身在贺普的头上敲了一下，“走，听周教授讲课去！”
广播体操的节拍立刻停了下来。
他们回到了房间里，周凛霜问林憬：“有豆子吗？”
“有红豆，很硬。我一般不吃。”
“拿一点来吧。”周凛霜朝他抬了抬下巴。
豆子是检测分化能力的工具吗？
小说里好像没有具体描述过。
林憬去了趟仓库，拿了好几罐红豆来放到了桌前。
“你该不会把豆子倒在地上让我捡起来吧？坏继母欺负灰姑娘的手段。”
“嗯？”周凛霜抬了抬眉。
很显然，这个世界里没有童话，周凛霜不知道坏继母怎么欺负灰姑娘。
“好吧。周教授请说一下，豆子的作用。”
周凛霜一边说一边把罐头打开，还好里面的豆子是一颗一颗干燥的，没有被浸泡在什么稀奇古怪的酱料里。
“比起第二性别的分化，能力会更早显现。大部分是从预热期开始。”
“唔。”
“在能力显现初期，老师会用这种豆子试验来预测学生的能力分化方向——力量、速度、重塑。”
“力量和速度还可以理解的，重塑呢？”
这部分课程对于林憬来说可比什么预热期行为学有意思多了。
“虫群之间的联系依靠的是信息素，就像一张网。虫母用信息素来驱使虫群为自己战斗。作用于信息素网络的能力，就与重塑有关。”
林憬听得云里雾里，每个字都理解，合在一起就觉得抽象。
啥叫“作用于信息素网络的能力”？
林憬问：“那你呢？你的能力是什么？”
周凛霜回答：“不知道。”
周凛霜那看不出情绪的表情让林憬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今天我想试一试。”
哇。周凛霜真的是长了张好脸，这么理所当然又平静坦然，还以为他会放大招呢。
“什么啊，我以为你是老司机，原来也是新手上路啊。”林憬毫不掩饰自己嫌弃的表情。
周凛霜的手指伸进罐子里，拿了几粒出来放在桌面上，他的手指纤长，指节又暗含力量，捏着豆子的感觉就像即将开始一场围棋，在无声的世界里纵横捭阖。
接下来的时间里，周凛霜沉默地看着这些豆子。
“嗯？你难不成还能用意念移动豆子？”
林憬在脑海中搜索周凛霜分化后的能力，然后哽住了。
林憬：［怎么好像没啥印象？按道理这么重要的剧情设定我不会忘记啊。］
废物系统阴阳怪气道：［不知道是哪个读者，说纯爱小说不谈恋爱天天跟虫族打仗简直就是水字数。然后作者就把宏大的战争场面和分化后的能力一笔带过了。］
林憬：［这个傻啵伊是谁啊？］
废物系统笑道：［是你、是你、就是你。］
林憬：[少来！我应该是嫌弃作者人工炸糖不肯好好写剧情的那一类！打虫族才是正经事！]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周凛霜还是看着那几颗豆子，林憬却觉得累了。
他打了个哈欠，“要不算了……如果能力是随着预热期一起分化出来的……你也不像进入预热期了呀。”
但是周凛霜却不为所动，两条胳膊垂在身侧，背脊笔挺却并不僵直，一切在松弛与执着之间达成微妙的平衡。
那五颗被拿出来的豆子自成一派，被营养剂、罐头等杂物孤立在桌子的中央。
就在林憬撑着下巴打瞌睡的时候，其中一颗豆子缓慢地动了，咕噜咕噜离开了那个小团体，一直滚动着，碰到了营养液的空瓶，停了下来。
林憬揉了揉眼睛，“这是……因为桌子不够平吧？”
周凛霜没有任何回答，只是一样的姿势，一样的眼神。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那颗红豆竟然沿着空瓶的瓶身一点一点向上滚动。
到了这一步，林憬当然不能说这是桌子不平，也不可能是吹气吹的了。
他以为那颗豆子会掉进空瓶里，但是它却脱离了瓶口，悬空了！
“草……牛顿老爷子的棺材板压不住了！”
林憬的瞌睡完全醒了，凑近了看才发现那颗红豆并不是静止的，而是以很高的频率在原处震动。
他转过头看向周凛霜，对方一向淡薄的面容忽然冷冽的让林憬害怕。
那双沉静的黑色海洋在安静中沸腾，裹挟着林憬不熟悉的毁灭欲。
“砰——”地一声轻响。
林憬肩膀跟着颤动，空气中仿佛经历了一场微型爆炸，粉尘四散而来，涌进林憬的眼睛里。
“嘶——”林憬下意识抬手遮住，但已经晚了。
那颗红豆崩裂成齑粉，消散在了空气里。
林憬的鼻子有点痒，“哈秋——哈秋——哈秋”接连打了三个喷嚏。
“没事吧。”周凛霜抬起了手，刚要把林憬的脑袋带过来看看，林憬却正好向后靠在了椅背上。
“你是把那颗豆子给炸了吗？这属于什么能力？速度？力量？还是那个什么重塑？”
林憬用力眨了眨眼睛，眼泪把豆粉给带了出来。
“力量吧。”
林憬在脑子里想了想，应该是从红豆的移动方式来判断能力的属性。
红豆悬空，这算是克服重力做功？所以属于力量的范畴？
“可你把豆子整爆了。这属于什么？”
“重塑失败。”周凛霜回答。
林憬的心底有一瞬间的幸灾乐祸。
在分化能力里，“重塑”肯定是最强的一种。原著里周凛霜都敢教日月换新天了，在这个书穿世界里却没有天才到一开篇就掌握神级技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这个真正的主角在这里，毕竟，在原著里一到关键时刻，周凛霜就比不上自己。
“你还是等着被我重塑吧。”林憬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废物系统：[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惊讶？]
林憬：[年轻了。ABO世界里男人都能生孩子，还有什么不可能？牛顿三定律倒过来都是小孩子的操作。]
废物系统：[简称‘吹牛后我让爱因斯坦老爷子拜倒’？]
林憬：[滚。]
不过周凛霜走上了分化的道路，林憬还是很高兴的，因为周凛霜分化了，就会很强很强，扫灭虫族指日可待。
“你这个能力，该怎么用？”林憬又把凳子拉近到了周凛霜的面前，很认真地问，“难道说你要把美杜莎像红豆一样移开？还是让它们爆掉？”
周凛霜闭上了眼睛，仿佛非常疲倦地向后一仰，正好仰倒在小床上。
“很累。人类要是真到了移形换影的地步，还会被虫族威胁生存空间吗？你说的那种能力，应该有高阶的alpha或者omega分化出来吧，但需要发挥多大的能力，就要摄入多大的能量。”
“原来还是要遵循能量守恒定律啊？这个能量要怎么摄入？”林憬拖着椅子来到他的床边。

第25章 红豆熟了
他的记忆里主角一朝分化就神勇无敌，能和周凛霜平分秋色甚至略高一筹了。据说是因为读者没有耐心看升级过程，所以作者就直接让主角初篇即大佬，回新手村虐菜。
这也导致了，林憬对这个世界里能力分化的成长阶段一点概念都没有。
周凛霜抬起一只手，林憬的视线顺着他的胳膊看向他的指尖，那里仿佛缀着光，酝酿着无限可能。
“干掉虫族的时候，吸收它们的源质能量。能移动红豆，说明我已经有吸收源质能量的能力了。”
简单理解就是alpha或者omega要发挥自己的分化能力，就需要源质能量作为电源，又或者说是放大器。
林憬对“源质能量”只有很模糊的理解，大概就是在这个世界里生物维持细胞活性的一种能量，无论是呼吸心跳还是繁衍生息都离不开这种能量在体内的运转流动，通俗点就是类似生命力吧。
“这是类似吸星大法吗？”
“吸星大法是什么？”周凛霜忽然侧过脸，睁开眼睛看着凑到自己身边的林憬。
林憬摸了摸脑袋，他忘记了，周凛霜没看过《天龙八部》，这可是金庸老爷子的技能。
“呃，就是把星星都吸干。”
“那是S级虫母的能力。而人类与之对应的能力是……”
“波尔-爱因斯坦凝聚态，以血肉之躯，比肩神明？”林憬下意识念出自己看过的漫威电影里的句子。
他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躺在了周凛霜床上，和对方肩并着肩，对方侧着脸的样子真的很蛊，那是一种介于纯粹与成熟之间的性感。
大概有些美感，真的和ABO无关。
这个人存在，即吸引力本身。
林憬忍不住闭眼笑了起来。
老天爷，来点鸟语花香的大草坪，就能躺着谈恋爱了。明明都进入世界末日倒计时了，还想着浪漫画面，果然是小说中毒。
“你为什么笑？”周凛霜问。
“我笑……是因为我想问问这位刚上路的新手，你知道怎么摄取虫族的源质能量吗？”
“不知道。”
林憬吸一口气，起身盘坐在周凛霜的床边，“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明天，我们就穿着蹭亮的外骨骼，去D级虫族的地盘上虐菜，先从容易的开始，你什么时候能把它们都吸干干，我们什么时候去拜访美杜莎。先说好，得有时间限制，给你十天吧。我们还有四个曲速引擎要搞定呢！”
林憬刚要离开，背心忽然被拎住了。
“为什么你不试一试呢？”
“我？哒咩哒咩……哎呀，你别拎我！”
周凛霜直接把林憬拎回了那张桌子前，将他放在了自己刚才坐过的位置，从罐子里又抓了几粒放在了桌子的中央。
“试一试。”
林憬忽然感觉自己在面试，有点不习惯正要起来，却被周凛霜的手掌摁了回去。
对方扣在自己肩头的手并没有很用力，似乎是不想林憬感觉被强制而不悦，但手心的温度却意外地高，林憬有种被熔化的错觉。
周凛霜好像很期盼林憬和他一样，开始分化。
又或者说是……进入预热期。
林憬深吸一口气，认真地盯着桌上的红豆。
如果视线能够具象化，这些红豆早就碾成红豆沙了。
可惜林憬憋了快两分钟了，豆子一动不动。
“你可以呼吸的。”周凛霜提醒道。
我当然是怕豆子动了——被我吹动的啊！
“你对眼了。”
废话，一直看着同一个地方当然会对眼啊！
“你脸憋红了。”
林憬呼出一口气，向后一仰，差点翻掉。
旁边的周凛霜一把托住他的背，将他推了回去。
感受到周凛霜手心的温度，林憬下意识耸起了肩膀，心底有什么在往外冒。
“我就说了，豆子不会动的。你说的能力开始分化肯定有什么很特别的感受吧。”
“……嗯。”
“那么在分化期之前是预热期对吗？”
“通常是。”
“按照你的说法，预热期会充满青春期幻想，我在这里度过了清心寡欲的九百多天，连个毛片儿都没看过，满世界都是黄沙和虫子，出门透口气都要小心被虫子当成omega标记……或者变成虫粑粑……我真的一点青春期感受都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林憬有点烦躁。
他明明不会这样，明明刚才看周凛霜聚精会神那么久自己也没不耐烦。
林憬以为自己在这里呆久了，已经佛了。
他没想到还会有烦躁的时候，这感觉就像一千个拼图，还差最后几个，却怎么也对不上位置。
“看我，林憬，看我。”周凛霜很轻地拍了拍林憬的肩膀，然后托住他的脸，转向自己，他的目光中是一种看透和接受一切的了然，“先平静下来。”
林憬深吸一口气，只对视的刹那，就被对方暗沉却并不压抑的眼睛捕获，烦躁的思绪平静，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
当第三声“咚——”响起，周围的一切安静了起来。
“不需要去关注那些豆子，只关注你自己的感受。感受你自己的身体，你的血液流动，你的肌肉骨骼，感受一种联系，在你的身体里有一个地方，它就像另一颗心脏，是你的能量本源，它现在可能是空的，甚至于还没有完全形成。但不要紧……你能感受到吗？让它跳起来，当它逐渐与你心脏共振……等它苏醒。”
周凛霜的声音平稳悠长，林憬只觉得自己的思维在他眼底的无限宇宙里驰骋，披星戴月，拉开整片黑暗。
“林憬。”
“嗯？”林憬猛地回过神来。
对方又靠近了一点，“你没事吧？”
林憬拍了拍后脑勺，再晃了晃脑袋，“就是盯着那颗豆子，它又一直不动，所以我有点烦。”
他自认为自己是个很有耐心的人，手术台上的瞬息万变他都能淡定地站到最后一刻，可刚才那种焦躁感很陌生。
“那说明你还没有进入预热期。提前强行唤醒没有分化好的内源，内源在拒绝你而已。内援是和腺体一起成长起来的，和腺体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你……应该还有很久才会开始分化。”
意思是，周凛霜已经是青少年了，而林憬还是小朋友。
“哦……原来是这样。”林憬摸了摸自己的后颈，上面一层薄汗。
“你自己去玩吧。”周凛霜在他的后腰上轻轻推了一下。
那让林憬有一种被当成小孩子对待的感觉，什么叫做“你自己去玩”？
但转念一想，人家的身体里的内源都启动了，你有没有还是个问题呢。
“哦，那我跟贺普在旁边房间，你要是忙完了叫我，一起斗地主啊！”
说完，林憬就出去了。
当房门关上，安静坐在桌前的周凛霜，双手撑在椅子的两侧，背脊向后仰去，像是要挣脱什么束缚，如同绷紧的弯弓，他叹了一口气。
“你怎么还没到预热期呢？”
失落的内源，无论获得多少源质都无法被装满。
周凛霜平静的神情逐渐泛起一丝冰凉，像是要带着什么东西沉入最深处。
他抬手抓过那几粒豆子，正要扔回罐子里，忽然僵住了手。
一颗一颗把豆子捡出来，只剩下最中间的那一颗。
它和其他的豆子不同，更绵软，透着温热感。
像是快熟了。
周凛霜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快步打开房门走到隔壁，林憬正盘腿坐在地上和贺普玩一种纸牌游戏，虽然贺普说这种游戏不需要智商。
“嗯？怎么了？”林憬单手撑地，另一只手握着厚厚一叠纸牌，转过头来看向周凛霜。
周凛霜看着林憬的眼睛，“没……什么。就是琢磨了许久也还是不知道怎么吸收源质能量。”
“唉，等明天出去找虫族试一试吧。你自己凭空比划，还能造出变形金刚啊。”
周凛霜瞥了一眼林憬手中的纸牌，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那你教我斗地主吧。”
林憬眼睛一亮，立刻把手里的厚厚的一叠牌扔到上，“来，你来啊，我教你斗地主！”
贺普发出不满的声音：“我手里就差三张牌了！我就快要赢了！你怎么能这样，你在赖皮！”
“贺普～玩点有意思的嘛。来来来，我给你们讲一下规则。可别玩上瘾不睡觉啊！”
周凛霜在旁边盘腿坐了下来。
林憬瞥了他一眼，“你这腿好得够快啊。人家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十天没到都要好透了。”
“睡好觉之后恢复就变快了。”
林憬点了点头，把这个当作是周凛霜对自己的感激。
两个人加一个机器人开始摸牌，几轮下来，林憬怀疑人生。
“为什么只有我输？为什么？”
“因为你牌差还非要叫地主。”周凛霜垂着眼，把牌收拾起来，然后手型利落地洗牌，那漂亮的姿势媲美荷官。
“大猫小猫都在我手上，我牌还叫差？”林憬撑着膝盖，裤口几乎掉到腹沟。
周凛霜一直垂着眼，好像看的不是牌，而是林憬的小腿和脚背。
作者有话说：
周凛霜：以后你就是我的小地主了。
林憬：那你就是我的包身工～

第26章 小地主（入V通知）
林憬的小腿线条很漂亮，一只手似乎就能完全圈住他的脚踝。
他盘着腿，思考该怎么出牌的时候，上唇会微微撅起，眼睛又大又亮，他的脚背很白，脚趾会下意识翘起。
“我问你呢，你怎么不说话？”林憬不满地动了一下。
贺普模仿周凛霜的语气，淡声道：“是啊，我的手上有四个二、四个Q，凛宝手上有四个尖还有四个九。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牌好？”
“凛宝？贺普你真谄媚！”林憬假意推了贺普一下。
他们在一起九百多天，林憬都没有成为贺普的“憬宝”。
周凛霜发完了牌，把林憬的裤口捏了起来，压回到膝盖的位置。
贺普的眼睛闪了闪：“这是要给孩子留条裤衩吗？”
林憬不满地瞥了周凛霜的手指一眼，膝盖晃了晃，又把裤脚晃了下去，明晃晃的一大片白色肌肤，像是在向周凛霜示威。
“切，这把我一定赢。”
然后不出意外地，林憬输了个底朝的天。
“我怀疑你们俩勾结。”林憬用怀疑的视线看了看不动声色的周凛霜还有歪着脑袋的贺普。
“机器人都很擅长算牌和记牌的。”贺普义正严辞地说。
“人类同上。”周凛霜回答。
“哦，所以我到底是智商不如型号落伍的机器人，还是不算人类？”
“来吧，小地主。让让你。”周凛霜抬起手里的牌，整理了起来。
“才不要你让。”
“你让他，他也赢不了。”贺普补刀。
但是周凛霜还是用实力证明了人类的运算能力可以高出机器人，至少是高出贺普一筹的。
当贺普的眼睛闪烁着光芒，示意CPU有燃烧风险的时候，周凛霜一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面容平静的脸上透着一股子老谋深算。
“贺普，倒计时了。你到底要不要？”林憬拍了拍地。
贺普委屈地说：“……不要。贺普要不了。周凛霜你坏，你不堵我，我就赢了。”
“小地主也想赢啊。”周凛霜淡淡地扔出了一对三。
——这一轮的小地主还是林憬。
林憬知道，自己剩下的牌面要是赢了就证明周凛霜真的很厉害。
你想让我走，我就偏偏不走。
反正输了那么多回了，不差这一次。
“不要。”林憬倨傲地抬起下巴。
贺普眼珠子转了起来，打出了一对四。
周凛霜的手指很长，剩下的牌被他完全挡在手心里看不到，“不要。”
林憬心想，这家伙难道就剩下一张牌了？好像不是啊。
自己打着打着就忘记记牌了。
林憬赶紧把自己的一对六打掉。
之后持续的情况就是周凛霜一直“不要”，林憬莫名其妙把卡在手里那张单牌打掉之后，贺普忽然用认命的表情把手里的两张单牌放在了地上，“我输了。”
“嗯。”周凛霜慢悠悠把藏在手里的那张牌亮了出来，是一张黑桃A，牌面比贺普的两张单牌都要大。
林憬抓了抓脑袋，不解地看向周凛霜：“不是，贺普就算了，你是怎么算这么清楚的？我们明明为了避免算牌，都拿了两张牌出来了。”
“如果只算怎么让你赢，倒是容易很多。”
“都说了不要你让。”林憬站了起来，看了一眼周凛霜。
“还你救命之恩。”周凛霜回答。
“你的命这么不值钱？”
之前林憬和贺普救周凛霜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两个人的抽乌龟玩腻了，渴望晋级到三个人的斗地主。
肯定是贺普这个漏勺告诉周凛霜的。
“呵。”周凛霜把牌拢到了一起，“小地主，还玩不玩？”
“不玩了。玩不过。要是再凑一个人，就能打麻将了。我就不信你还能把牌算那么清楚。”
周凛霜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沉了一下，将纸牌翻起的边抚平。
“为什么还要多一个人。”
他声音太小，像是在自言自语。
林憬叉着腰，拿出地主对待包身工的态度，脚尖在周凛霜的腿边碰了碰，“别磨蹭，起来了，你忘了晚上还有事儿吗？”
根本没有看清对方怎么出手的，林憬的脚踝就被一把扣住了。
周凛霜的掌心是热的，而且比林憬想象中要温热很多，甚至透过皮肤像是要把握他血液的流向。
林憬向后收了一下，但周凛霜扣着他稳如泰山。
“还有什么事？”周凛霜抬起眼。
“复健啊。你以为你现在不瘸了吗？”
周凛霜放开了林憬，“你先去吧。我把纸牌收起来。”
“哦。”
林憬刚走，贺普也歪歪扭扭地起来，周凛霜却撑着下巴抬头问贺普，“喂，小地主有没有给你讲过预热期的故事？”
贺普迷茫地摇了摇头，“小地主说故事主角得分化成年，不然会被404。”
“那……我给你讲一个做为储备吧。”
贺普愣愣地看着周凛霜，眼前人的表情明明没有什么变化，贺普却觉得好危险。
可以不储存吗？
会不会烧掉我的内核呀？
回到房间的林憬把垫子上的灰尘弹掉，在地上铺好。他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和腰，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周凛霜，你好了没？”
“很快就好。”周凛霜没有起伏的声音传过来。
他起身，修长的手指拨弄着纸牌，将它们码得整整齐齐，放进小盒子里。
贺普向后退了两步，它刚才听到一个不得了的故事，很热烈也很极端。
周凛霜看向它，用很温和的声音说：“你知道那个小omega为什么会哭得那么厉害？”
“他不该把那个小alpha当同性？”
周凛霜摇了摇头，靠在贺普的耳边说：“他不该相信alpha的‘很快就好’。”
说完，周凛霜走出了那扇门，“晚安，贺普。”
贺普站在原处，它觉得清空今天的储备才能“晚安”。
林憬觉得，周凛霜今天晚上的复健比上一次更放得开一些。
理由就是周凛霜没有一副傲娇得仿佛被强行标记的表情，而是平躺着任由林憬摆弄，用那双平和无澜的眼睛注视着林憬。
照例先是放松肌肉，从这个触感，林憬基本可以判断对方的腿好了，也不存在什么发力问题。
下一步，林憬把周凛霜的左腿抬高进行抗阻练习，提醒道：“用力啊。”
周凛霜的肌肉轻微绷了起来，但林憬很轻易就把它压了下去。
“我说大佬，你别偷懒啊？要是左腿还没有恢复，明天我跟贺普出去，你自己在基地里打扫卫生啊。”
周凛霜忽然往上蹬，林憬失去平衡差点摔倒，他的右手迅速伸到一旁，稳稳撑住。
“你发力也说一声啊。”
周凛霜的腿往回收，林憬也跟着接近对方，那双眼睛今天在做红豆测试的时候还对视过，那个时候，它们让自己平静。但现在被周凛霜看着，林憬莫名觉得有点燥。

第27章 一整个宇宙换一颗红豆
“行了，可以用力了。”林憬别过头去，拍了拍对方的膝盖。
之前是周凛霜不看他，现在变成林憬有点怵周凛霜的眼睛。
几个复健回合之后，林憬觉得周凛霜是真的没什么问题了，连盖中盖都免了。
他汗津津地松开了对方的左腿，然后在垫子上踢了一下。
“明天要出去，洗了早点睡。”
周凛霜“嗯”了一声，继续躺在垫子上，林憬本来想去拉他，但一看对方沉默的样子总觉得像是在酝酿大招，如果去拉对方，搞不好会被对方拽下去。
虽然，周凛霜没有那么幼稚。
“垫子你收一下。我先去洗啦！旁边房间的浴室都能用。”
林憬说完，就从柜子里随手抓了一套衣服进了浴室。
这里有很多很多套“囚服”，穿都穿不完。所以林憬没有洗衣服的习惯，基本上穿完一次就扔一次，有时候就留在浴室里，第二次或者第三次了才会集中到一起扔掉。
林憬风风火火地跑了，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周凛霜把垫子折好，放到之前的角落里，一回头就看到那个四方形的小东西。
“呵。”他不带情绪地笑了一下，走到林憬的床边，把他桌上吃了一半的自热罐头扔进垃圾处理通道。
手肘不知道碰到了哪里，带着电磁嚓嚓声的音乐响起，怀旧又古老。
是一个女人在哼唱。
“时光是琥珀，泪一滴滴被反锁……”
周凛霜不是很习惯这种音质，杂音太多，在首都星没有人听这样的音乐。而且大家听歌都用神经传导了，这种公放的音乐和噪声没什么两样。
侧过脸去想要关掉，但却忽然听到那句“青春的上游，白云飞走苍狗与海鸥”。
忽然让他想到了林憬口中与“预热期”对应的“青春期”。
“命运好幽默，让爱的人都沉默……”
周凛霜觉得挺奇怪，歌词听起来有忧伤和失恋的意味，为什么唱歌的女人声音很平静。
正在淋浴的林憬忽然兴致勃勃跟着高声唱了起来。
“一整个宇宙换一颗红豆——回忆如困兽，寂寞太久而渐渐温柔——”
少年的声音没有一点悲痛，快乐得听不出所谓困惑和寂寞。
周凛霜的手心有点疼，大概是今天他把红豆收拾回罐子里的时候，被最后一颗红豆烫到了。
忽然，嘹亮的歌声停了，小地主从浴室里冲了出来，一只手攥着白色背心捂着，迅速跑到掉落小裤子的地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它捡起来，转身又冲了回去。
“周凛霜——你明明看到了怎么不给我送进来——”
小地主的咆哮声让人想笑。
但周凛霜的眼睛却很烫。
因为对方转身背对他，毫不遮掩，坦荡到仿佛给了他所有的信任。
以及来自一整个宇宙的诱惑。
“……遮前面还是会被标记的啊。”周凛霜扬声提醒对方。
满满嚣张的那句“你咬我啊——”隔着门响起。
周凛霜失笑。
为什么明明看到了却没捡起来？
为什么可以拿过去嘲笑却没那么做？
为什么明明可以给他更多明显的更具威胁性的暗示，让他知道他们之间是不一样的，可他却没有？
因为他料到了他会跑出来，所以就在这里等待那一幕。
周凛霜从来不知道预热期有这么多隐秘的不知道怎样掩藏的心痒。
可是，为什么心脏会那么痒呢？
林憬说的那个“青春期”是不是更快乐和轻松一些？
两分钟后，林憬顶着被烘干到炸起的头发回来，盘坐在了他的小窝里。
林憬瞥了一眼床头，惊讶地说：“诶？你给我收拾桌子了？”
“嗯。”林憬淡淡地应了一句。
林憬在心里反省，自己从前一个人过，不用管别人。而且之前过惯了吃饭吃一半就被临时叫去急诊或者手术的经历，这让他下意识会把吃一半的东西留着，忙完了回来继续吃。
但这对于室友来说可能不是好习惯。
“这是什么？是歌吗？”周凛霜朝着林憬的床头抬了抬下巴。
“对啊。现在你们没有歌了吗？我和贺普在一个研究古地球文化的地方找到的，复原了好多次，只有这首歌能听。梁静茹的《情书》，我小时候同学经常会放。不过她用的是卡带……”
“卡带？”周凛霜难得一见地皱起了眉头，“你好像用过很多古董。”
林憬摇了摇手，“我长大的地方，科技比较落后。真的好好奇，你小时候是怎样的。”
比如玩什么样的游戏，听什么样的歌。
“林憬，为什么那个女人会唱‘一整个宇宙换一颗红豆’？”周凛霜问，“宇宙和红豆在任何情况下都无法等价交换吧？”
这可把林憬给难倒了。
“这要怎么跟你解释呢？毕竟诗歌里很多东西，跟逻辑还有常识无关。它代表一种情绪和意象。”林憬抓了抓乱蓬蓬的头发，“呃……红豆在我的家乡，在古地球的某一种人类语言里，代表‘相思’和‘爱慕’。你看，宇宙是不是很大？”
周凛霜乖巧地点了点头：“嗯。”
林憬歪着脑袋说：“宇宙广袤，万物发展有无数可能，而与一个人在一起，只是其中的一种。这种可能性相较宇宙来说，是不是比红豆还渺小？”
“嗯。”周凛霜发现自己忍不住一直看着对面的少年。
床头温暖的灯光在他蓬松的发丝尾端缀上一根又一根的金线，他的眼睛里也点亮了星星。
“所以这歌词的意思大概就是‘我愿意用无限可能来换一个你’……这种感觉，懂了吗？用无限，换唯一。”林憬撑着膝盖问。
周凛霜的脸上没有表情。
“理解不了对吧？理解不了那就对了。毕竟，无论虫族还是人类，爱来爱去的还得看信息素匹配度，再‘唯一’也会败给生物本能。所以洗洗睡吧。”林憬向后一倒，躺回了床上。
周凛霜仍旧坐在原处，不知道过了多久，指尖随着心脏的跳动勾了一下，他站了起来。
打开柜子，他找到了自己的那一摞衣服，比林憬要略大一个尺码，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落下，他一转身就瞥见了林憬随手挂在角落里的衣服。
一切安静的连水声都听不见了。
当周凛霜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的手已经嵌入了那堆衣服里，残留的温度是一种巨大的安慰。
如果真的有那样一颗红豆，它所在的宇宙大概早就沉入黑暗，众星陨落，直到有光跨越另一个宇宙到来。
对他而言，这才是整个宇宙换一颗红豆的意义。
他低下头，将脸埋在那堆被舍弃的、明天就会被扔进垃圾通道的布料里。
原来预热期最为狂躁的并不是体温，而是尝到一点点甜头之后的贪心，被无限放大。
第二天林憬起得很早，他打着瞌睡喝了营养剂又吃了点压缩食品。
他们得早点出门，越是临近正午温度就越高，外骨骼的温控系统就要耗费更多的热量。
所以他们的目标是早去早回。
离开基地大门之前，林憬还不忘检查一遍周围的生物信息。
“呼……太好了。那家伙不在。”
“谁不在？”一旁的周凛霜问。
“没什么。”林憬一脸平静地检查自己的装备，避开周凛霜的视线，朝着贺普抬了抬下巴。
贺普立刻跟了上来。
基地的大门缓慢开启，晨光照射进来，远处的霞光和沙漠形成壮观而瑰丽的景色。
“你那个留下浓重标记的男朋友？”
周凛霜淡薄的声音响起，林憬被呛到，在面罩里咳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周凛霜，你要是也这样挑衅别的alpha，会被狂日的。”
“哦，你日啊。”
这算是对林憬那句“你咬我啊”的回击。
周凛霜走了出去，迎着晨光，朝着目标区域而去。林憬和贺普跟在他的身后。
周围的景色在过去的九百多天里，林憬已经看腻味了。
因为前方有周凛霜的存在，忽然不那么单调乏味。
一边走，林憬一边试着两人之间的通信。
“呼叫周凛霜，呼叫周凛霜，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大部分时候，回应林憬的是周凛霜的叹息，那种“我后面跟了个傻瓜”的无奈。
“我想问一下，你在首都星上学的时候，都有哪些课程？你使用外骨骼的战斗技巧也是在那里学的吗？”
周凛霜很有耐心地回答：“虫族分类、外骨骼维护、战斗理论是主要三大主科。还有专门的教官教我们驾驶外骨骼进行战斗。等到能力完全觉醒，就会被带去实战演练。而吸收和转换源质能量这一步，教官会手把手、一对一地教。”
林憬有些好奇，“那有没有教官手把手都教不会的？”
“有。”
“那种学生该怎么办？是不是可以回家卖红薯了？”
“卖红薯？”周凛霜停了下来，一转身差点撞到林憬。
“就是……去不了前线散发光和热，就回家做点小买卖养活自己。”
林憬本来想说“回家躺平”，但估计又要跟周凛霜解释半天“躺平”的含义。
“呵。”周凛霜不带感情地笑了一下，“一般这种类型的，要么是真的蠢材，要么是万里挑一的天才。
会有专门的导师，或者同一个能力谱系里的长辈，进入他的内源，带他完成第一次源质的摄取和转换。”
“那完了。”林憬叹了一口气。
“是啊，你就别想卖红薯的事情了。”
“不不不，我是说你完了。你肯定是天才那一挂的吧？需要高手引路。可是高手在哪里？我吗？”林憬指了指贺普，“那个笨蛋机器人吗？你要是学不会内源的能量转换，那就发挥不了你分化后的能力对吧？”
“嗯。”
“发挥不了你分化后的能力，那就只有beta的战斗力对吧？”
“嗯。”
“Beta的战斗力是会被美杜莎秒成渣渣的对吧？”
“嗯。”
林憬烦恼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那我的热流引导器是不是又没戏了？”
周凛霜在林憬的脑袋上摁了一下，别看挺随意的，力气还挺大，摁得林憬一个踉跄。
“那我们就执行plan B。”
“Plan B？你是说用信息素诱导那群美杜莎离开巢穴？我上一次就把信息素炸弹用完了。你知道一颗信息素炸弹需要收集多少D级虫族的腺体吗？我们得日以继夜劳动三十天。C级以上的虫族我又不敢惹！在这样的时间损耗下，还没把引擎凑齐呢，这颗荒星已经被撞穿了。”
“所以你现在开始努力啊。”周凛霜用眼神示意林憬的脚下。
他正好踩到了一只E级的马面虫。
林憬不说二话蹲了下来，拿出信息素采集器，对准马面虫的腺体位置刺了下去。
可怜的马面虫颤抖了两秒就被吸干了。
“谢谢惠顾，欢迎下次光临！”
半个小时之后，他们终于走到了目的地——蛇尾虫的聚集地。
选择蛇尾虫，是因为这个虫群目前处于孵化期。
无论雄虫还是雌虫都攀附在虫卵上，懒洋洋的一动不动，像一条又一条巨大的蟒蛇，盘综错杂。
整个虫巢宛若一颗巨大的蛋挞，蛋挞皮是蛇尾虫用它们唾液混合了沙土一层一层堆筑起来的，堪称虫族中的建筑师。
林憬打开了生物扫描，发现在虫巢的最外沿盘桓着十几条alpha蛇尾虫，它们看似闭目养神，其实是在守护族群，处于戒备的状态。
林憬开口道：“喂，你现在要不要酝酿一下？有没有感觉到能量在体内流动？你的那个内源有没有饿了的感觉？”
周凛霜只给了他一个看不出情绪的眼神，而林憬自己脑补了一句“闭嘴”。
林憬一边顺着虫巢攀爬一边问：“如果你那个内源没有一点反应，然后我们又惹恼了蛇尾虫，它们群起而攻之，我们怎么办？”
本来早就爬到上面的周凛霜停了下来，直到林憬爬到与自己相同的高度，他忽然伸手在林憬的面罩上拍了一下。
“还以为你身经百战，没想到还会害怕。”
“你说的是人话吗？恐惧是我身经百战还能活下来的原因。我活到现在靠的不是信息素，也不是什么分化后的能力，而是肾上腺素！”
“呵。”周凛霜又发出了一声语气词。
林憬习惯性脑补对方的潜台词：所以你活到现在靠的是运气。
此时，贺普已经爬到了高处，转过头发现自己已经把他们甩到了身后，忽然觉得自己的型号还不是很落后。
终于，他们爬到了虫巢的正上方。
眼前的一切，林憬虽然已经在全息影像里看到过了，但是亲眼目睹的时候还是会觉得很震撼。
整个巢穴堪比罗马斗兽场，往下一看，就是十八层地狱。
驻守在外面那些蟒蛇大小的蛇尾虫估计只是哨兵而已，越往深处，蛇尾虫的块头就更大，虫甲也更加厚实坚固，日光垂落，反射出森冷的光。
林憬头皮发麻，觉得在亲身经历侏罗纪。
他很不明白人类对虫族的划分。
如果盖亚都被划分到了C级，为什么蛇尾虫才D？
一头雄性盖亚能撞翻好几辆工程车，至于巢穴最深处那些巨型蛇尾虫，战斗力应该和但丁有的一拼吧？
周凛霜大概是理论基础深厚，再加上被教官带着见过很大多场面，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
“看好了。”
林憬还没反应过来，周凛霜忽然以极快的速度单手撑起，另一只手扣住了一只蛇尾虫，而且正好就是它的下颌，导致它的嘴不能闭上。林憬设想过一万种偷袭的方式，都不如周凛霜的手段简单粗暴。
林憬的嘴呈O型，看着周凛霜一手扣着巢穴边缘，另一手遏制着蛇尾虫垂下去，任凭那只蛇尾虫挣扎，他的肩膀一动不动，真的好臂力。
啧，这可是纯爱小说，在小说里拥有这样的臂力，周凛霜你不当alpha太可惜了。
周凛霜闭着眼，低着头，似乎是在凝聚什么力量，外骨骼也越来越用力，直到这头蛇尾虫被掐断了脊椎。
深吸一口气，周凛霜睁开了眼睛。
“嘿，怎么样？你能吸取它的能量吗？”林憬兴奋地问。
“不能。”
“呃，怎么个失败法？”林憬又问。
他倒没有多失望，就算是作者写大爽文，也得设计几个看似惊险的关卡来吊一下读者的胃口。
眼前的失败就当作为逆袭前的低潮吧。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需要能量，也能感应到在蛇尾虫腺体里流动的源质能量。但是我无法打破屏障，获取它的能量。”
听着像是物种隔离。
“那摄取方式，你们教科书上有没有？”
“以破坏性的方式，把目标腺体和与腺体连接的每一个细胞中的能量吸取出来。”周凛霜背出教科书的原话。
“哈哈。说得比砍瓜切菜还简单，不愧是教科书。”林憬瞥了瞥还剩最后一口气的蛇形虫，“它挂掉之前，我能采集它的信息素吗？”
周凛霜将它拎了起来，林憬单手握着采集器扎进了对方的腺体里，搜集成功。
那只死掉的蛇尾虫被周凛霜随手挂在了巢穴外，过两天估计就成木乃伊了。
“蛇尾虫看起来体积庞大，但它们的战斗能力并不强。”周凛霜是真的对蛇尾虫一点都不害怕，还有余裕给林憬上虫族科普课，“哪怕是体型最大的蛇尾虫，在它们头部的鳞甲下方，掩藏的就是它们的腺体。只要找到合适的角度扎进去，破坏腺体的同时还能挑断脊椎的神经线，它就被干掉了。”
“可这下面有一整群，上百条啊！要是群战，我们也不是对手吧？”林憬说。
“要试一试吗？”周凛霜抬了抬下巴。
林憬被他吓了一跳，“喂喂喂，虫不犯我，我不犯虫。”
“那你就在这里呆着，信息素采集器给我。”周凛霜向他伸出手。
“你想干什么？”
林憬的话还没有说完，接过采集器的周凛霜忽然腾空而起，越过了巢穴的边缘，直接跳了进去。
“草……你……”林憬下意识爬了上去，刚扒上去，就看见周凛霜像空降兵一样跳下去。
据说战斗级别外骨骼的缓震能力非常强，强到可以直接低空空投的地步。
就像一颗子弹打进了墙体里，他直接落在了一头巨大的蛇尾虫背上，带来的冲击力直接把蛇尾虫的那片甲片给踩塌了。
四面八方的蛇尾虫都被震醒了，不约而同地转过身来看向周凛霜。
林憬一阵头皮发麻。
他记得周凛霜在小说里挺狂，什么A级虫族来犯，众人惶恐逃窜，这家伙随口一句“灭了就好”。
可问题是……
你他么的还没发育好呢，开什么大啊！
周凛霜没有给自己太多缓冲的时间，纵身一跃就来到那头蛇尾虫的腺体下方，徒手扎进对方的鳞甲缝隙里，看得林憬觉得自己脖子疼得厉害。
周凛霜侧过脸，闭上眼睛，他已经近距离接触到了这头蛇尾虫的腺体，可还是觉得差了一口气，没办法把对方的源质能量吸出来。
只能退而求其次，把它腺体里的信息素抽出来。
那表情……林憬承认这家伙性感得就像alpha在执行终身标记。
短短不到三秒，整个蛇尾虫的巢穴沸腾了起来。
感受到威胁的雄虫发出嘶鸣，从四面八方涌来。
它们的速度不快，这可能是它们在人类的标准里不属于战斗力强悍的虫族的原因。
但它们摆尾的时候力量巨大，如果是初代外骨骼，应该会被拍得稀巴烂。
不过周凛霜身上那件，至少迭代了一百了。
他纵身一跃，单手就扣住了距离最近的那头雄虫，宛如屠龙的骑士，干净利落地一拳打进了它后甲的缝隙里。
腺体遭遇重击，让这头猛兽呜咽着趴了下去。
周凛霜聚精会神，内源里有什么力量正在往上涌，但却被无形的容器禁锢着，无法爆发出来抓住身体以外的能量。
“哟哟哟——又来了！”
通信器里传来林憬的呼喊声。
周凛霜再次取走了对方的信息素，奔向另一个方向，用快速的移动调动蛇尾虫跟随它转动，又利用其中的时间差，把一头又一头的蛇尾虫打趴下。
信息素采集器已经满了，他朝坐在最上方，就差没荡起双脚的林憬勾了勾手：“下来。”
林憬摇了摇头，只是朝着他扔出另一个采集器，然后掀开面罩，给自己塞了一根能量条。
诶？燕麦口味的，真难得！
“贺普，我以为周凛霜会被蛇尾虫教做人。”
贺普很自觉地接了下一句：“没想到他竟要灭它们全族。”
周凛霜接住了林憬扔下来的采集器，将另一个已经满了放进侧面的储藏空间里。
“不下来怎么锻炼实战技巧？”
“太能打了，就会变成强O。”林憬举起能量棒，向周凛霜的方向致意。
“嗯？”周凛霜仰着头，看向林憬。
刚才单方面的碾压并没有让他杀意沸腾，相反保持一贯的平静疏淡。
除了对林憬“变成强O”言论的那一点疑惑。
“变成强O的话，会被很多alpha抢着标记的。”林憬用悄悄话的语气说。
少年刻意压低的嗓音，仿佛在周凛霜的耳边说什么要紧的悄悄话，电磁波轻微的颤动，挠不到的心痒像是疯狂的潮，让心脏瞬间涨到发疼。
周凛霜仰着头，看着对方，这一次林憬没有读懂他的潜台词。
一头蛇尾虫张开嘴，啮齿上满是粘液，眼看着就要将他拦腰咬断，周凛霜抬手扣住了对方的上颚，猛地向下，那头蛇尾虫不但闭嘴了，下巴也砸在了另一头蛇尾虫的身上。
“我……草……好帅……”
林憬呆呆地看着对方。
良久，他才想起什么来，“周凛霜，我很认真地提醒你——回了首都星之后，你真的千万千万要低调。”
“嗯哼？”
“因为一个omega美貌与强大兼备的时候，就会让那些alpha信息素上头，征服欲和独占欲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劣根性，你会成为猎物的。明白？”
林憬用很认真的语气说。
“呵。”这家伙又顶着面无表情的脸冷笑了。
“你好欠抽。”林憬有种好心被对方当成驴肝肺的不爽。
“下来抽我。”
“我不。”林憬歪过脑袋，也傲娇了一把。
看电影都是后排比较爽，前排仰着脖子多难受，他才不要下去。
这个巨大的巢穴，是蛇尾虫的地狱，却是周凛霜的游乐场。他沿着巢底快速狂奔，回头甩出光鞭，拴住一头雄虫，用力往下一甩，还未孵化的蛋被震裂了一排，真的太太太……过分了！
林憬意识到了，他好像是在故意激怒那些蛇尾虫，然后让它们来围攻自己。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也许就像求生欲刺激肾上腺素一样，周凛霜觉得要死到临头才能让自己的内源开始吸收能量？
可林憬觉得对方这样是在玩火。
如果蛇尾虫不能打开他的内源，他是不是要去招惹更危险的虫族？
注视着周凛霜的身影，林憬忽然觉得这家伙可能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情绪控制大师，而是……
“轰隆”一声，周凛霜的手掌平行击打在雄虫的头上，它的骨骼震动，连带着后面扑上来的其他几头雄虫也被透出的力量击中，林憬在十几米的高空却清晰听见巨大的虫族骨头裂开的声音。
进入预热器的周凛霜，破坏力已经不是那个和阿兹马厮杀的少年了。
他很疯。
又一个信息素采集器满了。
巢穴之下是奄奄一息的雄虫，雌虫们围成一圈，朝着周凛霜发出“呜呜”的警告声。
它们没有逃离，因为虫卵无法带走。
周凛霜不紧不慢地把第二管采集器储存了起来，再一次抬头看向林憬。
“下来。”
虽然两个字，却并没有命令的强势，相反温和的咬字带着三分诱哄的意味。
“……哦。”
林憬穿的是工程外骨骼，没有那么好的缓震能力，他转过身正要使用绳索，周凛霜又开口了。
“我会接住你的。”
“我信你个鬼！”
“试一下。”
“这个也能试？”
“小地主害怕了？”
“草……你挑衅我？”林憬伸长脖子，心想就算周凛霜接不住他，摔进蛇尾虫的蛋里，也是一种缓冲吧。
“包身工，你要是接不住就死定了！”
就像报复对方，林憬没有朝着更中央的方向跳，而是背过身，来了个自由落体。
系统即刻生成警报，“冲击警报——”
才下落到一半，林憬就后悔了。
他脑子被门夹了才跟周凛霜玩这个接不接得住的游戏！
摔断的是自己的骨头，要的也是自己的小命！
周凛霜朝着林憬坠落的方向两三步而来，被他踩中借力的蛇尾虫受到巨大的冲击，砸进地面。
他伸出双手，稳稳抱住了林憬。
“小地主，睁眼了。”
林憬一对上周凛霜的眼睛，血液透过心脏瓣膜涌出身体的感觉来袭。
这一窝alpha雄虫都被干掉了，剩下的雌虫将他们团团围住，每一头都目露凶光。
“我……我想问一下，有没有什么虫族保护法之类？”
“你在说什么？你对于它们来说，是食物。”周凛霜把他放了下来。
林憬深吸一口气，知道多余的同情心没有意义。这里是即将末日的荒星，他们需要采集信息素制造诱导炸弹，不然等到周凛霜学会使用他的能力，黄花菜都凉透了。
“行吧，我们沟通一下。我只要你们的信息素……”林憬一副跟蛇尾虫好好商量的温柔态度。
如果可以忽略掉周凛霜刚才的大开杀戒的话。
废物系统忽然上线：[诶，这话听起来怎么有点怪？像是睡了就跑的渣O。]
林憬没有理会它，毕竟只要一搭话，废物系统就会自己高朝。
“你们乖乖把头低下来，我们采集完了信息素，就饶过老弱妇孺。”林憬对着那些愤怒中的雌虫做了个手掌下压的动作。
很明显，雌虫们并不买单。
它们忽然就蹿了过来，乌泱泱一大片。
“跑。”周凛霜拽起林憬，沿着内巢狂奔起来。
速度好快……
而且这不仅仅是外骨骼赋予的速度，周凛霜是真的好快。
“你的粒子刃呢？”
周凛霜一提醒，林憬迅速从腿部拔出自己的武器，粒子刃能量满点，发出哧哧的声响，林憬忽然反手扣住周凛霜的肩膀，一个借力向上跃起，粒子刃迅猛地扎进一头雌虫的背部，林憬借力一踹，冲上来的另外两头雌虫被踹飞，林憬顺势把采集器扎进雌虫的腺体里。
“这不很厉害吗？”周凛霜反问。
“呵呵。你不惹它们就更好了。”
但林憬知道，这一窝蛇尾虫的信息素他们势在必得，不然靠采集马面虫那种级别的虫子，天荒地老了还未必能制造出信息素干扰弹。
而挑起这场战争的周凛霜当起了甩手掌柜，直接坐在了一头昏迷的雄虫身上，抱着胳膊看林憬和剩下的蛇尾虫战斗。
林憬没有接受过成体系的战斗训练，全靠经年累月存活下来的反应，他的攻击利落实际，没有任何花招，却非常野，角度刁钻防不胜防。
如果分化了的话……应该真的会是非常厉害的……omega。
信息素上脑的alpha，会有很多很多。
真麻烦。
周凛霜的目光冷了下来。
林憬是真的有点气，周凛霜竟然不咸不淡地坐在一旁打酱油？
这家伙还记得他们是来干嘛的吗？
你倒是把它们的能量or源质能量吸走啊！
林憬气愤抓住一只蛇尾虫的尾巴，用力一扫，直接扔向周凛霜。
周凛霜甚至没有后仰，一把就将它的脑袋扣住，摔在地上。
那虫子还要挣扎，周凛霜就抬脚踩住。
——屠龙少年变成恶龙的即视感。
林憬已经出了一身汗，头发贴在了额头上，呼吸的时候可以看见舌尖。
“小地主累了！爱怎样怎样！”
说完，林憬竟然真的说躺下就躺下，无所谓冲过来撕咬自己的蛇尾虫。
“卧操？”趴在最上面的贺普，如果有嘴巴现在也一定是O型。
这不就是小孩子不满没给买玩具，原地躺下的招数吗？此处应有爸妈坐在原地玩手机。
周凛霜微微一愣，没料到林憬会来这一出，猛地冲了过去，光鞭扫过，将那些蛇尾虫甩开，然后一把将林憬扛上了肩膀，三两步快速退离战局。
心跳漏了一拍。
周凛霜好像看到了八岁那年，在避难飞船上看见自己的母星分崩离析。
“我们回去吧。”周凛霜开口道。
“啊？终于可以回去了？”林憬喜出望外，“不过……我以为你会端掉整个虫巢呢？你不怕这些蛋孵出来，找你报复吗？”林憬不嫌事大地问。
“呵……孵化很容易，长大却很难。”
说完，周凛霜把林憬放了下来，两人释放升降索，爬了上去。
剩下的虫子严阵以待看着他们，用“呜呜”的声响来警告，但是却没敢冲上去。
离开了那个巨大的蛋挞，林憬清点着他们的收获。
“你要是实在没办法吸取能量，咱们就干脆再找一个虫巢，赚一波信息素。目前来看，plan B比Plan A要有希望的多。”
“呵。”
林憬绕到了他的面前，发现他还是一副淡淡的表情。
“幸好你还会发出语气词，不然我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周凛霜掐住了林憬外骨骼的后脖颈，“你必然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这家伙竟然说躺平就躺平，万一自己没能及时赶到把他拉起来，这小坏蛋的命就没了。
“你就那么相信我吗？”周凛霜用很小的声音说。
“哈？”
林憬用力回头，把周凛霜的手掰掉，然后他眯起了眼睛，盯着远处的金色山脉。
“诶……”
“怎么了？”
“山好像在动？”
周凛霜也跟着回头，果然看见山脉像是波浪一样缓慢地起伏，仿佛朝着他们的方向涌来。
“……走。”周凛霜一把拉起林憬，再度奔跑起来。
“什么？怎么了？”林憬有点懵，就被周凛霜拽着狂奔。
没跑几步，林憬就跑不动了。
“你放开我……我跑不动……跑不动了……喘口气……”
大家都是omega，身体素质差距这么大？
周凛霜不就是进入了预热期吗？怎么感觉体能和力量都强了那么多？
周凛霜放开了林憬的手，惯性让林憬向前扑倒。
草，你放手之前不知道通知一声吗？
林憬的抱怨还没说出口，周凛霜的胳膊绕过了他的腰，向上一颠，林憬就被对方扛上了肩。
从林憬的角度只能看到对方毫无表情的侧脸，以及一种少有的紧绷感。
“那是什么？”林憬问。
“沙鲸。”
沙鲸，和字面上的意思一样，沙漠中的鲸鱼。
它们是体型庞大的虫族，是B级的虫类。
大部分荒星中少有沙鲸存在，应该是陨石带着这种虫族的卵掉到了这里。
它们喜欢在沙漠中潜行，移动速度极快，从外面看就像沙丘在移动，捕食能力很强。
此时，生物探测发出警报。
“警报，警报，探测到B级虫族！”
探测范围是一千米，他们才跑了五分钟不到，沙鲸就已经从天边游弋到了探测范围内。
“真的……是沙鲸……”
远处传来巨大的声响，是沙鲸从沙漠里一跃而起，带起一片沙尘，而蛇尾虫的巢穴瞬间侵覆。
林憬的心弦被拉成一道快要断掉的直线，沙鲸的咆哮声裹挟着沙粒冲击在他的面罩上。
“放……放我下来……”林憬拍了拍周凛霜，忽然明白为什么拽上天的周凛霜会忽然没命地跑。
“跑得动？”
“快点放我下来！”
周凛霜把林憬往地上一放，就看见他以比之前快好几倍的速度窜了出去。
“不是说跑不动了吗？”
“我没有信息素——但我有肾上腺素——”

第28章 把他还给我！
这时候跑不动，那就要砍号重来了！
周凛霜的目光顿了一下，大概是在琢磨“肾上腺素”是哪种信息素，但是脚下的速度却没有丝毫减弱。
至于贺普……已经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根据林憬的经验，当跑不掉的时候，贺普会干脆窝进沙子里。
反正它一身破铜烂铁，不在虫族的食谱上。
林憬隐隐听见了“呜呜”声，那是蛇尾虫发出最后的嘶鸣，然后它们以及它们未及孵化的后代，都成为了沙鲸的食物。
这就是虫族的食物链，而蛇尾虫并没有站在食物链的顶端。
刚才他们挑战一个蛇尾虫的族群，它们必然对敌人进行了信息素威慑，而且是上百条同时一起。
可惜周凛霜和林憬这两个大傻瓜都没有分化，感应不到信息素的存在。
蛇尾虫群浓度这么高的信息素，必然会吸引更高级别的狩猎者，比如——沙鲸。
“看沙丘的行动轨迹，应该只有一头。”周凛霜的声音从通信器里传来。
“你可拉倒吧！咱俩加一起，把贺普也带上，都不够给它塞牙缝的！”
废物系统：[下次出门记得看黄历。]
林憬：[基地里哪来的黄历？要么帮我，要么滚！]
废物系统：[想好砍号重来的ID了咩？]
林憬：[……]
马不停蹄地又跑了十几分钟，林憬的肺都要炸掉了，但他能隐隐感觉到脚下沙粒在震动。
而且这种震动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就像海浪涌向沙滩。
不好……那家伙来了。
吃掉一整窝的蛇尾虫还不够吗？
林憬下意识回头，一头鲸鱼大小的蝠鲼从沙粒中蹿了出来。
它的阴影遮蔽了他们头顶的太阳。
林憬不可避免的被它带起的沙潮掀翻。
它降落在他们的前方，剧烈的震颤让林憬根本站不起来。
完蛋了。
这是一头雄性沙鲸，不要问林憬怎么看出来的，毕竟那巨大蝎尾下的东西很明显。
“周凛霜，刚才采集的信息素……能不能用？”
死到临头，就算胆战心惊也得装出泰然自若的样子。
脑袋掉了碗大的疤。
“没有□□怎么用？倒自己身上？”周凛霜反问。
喔唷，这家伙还真的很冷静呢。
“你吸掉它的源质能量试试？”林憬先说出plan A。
“它的腺体，在背的中央。”
意思是得把它背部打破。
“草……我们还能跳这玩东西的背上？”
有这本事，他们早就去单挑美杜莎，回收热量引流器了，还会在这儿拿蛇尾虫练手？
那头沙鲸匍匐在沙面上，一双眼睛分得很开，但是在它的身体上有无数像是藤壶一样的东西，在同一时刻全部打开，里面都是眼睛！
被无数双眼睛盯上的林憬手腕在颤抖，他拔出了自己的粒子刃。
“林憬，你听好。我一会儿会锁住它的尾巴，你用最快的速度跑。”周凛霜甩出了光鞭。
林憬顿了顿，看向他。
这一次，他不再是平淡的表情，而是冷厉地看着那头沙鲸，目光如同寒星。
“你有那能耐？”林憬怀疑地问。
“试一试。”
“……你还是试一试能不能吸干它吧？比如你踩着我的肩膀跳到它的背上，然后一拳打破它的腺体，吸它的源质能量？”
废物系统：[你也有这个能力，你自己也可以试一试啊。觉醒吧，omega！]
林憬：[你这个破系统，都到生死关头了，他么的一点buff都不给我？]
废物系统：[离开荒星，就能攒够buff了。不是我废物，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林憬死死盯着对方，他明白一件事，如果自己真的跑了，结局和全灭不会有什么不同。
根据“周教授”的科普，自己还没有进入那充满无知幻想的“预热期”，那么比起自己，周凛霜更有可能实现反杀。
“喂，我不跑，因为跑不了。”林憬淡声道。
周凛霜沉默。
“赌一把。如果砍号重来，我一定在见到你的第一眼就跳下去救你。”林憬说。
周凛霜侧过脸来看他，林憬一向把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但是此刻，却沉静得让人看不透。
“不要看我，看看我们的敌人。”林憬深吸一口气，用一点没有开玩笑的语气说，“当它的尾巴扫过来的时候，你负责用光鞭拽住它的尾巴。然后交给我，工程用外骨骼的拖拽能力强过你。你想办法去它的背上。”
周凛霜神情很淡，“我吸收不了它的源质能量，它壁垒比蛇尾虫还厚。”
“你总能学会的，不是这次，就是下次。”
周凛霜还没来得及问“下次”是哪一次，哪头沙鲸终于按耐不住，玩起了猫和耗子的游戏。
巨大的蝎尾横扫而来，扬起的沙尘在日光下像是金色瀑布，空气形成的压迫感迎面而来，还没有被蝎尾扫中，林憬就觉得自己会飞出去。
周凛霜总是果断又一往无前，光鞭甩出去，在电光火石的瞬间锁定了蝎尾最末端尖锐的部分，他的外骨骼马力全开，向后迅速移动，趁着沙鲸还没反应过来，拉伸到了极限。
林憬没有半句废话，冲到了周凛霜的面前，拽过了光鞭。
沙鲸根本看不上这两个小不点，眼看着就要将蝎尾卷回去，林憬一咬牙，将工程牵引力开到百分百极限。
别小看人类的科技，这牵引力起码能拖走一艘游轮！
蝎尾果不其然被拽成直线，就连那头沙鲸也被骤然拽转向。
“上啊！”林憬大吼一声。
周凛霜踩在林憬的肩膀上，一跃而起，空中的身影映照在林憬的眼中，简直就像《生化危机》里的战神爱丽丝。
林憬也跟着狠狠激动了一把。
他轰隆一下跳到了沙鲸蝎尾的顶端，然后迅速奔驰，朝着沙鲸的腺体而去。
此时他们的大脑里一片空白，就连恐惧都被抛诸脑后，神经紧绷成几欲断裂的线。
沙鲸的力量是巨大的，外骨骼传来警报声，随时会因为功率过大而歇菜。
从他的角度已经看不到周凛霜了，只能从通信器里听见他紧绷的呼吸。
啊呀，这家伙也会紧张呢，明明每天面无表情的厌世脸。
沙鲸背部看着很光滑，但实际上确实一整块成型的厚甲。
“喝——啊——”
高度的集中让周凛霜瞬间看到了沙鲸体内源质能量的流动，它们像是金色的波纹，从四面八方汇聚到它背部的腺体下方，那里是内源所在。
周凛霜的手中握着的是战斗型外骨骼配备的武器，由粒子能量形成的长矛，凌空而降，外骨骼的俯冲力度也开到了最大，以彗星撞地球的气势狠狠撞了上去。
沙鲸的身躯震颤，它大概也没有想到，自己完全没放在眼里的两只小老鼠竟然合力撬裂了它背部的巨甲！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响起，林憬的面罩都快要裂开。
他本来以为最先支撑不住的是自己的外骨骼，但没想到沙鲸剧烈挣扎了起来，恼羞成怒的它一双眼睛变得血红。
不好，这头沙鲸要残血开大！
一个甩尾，锁定它尾部的光鞭竟然断掉了！
惯性让林憬狠狠摔了出去，在沙子里砸出一个坑来。
脑袋嗡嗡嗡地响，林憬勉强抬起头看向沙鲸的背部。
周凛霜执着地单手扣住裂开的甲缝，另一手握着粒子矛一下又一下往里凿。
内源里有一股力量在向外涌，很强大，很蓬勃，但却被无形的屏障阻挡着，像是处于另一个世界，周凛霜找不到捕捉它们的窍门。
而沙鲸的源质能量就在眼前，可他哪怕专注到把自己的存在都忘却，仍然无法获取。
但是沙鲸却因为持续不断的疼痛和腺体被威胁而进入了癫狂的状态。
它不顾一切地腾空，扬起一场小型沙尘暴。
林憬意识到这家伙的目的，高声喊道：“快离开——”
巨大的身躯在半空中一百八十度旋转，而周凛霜也被它转到了下面，眼看着就要以背贴地的形式砸成肉酱。
林憬瞬间打开了外骨骼的磁力牵引，周凛霜眼看着沙鲸庞大的身躯即将遮蔽一切，一股力量将他猛地拽离。沙鲸的侧翼边缘从他的面前扫过，差一点击碎他的面罩。
直到他撞在了林憬的身上，巨大的冲击力让林憬向后飞了出去，落地的时候林憬发出一阵呜咽，胃里的东西差一点就要吐在面罩里。
解除磁力牵引的瞬间，周凛霜转身一把将林憬向前推。
“跑啊！”
林憬只知道周凛霜将他拽了起来，又是一阵没命地疯跑。
此时的沙鲸还处于翻肚皮的状态，但它的嘴却大大地张开，一声让人头皮发麻的“呜嗡——”，周围的沙石被吸走了，就连他们俩也腾空而起，朝着沙鲸张开的大口而去。
林憬下意识回头，仿佛看到暗黑的深渊。
恐惧感还没来得及涌上心头，周凛霜紧紧抱住了林憬。
即便隔着外骨骼，林憬也能感觉到对方的力量。
就在他们即将被吞没的那一刻，林憬猛地拉下了位于侧腰的某道闸。
巨大的鲸嘴即将合拢，林憬的外骨骼发出“砰——”地声响，周凛霜就被一股力量猛地推了出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他伸长手想要抓住林憬却只碰到了他的面罩。
周凛霜的眼睛睁得很大，这还是他第一次露出惊讶的表情。
同样的力量，将周凛霜从倒转的沙鲸下带走。也是同一股力量，将他从吞噬一切的黑暗推进那一丝光亮里。
世界无声而寂静，周凛霜的心脏在那一刻停跳，他飞出去了很远，重重地摔在了沙地里。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林憬也因此落进了沙鲸更深的地方，酸性的胃液铺天盖地涌来，哪怕是做过防腐蚀处理的外骨骼也在这样的强酸下发出警报声。
周凛霜眼睁睁看着那张巨大的嘴完全合上，将他和林憬隔绝在了两个世界里。
灵魂好像从身体里被强行剥离，从未有过的钝痛感把他的心脏碾碎。
“林憬！林憬！”他呼喊着对方的名字，不顾一切地冲向那个该死的虫族。
不知道到底是林憬果断的意志还是外骨骼的推拒力比牵引力更强大，周凛霜被弹出了百米。
所以他此刻从百米外奔向那头混蛋。
他的粒子矛早就掉落，被黄沙掩埋。光鞭也毁掉了。
他没有任何武器，唯一的武器就剩下自己。
还给我。
还给我……
把他还给我！
心脏早就凝滞，血液却沸腾而过，那股无法涌出的力量如今疯了一般铺天盖地而出，周凛霜的眼睛看到的世界完全变了样子，四周有离散的能量体，有的漂浮在空中，有的洋洋洒洒正要落下，都被周凛霜散发出来的力量牵引，瞬间朝着他涌去。
而那头沙鲸，也只是一团能量。
在周凛霜散发出来的强烈的内源牵引力之下，不需要任何的接触，也没有任何的屏障，一小团一小团就像飞起的蒲公英朝着周凛霜而去。
宛若一个宇宙疯狂吸纳另一个宇宙，从萤火般的源质能量被吸引走，逐渐幻化成银河奔流，不可逆转地进入了周凛霜的身体。
沙鲸挪动着想要离开这恐怖的万有引力，但无论怎样挣扎都是徒劳。
在这个食物链里，它成了猎物。
沙鲸身上的源质能量越来越少，直到暗淡了下来。
风还在吹，沙尘洋洋洒洒。
周凛霜的目光如同巨大的网，死死地扣住这个猎物。
就在某一瞬，他的眼睛恢复了焦距。
沙尘散开，他看见了那个一动不动已经毫无生命力的虫族。
呼吸仍旧哽在喉间，心脏却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周凛霜不顾一切冲了过去，他高高跃起，外骨骼感应到使用者体内的能量而发出嗡嗡的共鸣声，他奋不顾身地撞了上去。
沙鲸被猛地撞飞出去，落地时发出“咔啦啦”的声响。
曾经坚不可摧连粒子矛都无法穿透的甲壳七零八落地碎裂。
而周凛霜的脑海里重复的只有那个人的名字。
林憬。
林憬！
林憬——
他扣住沙鲸尸体的裂隙，猛地将它掰开。
肌肉组织分离的声音也许很恐怖，血肉飞溅在他的面罩上，而他却急切地叫着那个名字。
“林憬！林憬你回答我——”
这时候，从沙鲸朝天的腹部裂缝里，一只手忽然伸了出来，仿佛要抓住正午的骄阳。
周凛霜仰着头，瞳孔颤动着，两三步跨了上去，抓住那只手用力将对方拖拽了出来。
林憬的面罩已经被腐蚀开裂，沙鲸腹腔内的腐臭气味涌他的五脏六腑，他掀开面罩撑着膝盖就一阵狂吐。
“呕……呕……”
耳边还能听见系统的提示声，“温控系统已失效，腿部电路损毁，请查修——请查修——”
周凛霜的胸腔剧烈地起伏，他第一次听见自己的呼吸沉如山呼。
没等林憬抬起头来，就被周凛霜一把扣进怀里，外骨骼碰撞发出“哐啷”一声。
劫后余生的林憬耳朵里还在嗡嗡的响，直到周凛霜越抱越紧，哪怕有外骨骼的保护，林憬都有一种会被对方揉进骨头里的错觉。
“嘿……嘿……我的外骨骼要坏了……”林憬抬起拳头在对方的身上砸了一下。
但是周凛霜却纹丝不动。
林憬刚才在沙鲸的肚子里挣扎了半天，也在也没了力气，索性就往周凛霜的身上一靠。
直到自己的呼吸平静下来，林憬才蓦地意识到……周凛霜在发抖。
从骨头到牙关，都在努力克制地发抖。
林憬抬起手，在对方的后背拍了拍，然后没有说话。
他想说很多好听的、轻松的话来安慰对方，但想了半天，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凛霜打开了自己的面罩。
干燥的空气涌进来，接近五十度的高温让满头的汗水沿着眼睛的凹陷、脸颊流下来。
林憬抬起眼，有一瞬间他觉得周凛霜在哭。
“走吧。”
但是周凛霜的声音却很冷淡，没有丝毫的哽咽或者颤抖。
林憬愣在原处，直到周凛霜松开了他，即将转身从沙鲸的尸骸上滑下去。
“那个……我走不了了……腿部的电路系统都被腐蚀了。”林憬可怜巴巴地说。
周凛霜转过身，将林憬扛上了肩膀，他正要从沙鲸的背上跳下去，林憬开口阻止：“你要是想我吐你身上，你就扛着我跳吧！”
已经闭紧眼睛的林憬听到的是周凛霜的一声叹息。
“林憬——林憬——你在哪里？”
烈日下，贺普步履蹒跚地走向他们。
“贺普，我们在这里！贺普！”林憬兴奋地挥了挥手。
“那你滑下去吧。”周凛霜把林憬放了下来，貌似随意地一推，林憬就顺着沙鲸躯壳的弧度飞快地滑了下去。
“我草——贺普！贺普救命！”
听到召唤的贺普歪歪扭扭地奔了过来，被林憬砸中，向后栽倒在沙子里。
林憬也吃了一嘴巴沙，“贺普，你这家伙还活着呢？我跟周凛霜浴血奋战的时候，你在哪里猫着呢？”
“你怎么能冤枉我！我跑的没有你俩快，被沙浪给埋了！哇你们好厉害啊，竟然把沙鲸给干掉了！好可惜，贺普没有看见，贺普没有记录下你们的英姿！”
贺普大概脖子里也进了沙子，它想要转头，却咔嚓咔嚓转不动。
周凛霜一跃而下，逆着光路过了林憬和贺普，只留下一句：“他的腿坏了，你背他回去。”
“不是，是我外骨骼的腿坏了，不是我的腿坏了！还有——贺普哪里背的动我？”
但是周凛霜不为所动地走到前面去了。
贺普小声说：“根据我的经验，这比较像是遇到渣O分手之后不回头的情况。”
“哈？你哪里来的经验？”
“你给我讲的那些纯爱小说啊。”贺普歪着脑袋说。
“老天，你都几岁了？小说里都是骗人的！”
林憬挣扎着爬起来，直接圈住贺普的肩膀，贺普无奈地背起了他。
“走快点吧。我总觉得周凛霜会锁上基地的门，不让我回家。”
贺普膝盖颤抖地向前走，跟随着周凛霜留下的脚印。
明明日光让人晕眩，周凛霜却一直没有把面罩放下来。
汗水和眼泪一起被蒸干。
然后又克制不住涌出来。
他从没有想过，有人会放弃自己来救他。
可是，他在得救的同时，也被抛弃了。
他好像永远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回去基地的路莫名漫长，林憬的脑海中仍旧残留着被吞没的、濒临死亡、找不到出路的恐惧。
林憬也逐渐意识到了周凛霜为什么不同自己讲话。
他曾经抓住周凛霜的手，把他带离了阿兹马的巢穴。
是他让周凛霜信任哪怕死亡将至，自己也会牢牢抓紧他。所以沙鲸将他们吞没的时候，周凛霜毫不犹豫抱紧了他。
把周凛霜弹出去的同时，毫无疑问让他再度经历了一次“星球爆炸”。
强烈的应激让周凛霜终于“开大”，可后果便是他精神上再一次差点被摧毁。
太热太闷了，他的嘴唇都干涸得起皮，他小声说了无数句“别害怕”，但是对方听不见。
他本来以为周凛霜会心软，毕竟这家伙会帮他清洗外骨骼、改造能量核，会把他从沙鲸的肚子里拽出来。
但这一次，他每一步都是不回头的决绝。
太阳好像没有那么炽热了，贺普颤颤巍巍的林憬也不好意思继续折磨它。
他解开了自己的外骨骼，将它挂在贺普的身上，朝它比了个大拇指。
毕竟要他负重背这堆破铜烂铁回去，他真的会死。
贺普也知道林憬自己下来走，已经是对它最大的温柔了。
一边走，林憬一边滴汗，没过多久白色背心汗透了贴在身上，然后又被晒干，接着又被汗透。
两条腿越来越沉，走在前面的周凛霜就像幻觉。
他没有力气喊话，哗啦一声，林憬扑倒了下去。
贺普来到了他的身边，想要拽他起来，但膝盖弯不下去。
沙子好烫，但林憬懒得动。
他可能中暑了。
算了，就这样睡过去得了。在哪儿死，或者怎么死，不都是个死字吗？

第29章 凛霜，我和他们不一样
又不知道过去多久，林憬感觉自己好像在移动，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眼前是外骨骼系统的数据在变化，空气也被过滤了，温度也处于人体适宜的状态。
他在外骨骼里？
但他的外骨骼不是已经坏掉了吗？
他眯了眯眼睛，发现穿着白色背心和黑色裤子的周凛霜就走在最前面，汗透的背心贴在身上，他劲瘦的后背线条随着他每一步向前而绷起。
所以林憬穿着的是周凛霜的外骨骼，启用的是自动跟随功能，而周凛霜是被自动跟随的目标。
林憬就这样看着周凛霜的背影，想起他握住自己的外骨骼，一把拖出来的力量……
这个人好强。
如果能在这个荒星上完成分化，对他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因为在群雄环伺的首都星，这么强的omega一旦被发现了，真的很危险。
不如脱胎换骨了再回去，一举压制那帮信息素上脑的alpha。
啊……自己在想什么？
在担心周凛霜吗？
[你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吧。]废物系统的声音响起，[你的竞争对手已经走出了非常重要的一步，单枪匹马干掉了一头沙鲸。而你呢？还在玩泥巴。]
[有什么关系？我们是一条战线的omega。]林憬好累，脑袋昏昏沉沉，真的不想听废物系统的洗脑。
[我看他要自爆。你确定你们还在一条战线？]
林憬：[年轻了，只要脸皮厚，针都扎不透。]
终于回到了基地，周凛霜先进去了，林憬有点担心他真的会把自己关在外面，但意外的是，他站在基地入口，极有耐心又理所应当地等了一分钟，外骨骼把林憬带进来之后，周凛霜又等着贺普进来了，才把基地的门关上。
本来就是只有两个人的世界，如果其中一个人不说话，那就会又安静又尴尬。
周凛霜的后背早就晒红了一大片，他什么也没说，回了房间，喝了一瓶营养剂拿了干净的衣服就去洗澡了。
林憬被卡在外骨骼里，里面的系统界面和自己之前用过的外骨骼 有着很大的区别。
他是真的不知道怎样解锁，只能自己一个一个的试。
[缓震功能开启。]
[缓震功能关闭。]
[热隔绝模式启动。]
[热隔绝模式关闭。]
……
几乎把所有的模块都试了一遍，他甚至还打开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醒脑模式”，被电得头发丝都立起来了。
贺普背着他的外骨骼，歪着脑袋在旁边看林憬各种烦恼的表情。
“为什么不直接关闭电源？”
“啊？是啊！”
关闭电源简直就是所有机器的万能模式，外骨骼自动打开，林憬终于从里面掉了出来。
“贺普……”他上前一把抱住小机器人，“没有你，我可怎么办？”
只听见“咔嚓”一声，贺普的头掉了。
……
偌大的基地里其实有很多的房间，有很多张床，随便打开一间收拾收拾都能睡觉。
但林憬后知后觉地明白，原来自己对周凛霜真的很重要。
因为周凛霜早就做好了死掉的准备，却恐惧着抓住他的手会松开。
就像他的妈妈那样。
他欣然接受毁灭，却恐惧“生还”，那是余生不可承受之重。
林憬一边把贺普身上的沙子清理出来，一边在脑海中呼叫废物系统。
[阿废，出来聊聊。]
脑海中空空如也，废物系统也有自尊。
[系统，ABO世界你是专业的吧？你不是说自己是‘你的纯爱顾问、你的世界线规划师、你的事业导师’？]
废物系统勉为其难地开口了：[说吧，你想咨询什么问题？]
[怎么治疗周凛霜的PTSD？]
废物系统深吸一口气：[那得帝王级别的alpha大总攻才能安抚经历过星际爆炸的应激反应！]
[你看，我行吗？]林憬问。
废物系统：[来，我们一层一层地分析。从最外层开始，你觉得自己能达到帝王级别吗？]
林憬：[不能。你也没给我那buff。]
废物系统又问：[你是alpha吗？]
林憬：[白糖窝瓜不肯让alpha当主角又不是我的错。]
废物系统又问：[那大总攻呢？]
林憬：[omega不能当大——总攻吗？ABO本来就是想象中的世界，为什么不能omega总攻？]
废物系统：[我觉得对于你……小甜O的成功率远高于成为大总攻。你看你是想奋发图强、迎难直上、发挥主角光环逆转白糖窝瓜的设定当上大总攻，还是……]
[还是小甜O吧。]林憬斩钉截铁毫不犹豫地回答。
然后林憬闭上眼睛，对自己说——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
他把房间的门推开一条缝隙，周凛霜已经睡下了，并且面朝墙壁，从林憬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和被子外面的肩膀。
林憬其实很不擅长处理矛盾，比如三次元里他和主任之间的矛盾，他和院长之间的矛盾，他和病人之间的矛盾，他在那些人的心里是只会做手术的小孩，不懂人情世故。
不懂人情世故就不懂咯，他本来也不想变成那种八面玲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大人。
但是当他看着周凛霜的背影，他忽然有了很强烈的解决矛盾的渴望。
虽然他们之间可能根本算不上有矛盾，只是因为他们有着不同的“本能”。
他站在周凛霜的身后静静地看着他，不知道多久。
对方应该睡着了吧？
周凛霜刚学会了怎样摄取源质能量，又在没有外骨骼保护的情况下走了那么久，肯定很累了吧？
现在也许不是聊天的好时候。
而且……林憬拎起自己的背心嗅了嗅，噫……汗味和沙鲸体肚子里的那股腐酸味交织在一起，林憬觉得自己的存在就是错误。
他退后了半步，想着赶紧拿了衣服去赶紧去旁边房间洗掉，一直沉默的周凛霜开口了。
“你想怎样？”
声音很平静，没有生气也没有激动。
但相处了这么久，林憬明白周凛霜并不是没有情绪，他只是把自己的情绪藏的很深。
因为无论喜怒哀乐，如果没有人在乎，周凛霜何必表露。
但是在这个只有两个人的星球上，林憬在乎周凛霜所有的情绪。
“别害怕。”林憬开口道。
废物系统也出来冷嘲热讽：[你这是小甜O的水平？周凛霜会理你，我表演倒立吃翔！]
林憬在脑海中将废物系统自动屏蔽。
周凛霜不出意料地一动不动。
林憬想起小说里周凛霜的过去。
他的母亲是非常优质的omega，也是拜恩星球有名的美人，有一个青梅竹马的alpha。
人类一直想要收复被虫母“厄运”占领的母星地球，青梅竹马参加了那场战役，没有回来。
周凛霜的母亲怀着一丝希望想要去追寻对方的舰队，然后在途中遇到了联盟里的一位议员周纵，被对方无微不至地照顾，在发情期被标记然后怀孕。
周凛霜的母亲拒绝了周纵，回到了拜恩星，生下了周凛霜……一个分化方向为omega的婴儿，而且是极优质的omega，有着一头漂亮的银发。
这对于想要alpha继承人来说的周纵来说毫无意义，但是能生出极优质的omega，就能生出极优质的alpha。
周纵起初很有耐心地想要接他们母子回来，但都被周凛霜的母亲冷冷拒绝。
大概是为了报复这个omega对alpha的反抗，周纵再也没有来见过这个女人，甚至于在她的发情期也没有给过一点安慰，彻底无视。
直到拜恩星球被毁灭，周凛霜的母亲被疯狂拥挤的难民从飞船上推了下去，周凛霜想要在舱门关闭的时候拽住她，对方却毫无留恋地松开了儿子的手。
这是他第一次被抛弃。
周凛霜理所当然地被周纵领回了家，这个时候的周纵已经有了一个alpha儿子。
但是omega也是很有用的，特别是周凛霜那张很容易激起alpha征服欲的脸。
从小，周凛霜的未来就是根据父亲的仕途需求叠换。那些alpha欣赏收藏品般的目光也让人遍体生寒。
直到他进入寄宿学校，他遇到了一个非常温柔的omega生活老师，对方保护他，教他各种防止alpha侵扰的方法，告诉他不开心的时候要学会拒绝。
周纵安排了周凛霜和“青梅竹马”共进晚餐，周凛霜按照老师教的冷淡地拒绝了。
第二天，那位生活老师就被勒令离开学校。
周凛霜在办公室外安静地看着对方收拾东西，他以为老师会说什么临别赠言，那位老师与他擦身而过的时候，眼神里只有怨恨。那个年纪的周凛霜想不明白为什么是那样的眼神。
这是他第二次被抛弃。
再后来，周纵为了升迁，带着大堆的物资前去安抚被虫族占领家园的难民，然后遭遇了A级虫群的袭击。
为了逃命，他舍弃了自己的舰队，打算乘坐速度最快的逃生舰离开了战局。
听见警报声的周凛霜走出了房间，在舰长室外听见了父亲和心腹秘书的对话。
秘书问：我去把周凛霜带来。
周纵：带上他就没有你的位置了。
是的，他在父亲心目中的地位并不如那个心腹秘书。
对方是个beta，但精明能干，手腕出众，是周纵各项策略的完美执行者。
而他是个omega，周纵想要的话可以再生。
周凛霜没有质问周纵，他看着父亲的逃生舰光速离开，毅然决然地穿上了战斗级外骨骼，进入了逃生舱。
逃生舱的逃生范围有限，最大的可能就是降落在附近的荒星，然后被汹涌的虫群包围。
周凛霜选择战斗到最后。
当然，这也是他第三次被抛弃，抛弃者是他的父亲。
林憬看小说的时候，就觉得周凛霜的身世真够矫情，比八点档电视剧还狗血，完全就是为了塑造美强惨人设。
——亏白糖窝瓜写的出来。
大概也就是因为这样，小说里顾墨镕给了周凛霜一点温暖，周凛霜就爱意泛滥。
可顾墨镕注定是会为主角框框撞大墙的存在，这就让周凛霜这个角色看起来充满悲剧情怀，还在一场战役里把救生舱让给了情敌。
林憬看到这个桥段，满头都是问号。简直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叱咤风云的强者大多心狠手辣、六亲不认，以目标为导向，抛弃多余的感情。
像是周凛霜这样，顾墨镕给点温暖就念念不忘，心灵太脆弱了，怎么成大事？
死字当前，就该拉着情敌背水一战。赢了，就赚了。死了还拉情敌陪葬，也不亏啊。
可是……此时此刻……他看着周凛霜露在被子外面的后脑勺和肩膀，之前让自己觉得矫情的美强惨人设，忽然让他心底深处隐隐痛了起来。
周凛霜还不够强大，面对沙鲸都很狼狈，逃跑并不羞耻，但他奔跑的时候总是紧紧地拽着林憬的手。
他被工程外骨骼弹出去的时候，那么惊讶，那么恐慌。
仿佛他身后的光明比被沙鲸吞没的黑暗还要可怕。
林憬被他拽出来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周凛霜的正脸，他的表情一定藏不住他的心情。
周凛霜能拿什么来回应林憬？大概……以眼泪，以沉默。
他很美，他很强，但林憬不想他惨。
凭什么要用悲惨来锻造强大？
林憬开口道，“凛霜，我跟他们不一样。以后我们会强大到决不会失去彼此。”
这是林憬第一次这么叫他。

第30章 我们把记忆重写一遍
周凛霜的肩膀陡然颤动了起来，他想假装无动于衷，唯独林憬说“我们会强大到绝不会失去彼此”的时候，心脏被狠狠拿捏住了。
“我把你弹出去，是觉得这样还有机会……让我们两个人都活下去。我的工程用外骨骼可以抵抗沙鲸的消化，至少系统里是这么介绍的。但是你的战斗外骨骼有没有这个功能，我不确定。”
周凛霜很沉默，连呼吸声都收敛，但林憬知道他在听。
而且听得很认真。
“沙鲸的外壳那么坚硬，你撬了半天也就裂开了那么一点，我就想着外部不行，那就从内部吧。我想从它的肚子里把它剖开。但我高估了我外骨骼的功能，粒子刃都熄火了。很倒霉吧？”
林憬露出苦哈哈的无奈表情。
“把你弹出去，是因为我相信你不会扔下我跑掉。你一定会再尝试吸取沙鲸的源质能量。我们俩一个在里面，一个在外面，双管齐下，两条腿走路，总有一条路能走通吧？”
不晓得周凛霜听不听得懂“双管齐下”，是不是应该换“两手准备”？
“你一定想问，我怎么就确定你一定能成功呢？因为……我就是有这样的预感……你会逆流而上，逆境翻盘。”
林憬低着头，自说自话了许久，为了让自己将周凛霜弹出去的决定显得深思熟虑，不再恐慌。
周凛霜回了两个字。
“骗子。”
轻的就像落在手心里的霜花，一瞬间就会融化消失。
“我不是！我没有！”林憬赶紧否认，迟疑一秒都怕被周凛霜揭穿。
“你把我弹出去的时候，根本想不了那么多。那是你的本能。”
周凛霜的声音不紧不慢的，情绪平静如水。
就像大火燎过的荒原，土壤之上了无生机，掩埋在最深处的草籽如果得不到一点灾难已经过去的暗示，也许永远不会探出头来。
周凛霜是通透的，他看穿身边的人，也看得懂林憬。
“我知道人类本性是什么样子。比如在避难飞船上，难民们争先恐后地往上挤，哪怕是把自己的亲朋好友拽下来，他们也要逆流而上。”
“比如一个父亲在规划逃生舰座位的时候，衡量每一个人的价值。”
“比如生活老师在不触动自己利益的时候，会鼓励自己的omega学生当个反抗命运的勇士。可一旦反抗的代价落到他自己的身上，鼓励也会变成恨意。”
周凛霜可以用这些事不关己的语气、用只字片语去描述过往，是因为这些人，他已经不在乎了。
“你的本能和他们不一样。从你在阿兹马的洞穴里抓住我开始，我就在读秒。你是抓住过我的人里面……最长纪录保持者，我想这一次大概可以用比秒更长的单位来计算。”
一开始希望是天，然后希望是月，接着希望是无穷无尽。
“林憬，其实你根本不确定我能吸收沙鲸的源质能量。因为我记得很清楚，你说过‘你总能学会的，不是这次，就是下次’。你已经准备好牺牲自己来换取我的‘下次’了。”
林憬愣住了，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但周凛霜早就从他无意间的只字片语里读懂了他的决定。
“林憬，强大是要付出代价的，所以不要轻易做出承诺。”周凛霜开口道。
林憬看不到对方的眼睛，周凛霜背对着他，就像独自一个人走在烈日高悬的沙漠里。
每一声“林憬”，都是郑重地在念他的名字。
在此之前，林憬把生与死当成通关的经历，因为他觉得自己可以砍号重来。
但当周凛霜念起他的名字，他忽然明白，他们之间是每一分每一秒都是被珍重的旅途，哪怕下一秒就是结局，至少上一秒能定格在一起。
“教科书里已经有太多以弱胜强，或者内源大爆发干掉高级虫族的强者了。他们是范本、是标杆、是典范……无时无刻提醒我们，要勇敢地去牺牲。我不想你变成那样的强者——当你把我弹出去的时候，我很恐惧。”
林憬愣住了，他做好了周凛霜缩回自己世界的准备，把恐惧打个结，咽进肚子里，筑起高高的城墙，不用看外面的世界，外面的世界也看不到他。然后林憬要花费比以往更多的时间，更多的精力去翻越那些城墙，寻找周凛霜的踪迹。
但是很显然，周凛霜爬到了城墙的至高处，为了让林憬看到他，找到他。
“从前，我强大的理由是我想掌握自己的命运。但现在，我想试一试你说的，用一整个宇宙去换一颗红豆。可如果那颗红豆根本不存在呢？”
周凛霜的声音越是平静淡泊，林憬就越是能感受到郑重。
“林憬，你的强大是‘牺牲’的勇气吗？”
这个问题，扣在林憬的心头。
被周凛霜的声音包裹着，林憬第一次觉得自己成为了某个宇宙的中心，尽管这个宇宙单纯微小，容纳不下众多的星体。
“牺牲的时候一腔孤勇，牺牲之后怕得打抖。”林憬垂下眼，手指握紧。
“沙鲸肚子里是怎样的？”周凛霜问。
林憬知道自己可以轻描淡写地揭过去，像个历劫归来的英雄。他以为需要被安抚的是周凛霜，但其实最想要得到安抚的是自己。
就像上一次被但丁追逐着标记，他连着做了许多个噩梦，周凛霜用一句话将他从噩梦里带出来了。
现在，也许他可以选择走向他，而不是下一个噩梦。
“沙鲸的肚子里很黑，我打开了生物扫描系统，但还是黑漆漆的一片，然后我打开了照明。我在粘稠的河里，到处飘着蛇尾虫的尸体，它们已经被腐蚀得快要认不出来。我意识到自己得马上出去，我想用粒子刃切割头顶上的胃囊，我划了一个很深的口子，大概是划疼了这头沙鲸，它的胃袋忽然紧缩，本来只到我腰部的胃液忽然四面八方涌来，淹没我的头顶。”
“后来呢？”周凛霜的声音像是被勒在喉咙里，紧到发疼。
“粒子刃忽然无法维持能量了，系统提醒我抗腐蚀即将到达极限，然后闪了两下，连亮光都没了。我很怕的，周凛霜。我很怕死，我也怕变成蛇尾虫那样软烂烂的样子。如果会变成那个样子，我希望你杀死它的时候，我已经被完全消化了。”
“为什么？”周凛霜的声音发颤，他已经预料到林憬要说什么了。
“这样你就不会看到我难看的样子了。我更害怕……要是人生可以重来，我们不会降落在同一颗荒星。你应该还是能打败那些阿兹马、忍受神经痛，然后英勇地活到最后，并且在逆境中完成分化，成为超级厉害的o……好吧，你想当alpha，那就是宇宙无敌alpha。我就不一样了，我得一个人和那个傻瓜机器人度过一千零一夜，无聊地玩抽乌龟直到世界末日。两个人是玩不了斗地主的，也没有人让我赢了。”
林憬觉得自己的这个身体一定是到了多愁善感的青春期。
不然怎么会忽然鼻涕眼泪一起流呢？
“所以，周凛霜……我根本没想过抛弃你。我只是……决策失败了而已。”
卧室里短暂的安静，沉默中林憬的心脏跳得很快。
周凛霜坐了起来，看向他，朝他伸出了手，“这一次，我们重新读秒。你要拉住我久一点。”
林憬睁大了眼睛，不再说什么会变得强大的承诺，他的手触碰上对方的掌心，干燥、热烈、执着，以及再一次破土而出的勇气。
下一秒，林憬被拽了过去，他一个踉跄撞到了对方的怀里。
他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到底怎么回事，自己已经被对方抱紧了摔在了床的里侧。
周凛霜的手臂将他完全圈了起来，紧到骨头发疼，林憬被晒伤的后背被背心粘住，疼得他鼻子发酸，差点没哭出来。
“下次，不许再做这种失败的决策。”周凛霜靠在林憬的耳边说。
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热到发烫的气息涌进林憬的耳廓。
“我好臭诶。”身上还留有沙鲸得味道。
“闭嘴。”周凛霜靠在林憬的耳边，“……我们把记忆重写一遍吧。”
林憬愣住了，他明白他们带着那段记忆恐怕都无法入眠，会在噩梦和患得患失里徘徊。
现实无法重来，但他们有他们自己的世界。
“好啊。我们一起掉进了沙鲸的肚子里，当它的嘴合上，整个世界黑暗得找不到一丝光……而且还很臭。”林憬说。
周凛霜接着说：“我们打开了生物扫描系统，但还是黑漆漆的一片，然后我们打开了照明。脚下粘稠的河里，到处飘着蛇尾虫的尸体，它们已经被腐蚀成凝冻般的胶质。我们得马上出去——因为你的工程外骨骼已经开始警报，所以我把你架在了肩膀上，你打开了粒子刃切割头顶上的胃囊，狠狠给它戳了个大口子，沙鲸疼到打颤，它的胃袋忽然紧缩，本来只到我腰部的胃液忽然四面八方涌来，淹没我的头顶，我摇晃着站不稳，而你慌了。我叫你不要停下来，继续戳。”
听着周凛霜的声音，那些让他恐慌的记忆好像都有了支点，他变得平静，变得能去回顾濒死的瞬间，变得坦然接受一切。
林憬的思维一点一点下沉，沉入周凛霜编织的另一个现实里。
“你的粒子刃维持不了能量，我把粒子矛给了你。你继续用力向上戳。但是沙鲸那么庞大，不是我们用人力能够刺穿的。胃液的浓度越来越高，连我的战斗型外骨骼也失去了功能。我们一起掉进了胃液里。”
周凛霜用他娓娓道来的语气去描述一个与死亡极限接近的场面，林憬的心绪变得冷静下来。
“胃液涌进我们的面罩，我们无法呼吸，也无法说话。脸上和身上都被腐蚀得很疼，眼泪就算流出来也无济于事。但是因为胃液涌高，所以我飘了起来，抬手抓进了被你凿出来的那个洞里。我们虽然没有信息素，但是有肾上腺素。”
周凛霜的话音落下，林憬没忍住，笑出声来。
亏他还记得肾上腺素。
“所以这一次换我肾上腺素爆发，抓住你。”周凛霜的声音轻轻的，就落在林憬后脑的发旋上。
——这一次换我抓住你，哪怕只是脑内的想象，林憬的眼睛忽然热了。
原来，自己也渴望被抓住。
“感觉到你随时会被胃液冲走，我知道自己只有两种选择，要么就这样僵持着，直到脱力之后，和你一起被淹没被消化，成为蛇尾虫一样难看的虫粑粑。要么——从这破损的地方，吸走它的能量。”
林憬下意识攥紧了拳头。接下来，他们该怎么办？
“林憬，打开内源，其实就像一颗星球的爆炸，因为我还拉着你的手，所以不甘心就此毁灭，哪怕我们都成为了粒子，我也贪婪地想要永生。源质能量无限延伸，刺入沙鲸的腺体，我们开始了关于生存的较量。沙鲸想要活着，而我想要带着你一起跨过死亡，两个人的求生欲就像万有引力，沙鲸在我们的面前脆弱得就像经过霸道恒星的小行星，我们拥有摧枯拉朽的力量，拖拽出它的源质能量。它挣扎，它抵抗，它分崩离析，它的内源终于熄灭。这是它的结局。”
林憬睁大了眼睛，在那一刻他无比兴奋，心血澎湃，仿佛自己与周凛霜共感。
如果周凛霜创造了以弱胜强的奇迹，林憬无比深刻地感觉到，自己是这个奇迹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它的胃停止了蠕动，我们从它脆弱的豁口不断向上爬。终于，一只手伸了出去，我感受到了烈日灼烧的温度。我用力扒开豁口爬了出去，然后把你拽出来。日光很刺眼，一下子就蒸干了身上的胃液，全身都在疼痛。我们坐在沙鲸的肚子上，用力呼吸新鲜空气。”
林憬想象着那个画面，闭着眼睛笑了起来，“然后我会狂吐，一直吐，吐到胃酸都出来。”
“怎么办？我们的外骨骼都毁掉了。”周凛霜问。
“还能怎么办？从沙鲸的肚子上下来啊，不然要跟它一起被晒成大鱼片了。好不容易活下来，不该歇歇吗？”林憬用胳膊肘撞了撞身后的人。
“嗯。我们从沙鲸的肚子上滑下来。”
“你不能推我。”林憬补充。
“嗯，我不推你。我们躲到沙鲸的侧翼下面，在那里乘凉，等待日落。”
林憬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那我应该会选择睡一觉。”
“但是贺普找来了，它会扑倒你，你得安慰他很久。”周凛霜说。
“不，它扑倒我的时候，头就会掉下来。这样它就安分了。”林憬乐了起来。
“日落的时候，温度降下来，我们不再需要这头沙鲸的庇荫，带着贺普一起走回基地。”
林憬点了点头，整个人都变得快乐了起来，“你终于打开了内源，迈出了第一步！我们回到基地应该好好庆祝！”
“怎么庆祝？”
林憬转过身来，忽然触碰上周凛霜的眼睛，心脏忽然被捏了一下。
“……大概是这样。”
林憬低下头，明明只是一拳头不到的距离，他却以百米冲刺的架势撞了上来，抱住了周凛霜，抱得很紧很紧。
周凛霜，不是书里的NPC，不是空有美强惨人设的炮灰配角，不是他的对手，不是他荒星求生的工具人。
如果说力的作用是相互的，那么林憬抓紧周凛霜的那一刻，何尝不是他自己被抓住的一刻呢？
他也是这么期待的，当周凛霜抓住他的时候，不只用秒来计算，不只分钟、小时或者天数。
哪怕在这个世界里，最终荒星被击穿，他们毁灭成粒子，以最微小的结构存在，不会湮灭。
他们会以另一种形式重逢，也许构成新的星星。
那段记忆就这样被改写，他们没有放开彼此的手，林憬没有一个人在沙鲸的肚子里挣扎，周凛霜没有在荒原里绝望地喊他的名字。
他们聊了起来。
好像从没有这样轻松的、开诚布公地聊过过去。
“林憬，下一次再掉进金线虫的巢穴里，也不用那么着急脱掉外骨骼，因为我会用光鞭扫掉它们的脑袋，用粒子矛戳穿它们的虫母。”周凛霜用平静的语气说。
林憬的脑海中浮现出在金线虫巢穴里几乎绝望的自己，而周凛霜一把扣住了他。
缠绕在他的身上的金线虫纷纷断裂、退缩，他被拉了上去。
他的小腿没有受伤，他不需要咬着牙自己给自己缝合。
“遇上扁贝虫也不用害怕，它们的弱点在尾部，最坚硬的部分恰恰是头部。所以哪怕开着工程车去撞，也要撞它们的尾巴。”
“哦……”林憬发出小小的叹息。
“所以如果我在，我会吸引扁贝虫追着我绕行，你只要找准机会碾它们的尾巴就好。”
林憬弯起嘴巴笑了。
“至于阿兹马，如果开车的时候正好遇上它们在后车厢里孵化，这个就有点麻烦了。”
“哦，如果你在的话会怎么办？”
“我只能陪着你一只一只挑死它们。”
“那也挺好，至少我不会手忙脚乱。”
“至于但丁……它比今天的沙鲸要难对付。”
“不得了，还有让你周凛霜觉得难对付的？但丁和沙鲸不是一个级别吗？”
“但丁是B级向A级过度的虫族。但是……”周凛霜垂下眼，像是在酝酿什么。
“但是什么？”
“我保证它会很惨。”
“怎么惨？”
“秘密。”
“说吧，我们之间还有很么秘密？”
周凛霜守口如瓶。
“你这样会让我很想去找它啊。”林憬瘪了瘪嘴。
周凛霜的手在林憬的额头上盖了一下。
很神奇，明明之前的劫后余生，林憬会好几天睡不安稳，但这一次他听着周凛霜的呼吸和心跳，安然地沉入了梦乡。
那些九死一生的记忆忽然被覆盖，被更迭，变成一些可以拿来当成轻松谈资的过往。
就像一场温柔的着陆，那些困扰了林憬几百个夜晚的噩梦，好像过去了。
他的身体里好像有什么在酝酿，在期盼，他好像成为了周凛霜。
他体内也有某种能量，当他在脑海里重复着周凛霜的话，源质能量跟着无限延伸，就像一场缓慢绽放的烟火，在爆发之前被温柔地抚慰和保护，他在他的怀里安逸地打盹。
周凛霜所有的强大，都会与他分享，然后他会用更绚烂的方式爆发。
透支了体力的林憬心无牵挂地睡了过去。
周凛霜的下巴轻轻贴在林憬的后颈上，很轻很浅地蹭着，用鼻尖碰上去，集中所有的精神去分辨，过滤掉沙鲸腐酸的气味、沙粒干燥的味道还有基地里统一的衣物处理剂的味道，他像寻找源质能量一样寻找林憬的信息素，幻想着他后颈正在生长的omega腺体。
仿佛只要自己用力去寻找，林憬就会像他一样，进入对另一个产生幻想的预热期。
事实证明，不处理晒伤的背会脱皮，还会疼出狗叫声。
但是周凛霜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林憬顾不上背疼，跳下了床，然后跑到了维修室。
周凛霜果然在那里处理他们的外骨骼。
上面的胃液已经被清洗干净了，但是被腐蚀的金属很多都不能用了。
周凛霜把它们拆开，取出了里面被改造过的能量核。
他正低着头，戴着微精眼镜，测试能量核里的芯片还能不能用。
果然，芯片也报废了。
林憬安静地站在那里，周凛霜很认真，丝毫没有注意到林憬的到来。

第31章 一鲸落，万物生
周凛霜的面前摆出一排拆卸出来的零件，看起来没有什么能用。
他向后靠着椅背，很长地吐出一口气来。
林憬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么无奈的样子，从前他总是看起来胜券在握，好像什么都能解决，但面对基地匮乏的战斗物资，就算是周凛霜也会感到没有办法吧。
周凛霜起身，把微精眼镜捋到了头顶，然后从那堆废弃的外骨骼里挑选可以用的材料。
没过多久，就看到贺普拖着一个金属桶子，吭哧吭哧地来到维修室的门前。
它抬起头来，瞥了林憬一眼，“小憬！你醒啦！”
林憬也惊讶地把贺普上下打量了一遍：“贺普——你的脑袋长好啦？”
“凛宝给我装上去了！花了几个小时的时间帮我把沙子清理出来呢！”
凛宝，又是凛宝。
你这个谄媚的机器人！
不过看在你的脑袋是周凛霜给你装回去的，凛宝就凛宝吧。
“这桶子里的是什么？”
林憬好奇地想把桶盖打开，却被贺普摁住了。
“这是我根据周凛霜的配方，精心配置出来的涂料——防酸、防腐、防异味。还在反应过程中，禁止与空气接触。”
“好厉害。”林憬没想到自己只是多睡了几个小时，周凛霜已经做了这么多的工作了。
他来到周凛霜的面前，对方正在拆基地里最古早的那个外骨骼，林憬一脸振奋，“我来帮你！”
周凛霜叹了口气，“外骨骼都比你味道清新。”
林憬拉起领口嗅了一下，按道理他应该已经熟悉了自己的味道，却差点没昏过去，捂着嘴冲了出去。
脑海里传来废物系统的调侃：[男人啊，昨天那么害怕失去你，紧紧抱着你的时候，可没有嫌弃你身上的味道。现在确定到手了，就开始嫌弃你的味道了。]
林憬：[闭嘴啊，不然吐你身上。]
半个小时之后，林憬可怜巴巴从浴室里出来，被水一沁，背部的晒伤就火辣辣地侵袭，他龇牙咧嘴地走出来，周凛霜已经握着喷雾在等他了。
“坐吧。”周凛霜拍了拍面前的椅子。
林憬坐了下去，他把背心捞到脖子上，露出一整片后背，周凛霜给他红成一片的后背喷药。
“不公平啊……为什么你的后背没脱皮！”
差点被沙鲸吞掉的恐惧都没让他哭成这个德行，却被晒伤打败了。
“我也脱皮了。”周凛霜回答。
啊，是哦，这家伙耐痛能力一流。
林憬龇牙咧嘴，哎哟哎哟。
“好了，小地主今天就好好休息吧。我去把蛇尾虫的信息素制成诱导弹。”
周凛霜替林憬把背心拉下来。
在卧室明亮的灯光下，周凛霜的指尖轻轻触碰上林憬的后颈。
那里也被晒成了可怜的红色。
像是为了确定皮肤下面有什么，周凛霜的手指忽然按压了下去，但是感觉不到有任何凸起。
“嗷——”林憬的脖子迅速缩了起来，“你搞什么啊？很痛啊！”
“哦。”周凛霜面无表情地起身，把那瓶止痛、消炎、促进愈合的万用喷雾收拾好。
周凛霜把蛇尾虫的信息素制作成了信息素诱导弹，林憬趴在旁边的桌子上看。
他没来由想象，如果周凛霜在现实世界里会是怎样一个人？
他严谨执着，会不会是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在实验室里处理机器和试管的研究员？
周凛霜面无表情地将基地里的库存的烟雾弹找了出来，将起烟装置替换成了信息素。
他就像流水线上的机器，做着最精细的工作，而且定力十足，一换就是十几个。
等到周凛霜全部还完的时候，一侧脸，发现林憬已经趴着睡着了。
周凛霜伸长手，手指勾起林憬的背心后领，确定他背上的晒伤正在复原。
他将这些改造好的信息素诱导弹放好，又将一个很原始型号的外骨骼充电修复。
等到他试穿这副外骨骼的时候，面罩落下的“咔嚓”声，让林憬一下子醒了过来。
“唔？你修复了这副古董？”林憬抹了一把嘴角的口水，这一觉睡太香了，脸颊上都睡出印子了。
“嗯，我想出去一趟。”周凛霜试着抬起手脚，转动关节。
“出去……”林憬想了不到一秒就明白了，“你要回头去找那只沙鲸！”
“对。”
“可这已经过去一整天了，如果你想要收集那头沙鲸的信息素，它的皮肉可能都被其他虫族啃光了。甚至于当你冲到它的面前，正好碰上其他虫族在大快朵颐……”
周凛霜薅了一把林憬的脑袋，“你担心的没有错。能收集到信息素固然好，但我想要的是它的虫甲。”
他找出了一把基地里的激光切割枪，沉重得要死，往背上一扛，外骨骼都发出“嘎吱”一声。
“你要切割虫甲来做为外骨骼的零件？”
“对。”
“这是个好办法！B级虫族的虫甲坚硬程度说不定超过这些外骨骼。可以用来填补腹部或者后背这些平坦地方的破损。”林憬兴奋了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没有其他还算好使的外骨骼了。”周凛霜叹息道。
“还有那一副，我就穿那个——”林憬指着角落里那个最早版本的工程用外骨骼，“只需要温控功能能用就行。你背着这么大个激光切割枪，不要人帮你托着吗？切歪了怎么办？那么大片虫甲，你一个人搬回来的途中，外骨骼没电了怎么办？”
周凛霜放下了那把激光切割枪，“那还浪费什么时间，把另一副古董弄好吧。”
林憬呼出一口气，“我还以为你会找理由，不让我出去呢。毕竟你有分化能力了，我没有。”
周凛霜开口道：“你知道在学院里，对于那些有潜力却迟迟没有分化能力出现的学员，教官会怎么做吗？”
“怎么做？”林憬也很好奇，面对这种不开窍的学生，教官们怎么办？
“让他们直面被虫族吃掉的恐惧。”周凛霜回答。
林憬读懂了周凛霜这句话的意思——如果要获得强大的力量，就要有直面比自己更强大对手的勇气。
这不还得靠肾上腺素吗？果然比起信息素，还是肾上腺素更有用。
周凛霜给那副古董换电源，林憬在旁边给腿部关节做维护。
“喂，如果你是我的教官，教了我半天，我连豆子都没办法悬空，你是不是早把我扔到各种厉害的虫族面前激发我的潜能了啊？”
“你会立刻躺下，到时候不知道是你的潜能先被激发，还是教官的心脏病先发。”
林憬愣了一下，笑了出来。
当周凛霜聚精会神地继续修复时，一切安静下来，只有工具与金属触碰的声响。
林憬沉思了一会儿，开口道：“我也想体会那种感觉。”
“嗯？”周凛霜抬了抬头。
“内源。你形容的，就像身体里有一个地方会和整个宇宙共鸣，周围的一切生命体都是能量体。如果我们的内源足够强大，有没有一种可能——即使在不同的星球，隔着几亿光年的距离，甚至于不同的世界，我的内源也能感应到你的存在？”
周凛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答：“我不知道……也许那些进入过凝聚态最终形态的先贤们知道。但他们都陨落了，没有人能回答你这个问题。”
“那我们自己找答案。”林憬朝着周凛霜伸出小指，“来个约定吧。”
“什么约定？”周凛霜侧过脸来，他不明就以的样子有一点点可爱。
“如果有机会的话，”林憬勾起周凛霜的小指，晃了晃，“你就像联盟里的教官那样，让我直面恐惧。”
“不是说变成强O会激发alpha的征服欲吗？”周凛霜反问。
“强不强是我的事，别人知不知道我强，是我的演技。”林憬笑嘻嘻地说。
两人抓紧时间修修补补，终于让林憬也有了一副可以使用的外骨骼。
当他们再度离开基地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的日暮了。
夕阳将荒漠染成一片赤红，落日的余温下，一些低级的虫族从沙子里钻出来，留下一道一道爬行痕迹。
这一次贺普留下来看家，周凛霜背上背着激光切割枪，林憬带上了信息素诱导弹以防万一。
他们一起走了出去，但光靠走的，步行几个小时太耗费体力，怕是没力气再把虫甲背回来。
周凛霜出来之前就盘算好了，他们绕了个小弯，去了一个D级虫族的虫巢。
——速行虫。
这种虫子在沙粒中的爬行速度很快，就像飞鱼在游动一样。
它们的身形像巨型蜥蜴，但是腹部长有上百条节足，它们的爬行速度来源于这些节足的同时发力。速行者的脑袋长得像巨型蝗虫，彼此间交流会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当周凛霜和林憬进入它们的虫巢范围，大概是在虫族里的地位不高，几百天没有揭开锅了，它们飞速环绕在周凛霜和林憬的周围，一圈一圈地转动着，伺机寻找狩猎的机会。
林憬曾经见到过速行虫，也和它们交过手，徒手掰过一只速行者的下巴，这家伙嗷了一声，钻沙子里跑了。
这算是林憬荒星生涯里为数不多地欺负虫子的经验。
如今再看到这群傻子，联想到自己身边的周凛霜，林憬都为它们感觉到肉疼。
一只雄虫发出尖锐的嘶鸣声，张开它的大嘴，从沙子里蹿了出来，那场面真的挺唬人。
可惜，它挑错了对手。
周凛霜直接把背上那沉得要死的激光分割强抡了起来，“哐啷”一下砸在了那头速行虫的脑壳上。
它的下巴砸在了沙子里，周凛霜摁住激光枪，它就像被钉住了一样，哪怕身体各种挣扎，但脑袋就是收不回来。
周围绕行的速行虫忽然散开——它们逃跑了！
“哇……这么没义气的？”
“再抓一只。”周凛霜抬了抬下巴。
林憬点了点头，甩出光鞭挥了出去，锁定了一只速行虫的尾巴，还被拖出去了十几米，这只虫子最终被林憬给拽了回来。
周凛霜早就准备好了类似绳索的东西，在速行者的腹部熟练地打结，再绕回背部，这就是缰绳了。
“你怎么想到捕捉速行虫当交通工具的？”林憬爬了上去。
周凛霜爬上了另一头，“你好好把《虫族生物学》看一看，也就知道了。”
“是吗？哪里能找到这本书？”
“贺普的资料库里。”
“不可能，贺普的资料库里只有纯爱小说。”
周凛霜弯下腰，匍匐在了速行虫的背上，他吹了一声悠长的口哨，速行虫立刻飞窜了出去。
另一只速行虫也跟了上去，骤然加速林憬始料未及，要不是有绳索在，他整个都要飞出去了。
沙粒飞扬而起，林憬在外骨骼里想象着风快速掠过身体的感觉。
当他们从沙丘顶端俯冲而下的时候，简直就是云霄飞车。
林憬学着周凛霜的姿势匍匐在速行虫的背上，真的是人在前面飞，灵魂在身后追，太太太牛掰了。
原本要行走几个小时的路程，他们半个多小时就能看到那头沙鲸的残骸了。
周凛霜的喉咙里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速行虫立刻停了下来，趴在沙子里一动不动。
让林憬没有想到的是，不过两天而已，那头沙鲸已经只剩下骨架和甲壳，一点皮肉都没剩下。
而他们的生物探测系统也没有发出警报，也就是说沙鲸周围没有其他虫族存在了。
周凛霜又吹了一声口哨，两只速行虫继续向前，来到了沙鲸的骨架前。
林憬跳了下来，惊诧地看着沙鲸的遗骸，他一步一步向前走，直到来到它的腹部。
就是这个地方，他差点死在这里，但曾经让他恐惧的黑暗、酸性的胃液、蛇尾虫残骸，都消失不见了。
只有吹拂而过的风以及一点一点覆盖的沙子。
记得它死掉的时候，是腹部朝上的，但头顶上并没有腹甲，而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掀开了，扔到了一边。
周凛霜将那两只速行虫锁在了沙鲸的尾椎上。
它们想要逃跑，节足震动了一会儿，发现沙鲸的骨架太重了，它们根本拖不动，智商上的缺陷又让它们没想到去互相咬断对方的缰绳，结局就是它俩认命地趴回了沙子里。
周凛霜来到了林憬的身边。
太阳已经完全落山，夜空中是一颗一颗的星子，沙鲸的肋骨就像骨遗迹里的残垣断壁，让整个荒原显得寂寥。
“它……是怎么变成这样的？”林憬问。
周凛霜走到它的肋骨边，手指触碰上去，细细研究它的齿痕。
“如果我没有猜错，它的腹甲是被但丁掀掉的。这个断掉的肋骨，是被但丁的獠牙撬裂的。”周凛霜开口道。
“但丁……”
“还有盖亚、图坦、极乐虫、阿兹马……它们都到这里饱餐过。”
“哈，这大概就是‘一鲸落，万物生’吧。”林憬活动了一下肩膀，向上拉伸了一下腰背，“来吧，既然这么多虫族都得到了惠泽，最后一波该轮到我们了。”
他俩在沙子里找到了腹甲，将它拖了出来，然后按照纹理开始切割。
周凛霜扛着激光切割枪的前面，林憬托住后面维持平衡。
“滋——滋——”的声音传来，激光枪非常消耗能量，才刚切了一块下来，一个能量核就耗尽了。
林憬也气喘吁吁向后一退，坐在地上，打开了面罩喝起了营养液。顺便开了一瓶，扔给周凛霜。
周凛霜换了能量核，扛起了切割枪。
林憬也没闲着，赶紧起身帮他保持平衡。
他们就这样配合，切下了三块腹甲之后，能量核彻底用完了。
“就三块，怎么说？回去吗？”林憬问。
说实在的，林憬有些不甘心。毕竟等他们回去充上能量核再回来，沙鲸的残骸可能被黄沙掩埋，挖都挖不出来了。
周凛霜的表情很沉静，“你坐一会儿。”
林憬知道他要么在想办法，要么已经有什么办法但不确定能不能用。
周凛霜来到了剩下的腹甲边缘，双手撑在上面，低着头闭上了眼睛。
这个姿势保持了几分钟，一动不动。
林憬歪了歪脑袋，心想：这难道是某种放松肌肉的拉伸动作？
只听见“砰——”地一声闷响，被周凛霜接触到的那一片虫甲忽然沙粒化，像是被某种力量炸开，朝着四面八方散去。
正坐在地上的林憬被吓得肩膀一颤，手里的营养液倒进了背心里。
“怎……怎么了……”
林憬哗啦一下站起来，就看见沙尘腾空，在星光下漫起，然后坠落下来。
两人都沉默了，周凛霜看着自己的手，而林憬则在脑海中回忆着周凛霜的“红豆测试”。
当时那粒红豆不仅悬空了，还高速震动甚至炸裂成了粉末。
“这是你的分化能力吗？在你吸收了沙鲸的源质能量之后被提升？”林憬问。
“我其实也不确定自己的分化能力是什么，但确实内源很充沛，所以我想试着像分解红豆一样，把它分解掉。”
“但是，就像红豆你是一整颗崩掉的，所以虫甲你也只能分解掉你触碰的部分，没办法控制角度或者范围？”林憬问。
“嗯。”
林憬摸了摸下巴，“这好办啊。就别从边缘开始了，你就到虫甲的中央，使用你的分化能力。反正你的能力有限，也不可能把整个虫甲都秒成渣渣了对吧？”
“试试看。”
周凛霜来到了虫甲的中心，半蹲在上面，双手撑在虫甲的纹路上，他闭上眼睛，释放自己的源质能量。
没有教官的指导，没有前辈的建议，一切只能自己摸索。
源质能量渗透进去，虫甲仿佛有了不一样的光泽，沿着纹路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粉尘扬起，在周凛霜的手掌下方，裂开了一个洞。
林憬兴奋地跑过去，蹲在了他的身旁，“我去，你好厉害。如果说分解红豆的能力是一，你把虫甲整出这么个洞来，起码算一百了吧？那要是你吸收的能量足够，是不是可以把一整只沙鲸分解掉？”
周凛霜看着林憬：“但现在这么个小洞，没有什么用吧？”
“额……积少成多。你多打几个洞，不就卸下来一块虫甲了吗？”林憬对着周凛霜露出及其羡慕的表情，“你都有分化能力了！这个能力好牛掰啊……在战斗力杀伤力好强！我也想有内源，我也想有分化能力。”
羡慕、嫉妒、恨！
林憬来到周凛霜的面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老铁，以后你得罩着……”
话还没有说完，脚下传来“咔嚓嚓”什么东西裂开的声音。
林憬向下一沉，周凛霜眼明手快撑住了他的腰，而林憬脚下的那块虫甲竟然掉下去了！
“我去……”林憬转过身，那块虫甲虽然不怎么规则，但多少是被“分割”下来了啊，“你成了。”
周凛霜刚把林憬放下，林憬就顺着虫甲的弧度滑下去，将那片虫甲找了回来，放在胸前笔画，“这像不像一块盾？”
“我们继续试一试吧。”
“行啊。”
周凛霜又试好几次，他没有办法控制自己能力的精细程度，一切就像撞大运。
有的虫甲卸下来，只有烧饼大小，没什么用处。
有的卸下来奇形怪状，但回去用激光切割一下还能用。
有的卸下来太大了，想要一分两半，结果能力没把握好，裂成了好几块，反而一点用处都没有了。
林憬将它们归拢起来，打包成一个小山堆。
已经到后半夜了，再不回去太阳出来就热到难受了。
作者有话说：
贺普：学习让机器人快乐，我努力学习《虫族生物学》。
憬崽：好样的，除了狗血纯爱小说，你确实应该获取一些正经知识了。
贺普：我可以代替你学习，可我代替不了你考试啊！
憬崽：我以后还会面临考试吗？立刻昏倒。

第32章 你该不会怂得不如小朋友吧
“嗯，我们是该回去了。”
周凛霜把那堆虫甲拴在了两只速行虫的尾巴上。
两人骑了上去，其中一只速行虫想要趁乱逃跑，被周凛霜用激光枪狠狠修理了一下，老实了。
两只虫子驮着两个人，拉着一大摞虫甲在沙地里潜行。
因为负重比之前要重，它们的速度放缓了许多，没有了之前云霄飞车的刺激，但也能让林憬难得地享受一下晨曦。
天边泛起一道亮色的弧线，太阳即将升起，温度也在缓慢上升。
这是荒星上气温最适宜的时刻，没有夜晚的寒冷，也没有正午的灼热。
林憬打开了面罩，霞光照在了他的脸上，很暖。
他学着周凛霜，吹起了口哨，是在儿科轮值的时候学的动画片主题曲，为了哄小孩。
但他吹的断断续续，不怎么成调。
偶尔看向旁边的周凛霜，日光在他的侧脸留下金色的线，跟美图软件里的亮光描边效果似得，穿着金属外骨骼，骑着像怪物一样的虫子，简直就是末日电影画面。
当林憬停下来，周凛霜却吹起了口哨，就是刚才林憬吹得动画主题曲。
只是周凛霜好像自带识别功能，把林憬断断续续的调子连在了一起，很悠扬也很振奋。
两只速行虫听了都备受鼓舞，爬得比之前更快了。
到了基地的门口，周凛霜才刚将绳索卸下来，这俩家伙就赶着投胎一般消失在远方了。
“诶，我还想喂它们一点营养液做为感谢呢。”林憬歪着脑袋说。
实际想法是，如果速行虫能被驯养的话，是比机动车更好用的交通工具。
“它们也可以被驯养，但是需要一种叫做蓝风草的植物。它们喜欢这种植物，如果有蓝风草作为饲料，它们会乖巧听话。但可惜，这里是荒星。”
“好吧。”林憬遗憾地点了点头。
奇奇怪怪的虫族知识又多了一条。
打开基地的门，林憬冲着走廊里大喊了一声：“贺普——出来帮忙啊——”
贺普跑了出来，“帮忙？帮什么忙？是有人受伤了吗？”
当贺普看到小山堆一般的虫甲，也发出了“哇——”地一声感叹。
三人一起，将它们运送到了机械维修室里。
周凛霜把他们那些废掉的外骨骼找了出来，根据形状，在虫甲上画出各种形状，做了各种各样的改造设计。
林憬不懂，周凛霜很有耐心地给林憬解释。
激光分割枪连接上了基地的电源之后，开始满载运转。
看着外骨骼被修复，然后涂上防腐涂料，接着就是修复里面的电路，重启外骨骼系统。
当林憬看着自己心爱的外骨骼恢复功能的时候，抱了上去，脸颊用力地蹭了蹭，“啊，还是这么令人怀念的感觉。”
周凛霜拎着林憬的后领，“我还要检查粒子刃的功能，你去一边玩。”
林憬有一种自己被嫌弃的感觉。
“走，贺普，我们去仓库整理物资去。”
“记得帮我拿红豆沙。”
“噫……那充满防腐剂的甜味，只有你喜欢。”
等到林憬离开，周凛霜摘掉了微精眼镜。
他也很想知道，自己的分化能力到底是什么。
是破坏吗？分解吗？震动？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发现连自己都不了解自己的能力。
拿过一块用剩下的虫甲，放在自己的面前，他的指尖点在上面，源质能量渗透，然后发力。
“砰——”地一声，这块虫甲变成了齑粉。
周凛霜呼出一口气，失败了。
——他刚才想的是虫甲能够顺着纹路裂开。
周凛霜就这样试了无数次，虫甲分解了无数个，还是不得要领。
不知道过去多久，林憬揣着红豆沙罐头来了。
门一开，空气一流通，甲粉就被带动，飘得一台子都是。
林憬一边进来，一边用手挥开灰尘，“卧槽，周凛霜，你在里面搞什么破坏呢？”
“没什么，我就是想试试能不能更加精准地控制我的能力。”
“哦，想要完全毁掉一样东西其实很容易——力气够大就行。”林憬把红豆沙罐头摁在对方的怀里，“比如压力、重力、推力等等。但你这个，更像是你的意念进入了物体的内部造成的破坏吧？”
“意念？”
“就那啥——源质能量啊。”
“嗯，所以呢？”
周凛霜抬起头来看向林憬。
林憬眯起了眼睛，“你这什么表情，仿佛认定我不会思考。”
“你脑子很好使，只是愿意使的机会不多。”
“好吧，我的意思是你的源质能量释放出来的时候能不能控制一下量？你看啊，杀鸡焉用牛刀。我不会拿着大锥子给你缝针。你开个红豆沙罐头也不至于用粒子刃——罐头会给戳穿的嘛。”
“还有呢？”周凛霜问。
“还有……就是，你把力量集中一点，我在想啊……源质能量是不是像水流一样？还是像网？或者团状？”林憬摸了摸下巴。
“像水流也像网，在物质的缝隙里流动。”
“哦……物质的缝隙……你是指细胞与细胞，分子与分子，甚至原子与原子之间吧？如果你能渗透到这种地步，那属于非常微观的程度了，难道说你的能力是瓦解物质之间的作用力？好牛掰的感觉！”
林憬想了想，又冲了出去。
“我去找红豆来。咱们再做个红豆测试。”
过了一会儿，林憬抱着一整罐红豆来到了周凛霜的面前。
他抓了一把出来，然后用马克笔在其中一粒红豆上做了个表记，把红豆装进营养液空瓶里，做了标记的红豆放在最上面，也是最显眼的位置。
“你试试看，只分解这个做了标记的红豆。”
说完，林憬就让开了，还戴上了一副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防风镜。
周凛霜向前倾，手指伸进瓶口，现在那粒红豆上。
“砰——”地一声，红豆的粉末腾起，不止那粒红豆，它周围的红豆都碎了。
等到粉末散去，林憬凑了过去，把瓶子拎了起来，仔细地看了看，“不错嘛。”
“哪里不错？半瓶红豆都没了。”
林憬笑着晃了晃瓶子，“可还有半瓶红豆炸开啊。最重要——瓶子完好无损啊。我本来以为你会连瓶子带红豆全给碾成粉呢，毕竟这就像一个整体，它是一瓶红豆。但是你自觉分辨了瓶子和红豆，这说明你的能力还是可以操控精准度的嘛。”
“嗯。”
林憬又拿了一块虫甲，站在周凛霜面前，“你再试试。”
“试什么？”
“崩了这块虫甲。”林憬说。
周凛霜仰着头，眼睛里难得带着一丝踌躇犹豫。
“怕什么。你连瓶子和红豆都能区分开，难道还会分辨不出我和虫甲吗？”
“那你闭上嘴，别说话。”
“嗯？”
下一秒，林憬手中的虫甲一震，忽然散沙一般滑落了下去。林憬惊讶地低头，不出周凛霜所料，吃了一嘴巴沙。
“呸呸呸……”
“我叫你闭上嘴了的。”
林憬抬起手，手心手背看了一下，“我的手一点没受伤。”
“因为你还活着，有生物壁垒的保护，我的能量不能肆无忌惮地入侵。但虫甲只是物质，你们的区别很明显。”
“……好吧。那你慢慢练。”
林憬又找了一块虫甲放到了周凛霜的面前，把马克笔塞进他的手里，一只手捂住了他的眼睛，另一只手带着他沿着虫甲的纹理画线。
“你的那个什么能量就像手中的马克笔，线画到哪里，能量就走到哪里，其他地方都不能去，就像我做手术用的柳叶刀，你的能力就是柳叶刀，锋利的、集中的，划开目标的结构……”
林憬松开了手，周凛霜看到了虫甲上那道更深的记号，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但又不能完全抓住。
“你的能力也不是一天之间分化出来的，我记得分化能力是有谱系的。你这个能力的谱系属于什么？前辈们有哪些分化的方向？”林憬一边问，一边给周凛霜打开了红豆罐头。
红豆沙冒泡泡的声音响起，甜馨的味道取代了虫甲粉末的味道。
周凛霜摇了摇头，“我的父辈里面，都是B级以下的alpha，他们的分化能力非常普通，没有什么参考价值。”
“哦，理解。”林憬点了点头，心想周纵那人模狗样的家伙，有周凛霜这样分化能力强大的儿子，还把他给舍弃了。
等着吧，回到首都星，让他捶胸顿足，眼红流血。
“不过这时候，是真的希望有厉害的教官能指导你。”
林憬仰着头畅想，比如像是欧阳叠云这样战斗力强又被称为镇渊智囊的omega，一定能把周凛霜引导向巅峰。
正想着呢，没想到废物系统出来了：[恭喜宿主和周凛霜联手干掉了B级虫族沙鲸，并且引导出了周凛霜的分化能力。]
林憬：[这是要给我发放奖励还是精神赔偿？那可是沙鲸的肚子里，又臭又酸又yue！]
废物系统：[老实说，那头沙鲸的精神创伤可能都比你严重。不过，它也算是个little boss了。]
林憬：[别废话了，有什么可以兑换的？]
废物系统：[我将激情展现你们干掉沙鲸的精彩瞬间，打动有可能来救援你的人。展示的对象如下：选项A、顾墨镕。他看到你的牺牲奉献说不定会被你感动，从此留下深刻的印象，你的身上将披上杰克苏的光环，他看你……]
林憬：[这个不行，下一个。]
你咋不说顾墨镕会迷上周凛霜干掉沙鲸的英姿呢？觉得他又飒又酷，苏断顾墨镕的腿？
废物系统：[好吧，我理解你对顾墨镕的偏见。毕竟这个世界上有谁能抢走你的小伙伴呢？只有顾墨镕。]
林憬：[选项B，赶紧的。]
废物系统：[选项B，联邦运输舰队队长汪炫。这可是运输舰队的队长，说不定他就能派飞船来救你们了。]
林憬扯起嘴角，皮笑肉不笑：[汪炫？如果我没有记错，他是周纵的朋党。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和周纵称兄道弟的人，不是垃圾就是禽兽。我干什么要把机会浪费在他的身上？]
而且根据白糖窝瓜的伏笔，林憬觉得这个汪炫十有八九是会得到正义制裁的炮灰，这个不行，下一个。
废物系统长叹了一口气：[那剩下的就是常规选项，人类对抗虫族的一线——“镇渊”要塞。]
林憬的眼睛一亮：[就选它！]
废物系统：[你确定？你之前的救援信号、技能展示都选择了“镇渊”。但到现在为止，镇渊都没有派人来找你。]
林憬还是坚定不移地选择了“镇渊”。
如果说父母之爱子，必为之计深远。作为朋友也是一样的，周凛霜是他患难与共的伙伴，以命换命的刎颈之交。既然有机会，林憬就要为他的未来考虑。
身为一个优质omega，没有强而有力的庇护，周凛霜回到首都星，不知道会面临什么不公平的境遇。当然，林憬相信他很强，哪个alpha不服，他直接把对方打到满地找牙就好。
但如果能有强大的后盾呢？
比如像是欧阳叠云这样的导师，他是联盟里目前最强大的omega，没有谁敢拿他的名字开玩笑。如果他欣赏周凛霜，愿意好好教导他，那么周凛霜必然会有一片坦途。
什么周纵，什么顾墨镕，都别想再轻易左右他的人生。
废物系统：[感应到宿主意志坚定，我尊重你的决定。]
遥远的镇渊要塞，和虫族的战斗已经进入了新的阶段。
无数粒子炮齐发，形成一阵又一阵瞬间湮灭的烟花。
A级虫族洛普斯被称为“宇宙乌贼”，它们庞大的身躯形成一个又一个地锥子，仿佛没有痛觉一般冲击向太空堡垒，意图撕开一道口子，在洛普斯身后是大批虫群，它们想要通过这道口子，进入人类繁衍的群星。
一场又一场地鏖战，哪怕是号称“镇渊”基石的沈沁流和欧阳叠云也已经精疲力竭。
他们刚刚进入了凝聚态，摧毁了两头S级alpha洛普斯的攻击，内源疲惫不堪。
其他的战友们正在一线抵抗，为他们争取恢复的时间。
欧阳叠云靠在沈沁流的肩头，他有些害怕地抓紧了沈沁流的袖子。
他不恐惧虫群，也不恐惧死亡。
他只是害怕自己的alpha会先一步因为能量过载而自爆。
“睡一会儿。”沈沁流冰凉却温柔的声音在欧阳叠云的耳边响起。
“我不敢睡。”
因为怕睡着了，你就会悄悄离开。
沈沁流的通信器震了一下，是通信官赵晓元发来的视频，有关那两个流浪荒星的孩子的。
“要不然，看看小朋友的荒星日记第三弹？”
“好啊。”欧阳叠云振奋精神，坐了起来，趴在沈沁流的背上。
他们都以为会看到两个小朋友改造新的外骨骼，或者制造飞船，这对于紧绷的一线来说，是美好快乐的日常，也不知不觉成为了欧阳叠云的精神鸦片。
他有时候会想，如果自己和沈沁流掉落在了荒星，是不是也和这两个少年一样打打闹闹、互相嫌弃又互相依赖地生存下去。
看着他俩好好活着，对于欧阳叠云，甚至看过两个少年视频的一线战斗者来说，他们是宽慰，是一线战斗下去的理由。
可欧阳叠云万万没有料到，自己看到的是沙鲸将他们一口吞没，黑发少年将银发的少年弹出去的画面。
沈沁流来不及捂住爱人的眼睛，只知道他哭了，眼泪落在了自己的肩头上。
他们本就充满了疲惫，甚至预感到了绝望，而这两个少年与沙鲸的对战，以卵击石、螳臂当车，几乎就要成为压垮欧阳叠云精神的最后一根稻草。
沈沁流关闭了视频，哑着声音说：“别看了。”
“不，我要看。让我看。”欧阳叠云的声音轻轻发颤，他执拗地去寻找那段视频。
死亡，本就是所有生命体必然的结局。
但是……孤独比死亡更可怕。
欧阳叠云不知道活下来的银发少年该怎么办……是逃走？还是死战到底？
“叠云，好好休息。”
“不，沈沁流。我想知道……比我们还弱小的孩子，会怎样接受命运。”
沈沁流明白了欧阳叠云的执着，点开了那段视频。
银发的少年没有逃走。
要么在绝望中死去。
要么向死而生地蜕变。
他的内源澎湃，冲破了自己的生物壁垒，疯狂地抓捕沙鲸的源质能量。
弱小的猎物一朝逆袭，成为了决绝强悍的狩猎者。
沙鲸惊恐地挣扎，想要逃脱内源的牵引力，但少年想要挽回同伴的决心摧枯拉朽一般碾压而来，沙鲸的生命之火熄灭了。
银发少年跪坐在那里，紧接着冲了上去。
快快快……快去救他！快点把他拉出来！
当欧阳叠云看到那只从沙鲸身体里伸出来的手，灼烈的日光在那只手的指尖形成光晕，仿佛在宣告一场奇迹。
银发少年将同伴拽了出来，两人在逆光下紧紧相拥。
欧阳叠云疲惫的心脏忽然恢复了朝气，蓬勃地跳动了起来。
“哈……这两个小兔崽子又活下来了呢。”欧阳叠云用力在沈沁流的肩头上靠了靠，“银头发小子的内源好霸道，第一次打开，就能拖拽走一只B级虫族的源质能量……果然绝境求生的人都不简单。他的分化级别恐怕很高。”
“我们也要活下来。”沈沁流垂下眼，看着爱人的脸，“我们的分化级别也很高，不能输给小朋友。”
视频的结尾，是银发少年走在前面，黑发少年可怜兮兮跟在后面的样子。
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欧阳叠云却破涕为笑。
“你看，像不像没头脑和不高兴？”
“是啊，就像你和我一样。”
“你什么意思？谁是没头脑？”欧阳叠云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忽然推了沈沁流一下，“——我们怎么没有想到？”
“没有想到什么？”
欧阳叠云站了起来，一脸兴奋地看着沈沁流：“木马屠城记啊！小朋友们都玩转了，我们怎么不能试一试？”
“你想……干什么？”
“我的能力‘提线木偶’可以控制住洛普斯，我们只需要呆在洛普斯的肚子里，让它们带我们去巢穴……去到虫母面前……”欧阳叠云看着沈沁流，兴奋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变得失落，“你觉得我在天方夜谭？”
“不，我很感谢‘没头脑’和‘不高兴’。我们这些思想僵化的老古董，需要他们给一点新意。你的能力是‘提线木偶’而我的能力是‘入侵’，天生一对。与其让这些杂鱼喽啰来消耗我们的战力，不如直接面对虫母，一战定胜负。”
欧阳叠云笑了，“所以，我们现在需要很多很多头洛普斯。”
沈沁流在他的脑袋上按了一下，“那你还不快点睡觉。我现在就跟联盟汇报我们的作战计划。”
“要是联盟不敢呢？”欧阳叠云问。
“那就让他们看看，小朋友都敢做的事情，大人为什么要那么怯懦。”
于是，在林憬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他和周凛霜成为了镇渊要塞的吉祥物。
一线的战斗人员开启紧急调度模式，即将上演一场“木马屠城记”，机械师们正在紧急升级外骨骼的防腐功能，要保证战士们能在洛普斯的腹部坚持数十小时。
几十头洛普斯被活捉，成为了“木马”。
“镇渊”要塞召开了紧急作战会议，征求一线精英。
而他们调侃彼此最常用的一句话就是“你该不会怂得不如小朋友吧”。
镇渊要塞历史上最大胆的一场战役，即将拉开序幕。

第33章 学院派VS野路子
深夜，当周凛霜回到寝室的时候，林憬已经抱着被子睡着了。
他还是和往常一样，被子不是拿来盖的，是拿来抱着的。只有被子的一角搭在腰上。
因为睡觉不老实，整件背心都到了肩胛下面，大片的背脊和后腰就那么坦荡地展露在周凛霜的面前。
连叹息都免去了，周凛霜来到他的床边，勾住背心的下摆，小心而轻柔地往下拽。
当背心完全被拽好的时候，周凛霜的指节正好触碰到了林憬的裤子。
像是被烫到一样，他迅速把手收了回来。
一手撑在床边的柜子上，另一只手撑在窗沿边，从这个角度，他可以看到林憬压在枕头里的脸，脸颊变了形，嘴巴微微张着，泛着很淡的珠光，唇缝间明明只有阴影，其他多余的都看不见，却轻易勾起探究欲。
安静与沉默之间仿佛有一道界限。
周凛霜低下了头，他无限靠近这道界限，鼻尖贴向他的后颈。
是和自己一样的浴液的味道，是在这里的日子里每天都能闻到的味道。
如果他真的能力真的是分解，可大多数时候，他觉得被分解的是自己。
林憬就像所有秩序的原点，越是靠近他，自己便凝结为一个整体。
远离他，自己便像没有星核的星体，涣散向四面八方。
“晚安。”
在鼻尖最接近他后颈的那一刻，周凛霜直起了腰，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第二天醒来，周凛霜正在规划回收其他装置的路线，林憬是个全息地图白痴，与其在旁边发呆，不如找点其他事情做。
他打开了工程扫描器，系统重新检测了一遍他们的飞船构造以及缺失的零部件，做了一次检修和盘点记录。
废物系统大概是太无聊了，发出嗑瓜子的声音在林憬的脑子里刷存在感：[我觉得周凛霜怀疑你不是omega。]
林憬：[何出此言？]
废物系统：[他昨天晚上一直在嗅你的脖子，肯定是在分辨你的信息素！]
林憬歪起脑袋，四十度望天：[嗅我脖子？什么时候？]
废物系统：[你睡着之后。]
林憬：[预热期就能分辨信息素了吗？]
废物系统：[如果是分化级别很高的alpha或omega，可以嗅到一丢丢。可就算闻不到，预热期小A和小O们最擅长的就是信息素幻想啊。]
林憬的眉头皱了皱，在脑海中想象周凛霜嗅自己脖子的画面，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老实说……我觉得他是在确认我身上还有没有沙鲸那股酸臭味。]
废物系统：[沙鲸的味道残留能力这么强呢？]
林憬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儿，[是不是我长得没有其他omega那么甜，他怀疑我是个beta？]
废物系统：[哦！有可能！要不然你都如此高龄，怎么还没进入思春期呢？]
林憬：[……是预热期。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测试一下我到底是omega还是beta？不然周凛霜都掌握获取源质能量的能力了，可我好像还是颗豆子？]
废物系统：[豆子？]
林憬：[我想说麻瓜。但这不是穿书吗？万一侵犯了罗琳老师的版权呢？]
废物系统：[哦？按照其他ABO小说的套路，这也有可能啊。你一开始是个一无是处、没有优点、吃啥啥不够、干啥啥不行的beta……]
林憬：[你能善良一点吗？]
废物系统：[别急，听我接着说。这种套路就是一个平平无奇小beta遇到了他命定的alpha。alpha觉得这个小beta哪儿哪儿都好看，哪儿哪儿都可爱，铲屎都像打高尔夫。当然，小beta本身多少也得有点人格魅力或者一技之长。]
林憬：[我好像没啥人格魅力……我的一技之长是做手术，但放到这个世界里貌似会失业。]
废物系统：[你别打断我，听我跟你说啊。这个alpha太想要独占小beta了，日思夜想就是有一天奇迹发生，他的小beta因为意外分化成了omega，然后标记他，狠狠标记他，日以继夜的标记他……]
林憬：[停停停。我们能不能有个更加伟大的志向？比如……我也有可能是个alpha，也许……不怎么优质，不怎么强大……]
废物系统：[打住！你知道当alpha有多辛苦吗？你有日以继夜的体力吗？你有让omega腿软的魅力吗？你有钞能力吗？你有……]
林憬：[我为什么要有那些？我只要温柔体贴，当一个成功omega背后的alpha就好了啊。]
废物系统：[你……你竟然想……恰软饭？]
林憬：[什么叫恰软饭？这叫提供情绪价值。一个强大的omega不需要alpha的保护，只需要alpha提供标记让他不会被发情期影响。如果我是alpha，我会心甘情愿当一个工具人，周凛霜需要的时候就帮他咬一下后颈，做他失眠的抱枕、保温杯里的枸杞、冬天里的小棉袄……目送他登上荣耀的巅峰，君临宇宙。]
废物系统：[……白糖窝瓜……很保守，应该没想过这条路。而且觊觎周凛霜的alpha那么多，你会死很惨吧？]
林憬：[啊？放心，周凛霜一定会在那些alpha干掉我之前，把他们都干掉。身为一个平凡无奇的alpha，却能享受那些顶级alpha的灭顶嫉妒值——这才是平凡主角的逆袭吧？不苏吗？不爽嘛？]
废物系统：[你真的是个天才……不要脸的天才。把吃软饭说得这么高尚。]
林憬：[所以怎样可以确定我到底是长得太慢，或者我其实是个beta？]
废物系统：[你刚才不还畅想自己是alpha吗？]
林憬：[我要是alpha，还会差点在沙鲸的肚子里尿裤子吗？]
废物系统：[你有时候实在得让我不知所措。如果真那么想要确定性别的话，可以到医疗基地的遗址去找找看，说不定能找到过期的分化试纸。]
林憬：[过期了还能用？]
废物系统：[过期的罐头你不一样吃吗？]
林憬：[有道理。]
如果有人看到林憬这副样子，不会以为他在深思熟虑，而是在发呆。
“想什么呢？”
“哦，我在想假如我是个alpha我就能标记周……”
林憬猛地回过神来，倒抽一口凉气，因为周凛霜就站在他的面前。
对方还是一脸平静，甚至还点了点头。
“出息了，都想标记我了。”
“我不是！我没有！”林憬的脑袋差点摇断。
[系统，我该怎么解释！系统！]
系统总是在他非常需要的时候，掉线。
周凛霜抬了抬下巴，语气依旧平缓淡薄，“正好，这一次和沙鲸的对决，让我感觉到你需要加强一下战斗能力。”
“哈？”林憬有一种“未来日子充满汗水与泪水”的不祥预感。
周凛霜：“明天开始给你特训。不然……万一哪只美杜莎信息素错乱看上了你，你跑都跑不掉。”
林憬第一次觉得，所有解释都好苍白。
周凛霜一眼就看穿了林憬想躺平，只留下一句话：“说好的，我们要一起变得强大呢？”
林憬的脸上留下两道宽面条，他忽然明白周凛霜是对的，不要轻易承诺。
于是真的从第二天开始，周凛霜对林憬开始了毫不留情的训练。
周凛霜甚至把自己的战斗型外骨骼借给了林憬，自己穿着笨重的工程外骨骼。
林憬一本正经地说：“我要是能挺过一分钟不被你打倒，你就要结束这个什么训练……跟我一起去打斗地主！”
废物系统听了都咋舌：[你可真有追求。]
林憬：[闭嘴吧。我不是他对手！]
废物系统：[嗯，你再继续混下去，以后也不是。]
周凛霜的表情沉如深海，又进入了那种没有情绪的状态。
他朝林憬勾了勾手：“来啊。”
科班生和野路子的较量就此展开。
林憬发现自己的主角光环在周凛霜面前无比脆弱。
对方驾驭反应迟钝的工程外骨骼，还实现了空中变向打击，虐菜虐到让林憬怀疑人生。
自己擅长的粒子短刃在近身战里，连对方的外骨骼都没有碰到。
他压根不知道周凛霜什么时候闪到了自己的身后，忽然摁住他脖子的后方，直接将他灌倒在地。
一声“哐啷——”巨响，面罩没碎掉，看来周凛霜使了巧劲。
林憬看了一眼系统显示的时间，草，才三十六秒！
还要再混二十四秒才能结束训练。
“你行不行？”周凛霜问。
“你才不行！你全家都不行！”
时代在召唤！广播体操都迭代到了一百多套，主角也要升级。
林憬咬着牙关以手肘侧击来挣脱周凛霜的控制，但对方早有准备，提前挡住不说，还顺势把林憬的脸也摁到了地上。
真的是虐菜虐到菜地里了。
“刚才说的一分钟呢？”周凛霜晃了晃脑袋，轻轻敲在林憬的面罩上，有那么几分调侃意味。
“这说明我还有进步空间。”林憬闷着声说。
周凛霜拽着林憬的外骨骼后背，把他拉了起来。
周凛霜的应变能力和出手时那种笃定的气场，是林憬和低级别虫族对阵的时候感受不到的。
七八个回合，林憬每一次不到一分钟就被对方摁趴下了。
“我说……你为什么每次都要掐着我的后脖颈把我摁地上啊！这样很伤自尊、很打击自信心啊！”林憬不满地说。
周凛霜：“因为这是alpha标记不听话的omega的常用方式。”
从声音到表情，周凛霜像是在说一件平常的不得了的事情。
林憬欲哭无泪，“我昨天只是在跟你开玩笑而已……我只是个没有天分的omega啊，你温柔一点，拔苗助长的话，苗会死的。咱们循序渐进？”
周凛霜：“我这是在教你预防被美杜莎的alpha标记。”
林憬：“周凛霜，你这是在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见过那种让家长放弃教育的小孩吗？躺在地上赖死就行。
熊孩子一躺下，家长就会蹲在一旁玩手机，赖死的小孩也能躺着休息。
当然，林憬也是这么做的。
这是林憬无声的抗议——教官，你能不能让让你的学生？好歹让我赢一局？
周凛霜的体力还有耐心超出林憬的想象。
他先是坐在林憬的身边，有节奏地敲着林憬的面罩。
“小地主，起来了。”
林憬躺着不动。
“自尊心和自信心还没修复好吗？”
林憬继续不动。
“我把你扔基地外面。”
林憬心想，你倒是扔啊。
周凛霜好像叹了一口气。
他的叹息声有一种特别的磁性，仿佛空气也跟着柔软和无奈。
林憬被他强行拽了起来，但就是不肯好好站着。
“起来，不是说想要标记我吗？就这点水平，你能标记谁？”
林憬模仿起废物系统的口吻：“亲……你误会了亲……我不想变成强A……我只是想吃你的软饭而已……”
“嗯？”
看周凛霜的表情，他不知道何为“软饭”。
林憬没有感情地回答：“做你背后的alpha。你负责披荆斩棘征服群A，我负责等你回家……”
“那起来，继续。”
“为啥？”
周凛霜顶着面无表情的脸，开口道：“像你这么弱的alpha，一定会有人强迫你标记他的。”
啥？强迫我标记谁？
林憬：“放心，像我这样弱的alpha，找不到对象的。”
“好了，起来。”
“啊，被你带沟里了。都忘了我是omega来着。我以后找一个温柔的alpha，他负责赚钱养家，我负责天天败家……”
“好。”
“真的？”林憬眼睛亮了起来，周凛霜还给介绍对象？
“不过，小地主，在我成为最厉害的那个人之前，你得保护好自己啊。”
啊？所以周凛霜还死鸭子嘴硬，非要强O装A？
好消息是周凛霜承诺以后让他吃软饭，坏消息是训练还要继续。
林憬躺在原地，他也想起来，可一旦休息了，肌肉放松了，就真的懒洋洋的不想动了。
“林憬，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也许从美杜莎的巢穴把热引流器带出来，我一个人就够了。但是剩下的引擎呢？那些储存了备用引擎的仓库在B级以上虫族的活动区。你觉得靠我一个人可以吗？”周凛霜很认真地问。
“唔——起来了——”林憬摇晃着慢慢站了起来，他忽然有点内疚，大概是因为早知道剧情，总觉得周凛霜是个接近无敌的存在，但是却忘了，现在的他还很需要同伴。
对，他是周凛霜的同伴。
现在的努力，就是对未来的投资。
等周凛霜无敌了，他这个同伴就能躺平了。
“行，来吧！”
虽然他继续被对方抡在地上摩擦、摩擦再摩擦，但周凛霜的教学能力真的很强。
战斗中如何预测对手的举动，近身战里林憬的粒子刃要怎样造成最大的杀伤力，甚至于如何利用速度和角度给敌人造成冲击，他都讲得事无巨细。
有些技巧，林憬在这九百多天里其实已经掌握了，只是缺了一个像周凛霜这样把杂乱经验总结出来的高手，现在稍微一点拨，林憬就豁然开朗。
今天的第五十六次对战，林憬活动了一下手腕，他现在也来了兴致。
就当作是格斗游戏吧，周凛霜这个boss还挺有意思的，就是太费体力了。
对面的周凛霜做了一个“攻过来”的手势，脸上的表情很平淡，仿佛笃定了林憬又会被他扣住脖颈压制在下。
林憬深吸一口气，脑海中周凛霜凌厉的攻击迅速地掠过，对上周凛霜的眼睛，攀附上他的视线，林憬有一种错觉，自己仿佛可以与周凛霜的大脑共通，甚至幻觉一般看到他即将如何应对自己的攻击。
林憬握紧了粒子刃，速度极快地冲了过去，腾空高度差点撞到天花板，坠落时候的气势让周凛霜瞳孔一紧，林憬双手的粒子刃来势汹汹，周凛霜徒手就要扣住他的手腕，但却没想到林憬的双肘砸了下来。
周凛霜才刚接住，全身骨骼向下一压，林憬却已经变化了方向，粒子刃横切在他的咽喉。
战局瞬息逆转。
“你输了。”林憬喘着气说。
周凛霜愣在那里，良久才开口：“这不是挺像顶级alpha吗？”
仿佛要击穿他的灵魂，标记一切。
“哈……”林憬绷得太紧，一放松就摇晃了两下，“可能跟你对战下来，我就像采集经验一样，好像知道你会怎样对付我！本来是想扎你的双肩，你一抬手我就立刻改成手肘了……是不是很有才？”
“嗯，真的很厉害。”
因为这一击的成功，让林憬也找到了乐趣。
如果把对战比做格斗游戏的话，还在新手村的林憬总有退出游戏的想法，可一旦入门了，就有点上瘾，总想着自己什么时候能够升级，把眼前这个漂亮又总是一脸深沉表情的小boss打倒通关。
过了九百多天没病没灾的小日子，林憬终于得到了福报。
他长了智齿，白天丧眉耷眼，和周凛霜对战的时候没了以往的朝气。
一开始，周凛霜还有点怀疑林憬是在赖皮。
但是当林憬冒着泪花，朝着周凛霜扯开自己的嘴，让他看自己肿起来的智齿时，周凛霜好像相信了他是真的很疼。
林憬对肉酱罐头都不感兴趣了，一整天下来就喝了点营养液，脸颊上的那一点肉凹陷了下去，看着还真的很可怜。
到了晚上，他捂着脸颊，在小床上哼哼唧唧。
对面的周凛霜开口道：“不是还有神经镇痛剂吗？”
“那是神经镇痛……杀鸡焉用牛刀。下次你再被阿兹马咬了，就没有药可以用了。”
“我不认为自己还会被阿兹马咬到。”周凛霜很肯定地说。
“我怕我被咬。”
林憬舍不得啊，他也不想再去看盖亚夫妻贴贴了。
周凛霜叹了一口气，掀开被子，起身走到了林憬的床边，打开了他的床头灯，就看见林憬皱着眉头，鼻尖上还有点红红的，睫毛也有点湿润。
“你教我吧，我帮你把智齿拔掉。”周凛霜说。
“那个……我不会。”
林憬有点后悔自己怎么没选修牙医。
“那给你讲个故事，分散一下你的精力。”
周凛霜的手指伸过来，梳理了一下林憬的头发。
这家伙可爱干净了，没想到竟然不嫌弃他汗湿的头发，林憬有点小小地感动。
“好啊，你讲吧。”
周凛霜：“有一个alpha发现自己的omega长了智齿，每天疼的哼哼唧唧眼泪汪汪，看起来就像是在求标记。”
“……”林憬挥开对方的手，不爽地说，“你这算是即兴创作吗？”
周凛霜：“他的omega一点也不听话，既不肯吃药，也不肯去看医生，就自己硬抗。于是这个alpha生气了。”
林憬乐了，用手肘撑自己坐了起来，向后靠着床头，带着几份挑衅，“然后呢，这个alpha打算怎么办？”
周凛霜的手轻轻覆盖上了林憬的脸，手指掐住了林憬的两颊，让他的嘴唇打开，“他掐住了omega的脸颊，强迫他张开了嘴，然后吻了上去。”
林憬一怔，因为周凛霜侧着脸，眼睫毛轻轻垂着，鼻尖也离自己好近，就像是真的要吻上来。
喉咙动了动，林憬下意识向后退，但背脊却已经死死抵在墙上，退无可退了。
“Alpha的舌尖带着信息素涌了进去，那是一种彼此契合的安抚，舒缓着omega的神经。omega闭着眼睛，想要更多的……”
周凛霜的声音轻轻的，和贺普讲有色废料时候的语气不同，仿佛旧诗黄纸里的故梦。
但是林憬的神经线仿佛被拉扯出了躯体，攥在周凛霜的眉眼间，他一个抬眼，林憬就心脏紧绷。
“不要再说了……你可是周凛霜啊！”
周凛霜才不会编那些乱七八糟的故事嘞！
“那你知道我每次听你说那些故事是什么感觉了？”
周凛霜向后退开，手掌离开林憬的脸颊，转而在林憬的耳朵上捏了一下。
这家伙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用魔法打败魔法。
下一秒，林憬的脖子上被抵上了什么东西，“啪嚓”一声，是注射枪启动。
神经镇痛剂打进了林憬的体内。
“喂，你……你什么时候把镇痛剂给找出来了？”
周凛霜晃了晃注射枪，把它放到了林憬的床头桌上，“从发现你脸颊都疼得肿起来之后。”
感觉不到疼痛的林憬美美地睡了一觉。
睡着之前，他忽然觉得周凛霜简直不是人，毕竟自己智齿痛都难受成这样了，当初周凛霜神经痛的时候，可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但是智齿很麻烦，不解决掉就会一直发炎。
周凛霜研究了一番基地里的关于智齿的文献资料，看了好几段的全息视频，在旁边捣鼓外骨骼的林憬都觉得对方认真的态度是在毛骨悚然。
……周凛霜一学习，林憬要没命？

第34章 也许你俩都是恋爱脑
直到当天晚上，周凛霜拿着林憬的手术工具外加用来修外骨骼的微精电钻走到林憬的面前，林憬的脑海中“嗡——”地一响，只有一句话“吾命休矣”。
他吓出了猪叫声，在基地里玩起了捉迷藏。不是童趣的捉迷藏，是恐怖电影里的那种。
但他忽略了周凛霜的能耐，这家伙打开了基地的监控系统，预判了林憬的预判，对林憬的行踪尽在掌控。
林憬躲到仓库的旧衣堆里，把自己埋进尺码夸张的大裤衩里，竖着耳朵分辨着周凛霜的脚步声。
心脏都快绷成直线，林憬第一次觉得周凛霜比虫族还可怕。
虫族顶多是想把他给吃了，周凛霜可是拿着微精电钻要把他肢解的魔鬼啊。
那一声声的脚步就像催命符，林憬好像陷入了某个恐怖电影的场景里。
连智齿的疼痛都被忽略了。
直到头顶上的大裤衩被一层一层地掀开，趴着的林憬一抬头对上了周凛霜没有情绪的眼睛，心里只有一句“完蛋了”。
“玩够了就出来吧。”
林憬就像小鸡仔一样，被周凛霜给拎了出来。
林憬扬起脖子，据理力争：“我不要拔智齿！你知不知道拔智齿很危险，一个不小心就会大出血，我就会挂掉了！”
“我找到了凝血剂。”周凛霜回答。
林憬的白眼差点翻上天：“你搞清楚一点，人家牙医都是学习了很多年基础知识，跟着导师观摩了许多场手术才敢真的上手！你以为智齿是什么……”
“生长最迟的第三磨牙。”周凛霜回答。
林憬被哽住了。
“没有断头饭吗……”林憬问。
“你吃得下吗？”周凛霜灵魂反问。
当他躺到手术台上，贺普支着小灯照在他的脸上时，林憬顿感生无可恋。
“贺普，你不是救援型机器人吗？”
贺普的眼睛闪了闪，天真无比地说：“所以，我在配合凛宝救你啊。”
林憬感觉到了人生的失败，连机器人都抛弃了他。
周凛霜一本正经地在戴手套，十指交叉，手套完美地勾勒出他修长的手指。
他无欲的表情，看起来就像电影里俊美的BT杀人狂。
“很疼的，你知道要麻醉吗？”林憬弱弱地问。
“我可以把你打晕。”
林憬正在怀疑对方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周凛霜的食指勾进了林憬的嘴里，林憬忍不住用舌尖压着对方，做出最后无力的抵抗。
但周凛霜的手指沿着它绕了绕，不知道算是安慰，还是警告，指尖在舌心抵了一下，林憬攥紧了自己的背心，手心里都是细汗。
周凛霜的表情也越看越可怕，目光沉得像是漆黑的夜幕要坠落下来。
“你要不用你的能力把它分解了吧！”林憬的脑子“叮——”地一下想到这个好主意。
“牙粉会残留在你的牙槽里。”
“……”
“除非你告诉我牙粉要怎样清理出来。”
“……”
“我也不确定会不会分解掉你的神经或者血管。”
林憬抖了一下。
也就是说大出血的可能性比周凛霜给他拔牙还要高。
他不要拔牙……更不要被新手拔牙……谁来救救他……
“贺普，把他的眼睛盖上。”
“收到。”
贺普拿来一条黑色短裤，折了折，盖在了林憬的眼睛上。
视觉被屏蔽，其他的感觉就变得敏锐起来。
比如他会下意识追着周凛霜的手指，他之前只觉得周凛霜很强硬，但现在却能感觉到对方其实小心又温柔。
“别紧张。”
“哼……哼哼……”
老铁，这不是你说别紧张就能别紧张的好吗？我现在紧张爆了好吗？
林憬的喉咙也开始呜咽，后背上都是冷汗。
周凛霜安抚般指节在他的舌上贴了贴，另一只手抬起注射枪，抵在目标牙龈上，咔嚓一声把麻醉药剂打了进去。
这家伙来真的啊……连麻醉药都找到了吗？
“是神经镇痛剂。”周凛霜说。
“嗷嗷……呜呜啊哇……”
神经镇痛剂不是这么用的，你这败家子！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林憬已经没有印象了。
他只知道自己很害怕，舌头吓得没地方放，周凛霜右手在用微精电钻，却还要腾出左手来护住他的舌头。
“嗷嗷……啊呜呜啊呜……（你微精电钻消毒了吗）”
“消毒了。”周凛霜回答。
吱吱呀呀的声音响起，不知道过去多久，眼泪顺着林憬的眼角滑落下来，他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万种拔智齿大出血的可能，直到“咔哒”一声，周凛霜把一颗牙扔在了林憬不远处的金属小盘子里。
“呜呜……”林憬循着声音，想要偏头去看。
周凛霜却捏住了林憬的舌头，说了句：“还没缝合呢。”
林憬嗷嗷呜呜地表示他可以自己缝合，但周凛霜已经上手了。
盖在眼睛上的东西被挪开，光线有些刺眼。
林憬眨了眨眼，好不容易适应，他看着逆光下周凛霜的手指在自己的面前灵活地飞转，镊子和缝针都炉火纯青，没多久周凛霜就完成了缝合，全程面无表情，冷静得不像是做手术的新手。
最后，周凛霜在林憬的舌尖上点了一下：“可以闭嘴了，小地主。”
林憬这才把自己僵硬的嘴巴合上，嘴巴里有淡淡的铁锈味道，还有一些药水的甜味。
贺普夹着棉球压在了林憬的伤口上，林憬皱着眉头咬了好久，把棉球摘下来仔细观察了一下，虽然红透了，但他臆想中的大出血并没有发生。
他的小命貌似保住了。
而周凛霜正在摘掉手套，他先捏了捏指尖，手套因为弹性而被拉长，接着他从手腕的地方把手套摘了下来。
那个动作……莫名地让林憬想到了深夜里看到的某些会让南风知我意人扭成麻花的文。
噫……好辣。
“呵。”周凛霜侧过脸，看着林憬。
“你呵什么？”林憬的脸还有点肿，他下意识去舔拔掉智齿的地方。
“你又在脑补什么乱七八糟的故事了？”周凛霜反问。
“我不是，我没有。”
林憬心想，卧槽，周凛霜是开了天眼吗？不然他怎么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行，我来帮你编。一个脑袋不好使的omega暗恋上了一个alpha牙医。”
林憬不爽了，“为什么这个omega的脑子不好使呢？”
你在影射谁？
“你听完不就知道他的脑子烂在哪里。”周凛霜用脚勾过一把椅子，坐了下去，抬起头来看向林憬的眼睛，“为了能接近这个牙医，他每天都在盼望自己的牙出问题，甚至天天含着糖果不刷牙就睡觉，希望长了龃齿能找这个牙医拔牙。”
“……什么烂故事。”林憬侧过脸去，“你接下来想说，他终于烂了牙，去找那个牙医拔牙，然后两人干柴烈火，牙医早就对他有兴趣，直接把他给标记了？”
“那多没意思。我的故事是脑残omega终于弄坏了自己的牙，去找那个alpha牙医。他满怀梦幻心情张开嘴，但你觉得看着他满口烂牙的牙医还会有标记他的心情吗？这得多BT才下得去嘴标记他啊？”
“所以……后来怎样了？”
周凛霜继续道：“当那个小omega醒来的时候，在急救医院里。他记得明明自己在口腔医院里打麻药，怎么会忽然被送去急救呢？”
“那个牙医技术太烂，拔牙拔到他大出血了？”林憬用自己的常识来回答周凛霜的问题。
周凛霜侧了侧脸，还是看着林憬的眼睛，“他失去了腺体。那个牙医麻醉他之后，取走了他的腺体。他是某个非法组织的一员，专门对omega的腺体下手。”
林憬：“……你给我讲这个故事的意义是什么？”
周凛霜的手在林憬的脑袋上摁了一下，“希望你不会成为一个恋爱脑的omega。”
林憬满头问号。
林憬：[系统！系统！周凛霜是认真的吗？他竟然觉得我会恋爱脑？我哪里像恋爱脑？他自己才是恋爱脑他不清楚吗？]
系统：[也许你俩都是恋爱脑。]
林憬：[……]
恋爱脑的事情先放一边，周凛霜的智齿手术很显然地成功了。
林憬的伤处愈合得很好，再加上基地里也没有什么刺激性的食物给他才吃，他对着镜子掰开自己的嘴，总想要看清楚周凛霜给他做的缝合，可惜光线太暗看不真切。
这家伙查一查资料就能把手术做得有模有样的，天生当外科医生的料啊。
周凛霜花了一整天的时间，特地向林憬科普了美杜莎的习性：身为群居类虫族，它们也是群战的高手。
假设最坏的情况，万一美杜莎被惊动了，他们该如何突围。
林憬听得很认真，因为都到这一步了，不能通关就亏了。
在前往美杜莎领地的前一天晚上，周凛霜还在为林憬在脑海中做战斗演习。
“如果被alpha美杜莎的十几条脑袋咬住了该怎么脱身？”
“把它那些脑袋都砍掉。”林憬背过身去，嘴角却带着一丝坏笑。
周凛霜：“嗯？”
林憬：“哎哟，我知道，我知道的。攻击它的omega。它就会立刻松嘴，去救它的omega了！”
周凛霜：“怎么判断美杜莎的伴侣关系？”
林憬：“这还用说吗？它们经常贴贴的话，身上肯定都是彼此的味道。”
“林憬，你很想再交个美杜莎男朋友？”周凛霜这个人，连反问句都像陈述句，听得林憬亚历山大。
“……美杜莎的omega和它的alpha雄虫尾部的钥骨是互相契合的，观察它们的钥骨就能判断了。通常美杜莎的alpha不会离它们的omega太远。保护欲和独占欲作祟嘛。”
别小看林憬，他可是考试的一把好手，从不会在必考点上出错。
“遇到我们解决不了的情况呢？”周凛霜又问。
林憬叹了口气，“你就是想问遇到比沙鲸级别还高的虫族该怎么办？那还用说，打不过还不赶紧跑，等着当贵族啊？没人能继承我的贵族头衔呢！”
回应他的是周凛霜扔过来的营养液，准确无误地砸在林憬的脑袋上。
真差点给砸傻了。
“哎哟——童言无忌，大风刮去。可以了吧？我们谁都不会成为贵族的，睡觉，睡觉！”
在这个世界里贵族依旧是世袭制，但要成为贵族，必须家族里有非常卓越的功勋。
比如，爆了A级虫族的虫母。通常被授予这种功勋的，都不会活着回来。
所以在林憬的理解里，所谓贵族等同与英烈家属吧。
有着无与伦比的荣耀以及随时牺牲自己和虫母战斗到最后一刻的决心，子孙后代在这样的光环下都得奋发图强。
其实林憬不是很明白周凛霜在紧张什么。他都可以夺走那么大头沙鲸的源质能量了，美杜莎只是数量多而已，根本不具备威胁性。
不过转念一想，没有谁规定美杜莎的领地里就只有美杜莎。
弱肉强食，一个领地被另一个更强的领地吞噬，是虫族的常态。
比如正在繁衍生息的盖亚忽然被但丁吞掉，再比如沙鲸可以毫无预兆地倾覆蛇尾虫的巨大巢穴。
至于美杜莎的领地会发生什么事情，谁知道呢。
林憬躺在床上，左脚架在右脚的膝盖上，小弧度地转着，“喂，周凛霜，我挺厉害的。”
周凛霜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林憬继续说：“至少十次里面有一次你会被我打倒。”
周凛霜怔了一下，蓦然想起最后一场练习，林憬一跃而起，双刃袭向他肩膀的画面。
心脏猛地被抓紧，烫得要裂开。
那不是预热期的心痒。
它比突破生物屏障获取源质能量还要心潮澎湃，而他的灵魂渴望被那种笃定的力量标记。
第二天的早晨，天还没有亮，周凛霜已经起来整理和检查装备了。
真也是林憬来到荒星之后最远的一次行程。
有了之前的经验，周凛霜特地观察分析了美杜莎附近其他高等虫族的活动趋势，认真地计算和预测了好几遍会不会有B级以上的虫族到美杜莎的地盘上狩猎。
林憬一边吃着热乎乎的罐头，一边看着周凛霜双手撑在全息显像台上的背影。
周凛霜还是没表情的样子，他认真起来就会让人很有压迫感。
林憬喜欢认真的队友，所以自己也要认真一点。
“怎样？我们的战斗会不会意外升级？”林憬把空罐头扔进了垃圾通道，一边走一边抿了抿嘴，确定自己嘴上什么都没有，他来到了周凛霜的身边，眯着眼睛伸长了脖子去看他们的目标。
周凛霜垂下眼，就能看到林憬的后颈。
晒伤已经好了，他的后颈白得像雪一样，却又透着一点生命旺盛的粉色。
然而……一点腺体微微凸起的痕迹都没有。
周凛霜别开了眼，在虚空的数据中点了几个位置。
“我会先发射探测器到这个几个位置作为警戒。如果有高等级的虫族触动警戒装置，我们会提前收到警报。这个警戒范围，会比外骨骼的生物扫描系统更大。”
“唔。”林憬点了点头，果然还是科班出身的更周到。
“以前的货车都报废了。所以我改装了两辆机动车……你会骑吧？”周凛霜垂下眼问。
“会哦。”林憬点头。
“会你为什么不骑？”周凛霜的目光再次停在林憬的后颈上。
林憬属于无论说多少次都毫无知觉的类型，大概是因为他没有感受过预热期的心痒。
林憬一本正经地回答：“第七百三十三天的时候，我骑着一辆拉风的机动车冲进华尔登（一种虫族）的领地，本以为可以轻松地把我想要的曲速计算装置拖回来，但它在半路垮掉了。因为华尔登虫卷进了车轮里，所以炸轮了。那个机械轮子飞出去……估计有二三十米高，落下来的时候在地上砸了个大坑。然后我只能手动拖着曲速计算装置，徒步回基地。从摄氏近五十度的正午一路走到了零下二十二度的夜晚。你要是我，你还骑机动车吗？”
“说得好像货车开爆了，那就不开了一样。”
“货车的封闭空间比较有安全感。”
林憬一边说，一边拆掉了能量棒。他习惯了把整个能量棒剥开，像抽烟一样叼在嘴里，然后用牙齿一点一点把它咬碎，能量棒也会跟着一点一点变短。
从周凛霜的角度，可以看到林憬的额头、鼻尖，只剩一小截的能量棒，还有他的后颈。
后颈，还是后颈。
周凛霜已经不知道多少遍关注林憬的后颈了，然而林憬本人却并不在意。
“美杜莎盘踞的是人类早些年的曲速研究基地。”
“唔。”林憬点头，表示他知道。
脑后的发茬随着他点头的动作不断戳着他后颈的皮肤。
但对于周凛霜来说，那短短的发茬更像是戳在自己的心脏上。
一点都不疼，却有着难以让人忽略的存在感，以及……非常地痒。
有什么东西蹭过了林憬的后颈，是周凛霜的指节。
终于，他如愿以偿地感受到了林憬的发茬，比他想象中的要更加柔软，带着些许绒毛的质感，连心脏也跟着柔软起来。
“唔？”林憬转过头来看向他，毫无警戒心地摸了摸自己的发茬。
周凛栓看和他的眼睛说：“有基地，就会有配套的医院。里面说不定有我们需要的医疗物资。”
“医疗机吗？”林憬眼睛一亮，虽然他脑子里想的是分化测试剂。
他对自己性别的预判来源于只看了十几章的小说，天知道他穿越进来之前，玻璃心的作者把这本小说改成了什么鬼样子。
他需要确定自己的分化方向。
废物系统忽然冒出来：[万一是alpha呢？]
林憬：[那计划就被打乱了。我得重点练习恰软饭。]
废物系统：[我以为你会抱怨alpha内卷太激烈。比如日以继夜之类，一看就知道不是努力就能做到，得靠天赋。]
林憬：[一旦alpha决定恰软饭，就能看到更广阔的世界。]
废物系统：[……]
“也许还能找到抑制剂或者抑制贴。”周凛霜的声音响起。
林憬右手握拳在左手手心里砸了一下，“哦——你这么快就要进入分化期了吗？”
周凛霜没有说话，沉默地看了林憬两秒，抬起了手。
林憬以为对方会像每次模拟实战那样弹自己的面罩，但却把手覆盖在了他的后颈。
“抑制贴可以让你快一点长大。”
“啊？”林憬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ABO的医学知识他不懂，听林憬的意思，抑制贴里的成分能加速他的分化？就像给饲料里加点激素就能让小猪提前出栏？
“那我不要。”林憬的语气有点坚决。
“为什么？”
“会长不高。”林憬回答。
他扭了一下脖子，周凛霜的手指修长漂亮，明明扣住他脖子的力量不大，可林憬却觉得动弹不了。
像是被保护，被珍惜，又压抑着某种危险的东西。
就在林憬想要抬头向周凛霜表示抗议的时候，周凛霜已经松开了手。
“走吧。”
“走——”
两人穿上了外骨骼。
林憬这些天都是穿着周凛霜的外骨骼练习，对它的功能已经驾熟就轻，而且周凛霜也不再给他穿工程外骨骼的机会了。
“为什么？你看不起我了？”林憬在放下面罩之前，凑到周凛霜的面前。
周凛霜直接抬手扣在他的脸上，把他推开，“防止你再把我弹出去。”
“……”
基地大门缓缓开启，又是冒险的一天。
只是这一次，林憬满满的自信。
机动车的引擎声响起，他们以从未有过的速度冲了出去。
风沙被他们扔到了脑后，这样恣意驰骋的感觉让林憬想要张开双臂——当然他不敢。
就连贺普的机械身体都被改装过了。
周凛霜真的很有才，直接把一个废弃的外骨骼给拆掉了，加固在了贺普的身上。
外骨骼自带沙尘防护功能让贺普大愿得成。
不仅如此，周凛霜还拆了一辆机动车，把轮子和发动机装在了贺普的腿部两侧，贺普现在是名副其实的变形金刚了。
它发出“哟嚯”的声音，在空中转了半圈，落地之后仍旧快速地跟在周凛霜和林憬的身后。
林憬有些吃味，之前自己对贺普也宠爱有加，怎么就没见贺普这么开心。
没想到机器人也会“喜新厌旧”。
两个小时之后，他们冲上了一座沙丘，也冲出了过去九百多天林憬探索范围的极限。
人类文明的废墟隐约可见。
在距离目标地一千米的时候，周凛霜提前握拳示意林憬停下。
机动车的震动会引起美杜莎的警觉。
他们只能把机车停在了一个凹进去的岩石下方，祈祷着等他们回来的时候，机车还没有被沙子掩埋。
接着是悄无声息的徒步行走，贺普也安分了许多。
就算科幻电影里看过许多次类似的场面，但是当林憬站在高处。看见被美杜莎盘踞的人类基地时，还是发出了一声感慨。
基地大半被沙漠掩埋，他们正好站在一处断层的高处。
俯视的时候，金属墙体在沙粒之间折射着日光，看起来仍旧高冷。
美杜莎成群结队地匍匐着，它们的脑袋垂落着，alpha和omega依偎在一起，如果不是诡异的长脖子和能咬断钢铁的小脑袋太多了，林憬会觉得这副景象很浪漫。
还好他们的外骨骼用了沙鲸的虫甲加固，据说可以崩掉美杜莎的獠牙，真的不能更赞了。
逆光下安栖的美杜莎就像一头一头爬上海滩的大章鱼，它们看起来都在休息，但林憬还是注意到了每一头美杜莎都有一颗微微扬起的脑袋。
这种生物还真可怕，十几颗脑袋里，总有一颗是在清醒戒备。
废物系统：[我感觉自己进入了希腊神话。你们就是替天行道的珀尔修斯！]
林憬：[那么请问雅典娜和赫尔墨斯在哪里？珀尔修斯还有两位天神的buff叠加，我和周凛霜呢？]
废物系统：[主角光环、顶级omega的爱与美貌。]
林憬：[滚吧。这算是个小关卡了吧？通关了兑换点有用的奖励吧。]
废物系统：[让我找找看，诶，还真的有。]
林憬：[你还有“有用的奖励”？那白糖窝瓜还不垂死惊坐起，把烂尾文写完。]
废物系统：[标记警告，有效次数三次。任何一个想要标记你的alpha，在念起的时候，会感受到锥心的痛。]

第35章 学长，不要浪费自己的源质能量
林憬：[……这就是你口中的有用功能？这个该死的荒星上哪里来的alpha！]
废物系统：[你好像忘记了——你有一个但丁男朋友。]
林憬：[哦，天呐……忽然觉得自己很需要此功能。生效之后有提醒吗？类似微信通知？]
废物系统：[那是另外的点数。]
林憬：[真够黑心的啊，那么多银行的微信通知都免费了，你们的服务意识太差了！]
废物系统：[……]
周凛霜和林憬要想当着美杜莎的面潜入是不可能的了，毕竟它们数量占优，一张嘴吐一口唾沫，都能把他们恶心死。
全息图景林憬一直看不大懂，可能空间感不大行，所以高考分数够了他也没去学什么建筑设计。
但是周凛霜却很会看立体的全息图，敏锐地发现从侧面的一座高塔进入地下基地，可以避免与美杜莎的正面较量。
按照之前的计划，周凛霜朝着预定的方向打出了生物探测器。
只有巴掌大小的探测器飞过基地上空，几乎每一只美杜莎都扬起了其中一颗脑袋，随着探测器飞行的方向转动。
林憬再一次感叹它们的警觉。
探测器就位，传来的图像表示这片区域暂时只有美杜莎这一种虫族。
周凛霜拍了一下林憬的后背，两人来到了高塔的侧面，塔身正好能替他们挡住美杜莎的视线。
高塔内部的扶手一碰就会掉下去，林憬瞥了一眼，黑洞洞的。
他朝周凛霜摇了摇头，“这下面连牵引绳索打铆的地方都没有嘞。而且打铆会发出声音。”
周凛霜只是很简单地说了句：“上来。”
林憬心领神会，直接跳到了周凛霜的背上，磁力让他们紧紧贴在一起。
周凛霜背着林憬，开启工程用外骨骼的磁力攀爬功能，带着林憬一步一步进入高塔内部。
头顶的世界变成了塔口的形状，天空变得狭小，只剩下趴在入口边的贺普。
周凛霜悄无声息地将林憬带入了塔底的黑暗里。
外骨骼的夜视功能让他们能很清晰地看到隐没在光线外的景物。
忽然有种恐怖片既视感，以前值班的时候，林憬和其他同学会一起看跟医院太平间有关的鬼片，停电是夜常操作。
而现在的这片黑暗，就很像鬼片，虽然林憬确定这本书的分类里没有“惊悚灵异”，但鬼知道白糖窝瓜有没有勾错？
他们想要的装置在基地的深处，这里的数据分析室和热爆炸实验室很多很大，每一扇门后都像是有怪物会窜出来，但是生物扫描探测没有给予他们任何警报。
他们只能从废弃的安全通道里一层一层地下去，直到那个存放了各种型号的热引流装置仓库。
楼梯里也灌进了很多的沙子，林憬跟在周凛霜的身后亦步亦趋。
“要不要背你？”
通信器里传来周凛霜的声音，因为很轻，所以让人耳朵发痒。
“不要。万一把楼梯压塌了呢？”林憬想了想，还是朝对方伸出了手，“你拉着我就好。”
“嗯。”
就像半夜里两个寄宿的小学生手拉手结伴上厕所，周凛霜的手看似只是轻轻托着林憬，一旦林憬摇晃或者踩空，这只手就立刻收紧，将林憬拽起来。
这是一种奇妙的体验，林憬还是第一次感受到一个人把安心、可靠和距离把握得恰到好处。
他们非常平安地来到了那个仓库。
周凛霜很熟练地用激光切开了仓门。
因为一直封闭，所以里面的机器都没有遭遇沙尘，上面蒙着厚厚的防尘布。
林憬松开了周凛霜的手，做了一个兵分两路的手势，他们要找到型号正确的热引流装置。
一排一排地走过去，林憬仔细辨别着机器上的刻印。
“找到了，这边。”周凛霜的声音响起。
林憬赶了过去，发现它的体积比想象中要小，周凛霜的工程外骨骼可以很轻松地将它搬起来。
这回换成林憬在前方领路，周凛霜背着热量引流器走出仓库，走上楼梯，来到高塔的下方。
一切都很顺利，周凛霜先是将引流器背了上去，交给了贺普，接着又回来把林憬背上去。
他们完全没有惊动美杜莎虫群，就这样拿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
林憬都后悔没有戴上自热罐头好好庆祝。
就在他们转身的那一刻，遥远的天际传来巨大的爆炸声。
天空中出现明亮的火光，林憬下意识回头，始料未及的冲击力让他跌坐在了地上。
大脑还在分析发生了什么，仿佛有陨石撞进了这片基地的北面，媲美小型核爆的威力让整片基地都差点从地下被掀翻出来。
所有的美杜莎都醒了，它们快速移动起来，本能让它们避开爆炸的威胁。
而高塔也在震荡中发出声响，“呜呀——”一声，塌落了。
这也让周凛霜和林憬完全暴露在了美杜莎的视线里。
无数个小脑袋伸长了脖子，转向他们的方向。
那一个一个鲜红色的眼睛，在爆炸声中变成了竖瞳，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林憬的喉咙紧绷起来，“靠……搞什么……”
“那不是逃生舱，是一艘逃生舰。”周凛霜的目光瞥向冒着滚滚浓烟的北面。
“先不管那个……美杜莎来了……先跑啊！”
林憬拍了一下背着引流器的贺普，贺普立刻奔跑了起来。
许久没有见到新鲜食物的美杜莎正疯狂地朝着他们涌来，像是一场巨大的狩猎盛宴。
如果说安静的美杜莎像雕像，可一旦它们移动起来，速度媲美海啸。
此时，已经有十几只美杜莎冲上了高处，直逼而来。
“你跟贺普先走。”周凛霜在林憬的后背上推了一下。
林憬知道这家伙很厉害，而他们背上热引流器的速度是肯定跑不过美杜莎的，必须有人留下来断后。
论实力，周凛霜是最合适的人选。
“相信你哦。”
林憬帮贺普抬起引流器的下方，两人步伐同频，迅速撤离。
周凛霜的目光一如既往地毫无情绪，直到冲在最前面的美杜莎像发狂的豪猪，竖起它所有的脑袋，每一颗脑袋都露出了獠牙，周凛霜只是抬起了脚，利落地将它踹进了虫群里。
他调动体内的源质能量，陡然提速，眨眼的功夫，他手中的光鞭已经挥了七八次，斩断那些虫首的动作干脆利落。俗话说长江后浪推前浪，美杜莎的前浪已经死在了沙滩上。
有一些还没死透的，它们的生物壁垒已经处于微弱的状态，周凛霜抬起手，眼睛泛起淡淡的金色，毫不客气地收割它们的能量。
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一开始还围攻他们的美杜莎忽然掉转了方向，像是被什么吸引了，疯狂地朝着炸裂的方向涌去。
周凛霜停了下来，目光沉沉地看着那个方向。
已经跑出去几百米的林憬回头，发现周凛霜还没跟上来，就拍了一下贺普。
“你自己能跑吧？”
贺普撑着膝盖，“跑的慢点而已。”
“那就自己跑。”
说完，林憬就回头朝着周凛霜的方向奔去。
发生什么了？周凛霜不会被区区美杜莎给围困了吧？还是吸收它们的能量吸收得浑然忘我了？
当林憬奔回去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周凛霜遥望北面的身影，跟电影画面似得，在日光下帅得那是一塌糊涂。
“咋了？”林憬顺着周凛霜的视线望过去，然后惊住了，“那……那应该是个穿着战斗型外骨骼的……人类吧？”
“嗯，还是个alpha。”周凛霜开口道。
“你怎么知道的？”
“他伤得很重，控制不住自己的信息素。所以美杜莎都寻着味道冲过去了。”周凛霜的声音很平静，一点都没有见到同类的激动。
要知道林憬见到周凛霜的时候，还是小小激动了一把的。
这家伙果然没有人类的喜乐吗？
那个身着战斗型外骨骼的身影移动速度很快，一点都看不出受伤严重，他使用的粒子刃比林憬的双刃要长，而且总是能在最危急的时刻避开要害并且反杀美杜莎。
他吸收源质能量的效率也相当高，甚至不需要穿透美杜莎的腺体，只是将手摁在美杜莎的背部，那些原本还张牙舞抓的脑袋很快就垂落了下去。
粒子刃划出一个半径，疯狂的美杜莎感觉到了恐惧，纷纷向后撤离。
但到口的美食不甘心放弃，它们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alpha。
就在某个时刻，美杜莎忽然凌空腾跃，无数只脑袋默契十足地互相咬住，形成巨大的网，无死角地要将那个alpha罩住。
但那个alpha又发挥了超强的速度优势，只是一瞬而已突围而出，林憬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来的。
“好……好厉害……”林憬睁大了眼睛，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alpha的战斗。
“他快不行了。”周凛霜淡声道。
“你怎么知道？”
“他已经调动不了内源去吸收美杜莎的能量了。而且他受伤的是脊椎。”
林憬眯起眼睛，伸长了脖子，“哪里？你怎么看到的？”
周凛霜抬起手，在他面罩某个控制面板上轻轻敲了一下，林憬这才调动系统的远距离扫描功能，果然看到那个alpha的后背上，有一根像刺一样的东西扎穿了外骨骼。
那是虫族的骨刺。
“老天……那可是脊椎？他还敢这样战斗？”
“不战斗就会死，换你……换我也一样。”周凛霜回答。
“等等，为什么要把我换掉，你对我有什么歧视吗？”
“你……分化迟缓，遇到这样的场面，不会有信息素吸引虫族，躲在逃生舱里就好。”
“这都炸掉了……躲不了呢。我们怎么说？救他？还是……”林憬做了一个“跑路”的手势。
“你说呢？”周凛霜反问的语气里听不出他的立场。
“救吧……这人没死呢……”
“嗯。”周凛霜朝着林憬做了一个“退后”的手势，猛地就从高处跳了下去，“你先回去。”
周凛霜甩出了外骨骼的绳索，正好挂在一个立柱上，一个大摆，荡向战局的中心。
“叫我回去？你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你自己？”林憬忿忿地说。
“那过来啊。”
在周凛霜寡淡的语气里，林憬还是听出了挑衅的意味。
“我不。我就看不起你。”
林憬原地盘腿坐下，从这个高度可以好好欣赏周凛霜的战斗英姿。
此时的美杜莎已经被那个alpha剿灭了一半了。
剩下的一半，周凛霜向林憬全方位无死角地展示了一遍之前教他所有的格斗技巧，而且狠厉果决，不留余地也就不留任何美杜莎反扑的可能。
林憬看的热血沸腾，在脑海中跟着周凛霜比划，忍不住想象等周凛霜的分化能力觉醒，会强大到怎样的地步？
那个受伤的alpha靠着基地边缘的墙体，视线逐渐模糊。
一只漏网的美杜莎朝他扑去，他抬起手想要夺走对方的源质，但却失败了。
就在美杜莎即将扑到他身上的时候，他身后被黄沙掩埋大半的金属支架忽然以极快的速度穿透了那只美杜莎。
林憬愣住了，发生什么了？怎么回事？
剩下的美杜莎明白再继续坚持下去就要灭族了。
它们向后移动，包围圈也逐渐扩大，接着它们找到各种沙孔和缝隙，钻入了地下。
“过来。”
周凛霜的声音从通信器里传来，从容而沉稳，说明尘埃落定。
林憬低头看了一眼，嗯，自己穿的是战斗型外骨骼，不会摔断腿。
他从高处一跃而下，强大的缓震功能让他有种飞檐走壁的畅快感，他朝着周凛霜的方向奔跑而去。
偶尔有几只美杜莎从沙子中探出头来，不甘心地想要咬住他的腿。
林憬取出粒子双刃，快速地挥过，以精锐的角度，齐齐切下了它们的脑袋。
他的速度不减，路过的美杜莎齐刷刷被断了头，只留下一道绝尘而去的背影。
他即将冲到周凛霜的身边，冷不丁眼前出现一根螺丝刀长度的金属漂浮在半空中，差一点就要扎进林憬的眼睛里，林憬奔过来的速度太快，来不及刹车。
草——什么情况！
周凛霜抬手，指尖轻轻在悬空的金属碎片上一压，它就像忽然失去了悬空的力气，响应地心引力的号召，跌落在了沙粒中。
林憬的喉咙紧了紧，这应该是那个alpha的分化能力。
他能在瞬间移动出美杜莎形成的天罗地网，林憬还以为他的分化方向只是单纯与速度相关。
现在林憬不由得猜想，这个alpha也许就是用移动这些金属的能力把他自己从美杜莎的包围圈里移动出来。
如果是真的……也太屌了吧？
周凛霜给林憬科普过，在没有吸收源质能量的情况下，让一颗红豆悬空已经是非常强大的操作了，绝对是A级以上的优质alpha。
但眼前这个alpha能高速把人体连同外骨骼一起移动出来，不仅需要吸收非常非常多的源质能量，更重要的是这个alpha本身的能力也很稀少。
属于速度中的天花板吧。
林憬用胳膊肘撞了撞面无表情的周凛霜，“我们是不是捡到宝了。”
周凛霜打开了自己的面罩，露出了那张美貌的脸，朝着靠坐着精疲力竭的alpha说：“学长，不要浪费自己的源质能量。”
听见他的声音，这个alpha的瞳孔震了一下，手忽然垂了下去，整个人就像被卸掉了力量，头部慢慢倾斜，接着侧倒了下去。
“啊，看来也没得浪费了。”周凛霜的声音凉飕飕的。
“等等，你……你叫他学长？这个alpha是你的学长？”林憬指着对方，别提多惊讶了。
“嗯，高我一个年级。”
“不不不。重点不是他高你一个年级，而是你竟然叫他‘学长’？你是这么有礼貌的人吗？”林憬指着周凛霜的鼻子说。
周凛霜把林憬的手挥开，歪了歪脸，“你皮痒啊？”
“我不是！我没有！我现在就去看看学长伤得重不重。”
“又不是你的学长。他叫盛燎云。”周凛霜抬了抬下巴。
“谁？盛……盛燎云？他可是个大帅比！”林憬的眼睛睁了个老大。
林憬：[终于九百多天之后，让我见到了原著中的第三个人！喜大普奔！]
废物系统：[我还以为是天降顾墨镕呢……还以为能看到荒星修罗场，太失望了。]
盛燎云在原文里可是个非常有人气的配角，他有人气的原因当然不只是长得帅，而是有责任心、言出必行、直男式似水柔情，以及……英年早逝。
遗憾往往让读者对他偏爱有加。
所以盛燎云领盒饭的时候，嚷嚷弃坑的读者非常多。
林憬知道写死这个角色是为了凸显人类与虫族战争的残酷。
但根据读者的留言，盛燎云是本文的大总攻顾墨镕的亲友团成员，为了让顾墨镕去踏着七彩祥云去拯救身陷重围的主角，盛燎云替顾墨镕去了一个看似并不危险的任务，但是所有人都没料到，那是个S级虫母的巢穴。
盛燎云折戟沉沙，连遗体都没捞回来。
光是看到读者的剧透，林憬的白眼就翻上了天。
——这个顾墨镕是有多恋爱脑啊？
更离谱的是，顾墨镕赶到主角身边的时候，主角正好放大招把虫群给收拾了。
所以……顾墨镕去了个寂寞？盛燎云被白白糟……蹋……呃，是白白牺牲了。
林憬都怀疑顾墨镕是故意的，提前预料到了那个虫巢很危险，以救主角为名逃离战场。
“你怎么知道盛燎云是帅比？”
周凛霜比平常要略微低沉和冰冷的声音让林憬回过神来。
“啊？当然是因为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像帅比啊。”林憬顿了顿，只能硬着头皮解释，“燎云，不就是一片天边的云像被火烧着了一样？多壮阔啊。”
“呵。”周凛霜的语气透着嘲讽意味，尽管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再浪费时间讨论下去，你的学长就凉了！”
林憬赶紧跑过去，单膝跪在盛燎云的身边，将他放平，检查他背后的伤。
周凛霜淡淡地抬了一下手：“无所谓啊。我们不熟。”
放屁，不熟你会乖乖叫他“学长”？
至少说明这人的人品和实力你认同啊。
生物扫描系统中可以看到，刺入盛燎云外骨骼的骨刺已经扎进了他的脊椎，妥妥威胁到脊椎神经了。
“草……这家伙真乱来！这根刺不弄过来，你的学长腰部以下都要瘫痪！”林憬似乎想到了什么，“医疗机呢？他是从逃生舰里出来的吧？应该有医疗……”
周凛霜抬了抬下巴，示意林憬看看浓烟滚滚的逃生舰残骸。
炸得连渣都没了，还医疗机呢？
林憬呼出一口气来，“基地里做不了这么大的手术。这是脊椎，我和贺普办不到。”
“那就这样吧。”周凛霜回答。
“哈？”
林憬感觉周凛霜很介意自己夸盛燎云“帅比”。
事实上林憬都还没看清楚盛燎云到底长什么样，他的脸在面罩里，面罩又被操作系统覆盖，只隐隐辨认出这家伙鼻子挺高。
“我说，盛燎云是贵族吧？是贵族的话，意味着联盟里会有专门的救援队寻找他。”
而且他好像是盛家的独苗了，他代表着盛家的分化方向。
为了尽可能的保住这样高级的分化能力，联盟也会搜寻他。林憬是无人在意的星际难民，而周凛霜的父亲是政客并非勋贵，调动不了联盟的资源，周纵对周凛霜又没什么父爱，根本就当他已经死了。
所以他俩被搜救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但是盛燎云的贵族光环却能直线提升他们被搜救的可能。
在林憬的注视下，周凛霜漠然地指了指东面，“从全息地图上来看，这个基地的附属医院在那里。也许里面有大型手术设备，但未必能启动。而且还容易惊动其他虫族。”
作者有话说：
盛燎云：我获救了，同时也开启了我当爸爸、当哥哥、当alpha分化期心理辅导老师、当omega防身术教练、听机器人讲恐怖（纯爱）故事、吃狗粮的人生。

第36章 他好像吃了柠檬
“什么级别的虫族？”
说话说一半，也不知道周凛霜这是什么毛病？
“美杜莎的级别……大概。”
毕竟虫族是活着的，要狩猎，要恰饭，高级的虫族还会跨区域觅食。
所以，鬼知道会遇到什么。
而且他们每次外出的运气都不是特别好。
“猜拳吧。”林憬朝周凛霜伸出手，“我赢了，就回去基地。你赢了，就送盛燎云去医院。”
周凛霜：“不该是我赢了回基地吗？”
林憬的眉梢向上一挑，难得流露出不满来，“这是你的学长，不是我的学长。别啰嗦了，再浪费时间，他都提前领盒饭了。”
“领盒饭？”
“就是死了的意思。”林憬伸出手，“一！二！三！”
他出了剪子，周凛霜的拳头在半空中。
林憬满意地点了点头，“啊哈，你赢了。”
周凛霜：“你确定？”
林憬无语了，“你其实根本不知道猜拳的规则吧？”
毕竟是落伍上万年的古地球游戏。
周凛霜：“你也没说。”
林憬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解释：“这是剪子，这是布，这是石头。布包石头，石头砸剪子，剪子剪布。听明白了？”
“再来一次。”周凛霜抬起手。
林憬白眼快翻上天了，再次数“一、二、三”。
这一次周凛霜出了剪子，林憬是布。
“行，你又赢了。”林憬看着对方。
周凛霜漠然地看着林憬，而林憬则挑着眉毛看着他。
大概三秒的僵持，周凛霜弯下腰，将盛燎云扛上了肩膀，“你看到受伤的人就想救吧？”
还没等林憬回答，周凛霜已经朝着东边走去了。
林憬愣愣地看着对方的背影。
其实这是急诊培养出的本能。出了好几年的急诊，林憬养成了看到什么车祸、重伤、流血的场面就赶紧奔赴手术室的习惯。
废物系统适时出来安慰他：[别啊，既然安排了盛燎云与你相遇，也许就是为了谱写浪漫序曲。]
[你看我像浪漫的人吗？]林憬一边向前走，一边问系统。
[救死扶伤，是一个医生的极致浪漫。而且……盛燎云可是优质alpha。你确定自己除了周凛霜这个好姐妹，不需要一个责任心强、言出必行的骑士吗？]
林憬沉默了，因为他确实被废物系统安慰到了。
附属医院距离基地的位置不远，唯一的问题就是被掩埋在了沙漠下面，他们得找地方进去。
还有另一个问题，盛燎云是个已经分化的alpha，他在失去自我控制的情况下，多少会有信息素渗出，这也是他被美杜莎围攻的原因。
“喂，他还在散发信息素吗？”林憬不确定地问。
“闻不到。”周凛霜回答。
“啧，你多说一个字会死哦。”林憬跟在后面，踩上碎石的时候下意识想要拉一下周凛霜。
没想到这家伙抓稳他之后，立刻就松手了。
“我闻不到。”周凛霜多说了一个字。
“说不定等你闻到了，会忽然觉得心旷神怡，出尘脱俗，本命的味道。”林憬小声嘀咕。
但是他忽略了……自己和周凛霜的通信器是连着的。
前方的人停下了脚步，“你知道他什么味道？”
“不是雪松就是檀香，再不然某种名贵的酒。”
小说里一般优质alpha就那么几种味道。
“呵。”周凛霜的声音里嘲讽意味明显。
就在林憬以为周凛霜要把伤患扔地上的时候，他转过头去继续向前走了。
“周凛霜，附属医院里曾经有医生吗？”
“没有。只有医疗机械师。”周凛霜回答。
“维修医疗器械的？”
“不是，五十多年前全自动的医疗机还没有被普及，需要有医疗知识的人来操作手术类的机器。”
“哦，那就是外科医生嘛。”
林憬忽然对那个附属医院充满了兴趣，在人类完全被取代之前的医疗机械是什么样的？
没过多久，他们就来到了目的地，附属医院果然也被掩埋在了黄沙之下。
如果不是全息地图的指引，根本想象不到沙粒之下竟然掩埋着一个医院的遗址。
林憬还在想着要怎么进去，周凛霜把盛燎云放了下来，逆着光独自向前走去。
“喂，怎么了？”
这家伙可真是一个背影都充满主角范儿，沙漠、烈日、机械背影，妥妥商业大片啊。
林憬刚走到他的身边，周凛霜半蹲在了地上，一拳把什么东西捶进了沙子里。
“诶？”林憬转动自己放空已久的大脑，思考着对方想要干什么。
沙子下面传来“滴滴滴滴”的声响，声音还越来越紧促。
草，是工程爆破弹。
林憬下意识朝相反方向卧倒，但是却被周凛霜抬手勾了过去。
对方将他抱得很紧，爆破让流沙哗啦啦往下涌。两人一起摔了下去。
林憬的脑壳嗡嗡响，还发出“哔——”的声音，天旋地转。
我活着？我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面罩被轻轻拍了两下，林憬透过头顶的微光，看到周凛霜的脸。
尽管这家伙目光淡薄，唇线也一如既往地抿着，但林憬就是觉得对方在笑。
沙尘在日光下飞舞，就像金色瀑布，周凛霜在明暗交汇下仰起头来。
万物倒退，时间暂停。
他很美。
只是林憬并不知道，周凛霜垂下眼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线天光落进林憬眼中的景象。
他的双眼在那一刻化作明亮的双子星，酝酿着勃勃生机，黑暗远去，琥珀色的眼睛里剥离出温柔而灵动的色彩。
周凛霜的指尖隔着面罩，触摸他的眼睛，他悦目的肌肤，他染上光的睫毛。
“我面罩上有沙子吗？”林憬抬手胡乱抹了抹，结束了这一息而过的高光。
头顶隐隐传来声响，是流动的沙子把盛燎云带下来了。
周凛霜抬臂轻松地把他接住了。
“喂，周凛霜！你这样也太危险了吧？万一加重盛燎云的伤势呢？”林憬也抬手要帮忙接住他。
但是周凛霜却侧身将盛燎云扛在肩上，继续向前走，感觉盛燎云的死活是真的没被他放在心上。
“跟上来。”周凛霜的声音在漆黑的空间里回荡。
“这家伙又怎么了？”林憬跟在后面小声嘀咕。
废物系统：[感觉像是吃了柠檬。]
林憬：[……]
面前是一条走廊，生物扫描系统显示没有威胁，只是前方漆黑一片，哪怕夜视系统打开，也给人一种怪物随时会冲出来的不祥预感。
“又害怕了？”周凛霜没有回头，也不知道他怎么看出林憬正在做恐怖片畅想。
“没……没有……我就是在担心，就算找到了医疗机械，这里也没有电。”
“我们携带的外骨骼能量核足够启动一台医疗机械了。”周凛霜向后伸出了左手。
林憬不说二话就拉住了他，生怕一秒犹豫这家伙就把手收回去了。
“你那个爆破，不会把整个医院炸塌吧？”林憬有些担忧地说。
“工程系统计算好的。塌了我们也能出去。”
“那盛燎云怎么办？”林憬又问。
“埋这儿。”
“……”
你最好祈祷你的学长没有听见你说了什么哦。
废物系统：[我觉得他就是吃了柠檬。]
林憬：[……]
他们越走越深，漆黑的压迫感让林憬调整了一下呼吸。
他不喜欢黑暗，也不喜欢地下，哪怕生物扫描确定这里没有任何危险，他还是有种神经被压迫的感觉。
“这么怕黑呢？”周凛霜的声音从通信器里传来。
声音传递在耳边，电波的沙沙声让林憬的耳膜发痒。
“没有。”
“第一次进基地也这么怕黑？还是基地里有电？”周凛霜又问。
“有电。”林憬有点怀疑周凛霜在调侃他。
但他无法从对方波澜不惊的语气里判断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这条路他们走了好久，路过了许多封闭的房门，周凛霜看了看上面的标识，继续拉着林憬向里走。
期间……盛燎云的脑袋时不时撞在墙上，林憬看了都觉得替他脑袋疼。
不知道他的脑袋上现在有几个大包。
终于，他们来到了走道尽头，那里有一扇门。
“就是这里。”
周凛霜将盛燎云放了下来，打开了外骨骼里配备的精密工具，撬开了门边的面板，把能量核接入了进去。
“哇，你好厉害。”林憬凑过去说。
既然对方像是吃了柠檬，那么自己嘴甜一点没有坏处。
没多久，门的里面传来“嗡嗡嗡”的声响，好像是有什么仪器启动了。
紧接着封闭的大门缓慢打开。
灯光一层一层亮起，从周围到头顶的大灯，照亮了整个空间。
林憬莫名紧张了起来，那感觉就像第一次跟着导师上手术台。
周凛霜将盛燎云扛起来，走了进去。
高科技感迎面而来，林憬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台大型的自动手术机械，在机械的中央是手术台，正对着手术台的是操作席，也就是周凛霜所说的医疗机械师的位置。
林憬找到了自动手术机械的说明界面，原来在紧急状况下机械手臂上的工具是可以卸下来进行人工操作的。
这真的太牛了。就是可惜这些手术工具只能在机械手臂上充电，带走了也无法使用，太遗憾了。
周凛霜打开了自己的面罩，走向操作席，林憬好奇地跟了过去。
“这个应该是启动键，我先试一下能不能和大脑连接。”
“你要亲自给盛燎云做手术？”林憬表示很惊讶。
刚还觉得自己的学长埋在这里无所谓呢，结果手术都要亲自做。
就是很在意嘛。
你们强O都这么口是心非吗？
忽然想起在小说连载的评论里，有很多读者都支持周凛霜和盛燎云的CP，说如果周凛霜选了盛燎云，绝对不会被辜负。
难道这就是周凛霜吃柠檬的真实原因？他对盛燎云有好感，所以才会老老实实叫他“学长”。一脸变扭的嫌弃，却还是扛着他走了那么远的路做手术。
林憬怀疑自己发现了新大陆，以及原著剧情的新方向。
周凛霜看着林憬发呆的样子，就知道他又在胡思乱想了，在他的脑袋上不客气地拍了一下，“学校里只教过全自动医疗机怎么使用，我不懂手术。”
“那你可别把盛燎云给解剖了！”
周凛霜把林憬的脑袋给摁了下去，“我是怕神经元连接的电流过载，电坏你的脑袋。”
“你的脑袋就不怕电了？我好感动！”林憬模仿贺普，露出星星眼。
“呵。”
周凛霜的标志性语气词响起，林憬猜测他在讽刺自己。
操作席上延伸出千丝万缕的光线，将周凛霜的脸完全笼罩，神经元连接完成，面前的大型手术机械发出启动声，抬臂、转动都很灵活。
林憬都看呆了，急不可待地拽着周凛霜的胳膊，“喂，让我上！让我上！”
“嗯？”周凛霜侧过脸，瞥向他。
林憬反应了两秒，不是很确定地更正自己的用词，“让我……来？”
“嗯。”周凛霜这才从系统里退出，简单地跟林憬讲解了一下操作系统。
林憬脱掉了外骨骼，坐到了操作席上，当神经连接畅通，眼前的功能让林憬发出惊叹。
麻醉、氧气、各种精密操作、止血、缝合的精度到微米，这一切都只要他在脑子里想一想，指令就发出了。
也就是说，一台手术只需要有专业知识的操作员就能流水线式完成。
太赞了！要是他们医院也有这样一台机器，死神都得失业。
“周凛霜，快点，把你的学长外骨骼脱了，放台子上……等等……还是我来。”
林憬忽然想起那枚骨刺是透过外骨骼刺进对方脊椎的，如果用解除外骨骼的方式，无异于强行将骨刺取出来，说不定盛燎云的脊椎会直接断掉，神经线都会飙出来。
林憬打算先把盛燎云四肢的外骨骼卸下来，但这副外骨骼好像很高级，林憬摸了半点都找不到拆卸的地方。
“你快来帮忙啊？不要一直看。拖得越久他的神经损伤越严重。”林憬没好气地说。
“那你会抱他吗？”周凛霜问。
“哈？”
什么莫名其妙的问题？林憬完全摸不透周凛霜的脑回路。
“你会把他抱到操作台上吗。”
林憬和周凛霜对视，这是什么问题？
“算了。”周凛霜半蹲了下来，熟练地拆卸下了盛燎云的外骨骼。
这时候林憬才意识到周凛霜的问题是，他会不会像在基地里横抱起动弹不得的周凛霜那样把盛燎云抱上手术台。
至于吗？至于这么计较吗？
盛燎云的身上穿着白色的T恤和条纹运动裤，一看就是在紧急情况下穿戴的外骨骼。
林憬替他把面罩摘了下来，这一回，他终于看清了盛燎云的脸。
盛燎云留着一头短发，只比板寸长一点，透着一股清爽的少年感，如果用手拨弄上去，应该会像触摸刚发芽的嫩草。
他的鼻子确实很高，眼睛因为受伤而紧闭，他的睫毛没有周凛霜那么纤长动人，稀疏却又有点温柔。
嘴唇生得好看，男性的坚毅里又带着包容温柔。
下颌线利落又英气，却不会让人觉得太有侵略感。
林憬本来以为他会生一张三维动画的建模脸，却没想到是这样的干净清爽。
就像……中学时代那种学习成绩很好、很有责任心、篮球打很棒，被女同学们暗恋，又特别惹高年级学姐们心水的班草。
“帅比吗？”周凛霜的声音传来。
“嗯。国民弟弟的感觉……就是那种家里有妹妹，想绑架他来当妹婿的类型。”
林憬尽量用周凛霜能听懂的方式来解释。
“呵。国民弟弟？”
盛燎云比周凛霜高一个年级，林憬跟他相比，就像小学生，还好意思叫人家“弟弟”？
“呃……国民哥哥？”
“你有妹妹？”
“亲戚家有……但是在这个世界里，应该见不到了。”
周凛霜的语气词在听到“妹婿”两个字的时候，好像没那么冷了。
“先保留背部的外骨骼，让他趴在手术台上。”
周凛霜又要去扛盛燎云了，林憬赶紧去拦住。
“哥！哥！你这样他脊椎会断的！”
之前有外骨骼支撑，林憬不担心，现在盛燎云可是真正的血肉之躯了。
周凛霜顿住了，目光落在林憬的脸上。
“啊……呃……怎么了？”
“没什么。你应该是比我小。”
叫哥哥没错。
说完，周凛霜的目光挪开。
林憬这才明白自己那两声下意识喊出来的“哥”竟然吸引了周凛霜的注意。
“不是……喊你‘哥’就跟喊你‘祖宗’是一个意思。为了吸引你的注意，让你悠着点的意思。”
“还是‘哥’吧。”
林憬：“不不不，你是我祖宗。”
林憬指挥周凛霜保持盛燎云平直，两人合力将他“端”上了手术台。
先启动病理扫描，全息图景显示出盛燎云的肌肉、骨骼、内脏还有身体的各项指标。
不愧是优质alpha，伤到这个程度，强行鏖战美杜莎，还经历了周凛霜各种刻意和非刻意的伤害，竟然还有这么好的身体指征，简直不是人啊！
回头瞥一眼，正好看到盛燎云的腿。
这双腿很长，有种干净的气质，看得出很有力量，线条是透着清纯劲儿的流畅。
“啊，怪不得读者喜欢他。又纯又欲，明明是alpha却让人想要保护啊。”
林憬从读者的角度欣赏着盛燎云的腿。
“又纯又欲？”周凛霜的目光瞥了过来。
“他在你们学校肯定很讨高年级omega的喜欢。”林憬一边说一边走上操作席。
他忽然有点期待盛燎云睁开眼睛会是什么样子的了。
“他已经三年级了。”
意思是，没有比盛燎云年级更高的omega了。
“周凛霜，我给盛燎云用了麻醉剂，但我不确定这个麻醉剂还有没有效，如果手术途中这家伙醒了，你得控制住他。千万不能动！”
“我会掐住他后颈腺体，让他保持昏厥。”周凛霜回答。
林憬：……为盛燎云点蜡，希望他不会突然醒过来。
手术启动，林憬先是将外骨骼和盛燎云背部之间的骨刺切断，挪走了那层外骨骼。
接着就是万分小心地从盛燎云的脊椎里取出骨刺。
周凛霜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抱着胳膊半仰着脸，只是他看的不是有条不紊、利落行动中的机械手臂，而是端坐在操作席上的林憬。
以往表情总是很丰富的林憬此刻专注而严肃。
唇线微微紧绷，孩子气的下颌显得坚毅。
“你为我做手术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吗？”
周凛霜轻声问，但林憬听不到。
骨刺被顺利取出，但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这台机器的功能强大到让林憬想要把它打包回家，因为它已经精密到可以把盛燎云裂开的神经线和血管连接起来，唯一的挑战就是林憬的专注力。
这就像是把交错繁复的千丝万缕连接回原处。
汗水从额角跌落下来，盛燎云的神经线在林憬的脑海中就像万千丝线浮动的海洋。
他要让这片海洋重新流动起来。
“警报——警报——C级虫族图坦接近中。”
“警报——警报——C级虫族图坦接近中，数量三十二。”
图坦……这是一种攻击性很强的虫族，经常群起而上，上百头图坦发疯的时候，连B级的但丁都会发怵。
偏偏这种虫族就像大脑发育不良，缺少恐惧神经。当它们锁定猎物之后，就算全军覆没都要撕咬到最后。
看来在周凛霜和林憬都察觉不到的情况下，盛燎云的信息素一直在蔓延。
优质alpha的信息素对于这些凶残的虫族来说是召唤进食的号角。
林憬本来以为盛燎云的信息素应该已经空了吧，没想到还有这么多……优质alpha名不虚传。
如果没有伤患，周凛霜和林憬联手把它们干光光不成问题。
就算只有林憬一个，在周凛霜的特训之下，逃走也没有问题。
但他正在给盛燎云做手术，这样精密的神经修复经不起震颤，更加不可能做到一半扛起盛燎云离开。
作者有话说：
盛燎云：数一数头上的包，每一个都是周凛霜吃柠檬的证明。
周凛霜：用狗粮噎死你。

第37章 盛燎云就很好啊
林憬的操作速度越来越快，身心紧绷，呼吸都屏住了，现在只能与时间赛跑了。
周凛霜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起身走向门口，将手术室的门封闭。
所有的光线都被隔绝在了门的另一面，没有退路。
周凛霜站在门前，按下了面罩，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
前方是无止尽的黑暗，隐隐能看见猩红色的斑点，那是图坦的眼睛。
“滋……滋滋……”周凛霜的左手从腰间扯出了一条光鞭，右手握住刃柄，甩了甩，粒子刃亮了起来。
同时也照亮了那群贪婪的图坦。
它们长着狼的脸，稀稀拉拉流着唾液，四条强壮的腿，另外还有发育成骨镰的前肢，腹部被重重节肢包裹保护，攻击性强，防守能力也不弱。
空气里弥漫着虫族捕猎之前散发的信息素，成群地连在一起，像是无形中让人反胃的粘厚潮水。
就在它们群攻而上的前一刻，周凛霜已经冲了过去，速度之快只留下粒子刃的残影。
光鞭就像无情的屠刀，扫过金属墙面留下深深的鞭痕，粒子火花划过一道锐利的线，距离周凛霜最近的那头图坦从嚣张张大的嘴部向尾部被一分为二。
避免被围攻的最好战略就是不要冲出通道，这个相对狭窄的空间能让周凛霜一直保持与图坦的一对一战斗。
周凛霜单手扣住一头图坦的脖子，明明可以将它碾碎在墙壁上，但考虑到墙壁的震颤说不定会传递到身后的手术室，周凛霜徒手碾断了它的骨头。
这头图坦的腺体断口出现，它还没有死透正在挣扎着，但周凛霜一点没有摄取它源质能量的想法。
理由很简单，这些家伙又脏又丑，吸收它们的能量会让人反胃好几天。
不怕死的图坦源源不绝地涌进来，周凛霜站在通道里，像是送它们去黄泉的引路人。
五十年前的机器重启，就有发生故障的可能。
这个该死的书穿世界不给林憬找些乱子就不自在。
当盛燎云的神经和血管接驳到一半的时候，机器忽然停摆，断裂的神经线刚刚接驳完毕，但是还没有复位，它们喷出来的画面在林憬的眼中就像即将爆发的火山，一旦冲上云霄就彻底毁灭。
完了……要完了吗？
呼吸哽咽在喉咙里，心跳瞬间停摆。
林憬的脑海中浮现出盛燎云闭着的眼睛，他的表情沉静，不谙世事。
仿佛交付了一切信任。
而麻醉系统也在提示，盛燎云的药效即将结束，但是机器故障，无法再继续给药。
不行。
不能放弃。
还可以……一定还可以的……
还没有结束。
那一瞬间，林憬的视界变化，他看到了周凛霜神经里流淌着的金色细流，仍旧焕发着蓬勃的生命力，它们像是感受到林憬的意志，强而有力地维系在一起，爆发的火山忽然静止，等待着他来平息。
当林憬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动作迅速地止住了那些即将喷出的神经线。
深吸一口气，林憬的喉咙动了动，对系统说：[我要使用镇痛功能，屏蔽盛燎云的痛觉。]
系统很惊讶：[林憬你可要想清楚啊。那个镇痛功能可是你的底牌啊，给他用了，你以后被标记的时候可怎么办啊？想想alpha成结的画面，不觉得恐怖吗？而且你就算给他使用了镇痛功能，机械都故障了，他可能就是会瘫痪了。]
林憬：[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有一种预感……标记我的那个alpha，应该会很温柔。]
系统深吸一口气：[我能感觉到你的意志坚定。好吧，兑换镇痛功能，施加对象——盛燎云。]
林憬：[谢谢。]
林憬动作迅速地拆卸下机械手臂上的工具，刚才的操作，他已经了解了这些工具的用法，确实比现实世界里的手术工具更加先进，这也给了他完成接驳的底气。
不要着急，不要慌。
稳住，稳住，就算没有助理，你也可以办到。
一开始林憬能听见自己紧张的呼吸声、如同擂鼓的心跳，渐渐的，这些声音逐渐远去。
他仿佛能和盛燎云的神经线共感，利落而小心地一条一条，将他的神经线复位。
当最后一根神经线归位，林憬瞥向检测仪，显示血管和神经通畅。
林憬深吸一口气，向后退了半步，失重的感觉涌来，他差点跌坐在地。
太好了，林憬闭上眼睛，汗水从他的额角沿着脸颊滑落。
系统：[虽然我的赞美对你来说可能没有意义。但我还是想说，你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林憬闭着眼睛笑了起来，胸腔也跟着共鸣：[这是我做过的最大胆的手术。感谢科技进步。]
这里的激光融合技术能刺激细胞快速修复，但距离伤口复原还需要……林憬看了一眼时间，大概三十分钟。
他离开了操作席，快速穿上自己的外骨骼，赶出去帮周凛霜的忙。
门打开的瞬间，林憬将双刃架在面前，准备好了如果有图坦冲上来就直接送它二连击，但停留了两三秒，通道里一片死寂。
地上堆满了图坦死状惨烈的尸体。
“周……周凛霜？你在哪儿？”
林憬不喜欢黑暗，但为了寻找盛燎云，他选择向前一步，顺带把手术室的门关闭，但愿能把盛燎云的信息素气味也封闭在里面。
林憬又向前走了两步，脚下略微的不平稳，应该是踩到了某只图坦的腿。
打开生物扫描系统，满地的虫族全部失去了生命指征，而在走廊尽头有个人正靠着墙，系统将那个人的轮廓勾勒出来。
人类可以有这样的身材吗？
之前还在赞叹盛燎云很纯很欲的林憬被打脸，周凛霜光是被扫描出个轮廓来，就是勾人的范本。
这家伙真的分化完成了，会惹来多少alpha的觊觎。
但林憬也希望他能强一点，更强一点，强大到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人生。
“你站在那里不说话是怎么回事？我还以为你变成图坦的粑粑了！”林憬高声道。
“不叫哥了？”周凛霜这才悠悠开口。
“呸。那边的激光愈合还需要半个小时，我担心盛燎云还在不自觉地朝着虫族散发信息素，你不是说医院里可能会有抑制剂还是什么抑制贴之类的？对他有没有用？”
看到周凛霜平安无事，林憬松了一口气。
“我去找找。你回手术室，把门关好。”
“知道了。找到什么有用的药物就一起打包带走。好不容易深入一趟医院，不能白来了。”
“嗯。”
周凛霜的身影消失在通道的转角，林憬也赶紧退回到了手术室。
他呼出一口气，抱着胳膊低头又开始观察盛燎云了。
闭着眼睛的样子好乖，按照原文描述是超级有责任心的大男孩，感觉是个拒绝不了别人求助的心软家伙。
“虽然很感谢你救了我，但你这样看着我……我会很……困扰……”
林憬吓得向后一退，差一点跌坐在地。
[谁……谁……谁在说话？]
废物系统：[盛燎云……盛燎云……盛燎云在说话。]
林憬：[我该感谢医疗科技的进步还是该感叹优质alpha的自愈能力？]
闭着眼睛的盛燎云摘掉了给氧面罩，侧过脸来看向他。
林憬咽下口水，手指轻轻拨开盛燎云额前的碎发，为了看清楚他的表情。
“诶……你……竟然醒了？”
“唔……”盛燎云的眉头皱了皱，背上还在做激光愈合治疗，他只能继续趴着。
林憬又凑近了一点，盛燎云的声音带着清润的质感，语气里却透着高冷学神的距离感。
而且他的眼睛，属于女生看了会心动，男生看了也会觉得哥们儿挺帅气的类型。
眼睛很明亮，眼尾有圆润的钝感，让他在利落的帅气里透着几分单纯。
……一看就是没有经历过社会毒打，很容易被渣O看上，被各种欺负调戏的类型。
看着位病人的情形，差不多可以出院了呢。
林憬心安理得地把面罩摘了，摸了半天找出了能量棒，拆了外包装，吃了起来。
两人不熟，也没什么好聊天的，林憬经历过和周凛霜初识的沉默阶段，对于盛燎原这种不说话的态度适应良好。
林憬在打量盛燎云的同时，盛燎云也在观察着他。
——这是一个对自己怀有善意的少年，眼睛圆亮，像……鹿的幼崽。鼻尖小小的，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他好像是二年级那个失踪的学弟……周凛霜的同伴。但是能跟周凛霜混在一起的人……绝对不是普通人。更不用说他身上穿的外骨骼是最新型号的，但是破损严重，好像用虫甲修复过，说明有很强的求生能力。
这里是个科技落后的医院，这个少年竟然能操作半自动的医疗机械，说明他有丰富的医疗知识，难道是医疗机的研发人员吗？太年轻了，看着不像。
但不管怎样，自己还活着。
盛燎云呼出一口气来。
吃完了能量棒，林憬开始研究起这个医疗机器，想了解它的原理。
研究结果是：很复杂、很精密、很高级。
又过了几分钟，林憬觉得无聊了，有一搭没一搭地单方面闲聊。
“我问你啊，你跟周凛霜是同校的同学吧？他在学校里是怎样的啊？”
盛燎云没有回答，只是闭着眼睛等待治疗结束。
“你呢？他那么好看，你在学院里有没有偷看过他？”
盛燎云一动不动，以沉默应万变。
“周凛霜在学校里也是那样吗？高岭之花……谈不上，就是好像没什么事儿能让他在乎。他有朋友吗？”
盛燎云：“……”
“他叫你‘学长’呢。也没把你扔沙子里不管。他在你们学校里碰到其他高年级的也会乖乖叫学长吗？还是面无表情走过去？”
盛燎云还是没有说话。
“你们真不愧是校友，都不爱说话。要将高冷作风进行到底哦。”
废物系统忽然评语：[那你就是把话痨作风进行到底。]
林憬：[滚吧。]
废物系统：[我只是在模拟盛燎云的内心。]
但没想到盛燎云竟然开口了，大概是和周凛霜一样，听到了某个陌生词汇。
“高冷？”
“就是话少、表情少、气场冷。”林憬见他说话了，立刻又蹲到旁边，和他保持视线齐平。
“Alpha的能力越是向更高层次分化，情绪的波动就越少。言简意赅、不随意释放情绪，这是alpha的素养。”盛燎云回答。
林憬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我只知道能用信息素碾压就绝不废话是alpha的作风，万万没想到高冷是素养？”
卧槽？卧槽？
那是不是意味着荒星脱困之后，万一回到书中的文明世界，满屏都是高冷alpha。
毕竟是……素养啊！就跟不能随地吐痰之类的社会共识一样！
谁想跟高冷alpha谈恋爱啊，千篇一律，缺乏新意。
“真想弄死白糖窝瓜……”林憬用力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这时候病房的门开了，只看见周凛霜拎着一个金属箱子走了进来。
“你想弄死谁？”
周凛霜把箱子在林憬的脑袋上碰了碰，林憬赶紧伸手接住。
“我想弄死我自己。”
早就听说白糖窝瓜喜欢高冷攻，他在穿书之前差点没把手机屏幕按碎，码了好几条千字长评，就为了抨击作者对高冷攻的喜好造成的审美疲劳。
万万没想到白糖窝瓜竟然开大，让他来到了一个满屏都是高冷alpha的世界？
小攻高冷，那是因为他的世界里只有小受。
全世界的alpha都高冷，那只能说明这个世界缺少爱。
林憬看着眼前的盛燎云，用极具期许的表情说：“可你千万不能变成高冷alpha。你要相信现实世界里大家都喜欢纯欲校草，千万不要改变你的路线。”
“哈？”盛燎云完全不知道眼前这个少年在说些什么。
“纯欲校草？”周凛霜的尾音略微上扬。
下一秒，林憬的后脖颈就被拎了起来，和周凛霜面对面，眼睛对眼睛。
“学校里那种单纯的、没有任何脏乱差想法、一心一意好好读书天天向上的男孩子。”林憬胡乱解释了一通。
“你欺负我听不懂你的家乡话？”
林憬：“……”
就在这个时候，盛燎云的治疗结束了。
这哥们儿抬起双手就把自己撑了起来，肩背用力的时候，线条紧实好看。
林憬羡慕地眼神乱飘，但转念一想，无论是当躺平O还是软饭A，这样的好身材对自己来说并非必须。
下一秒，他的后脖颈又被人给拎住了。
周凛霜让他面朝墙壁，“又在研究alpha的身体编故事呢？”
林憬不爽地瘪了瘪嘴，“身为omega，研究alpha的身体是天性。”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天性。”
一听到那句“身为omega”，盛燎云的耳朵微微红了，迅速把衣服穿上，走下了手术台。
林憬正在努力挣扎，手不停地向后，想要把周凛霜的手臂挥开。
这家伙纹丝不动，甚至向上提了提，林憬就想小猫一样，脚都离地了。
“没想到你还活着。”盛燎云这句话是对周凛霜说的。
“嗯。”周凛霜虽然放下了林憬，但一条胳膊还是锁在林憬的脖子前面，不让他转身。
因为盛燎云正弯腰整理自己的裤子。
“我们都以为你不可能还活着。你父亲还到学校捐款，说要成立什么omega学习基金，为了鼓励像你一样的omega完成学业，为联盟做贡献。”
“那真让他失望了，我还活着。”周凛霜淡声道。
“看来，你流落荒星，跟他脱不了干系。”
这两位老同学，劫后余生，荒星再会，竟然没有“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感人场面，而是这么平静地聊天？
周凛霜还说自己跟盛燎云不熟？真傲娇。
林憬忽然想到了什么，“等等，你们是不是给周凛霜办追悼会了？”
盛燎云把自己的外骨骼穿上，回了一句完全没关系的话：“他很难过。”
他？哪个他？
林憬想了想，忽然就明白了。
盛燎云是顾墨镕的朋友，小说里描述过，顾墨镕是周凛霜学生时代里唯一给过他温暖和帮助的人，是周凛霜的白月光。
林憬心念一动，抬头去看周凛霜的表情。
你的初恋为你而难过，你是不是很动容？
但是林憬失望了，周凛霜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平淡如水。
那双沉默深海般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
“学长怎么会掉到这颗荒星来？”周凛霜问。
“联盟建立了一个新的一线要塞来缓解‘镇渊’的防守压力。学校组织我们去那里观摩实战演习，但在半路上我们遭遇了A级虫群的伏击。舰艇受损严重，我搭乘逃生舰离开。逃生过程中，omega的逃生舰被虫群盯上了，所以我们这艘逃生舰放弃了速度来吸引虫群。然后就坠毁到这颗荒星了。”
盛燎云的语气很平淡，这让林憬想到了第一次见到周凛霜被阿兹马围攻的情形。
他们好像都把死亡看得很淡薄。
又或者说，把死亡当成归宿。
那么顾墨镕呢？他没有和盛燎云在同一艘战舰上？如果是，那艘逃生舰炸得连亲妈都不认识了，难不成顾墨镕死在里面了？
可是看盛燎云这态度又不像。
没关系，等熟悉之后他可以慢慢向盛燎云打听本文另一个男主角的事儿。
自己向“镇渊”发送了那么久的救援信号都没有得到回应，正好可以问问盛燎云。
“那个，燎云学长，我可以问你关于‘镇渊’的问题吗？”
盛燎云点了点头，“只要不是刚才那些无意义的话，你问吧。”
刚才那些话怎么能叫无意义呢。
“‘镇渊’现在属于什么情况？有战事吗？他们的指挥官还是沈沁流吗？”林憬问。
“我离开之前，’镇渊‘正在准备一场大战，调动了整个要塞的精英。不知道胜负如何。但如果他们败了……虫族很可能会突破‘镇渊’要塞，直入人类的居住区。”
听到这里，林憬呼出一口气。
所以果然不是沈沁流不来搜救他们，而是有虫群在荒星带和镇渊要塞之间，联盟根本无法派出飞船来救援他们。
这群虫族一日不诛，哪怕林憬他们顺利离开荒星，也无法回到首都星——半路上就会成为虫族的食物。
只能祈祷沈沁流和欧阳叠云尽快取得胜利了。
“你能控制自己的信息素了吗？”周凛霜问。
“应该能吧。”
周凛霜用下巴示意了一下那个药箱，“里面有阻隔剂。”
意思是安全起见，还是喷上吧。
林憬一听，好奇心爆棚，他还没有见过这个世界的阻隔剂、抑制剂什么的呢！
打开来一看，一堆东西上没有一个字他认识，全部都是英文缩写。
林憬在里面翻来找去，拿起一个瓶子一样的东西，“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阻隔剂吧？”
说完，他正要往空气里喷一喷试试味道，原本淡定自若的盛燎云按下面罩，向后退了一大步。
仿佛林憬即将释放毒气。
“那是诱导剂。”周凛霜开口道。
“哈？诱导……什么？”
“发情。”
这两个字，从周凛霜的唇间念出来，竟然有几分性冷淡的感觉。
紧接着又像是有一根火柴沿着林憬的耳朵擦过，猛地烧起来。
“叫你去找阻隔剂，你找发情剂来干什么啊？”林憬完全无语。
对面的盛燎云更正道：“是诱导剂。”
“有什么区别？”林憬睁大眼睛看着周凛霜。
“因为某人一直长不大，完全不在意自己都过了正常的预热期。诱导剂也会用作腺体发育迟缓的治疗。”周凛霜回答。
“我的腺体长不长，不用你管。”林憬的脖子红了起来，下意识在里面乱翻，然后拿起了一个扁平的盒子。
“这个是传说中的抑制贴吧？”林憬看了半天才找到拆开它的地方。
这回，周凛霜没说话了，看来是对了。
就在林憬把里面的东西抽出来的时候，对面的盛燎云好像忍耐了许久，压低了声音说：“那是计生……咳……用品。”
他说晚了，里面的东西掉了出来，像融化了的果冻一样的液体流了林憬满手。
“……你不早说？”
林憬的手垂着，还好是弄在了外骨骼上。
盛燎云的alpha教养是真的很高，这么尴尬的场面他都能面不改色，“我以为你知道。”
“我知道个毛啊。我又没看过你们alpha的……长什么样子……我们老家都很内秀……没这样的尺码……”
“哦，你很想见咯？”周凛霜反问。
“见什么？”
“alpha的。”
林憬发现周凛霜真的太厉害了，讨论起那个地方都能面不改色心不跳，这种性冷淡风格非常适合去男科。
“所以你这箱子里……到底找没找到有用的东西？”林憬摊着手问。
周凛霜在林憬的身边和他并肩蹲了下来，拿起另一个红色的正方形盒子，“这个叫辅助孕囊，alpha可以把这个送进信息素浓度比较低的omega体内增加怀孕的概率。”
“啊？怎么送？”林憬说完，心头就抖了一下。
林憬你脑子抽筋了！不是这个问题啊！
“还能怎么送？”果然收获周凛霜的反问。
还是盛燎云为人比较厚道，从理性客观的角度说：“因为孕囊里含有舒缓剂和镇痛剂，所以在受伤又得不到医治的情况下，可以挤破孕囊，里面的红色缓释颗粒可以用作镇痛剂。”
“怎么用？吃下去？还是送进去？”林憬忽然觉得他们很离谱。
周凛霜的回答简单明了却让人头皮发麻：“看你喜欢怎样。”
“我不要听你说。那边那个学习好的，你来说。”林憬看向盛燎云。
忽然被点名的盛燎云沉默了两秒，“我们alpha选择口服。”
“你们Alpha口味真重。”林憬很认真地点评。
盛燎云看向周凛霜，“我想问一下，这位小朋友没有上过生理课吗？”
周凛霜回答：“我想给他上，但是他没好好听。”
“你给我上过吗？”林憬满脸狐疑，然后点了点头，“哦，你给我讲过预热期。看来这个生理知识还是非常必要的，你回去以后继续给我讲吧。我保证好好听。”
林憬做了个发誓的姿势。
最后还是盛燎云自给自足，在箱子里翻找出了一个蓝色的瓶子，喷在了后颈上。
“哦，蓝色的啊，低调沉稳，很适合抑制剂。”林憬回答。
周凛霜看了看时间，开口道：“我们要尽快回去。夜间活动的虫族战斗力很强。”
盛燎云也点了点头，有什么事情到安全的地方可以慢慢聊。
林憬回头，眷恋无比地向那台手术机器告别，然后小心地关闭了手术室的门，拆下了能量核。
盛燎云作为他们之中唯一的alpha、理应照顾后辈的学长以及被救了性命的人，很自觉地拎着那箱乱七八糟的药品。
当盛燎云路过图坦的尸骸时，感叹道：“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残暴。”
林憬一听，顿时来了兴趣，“所以周凛霜之前是怎样残暴的？”
“学长，alpha的修养。”周凛霜的声音从队伍的最前面传来。
盛燎云没有再说下去了，无论走在中间的林憬回头给多少眼神暗示，盛燎云的表情就像雕像。
小孩子装什么大人？
林憬在这里生活久了，都快忘记自己的外表也没比他们大多少，很可能心理年龄也是。
当他们来到掉下来的那个洞口时，橘色的光线照下来，已经快到黄昏了。
盛燎云跟在他们的身后，看着满目的荒凉，终于确定自己掉到了一颗荒星。
林憬对盛燎云的好感度很高，一来这个人对新环境适应良好，也没有所谓贵族的骄矜。二来，从主动拎箱子这点来看，盛燎云没有小说里那些优质alpha高高在上的坏毛病，应该是可以使唤得动的战力。
原本他们的小队是周凛霜走在前面带路，林憬在中间，盛燎云拎着箱子走在林憬身后。
走着走着，林憬就倒退着走到了盛燎云的身边，小声问：“喂，你怎么不走到前面去？你跟周凛霜不是校友吗？你们没有话聊？”
盛燎云看了林憬一眼，再次观察起了这个小家伙。
说林憬小，不是因为觉得他年纪小，而是林憬的身型看着比他们单薄，但年纪应该没比周凛霜小太多。一双眼睛又圆又大，遇到感兴趣的事情就像要放光，看到箱子里某些成年人用品时的尴尬也不加掩饰地表现在脸上。
和学校里擅长收敛情绪的同学以及永远面无表情的教官们不同，林憬还没有被打磨成千篇一律的样子。
所以盛燎云觉得他是个“小家伙”。
“嗯？怎么不回话？在这里不用讲你们alpha的修养啦。”林憬的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
沉默了一会儿，盛燎云开口道：“因为你是omega，而且还没有进入预热期，你应该不会使用内源吧？”
林憬顿了顿，这才明白盛燎云走在最后是为了在紧急情况下“断后”。
谁说alpha都是大猪蹄子？盛燎云就很好啊。
“可是我也很厉害的。”林憬笑着说。
“嗯，谢谢你给我做的手术。”
“也谢谢燎云哥哥保护我们。”林憬朝对方眨了一下眼睛。
盛燎云顿了一下，别过头去，耳朵好像有点红，“应该的。”
作者有话说：
盛燎云：我恢复了行动力，也正式开启了吃狗粮的人生。读者们说，吃狗粮也好过吃盒饭。好吧，我认了。

第38章 周凛霜VS盛燎云 坦白局
废物系统：[哟，你终于知道怎么当个小甜O了？]
林憬：[我只知道嘴甜的人活的比较轻松。]
下一秒，林憬就感觉到了一股拖拽力。
他冷不丁朝着前方飞过去，眼看着就要撞上周凛霜，忽然那股力量又停了，林憬差点摔趴在沙地里。
周凛霜单手撑住了他的肩膀。
咋回事？
林憬愣着一动不动，用眼神询问周凛霜：难道是虫族来袭？
直到周凛霜的声音响起，“你到底有几个好哥哥？”
林憬猛地抬起头来，“是你用的工程牵引力！”
这是工程用外骨骼独有的能力，之前林憬就是用这个能力背着周凛霜徒手爬出那个大坑的。
“没事吧？有没有摔伤？”盛燎云赶了过来，刚才那一下太突然了，他没拽住林憬。
当然，如果拽住了，结果可能是一起飞出去。
林憬气死了，当周凛霜收回手，他顺势趴在沙地里一动不动表示抗议。
在盛燎云的手伸过来之前，周凛霜拎着林憬外骨骼的后脖颈将他提了起来。
“刚……怎么了？”盛燎云不明就以地看向周凛霜。
“没事，我和他经常这么玩。”周凛霜面无表情地为林憬抹掉面罩上沾的沙子。
“那……你们可真会玩。”盛燎云看向周凛霜，用眼神询问“你还会玩这些？”
“他才是最会玩的那个。”周凛霜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林憬的方向，“你知道但丁吗？”
林憬四十五度角望天，“周凛霜，你还是厚道一点。”
周凛霜扔下一句：“他有个但丁男朋友。”
很显然，盛燎云听不明白怎么回事，在他的认知里完全无法将但丁和男朋友联系在一起。
“那……真的很厉害……”盛燎云也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周凛霜：“下回碰到那头但丁，我们……”
“我们要干掉它！”林憬握着拳头说。
周凛霜的视线瞥向盛燎云。
“我知道，我加入。”
盛燎云看向林憬的目光变得……有点尊敬是怎么回事？
这个三人小队回到基地的时候，大门开启，贺普不知道等了他们多久。
如果贺普有泪腺，他们应该已经被汪洋大海淹没了。
“啊！我的小憬憬……我还以为你在外面有别的机器人了呢！”
林憬拍着贺普的后背，“如果可以，我也想有十个、八个机器人。一个给我捶背，一个给我讲故事，剩下的全部帮我怼死周凛霜……”
“呵。”周凛霜淡淡地回应，抬手摁下摁钮，关闭基地的大门。
贺普接受了九百多天的训练，总能配合林憬展现出浮夸的演技，他推开林憬，声音十分凄凉。
“我就知道……就知道你一直在意我不能在发情期的时候给你安慰，不能标记你给你终身幸福，所以你就在外面的花花世界流连忘返，你找了别的alpha……还是个那么帅气，看起来没被别的omega染指过的alpha！”
拎着箱子的盛燎云站在那里，被动地接受机器人的控诉，等着机器人哭诉了快一分钟之后，他才指了指自己，“我……吗？”
贺普立刻蹿到了盛燎云的面前，“你是alpha吗？”
盛燎云：“我是。”
贺普：“你在alpha里算帅气的吗？”
盛燎云：“应该……算吧……”
说完，他不是很确定地看向周凛霜的方向。
但周凛霜没有表情也不打算回应，只是给了林憬一个眼神。
林憬心领神会，两人要去把那个热引流器装到他们的飞船上。
“你跟别的omega有染吗？”贺普还在继续审问盛燎云。
盛燎云：“……没……有……”
眼前的机器人忽然拍手：“太好了，你通过了。让我隆重为你介绍我的主人林憬，他虽然不会插花，也不会烤小饼干，没有接受过联盟的九年义务教育，有点懒散做事情也没有恒心，更不懂的撒娇撒糖哄你开心，但他将来会是个omega哦，而且会是个非常非常优质的omega哦。”
盛燎云在小机器人灼热的注视下，非常认真地说：“抱歉，我不能接受未分化的omega。”
贺普发出一声“呵”，跟周凛霜的语气非常相似，然后用手背拍了拍盛燎云的胸膛，“哥哥，别骗你自己了。”
“啊？”盛燎云忽然理解不了眼前这个机器人的逻辑了。
“就是分化了的omega，以你的脸皮也不会下手的。”
说完，贺普就转身离去了，留下看似一脸平静、内心满满“我是谁”、“我在哪里”的盛燎云。
此时的周凛霜已经在着手把热引流器安装到他们的飞船上。
盛燎云刚听完了这颗荒星即将被小行星击穿的消息，正在消化中，整个人懵懵的。
贺普了然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背：“你现在就是这颗星球上唯一的人类alpha了，要坚强哦，兄弟。”
“我很坚强。”盛燎云回答。
“走吧，我带你去参观一下基地。我们的基地虽然没有新鲜的水果蔬菜和土鸡蛋，食物里可能充满防腐剂，但库存丰富，请跟我来。”
“谢谢。”
看着盛燎云的背影，林憬抿着嘴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来。
贺普，应该有很多很多故事可以说给盛燎云听吧。
系统的声音传来：[恭喜宿主完成了热引流器的回收，系统将遵守诺言，为你兑换“标记警告”，次数为三次。]
林憬睁大了眼睛，兴奋了起来：[太好了！这样下次再遇到那头但丁，只要它想标记我，保准让它痛彻心扉，一想到我就在痛！]
林憬开了一盒自热罐头来庆祝。
他趴在桌子边等着它煮熟，然后舀了一勺，吹凉了放进嘴里。
“唔……呃……”林憬把嘴里的东西吐到了罐头的盖子上。
正在研究元件对接的周凛霜并没有看过来，但一听声音就知道发生了什么，“烫到了？”
“不是，这罐头是甜的。我吃了那么久的肉酱罐头，都是咸的……哦，这个是红豆沙。”林憬的眉头蹙了起来。
“你不吃甜的？”
“不是，它有股子罐头味道，我不喜欢。有些东西如果是甜的就很好吃啊。比如冰淇淋、酸奶、巧克力……首都星有这些东西吧？”
“有。”
“那就好。”林憬呼出一口气来，“等我到了文明世界，我要吃个够。”
三次元里的林憬因为手术和轮班的饮食不规律，得了胃炎。
他不能吃冰淇淋，也不能吃冰过的酸奶，太甜的巧克力也会刺激胃部，让他抱着马桶把胆汁吐出来。
但感谢这场穿书之旅，至少这副身体没有胃病。
“你有钱吗？”周凛霜问出了一个无论在哪个世界都非常现实的问题。
“……没有。”
“那你得对我好点。”周凛霜正透过微精眼镜研究复杂电路。
此时的他戴着防静电手套，白色背心将他的肩膀衬托出内敛的修劲线条，过长的银色刘海因为他低头的动作安静地垂着。
林憬的喉咙动了一下……这个该死的强O散发着不弱于alpha的魅力。
简直AO通杀，严重犯规。
“喂，不吃的话就给我。”周凛霜又说了一句话。
“哦。”林憬放下了勺子。
想了想，那个勺子自己啃过了，于是又打算用背心的下摆擦一擦，假装没用过。
谁知道周凛霜就像侧面长了眼睛，“你觉得你的背心比你的口水更干净吗？”
“……半斤八两吧。”
我也找不到酒精给你消毒啊，对不起了。
周凛霜侧过脸，靠近了他，朝他张了张嘴。
林憬等了小一会儿，也没听到对方继续嘲讽自己，所以哥们儿，你张着嘴是要干啥？
“要不你来对接电路，我去吃东西？”周凛霜开口了。
林憬这才明白对方是要他喂啊。
“唉，你早说嘛！我来啦，我来啦！”
林憬抓住罐头，坐在椅子上，后腰一个用力，椅子就自动朝着周凛霜的方向滑过去，在快要撞到对方的时候，周凛霜忽然抬起脚，正好踩在椅子的中央，稳稳让椅子停了下来。
还好林憬叉着腿，不然就是末日惨案了。
“你差点踩到我非常重要的地方！”林憬控诉。
“等分化了，那个地方也没什么……用……”
周凛霜话还没有说完，林憬舀起一大勺红豆沙就杵进他的嘴里。
“唔……”
难得看到周凛霜向后退，林憬充满了成就感。
“这红豆沙甜得够味吧？”林憬坏心眼地想。
周凛霜低下头，继续改造微精电路，只是偶尔朝着林憬侧一侧脸。
一开始林憬还会坏心眼用力往他舌根塞，他当然知道怎么压舌根能让对方吐出来，但周凛霜发现了林憬的套路之后，会提前咬住勺子，用舌尖把勺子抵出来，一来一去，林憬占不到什么便宜，也就乖乖地给对方喂吃的了。
毕竟热引流器是大事，林憬也不想周凛霜出什么差错。
只是勺子好像沾着一股很独特的甜味，和红豆沙的绵腻不同，它浅到几乎尝不出来。
可是一旦周凛霜察觉到了那个味道，就会下意识去分辨，去追索，心尖被那一点点甜味狠狠勾了起来。
那一瞬间，周凛霜的脚尖点了起来，小腿的线条绷紧。
但只有第一口的红豆沙让他尝到了那个味道，之后的每一口，就再也感觉不到了。
当盛燎云跟着贺普参观完基地回来，就看到林憬单手撑着下巴，罐头放在膝盖上，百无聊赖地用勺子给周凛霜喂东西吃的画面。
盛燎云整个愣在那里。
竟然有人给周凛霜喂东西吃？
或者换一个问题，周凛霜竟然会吃别人喂的东西？
果然世界末日到了，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林憬转过头来看向盛燎云，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工作台上，那里放着几个自热罐头和营养液，“欢迎你加入我们。虽然很想开香槟、放烟花礼炮来欢迎你的到来，但基地里只有这些。”
“开香槟？烟花礼炮？”
从盛燎云的表情可以猜测出，这个新世界里已经没有香槟和烟花礼炮了。
切，真乏味。
周凛霜没有抬头，但还是回了盛燎云一句：“听不懂的就是他的家乡话。”
“哦。”盛燎云在工作台前坐了下来，一边打开自热罐头一边说，“我已经听你们的小机器人介绍了这颗荒星的情况。之后收集引擎的事情，我会加入。”
“那个什么联盟会派救援队来找你吧？”林憬问。
盛燎云回答道：“当然会。但我不确定在这颗荒星被毁灭前，他们能找到我。战事如果不结束，搜救队也没办法进入荒星带。”
“哦……世界末日面前，贵族和平民都是一样的。”
林憬话刚说完，周凛霜的膝盖就撞了他一下，差点把罐头撞地上。
“干啥？”
“没了吗？”
“没了。再给你开一罐，祖宗！”林憬起身，来到工作台前，一脸平静地拿起一个写了绿色感叹号的罐头，加热之后等它放凉。
盛燎云看了看林憬，再看向周凛霜，似乎想说什么但思虑了片刻还是什么都没说。
“盛燎云，你刚才是不是想说什么？”林憬凑到盛燎云的面前。
“我……想说，你还活着真是个奇迹。”
说完，盛燎云安静地垂下眼，不紧不慢地吃着罐头。
“啊，我也觉得自己还活着是个奇迹。”林憬向后一仰，后脑勺枕在自己的胳膊上，“我第一次离开基地出去找物资的时候，吓得差点尿在外骨骼里。”
“我说的不是这个。”盛燎云说。
“那你说的是哪个？”
“不重要了。”盛燎云看向林憬，大概是想把他蓬乱得发型压下去，但还是把手放回了罐头上。
盛燎云想说的是林憬话那么多、贴周凛霜那么近，还能使唤周凛霜，没被周凛霜打死，才是真正的奇迹。
“但就算飞船能离开荒星，也无法通过联盟的防守要塞。”盛燎云开口道。
“我知道。一来是飞船的能量不足以支持我们飞到要塞附近。二来在飞往要塞的这段旅途属于虫族的活动领域，遇上的话就看天命。三来，就算飞到了要塞附近，没有通行证的未知飞行器，会被自动防御系统打掉。”周凛霜把会遇到的大问题都说了出来。
盛燎云点了点头，调出了一张最新的星际空间地图，林憬眯着眼睛，感觉像是看天书。
回想一下，高考都没让他征服空间几何，他还是放弃挣扎。
“所以我想了一下，我们可以飞到这个已经废弃的空间站，和它对接。这个空间站还有发送信号的功能，我会把我的求援编码发出去，联盟知道是我，就一定会派人来救。”盛燎云说。
周凛霜点了点头，“这也是我们救你的原因。”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直白。”盛燎云抬起罐头，向周凛霜的方向致敬。
热好的第二个罐头差不多凉了，林憬刚要把盖子里附带的酱汁挤进去，对面的盛燎云扣住了他的手腕。
“这个是……”
“我喜欢。”林憬用眼神示意盛燎云不许说出来。
盛燎云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林憬感叹道：“你是怎么长大的？”
一点坏事都没干过吗？
林憬用勺子把酱汁翻搅进了像是什么薯类和蔬菜的混合物里，然后转身朝着周凛霜的方向滑过去。
“土豆泥可以吧？”
从表情到语气，都透着乖巧，还有一点点讨好的意味。
“嗯。”周凛霜好像抬了抬眼皮，微微张开了嘴。
小样，舌头尖长得还挺好看。
但我对你的美貌已经有免疫力了。
林憬一脸常态地舀了一大勺送进了周凛霜的嘴里。
坐在远处的盛燎云看着这一幕，肩膀很轻微地耸了一下，别过头去，避开这场末世惨案。
但是没想到周凛霜神色平静地咽了下去，双手的动作也很稳，正在做电流量监测了。
林憬怀疑难道芥末酱过期了？还是自己看错了，那是牛油果酱？
他忍住把土豆泥放嘴里尝一尝的冲动，避免被周凛霜看穿。
周凛霜侧过脸来，抬了抬下巴，意思是下一口。
没有惨案发生，盛燎云也恢复了平常心，继续吃着罐头……反正不关他的事。
大概、也许周凛霜也很喜欢芥末酱吧。
林憬叹了口气，感觉自己歪打正着，挤了绿色不明酱料的土豆泥意外地合周凛霜的胃口呢。
他又送了一勺给对方，百无聊赖地把勺子在罐头里杵来杵去。
周凛霜忽然腾出了一只手，抬起了自己的微精眼镜，毫无预兆地掐住了林憬的脸颊，力气不是很大，但成功让林憬张了嘴。
周凛霜微睁的眼越来越近，林憬还没有反应过来，嘴唇上传来温热的感觉，接着有什么从唇间渡了过来，上腭被什么挑过还来不及分辨，林憬的味蕾迎接了一场世纪浩劫。
芥末的辛辣直冲头顶，全身细胞像是要脱离身体迸裂到四周的空间里，林憬的眼泪像开了闸一样往外冒。
而与此同时，周凛霜在碰到林憬上颚的那一刻，那股该死的甜美一路蔓延，瞬间攻占了他的大脑。
心跳被调动，血液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路南下，收不回来也刹不住。
那是林憬信息素的味道。
“唔……哈……啊切！啊切！啊切！”
林憬打喷嚏的时候，周凛霜的膝盖在他两条腿间的椅子上顶了一下，把他给顶远了。
不小心看到这一幕的盛燎云……勺子掉了。
林憬跳了起来，找了一瓶水咕嘟咕嘟往下咽，一张脸都红透了，乱蓬蓬的头发快要炸上天。
“周凛霜，你想谋杀我啊——”林憬抹了一把眼泪，哎哟妈呀，更想哭了。
“谁谋杀谁？”周凛霜向后靠着椅背，脸上的表情让人难以想象他刚才也吞了一大口芥末土豆泥。
林憬没说话了，好像是他理亏。
周凛霜又朝他招了招手，“过来我看看。”
“看你个鬼。”
“冰淇淋、酸奶、巧克力……”周凛霜不紧不慢地细数。
“看看看！你要怎么看？我跳广播体操给你看啊？”林憬的脑壳还在嗡嗡嗡地响，耳朵都懵了。
周凛霜右手的手指勾在手套的边缘，露出他的左手来，然后把林憬的椅子拉到自己的面前。
当他的手抹开林憬眼角的泪花时，透过眼底的水光，有那么一瞬间，林憬觉得周凛霜很温柔。
温柔得像是那种会把星星月亮摘下来给心上人的纵容派恋爱脑。
“你哭着被标记的时候，有没有这么好看？”周凛霜又问，“没有本事，你再这样招惹alpha，知道会有什么下场吗？”
那双眼睛里看不到戏谑、嘲讽甚至任何情绪。
就像林憬第一次见到周凛霜，平静无澜的暗黑色海洋……他好像什么都不需要，又好像贪婪地吞没一切。
大脑当机，好像不知道该怎么思考，也不知道眼前的情景到底是尴尬还是该沉默。
周凛霜摘掉了另外一只手套，很细致地抹掉林憬所有的眼泪。
但芥末的冲击力经久不衰，林憬的眼泪一直往外冒，鼻尖也红得要命。
周凛霜就像对待最精细的微精电路，一遍一遍擦掉他的眼泪，指尖轻轻拂过他钝圆眼角的泪渍。
内疚涌上心头，三次元里的林憬不会做这么幼稚的事情。虽然总被护士长还有主任说他不够懂成年社会里的人情世故，但他也不至于会做这种熊孩子才做的事。
而且组装飞船的是周凛霜，改装外骨骼的是周凛霜，当林憬给盛燎云做手术的时候，保护他们的也是周凛霜。
周凛霜沉默地纵容了他。
林憬忽然委屈了起来，他不知道怎样描述这样的感觉。
在家里他是哥哥，得帮着照顾亲戚家里比自己小很多的妹妹，爸妈们的口头禅就是“你让让她”、“你带着她”。在学校里他成绩好学什么都快，同组的人也习惯了把最麻烦的小组工作交给他，他们去打饭休息打游戏，而他却在图书馆里查资料，在实验室里做解剖。等成为了社畜，他不会跟着领导鞍前马后，于是总被排夜班还有一线。
但是当周凛霜给他抹眼泪的时候，他忽然就委屈了。
这是二次元，眼前的是纸片人，一切都不是真的。
但林憬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在周凛霜那里得到了偏爱。
“芥末到眼睛里了吗？”周凛霜发现他眼泪越掉越厉害了，手指僵在林憬的脸颊边，犹豫着不敢再碰他。
一旁的盛燎云赶紧拿了一瓶水递过去，“给他冲冲。”
周凛霜让林憬躺在自己的腿上，脑袋悬在外面，单手托着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握着瓶子给他倒水，盛燎云着了件干净的背心充当毛巾，给林憬洗了半天的眼睛。
“行了，你去找贺普玩吧。”周凛霜在林憬的后背上轻轻推了一下，“剩下的我和盛燎云来安装。”
林憬用湿掉的背心捂着眼睛走了出去，到门边的时候还差点撞门上。
等到仓库的门关上，偌大的空间里就剩下了周凛霜和盛燎云。
周凛霜忽然单手撑住了膝盖，另一只用力摁在了胸口，他低着头，微微地吸了一口气。
此时的林憬正搭着贺普的肩膀，商量着应该给他讲什么类型的故事，废物系统竟然出现了。
废物系统：[宿主，你的“标记警告”竟然发挥作用了呢！]
林憬：[什么？就发挥作用了？我都没有出现在那头但丁面前，它怎么会想要标记我？]
废物系统：[也许那头但丁进入了易感期，满脑子都是标记你。]
林憬：[stop，别说了，我不想回忆那个画面。它想标记我，那就用力想吧。心脏的疼痛是我对它的回应。]
废物系统：[奇怪，你怎么就没怀疑那是盛燎云呢？]
林憬：[噫？我救了他，而他醒来之后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我，所以他对我产生了雏鸟情节？刚才一看到我就想标记我？]
废物系统：[你分析的好有道理，我竟然无力反驳。]
林憬：[但问题是，我刚才离开的时候，他表现的一切正常，哪里像是“心脏一阵刺痛”啊。]
废物系统：[所以，果然还是那头但丁。为它点蜡。]
盛燎云注意到周凛霜一直保持着单手撑膝的动作快一分钟了，“你没事吧？”
“没事。”周凛霜表情如常。
盛燎云把用过的勺子折叠起来装进孔罐头里，再把盖子盖好，又把林憬吃剩下的东西收拾好，找了半天没找到垃圾处理通道，还是周凛霜开口提醒他：“垃圾通道在操作台后面的墙上。”
盛燎云沉默着把该扔的东西都扔掉之后，又去处理那盒掉在地上的土豆泥。
“我自己收拾。”周凛霜离开了座椅。
盛燎云站了起来，叉着腰看着小了自己几个月的学弟的头顶发旋，忽然开口道：“你搞什么鬼啊？”
“我搞什么了？”周凛霜的声音透着一丝冷意。
“你刚才的行为……就像锁定了一个不容其他人觊觎的目标。你刚才不是在报复林憬，更像是在找机会接触他的信息素。你已经进入预热期了吧？”
周凛霜保持沉默。
盛燎云叹了一口气，“虽然你的腺体释放不出信息素，但哪怕是未分化的alpha或者omega，口腔里也有微量信息素的存在，恰好舌神经对信息素有很敏感。而且你是当着我的面做的，你没办法用信息素来威慑我，所以就用这种方式来向我划分界线。”盛燎云的眉头蹙了起来，一脸“别以为我看不懂”的表情。
“学长恋爱了？”周凛霜反问。
“我们在探讨你的事情，你却把话题转移到我的身上来。这可不是单刀直入的周凛霜。”盛燎云注视着周凛霜的目光里带着一股让人清醒的凉意。
“我的意思是，学长没有喜欢的omega，怎么会知道alpha锁定一个omega的行为是怎么样的呢？”
周凛霜看向盛燎云的目光是坦荡而直接的。
“对omega的独占欲是alpha的本能。我没有喜欢的omega，不代表我没有见过alpha对omega上头是什么样子。你敢在我的面前表现出来，说明你是有向我坦白的打算的。所以，你有什么要告诉我的？一个优质omega，在预热期对另一个为分化的omega动心？
还是我们都搞错了，林憬只是个小beta？”
盛燎云坐回了原来的位置，看向周凛霜。
属于alpha的威压感，哪怕感应不到信息素，也能感应到那种气场。
“学长生气，原因并不是我喜欢上了一个未分化的omega，而是在你心里，这等于背叛了顾墨镕。”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他对你很照顾，他把你当成特别的存在，你感觉不到吗？”盛燎云反问。
周凛霜的脚跟在地上微微用力，椅子便流畅地滑到了盛燎云的面前，他的双眼如同寒星，丝毫不畏惧盛燎云的气场，看进盛燎云的眼底。
“那么……我想问问学长，顾墨镕有流露出一点对我的独占欲吗？”
“你……”盛燎云张了张嘴。
“他会在夜里辗转反侧，想吻我吗？”周凛霜的目光凛烈直白，让人生畏。
“我不是他，怎么知道？”盛燎云的手指下意识抓紧了椅子的扶手。
他第一次距离周凛霜这么近，这位学弟一直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走到哪里都是目光焦点。
周凛霜的五官精致俊美，看似淡薄无澜的表情之下仿佛藏着什么利器，悄无声息刺破所有的谎言。
作者有话说：
盛燎云：我好像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那边的小鬼不要再玩耍了，赶紧过来跟我学omega防身术！
对于林憬和周凛霜来说，但丁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是可以拿来当谈资互黑的，也能拉近和盛燎云之间距离的事情。我没想到有的读者能理解出其他意思来，那我就索性把这个玩笑说明白，免得有些读者理解向其他方向。

第39章 这复杂的三角关系
他的俊美曾经激发alpha的征服欲，也同时透着侵略感——这是顾墨镕对他的评价。
“那……他会不由自主地想尽一切办法接近我吗？”周凛霜又问。
“他一直很理性。”盛燎云不动声色地将椅子往后退，想要拉开彼此的距离，但他的椅背抵在了操作台上，退无可退。
“哦？你确定吗？当他分化的时候，用的是什么样的信息素作为安抚呢？他抱着谁的衣服筑巢？叫着谁的名字忍受易感期？”周凛霜还在逼近。
盛燎云的手指握紧又强迫自己松开，他有种可笑的想法，这位无数alpha分化期间的幻想对象，正要用信息素镇压自己。
“顾墨镕对我没有任何独占欲。”周凛霜终于给那个不在现场的alpha贴上了标签。
盛燎云沉下心来理智地思考，他只记得顾墨镕提过，如果周凛霜的父亲又要把周凛霜当作筹码的话，他会去周家找周纵谈一谈。
这个谈一谈，并没有明确表达对周凛霜的爱慕。明明顾墨镕的爷爷是虫族研究界的泰山北斗，他如果向周纵表达了对周凛霜的心意，周纵看在顾老的面子上，也不会一而再再二三地把周凛霜送出去当筹码。
这样看来，顾墨镕和周凛霜之间有一道清晰的可以被度量的界限，他对他的关心从没有超过“同学”的身份。
只是顾墨镕不断表现出来的对周凛霜的照顾和温和的态度，产生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让盛燎云自动带入好友对这个全校风云的未分化omega心怀好感。
“学长，你有没有想过你的那位朋友一直在观望我、评估我，等待我变得符合他的标准，却从来没有走近我。他给身边的朋友，比如你，给你们各种他很在意我的错觉，将你们排除出竞争者的行列。”
当周凛霜用平静的语气说出这段话的时候，盛燎云想要反驳，可更多的是……自己一直坚信的理念被动摇了。
“顾墨镕，最在意的就是‘秩序’。分化级别三个A的alpha选择优质omega，这大概属于‘秩序’的一部分。”
盛燎云产生某种不安的预感，“周凛霜，你这样评价自己的学长……”
“你是两个A的alpha，夜瞬星是三个A的alpha，你们的分化级别和他处于同一个层次，所以他选择你们作为他的朋友，这也是他的‘秩序’。”
“周凛霜，”盛燎云的声音沉了下去，“他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成为朋友，是因为我们在很多事情上的意见是一致的……”
“是他选择你们成为他的朋友，他选择和你们意见一致。”
周凛霜的眼睛就像深渊，那种无机制的感觉让盛燎云想起了顾墨镕。当顾墨镕安静的时候，偶尔也会露出这样的眼神来，仿佛有一套机械般的标准在运行，远近亲疏都在这套标准里。
“让我猜猜看，牺牲自己吸引虫群的注意力，给omega的逃生舰创造突围的机会，这样的建议是你提出来的，不是顾墨镕。”
那一刻，周凛霜让盛燎云觉得可怕。
好像这些年累积下来的，被盛燎云忽略的或者忘却的细节都被挖了出来，浮现在眼前。
“他确实有自己的一套标准。每个人遵循自己的标准来家朋友和做选择都是很正常的。你也有自己的标准，只是你的标准和顾墨镕的不一样而已。听完你说的话，我明白你们不合适。是我太自以为是，以为你们理所应当在一起。但确实比起分化级别的匹配，还有更重要的东西。”盛燎云回答。
“是的，就算分化级别不匹配，还有更重要的东西。”周凛霜说。
盛燎云的心里咯噔了一下，“就算……就算墨镕对你不是那种感情，但你们两个omega……怎么在一起？任何一个alpha的恶意标记都会让你们分开。更不用说发情的时候你们都不能相互为对方提供信息素安抚……”
盛燎云看着自己的学弟，他知道周凛霜从来都只走自己想走的路，不在乎世俗，也无所谓他人的目光。
“周凛霜我知道你很强，等你的能力分化完毕，全校alpha包括我在内都不是你对手，但是发情期真的不一样的……信息素引导的心灵感应，在两个omega之间是实现不了的……”
他说了这么多，但却没有动摇周凛霜半分。
盛燎云闭上眼睛，摁了摁眼角。
“还有什么可以说服我的理论？学长的ABO生物学好像是全校第一吧？”周凛霜声音平静地开口道。
盛燎云调整呼吸，用很认真的语气说：“我想，这是因为吊桥效应。”
“嗯？”周凛霜撑着下巴，眼睛微微向上抬了抬。
“你喜欢林憬是因为吊桥效应……在危险的、绝望的或者千钧一发的境地里，他给了你一个眼神。于是你把这种险死还生的心脏狂跳当成了爱情。”盛燎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好遗憾，我最接近死亡的那一次和他对视，我的心脏……平静得就像一个死人。吊桥效应不成立，学长。”
盛燎云怀疑，自己看起来肯定很歇斯底里。
而周凛霜就像清醒的旁观者，看着盛燎云在认知里挣扎。
“但是学长……刚才看见他眼睛里都是眼泪的样子，对我充满依赖，那一瞬间……真的好想标记他。”周凛霜半仰着头，闭着眼睛，专注地回忆着林憬的样子。
盛燎云表示，自己并不想知道。
“我的心脏忽然很疼，像是被什么刺穿了。那感觉就像一种警告，禁止我越雷池一步。”周凛霜的唇上浮现出一丝很淡却让人印象深刻的笑容，他睁开眼睛看向盛燎云，目光里的力度感让盛燎云动弹不得，“可是我的心脏越痛，就越是让我清醒地知道——我就是要他。”
盛燎云的喉咙发紧，明明在自己眼前的是学弟，他却被对方沉静的气场所镇压。
“学长应该是那种一旦做出了承诺，就会守口如瓶的人吧？”周凛霜抬了抬下巴。
“当然。”盛燎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那……我跟学长说一个秘密好了。”
“那你……还是不要说了。”盛燎云正在消化大脑里的新大陆。
他那位在学校里六亲不认、谁都看不上的omega学弟在荒星爱上了另一个未分化的omega。
这在盛燎云看来，已经是非常有爆炸性的“秘密”了。
“我是alpha。”
“嗯？”盛燎云抬起头来，对上周凛霜目光的那一刻，心脏一阵剧烈下沉，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碾压，那是顶级alpha的威慑，尽管盛燎云还感觉不到他有释放信息素。
一切变得安静。
安静到感觉不到呼吸和心跳的存在。
过了两秒，盛燎云的思考能力才逐渐回笼，他的喉咙动了动，开口道：“学校每年的体检不会出错，连续两年你的检测报告都是极优质omega！”
正是因为极优质omega这个检测结果，让周凛霜成为周纵的筹码。多少alpha对他想入非非，幻想和他生儿育女，而他的后代注定了会有分化能力强大的alpha。
检测结果让他被觊觎的同时，也得到了联盟的保护，在他分化之前，对他任何的冒犯和非法行为都会被严惩。
周凛霜的目光很平静，像是在欣赏另一个alpha惊讶的样子。
但是盛燎云很快就控制了自己的情绪，双手撑着膝盖，靠近了仔细观察着周凛霜的眼睛。
“你是不是备受预热期煎熬，无法标记林憬，就来折磨我啊？”
“啊，学长答对了。”
盛燎云从没有见过周凛霜笑的样子，但此刻他好像看到了。
就像一道紧绷的界限，盛燎云感觉自己在界限的另一端，而周凛霜嘲笑着他呼吸都无处安放的紧张，以及永远都不敢跨过界限的拘束。
“我记得ABO生物学里，银发是极优质omega的显性特征吧？而Alpha，无论优质还是劣性，都不会长出银色的头发来。”盛燎云认真地从理论角度来反驳周凛霜的alpha身份。
“学长，你忘记‘性别显像紊乱综合症’了。”
“那是极端案例，是十万甚至百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比你不是人类的概率还要小。”盛燎云冷静地反驳。
“学长，你还记得虫族的分类里有一种雌雄同体的特殊种类吗。”
周凛霜的眼底浮现出一抹少见的笑意，像是在嘲笑盛燎云年级第一的ABO生物学。
那一声一声的“学长”让盛燎云发怵。
“可你不是虫族。你也没有被这种虫族感染过的就医记录，不然学校和联盟早就知道了。”
周凛霜撑着下巴，垂着眼，像是在说一件无聊的和他自己无关的往事，“联盟怎么会有未出生胎儿的感染记录？”
“你说什么？”
“我母亲在怀孕的时候，正好碰到名为‘哈匹’的虫族入侵。避难的过程中，她摔了一跤，一头哈匹咬住了她的手腕，想要将她拖入自己的巢穴。那是一头显性omega，它的信息素从我母亲的手腕经过血液循环进入了胚胎。那个时候，我已经六个月了。”
“哈匹”这个名字来源于古地球文明里某位雌雄同体的神明，根据古籍文献记载，哈匹是某条古老河流的河神，也是丰收的化身。
盛燎云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六个月的话，分化方向就已经确定了。但是哈匹的的omega信息素影响了你的性别显像。越是优质的alpha，就越是会以优质omega的特点显像，这是性别镜像。你的银发是因为你优质alpha的性别镜像……”
“是的。除非做分化图谱检测，否则发现不了。”周凛霜回答。
但是分化图谱检测是精密且复杂的技术，目前只是应用于稀有能力的分化方向研究。
“老天……你竟然藏着这么大的秘密……你为什么不跟学校说？”
盛燎云真的太震惊了。
“学长那么聪明，不知道我为什么不说？”
盛燎云愣了一会儿，在脑海里梳理关于周凛霜的身世，然后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你母亲不说……是因为如果你是omega，周纵没有必要撕破脸皮把你从母亲身边抢走，你能不受关注地在拜恩星球长大。拜恩毁灭之后，你回到周家却保守这个秘密，是因为你极优质alpha的身份会威胁到你弟弟的地位，周纵的夫人以及她背后的家族会用比现在更恶劣的方式对付你。”
“虽然你说的不是全部，周纵也没有王位让我继承，但你说的都对。”周凛霜回答。
盛燎云的喉咙动了动，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你告诉我这么大的秘密，就不怕我回到首都星报告给学院？”
“在那之前，我应该已经分化完成了吧。”周凛霜歪了歪脸。
那不是玩笑，而是冰冷的属于顶级alpha的气场。
盛燎云坐在原处消化着周凛霜的性别。
“林憬呢？他知道吗？”
“我说了，他不信。”
“为什么？”盛燎云心想，我都信了，那个小家伙看起来很单纯，为什么会不信？
“因为头发的颜色。因为ID里显示的分化方向。他说，那个叫——铁证如山。”周凛霜的声音凉凉的。
如果盛燎云是第一次见到周凛霜，看着他头发颜色和ID，也会坚定不移地认为他就是omega。
但是盛燎云知道周凛霜在学院里是什么样子，他看不上的人，多余的眼神都不会给，他不在乎别人把他当成omega或者alpha。而招惹他的人，会被修理到怀疑人生，所以即使不是alpha他也很强大。
这样的人，不会用第二性别来界定自己，所以也不屑在这方面说谎。
“学长，不如你好好教教他吧。”周凛霜说。
盛燎云一听到对方叫自己“学长”就脑仁疼。
“教会了……你想怎样？”
“你说呢？”
三个字的反问，盛燎云品出了威胁的意味。
那一刻，盛燎云担心的不是自己会被周凛霜怎样，而是这个基地里唯一的小omega林憬会怎样。
“我会保守这个秘密。你别动林憬。”盛燎云以贵族的名义担保。
那个小家伙明显连预热期都没到啊。
“哦？”周凛霜的眉梢很轻地扬了一下，“学长，你好怂。我希望的是，你能教会他把我当成alpha来看待。”
怂就怂吧。
盛燎云想好了，找机会就教林憬怎么保护自己，旁敲侧击让他明白周凛霜真的是A不是O。
他就不相信，以他扎实的理论基础和高尚的人格，还能撬不开林憬的脑瓜。
而周凛霜则穿上工程用外骨骼，仿佛之前的对话不曾存在，一脸淡定地将热引流器抬了起来，准备和飞船对接。
盛燎云看着周凛霜，莫名地觉得他有点可怜。
“某位已经分化完成的alpha，你确定要一直坐着不动手吗？”
周凛霜一提醒，盛燎云立刻回过神来。
他也找了一套工程用外骨骼穿上，和周凛霜一起焊接热引流器。
盛燎云的知识很全面，动手能力也很强，甚至察觉出了这款热引流器很可能会在长途旅行中反向吞热导致引擎失速，很快就想出了调整方案。
和聪明人干活就是效率翻倍，本来需要好几天才能调整好的热引流器已经顺利嵌入了飞船。
至于林憬，他正推着手推车在仓库里给盛燎云准备生活用品。
花了好长的时间，又喝了整整一瓶水，才缓解了冲脑的芥末味。
把几件符合盛燎云身型的黑白衣服拿下来，林憬忽然想到了什么。
[卧槽？刚周凛霜那家伙是不是把他吃过的东西吐我嘴里了？]
废物系统：[哟哟哟哟切克闹，你终于反应过来了？现在想吐还来得及哦！]
林憬：[亲，我不想吐哦。亲，我很得意哦～]
废物系统年轻了，急诊的时候他什么没见识过，老头老太太咳不出来的时候，还不是他们这些年轻医生上？
废物系统：[？？？]
林憬：[四舍五入这就是一个吻。多少alpha，无论优质还是普通，都一定向往着周凛霜的吻。而我轻而易举就得到了呢！]
废物系统：[那……要不你再好好回味一下？]
林憬：[芥末土豆泥，有啥好回味的？]
蓦地，林憬想起自己的上腭感受到的转瞬即逝的柔软。
心头忽然痒了一下。
林憬：[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周凛霜日久生情……暗恋我？他根本不喜欢肢体接触好吧？可是他一点都不嫌弃我啊。]
废物系统：[那不如想象你要是个alpha，他会把土豆泥还你嘴里，还是把你的脑袋砸进罐头里？]
林憬：[……还好我不是alpha……]
不然脑袋已经在罐头里了。
废物系统：[就外貌、学识、教养、可靠程度、性格等各方面综合考虑吧，周凛霜看上盛燎云的概率都大过暗恋你。]
林憬搬被子的动作忽然僵住了。
[雾草！雾草雾草！这样一来周凛霜很多行为好像都能解释通了！他好端端找了一箱子莫名其妙的东西……什么计生用品……什么孕囊……这家伙不是进入预热期了吗？那是到了会幻想和alpha谈恋爱的时候了吗？他早不准备、晚不准备，偏偏等到盛燎云来了之后准备了一大箱子！雾草？他想被盛燎云标记？]
废物系统：[虽然我很想反驳，但却找不到角度。]
林憬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发现了事情真相：[他跟我嘴对嘴也是当着盛燎云的面……按照纯爱小说套路，他这是在故意激起盛燎云的嫉妒吧？所以他才要赶我走，什么叫我自己去玩！我看明明是把我支开，他们俩现在正在做我不能看的事情！]
废物系统：[震惊脸！虽然觉得很离谱，但是又反驳不了是怎么回事？]
林憬：[我现在该怎么办？他们两个人的电影，我是多余的？]
废物系统：[换个角度，要是他俩真的好上了，你抱住其中一个人的大腿，就等于拥有了两个靠山。]
林憬：[所以今晚……睡隔壁房间的人应该是我？]
废物系统：[想什么呢？周凛霜不懂事难道你也不懂事吗？在这荒星走了火，万一有了，那就出大麻烦了。]
林憬：[哦，好险……得看住他们。]
废物系统：[你说的头头是道，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林憬：[要不我晚上好好旁敲侧击一下周凛霜，让他按耐一下自己躁动的心。]
废物系统：[有道理。]
到了晚上该睡觉的时候了，周凛霜很自然地回到自己的卧室，盛燎云站在门口问：“那么我睡哪里？”
林憬走了出来，打开了旁边的一个房间，里面的小床已经收拾好了，还放了几套干净的“囚服”，日常生活用品也准备好了。
林憬对盛燎云说：“你不会以为我真的什么都没干吧。这是我给你准备的房间。”
在这样的地方，能有这样的房间住，盛燎云已经觉得很幸运了。
但是当他发现周凛霜走进了林憬的房间时，他轻轻拽住了转身的林憬。
“你……一直跟周凛霜一起住吗？”盛燎云问。
“嗯，是啊。”
“这个基地里房间那么多，没必要吧？”盛燎云觉得自己有义务提醒林憬。
林憬抓了抓脑袋，“他刚到这里的时候受了伤，我得看着他，所以我们就住一起了。再要分开住也挺不习惯的……睡前总得有人一起聊天啊。”
就像大学宿舍那样。
“我个人觉得你还是自己睡比较好，周凛霜……毕竟已经进入预热期了。”
作者有话说：
周凛霜：我救学长，是觉得学长可以教会林憬ABO生理。
盛燎云：他在威胁我，不允许我让林憬知道他是alpha。
林憬：我怀疑他们俩要扔下我搞AO恋。这个电灯泡我当定了！
——这复杂的三角关系。

第40章 小三是什么？
废话，我能让周凛霜单独一个人睡吗？万一他真的预热期幻想对象满满都是你，没有我看着，他趁着夜黑风高摸到你的身边，你们俩做错事可怎么办？
“等……什么？”盛燎云问。
林憬朝着走廊的另一端喊：“贺普！贺普你过来！”
小机器人以飞快的速度来到了林憬的面前，“小憬憬，你终于想起我了吗？”
林憬摸了摸他的脑袋，用老父亲的语气说：“盛学长重伤初愈，今晚就麻烦你陪他睡觉了。睡前服务要做好哦。”
盛燎云赶紧拒绝：“不不不……我不需要什么睡前服务……我的意思是……”
林憬抱着胳膊用审视的目光从头到脚把盛燎云看了一遍，看得盛燎云下意识后撤。
“啧啧啧，我说的睡前服务是指睡前故事。燎云学长啊，还以为你很清纯的呢，没想到脑子里有这么多不清纯的东西啊？”
林憬一副“好遗憾，我看错你”的表情。
“我是担心你啊。”盛燎云心中无奈，真想拍开这小子的脑袋！
“你担心我什么？”林憬皱着眉头想了想，又用手背拍了拍盛燎云的胸口，“哦，你在为你的好兄弟顾墨镕担心？放心吧，周凛霜只喜欢他自己，没有人对他出手哦。”
盛燎云叹了一口气，“我跟你科普一下，当分化方向为alpha的胎儿在母体里被强烈的omega信息素入侵……”
盛燎云的话说到一半，隔壁的房门开了，传来周凛霜的声音。
“林憬，你到底还睡不睡觉？”
“睡啊，我马上就来。”林憬回头应答。
周凛霜没有关门，就靠在那里，仿佛林憬不回来，他就一直这么开着门等他。
盛燎云一抬眼，对上周凛霜的眼神，像是被一片漆黑的深海笼罩，无形中有一股力量，无孔不入又悄无声息地传递着掌控欲。
“那我回去睡了，明天再听你上课。”林憬在盛燎云的胸口上捶了一下，转身就进了那个小房间。
当隔壁的房门关上，盛燎云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来。
周凛霜很明显在预热期，没有教官的管束，林憬还跟他睡在一起，天知道他会不会对那个未分化的omega做出什么事来！
但是沉下心来，盛燎云意识到周凛霜对他的警告、界限的划分都是很明显的，那是一个alpha占有欲的表现。
可是顾墨镕呢？
他会站在远处看着周凛霜收拾那些对他不怀好意的alpha，然后用欣赏的语气说：“这个omega真的好强。”
当他在长辈的酒会上见到周纵秘书的时候提醒对方，媒体会关注周纵对周凛霜的态度，小心被抨击把儿子当成筹码，然后周纵会稍加收敛。
学校里那么多alpha会私下里讨论周凛霜，有些内容脏得连盛燎云都会散发信息素去镇压他们闭嘴，但顾墨镕却像没听见一样，他总是平静地对盛燎云说，周凛霜不在乎，而且他能自己解决。
有时候，盛燎云觉得周凛霜就像他放在透明柜子里的收藏品，顾墨镕只是远远地观察和欣赏，从没有靠近过。
这样看来，周凛霜说的没有错……顾墨镕可能真的没有那么喜欢周凛霜。
他对周凛霜所有的关注，只是因为他是个一头银发的优质omega。
贺普来到盛燎云的面前，歪了歪脑袋：“盛学长，我是今晚陪伴你入眠的机器人贺普哦，我有很多很多的睡前故事哦。”
“我脑子里很乱……”盛燎云心想今晚自己心乱如麻，估计是睡不着的了。
贺普点了点头：“理解，理解。一个天之骄子从神坛跌落，在这样恶劣的环境里求生。虽然你从前是贵族，俗话说得好，落毛的凤凰不如鸡，你的心理落差我很理解。”
“什么凤凰？”盛燎云一脸懵。
“来，我给你讲几个特别的故事，保准你今晚辗转反侧，彻夜心跳加速，无论怎样的心理落差都比不上激动的心和颤抖的手。”
盛燎云的喉咙动了动，“不必……我不需要什么特别的睡前故事……”
“来嘛，来嘛，不要害羞嘛。”贺普一边诡异地笑，一边将盛燎云推进了房间里。
林憬洗完了澡，坐在床头，手指捏着自己的头发。
又长长了，上一次林憬嫌剪头发麻烦，自己给自己剃了个光头，想想也有一百五十多天了吧。
林憬蹲在床头柜前，半个身子都钻进了柜子里，撅着腰在里面翻找上次用过的剪子。
对面的周凛霜走了过来，在他身边蹲下。
林憬的白色背心领口受到地心引力的号召垂落，从侧面可以看到全部的锁骨和大片的皮肤。
“干什么呢？”周凛霜的声音在林憬耳边响起。
“找剪子。头发扎眼睛了。”
“你终于觉得自己的头发碍事了？”
周凛霜干脆侧坐在他的身边，等了一会儿，见林憬还没有钻出来，于是转过身来，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贴着林憬的胳膊伸进柜子里，把剪子拿了出来。
“补充点营养吧。你在黑的地方像瞎子。”
“黑的地方本来就看不见吧？”
林憬钻出来的时候忘记柜子的高度，都做好撞到后脑勺的准备了，却没想到撞在了周凛霜的掌心。
周凛霜捏着剪子的刀口递给林憬，“喏。”
林憬捏着剪子进了浴室，开始了即兴操作，左看看、右看看，这个发型还挺潮的，在三次元里估计tony哥起码得三百块起价。
正欣赏着呢，浴室门口传来周凛霜的声音，“你这头，是被美杜莎咬出来的吗？”
林憬瞥了对方一眼，“你不懂欣赏艺术。”
“我不想每天看到这种艺术。”
周凛霜来到了林憬的身后，明明大家吃的都是一样的营养，他已经比林憬块高出一个头了。
“我剪完了，舒爽了。”
林憬正要从洗手台和周凛霜之间走出去，却没想到周凛霜的胳膊忽然绕到了自己的面前，手掌轻轻压在他的头上，把他带回了原处。
林憬的后背在周凛霜的胸膛上贴了一下，隔着一模一样的背心布料，林憬觉得对方的体温比自己想象中更高。
周凛霜的手指伸进林憬的头发里，轻轻揉了揉。
后背传来的温度以及被周凛霜半抱着的姿势让林憬有种被隔绝和占领的感觉，他扭了扭脖子，周凛霜的下巴却在他的额头上碰了一下，示意他安分。
“我来。”
“你来什么？”
周凛霜的指尖在林憬的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我来剪。你自己看不到，不要折磨我的视觉。”
“……我觉得我这发型挺好……”
感受到周凛霜的视线，林憬立刻闭嘴。
周凛霜的手指不断在林憬的发丝间穿梭，嚓嚓嚓的声音响起。
林憬看着镜子里的周凛霜，对方侧着脸，低垂的眉眼显得柔和而小心。
剪子的尖端在他的手指上穿梭，坑坑洼洼的发型被修整得像一颗猕猴桃，让人想要往怀里揉。
蓦地，周凛霜向镜子瞥了一眼，正好与林憬的目光在镜子里的世界相触。
周凛霜的目光是平淡的，被烫到的却是林憬。
他立刻低下头，却被周凛霜扶着脑门把头抬起，林憬立刻把目光瞥向浴室天花板的角落。
周凛霜通过镜子在看他，“我帮你剪，你这么不情愿呢？”
说话时若有若无的气息落在脸颊和颈间，有点痒，仿佛有什么从肌肤渗透进血液，然后流进心脏里。
林憬继续歪着脑袋，“你小心点，不要剪到我。”
周凛霜没有说话，他的手指挪动到了后脑勺，林憬就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耳边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周凛霜的手指不断地伸进他的发丝之间，然后离开，又换一个角度伸进去，周而复始，林憬的心随着对方的指尖角度一会儿绷紧，一会儿放松。
怎么还没剪完？
林憬不敢开口催。
终于修剪到了脖子后面，林憬用视线的余光瞥了一眼镜子，周凛霜站在他的身后，低着头看起来很用心。
后脑勺被周凛霜轻轻向前摁了一下。
林憬立刻乖巧低头。
“给你剪短一点，一会儿在这里贴抑制贴。”周凛霜的指节划过林憬发茬的下面，那是一片洁白的皮肤。
没有任何轻微的凸起，也看不到血管。
干净单纯得让人莫名涌起破坏欲。
“哦。为了促进我的腺体生长？”
“嗯。”
周凛霜把剪子放到了洗手台上，拿过林憬的毛巾，把他脖颈上的发茬扫掉，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剪好了，回房间。”
林憬抬起头来，伸长脖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诶，我好帅。”
周凛霜其实就是贴着林憬的脑袋剪的发型，留的长度也就手指的厚度，硬要说也没什么特别的技巧可言。
但这个发型很适合林憬，干净又清爽，让他想起夏天里甜丝丝的西瓜还有加了冰块的柠檬可乐。
“你好自恋。”周凛霜站在门口，声音里好像带了点笑，反正林憬没听出对方在嫌弃自己。
回了房间，周凛霜拿了一张抑制贴，坐在了林憬的床边。
林憬乖乖低着头，把脖子露出来，“在我家乡，小孩子生病发烧了，就会在脑门上贴个降温贴。还有，脖子酸痛也会贴个膏药，不过不是贴在正后方，是贴在脖子侧面……”
大多数时候，周凛霜就是这样沉默而安静，无论林憬说什么他都不会制止。
一开始，林憬觉得自己是在自说自话，相处久了林憬才知道自己的话周凛霜都有在听。
甚至于周凛霜一开始听不明白的、在这个世界里不存在的东西，如果下一次再次出现在林憬的话语里，他就会开口问他。
比如“情书”是什么、比如“柳叶刀”、比如各种没有听过的零食，还比如林憬经常蹦出来的语气词“草”。
有什么东西覆盖在了林憬的后颈上，那是抑制贴。
周凛霜的指尖从抑制贴的中央压向两端，抚平之后，他的掌心贴了上去。
果然很热。
林憬的肩膀耸了一下。
“怎么了？”周凛霜侧过脸，“你有感觉？”
林憬虽然是童子军，但宿舍室友的荤话还是听过的。
“你讲话不要带暗示啊。什么有没有感觉……”
你一个omega，要讲O德好伐。
周凛霜好像叹了口气，“那就是没什么感觉。”
“那你具体说的是怎样的感觉？”林憬回过头来，忽然对上周凛霜的视线。
对方好看的眼睛，距离越近，就越是容易产生心神起伏的错觉。
“抑制贴虽然带了‘抑制’两个字，但本质作用是信息素平衡调节。你迟迟没有进入预热期，可能需要信息素平衡治疗。这里没有检测设备，没办法测出你到底缺乏了什么营养或者什么类型的激素进行诱导，不能胡乱治疗。但是抑制贴属于比较安全的形式。信息素调节，会让你的后颈产生发热，或者有热流汇入的感觉。”
周凛霜难得有耐心地说了很长一段话。
“哦。”林憬点了点头，“说不定我早就进入预热期了，只是没有特别明显的反应罢了。”
“呵……那说说看啊，你幻想什么类型的alpha？”周凛霜问。
这个问题，还真把林憬给问住了。
“嗯……温柔、善良、贤惠、全力支持我的躺平事业，永远对我说‘小憬啊，不要勉强自己，不要那么累啊，做你喜欢的事情，吃吃喝喝睡到自然醒就好’。”林憬抬起胳膊，伸向远方，反正幻想不要钱，幻想随便怎么想。
“贤惠，是什么意思？”周凛霜问。
“就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斗得了小三、打得过流氓。”
“小三是什么？”
果然，一个问题总会引出另一个问题。
“就是第三者的意思。打个比方，你和盛燎云在一起了，但我又喜欢上盛燎云了，天天缠着盛燎云说‘哥哥，我不是嫉妒周凛霜，我只是心疼哥哥的omega这么冷淡，哥哥值得更好的’。我就是那个小三，而且还是绿茶味的。”
周凛霜的眉心蹙了蹙，抬起手摁在林憬的脸上，把他的后脑勺都怼到了墙上。
“你还想当小三？”周凛霜看起来有点严肃，“而且你果然喜欢盛燎云。”
“我不是，我不想……我这就是给你讲故事！我这人对爱情的一贯态度都是‘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林憬赶紧把周凛霜的手挪开，差点被对方憋死。
一睁开眼，才发现周凛霜离自己很近。
他单手撑在林憬的腿侧，另一只被挥开的手就按在林憬耳边的，林憬对上了周凛霜的眼睛。
那片深沉的、晦暗得看不透的海又开始蔓延。
林憬的心脏跳得又沉、又快，周凛霜的鼻尖明明离自己还有一段距离，却像是随时会撞上来。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又是什么意思？”
明明弯下腰就能从他的胳膊下面钻出去，林憬却有种被包裹得密不透风的错觉。
他的视线避开那张蛊惑人心的脸，用力去推周凛霜的肩膀，却没料到对方反而靠得更近了。
“等你回到首都星，去找古地球的文献资料，就知道啦！”
热死了，是不是这个抑制贴起作用了，所以觉得周凛霜传来的温度好热。
“可是我想听你说。”周凛霜侧过脸，他的目光轻易就捕获了林憬回避的视线。
“哎呀，我也说不清。”林憬觉得好热，明明没有出一滴汗，仿佛热的不是他的身体，而是隐藏在血液里、骨头里抓不住也摸不到的东西。
好想要赶紧把周凛霜推远一点，不然会被烫伤。
但又有另一种矛盾的渴望，想他靠近自己，再近一点，将他彻底熔化。
林憬向后缩着，抬起脚，狠狠踹向对方。
周凛霜却侧身避开，而林憬的腿反而以更尴尬的方式挂在了对方的身上。
他立刻把自己的腿收回来，隔着那层薄薄的白色布料，林憬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绷紧的腰肌甚至某种呼之欲出的力量。
但周凛霜却把他的腿稳稳摁住了，硬生生扣在侧腰上。
“怎么会说不清？我以为你的意思是——如果爱上一个人，会爱他爱到死。”
林憬的背上起了一层薄汗，周凛霜的目光有种直白的力度，一种极具侵略性的美感从他的眉眼间延伸而出，每一寸起承转合都是为了抓取掩埋在心底的、连自身都不曾发觉的欲望。
“你知道还问我干什么啊！”
林憬的心脏好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不要再看我了。
林憬咬着牙，把手伸到后颈，刚要撕掉抑制贴，就被对面的人一把抱进了怀里。
后颈也被对方的手掌紧紧扣住了，周凛霜掌心的温度透过抑制贴传递过来，而林憬的脑袋被对方扣在了肩窝。
“对不起，小憬不要生气。”
周凛霜的声音近在耳边，温柔轻缓得不真实。
林憬用力调整呼吸，他嗅到了周凛霜身上的味道。
和自己一样的，基地统一制式的沐浴露的味道，但却觉得很安心，刚才莫名紧绷的神经和烦躁的心绪也跟着平静下来，甚至有点懒洋洋的。
他觉得自己就要变成一只猫，蜷成一团，往周凛霜的怀里钻。
“我怎么了？”林憬闷声问。
“抑制贴在调节你体内的信息素。你的反应这么大，说明你之前真的存在信息素紊乱。心跳快也没关系，觉得热也没关系，不知所措是刚进入预热期的一些心理反应。所以，小憬不要怕。”
周凛霜轻轻将林憬环抱起来，下巴就靠在他的额边。
林憬还是觉得对方很热，但他就是喜欢这样过热的感觉，下意识侧过脸，鼻尖贴上周凛霜颈间，仿佛只要自己用力呼吸，就能透过对方的皮肤，从他的血液里摄取到什么来平复自己对热的渴望。
”周凛霜……摘掉这东西吧？”林憬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哑。
“不行。我们下一步就是要进入更活跃的虫群领地了。你需要源质能量，所以你得让自己进入预热期。我保证，等你睡醒，就不会再觉得难受了。”周凛霜开口道。
林憬很少听到周凛霜承诺什么，既然他说睡醒了就不会难受，林憬选择相信他。
周凛霜轻轻拍着林憬的后背，那感觉就像在海边听到一阵一阵的海浪，周而复始地上涌与回落，林憬越来越困，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房间里很安静，林憬的呼吸声很温软绵长，像月光下海浪卷起的银边，一阵又一阵涌向周凛霜的侧颈。
周凛霜侧过脸，嘴唇轻轻触碰上林憬抑制贴的边缘，他的心脏随着林憬的呼吸被拉扯到极限，隐秘地希望这个人留在自己的怀里没有穷期，又渴望着喧嚣世界里人尽皆知。
他的唇愈发用力，隔着抑制贴允他根本没有任何形成征兆的腺体，想象自己咬破他的皮肤，将属于自己的信息素源源不断地注入他的体内，极致疯狂地标记他每一个细胞。
他的惊恐、眼泪、挣扎和抵抗，全部都属于他。
周凛霜无奈地发现，抑制贴并没有起到任何的抑制作用。它就像一个成百上千倍放大渴望的标志，一遍又一遍地提醒周凛霜——你想要咬下去的地方。
第二天的早晨，林憬迷迷瞪瞪地坐起来。
废物系统神出鬼没地上线了：[恭喜宿主，改变人物盛燎云的命运，书穿系统将以盛燎云的名义发布求救信号，请选择信号接收者。]
林憬一脸懵：[他只是在荒星上获救了而已，并不代表他以后不会死在S级虫巢里啊。这怎么就改变人物命运了？]
废物系统：[他坠落荒星，脊椎受伤，在原作世界线里，那根刺入他脊椎的骨刺将会一直保留到他得救，而在那几十天里，他的内源为了保证盛燎云活下去而大量消耗，医疗机是没有修复内源损伤的能力的。]
作者有话说：
盛燎云：我听了好多可怕的故事……都是纯情alpha被omega欺负的故事。

第41章 我一定是个omega
林憬恍然大悟：[但是现在，我和周凛霜救了他，内源的损耗不存在，所以他如果再陷入S级虫巢，有逃走的希望？]
废物系统：[你也可以换一个角度理解，也许对他来说，顾墨镕不再是对他分量最重的朋友。]
林憬的眼睛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虽然他没有刻意追求，但是他好像走出了一条攻略书穿世界的康庄大道。
周凛霜曾经对顾墨镕恋爱脑，为顾墨镕做出各种牺牲。可是现在，他对顾墨镕没有一点爱意，是林憬最铁的伙伴。
盛燎云在原作里是顾墨镕的老铁，现在却也降落荒星，被林憬和周凛霜救了，现在他们也是一起荒星求生的队友了。
用真心换队友，林憬做到了。但顾墨镕目前可没有做到。
废物系统：[现在你可以选择盛燎云的求救信号发送到哪里。A、首都星联盟总部。]
林憬眯起了眼睛，思考起来，盛燎云是贵族，分化级别高，被寄予厚望，是年轻一辈里很有希望进入凝聚态的alpha。
但是联盟这种东西，往往各方利益牵扯，每个人的目的都不单纯。而且林憬不清楚这颗荒星到底位于哪里，按照盛燎云提供的信息分析，荒星和人类的要塞之间隔着虫族战场，如果是联盟救援队能赶到的地方，不至于到现在他和周凛霜都没有被搜救。
废物系统：[选项B、顾墨镕。容我提醒，顾墨镕虽然现在是学生，调动不了联盟和一线的资源，但是他的爷爷是有名的虫族科研人员。顾老爷子如果向联盟或者认识的一线指挥官提出要求，对方必然会重视。]
再加上盛燎云本身又是贵族，相当于双重救援buff。
但这相当于让盛燎云又欠下顾墨镕救命之恩，以盛燎云的性格又会对拒绝不了顾墨镕的要求。
林憬是希望大家都能得救的，但也要为长远考虑，他是不想再看到盛燎云为顾墨镕慷慨赴死了。
毕竟原著的走向在那里，林憬不得不防。
废物系统：[选项C、一线要塞“镇渊”。说实在的，这个选项可以pass了。你已经向“镇渊”发起了不只一次救援信号和技能展示，但是都没有回应。我想，沈沁流和欧阳叠云没有打算救你。]
林憬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两个人看见在荒星遇难的孩子，不可能不救，除非他们也自顾不暇。
盛燎云降落之前，战事没有结束，而且很有可能短时间内结束不了。
如果说这场战事并没有发生在荒星和人类居住区域之间，沈沁流和欧阳叠云可以通知其他的要塞派人来搜救他们，但是至今没有人来，说明搜救的队伍也需要穿越星际战场。
在这样的情况下，就算选择联盟总部或者顾墨镕，都没有用，除非“镇渊”的战事结束。
既然如此，林憬还是选择沈沁流和欧阳叠云，只要“镇渊”的战事结束，他们是能直接派出搜救队的人，不需要像联盟或者顾墨镕的爷爷那样，各种审批各种调度，无意义地浪费时间。
而且，盛燎云的父兄是沈沁流和欧阳叠云的袍泽，如果看到盛燎云的求救信号，他们俩是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
分析结束，林憬很坚定地回答：[我选C，“镇渊”要塞。]
废物系统：[我感觉你的鸡蛋都砸在篮子里了。]
林憬：[做人还是要持之以恒，不能三心二意。]
废物系统：[本来想多给你三秒钟的考虑时间，但我还是祝你好运吧。]
林憬伸了个懒腰，坐起来，脚尖在地上把鞋子勾过来，去洗手间里放水，一抬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
这头利落清爽的短发让他有点不适应。
“唔，这个帅哥是谁？啊，是我啊。”
这张青春帅气的脸，让林憬顿时觉得自己还是有主角相的。
捧起水浇在自己的脸上，林憬忽然想起昨天抑制贴带来的热度。
他摸了摸后颈，那东西还贴着呢，但是那种全身发热和心跳加速的失控感没有了。
“那个难道就是预热期吗？”林憬后知后觉。
废物系统：[对，没错，那就是预热期。]
林憬：[昨天，周凛霜给我贴抑制贴的时候，你上哪儿去了？]
废物系统：[我被临时屏蔽了，说吧，昨天你和周凛霜干了什么？只有发生系统不宜的事情，我才会黑屏！]
林憬：[黑屏？贴个抑制贴也能黑屏？难道是因为我对周凛霜有点子幻想。谁要他可甜可咸，O里透着A？]
废物系统：[打住打住，你跟他是没有前途的。“两O相遇必有一A”属于冷门标签，作者的笔力驾驭不了。这件事的关键在于……你还有脸说出来？]
林憬：[其实我以为你看到了。没想到你404了。]
早知道他不说了。
废物系统：[人家周凛霜都早睡早起去和盛燎云商量找引擎的事了，只有你睡到自然醒。]
林憬：[好吧。我比较期待看到周凛霜完虐顾墨镕。这个戏码还要多久？]
废物系统：[看你努不努力咯。]
林憬走出了房间，先是敲开了盛燎云的房门，里面没人。
再转念一想，他们应该在研究飞船，于是拎了一罐自热罐头，又在口袋里揣了两瓶营养液，朝着停放飞船的仓库走去。
此时的盛燎云和周凛霜正在商量潜入虫族群居区域以及撤退的路线。
但怎么看，他们的战斗力都不充分。
盛燎云专注地看着卫星传来的全息地图，一旁沉默了许久的周凛霜开口道：“学长，能教我如何破壁摄取源质能量吗？”
盛燎云顿了一下，然后指了指自己，“你在问我吗？”
莫名受宠若惊。
周凛霜：“是的。这是高年级的课程。”
盛燎云：“哦……和美杜莎群战的时候，我注意到你已经可以摄取能量了……你现在的程度是需要打破生物屏障？”
周凛霜：“对，我只有在虫族的内源不受身体保护的时候才能办到。”
就好比吸取沙鲸的能量，也是在击碎了它背部的甲壳，露出了腺体之后才能办到。
但是盛燎云却可以隔空直接摄取。
“行。我给你打个比方，你应该能懂。”盛燎云拿过了一瓶营养液，放到了两人的面前，“假如源质能量就是营养液，而虫族的身体躯壳就是营养液的瓶子，也就是所谓的生物壁垒。你现在可以办到把盖子打开，喝到里面的营养液，但是做不到在没开盖的情况下……喝到它。”
“是的。”周凛霜点了点头。
“隔空摄取，就是让营养液分子穿过瓶子的分子缝隙。”
周凛霜的目光轻微一顿，他很快理解了盛燎云的比喻。
“要做到这一点，首先得压缩营养液分子，让它比瓶子的分子缝隙更小。所以你需要先将自己的力量渗透进入瓶子里，抓取这些营养液分子，压缩它们，然后把它们从瓶子里面带到外面来。”
“可是生物壁垒会促使虫族封闭躯壳的分子缝隙，它们的源质能量也更容易受到自身的吸引。”周凛霜说。
盛燎云笑了一下，“所以啊，你得多锻炼，你的抓取速度更快，你的吸引能力更强，你就更容易夺取对方的能量。这就好比一颗质量更大的星球更容易抓取和瓦解路过自己的小星星。如果谁都能做到打破生物壁垒，夺取其他生物的生命力，宇宙里搞不好都没有生物存在了。”
“学长呢？你能夺取能量的上限是哪一类虫族？”
“C级和C级以下的虫族在我的内源还能运转的情况下，可以直接夺取。B级虫族需要破壁，就像你搞定那条沙鲸一样。A级以上的……我应该是猎物吧。”盛燎云抬起头，回忆起坠落前的那场混战。
又过了一会儿，盛燎云看向周凛霜：“你的分化能力是什么？”
“秘密。”
盛燎云愣了一下：“我的能力……不对，应该说整个三年级生的能力你都知道！”
“三年级的对抗练习都是公开的。”周凛霜回答。
“等你分化了，立刻就会被分到三年级。”盛燎云提醒道。
周凛霜：“是啊。你们不知道我的能力是什么，对抗的时候我才能赢。”
盛燎云：“……”
学弟，你还真是深谋远虑。
这时候林憬走了进来，看到盛燎云和周凛霜坐在同一个桌子前，看着同一个全息地图。
“要不……你们忙？我去别的地方转转？”
一个清爽帅气不油腻、没有一点普信坏毛病、知识储备丰富、动手能力强、又有教养的alpha，和周凛霜这样美貌程度挑战审美极限的omega……画面太融洽了，林憬觉得自己很多余。
“不用，我们刚才在讨论源质能量的获取。那个，林憬……你睡到现在才起来，昨天晚上没有……没有很累吧？”盛燎云尽量委婉地表达自己的担心。
“嗯？没有啊。我一般都睡到这个时候起来。”林憬看向盛燎云，一边走向他，一边眯着眼睛打量他，“诶，这位盛燎云学长，你昨天晚上没有睡好吧？黑眼圈很明显啊。”
提起这个，盛燎云的脖子泛起一片淡淡的红色，用十分严肃的语气说：“我晚上可以一个人睡觉，不需要额外的陪伴，也不需要任何睡前服务。”
“贺普讲的故事没有意思吗？”林憬用脚尖勾来一把椅子，坐了上去，腰微微用力就滑到了盛燎云面前，眼见着就要和对方膝盖碰撞，周凛霜伸手扣住了他的椅背，让他稳稳地和盛燎云保持了半臂的距离。
“那些故事……”盛燎云咳嗽了一下，脖子好像更红了，“不是我们该听的。”
“诶？怎么不是？清纯校草alpha被高年级的坏孩子omega吸引，做了各种离经叛道的事情，一点一点被染黑之后又被渣O甩掉的故事，多适合你听啊。”林憬一脸正经地看着盛燎云。
“啊？”盛燎云一脸茫然。
什么清纯校草？什么高年级坏孩子omega？
周凛霜开口道：“学长就是清纯校草。”
“对。”林憬点头。
周凛霜接着说：“讲这一类故事给学长听，是为了让学长提防那些年长的、懂得吸引你的、想把你弄坏的omega。”
盛燎云的脸瞬间像烧起来一样：“你不要顶着那张脸跟我讲这样的话！你不知道那故事多离谱……”
周凛霜：“各种play，我知道。”
盛燎云：“……这些故事哪儿来的？”
周凛霜撑着下巴看向林憬：“我也想知道哪儿来的。”
林憬仰着头，忽然拍了一下椅子，“我想到了！如果离开了荒星，我当不了医生，我还可以写小说赚钱啊！什么浪子渣A被强O利用后再被抛弃，跪在地上哭求强O原谅，然后强O为了摆脱渣A的纠缠，爽快地切掉了腺体……”
盛燎云的脸色变了：“切掉腺体……这也是能爽快办到的？”
周凛霜的眉梢很微妙地扬了一下，“你满脑子这种小说？”
“啊？哪种？”林憬被周凛霜一瞥，就忘记自己刚才说了啥。
“切掉腺体。”周凛霜冷声重复。
盛燎云虽然捂住了耳朵，但还是阻止不了声音从指缝间传递进来。
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他的学弟梦寐以求的就是林憬分化吧，林憬还敢当着他的面说什么切掉腺体……简直就是火上浇油，让人日子不好过。
“言归正传，如果林憬你也能获取源质能量，甚至于分化出能力来，这对我们会是很大的帮助。你知道自己的能力谱系吗？”
林憬摇了摇头，但身为主角，他猜想自己的能力一定很厉害，不然怎么能在小说里和周凛霜竞争第一强O呢。
“周凛霜给我做过移动豆子的测试，我把眼珠子都瞪烂了，豆子都不会动。”
“再试一次吧。”
周凛霜侧身，抓来一小把金属钉子，放在了桌面上。
又来？
不过贴了抑制贴之后，昨晚就出现了预热期症状，说不定他真的要开始分化能力了。
“要不学长你也给我讲讲怎么让钉子动起来？”林憬认真地问。
盛燎云是个好学生，也是认真的好老师。
“嗯……”盛燎云抱着胳膊认真思考着怎么解释才能让小文盲理解这种能力。
“小憬，我们要发挥这种能力，首先要让自己的力量进入到目标里。比如你现在的目标是这一把钉子，你要做的是感受它们的存在，它们的结构，甚至于它们与其他事物之间的联系，然后顺应这种感受，这些钉子会给你回应。”
林憬愣愣地看着盛燎云。
放在三次元里，盛燎云绝对是北清学霸，而林憬是考上医科大的优等生，两者之间在认知能力上的差距并没有那么大。可能也就是盛燎云能理解并且运用他说的那段话，而林憬却觉得……好尼玛的抽象！
“来，我们试一试。”盛燎云朝林憬点了点头，充满了鼓励的意味。
耐心又温柔。
林憬心想，盛燎云除了吸引高年级omega的破坏欲之外，应该也很容易得到低年级omega的依赖。
他只能就此幻想，自己的体内能生成一股力量，并且渗透进这堆冷冰冰、又很尖锐的钉子里。
他默然地看了这堆钉子快五分钟，房间里的其他两人没有发表任何评论，导致他差一点无聊到发呆。
把涌上头的哈欠憋回去，林憬瘪了瘪嘴，“我想这些钉子应该没有移动过吧？”
“确实没有移动过。”周凛霜回答。
盛燎云皱着眉头，“让我想想……让我再想想怎么跟你说。”
反倒是周凛霜的脚跟在地面上微微用力，椅子就滑到了林憬的身边。
空气被他带起了一丝莫名的热度，林憬想要避开，可是在他挪动椅子之前，心底又有一种莫名地想要贴近对方的小小冲动。
周凛霜的一只手搭在了林憬的椅背上，并没有像昨天晚上那样靠近他，“你理解不了学长所说的‘自己的力量’。”
“唔。”林憬点了点头，毕竟这种力量不在九年义务教育范围内，更加不符合牛顿老爷子的三定律。
“对我而言，这种力量就像预热期的呼吸。”
“嗯？”林憬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那一侧的耳朵。
周凛霜根本没有靠他那么近，这让林憬有点血流加速。
“渴望自己呼出的空气，经由对方的肌肤渗透进血液，流淌着进入他的心脏、他的大脑、占有他的每一个细胞。”
周凛霜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偏执和疯狂，可恰恰是因为猜不透，反而让人对他产生无尽想象。
林憬后后颈的那片皮肤又开始无止境地输送热度，耳朵里也嗡嗡响。
既隐隐恐惧想要远离，又克制不住去接近，林憬就这样僵硬在原处。
“又在分心想什么了？”
这一次周凛霜真的靠近了他，那股温热的气息从脸颊边转瞬即逝，有什么在林憬的心头擦了一下，好痒。
“没什么，就忽然从盛燎云正经八百的教学过渡到了预热期，有点转不过弯。”林憬说的是实话。
周凛霜的手在椅背上轻轻拍了一下，“既然正经八百的教学听不懂，就试一试我说的。现在闭上眼睛，忘掉那堆钉子的存在，跟着你自己的感觉走。现在吸气，然后呼气。”
林憬闭上眼睛，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来。
“预热期身体里会产生莫名的热，但这种热并不会让你的体温上升，也不会让你出汗，但你就是会觉得热，那是你的分化力量在成长。它渴望吸收和吞噬能量……也渴望去标记，无论你是omega还是alpha。”
不知不觉，林憬向椅背靠去，因为他知道周凛霜的手就搭在那里。
就在林憬的后脑触碰上周凛霜的手指时，一切声音和对外物的感知好像都在一点点地远离。
他好像能察觉到周凛霜所说的“热”，一向没有什么渴望的林憬在那一刻有了渴望。
他想到了周凛霜的温度，靠在他怀里隔着背心轻贴的触感，他说话时候的呼吸，他想要拥有这一切……偷偷地幻想用一切不被发现却又深刻的方式打下自己的标记……
他呼出的气息带着他体内的那股热量，溢出身体，无孔不入地渗入，与那个人的温度、触感结合，沁透他的细胞……
“现在，睁开眼，记住这种感觉，看那些钉子。”
这一次，周凛霜的手从椅背上拿了下来，掌心贴在了林憬的后颈上，很轻微地推了一下。
就像卡壳的弹夹忽然上了膛，密不透风的厚茧被勾出了一道裂隙，经久未衰的城墙被万里高空极速坠落的一滴雨水穿透，林憬睁开眼的那一刻，他的意识一往无前，在无数的金属原子里穿梭，紧接着一片开阔。
但是那些钉子还在台面上，一动不动。
“我好像有点拉垮……”林憬有点尴尬，“我还以为能行呢。”
盛燎云安慰地拍了拍林憬的肩膀：“没事儿，慢慢来。我也不是一天之内就掌握的。”
林憬也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嗯，你要对我有耐心。再多想点办法吧。听说厉害的人都是最后登场的。”
“……”盛燎云想了想，还是说出了心里话，“也许……你只是个beta。”
“不，我一定是个omega。”林憬回答。
“你做过分化检测吗？你的家乡有这样的机构吗？”盛燎云知道林憬时星际流民，出生在贫穷且落后的星球。
通常那样的地方，能吃饱、穿暖、不被虫族吃掉、平安长大就已经是天选之子了。
“我妈妈对我说的。”林憬用坚定的眼神看向盛燎云。
废话，我可是主角，作者亲妈给的omega属性。
“呃……好吧。祝你早日分化。”盛燎云心想，但愿那个时候，周凛霜能克制温柔地对待你。
作者有话说：
大家猜一下，钉子到底有没有变化。
A、没有变化
B、拿起来的时候碎成了渣渣
C、当林憬不注意的时候，钉子反而会自己运动
D、钉子发烫
钉子：我做错了什么？不是碎成渣渣，就是自己运动？还有可能发烫？

第42章 盛燎云VS林憬
“在我们去高级虫族的领地挑衅之前，是不是该先特训一下，通过实战来调整外骨骼的功能。”周凛霜开口道。
“也好，我们也能互相熟悉彼此的路数。不然实力不济就算了，连配合都没有，那就是去给虫族送营养了。”
盛燎云一边说，一边将桌上的钉子收回盒子里。
“你们所说的特训和实战，应该……不是在……基地里对战吧？”林憬一边说，一边慢慢后退。
那多没意思，他不想跟他们一起玩。这两个学院派，必然会把他这个野路子虐到死去活来。
“当然不是。我们选了一个虫巢，阿兹马和图坦的混居地。”周凛霜回答。
所以是外出探险？
“啊……你们……有够可以的。没有教官带着也敢出去实战？”林憬嘴上这么说，却有点小兴奋。
这可比在基地里自己人打自己人有意思多了。
“以前你自己出去浪的时候，有教官吗？”周凛霜抬了抬眼皮。
在荒星上，虫族虐他千百遍，他一直没怎么找回场子。
之前和周凛霜出去收集蛇尾虫的信息素，却意外碰上了沙鲸，差点就嗝屁着凉。
但现在不同了，天上掉下个盛燎云，有个已分化的优质alpha罩着他们，还怕什么？当然是要去找回场子啊！
“那我现在去穿外骨骼！我们是不是要在外面待到晚上？那我要带上自热罐头还有营养液！”
林憬一边说，一边向后退。
终于可以出去大杀四方，而不是被虫族追着碾了。
“呃……我们是出去实战，不是去郊游的吧？”盛燎云不是很确定地看向不动声色的周凛霜。
“就当是吧。”周凛霜转过身去。
盛燎云是真的不明白这位风云学弟的大脑构造。
很多优质omega为了自身安全，都会把银发染成别的颜色，毕竟顶着这头银发就像公开广播“嘿，我是优质omega，快来标记我吧”。但周凛霜却完全不在意。
他刚成为一年级生的时候，过人的美貌就吸引了无数的注意力，那时候联盟为了培养战力，录取了许多学员，其中不乏劣质alpha。
说他们劣质，不是指分化能力普通，而是说他们缺乏自制力，无法驾驭信息素引起的负面压力，比如暴力和欲望。
周凛霜成为这群alpha们各种不入流话题的主角，那些露骨的意图和让人呕吐的画面被那群混蛋挂在嘴边。
但是周凛霜对此很漠然，仿佛那些肮脏的视线和欲望跟他无关。
他会用那双轮廓动人却目光暗沉的眼睛看过去，聊天的alpha们会挑衅又或者带着侵略意味与他对视，但周凛霜从不会发火，从脖子到耳朵都不曾红过。
这样的无视，让那群alpha们愈演愈烈，尽管盛燎云因为看不过眼，也曾经直接释放信息素碾压警告他们。但没有什么能抵挡一群信息素上脑的垃圾对美好事物的觊觎。周凛霜越漠然，他们越兴奋。
终有一天，这群不受控的alpha突破了禁止的红线，妄图在一次格斗训练之后在浴室里染指周凛霜。
等到教官和纪监赶到的时候，浴室里的场面让他们惊呆了。
每个隔间的水都被打开，哗啦啦热水不知疲倦地浇灌下来，蒸汽腾腾，像是沸腾中的海。
Alpha们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倒在地上，按道理本应血流成河，但那些猩红血迹都被热水冲刷殆尽，留下和蒸汽混合在一起的铁锈味道。
至于周凛霜，他淡然自若地在更衣室里整理着自己的东，面对教官和纪监的询问，他只说了三个字：“他们先。”
学校当然不可能惩戒周凛霜，而那些垃圾alpha们终于被清理出了学校。
那天晚上，学校很忙。受到教官信任的三年级alpha们也被叫去那个浴室帮忙，包括盛燎云和顾墨镕。
浴室里的惨烈让盛燎云愣在当场。
那群alpha的胳膊和腿都被碾碎了，他们的alpha腺体也遭遇了重创，又或者说从这一天起，他们就不再是alpha，甚至连垃圾都不如。
“你在同情他们吗？”顾墨镕的声音响起。
盛燎云侧目，在好友的眼睛里看不到任何同情，甚至还有一丝少有的欣赏。
“我只是觉得周凛霜非常狠，和别的omega不一样。”
那群混蛋并没有完全昏过去，周凛霜是故意让他们清醒着体验痛苦以及耻辱。
“这才是一个优质omega应有能力，至少……能扫平垃圾，别弄脏自己。”顾墨镕回答。
而不远处，盛燎云的同班同学夜瞬星正蹲在一个奄奄一息的alpha前，趁着教官和纪监不注意，把叼在嘴里的棒棒糖取出来，那双又圆又亮的眼睛闪着兴奋而狡黠的光，他忽然狠狠把棒棒糖扎进那个动弹不得的alpha的手腕里，用脚踩在对方的脸上让他喊都喊不出来。
盛燎云惊得冲过去阻止夜瞬星，“嘿，你干什么呢！”
顾墨镕朝着夜瞬星抬了抬下巴，夜瞬星失望地把脚收回来，把糖扔进垃圾桶里。
“我很喜欢周凛霜啊——我可以追他吗？他就像个暴君一样带感！”夜瞬星笑嘻嘻地问。
“不能。你还配不上他。”顾墨镕回答。
也不知道现场是谁把他们的聊天传扬出去，周凛霜多了一个“暴君”的美名。听起来真的又傻缺又中二，但现场见识过的盛燎云却觉得那很形象。
周凛霜用高高在上的姿态，把那群alpha碾进了烂泥里。
而现在，盛燎云却看到了周凛霜的另一面。
他还是那个表情，那个态度，那种超然物外的漠然，还有未知的能力以及悄无声息的掌控欲。
唯一的变化，就是周凛霜说自己是alpha。
哦，还有他不动声色地纵容着一个未分化的omega。
盛燎云觉得情况不大好，周凛霜已经进入预热期了，也许就在这颗荒星上开始分化。
当分化来临，信息素指数倍上涨，而这个医疗资源匮乏的地方甚至无法模拟匹配的omega信息素来安抚他，到时候，他还能克制自己泛滥的占有欲吗？
盛燎云侧过脸去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他要怎样教那个把演习当郊游的omega保护自己呢？
得了吧……他可能连自己的小命都保不住。
“学长，钉子不收起来吗？”
周凛霜的声音传来，盛燎云赶紧去抓那些钉子。
“啊！”盛燎云像是被电到了一样收回自己的手，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钉子，“周凛霜，钉子很烫！”
周凛霜愣了一下，快步走了过来，抬手覆盖上那一小把钉子。
“喂，是真的烫。”盛燎云赶紧去抬周凛霜的手腕。
周凛霜就像无所谓被烫伤一样，掌心完全压了下去。
“是真的。”
“什么是真的？”盛燎云完全摸不着头脑。
“上一次我用红豆给他做测试。红豆没有移动，但是有一颗的温度比其他红豆要高。我只是隐隐怀疑，但没有确定。”周凛霜回答。
盛燎云的目光停顿了一下，“但是这一次，是钉子。他的能力和速度或者力量无关，而是改变物体的状态……他的分化能力一定很稀少，我在我的同学里没有见过。”
“而且。让钉子温度上升的难度远远高于红豆。”
盛燎云的表情隐隐透出一丝欣喜，“看来我们这三人的水平都很高啊。”
“嗯。”周凛霜将那一把钉子放回罐子里，“接下来，请学长费心了。”
正在挑选罐头的林憬还不知道那两人背着自己达成了什么共识。
与此同时，废物系统给林憬兑换的救援信号顺利发送到了“镇渊”，原理和当初通过周凛霜的外骨骼发送求救信号是一样的。
此时的“镇渊”不再是星罗密布的防守网络。
许多的太空堡垒已经毁掉，防守网络四散开来，机械部队正在紧锣密鼓地修缮，新的太空堡垒正在被运输舰队拖拽着赶来。
“镇渊”刚刚经历了一场极度危险，但又让人振奋的战斗。
沈沁流和欧阳叠云带着少部分的精英，潜藏在洛普斯哨兵的腹部，欧阳叠云用“提线木偶”的技能控制这群哨兵进入了虫巢，发动了一场奇袭，他们吸收了大量的洛普斯源质能量，以凝聚态绞杀虫母。
洛普斯虫群受到了沉重的打击，虫母的亲卫损失了一半，而被虫母选中的亲王是非常强大的alpha，它牺牲自己阻拦了“镇渊”的追击。虫母逃入了小行星带。
在小行星带里，还有其他的洛普斯alpha寄居，这意味着虫母很可能重整旗鼓。
沈沁流和欧阳叠云回到了“镇渊”，脱下满是虫族腹腔液体的外骨骼，他们都消耗了大量的能量。
欧阳叠云直接坐在了地上，手肘撑着地面，向后靠着墙仰起了头，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还以为会死掉呢……”
“自己想出来的冒险战术，自己反倒害怕了？木马屠城记？”沈沁流在爱人的身边坐下，将他的脑袋摁向自己的肩膀。
“不知道‘没头脑’和‘不高兴’现在怎样了。”
就在这个时候，通信官赵晓元赶到了他们的面前。
“又有新的救援信号传送过来了！”
欧阳叠云立刻睁开了眼睛，“给我看。”
沈沁流看着视频里的背脊受伤的身影，瞳孔一震，“他怎么会在那里！”
五分钟之后，“镇渊”在沈沁流所在的堡垒开了一个紧急作战会议，关于截杀躲入小行星带的虫母。
与会的所有人面容严肃，气氛也很沉重。
几个刚从“木马屠城记”战役中回来的尉官们无法理解这个决定。
“中校，我理解你想将这个虫群一网打尽的决心，但是我们现在人员疲乏，如果继续追击，会产生不必要的伤亡。”
“要塞也在重建之中，需要驻守。如果我们持续出征，联盟可能会问责。”
“而且这一次对洛普斯虫母的打击很大，它退回小行星带之后，下一步应该是退回荒星带，几年之内都无法卷土重来。我们应该把精力放在要塞的重建上。”
欧阳叠云看向在场所有人，面容里并没有轻松的神情，“问题就在于，这个虫群会退回荒星带。”
通信官赵晓元打开了一段全息视频，向所有人介绍说：“这段视频来自备战学院的学员盛燎云的外骨骼，根据学院的通报，我们计算了他失事时候的位置，考虑逃生舰的极限速度，然后对比另一个学员周凛霜的失事方向，推算出了他们所处的荒星带。”
而这片荒星带恰好就在虫母的身后。
一旦虫母回到荒星带，它的虫群就会一颗星球接着一颗星球地吞噬上面的低等虫族，而那里的三个孩子，是抵挡不了一个三A级虫群的。
现场一片安静。
赵晓元开口提醒道：“请大家仔细看这段视频。”
画面正好播放到周凛霜和林憬把盛燎云抬上手术台，尉官们看到盛燎云背上的骨刺时，都为他深深捏了一把汗。
“没有医疗机，这种伤势……盛家的孩子恐怕没救了。就算能回来，也会失去作战能力。”
另一个左腿装有机械义肢的尉官开口道：“那也未必。有那个会做手术的孩子在，说不一定可以救他！”
薛冲在失去左腿的时候，看见了林憬给周凛霜的左腿进行的手术，也许那个孩子也能救盛燎云。
任何战争都是残酷的，以生死为代价的。越是残酷，所以越是黑暗。
可正因为这样，一点点萤火微光都弥足珍贵，让人振奋。
视频继续播放，当机械故障，盛燎云的神经线就要喷出来的时候，所有人倒吸一口气。
有的闭上了眼睛，有的侧过脸不忍看下去。
好不容易找到五十年前的手术机器，又碰上林憬恰好懂手术，可却在最关键的时刻碰上机械故障，功亏一篑。
他们不约而同地说：“完了！”
这就是命运，仿佛刚冲出虫群的包围，却面对S级虫母般绝望无奈。
“还没完。”通信官赵晓元高声道。
所有人被他的声音震住，看向全息影像。
只见林憬在电光火石的瞬间止住了伤口的扩大，他冷静地拆卸下手术工具，开始一场需要极大专注力和耐心的复位。
这比捋顺一团乱麻还要复杂，死亡的阴影笼罩着他，一步不慎，满盘皆输。
这就像是身处虫群包围，身边所有武器已经失效，只能一头一头地斩杀。
谁都知道，在某个力竭的瞬间，就是反抗的微光消失的时候。
但是林憬却安静而从容地完成了一切，仿佛盛燎云的内源也在配合他保护着主人的神经线。
当林憬给盛燎云的脊椎做最后的激光修复时，他仰起了下巴，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迎来了解脱。
盛燎云的外骨骼只拍到了他的侧脸，他的眼睛轻轻颤抖，脸上的笑容让人心绪振奋，当他握着拳头为自己的胜利喝彩时，观看这一幕的尉官们眼睛热了。
“这次的虫母截杀不算任务，自愿前往。那里有两个学员和一个星际流民，盛燎云也是盛家唯一的血脉，而他的父兄都是为战友牺牲的。至少我，做不到让他死在那里。”欧阳叠云开口道。
一直沉默的沈沁流也开口了：“那些年轻人尚且在荒星努力地活下去，我们这些大人，是不是也可以努力一下，为他们争取多一点的生机。”
如果他们不管不顾，任由洛普斯的虫母回去荒星带，这三个年轻人必死无疑。
“我会去。”薛冲摸了摸自己的机械义肢，指向全息屏幕里的林憬，“还没跟那他学手术呢。”
一个银发omega也举手了，“你们应该需要有人开飞船吧。算我一个。”
那是一级星舰驾驶员肖清辰。
刚从一线退下来轮休的关青也举起手：“盛燎云、周凛霜还有那个会做手术的少年，哦，他好像已经是我们镇渊的吉祥物了，吉祥物要是被虫母吃掉了，那就不吉祥了，加我一个。”
关青的搭档也举起了手，“还有我。”
很快消息在镇渊传开，很多没有参会的一线军官也表示自愿前往。
欧阳叠云都没有想到能迅速拉出一支实力雄厚的突击队来。
所有人补充了能量，检修外骨骼，极有效率地整装待发。
“没想到小不点这么有人气，我都嫉妒了。”欧阳叠云半开玩笑地说。
“这是他们自己争取到的机会。”
“你感觉到了吧……那个小不点……”
“嗯，他对盛燎云的手术像是使用了分化能力。”
“很特殊的能力，我想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沈沁流摸了摸下巴，“真的很期待见到他呢。”
三艘战斗型星舰如同弧光驶离要塞，冲向小行星带。
通信官赵晓元目送他们远行，现在他手上已经握有两个外骨骼的信号方向，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在几千颗荒星里进一步缩小他们三个所在的范围。
荒星的基地里，盛燎云和周凛霜负责检修外骨骼，而林憬则在倒腾新的机动车，毕竟他们又多出了一个人。
在封闭的基地里，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盛燎云把自己被骨刺刺穿的外骨骼修补好，对周凛霜说：“我去休息一下，吃点东西。”
“嗯。”周凛霜正专注地给林憬的外骨骼调校系统。
盛燎云呼出一口气，在回房间的路上，碰到了正在摆弄机动车的林憬和贺普。
那一刻，盛燎云觉得有些东西他得赶紧教，见缝插针地教，不然被周凛霜盯着，那就什么都教不了了。
“林憬，我们过两招？”盛燎云一脸平静地走到林憬面前。
“啊？”
对于突如其来的邀约，林憬没反应过来。
“明天要出去了，我得知道你的水平。”盛燎云回答。
“哦。”林憬点了点头。
他差点忘了，自己的书穿任务里有一项是颠覆顾墨镕的无敌光环。
盛燎云和顾墨镕接受的是同样的训练，虽然身为炮灰配角，他应该没有顾墨镕厉害，但林憬可以感受一下自己和盛燎云之间的差距。
“来。”盛燎云来到了空旷的地方，压低了重心，朝林憬拍了拍手，示意林憬攻过来。
林憬很认真地盯着盛燎云的眼睛，一点一点地移动着寻找空隙。
盛燎云很淡定也很稳重，他又招了招手，“如果你想分散我的注意力，那恐怕很……”
“难”字还没有说出口，林憬忽然冲到了盛燎云的面前，抬起膝盖对着盛燎云的侧腰就是一击。
好快。
盛燎云神色一冷，抬手稳稳挡下林憬的膝击。
但他没想到林憬却膝盖借力，晃向他的身后，眼看就要拿下他的后颈。
这家伙路子好野。
盛燎云再次感慨，迅速转身侧移，忽然扣住了林憬的手腕，将他往地上一灌，接着膝盖压迫腰腹，把林憬给制服了。
林憬看着盛燎云帅气的脸，叹了口气：“啊，输的好快。”
反倒是盛燎云有点惊讶，“你怎么不挣扎？”
“还挣扎什么？这不已经被你制服了吗？”林憬抬了抬下巴，示意盛燎云放开他，“下一轮，下一轮！”
盛燎云深吸一口气，怒其不争，“如果我是一个心怀叵测的alpha，想要对你强行标记呢？”
“我……腺体应该还没长好吧？你想标记个啥？”
“我是说如果。”
真别说，盛燎云认真起来，端方严谨，眼神清透又专注，哪怕都是男生，也会觉得这样的他很帅气。
“你不是这样的人。omega摸你一下，你都会想一晚上该怎么办。”林憬用“我还不知道你”的表情看他。
“我不跟你讨论我会不会被omega摸的事情。你给我听好了，在这样的情况下，试图标记你的alpha会低下头，目标是你的腺体。”
作者有话说：
盛燎云：这可是omega防身术，你放弃的那么快还怎么防身啊！
林憬：我选择躺平，享受。
盛燎云：我需要点一根烟……

第43章 谁怕谁还不一定呢
废物系统忽然出现：[崽，我觉得他在教你omega防身术。]
林憬：[哦——怪不得我觉得那么适合反抗强制爱。]
“诶，为什么是先咬我的腺体？”林憬忽然问了。
盛燎云的脸忽然炸红了，“就……就注入alpha信息素，诱导omega发……情。”
“哈哈哈，你这么害羞，还怎么教我omega防身术啊。”林憬笑的肩膀都颤起来了。
“你知道我在教你omega防身术？”盛燎云的眼睛里露出几分惊讶。
毕竟林憬是荒星流民，虫族都没认全，哪里知道什么omega防身术。
“这还不明显吗？盛哥、学长、燎云哥哥？”林憬越看他脸红就越想逗他。
“你给我认真一点。这个时候你乱踹没有用，因为他正掐着你的脖子，你踹他的同时，他很可能因为愤怒或者激动掐碎你的喉骨。”盛燎云用严肃的表情警告林憬。
“所以我该想办法让他放开手？”林憬问。
“对，这个时候你需要两只手的力量，双手像这样扣住，瞬间以最大的力量攻击他的手肘关节，只要他还是个人，就必须会松手！接下来是关键，千万不能背身逃走，立刻！马上！抬腿十字固！不要留情！对他留情就是对自己生命的不负责！”
盛燎云教得非常认真，要林憬重复了好几遍，“不留情”这个原则也不断重复。
按照盛燎云这个教法，林憬觉得防住人类没问题，但是防不住但丁啊。
“唉，盛哥，你说你一个alpha，学什么omega防身术啊？”林憬一边调整呼吸一边问。
盛燎云沉默了一会儿，“我……觉得可以应用到实战里。因为omega防身术有很多以弱胜强的要点。”
“嗯，盛哥学学也好。万一遇到妖冶坏水的omega要蹭你的标记呢？”
盛燎云的脖子又红了，配上青春校草的脸，是真的会让人想欺负他。
但林憬对认真的人通常都更尊重，口嗨归口嗨，但学习的态度要端正。
“行吧，还有什么以弱胜强的招数，盛哥都教我吧。”
盛燎云望天，“我想想……得设计一个强行标记的场景。”
“是啊，毕竟你也没什么欺负omega的经验。”林憬不忘损他。
“啊，有了。还记得那天周凛霜掐着你的脸吐你一嘴土豆泥吗？”
“……芥末味的土豆泥……”
忘却的记忆死灰复燃。被芥末攻占的大脑让林憬想打喷嚏。
盛燎云朝着林憬勾了勾手，“来，你来掐我。下次碰到alpha要强吻你或者强行拽你过去，这招都能用。
”
“哦。”
林憬的虎口还没碰上盛燎云的脸颊，盛燎云状似投降地抬起手，忽然双手扣合，行云流水地从上往下绕过林憬的胳膊，按住肩膀猛地一压，林憬差点没跪在地上。
“我草！这招可以有！”林憬用力捶地，很痛啊。
但是很有用，搞不定对付虫族可以克用上。
“那你就给我好好学！教了你这么久以后要是被alpha正面强吻，我就……”
“你就咋样？”林憬好笑的问，“还能打我不成？”
盛燎云在林憬的脑门上弹了一下，疼得林憬捂住额头，泪花差点出来。
“来，下一个。当你被一个alpha推到墙上，他已经扣住你的手，你该怎么脱身？”盛燎云拍了拍手，示意林憬看过来。
“哇，盛哥你好时髦，竟然知道壁咚？”
“哈？”盛燎云一脸懵。
林憬却很开心，“来来来，教我！”
这么常见的姿势，万一回到首都星，说不定顾墨镕会壁咚他呢？
废物系统：[你可真会未雨绸缪……]
盛燎云拎着林憬的手腕，三两步就往墙壁上撞过去。
以前没体会过不知道，现在看着盛燎云正经八百的样子，不像是来壁咚的，倒像是来索命的。
林憬的脑海中，周凛霜的脸一闪而过，空无一物的表情，反而带来更多的视觉震颤。
为什么……他会想到周凛霜？
盛燎云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看着，这种情况下你尽量让自己的重心下沉，左边的胳膊绕过来，让两边胳膊处于同一侧，然后狠狠踹击对方的膝盖侧面。”
“……这alpha的腿得废了。”
“废话，不然你的腺体就废了。”盛燎云凉飕飕地说。
“你们这套无聊的游戏还要玩多久？”周凛霜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
他的左手拿着一个自热罐头，右手是勺子，靠着门，姿态很惬意，除了没什么表情。
不知道在那里看了多久了。
盛燎云像是被电到，迅速放开了林憬的手，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但他给了林憬一个眼神。
人家好心教自己，面子还是要给的。
林憬笑嘻嘻地回答：“盛哥教我以弱胜强呢。”
“哦，盛学长是理论派的。”周凛霜的言下之意，就是学了也不一定有用。
盛燎云正色道：“就算比不过教官，我的实战在三年级里也不差。”
周凛霜的勺子在罐头里刮了刮，“嗯，前面还排着顾墨镕和夜瞬星。”
林憬感觉到了盛燎云的尴尬，赶紧转移话题，带点讨好意味地凑到周凛霜的身边，“你吃什么？呃，红豆沙……甜死人了！”
周凛霜忽然就把一勺红豆沙塞林憬嘴里，发腻的甜味在口腔里蔓延，林憬正要吐出来就被对方捂住了。
林憬用眼神警告周凛霜松手，那口红豆沙还是咽下去了。
周凛霜揉了一下林憬毛茸茸的头顶，然后看着盛燎云说了声“谢了”。
这句“谢了”让盛燎云感觉意味不明。
到底是谢谢自己教林憬“以弱胜强”，还是在笑话他教的东西都很“理论”？
唉，盛燎云长叹一声，不知道林憬最后能剩下多少。
他忽然体会到当爸爸的心态。
爸爸看见自己的omega宝贝被那些心机深沉的alpha骗走，还一副要给对方数钱的样子，内心深处必然苍凉又无奈。
恨铁不成钢啊！
“你不饿吗？”周凛霜低头看着林憬的鼻尖，自从剪了短发，他的五官变得更明显了。
林憬回答：“我是饿了，但下次你要是再把红豆沙罐头塞我嘴里，咱俩绝交。你没觉得基地的红豆沙不新鲜吗？甜得有股怪味？”
“这次的味道还很坏？”周凛霜问。
“诶……”林憬回味了一下，舌尖舔了舔上唇，“怪味还有……但好像还有一种好吃的味道……你这什么口味的？”
林憬把罐子拿过来，左右看了看，“这不还是上次那种吗？”
站在原处的盛燎云在心里呐喊：傻子——那是他信息素的味道！
未分化的alpha还没有成熟的腺体，但他的血液和口液里已经有微量信息素了呀。
omega也同理。
什么你吃我的勺子，我吃你的勺子，不就是在交换信息素吗？
盛燎云一抬眼，对上周凛霜的视线，仿若深海暗潮的压迫感侵袭上盛燎云的神经。
那是来自周凛霜的嘲讽：学长，你教他的那些没有用。
是啊，盛燎云知道没有用。
分化中的alpha会不遗余力追逐自己的猎物，直到沸腾的血液冷却，直到再也不能呼吸。
周凛霜的手搭在林憬的肩膀上，轻松就把他带走了。
这不是一把狗粮。
这是一盆狗粮……噎死人了……
林憬跟着周凛霜回到了房间，洗了个澡，就盘坐在自己的床头吃起了黑椒土豆泥味的自热罐头。
满房间都是食物的香味，堪比凌晨医院值班房里的泡面。
周凛霜又拿了一片抑制贴来到林憬的身边，“给你换一下。”
他的指尖掀开贴片的一角，皮肤也略微被粘起，心尖的血也跟着翻涌。
林憬不大舒服地扭了一下，嘴里含着土豆泥，“要不算了吧，别贴了。”
都能热出幻觉来。
“早点分化，我们的胜算大一点。”
周凛霜将抑制贴完全揭了下来，手指沿着长方形的边缘轻轻擦了擦。
林憬觉得更痒了，脑袋向后仰了一下，下意识追逐周凛霜的手指，“你不觉得这就像拆盲盒？你想要一只猫，也许盲盒里的却是老鼠。”
“那就把老鼠当猫用。”周凛霜把新的抑制贴贴了上去，和昨天晚上一样，将手掌捂了上去。
林憬在心里憋笑，觉得周凛霜就像孵蛋的老母鸡，说不定破壳而出的是丑小鸭。
等等，丑小鸭也不错，毕竟长大了就是白天鹅。
林憬等了一会儿，后颈微微发热，有什么沿着血管输送向全身，指尖微微发颤。
但没有昨天那种非常不适的感觉了。
林憬心想，那就贴着吧。
他也有点好奇，自己的分化能力是什么。毕竟小说写的神神秘秘的，入V前也没揭晓。
啧，要不是这点吊着读者的胃口，林憬怀疑这篇文的弃文率更高。
把罐子里最后一点土豆泥吃完，林憬舔了舔嘴角，盖上盖子，扔进了垃圾通道。
房间应该是有自动换气功能的，很快那股味道就没有了。
林憬一回头，发现周凛霜还坐在自己的床边，一条腿蜷起来搁在床上，单手撑着膝盖看着他。他的刘海有段时间没有修过了，半遮着眼睛。
林憬忽然想到了黑夜寂静的深林，不知道在等待谁的光。
周凛霜背心的领口低垂着，这家伙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吸引力，锁骨几乎送到林憬的眼前，再往下一点，有引发高血压心脏病以及脸红综合症的可能，林憬选择打住。
“你这个坐姿……太欲了，小心被和谐哦。”林憬好心地提醒，顺带把周凛霜的背心向上拉了拉。
嗯，遮住了，这样比较好。
“真不容易，你还能从我身上看到这些东西。”周凛霜好像轻笑了一声。
那感觉就像法拉利嘲笑学步车。
“我又不瞎。”林憬没好气地说。
“盛燎云教你的东西，都学会了吗？”
“别小看我的学习能力，当然都学会了。不说一模一样，但绝对融会贯通。”林憬非常自信。
“要不然，你演练给我看看有没有用。”周凛霜说。
他的声音比平时要闷一点，低一点，林憬久违地产生了对方在撒娇的感觉。
明明后颈的热度已经降下去了，但是心脏却在砰砰跳。
“你……让盛燎云教你啊。”
周凛霜的唇线好像弧度很浅地弯了一下，“我跟他说了，我是alpha。”
林憬差点把口水呛出来，“盛燎云他信你才有鬼！”
“你去问他好了。”周凛霜说。
林憬在心里呵呵，盛燎云能不知道银发是omega的性别显像？
他要是去问盛燎云，盛燎云说不定认真八百要给他普及ABO世界的义务教育，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
周凛霜看着林憬丰富的表情变化，很淡地叹了一口气。
“根据你跟贺普说的那些故事，两A相遇必有一O，你觉得我和盛燎云谁比较A？”
周凛霜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林憬却觉得耳朵发热。
“肯定盛哥啊，他可是完成了分化的alpha。但是盛哥就算把腺体掐了也不会对你怎样……”
“所以盛燎云比较A？”周凛霜的声音很轻，但表情看着挺认真。
林憬张了张嘴，想说其实很多时候周凛霜的气场更强烈，虽然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没有比较性，“你的气场更A。”
周凛霜好像笑了。
“他教了什么，让我见识一下。”
“你真感兴趣？”
“嗯。”
“行吧，给你一个当A的机会。”林憬向他勾了勾手。
就当给你圆梦了。
下一秒，周凛霜来到了他的面前，扣着林憬的双腕，不是很用力地压在了他头顶的墙上。
窝擦？来真的？林憬心想那也好，反正周凛霜强起来跟alpha没啥区别，就拿他来练手了。
周凛霜低下头，视线与林憬齐平，他的睫毛清晰可见，就像是用最细腻的笔触勾画，越是靠近，就越像是在煽风点火。
“你不挣脱给我看吗？”
林憬这下回过神来，这不就是盛燎云最后教他的那个姿势吗？
记忆回笼，林憬是个好学生，不会辜负盛老师的深情厚谊。
他迅速将胳膊移动向同侧，提腿就向周凛霜的腰侧踹起，盛老师要求的“不留情”深深刻印在他的脑海里，他也知道周凛霜的腰部肌肉有多紧，那一脚确实用了十成的力气。
但情况的发展和盛燎云教的完全不同。
在那一脚碰到周凛霜之前，周凛霜已经单手把林憬给抱了起来。
快速腾空，卸掉了林憬的力气，他踹出去的腿就像故意挂到对方腰上那么令人尴尬。
林憬这才意识到，盛燎云教他的时候，设想中的alpha是用双手扣住他的手腕。
但周凛霜仅用一只手就把林憬的那只手叠摁在了头顶，还有一只手能有所行动。
“你看，好像没什么用？”
周凛霜透过半长的刘海看着他，目光中有某种直白的东西，告诉林憬：你被我抓住了。
林憬觉得自己被挑衅了。
下一刻，林憬斜侧过来的手肘朝着周凛霜的颈窝顶去。
来势汹汹，周凛霜却只是用力摁住林憬的背，将他带向自己，这一记肘击就被化解了。
“你看，还是没用。不过你路子果然野，刚才那招肯定不是盛燎云教的。”周凛霜靠在林憬的耳边说。
“可恶！不玩了，你这家伙根本不是要学防身术的，你就是为了证明盛燎云教的不好。”
林憬算是看透了周凛霜的胜负欲，没想到对方连这个都要比较。
周凛霜笑了一下，眼角扬起的纹路显得整个人平和又成熟，根本没有林憬所谓的“胜负欲”。
“盛燎云教的很认真，只是他前提条件不对。”
“前提？什么前提条件？”
“盛燎云设想的alpha只想标记你，所以总是从你的后颈下手。但实际上alpha也可能想要亲你或者抱住你。如果是这样，盛燎云教你的就用不上了。”
林憬的手还被对方高高地扣着，他有些恍惚，周凛霜的力气怎么这么大？单手就能把他抱起来？
自己在想什么呢？忘了周凛霜在虫族中厮杀的力量吗？
靠太近了，后颈又开始发热了。
特别是周凛霜这个抱他的姿势，就跟年轻的爸爸抱起幼儿园的儿子，他几乎贴在周凛霜的怀里，林憬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小只，他要多吃点蛋白质类的罐头补一补。
“喂，要是这个意图不轨的alpha要亲你，怎么办？”
周凛霜侧过了脸，在林憬看过的诸多纯爱小说里，这是接吻的预兆。
他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抓了一下又松开，血液积攒在心室里无法畅快流通，下意识向后紧紧贴着墙，但周凛霜却一直坦荡地看着他，越是坦荡，心脏就越是不受控。
“意图不轨的alpha在哪里，我是不知道。但你信不信我亲你？看看谁意图不轨谁……”
Oh，no！
Oh， no no!
林憬你在胡说些啥？你还想对周凛霜意图不轨？你是有不可一世的气场，还是有碾压万物的alpha信息素？
“呵。”周凛霜的唇间溢出一声轻笑，空气也跟着共振颤动。
林憬试着动了动，可惜周凛霜没有留什么空间。
“要我放你下来吗？反正你学的东西也没用。”周凛霜问。
如果真的被放下，如果真的回到各自的地盘，林憬莫名觉得不甘心。
“谁说没用？”林憬忽然朝着周凛霜撞过去。
意图不轨给你看！撞断他的鼻子，咬他的……
周凛霜睁大了眼睛，他感觉到林憬的眉眼越来越近，视死如归的表情像是要把他的鼻尖咬下来。
林憬撞到半路就后悔了，在最惊险的一刻偏过头，鼻尖蹭过了周凛霜的鼻尖，对方的刘海若有若无地从他的眉毛上掠过。
他离自己那么近的吗？
周凛霜向后一仰，林憬突如其来的袭击让他的心脏差点跳出来，眼睛都下意识紧紧闭上。
脑海中是林憬不服输的眼睛，倔强的表情。
明明这个小坏蛋自己说的，omega不要太要强，会激起alpha的征服欲。
但他自己呢？为什么要露出那样的表情来？
某种情绪克制不住，越是压抑，就越是蓬勃地翻涌，想要用自己的信息素将他完全包裹起来，从发丝到指尖，从血液到骨骼，都是他的味道。
那一刻，某种痛感穿过了周凛霜的心脏，像一柄最锋利的矛，刺入了沸腾的火海。
周凛霜顿了一下，一瞬间的痛感就像提醒他刚才想了什么。
这种提醒让本来可以被压制，在日常相处中变得平淡无奇的瞬间无限放大，他抬起了手，有一种撕开对方抑制贴的冲动。
但是不可以，他不能这么做。
这时候他们房间的门被敲响。
“你们睡了吗？”盛燎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林憬看着周凛霜的表情，对方眼睛闭这么近，与其说视死如归，不如说是同归于尽。
“哈，你吓到了对吧？我赢了对吧？”林憬立刻摇晃起来，“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周凛霜松开了林憬的手腕，下一秒他单手向上一颠，吓得林憬去搂他的脖子，周凛霜的发出戏谑的鼻息声，转身就把林憬稳稳地放回了床边。
“谁怕谁还不一定。”周凛霜瞥向林憬，多半，还是我怕你的。
林憬的耳朵嗡嗡响了起来。
废物系统的声音忽然冒了出来：[小憬憬，“标记警告”被第二次触发了呢！]
林憬：[哪尼？这才多久？那头信息素上脑的但丁每天都在想什么啊？]
废物系统：[真的是但丁吗？]
那一瞬间，林憬想起了周凛霜的眼睛。
深沉的，没有尽头，无声地淹没一切。
林憬看向周凛霜，他背脊挺拔，坦然而从容地去开门，哪里像是心痛过？
天啊，林憬觉得自己太糟糕了。
废物系统：[鉴于这个基地里有一个现成的alpha，你要不要想想是不是他？]
林憬：[你没看见盛燎云教我防身术的样子吗？防火防盗防标记，他都不打算给自己留死角了，哪里像是对我有意思的样子？]
周凛霜把门打开，目光里的分量全部压在了门外人的身上。
“学长，有什么事吗？”
“呃……贺普非常执着地要给我讲故事，这让我很苦恼。”
周凛霜一动不动，也不让盛燎云进来。
盛燎云不能说自己敏锐的听力让他担心隔壁房间发生危险事故，所以特地过来看看。
他的视线略过周凛霜的肩膀，看到了坐在床边呆若木鸡的林憬。
“学长，你是想看看我和林憬在干什么吧？”
“啊？”盛燎云愣住了，这么直球的？
周凛霜又说：“我数十下，学长想一个好一点的理由，不然我就关门了。”
说完，周凛霜还真的数起数来。
作者有话说：
林憬：狐狸精怕张天师，周凛霜怕林憬，一物降一物。

第44章 林憬VS小怪物
回过神来的林憬无奈道：“喂！你不要捉弄他啊！”
就在周凛霜数到九的时候，盛燎云高声道：“斗地主！贺普跟我说你们会玩一种有趣的纸牌游戏叫斗地主！我……我睡不着……一起玩吧。”
周凛霜看着盛燎云，足足三秒，然后转过身去：“还真被你想到理由了。”
他来到林憬的面前：“学长说要玩斗地主。”
林憬的眼睛差点蹦出星星来。
“玩！玩！当然玩！”
林憬没忘记刚才系统的提示，他仔细观察盛燎云的样子，然后又好心问道：“盛哥，我的手术做的很匆忙，你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吧？”
“后遗症？”盛燎云露出茫然的表情。
周凛霜抱着胳膊靠在门边，凉凉地补充解释道：“他想要你把背心捞起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过敏反应。”
“过敏反应？”盛燎云继续茫然。
周凛霜继续解释：“比如泛红、发痒、起疹子。”
这不就是林憬当初检查周凛霜对自制版神经镇痛剂过敏反应的那套问诊流程吗？
周凛霜竟然还记得？
“没有。”盛燎云摇头。
林憬推了推周凛霜，“你别妨碍我问诊。盛哥，我是问你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比如疼痛感？任何地方的都算。”
比如心脏突如其来的刺痛？
“啊？”盛燎云摸了摸自己的后背，摇了摇头，“我很好，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憬深吸一口气，盛燎云这个态度，明显就没有“心痛”，所以那个收到“标记警告”的alpha肯定不是他。
林憬：[果然还是那头但丁。]
废物系统：[都第二次标记警告了，希望它尽快学乖。]
林憬：[这个标记警告有问题。心痛算什么？要它的标记物像爆炸一样的疼！保准它想到我就害怕！]
废物系统：[宿主，你的意见已接收，我会向书穿系统传达。]
林憬把盛燎云请进来，拽过了桌子和椅子，开始摆局。
刚才和周凛霜在一起的气氛实在太让人胡思乱想了，林憬赶紧张罗着打纸牌，给盛燎云讲解斗地主的规则。
周凛霜就坐在一旁，向后靠着椅背，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这家伙一点坐姿都没有，腿岔得大大的，林憬转椅子的时候差点撞到他。
他什么都没说，把腿收了回去，恢复了某种距离感。
本该觉得松了一口气的林憬，忽然在那一刻有一点失落。
盛燎云的理解能力很强，林憬说得颠三倒四，他却一遍就明白了。
“行，我们开始吧。”盛燎云又说了一句话，“就五十四张牌面，只拿掉两张，不是很好记牌吗？”
林憬哽了一下。
很好记牌？为什么他总是记不住？这算是他和优质alpha的智商差距吗？
周凛霜漂亮的手指正在洗牌，他抬了抬下巴，“那边的小地主就记不住牌。”
林憬没说话，要是平日里，他早就怼过去了，但这一次他不敢抬头去看周凛霜，大脑的思考能力都慢了半拍。
周凛霜一直在洗牌，像是在等林憬说点什么，如果林憬不开口，这副牌就会一直被洗下去。
“盛……盛哥的智商应该比贺普高。你这次肯定赢不了了。”林憬酝酿了好几秒，才磕磕巴巴说出这句话。
[系统！系统我现在很尴尬怎么破？]
废物系统：[我刚才黑屏了，盖特不到你尴尬的点。让我猜猜，左右为男？]
林憬：[你下载个杀毒软件好好杀毒吧？怎么动不动就黑屏？]
废物系统：[关于“尴尬”，我能给的建议就是别人都不尴尬，就你在尬，你是不是自作多情？]
林憬被那句“自作多情”给轰击到了。
一回神，已经摸牌结束了。
周凛霜还是把牌捂得严严实实，盛燎云码牌的手势还挺专业，林憬却习惯了把自己的牌像扇子一样打开，然后挪来挪去。
啧……好一手烂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独怆然而涕下。
林憬把自己的牌合上，牌再烂，表情也要云淡风轻，林憬笑着问：“叫地主吧！”
周凛霜：“不叫。”
盛燎云：“第一次玩，我也不叫。”
就连玩牌，盛燎云都很谨慎。
林憬郁闷。
不是，就我这手破牌，还要被迫当地主了？
“小地主，开始吧。”周凛霜瞥向林憬。
这家伙的目光已经和平日里没什么两样了——厌世、没起伏、性冷淡。
再一次验证了系统所说的，一切都是他林憬自作多情。
林憬深吸一口气，周凛霜撑着下巴，单手将牌调了个方向，在桌面上轻轻磕了磕，“怎么了，牌烂？”
“我牌什么时候烂过？”林憬动了动肩膀，然后很没骨气地扔出了一个三。
果不其然收获周凛霜的一个“呵”。
只用了一轮，盛燎云就明白这不是三个人的较量，而是他和周凛霜两个人的智战。
林憬的牌那是毫无疑问地烂，而周凛霜就是不断制造机会让林憬把那些稀烂的牌走掉，他不但要堵住盛燎云的路，还得设想林憬烂牌下的“昏招”。
当林憬一手稀烂的牌竟然还走掉之后，盛燎云呼出一口气。
“这叫斗地主吗？我以为是我们两个包身工合伙把这个地主打败。”
周凛霜把牌拢好，又熟练地洗了起来，“小地主有被打败的价值吗？”
林憬虽然想辩驳，但以他的立场好像什么都说不出来。
更可气的是盛燎云竟然还点头同意。
言下之意，小地主真的太蠢了，不如他们俩包身工斗起来有意思。
结果，之后的四五轮，林憬稳稳地坐在小地主的位置上，牌局变成了周凛霜和盛燎云的战斗。
他就像个摆设，撑着下巴出牌，打了个哈欠，一不小心出错了牌，“诶诶诶，我收回！”
“落牌无悔啊。”盛燎云笑得不要太明显，他到要看看林憬这手昏招，周凛霜要怎么保住他。
当然这一局的结果是盛燎云赢了。
周凛霜收了牌，“学长，明天还要去郊游，我们可以睡觉了吧？”
盛燎云愣了一下，看见一旁的林憬正在打哈欠，有点犹豫。在他转身的房间里，这两个不省心的家伙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们真的想睡觉了。”周凛霜看向盛燎云。
这是一种保证。
盛燎云起身，“那行吧，明早……明早见。”
“嗯，明早见。”林憬抬了抬手，转过身就钻到自己的小床上，被子一裹，摆出六亲不认的九字。
房间的灯光暗了下来，周凛霜却靠在床头，看向林憬的方向。
“喂，对不起。”
林憬睡得迷迷糊糊的。
谁在说“对不起”？
周……周凛霜？他为什么说对不起？他是对我说对不起嘛？
“嗯？你好端端的怎么了？”林憬转过身来看向他。
“我把你压墙上的时候，好像把你吓到了。”周凛霜说。
“不是压墙上的时候，是你一只手就把我捞起来的时候。”林憬更正。
“啊，果然吓到了。”
林憬顿了一下，对方很坦荡，让林憬的小心脏也跟着开阔了起来。
“那你干嘛要吓唬我？”林憬没好气地问。
“嫉妒啊。”周凛霜看着天花板，下巴微微仰着，好像又回到了受伤不能动弹、对林憬也戒备的时候了。
林憬坐了起来，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你嫉妒个毛？”
“本来一直只有我们两个。就算教你什么以弱胜强防身术，不应该是我吗？”
林憬摸了摸后脑勺，被周凛霜剪过头发之后，那里就剩毛茸茸一片，自己摸了都想再摸。
这种跟自己要好的朋友和别人玩到一起去，还不带自己的感觉，林憬好像可以理解。
“所以你就迫不及待地要向我证明，盛燎云教的东西没有用？”
“本来就没用。”
“不过我觉得更惊奇的是，你——周凛霜，竟然会道歉。你应该是那种一错到底的类型吧。”
林憬也学着周凛霜的姿势，靠着床头看向对方。
“不道歉不行。你已经不自在了，明天盛燎云要是建议你跟我还是分开睡，你肯定就到隔壁收拾新房间了。”
林憬在心里卧槽了一下，周凛霜真的好有先见之明。
“行吧，我原谅你了。”
林憬躺回了枕头上，本来都转身卡着被子要睡觉了，又觉得自己应该给对方一点评价。
“周凛霜，你装alpha的时候真的好A。”
“我本来就是alpha啊。”
林憬抬起手，背对着他，比了中间的那根手指。
“这个手势什么意思？”周凛霜问。
“再骗人，我标记你。”
“哦。”周凛霜也躺了下去，“那你来好了。”
林憬：“……”
这一觉，林憬睡得很好，他是被周凛霜薅脑袋给薅醒的。
“唔……再给我五分钟……”
周凛霜去洗漱了一番，回来发现林憬还卷着被子，脑袋都钻进被子里了。
站在他的床边，看了他一会儿，林憬像是感受到了对方谴责的视线，伸出手来，“再给我五秒钟……”
“五、四、三……”周凛霜化身冰冷的计时机器。
林憬苦着脸，坐了起来：“我起来了，起来了，你别数了……”
一听到周凛霜的倒计时，就跟卫星要发射了一样，让人心情紧张。
机动车已经准备好了，林憬要带去的吃的喝的被周凛霜拿了出来，只带了一个土豆泥罐头和几瓶营养液。
林憬眼巴巴地看着，盛燎云叉着腰站在一旁，“轻车简行，我们要速去速回。”
有装罐头的空间，不如多装几瓶营养液和能量核。
他们这一次的“郊游”除了战斗力的磨合，也是为了搜集信息素。
他们需要制造足够多的信息素炸弹，把高等级的虫族从巢穴中引出去，避免与高等虫族的正面作战，他们才有可能在战力不足的情况下，把引擎从那个沦陷的旧基地里运出来。
机车在平原上飞驰，这还是林憬第一次看到人类完整的城市遗迹。
这座城市很小，但还是能看到断裂的高空立交桥，摇摇欲坠的高楼大厦，破碎的金属建筑物就像盛满了沙子的高脚杯。
他们还没有完全靠近，就看见一栋不是很高的楼忽然失去重心，朝着一侧倒下，接着撞倒另一栋已经塌了一半的楼体。
巨响和腾起的黄沙让林憬耸了耸肩膀，生物扫描系统让他看见有成群的虫族从摔裂的墙体中爬出来，四散而去。
这些阿兹马的体型，比当初围攻周凛霜的要大了不止五倍，而且数量惊人，让人怀疑是不是一整个星球的阿兹马都在这里了。
林憬的头皮发麻，神经毒素的疼痛级别堪比分娩，林憬一点都不想体验。
“我觉得自己应该是你们的累赘……”
“别担心，它们只是看着吓人而已。”盛燎云走过来，隔着面罩拍了拍林憬的脑袋，“多见识几次，就习惯了。”
林憬在心里呵呵，“我以为你会说，多死几次也就习惯了。”
盛燎云是已经能无视生物壁垒摄取能量的alpha，他淡定有他淡定的理由。
毕竟按照虫族的分类和alpha级别的评估，至少得B级的虫族才能威胁到盛燎云。
但是周凛霜他凭什么也这么淡定？
“我们再次确定作战计划。我们的目标是图坦和阿兹马的虫母产下的巨卵。巨卵内是无数的未及孵化的虫类，它们的信息素浓厚，是高等虫族最喜爱的食物。”盛燎云开口道。
生为医学生，林憬还是忍不住问出困扰已久的问题：“图坦和阿兹马为什么会共有一个虫母？它们不是两个品种吗？”
就像老虎和猩猩虽然都是哺乳动物，但他们不可能在一起生孩子啊。
周凛霜看向林憬，平淡的目光里让林憬品出一丝玩味，“虫族之间没有生物隔离。比如说但丁，如果它们想，也可以和蛇尾虫生孩子。”
林憬顿觉毛骨悚然，“你可别告诉我，虫族如果想，还可以跟人类生孩子吧？”
所以那头信息素上脑的但丁……它是真的可以……可以标记自己？太可怕了吧？
周凛霜一脸平静地说：“谁知道呢。”
还是盛燎云的心思比较简单，“虫族和人类之间还是有生物隔离的。而且通常情况下，强大的但丁不会和低等的蛇尾虫在一起，追求更强大的后代烙印在虫族的基因里。阿兹马和图坦属于级别接近的虫族，所以它们会通婚，实现基因的多样性，这样有可能诞生更强大的后代。”
林憬点了点头，把机车骑到距离盛燎云并行的地方，拍了拍盛燎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你一定要一直清纯下去，不要学周凛霜。”
“学他什么？”
“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林憬白了周凛霜一眼。
“哦，是吗？我记得你对学长的评价是‘又纯又欲’，不是‘又清又纯’吧。”
“你管我。”
盛燎云手掌向下按了按，示意这两人安静。
“现在重申一遍我们的策略。我和周凛霜会沿路摄取这些虫子的源质能量，挑衅虫母。等到虫母去追赶我们的时候，它的巢穴就空了。里面就剩一颗巨卵，剩下的工作就是你的了。”
“我知道，我会把信息素采集器全部打上去，把它的信息素榨干。”林憬认真地看着盛燎云的眼睛，表示自己牢牢记着自己的分工。
盛燎云点了点头，继续说：“虫母和自己的卵是有感应的。你动它的宝贝孩子，它拼死都会回来。但我和周凛霜会把它摁死在巢穴之外。你取完信息素不要逗留，立刻离开。成功之后，撤离这片区域。你有两颗信号弹，重复一遍它们的作用。”
“红色的表示我遇到了危险，需要你们的救援。蓝色的是我已经撤离到了安全地带，你们可以尽快回来。”林憬开口道。
所有的行动宗旨都在一个“快”字。
就算周凛霜和盛燎云联手绝对可以打爆这种级别不高的虫母，但虫族的领地永远在变化，谁知道下一秒会是怎样强大的虫族忽然出现，垂涎那颗营养丰富的虫卵呢？
周凛霜和盛燎云再次检查了一遍他们的外骨骼，林憬原地待命。
跳下去之前，周凛霜看向林憬：“忘记跟你说了，你虽然不能挪动钉子，但你可以熔化钉子。”
“啊？”林憬一时反应不过来。
周凛霜接着说：“记住——摄取源质能量的感觉，就像预热期里渴望另一个人。”
说完，周凛霜和盛燎云腾空而起，以嚣张的姿态冲进了那座城市。
萧瑟败落的废墟以另一种形式沸腾了起来，虫群汹涌而来。
体型犹如大型犬的阿兹马疯狂地释放红色的毒素，图坦的口水贪婪地泼在沙粒之中。
两人开启了杀戮模式，远处的林憬完全看呆了。
那头体型最大的阿兹马飞扑而来，在最高点被盛燎云摄取了能量，就像熄火的哑炮跌落。
获得源质的盛燎云启动粒子矛，它像是进入时光隧道一样脱离地心引力，“蹭——”地穿过了三头腾空而来的图坦，它们瞬间摔落在地上，立刻被其他图坦踏成了肉酱。
和之前的战斗相比，盛燎云一边获取能量，一边用自己的能量操纵粒子矛，简直就像开了挂一样。
“真的好厉害……”
但随即，林憬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沉重。
这是刚分化的盛燎云，还未曾达到他的巅峰。
按照小说里的描述，盛燎云的能力发展到极限，移山平海都有可能，却在一场战役中陨落。
真正高级别的虫母，真的是如同神祇的存在。只不过这神祇不是来普渡众生，而是来毁灭人类的。
还好，造物主给人类留下了最后的生机，波色-爱因斯坦凝聚态，也是人类进化到极限的最终形态。
如果说盛燎云能进化到那个形态，还会死在和高级虫母的战斗中吗？
他将目光放到了周凛霜的身上，他的冲杀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
林憬以为他会吸取阿兹马和图坦的能量，事实上他只是干净利落地干掉了它们，而且效率并没有比盛燎云低。
一波又一波的虫族涌向它们，接着又被斩杀出一个大圈，然后它们又不知死活的涌来。
“周凛霜，你还不试试破壁吸取能量？”盛燎云忍不住抱怨。
当然，吸收了能量就要找机会释放，有进有出才符合能量守恒定律。
“太臭了。”周凛霜回答。
林憬发出两声小小的笑声，三个人的通信频道，让盛燎云和周凛霜都听到了。
盛燎云：“他一直这么娇气吗？”
林憬回答：“嗯，一直这么娇气。”
“皮痒。”周凛霜说完这两个字，迅速转身，一鞭子抽死了三头图坦。
虫族的皮肉骨骼飞溅，林憬体会到了暴君的气场。
几十分钟过去了，林憬没有充VIP就欣赏到了本文最有人气的炮灰alpha和最有人气的顶级omega的战斗场面，虽然他们的配合度几乎为零。
尸骨如山，周凛霜和盛燎云就踩踏在虫族的血肉之上腾空而起，又解决了一大波虫潮。
无论是图坦还是阿兹马，都是让林憬头疼的存在。单兵作战的时候，他总是被这群长相狰狞的家伙们碾得抱头鼠窜。虽然他自信在周凛霜的教导下，自己的格斗能力直线上升，但距离周凛霜砍瓜切菜式的战力，自己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不过世界上的高手那么多，西门吹雪比较适合周凛霜，自己当个好好享受生活的陆小凤就行了。
这两人是真要灭人家九族，杀了个天昏地暗，很快就没有几只虫子胆敢接近他们了。
周凛霜取出了一个工程用的爆破弹，一脚踩下去，两人不约而同地向后撤跳，爆破弹炸了。
轰隆一声，爆炸在地下空洞里经久不衰，紧接着另一种声音传来，像是低鸣，又像是愤怒至极的咆哮。
林憬心脏一紧，暗道：“来了。”
一头像媲美卡车大小的怪物从他们炸出的洞口冲了出来。
它有着阿兹马弹跳力惊人的腿，背部的骨骼和图坦一样伸缩有力，但体型却是这两种生物的好几倍。它直接冲着周凛霜和盛燎云释放出深红色的神经毒素。
林憬一阵紧张，他们的外骨骼有没有缝隙？刚才和虫群战斗的时候面罩有没有裂？这种神经毒素对外骨骼有没有腐蚀性？
但很快，周凛霜和盛燎云就证明了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他们不约而同甩出了光鞭，拽住了虫母的两侧，然后疯狂奔跑，试图将那只虫母带离巢穴。
盛燎云正在摄取虫母的源质能量，虫母开始拼命地抵抗。
也是从这里，林憬明白再优质的alpha也不可能随心所欲地吸取虫族的能量，站在食物链上端的永远是更强大的生物。
“要不要帮你凿开它的腺体？”周凛霜问。
非常客观的语气，停在林憬和盛燎云的耳中，那是相当狂妄，还带了点嘲讽，潜台词是：你行不行？
林憬都看出来这头虫母超级厉害，它不断原地震动，发出的高频震荡不断地让周围的建筑物塌陷，也让周凛霜和盛燎云的外骨骼不断发出警报。
周凛霜忽然背过身，低呵一声，骤然爆发，把那头虫母拖拽了起来。
离开地面的虫母失去了支撑点，那股超强的震荡也停了下来，而盛燎云趁着虫母的防备力下降，吸取它的源质能量。
但可惜虫母一落地，盛燎云的摄取力又被虫母的生物壁垒拦截了。
不过获取了源质能量，意味着盛燎云可以发动“瞬移”，但他不够能量移动虫母，而自己也必须和周凛霜一起拖拽虫母。
旁边一栋倒塌的建筑物里，一根金属钢条缓缓挪动，蓦地悬在了虫母后背的上空，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砸了下来，目标正是虫母背部的腺体！
林憬握起了拳头在心里叫好。
但让他们没想到的是，钢条刺穿了虫母，但虫母的腹部忽然裂开，一只小一号虫母掉了出来，并且飞快地朝着周凛霜的方向奔袭而去。
林憬被眼前这一幕惊呆：我去……这难道就是虫族世界里的金蝉脱壳？
长见识了啊！
它大张的口中藏着一枚骨刺，目标锁定了背身的周凛霜。
“小心啊！”
林憬喊了出来。
周凛霜迅速闪避，骨刺几乎贴着他的背部飞过。
“走。”周凛霜发出低沉地一声，随即奔向远方。
而盛燎云紧随其后。
他们将那只愤怒的虫母引开了。
通信器里传来周凛霜的声音：“林憬，到你了。”
林憬深吸一口气，他没有忘记自己该做的事情。
他从高处跳了下来，落地的时候踩在虫族的尸体上，发出一声“啪叽”。
那一刻他有点害怕，觉得自己不够谨慎小心怎么能发出声音呢？
但是没有虫群出现，生物扫描系统显示……这里都是尸骸。
林憬呼出一口气，来到了被周凛霜炸出的那个洞口，他跳了下去。
越是往里，就越是深不见底。
林憬想起上一次他们走在黑暗的楼道里，周凛霜就在前面拉着他的手。
夜视功能和生物扫描系统告诉他，那枚巨大的卵就在黑暗的尽头。
他没有时间犹豫，因为这是周凛霜和盛燎云给他争取来的。
他加快了脚步，将自己融入了黑暗里。
当他看到那枚半镶嵌进墙体的卵时，整个人都惊呆了。
它仿佛在呼吸，又仿佛有心跳，里面是淡蓝色的像血管神经的东西遍布卵的外层，随着每一次涌动，这些蓝色血管都会亮起来。
草……这里面的东西应该超级厉害吧？
生物扫描系统显示里面有好几个像虫母一样的生物，第一眼看起来像是彼此拥抱，兄弟姐妹之间还挺有温情。但仔细辨认才发觉它们是在彼此撕咬吞噬。
林憬顿觉毛骨悚然。
他深吸一口气，手术就是无论遇到怎样的场面都要手不抖、心不颤地下刀。
林憬拿出了采集器，按部就班地打开，狠狠地扎进去。
一瓶又一瓶的信息素被采集满，林憬把它们放进外骨骼里保存。
他随时关注着生物扫描系统，显示里面的小怪物们因为信息素不足，正一点一点死去。
这也让林憬呼出一口气来。
再次抬眼，一头小怪物正贴着胚壁，睁着大大的眼睛与他对视。
残忍的目光里透着贪婪。
林憬下意识后退，而扎在胚壁上的采集器被某种力量推了出来，噼里啪啦落在了地上。
喉咙仿佛被掐住，背脊也一片冰凉。
别害怕，林憬。
它再厉害，也就是阿兹马和图坦的杂交产物罢了。
但是，盛燎云也说过，基因融合是中低等虫族的进化方向。
它会比阿兹马或者图坦更厉害。
但是别害怕，林憬。
该教的，周凛霜和盛燎云都交给过你了。
里面的小家伙仿佛能感知猎物的心跳。
当林憬心跳加速的时候，它就在里面各种窥探，和它的母亲完全不一样的爪子勾划着胚壁，以此来折磨林憬的神经。
但是当它发现林憬已经冷静下来之后，就对这样的试探游戏失去了兴趣。
“噗啦”一声，这颗卵爆裂开。
粘稠的质液极有冲击力地涌向林憬。
他极为迅速地后撤，手中已经握住了粒子双刃，当那个东西试图撞碎自己的面罩时，恐惧已经完全被抛诸脑后，只剩下身体的本能。
他的左手反手向上，袭击它的下巴，一旦扎进去，足够刺穿它的脑仁。
他的右手扎向它的侧颈，如果刺入再上挑，它的腺体就毁掉了。
作者有话说：
废物系统：虽然我发放buff不行，扰乱视听也是第一名，但我预测还可以——林憬的分化能力即将觉醒。
周凛霜：分化能力觉醒，那么分化还会远吗？
盛燎云：我好忧心怎么破。

第45章 跨过去，就是海阔天空
但那个小东西的反应极快，林憬的粒子刃才刚触上它泡发皱的外皮，它便踩在林憬的手腕上一个借力跃到了林憬的身后，紧接着是速度和力量极快的踩踏，这股力量瞬间压倒了林憬的重心，才刚单手撑地，他能感受到那个小怪物腾空而来，即将袭击他的后背，如果被击中，背部外骨骼的衔接处很可能会脱铆……
林憬只知道自己那一刻无比集中，他无暇去想为什么自己知道那个小怪物将要干什么。
他脑海中浮现的是和周凛霜的对战，他也是绕到了后面袭击周凛霜，而对方却单臂倒立而起，脚跟给了他一记重创，踹得他飞出去，差点把土豆泥吐出来。
而此刻，林憬就是这么干的，小怪物不但扑了个空，林憬的脚跟把它狠狠踹回了墙壁上的虫卵里，浓浆爆了出来，“哗啦——”一声，在安静的空间里回荡。
林憬深吸了一口气，等了一两秒。
他本该死死关注墙壁上那个被卵蛀出来的洞，但大脑深处有一种莫名的预感，调动他所有的神经，像是火山爆发一样被牵引向高处，心脏悬停、血液凝滞——他蓦地转身，就看到一个快得眼睛都看不清的东西从走廊上方的洞里钻出来，袭击向他。
它太快了……
林憬的手抬起来，仿佛他的大脑已经提前预料了一切但他的身体跟不上。
他被撞飞了出去，脑袋撞击在墙上，耳朵嗡嗡嗡地鸣叫。
小怪物扑了上来，林憬的外骨骼发出“哐啷”一声，它身侧展开阿兹马的腿，咔嚓咔嚓咔嚓包裹在了林憬的身上，如同绞索一般，他的外骨骼被这股巨大的力量碾压着，发出“咔咔”的声响。
想要打出信号弹，但外骨骼锁死，他什么都做不了了。
他的脑海中已经提前涌现出小怪物将外骨骼击碎，就像挤破一个纸皮核桃，然后大快朵颐里面的果肉的画面了。
在这样危机的时刻，林憬没有想到该死的废物系统，而是另一个人的名字。
“周凛霜——周凛霜——”
明明知道周凛霜已经去到通信范围以外的地方，林憬还是忍不住叫喊那个人的名字。
就算喊到撕心裂肺，周凛霜也赶不过来，可是好像大声叫那个名字，就能得到直面死亡的勇气一般。
如果是周凛霜，他也会死在这里吗？
当然不会。
这个答案有着无比笃定的力量。
他会夺取这个小怪物的源质能量，他会毫不留情地送它下地狱。
——摄取源质能量的感觉，就像预热期里渴望另一个人。
林憬的外骨骼被小怪物勒出了一道小小的缝隙，神经毒素正在蔓延，林憬的眼前恍惚起来，他无论如何挣扎，对身体的控制力都在消失。
还给我。
把我的力量还给我……
小怪物即将饱餐可口而新鲜的食物，当它嗜血的目光对上林憬的眼睛，它看到了金色的波纹，无形的力量顺着视线攀附螺旋而来，渗透进入它的眼底，小怪物僵在那里，那股力量看似孱弱微小，它可以轻易地抗拒，生物壁垒本该是最牢固的城墙，但这个猎物的双眼源源不断地散发出像溪流、像雨水沁透干涸的沙漠，小怪物的身体开始发热，每一个细胞颤抖着仿佛要裂开。
它惊恐地向后退去，但是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拉扯着无法逃离。
淡金色的能量体就像满天星，飘摇着从它的身体里溢出，被那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全部进入了林憬的身体。
小怪物发出了嘶鸣，它垂死挣扎般前爪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痕迹。
它的颤抖越来越厉害，甚至蜷缩了起来。
但是那股力量越来越强大，摧枯拉朽般夺走了一切。
它不甘心地张大了嘴巴，腹部无数的节肢胡乱挥舞着忽然僵直，它强悍的背脊像是断掉的弓，陡然坍塌。
一切安静了下来。
神经毒素让林憬的视野越来越模糊，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我是不是要死了？
重来一次还能见到周凛霜吗？
骨头被碾碎的疼痛感侵袭林憬的大脑，但是他却没有任何力气吼出来。
这就是周凛霜曾经承受过的痛苦吗……为什么他可以若无其事，但我却痛到心脏快要裂开。
废物系统：[后悔免除疼痛的功能用在盛燎云的身上了吗？]
林憬的牙槽都要咬碎了：[老子……不后悔。]
废物系统：[套句你的老话，天生要强，迟早凉凉。但这一次恭喜你，升级了。]
林憬的脑子越来越模糊，他只想把废物系统当成沙包，高高挂起，揍成沙漏。
“林憬！林憬！”
林憬隐隐听见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很遥远很遥远，像梦一样。
自己好像被紧紧抱了起来，有什么东西抵在了他的侧颈，好像是注射枪……痛彻心扉的感觉逐渐瓦解。
但是他的身体依旧难受，像是吹得快到极限的气球，只要轻轻一戳就能裂开。
迷迷糊糊之间，黑暗散去，过分明亮的日光照在他的眼皮上，他的脑仁也跟着刺痛。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透过面罩看到了坚毅的下颌线以及紧紧抿着的嘴唇。
啊，太好了，这么好看的下巴肯定是周凛霜。
对方低头看了他一眼，总是不动声色收敛一切情绪的双眼里透着比正午烈日还灼热的温度。
那个人的手在他的后背紧紧扣了一下，林憬被用力地摁在了对方的怀里。
不管是幻觉也好，是真实也好，至少他大声呼喊他的名字，他回应了他。
基地的大门刚打开，周凛霜就替林憬解除了外骨骼，一把将他横抱起来，冲进了他们的卧室里。
林憬正在发烧，烧到周围的空气都上升了好几度。
周凛霜用打湿的背心给他擦了许多遍，温度依旧没有降下来。
“我已经给他用了神经解毒剂和镇痛剂，为什么还会这样？”周凛霜看向盛燎云。
盛燎云的眉头皱了起来，“是因为他第一次就吸收了过多的源质能量，他的内源还没有成长到可以容纳这么多能量的地步。身体会开始自救，把过多的能量全部散发出去。”
“必须给他降温。”周凛霜的声音很紧绷。
否则超过负荷的能量还没有散尽，他的身体机能会先一步垮掉。
盛燎云开口问：“基地里有没有低温冷冻室？我们得把他放到温度低的地方！”
“贺普——贺普——”周凛霜朝着走廊吼了出来。
守在门口的贺普立刻高喊：“有的！有的！我带你们去！”
周凛霜立刻把林憬抱了起来，冲出了房间，跟着贺普奔向冷冻室。
一打开冷冻室的门，彻骨的寒气扑面而来，周凛霜抱着林憬进去，还没等盛燎云进来，他就先一步将门给关闭了。
盛燎云无奈地深吸一口气，他明白自己的决定惹怒了周凛霜。
尽管他不认为自己的决定错了。毕竟放在备战学院里，所有的教官都会做出一样的决定，这是学员到达瓶颈期的基本流程和教学规范。
但是在荒星上谈教学流程，他们连个充当保险栓的教官都没有。可是在这样的地方破壳，必然要冒险。
盛燎云叹了一口气，在冷库外靠着墙坐了下来。
贺普歪着脑袋，也在他的身边坐下，学着他的样子叹了口气。
“你叹什么气？”盛燎云好笑地问。
“我第一次看到凛宝那么强的气场，你让凛宝炸毛啦！”
盛燎云捂住了脸，“谢谢你的总结。”
“发生什么事啦？跟我说说，说不定我还能救你。”贺普用肩膀撞了撞盛燎云，这个动作绝对是跟林憬学的。
“你不火上焦油我就谢谢。而且你也搞不定周凛霜。”盛燎云的后脑勺在墙上轻轻碰了碰。
贺普说：“可我跟林憬是过命的交情啊。只要林憬不生气了，凛宝也一定不生气了。”
“不是……周凛霜那个样子，你叫他凛宝？”
“套近乎啊，林憬教的。我每次叫他凛宝，他都没有更正我啊。众生平等，谁还不是个宝啊。”贺普的眼睛闪烁了一下，“你到底说不说啊？再不说，林憬都退烧了，周凛霜要出来找你索命了。”
盛燎云无奈地捂住了脸，用力抹了一把汗水，“我怎么觉得你在替林憬打探消息？”
贺普：“哦，说你清纯，但也不傻啊。”
盛燎云：“……”
要说造成林憬现在这个状况的原因，并不只有他自己。
他们将虫母引走，在废弃的楼宇间高速奔跑，黄沙飞扬，烈日悬空，在飞奔途中，盛燎云还更换了一次能量核，就在快要离开通讯范围的时候，周凛霜停了下来。
“就在这里，解决掉它。”周凛霜转过身来，与那只蜕壳之后明显更加强悍的虫母对视。
盛燎云有点头疼：“你确定？这里还处于虫母的感应范围，它能感觉到有人在打那颗卵的主意。”
“解决它，尽快回去，林憬怕黑。”周凛霜回答。
盛燎云哑然。
而虫母见识到了这两人的厉害，没有贸然冲上来，严阵以待地看着他们，目光里淬着阴狠毒辣。
率先发起攻击的是周凛霜，他瞬间就冲到了虫母的面前，粒子刃怼向虫母的眼睛，那架势简直要和对方同归于尽。
虫母被这股灭顶的杀意镇住了，它全身绷起，冷不丁向四面八方释放出能量，强行把周凛霜逼退。
好机会！
盛燎云趁机摄取它的源质能量，虫母正全力对付周凛霜。
大量成团的金色能量瞬间被盛燎云拖拽而出，虫母立刻警觉，生物壁垒阻止了盛燎云的持续摄取。
此时的通信器里能断断续续听见林憬的呼吸声。
周凛霜可以分辨出他在干什么，以及他到底是冷静或者恐惧。
此时的林憬已经走进了地下，他在深呼吸，他在害怕。
哦，很好，呼吸平静了，他没有那么怕黑了。
周凛霜定下心来，再次和盛燎云联手，而虫母感应到了自己的虫卵正在流失信息素，瞬间意识到自己中了计，转过身去狂奔。
但周凛霜和盛燎云下定了决心要把它摁死在这里。
盛燎云发动“瞬移”，猛地让自己出现在了虫母的正上方，粒子矛穿行而下，虫母对那颗卵的保护欲让它避开性腺要害，可是尾巴却被粒子矛刺穿了。
就在这个时候，周凛霜听见了林憬的呼吸声变得紧张，以及巨大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喷出来的声音。
那颗卵爆掉了。
里面的东西出来了。
周凛霜看向疯狂的虫母，他没有时间跟它耗下去，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回到林憬的身边。
林憬的恐慌绝不只是怕黑。
一张无声的网朝着虫母用去，就像一只透明的巨大的金色水母，将它一口吞没，然后渗透进了它的身体。
下一秒，虫母发出震颤的嘶吼，挣扎的力量之大，盛燎云差点钉不住它。
而虫母的源质能量以移山填海之势被拖拽出了它的身体。
太快了，快到超出盛燎云的想象。
而那股能量涌进了周凛霜的身体，仿佛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周凛霜向后踉跄了半步。
“你……学会了？”盛燎云难以置信地看着周凛霜，自己昨天还在教他如何突破生物屏障，今天这家伙就做到了。
“我们走——那颗卵孵化了。”周凛霜冷声道。
他的语气里丝毫没有掌握破壁吸收源质能量的喜悦。
虫母还剩下最后一口气，仰着头绝望地看向那枚卵的方向。
盛燎云收回了粒子矛，“别担心，图坦和阿兹马的级别都在C级，它们的繁殖体也不可能超过……”
盛燎云的话还没有说完，周凛霜已然腾空而起，踩在虫母高昂的脑袋上，一个借力飞奔出去老远。
盛燎云正要跟上，一阵尘埃激荡，他赫然惊觉刚才还在垂死挣扎的虫母化作了齑粉，洋洋洒洒地落下，和沙粒融为一体。
他隐隐理解了周凛霜的能力。
……而且是颇为可怕的能力。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那颗卵的附近，果不其然，幼虫孵化而出。
这个幼虫可不一般，物竞天择，从胚胎时期开始，它们就在竞争，彼此吞噬，最后能存活下来的那个绝对是最强的。
它有着极快的速度和强大攻击性，以及基于狩猎而生的智慧。
林憬暂落下风，周凛霜眼看着就要跳下去，但盛燎云一把拽住了他，然后用眼神示意他“这是个好机会”。
这只幼虫对于缺乏作战经验的林憬来说很棘手，但对于盛燎云和周凛霜来说却是小菜一碟。
盛燎云可以使用“瞬移”在最危险的时刻将林憬挪走，而周凛霜也可以直接摄取幼虫的能量，但他们不可能永远呆在林憬的身边，也不可能每次都像今天一样赶回他的身边。
周凛霜的神情冷了下去，他想起了自己和林憬的约定，如果有机会，一定要放手让他掌握能力。
周凛霜退了回来，也就在这个时候，林憬给予幼虫狠狠地回击，将它踹进了墙里。
盛燎云朝着周凛霜做了一个手势，意思是“他做的很好”。
但接下来林憬就被逼入了绝境，狭窄的通道无法进行大范围的移动，导致小怪物从天花板上窜下来的时候，林憬没有回避的空间，被它锁定。
它的腹部长着和阿兹马一模一样的八条腿，而且比图坦更大的力量，它勒住了林憬。
周凛霜决定下去，再一次被盛燎云拦住了，盛燎云沉下目光暗示他：冷静，还没有到绝境。
在学校里，对于分化潜力很高却迟迟没有打开内源的学员，通常会被教官“开小灶”。
盛燎云就是被开小灶的对象。
他还记得那是一个休息日，自己天真地以为教官好心带他去参观虫族研究院。
那里刚捕获了一只新鲜的、战斗力旺盛的温迪戈，它长着与人类相近的身形，却比人类要强悍嗜血百倍，它的胸腔长满獠牙，彼此交错，一层一层打开，像是通往地狱的门。
盛燎云隔着观测玻璃，看着那头温迪戈睁着猩红的眼睛，一遍一遍撞击面前透明的墙体，甚至长满獠牙的胸腔贴在观测玻璃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教官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给他倒杯饮料，叫盛燎云好好观察温迪戈的习性。
就在教官走出门去，不详的预感涌上盛燎云的心头。
该死的观测玻璃被撞出了雪花般的裂隙，盛燎云立刻拍响了警报，但反而把自己锁在了观测室里。
他没有外骨骼，他没有趁手的武器，他还没有学会破壁提取源质能量，他不是温迪戈的对手。
广播里传来教官焦急的声音，叫他挺住，让他冷静地与温迪戈周旋。
温迪戈撞碎了玻璃，直扑向盛燎云的面门，以往训练的战斗技巧轮番用上，他以血肉之躯和温迪戈周旋了四、五分钟，就连教官都忍不住感叹“这小子真能扛”。
直到他摔断了肋骨，被折断了手臂，温迪戈狂躁地掐着他的喉咙，盛燎云觉得自己死定了。
广播里教官的声音紧张到了极致：你小子别怂啊！比它更想活下去，就夺走它的源质能量！
盛燎云记得自己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喉咙快要被捏碎，呼吸也卡在喉间不上不下，他要死了，他真的要死了。
别怂……别怂……别怂……怂了就完了。
盛燎云后来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但求生欲激发内源开启了一场以弱胜强的强取豪夺。
那头温迪戈的生物壁垒被完全打破，盛燎云把它吸了个一干二净，死得不能再透。
他在自己的寝室里醒来，旁边的教官翘着二郎腿，说不错啊小崽子，这学期的学分一下子就修满了。
比起那时候面对的温迪戈，林憬面对的这只幼虫并没有实质上的威胁力，至少对于他和周凛霜是这样。
他们能保护好林憬的安全，只要他们狠心让林憬面对死亡来临的那一步。
跨过去，就是海阔天空。
周凛霜明白那个道理，但是当林憬喊着周凛霜的名字时，盛燎云怎么也拽不住他。
周凛霜跳了下去，盛燎云只能跟上，通道里蔓延着浓郁的深红色神经毒素，小怪物正要凿开林憬的外骨骼，周凛霜的杀气毫不掩饰地奔腾狂涌，但盛燎云却看看到了有星星点点的源质能量离开幼虫的躯体。
林憬就要办到了！而且是直接学会破壁摄取！
盛燎云从后面抱住了周凛霜，与此同时，源质能量摧枯拉朽般离开了幼虫的身体。
一切归于平静，除了林憬因为神经痛在原地剧烈抖动。
周凛霜狠狠将盛燎云甩到了墙上，奔过去跪在林憬的身边，寻找出一直携带在身上的药剂，打在了林憬的脖子上。
林憬满头满脸都是汗，牙关因为剧痛咯咯作响，周凛霜把他抱起来，离开了地下。
他们回到了停放机动车的地方，周凛霜把林憬反向放在了自己的前面，一只手扣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掌握方向，嗡地一声就飞驰而去。
盛燎云跟在他的身后，贺普驾驶着林憬的机动车。
他们回去的速度几乎是来时的两倍，一路上周凛霜没有说一句话。
但盛燎云能听见每当林憬发出痛苦的呜咽声，周凛霜的呼吸就停住了。
而现在，盛燎云被关在了冷库的外面，和小机器人肩并肩。
“我得想想其他办法，让林憬把消化不了的能量尽快消耗掉。”盛燎云头疼地抓了抓脑袋。
“人类不能摄取人类的质源吗？”
“同等的生物壁垒当然很难摄取，除非对方愿意给……”盛燎云顿了顿，用敬佩的目光看着贺普，“你……好聪明？”
贺普摆了摆手：“不要羡慕哥，哥本来就是个神话。”
盛燎云：“你别再学林憬说话了。”
贺普：“我也可以学你。”
盛燎云：“……你还是学林憬吧。”
盛燎云想要进去，但周凛霜不肯给门解锁。
他只好对着门边的通信装置高声喊：“周凛霜，你的内源比林憬要强大，你是可以把多余的能量吸收过去的。”
冷库里的周凛霜抬起了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你听着，如果你不肯让我进去也没关系，但你要想办法安抚林憬，别让他反抗你、抵抗你。人类是所有拥有源质能量的生物中，生物壁垒最强大的物种，你想要强行提取是很难的，你得让他心甘情愿给你！记住，安抚和接受很重要……”
盛燎云深深呼出一口气来。
“你尽力了。”贺普安慰道，“其实也没有做错什么。你只是忽略了阿兹马的神经毒素、过量质源让身体超负荷、请神容易送神难。哦，我说的神指的是‘源质能量’，不晓得你能不能盖特到我的比喻。”
盛燎云：“你觉得自己安慰到我了吗？”
贺普：“我没在安慰你啊。我只是想你更加内疚。”
盛燎云：“……我要拆了你！”
当冷库的通信广播安静了下来，周凛霜的手覆盖上林憬的额头，依旧烫得很厉害。
“林憬，我不会伤害你，只是想取走一点能量，所以相信我，好吗？”周凛霜靠在林憬的耳边轻声说。
林憬的眼睛闭得紧紧的，两手握拳至今没有松开。
冷库的温度很低，周凛霜的睫毛上已经覆上了一层薄霜，而躺在他怀里的林憬全身依旧像个火炉。
闭上眼睛，周凛霜感受着林憬的存在，试图牵引那些多余的能量离开他的内源。
果不其然，他遭遇了强大的生物壁垒，和虫族不同，这种生物壁垒与自己是同源，抵抗成倍增加，周凛霜屏住呼吸尝试了许久，但感受到的只有强硬的抵抗和坚决地排斥。
压抑着呼吸，周凛霜无奈地低下头，鼻尖轻轻碰在林憬发热的额头上。
拖得越久，身体机能的损害越大，甚至于内源的容纳能力也会受损。
他唯一懂得的安抚手段仅仅是拥抱而已，他甚至不知道怎样说好听的话让林憬开心，从小到大他没有被人安抚过，除了那个林憬被沙鲸吞入腹中的晚上，晒伤了背的少年龇牙咧嘴忍着痛，被他死死抱在怀里。
他用各种直接的、间接的方式去接近他，用对方可能根本不在意的方式去讨好他。
而此刻，他意识到自己唯一可能用来安抚和讨好对方的方式……也是最可能被对方抵抗的方式，那就是alpha的信息素。
他的腺体还没有分化，而林憬的分化遥遥无期。
但是也许他唇舌间那一点点微薄的信息素可以成为自己放纵的借口。
周凛霜的指尖略过林憬短短的、柔软的额发，低下头来碰上他的唇。
他的心脏像火在烧，生怕再靠近一点，苦心经营的亲密就会付之一炬。可是从血液到每一颗细胞都叫嚣着想要拥有更深的触碰。
他撩开他的上唇，真的柔软到连最强硬的神经都要融化，他贴了上去，用他微薄的信息素去讨好他。
带着压抑的却又兴奋不已的心意去诱哄。
心脏仿佛被包裹住，潘多拉的盒子一旦被打开了一角，疯狂溢出的不是什么“希望”，而是变本加厉的占有欲。
他的大脑荒谬地脱离了控制，时间空间扭曲而热烈地归零。
而林憬发出的那声呜咽就像警钟，周凛霜猛地结束自己越界的试探，将林憬的脑袋摁在自己的怀里，这样就可以假装他们什么都没有做过。
林憬的脑袋动了动，他好像抬起了头，他的胳膊用力挣脱周凛霜的怀抱。
那一刻，周凛霜仿佛看到拜恩星球的灭亡，绝望的烟尘和巨大的能量释放开，将一切推向终结。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眼泪滑下来，很快就凝结成了霜。
他没有低头和林憬对视，因为看到了那双眼睛，他可能就做不到像一个残忍的alpha那样坚决地咬住他的后颈，成百上千倍地标记他。
直到他的下巴好像被什么柔软而热切地含了一下。
怀里的林憬重心不稳地即将摔倒，周凛霜下意识去扶，但对方却扣住了他的手腕，像是要获取绝对的控制权，狠狠把他的手背扣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一瞬间，占有和被占有者的地位逆转。
“林憬……”周凛霜一说话，声音暗哑的厉害。
林憬从他的下巴开启寻觅之旅，没有信息素的味道，于是林憬又换到了他的下颌，他的耳朵，都没有信息素的味道，他的脸颊、他的眼睛还是没有信息素的味道。
周凛霜在林憬的脸上看到小兽没有得到可口食物的抱怨和幼稚的愤怒。
而自己又要纵容他的一切了。
“这里……”周凛霜侧过脸，用鼻尖碰了碰林憬热得发红的脸颊。
林憬“唔”了一声，那是有点可怜的抱怨声，他的脸颊贴上来，好像很喜欢周凛霜的鼻尖。
“这里，是这里……”周凛霜呵出气息，引导林憬找到对的地方。
那是一个周凛霜在安静夜晚听着林憬沉睡呼吸声中设想了千百遍的吻，他们都不懂该怎么办，可林憬却无师自通地把那道隐忍坚守的界限融化，黄沙与天空交接的地平线仿佛涌出了声势浩大的海洋。
周凛霜终于触碰到了林憬的内源，那是另一个斑斓宇宙，穹光无限。
而周凛霜如愿带走了他的流光，平息了那个差一点破碎的小世界。
林憬的体温快速下降，他扣着周凛霜的手无力地垂落下来，脑袋缓缓落下，周凛霜侧肩正好接住他的下巴。

第46章 信息素读取
这一次林憬颤抖的厉害，因为冷。
周凛霜一把将他抱起来，快速打开了冷库。
靠墙坐着的盛燎云立刻起身，快步跟上去：“怎么样？他怎么样了？”
“退热了。”
周凛霜把林憬放回小床上，扯来被子给他盖上。
舒适感让林憬紧皱的眉头缓缓松开，呼吸也逐渐拉长。
他的疲惫感上涌，终于可以安心睡着了。
“你真的吸取了他的源质能量？”盛燎云问。
“嗯。”
“也就是说你接触到了他的内源？”
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在正式的作战队伍里，吸取同伴的源质能量都不是轻易被允许的行为。这种接触很容易造成两人之间内源的相互感应，一个不小心还会伤害彼此的内源，最常出现在作战队伍里的高阶AO伴侣之间，一般的AO伴侣是无法做到接触彼此内源的。
“嗯。”周凛霜的手背轻轻碰了碰林憬的额头。
“你怎么让他放弃生物壁垒的抵抗？”盛燎云接着问。
求知欲是优等生在学习道路上必备的特质。
但是这一次周凛霜没有回答，连个语气词都没有。
盛燎云叹了一口气，不管怎么样，他们三个之中最难带的林憬都三步并作两步，省略了许多学习过程，直接掌握破壁吸收能量的能力了。
真是可喜可贺。
“那你好好照顾他。我去处理这一次带回来的虫族信息素。”盛燎云说。
“嗯。”周凛霜垂着眼，目光依旧在林憬身上。
如蒙大赦的盛燎云赶紧离开这个房间。
他还记得贺普的警告，周凛霜出来的第一件事可能就是找他算账。
房间里又只剩下两个人了。
周凛霜侧坐在床边，指尖轻轻触碰上林憬的鼻尖。
林憬睡得很沉，发出很轻很小的呼噜声。
“喂，要是omega可以标记alpha就好了。这样你肯定得为我负责吧？”
他忍不住低下头，鼻尖轻轻蹭过林憬柔软的短发，感觉那一阵一阵从皮肤到心脏都发痒的感觉。
但是他知道，有些瘾会越陷越深，就在他即将离开的时候，林憬忽然一个翻身，伸长了手臂下意识要抓住什么，周凛霜刚问“怎么了”，那只手就拽住了他的背心下巴，紧紧攥着，往自己的方向拽，嘴里嘟嘟囔囔含糊不清。
“你说什么？”周凛霜侧过脸，靠向林憬。
“唔……噜……”
像是在呓语，周凛霜听了一会儿，分辨不出他说的是什么，正要起身，耳廓忽然被什么温热的东西碰到了。
心血涌起的瞬间，传来的是耳朵软骨被狠狠咬住的微痛，林憬的牙在上面磨来磨去，周凛霜的呼吸哽在喉间，双臂撑在林憬的身边，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
渐渐的，林憬的牙尖不再磨来磨去，更像是在梦里吃饱了或者战胜了他要咬的对手，终于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唇很轻地贴着周凛霜的耳廓，呼吸一阵一阵涌向他。
周凛霜缓慢地挪开了自己的耳朵，退离了床边。
他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耳廓，去到了浴室里，捧起冷水浇在脸上。
当他抬起头，就看见自己的耳廓上那排小小的凹痕。
林憬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他体会了一把小说中被卡车碾过的酸痛，还好盛燎云是个品学兼优的乖宝宝，周凛霜一看就是个X冷淡，不然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标记了。
看着天花板愣了两秒，脑海中晃过那只恐怖的幼虫，林憬倒吸一口气，猛地坐了起来。
他的呼吸就像拉风箱，一把掀开被子还有自己的背心，还好还好，他没被开膛破肚，心脏在跳，呼吸系统也没有问题。
林憬：[系统！系统！我是活着呢？还是砍号重来了？现在是第九百三十天，还是第一天？]
废物系统：[冷静，冷静，你还活着咧！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林憬：[好消息！]
废物系统：[不是通常都先听坏消息吗？]
林憬：[你说不说？不说就下线！反正也没有鬼用。]
废物系统：[好消息是今天是你的第九百三十一天，不是第一天哦！没有砍号重来哦！]
林憬：[坏消息。]
废物系统：[你的内源觉醒了。]
林憬：[这不是好消息吗？我的内源觉醒了，主角光环万万年！]
废物系统：[意味着你要作为战力，冲上一线了啊。猜猜看那位清纯校草学长会为你拟定怎样的磨练计划？]
林憬：[草！救他是想让他当个包身工，没料到他想翻身当地主？]
那么吸收源质能量的感觉是怎样的呢？
林憬看着自己的手心，握拳又松开，闭上眼睛回忆那种像是要把江河湖海都纳入体内的流动感。
世界仿佛变成了另一种形式，生命体都蕴藏着能量。
他好像能和这些能量连接在一起，然后将它们带向自己的方向。
除了能和这些能量连接，他好像还能看到其他的东西，像是能量即将流动的方向……很多很多的方向。
林憬用力抓了抓自己的脑袋，没有头绪。
林憬：[好险啊，还好周凛霜和盛燎云在关键时刻赶到，不然……]
废物系统：[其实一点也不惊险。]
林憬：[你……什么意思？]
废物系统：[来，我新升级了一个三十秒宿主回放功能，你看看哈！]
于是林憬身临其境地体会了一把盛燎云的按兵不动。
“草，还以为盛燎云心思单纯，没想到也是个会玩手段的！我看错他了！”
林憬起身，咕嘟咕嘟喝了三大瓶营养液，又刨出了一罐土豆泥，咬着勺子等到它热了，大口吃完之后，立刻去找盛燎云火拼。
此时的盛燎云正和周凛霜一起维护外骨骼。
两人本来相顾无言，但盛燎云还是想缓和一下这尴尬的气氛，而且心里也确实很好奇。
“你接触到了林憬的内源，那他的分化能力是什么？你感应到了吗？”
“很特别，也很实用的能力。”周凛霜回答。
盛燎云又等了好几秒才意识到周凛霜不会继续往下说了。
“至于吗？林憬就算天赋异禀，被学校录取了也得从一年级开始。我跟他不会有对战。”盛燎云以为对方是担心回到首都星之后，林憬如果被学院录取，在实战对位里碰上了解他能力的盛燎云会输，那样就拿不到学分了。
学院里也有很多一、二年级分化出能力的学员会一直隐藏，直到实战对位的时候突袭取胜。
但是这些在盛燎云看来毫无意义，除非使用出来了也让人看不透，不然只要施展了就会被对手研究。
“他没有允许。”周凛霜继续调整微精电路。
盛燎云这才理解了周凛霜的意思，林憬的能力是什么应该由他自己来选择是否公布。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盛燎云有点惊讶地看向周凛霜：“他恢复得还挺快？”
谁知道周凛霜放下了维修工具，摘掉了微精眼镜，向后退坐到了椅子上，脚跟一用力，椅子迅速后撤到了维修室尽头，顺带他还开了个红豆沙自热罐头。
“你完了。”周凛霜说。
“你这几个意思？”
盛燎云的话音刚落，林憬就冲了进来，速度很快，干拔起跳，膝盖直冲盛燎云的脑门。
趁你不注意，一招取狗命！
“草——”盛燎云冷不丁爆出林憬的口头禅，一手去挡林憬的膝盖，另一只手去扣他的脚踝，如果被扣住了，林憬直接会被盛燎云给甩出去。
谁知道林憬一个借力空中转向，小腿毫无预兆圈上盛燎云的脖子，盛燎云的后背起了一层薄汗，心里惊讶——小家伙之前有这么难对付吗？
盛燎云压低重心低头，胳膊向后即将给林憬一个背摔。
但林憬却提前一步，手肘砸击盛燎云的后颈，这波操作惊得盛燎云不再把他当成大病初愈的小鬼，而是摆出了拿格斗学分的架势，一个速度极快的反身扣肩，眼见林憬还有后招，盛燎云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锁喉。
“唔……”林憬愤愤不平地瞪着盛燎云，仿佛一松手就要给他来一口大的。
“你这么凶干什么？”盛燎云问。
“亏我觉得你单纯正直还担心你会被渣O 骗！没想到我差点被小怪物吃掉，你却在那里看戏！爆米花可乐要不要啊！”林憬还在想办法踹对方，可惜盛燎云的膝盖稳稳压制住了他的行动。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爆米花？可乐？”
从盛燎云的表情可以猜出来，这个世界没有爆米花和可乐了，真的好无趣。
“应该是他家乡的零食。”周凛霜在一旁备注。
盛燎云无语道：“你还不过来管住他！”
周凛霜：“为什么？”
意思是盛燎云自作自受。
盛燎云和林憬讨价还价了八百遍，终于松开了手。
林憬其实知道盛燎云是为了激发他的内源，也知道神经毒素在他的预料之外，更加知道在教育资源比食物更匮乏的荒星上，除了直面死亡的恐惧，也没有什么能让他的内源觉醒了。
但是当自己有情绪优势的时候，当然要狠狠压榨一把。
盛燎云同意如果他们平安回到了首都星，会给破破烂烂的贺普一套新皮肤，谈到林憬的零食的时候，又开始了拉锯战。
“我同意承包你的酸奶，但为什么还要承包冰淇凌？”像他这样的三年级生每天买冰淇淋被发现了的话，就会被传他在追求低年级的omega的。他的清誉还要不要啦？
“酸奶也要，冰淇凌也要。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全部都要。还有薯片，我知道这种零食还存在！”
盛燎云忽然感觉自己成为了零食贩卖机。
“酸奶、冰淇淋和薯片算我的。”远处正在吃红豆沙的周凛霜开口道。
林憬用惊讶的表情看向周凛霜：“盛燎云是贵族啊，你哪儿来的钱？”
爸爸不疼，又没有妈妈。
“不要就算了。”周凛霜低下头。
“要要要！我最穷了，谁给我饭吃，谁就是我爸爸！”
盛燎云的嘴角扯了扯，虽然零食的开销被省下了，但他还是很想提醒林憬，这个alpha他不想当你爸爸，他想标记你。
“你还挺厉害的，睡一觉就精气神十足了。”盛燎云用力在林憬毛茸茸的脑袋上摁了一下，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你怎么忽然这么厉害了？之前教你的时候，你的应对还没有这么快。”
“嗯？”
听到盛燎云的问题，林憬也愣住了。
是啊，刚才自己一鼓作气冲上来，早就做好了被盛燎云锤在地上求饶的准备了，可是他们竟然对战了好几个回合。
林憬在脑海中回忆刚才的所有细节，然后愣愣地看向盛燎云，“我……好像知道你下一步想要干什么。”
盛燎云愣愣地看着林憬，眉头缓慢蹙起然后又松开，他转过头去，看向周凛霜。
“别看我，我也不知道这个能力具体是什么。但他可以预测对手的行为，只是不会超过半秒。我的感受是……这偏向于信息素的读取。”周凛霜开口道。
说完之后，周凛霜的眉心蹙了一下，欲言又止。
“读取？预测？你为什么皱眉，感觉话没有说完。”
“应该说对事物联系的掌控吧，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是你的能力，你决定它的进化方向。”
林憬抓了抓后脑勺，才明白周凛霜说的是自己的分化能力，但是……听不懂。
所以，他竟然出现了分化能力了？
“半秒预测……有个毛用？”
不得来个三秒、十秒的才够放大招吗？
“这个能力……真的很少有。”盛燎云看向林憬，心里沉思，怪不得他能让钉子变得发烫，这种分化能力是盛燎云从没有听说过的，所以林憬对钉子做出的“改变”并不是移动它的位置，而是改变它本身。
林憬的表情看起来很失落，毕竟就在刚才，自己在发动分化能力的情况下被盛燎云给徒手制服了。
盛燎云猛地揉了一下对方的脑袋，“你还嫌弃？你知道这个能力在战局里有多重要吗？半秒的预测在面对高等虫族的时候，不但可以挽救战友的性命，甚至扭转败局！”
“这位三好学生代表，你刚才就把逆转战局的关键人物摁在地上。”林憬凉凉地挥了挥手，对周凛霜说，“你看，盲盒打开，没有中奖。”
“你的这种能力目前来看是阅读信息素之后的预判。生物在思考和运动的时候是会散发信息素的，无论有多么微量，这都是一种信息。而且信息素会先一步生成，通常只有几微秒。半秒的预测已经是极限了，战斗往往在电光火石之间。”周凛霜放下了红豆罐头，走到了林憬的面前，摸了摸刚才被盛燎云揉过的头顶，“你还有没有快到需要这转瞬即逝的预测，但如果是……盛学长和我对战，几微秒就可能会逆转结局了。”
林憬算是明白了，自己现在就是个新手村菜鸟，无意间得到了一个开大的宝贝，但这个宝贝得放在西门吹雪那个级别的高手身上才有用。
“哦……没关系，至少我能吸收源质能量了。”
林憬不动声色向后退了半步，只要他们别拔苗助长，非要他从青铜变王者就行。
然而，他还没有退出那扇门，周凛霜就把红豆罐头放下了。
“今天开始教他，应该来得及。”
啊？什么？周凛霜你要教我个啥？
“嗯，毕竟还有六十多天。在学校里，只要教官上心，足够让吊车尾及格升学了。”盛燎云说。
盛燎云，你一个清纯校草就不是COS铁血教官的料！你搞清楚自己的定位好嘛！
可惜，林憬没有顺利逃出这扇门。
盛燎云对林憬开启倾囊相授的模式，周凛霜就是那个六亲不认的陪练。
第二天的傍晚，林憬瘫在某个空旷仓库的地板上，他觉得再这样下去，他会完全失去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意义。
盛燎云还在喋喋不休地总结林憬的失误有哪些，听得林憬脑瓜子嗡嗡响，忍不住回嘴：“说的你好像能打赢周凛霜。”
盛燎云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至少我这个科目是年纪前茅。”
“唔，打不赢大总攻顾墨镕，也干不过他的跟班夜瞬星。”林憬继续捅刀。
“连教官都不能拍着胸口说一定能赢顾墨镕。至于夜瞬星，他有点……”盛燎云没继续说下去了。
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离开荒星，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旧同学。
而原著里，夜瞬星的笔墨不多，只知道是个年少的天才，常年跟在顾墨镕的身边，在一次演习里，他们遇到了高级虫族的突袭，夜瞬星掩护顾墨镕离开，让顾墨镕去寻找救援。
但是再天才也年少，他折损在了A级虫母的巢穴里。
联盟派了教官组成的救援队，带回了他千疮百孔的尸体。
“天才”成了一种讽刺。
也是因为夜瞬星的死，让内疚不已的顾墨镕分化出了更强大的能力。
看到这段的时候，林憬觉得又俗套又好笑，为啥主角的成长得让周围亲友给他买单。亲友团的作用就是燃烧自己照亮顾墨镕吗？
林憬看着盛燎云惆怅的表情，用脚踹了一下他的小腿，虽然力气也不大。
“喂，如果回到首都星了，盛燎云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啊？不都答应了给贺普换新皮肤了吗？你知道有多贵吗？”
“那是你对我见死不救的代价。现在我说的是，我救你的代价。”林憬很认真地看着盛燎云。
“你说……如果我能办到。”
“不要盲目崇拜顾墨镕，不要轻易为他牺牲，不会为他与我们为敌，永远珍惜自己的生命，实现你自己的价值为优先，他的理想和抱负是他的事，不要忘记你是谁，你自己的梦想是什么。你要记得，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努力活下去，因为如果你丢了性命，我和周凛霜是要给你报仇的。”林憬看着天花板，悠悠开口。
盛燎云愣了一下，如果是从前在学院里，他会觉得林憬像是在拉帮结派搞小团体，可是现在他明白，林憬只是在告诉他，你对我们很重要，所以不能轻易为了别人牺牲自己。
“你放心，顾墨镕和你同时被A级虫母咬嘴里，我一定先救你。”盛燎云半开玩笑道。
“是优先你自己。”林憬找到机会，在盛燎云的脑门上弹了一下。
“你小子……”盛燎云捂住额头，直愣愣的样子没想到自己会被林憬偷袭成功。
“无论贫穷还是富贵、健康还是疾病、荒星还是首都星，你都要珍视自己的生命超过顾墨镕，绝不会为他牺牲，也不会去成全他的爱情事业，就算真的要拼命，也是为了你自己。”
林憬决定提早给盛燎云洗脑，这位清纯校草要是重蹈覆辙，他真的很想怒喷一万个负分。
“那我呢？你救我，想要什么样的回报？”周凛霜来到林憬的身边，视线垂落，很平静，像是伫立千年的神明雕像，看着许愿的凡人。
“你还用说？打败顾墨镕，坐上年级第一的宝座，不对，是宇宙第一——证明你是最强的。”
这样打爆顾墨镕不败光环的任务就完成了，反正系统也没说到底要谁来打败他。
“好。”周凛霜的手指轻轻拨了拨林憬额前乱掉的头发。
这一刻，林憬有点拿不准周凛霜到底只是在哄他起来，还是真的答应了他。
但不管怎样，他会好好看着周凛霜，绝对不会让他恋爱脑地为顾墨镕付出一切。
“你到底对顾墨镕有什么不满？”盛燎云撑着下巴，用打趣的眼神看着林憬，“小孩子的嫉妒心？”
“更像是他曾经向顾墨镕表白，被拒绝之后因爱生恨。”周凛霜靠在一旁，抱着胳膊凉飕飕地说。
“你们想听真话还是玩笑话？”林憬歪了歪脑袋。
盛燎云抬了抬下巴：“玩笑话？”
“玩笑话就是——他出类拔萃得不像个正常人类，把如此优秀的你、我、他衬托得像配角。”林憬指了指盛燎云和周凛霜，“我羡慕嫉妒恨，酸水都往上冒。根据以往听过的那些纯爱故事，我未来的心上人一定会被顾墨镕迷得团团转。”
盛燎云乐了起来，林憬的玩笑话却像一根针，在他心底某个没被注意的角落戳了一下。
周凛霜却又戳了一下林憬的鼻尖，“为什么你的心上人会迷上顾墨镕？”
“慕强呗。还能是为啥？”
“行，我帮你打爆他。”周凛霜说。
“你这个拽王，小心被alpha日死！”林憬朝他伸出中间的手指。
“哦，你来试一下啊。”周凛霜蹲下来，从下而上看向林憬，两条胳膊就搭在膝盖上，逆着光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是omega！”林憬一脸自豪地说。
“哦，那我来日你。”
“呸！盛燎云顶级alpha！上！标记他！”林憬一脸开门放狗的表情。
盛燎云第一次很没教养地白眼翻上天，“让我再多活几天吧。”
周凛霜在林憬的后脑勺上拍了一下，“真话呢？”
“真话就是，所有人为顾墨镕，那么顾墨镕为你们做了什么？”林憬看向盛燎云，“我问你盛燎云，每一次团战演练，是你掩护顾墨镕，还是顾墨镕配合你？”
“他的实战能力更强，所以以他为核心作为团战的战略并没有错啊。”
“可你的能力也很特别，实战就是会遇到各种各样的虫族，说不定面对某种虫族的时候，你的能力就是主力。而且你也是年级前三吧，为什么就没有一次以你为中心进行演练呢？”林憬问。
“啊……因为……”
“因为他也许在借演练给你们洗脑啊，盛燎云学长。”林憬摊开手摇了摇头，“在演练里，你们习惯了挡在他的前面，为他鞠躬尽瘁，为他死而后已，那么实战里也一样。就像这一次你掉落荒星……顾墨镕有回头救你吗？”
盛燎云脑海中回忆着最后一刻，“他也被虫族围困住了……”
“盛哥，你确定？”林憬抬起眼睛，很认真地看着他，“不如把你和顾墨镕交换一下位置。如果是顾墨镕的逃生舰被毁掉，你被虫族包围，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盛燎云顿在那里，脑子里的画面转换，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死在虫族的包围圈里，也要把顾墨镕移动出虫族的追击，推到安全的地方去。
作者有话说：
林憬：我是反PUA大师。

第47章 跃行者
林憬撑着下巴，看着盛燎云：“我不知道当时具体情况是怎样的，也不知道顾墨镕的能力是什么。但如果是我和周凛霜在那里，我们会突围，追着你，一直追着你，结果大概是我们三个一起坠落荒星。”
盛燎云原本已经被掀起的一角，骤然被掀开了大半，让他甚至不敢继续细想。
林憬站起来，语重心长地拍了一下盛燎云的肩膀：“每个人都是自己的宇宙，何必把顾墨镕当成中心。”
周凛霜皱了皱眉：“这话有点耳熟。”
林憬：“星爸爸取餐的口令。”
周凛霜：“你到底有几个好爸爸？”
可惜，林憬的苦日子来了。这两个魔鬼把特训进行到底，为了让林憬熟练发动自己的分化能力和能量摄取。
一开始，林憬兴致勃勃，盛燎云和周凛霜带着他去狩猎，虽然主要目的是搜集信息素。
他们捅过嗜血狂蜂的老巢，听这名字是不是狂酷跩？可惜了，C级生物而已。
乌泱泱一群飞出来，林憬等着周凛霜和盛燎云调动内源，谁知道这两位大佬一个趴在机动车上一副要睡着的样子，一个抱着胳膊一动不动。
林憬这才明白，参加考试的只有他自己，另外两个是考官。
可是无论林憬在内心怎样呼喊自己的内源，内源都没有给他回应，他完全找不到吸干小怪物的感觉。
随着嗜血狂蜂越来越近，每一个都有八哥那么大，林憬不知道外骨骼面罩的抗撞击能力怎么样，但是当第一声撞击响起，林憬清楚看到了它们尾部冰冷的刺锥，比奶奶纳鞋底的针还要粗，瞬间内源大爆发，一群嗜血狂蜂被林憬的内源捕获，能量呈网状流入林憬的体内。
这些名字嚣张的虫子掉在了地上，翅膀很缓慢地扇动，飞不起来了。
趴着睡觉的周凛霜难得抬了抬头，“果然你需要肾上腺素来带动内源。”
盛燎云一副“吾家有崽初长成”的样子，“继续挑战。”
他们又把林憬带去了极乐鸟的老巢。
伙计们，你们以为极乐鸟是鸟吗？不，它们是虫子。
你们以为极乐鸟很极乐吗？不，它们是魔鬼。
盛燎云采集信息素的时候，不小心戳破了一颗极乐鸟的虫卵（林憬严重怀疑是故意的）。
于是三人骑着机车，从巢穴的最高处冲下来，几乎九十度俯冲。
“啊——啊——啊啊啊——”
就在林憬以为自己要和地面撞击，摔个稀巴烂的时候，两只极乐鸟一左一右把林憬带了起来。
林憬还是第一次飞这么高，广袤的沙漠、湛蓝与金黄交接的天际、奔流的云，他都无暇欣赏，他只能“啊啊啊——”
两只极乐鸟在空中对他展开了争夺战，一左一右相互拉扯，外骨骼发出警报，后面还跟着一群极乐鸟。
地面上，是盛燎云和周凛霜骑着车跟随。
“吸它们的内源。”周凛霜的声音从通信器里传来。
“吸干了它们没力气了……我就掉下来了啊啊啊……”林憬顾不上自己是不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你吸干其中一只，再收服另外一只！”盛燎云冷静地指挥。
外骨骼就要被它们扯开了，报警声越来越密集，大大的感叹号出现在面罩上。
林憬的肾上腺和内源大概是同时启动的，左边那只想用喙来凿他的面罩，把林憬给惹毛了，林憬猛地进入它的内源，一口气把它的能量吃空了。这家伙的翅膀忽然一收，像一枚标枪，直挺挺地砸向地面，“啪啦”一声巨响，怀疑全身骨头都摔碎了吧。
那家伙约莫还有一口气，被路过的盛燎云收割了信息素。
林憬还是被挂在空中，没有了另一只极乐鸟的制衡，它飞得更高了。
“林憬，阅读它的信息素，你会感觉自己能驾驭它。”周凛霜的声音传来，他一直跟着林憬。
“唔……唔……我想吐……”
“把面罩打开了再吐。”
周凛霜刚说完，林憬就腾出手把面罩向上一掀，一阵江河日下，“唔——”
吐完之后，舒服多了。
林憬的脑子也清醒了起来，大概是因为吸收了不少C级虫类的能量，林憬终于能发动自己的分化能力，他再一次看到了面对小怪物的时候看到的景象。
极乐鸟成为了被能量的点和线组成的物质，这种物质延伸出许多不同的可能性，随着极乐鸟的振翅，这些可能性被剥离，剩下的可能性越来越少，林憬的意识里自然而然地分辨出它下一次振翅的时机，腰腹一个用力，另一只手抓住了极乐鸟的爪子，只听见“咔嚓”一声，他捏碎了它的骨头。
极乐鸟发出了尖锐的叫声，它松开林憬的顺间，林憬反过来握住了它的腿，一点一点向上爬，他的腰背再度发力，在空中一个一百八十度大旋转，在极乐鸟的翅膀压下来的时候，趁机翻到了它的背上。
极乐鸟各种旋转，想要把林憬甩下来，但是林憬看透了它每一次变速和转向，提前朝着相对的方向趴下，极乐鸟拿他没有办法，更重要的是林憬扣住它的脖子，正在吸收它的内源。
这就像是无形的缰绳，极乐鸟感觉到能量的流失，如果不想重蹈同伴的覆辙，它只能提前缓冲落地。
它驮着林憬在荒漠中滑行了十几米远才停了下来，脑袋瘫软了下去。
盛燎云停在了他的身边，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干得好”，然后利落地将信息素采集器打在了极乐鸟的腺体上。
林憬的呼吸心跳慢慢平复，他回头看了一眼，追在他身后的那群极乐鸟竟然都不见了。
“不是有一群的吗？”林憬问。
“周凛霜干掉了。”
林憬：“……”
“缓一缓，准备去下一个目标。”
还有下一个目标？你是想灭亡这颗荒星上的所有虫族吗？
林憬是真的想躺平，“omega难道不该被alpha保护的吗？”
周凛霜停在了旁边，双手搭在机车上，侧着脸看向他，“alpha也会想要被omega保护的。”
“哪个alpha这么有志气？”林憬好笑地问。
“我。”周凛霜回答。
林憬没好气地竖起手指。
“这是你想标记我的意思。”
“不，这是我想揍你的意思。”
他穿成omega了，怎么感觉一点omega的特权都没享受到呢？
还好能量核快要耗尽了，他们只能提前回到基地。
林憬躺在通道的地板上，死都不肯起来的。
盛燎云不解地问：“他这是在干什么？”
“表示抗议。”周凛霜说。
“呵呵。”下一秒盛燎云竟然也在林憬的身边躺下了了，“那我也抗议。”
“你抗议个鬼啊。”林憬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我抗议你放任贺普在我的房间里讲那些恐怖故事。”
“明明是爱情故事！”
“那就是恐怖爱情故事。”盛燎云一副“你不起来，我也不起来”的架势。
林憬：盛燎云，你学坏了。搞得我都没有台阶下。
周凛霜没理他们俩，转身就走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没，他又拎着一个小罐子回来了，在林憬的身边蹲下，“喂，张嘴。”
林憬以为对方要给自己喂土豆泥，但是当勺子送进嘴里，酸甜冰凉的感觉通过味蕾传递向大脑，林憬瞬间通体舒畅。
“冰镇酸奶！这里怎么会有酸奶？”
“仓库里有干燥的奶粉，再让贺普培养酵母菌，就能做成酸奶了。”
林憬感动到眼泪差点落下来，“贺普……果然是全能机器人啊！”
“你该感谢的人不是我吗？”周凛霜又送了一勺进林憬的嘴里。
林憬闭着眼睛仰着头快乐许久。
”当然，只有你乖乖完成学长的训练计划才能享受。”
对于林憬而言，人生已经没有什么快乐可言，而冰镇酸奶点亮坎坷的训练之路。
有时候盛燎云也很好奇，到底周凛霜做的酸奶有什么特别，不就是冲泡基地封存了几十年的奶粉，发酵之后又加了点基地的果味营养液调味，能有什么特别？好像每次吃了酸奶，血槽空荡荡的林憬就能原地复活？
“身为你的学长，我连吃一瓶酸奶的资格都没有？”盛燎云是真的有点羡慕林憬了。
“你也想吃我的信息素？”周凛霜淡淡地瞥了盛燎云一眼。
盛燎云露出了毛骨悚然的表情，脑袋摇得就像拨浪鼓：“不……不用了……”
他不想去琢磨周凛霜怎么让自己的信息素融入酸奶里，只是隐隐记得有一次林憬被周凛霜喂了一口红豆沙竟然还觉得好吃，之前还大力抱怨基地的红豆沙有股防腐剂的怪味。
所以……这算是alpha对omega的信息素安抚吗？
让盛燎云安慰的是，林憬就像海绵，不断地吸收着他和周凛霜教他的东西。
至于在基地里的对战，都是以林憬被完虐告终。林憬有时候能看穿盛燎云和周凛霜的攻势，但看穿是一回事，身体没有反应的力量和速度是另一回事。
每输掉一次，他们前往虫巢收集信息素，林憬就要去打头阵，而盛燎云和周凛霜跟在后面打酱油，充当安全员。
特训的第二十天，林憬单枪匹马挑掉了一个美杜莎的小型巢穴，腰上挂满了信息素采集器，不爽地来到盛燎云和周凛霜的面前。
这两人竟然无聊地在沙地上画了棋盘，都不知道下了多久。
“为什么是我一个人去虫巢？”林憬把满满的采集器扔在他们的棋盘上，如果没有外骨骼的温控系统，他可能已经喷火了。
盛燎云把采集器挪开，凭借记忆恢复了棋局，“对战里赢了的才能使唤输了的。不然为什么要赢？”
林憬就是好气，自己每天被他们轮番打击就算了，还从小地主破产成了包身工，“赢了的去生还率才高吧。”
周凛霜继续下棋，“一个美杜莎的巢穴，谈什么生还率。”
林憬：“那万一有厉害的虫母突然把我吃掉呢？你们赶得及救我吗？”
盛燎云很明显陷入僵局，撑着膝盖很努力地想要破解。
周凛霜伸长了手臂把林憬拉到身边，“那我陪你死。”
“鬼要你陪我死！还以为你良心发现拉我过来道歉呢？”
周凛霜抬着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林憬，“拉你过来挡太阳。”
林憬这才发现自己的阴影正好完全罩住了周凛霜。
这两个富贵闲人，真的让人好生气。
“你觉得小憬现在可以跟我们去那个航空机械工厂了吗？”盛燎云忽然开口。
林憬顿了一下，他也知道这两人“折磨”自己的目的就是为了提升他的战力，盛燎云的这个问题让林憬感觉自己正在接收成绩单。
到底是及格，还是不及格？
周凛霜没有回答，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盛燎云走下一步棋。
盛燎云笑了一下，“我输了。走吧，回去了。”
他们骑着机车回去的路上一直很沉默，林憬看着左前方周凛霜的背影，有些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回到基地之后，盛燎云主动接过了林憬的战利品，说自己去提炼信息素炸弹，然后拍了拍周凛霜的肩膀。
看来是班主任要单独谈话了。
林憬的脚跟在地上踩了踩。
”我要说你不行，去了会死，你怎么说？”周凛霜问。
“那我就不去呗。在外面等你们。”
不然进去了，还要人救，那就成累赘了。
只是吃了这么多天的苦，如果是白费力气，确实难受。
周凛霜摁了一下他的脑袋，“我也是这么想的。”
林憬皱了皱眉头，这个世界里牛掰的人很多，他不介意当个废物，但是努力了这么久，还被人看轻的感觉可不好受。这就像挑灯夜读好几年，进了社会大家都在说你不适合当医生。
但一向采用鼓励策略的周凛霜竟然会认为林憬留下来更好，说明他们即将面对的危险，和阿兹马与图坦的虫母不是一个级别。
连一向日天日地的周凛霜都没把握了。
他沉默着跟在周凛霜的身后，来到了基地里的全息影像室。
这里仍旧储存了许多虫族的研究资料，林憬之前研究了很久，都没办法启动这里的设备，据周凛霜说是有硬件损坏，他一直想修好，里面精细活太多，一直没能成功。
直到三好学生盛燎云来了，两人联合起来才让全息影像室重新运作起来。
虽然这对于林憬来说，就像个大型的全息电影放映室，周凛霜和盛燎云用它来放全息地图。
而这一次，周凛霜给林憬放的是一段视频。
全息粒子从四面八方涌向中央的位置，构筑出一个庞大且精悍的生物——跃行者。
它有着坚固的甲壳，头部的线条流畅，就像随时破发的导弹。它的身体很小，就比脑袋大那么一点，四条腿曲折地支撑起身体，关节之间的甲壳立起，随着它的移动，将会有非常强大的杀伤力。
“这是居住在航空机械厂的虫族种类，名字是‘跃行者’。它的体积，算上四条腿，只有但丁的三分之二。”
“……”林憬仰天长叹，“但丁的梗是过不去了吗？”
周凛霜继续说：“提起但丁，也是为了让你理解‘跃行者’的能力级别。但丁是B级虫族，它的体型和战斗力，你应该实际体会过了吧。”
“唔。”林憬点头。
“‘跃行者’属于进阶种，它严格意义上被划分在B级虫族里，但它这个种类正在向A级跃迁。”周凛霜的手在全息影像中滑动了一下，放大了跃行者的背部特写，林憬看到了类似翅膀的存在，而这种翅膀和鸟类或者蝙蝠不同，披着甲壳，感觉力量强大。
“它……已经有A级虫族的特征了？”林憬的后背浮起一层凉意。
“对，这意味着它继续进化下去，就能像A级虫族一样离开这颗行星，在宇宙空间里穿行和狩猎。但现在，这种翅膀还没有成长完全。进化不是一蹴而就的，没有上百年它应该还无法进行星际旅途。但是这对翅膀的战力很强悍，完全伸展开就像巨型镰刀，配合它的速度……足够把我和盛燎云拦腰截断。”
盛燎云在alpha里已经是速度的佼佼者了，面对跃行者竟然也讨不到好处……这太可怕了。
周凛霜看出来林憬的紧张，淡声道：“你放心，我们连一个战术小队都凑不出来，更没有教官带队，不会傻到跟跃行者硬碰硬。”
林憬点头：“我们这段时间疯狂搜集信息素，就是为了引诱它离开自己的巢穴吧？”
“是的。”周凛霜点了点头，“而且根据卫星扫描，后天将会是最佳时机。”
“后天？”
“盘踞在航空机械厂的跃行者即将分娩。为了保证自己有足够的力量诞下后代，omega会把它的alpha吃掉。”
林憬眨了眨眼，“它们的爱还真的挺重口味的。不过可以理解，在整个荒星，跃行者的虫母也找不到比自己的alpha营养和信息素更充沛的食物。所以，我们是要趁着它生孩子的时候要它的命？”
周凛霜摇了摇头：“那应该打不过。为了保护未出世的孩子，它会跟我们同归于尽。你需要了解的是跃行者的诞生过程。幼虫会在虫母的肚子里破壳，然后撕开虫母的腹部，感受新天地。”
林憬：“……所以我们的对手是幼虫。”
“幼虫会把虫母吃掉。”
“老天，两个换一个，这个族类竟然没灭绝？”
“不但没灭绝，还在进化。”周凛霜淡淡地把跃行者的幼虫资料调出来，“就算是幼虫，杀伤力也非常强大。而且它会处于极度饥饿的状态，开始狩猎。正常情况下它会散发诱导信息素，把一些低级别的虫族吸引到自己的巢穴附近，然后大杀四方。但如果它只在自己的巢穴里，我们就很难带着引擎全身而退。”
林憬眯起了眼睛：“我明白了，我们要用强大的信息素炸弹引导它离开巢穴。”
“是的。”
“听起来……也没有特别的凶险。”林憬回答。
不凶险，才怪。
他们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比如万一那头幼虫忽然回来了。
林憬的双手撑在全息显像台前，眯着眼情前倾，伸长了脖子仔细地观察着跃行者的所有细节，从外部坚硬的甲壳是如何连接，到它的关节和骨骼，甚至于内脏的构造，林憬都仔细地看着。
周凛霜低下头，就能看到林憬略长长地发尾，还有那枚抑制贴。
“唔。”
因为后颈传来的压力，让林憬差点趴下去，他不满地挥开周凛霜的手。
这家伙平日里一副“本人已死，有事烧纸”的模样，掌心却比想象中要温热，特别是覆盖上抑制贴的时候，林憬觉得好烫。
“别担心。如果真和它对上了，我和盛燎云会想办法扣死它的翅膀，消耗它的体力，然后摄取它的质源。这也是教科书上教的方法，无数前辈总结的经验。”
林憬不傻，跃行者的力气绝对很大，沙鲸那种天翻地覆的力量林憬至今难忘，而跃行者的力量只会比沙鲸更大。
哪怕他们俩能拴住跃行者的翅膀，根本没有把它固定的地方，他们只能用人力拖拽住它，在那样的情况下跃行者一个转向就能他俩甩飞。
林憬忽然明白为什么一个战术小队里需要三个人担当武力压制了。
因为三角形才是最稳固的。
“我跟你们去。”林憬开口道。
“不是怕死又怕疼吗？”周凛霜垂下眼，目光沉了三分。
林憬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伸长手臂，指了指跃行者的尾部。
“根据我的观察，它的尾部之下的神经分布很多，如果击中这个位置，它会痛不欲生。”
周凛霜的双手也撑在了台边，侧身看着林憬，平静地解释：“因为那是alpha雄虫用来标记的工具。”
“呃……原来是它的子孙命脉啊。”
明明在医院里什么都见过了，但是听到周凛霜的话，心底涌起一阵潮水，越是上涌，就越是热得口干舌燥，他知道自己的耳朵红了，只是看不到红到了什么地步。
林憬一脸从容地比划了一下，“如果从这个位置把粒子矛打进去，就能刺中它的心脏。虫族的心脏应该和人类一样，属于重要内脏吧？”
“难度很大，它的尾部都是骨刺。这么近的距离被刺中，外骨骼会被穿透。”
“有骨刺啊？那看来我不能去固定它的尾巴了，我选脑袋。”林憬回答。
“为什么选脑袋？”周凛霜问。
林憬指了指全息模型里跃行者的喉部：“你看它的喉骨构造，它的脑袋太重了，给了颈部骨骼太大的负担。如果用光鞭将这个位置锁死，它的嘴再有攻击力，也会因为肌群受阻无法发力。”
周凛霜撑着下巴，看着林憬。
“干嘛？”
“你好聪明。”周凛霜竖起中间的手指。
“你干嘛？”林憬心想，就算自己的主意不靠谱，周凛霜也不要用这个手势来鄙视他吧？
“聪明到让我想标记你。”周凛霜说。
林憬的心神颤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之前对周凛霜做过这个手势，胡乱解释说这是“标记你”的意思。
“这个……手势……在我老家不大文明，有教养的人都不做的。”林憬握住周凛霜的手指，想把它压回手心里。
周凛霜的手指修长，但并不纤细，没有太过明显的骨节，但林憬并不反感它暗含的力量感。
林憬用了很大的力气，都没能把它掰回去。
“我本来就没有教养。”周凛霜轻声道。
那一瞬，林憬感觉到对方似乎离自己很近，温热的空气像是要渗透进唇缝里，可是当他抬头的时候，周凛霜和自己保持着最初的距离。
既然确定了后天要干一票大的，盛燎云和周凛霜带着林憬去突袭了另一种构造和跃行者很像的C级虫族，算是演练了一下他们的战术。只是这种虫子的战斗力真的一般，林憬也不确定他们的三角战术能不能发挥出来。
当然，不需要发挥就更好了。
他们没有太多时间去周全了，因为机会只有那么一天。
一旦幼虫长大，他们面临的危险将会成倍递增，甚至再没有机会。
盛燎云和周凛霜再一次维修改造了外骨骼，光是要带去的信息素炸弹就有整整三个背包，里面设置好了定时装置。
这些林憬都不懂，他坐在旁边吃着土豆泥，然后看着那两人捣鼓信息素炸弹的样子，忽然明白了护士长所说的“认真的男人最有魅力”是什么意思。
以及，认真的omega，也很A。
作者有话说：
打败这个小怪，凑齐了引擎就可以飞了。
沈沁流：what？孩子们不要乱飞，坐标还没给啊！

第48章 预判能力
那天晚上，林憬第一次失眠了。
通常只要吃得够饱，他入睡就会很快。
但这一晚，他闭上眼睛就是跃行者凶悍地朝他冲过来，那张大嘴里的獠牙就像绞肉机，震动的翅膀仿佛要把路过的一切一分为二。
废物系统：[那么害怕，就不要打肿脸充胖子啊。这下好了，你的大脑循环“跃行者”飞来的壮观画面，搞得我不得不看。侏罗纪公园都没这效果惊人。]
林憬：[要么给我叠buff，要么给我必胜光环，要么给我滚！]
废物系统：[聊五毛钱的天呗，反正你也睡不着。想好卷土重来的新名字吗？]
林憬：[滚啊。]
就在林憬第99次反身，对面的周凛霜把被子掀开了，幽幽的一声“过来”传进林憬的耳朵里。
林憬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后颈到后背一阵轻微的发痒，他僵着保持夹被子的动作，然后听见对面传来“不要就算了”，林憬立刻掀开被子冲了过去。
一转身才发现周凛霜一直保持着等待他的姿势，林憬一躺下，周凛霜的被子落下来，把他整个圈住。
他一抬眼，才意识到床太窄了，而周凛霜一条胳膊就垫在他的脖子下面，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身上。
“再翻来覆去就会掉下去了，睡吧。”
周凛霜闭上了眼睛，林憬也赶紧闭眼。
两秒之后，他才忽然意识到周凛霜离自己好近！而且他好像能感觉到周凛霜呼出的气息。
越是看不见对方，林憬就越是难以自抑地在脑海中勾勒对方的样子。
周凛霜银色的发丝，他黑暗中鼻骨的起伏……
他的睫毛像是用最温柔的笔触勾画，安静地覆盖在眼睑上……
他不动声色的唇线，他折叠度恰到好处的下颌……
一时之间，林憬的脑海中产生无尽想象。
周凛霜就这样替代了跃行者带来的恐惧感。
诶，周凛霜的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是什么呢？
林憬微微靠近对方，细细去分辨，明明自己和周凛霜穿的衣服、用的生活用品都是一样的，为什么周凛霜跟自己有不同的味道？
当他意识到自己的鼻尖好像碰到什么，林憬一阵心惊，好像是周凛霜的鼻子？
有点尴尬，林憬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过了不知道多久，那个半搂着自己的人也没动一下，林憬这才放下心来，缓缓睁开自己的眼睛，蓦地，对上了周凛霜的视线。
在黑暗里，那双注视着他的眼睛里透着明晰的光，有什么在沉默中周而复始。
林憬的心跳和脉搏越来越明显，一声一声。
周凛霜微微向上挪了挪，轻轻拍了一下林憬的后背：“你绷那么紧怎么睡得着？”
“哦。”林憬也不知道自己能回应对方什么。
但是周凛霜的沉静和坦然带给他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仿佛他们理所当然就该密不可分。
这和过去的九百天里，与贺普相依为命的感觉全然不同。
林憬下意识又靠近了对方一点，想要更清楚地感觉对方身上的味道。
周凛霜很配合地将自己的下巴轻轻靠在林憬的额头上，林憬从来没有和人这么亲近地躺在一起，哪怕是小时候睡在妈妈的身边，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他好像什么都不怕了。
醒来，又是新的挑战。
早起之后，他们三人难得话很少地确定外骨骼功能。
周凛霜还是老样子，话很少，仿佛这一次也是带着林憬去“郊游”。他甚至还带了红豆沙罐头。
而盛燎云不断地向林憬重复跃行者的攻击特点，什么战略战术，什么逃跑……啊，不对，是撤离路线。
林憬拍着盛燎云的肩膀说：“打住，打住，我忽然有一种再度被高考支配的恐惧，您就是我那位在高考前不断重复知识点的班主任。”
盛燎云顿了顿：“高考？那是什么？”
“唔……”林憬描述了一通高考的压迫感，什么挑灯夜战、一考定乾坤。
周凛霜路过，扔下一句：“大概是他家乡某种惨无人道的考试。”
“让我想到期末学分……被教官骗去直面温迪戈的恐惧。”盛燎云的脸色好像有那么一丁点的难看。
“周凛霜都带上红豆沙了，我也能带土豆泥罐头吗？”林憬问。
“带上吧……万一是最后一次呢？”盛燎云叹了一口气。
林憬：“呃……”
周凛霜把一个小瓶子递给了林憬，是一瓶冰酸奶。
这一下，林憬真的有断头饭的感觉了。
但是这个酸奶还是好好吃，有一种淡淡的，像是昨天晚上在周凛霜的身上闻到的味道，心情愉悦的感觉从味蕾一直蔓延到大脑，原本丧丧的心情好了起来。
没两下，他就吃见了底。
“我以为你会等回来了再吃。”周凛霜说。
林憬的脑袋摇得厉害：“这种flag不能乱立。我老家放的电影里炮灰配角执行危险任务之前，跟老婆说还会回来吃饭的，一般都回不来。说回来结婚的，一般要守寡。说干完最后一票就金盆洗手的，一般没机会用上那个金盆。”
盛燎云听得稀里糊涂：“什么是flag？金盆洗手是什么意思？”
周凛霜模式化地回答：“他的家乡话。”
贺普来到了林憬的身边，仰着头看着他：“小憬憬，我也要跟你们出去干一票大的呢！”
林憬上下打量了一番贺普，他的四肢和关节都被修理过，不再发出生锈金属的摩擦声，电路也被修缮，看不到一丝电火花，主打一个静音和低调。就贺普现在的样子，很适合执行潜入的任务。
林憬在贺普的脑袋上摁了一下，“小心谨慎，听盛哥的话。”
“唔。”贺普点了点头，脖子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看来他的关节炎被盛燎云彻底治好了。
闸门打开，热浪带着黄沙涌入通道，遥远的沙丘和蓝色天空形成起伏的线条。
林憬深吸一口气，他有一种预感，他们能带着引擎满载而归。
荒星待久了，他真的想知道这世界其他地方是怎样的，比如“镇渊”要塞，比如首都星。
他们在黄沙中飞驰，日光普照，满目荒凉。
三人带着一个小机器人肆无忌惮地冲入低等虫族的聚集区，饥饿的虫子们追逐在他们的身后。
这场面，足以媲美末日丧尸围城。
但周凛霜和盛燎云都没有放在眼里。
他们嚣张地开启了穿过生物壁垒直接摄取源质能量的模式，跟在他们身后的林憬看到漫天的金色能量团飞起，飘飘洒洒，如同金色的水母。
这些水母又在风中凝聚成洋流，涌入那两人的身体。
他们疾驰而行，源质能量的潮水被拖拽成一道又一道的线，像是随时消散的刻痕。
林憬也深吸一口气，试着去获取质源，渐渐地他能感觉到有什么涌入他的身体，某个地方逐渐充盈起来。
这种感觉比上一次他获取小怪物的能量时要柔和许多。
失去能量的虫族们也失去了行动的能力，无力地瘫在一边，被其他的虫族吞噬。
贺普跟在林憬的身后，源质能量形成的潮水从它的身边流过，它试着伸手，但能量潮水穿过了它的金属身体，小机器人第一次发出“哇”的赞叹声。
林憬的耳边传来周凛霜的提醒：“适可而止。”
意思是林憬的内源还在成长，吸收过多又会像上次一样难受。
“哦。”林憬闷闷地回答。
他们并没有直接奔赴航空机械厂的遗址，而是在距离它很远很远的地方开始埋藏信息素炸弹。
盛燎云计算好了爆炸的威力以及距离，将它们一一压入黄沙里。
这是个技术活，林憬毫不怀疑真要是有高考，盛燎云直接保送北清了。
炸弹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裂谷，盛燎云确定下面没有危险虫族后，在裂谷的深处也埋下了一颗信息素炸弹。
一旦跃行者的幼虫追逐信息素落进这道裂谷里，当然这道裂谷本身拦不住它，但是它会以为在裂谷里有可口的食物，近而在里面耗费足够多的时间。
布置好了一切，他们来到了航空机械厂外一处最高的沙丘顶上，趴在滚烫的沙粒上观察着里面的情况。
透过生物扫描系统，林憬看到那只幼虫疯狂地啃食着虫母，就连骨头都不曾放过。
虫母奄奄一息地颤抖着，它明明有能力拍死这个不孝子，但却忍着巨大的痛苦献祭自己。
林憬没有别过脸去，也没有太多的同情，这是它们这个物种传承下来的生存之道。
不过半个小时，虫母被啃食殆尽，连骨头渣都没有剩下，而幼虫却并不满足。
它张开那张满是獠牙的嘴，腹部鼓胀，它将要向周围释放信息素，引诱低等的虫族送上门来。
就是现在。
盛燎云摁下了摁钮，爆炸声由远至近地传来，浓烈的信息素在空气中散播开来。
“轰隆隆——轰隆——轰——”
这些信息素在空气中爆裂开，高浓度蔓延，形成缎带。
林憬仰着头，喃语道：“说不定还能吸引到其他高等虫族到那个裂谷里，和跃行者打起来，两败俱伤就美好了。”
周凛霜和盛燎云沉默不语。
贺普很给面子地说：“嗯，白日梦还是要做的，万一成真了呢？”
跃行者的幼虫蓦地转身，看向爆炸的方向，眼神紧绷，背部的翅膀骤然张开，比它的身体还要大上几倍。
双翅高速震荡，沙尘沸腾，它又长又尖锐的四条腿在地上飞快地跑动，借着翅膀带来的滑行力，转瞬就冲出去老远。
真的不愧是跃行者。
盛燎云观测着生物扫描系统，当那只危险的幼虫冲出了扫描范围之后，他和周凛霜还有林憬做了个手势。
这是一场速战速决的战斗。
他们骑着机车冲进了这座“孤城”，寻找着存放引擎的仓库。
整座仓库非常大，里面还存放着许多实验性质的机械装置，他们必须小心寻找，机会只有一次，找错了就又要再来，到时候碰上的就是经历了调虎离山计、增长了经验值、在外面可能还饱餐了一顿的跃行者了。
盛燎云确定了仓库，用外置电源打开了仓库的门，然后找到了目标引擎。
这四个大家伙可不好带走，还好他们的机车都经过了改装，每个人的后面装一个，贺普再背一个，齐活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生物扫描系统开启警报。
“警报，警报，B+级虫族复苏中。”
“警报，警报，B+级虫族复苏中。”
林憬心头一阵剧烈颤动，B+级虫族？那只幼虫不是已经被吸引走了吗？
不可能这么快就回来了！
“复苏？”盛燎云也发出了怀疑的声音。
就在空旷的机械厂里，传来了“咯咯咯”酷似金属叶片震动的声音。
黑暗之中有什么正在接近他们。
生物扫描系统逐渐显示出那个东西的形态。
在机械厂深处的天花板上，吊着一颗卵，蓝色的光斑一闪一闪，林憬顿然想起了上一次的经历。
“我……没读过书……谁给我科普一下这个蛋……是什么情况？”林憬问。
“是被虫母抛弃的异化卵。”盛燎云开口道。
“哈？怎么抛弃？不是说跃行者的幼虫都是直接在母体里孵化的吗？”
虽然现在不是授课时间，但不了解这东西怎么回事，林憬心里没底。
盛燎云的眉头蹙得很紧，很自觉地上前，挡在了林憬的面前。
这是他身为alpha和学长的责任心。
而周凛霜也将林憬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能让这两人都严阵以待，说明情况非常不妙。
林憬：[系统，系统！为了证明你不是个废物，你好歹给我讲一讲这个异化卵是什么情况！]
废物系统咳嗽了一下，没想到还真出来给他科普了：[异化卵就是发育畸形的虫族胚胎。这种幼虫的成活率很低，虫母为了不让异化卵浪费自己的体力和营养，会自动将其排出。绝大部分无法摄取母体营养的异化卵都会死掉，但也有极少部分会顽强地活下来，离开母体后凭借卵中的营养继续发育，直到孵化。比如你们遇上的这个。]
林憬：[它怎么没死？而且生物扫描系统怎么没有发现它？]
废物系统笑了一下：[没有营养，它自然要进入休眠状态啊，生物扫描系统读取不到生命指征，又怎么能发现它的存在呢？而你们进入了它的睡眠空间，求生欲让它苏醒，它想要获取营养完成发育，它要进食，它即将开始狩猎。]
林憬听到“狩猎”二字，他开始担忧以后还能不能吃到周凛霜做的酸奶，[所以，这家伙的战斗力如何？]
废物系统：[嗯，比它那个飞走的哥哥强。]
“喂。”盛燎云侧了侧脸。
“嗯。”周凛霜给了他一个眼神。
这两人各自发出了一声语气词就达成了共识？
林憬对此非常不满，你俩还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这么有默契直接谈恋爱好了！
他们不约而同地进入了破壁摄取能量的状态，明明没有光，空气里却有细小的金色微尘在飞舞。
那是异化幼虫的源质能量被吸取出来了。
但是周凛霜和盛燎云联手，都只能游离出这么点的能量，这只幼虫的生物壁垒好强大。
盛燎云侧过了脸，咬紧了牙关，但这些金色微尘就只是漂浮着无法汇集起来流向他们。
“距离太远了，我过去……”
盛燎云的话刚说出来，就被林憬拽住了。
“别去。”林憬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我能感觉到，这是陷阱。它是故意送出星星点点的源质能量，但却又控制着它们不被你们俩摄取，目的就是让你们接近它，只要进入了它的进攻距离，它会发起突袭。”
听到这里，盛燎云的脸色变得更加沉重。
一个能利用自身的源质能量来设置陷阱的幼虫，实在太可怕了。
约等于成了精。
他们的时间相当宝贵，拖太久时间，另一只幼虫回来一起围攻他们，就真的没有胜算了。
盛燎云开口道：“贺普，你先带一只引擎出去。”
贺普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将一台引擎背到了背上，缓慢地移动向出口。
虽然不在虫族的食谱上，但谁也无法预料蛰伏在卵里的幼虫会不会忽然发起进攻。
还好，那枚卵非常安静。
贺普将第一个引擎搬出去之后，又回来搬运第二个。
盛燎云和周凛霜还在与它对峙，假意进行着源质能量的极限拉扯。
贺普又回来搬运了第三个，小机器人知道时间紧迫，动作也相当迅速。
当它把第四个也搬出去之后，盛燎云要它原地待命，看好那四个引擎。
贺普看向林憬，明暗交织的眼睛代表他在担心。
“贺普，听盛哥的话，出去看好引擎。”
“嗯。”贺普一点一点后退，当他站在日光下，那只幼虫还是按兵不动。
盛燎云提示他：“贺普，跑。”
贺普立刻转身撒腿跑远，每一秒，林憬的心脏都紧绷着，直到通信器里传来贺普平安抵达安置引擎的地方，林憬才听见自己一声一声像是要把胸腔都震破的心跳声。
“我们现在离开这里。”盛燎云开口道。
他们赌的就是那家伙就憋着一口气，不会轻易奔袭过来冒险一对三。
“周凛霜，你带林憬先走。”
盛燎云已经做好断后的打算了，以他的瞬移是最容易逃脱幼虫突袭的人。
周凛霜把林憬护在身后，面朝虫卵的方向，一点一点后撤出仓库。
林憬的心弦紧绷的厉害，就在某个瞬间，危机感骤然碾压心脏，他的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判断，将挂在腰间的粒子弹扔了出去。
卵壳破裂的同时，那只异化的幼虫竟然像影子一样穿行而来，林憬的大脑进入了另一种状态——能感觉到它的外壳与空气摩擦时的力量。
当它骤然出现在距离盛燎云四五米远的位置，正好撞上林憬扔出去的粒子弹。
周凛霜发动瞬移，将三人同时向出口移出了爆炸范围。
林憬还是第一次体会这种能力，暂停的瞬间他差点吐在面罩里。
与此同时，他们也看清楚了那只幼虫的真实模样——它长了两个脑袋，比正常的跃行者多了一双腿。
而那头异化幼虫背部的翅膀在瞬间将它包裹，硬生生将粒子弹的威力扛了下来。
它被炸飞出去，在仓库厚实的金属墙壁上炸出一个深深的凹陷。
还没来得及多做思考，紧逼感涌上林憬的心头，他刚发出“啊——”地一声，幼虫像箭一样窜到了他们的面前，盛燎云一个左闪，粒子矛挥了出去，击打在了它坚硬的翅膀上。
“锁定它的翅膀！”
周凛霜高喊一声，甩出了光鞭。
林憬理智上知道他们要用三角法则把它给锁定，但身体又是像是要散架一般地移动，回过神来的时候，林憬已经被盛燎云挪动到了它的身后，周凛霜则被送去了它的另一侧，他们对它形成了三角站位。
冷汗从盛燎云的额角滑落，任何分化能力的使用都需要消耗大量的能量。
一路上吸取的那些，在他这两次挪动同伴的过程中，差不多耗尽了。
三人同时行动，周凛霜和盛燎云的光鞭束缚住了它的翅膀，将它们狠狠拽向两侧。
幼虫疯狂扭动，它的力气大到惊人，瞬间就把他们俩拖了出去，眼见着就要甩到墙上。
林憬看着它翘起的尾巴，脑海中闪过无数的画面，各种可能性疯狂闪现，而最终剩下的那一种就是幼虫的尾部喷射而出的骨刺，林憬按照脑海中的画面避开，那些骨刺贴着他的鼻尖、腰侧、后背擦过，在外骨骼上留下擦痕，而林憬趁势锁住了它的尾巴，同时他投掷出了粒子刃。
它从幼虫最脆弱的尾巴下方刺入，幼虫剧烈地挣扎拱起身体，用腹部的硬甲抵挡，粒子刃划开一道伤口，浓烈腥臭的血喷了出来。
盛燎云和周凛霜趁着它受伤，开始大肆吸收它的源质能量。
受伤的幼虫抵抗能力变得薄弱，它癫狂地扭动身体，无视内脏从腹部的伤口甩出来。
它的源质能量不受控制地溢出，然后成为盛燎云和周凛霜反过来对付它的力量。
林憬也在趁势吸取能量，当内源愈发充沛，他好像越能读取幼虫的想法。
——它要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右边地脑袋忽然张大了嘴，凶狠不留情地将左边的脑袋咬掉了！
骨头渣子和血沫子飞得到处都是，而它腹部的伤口也在迅速地愈合，并且阻止了能量的继续流失。
林憬高喊了一声：“炸它——”
周凛霜和盛燎云不约而同将粒子弹扔向它的腹部。
爆炸再一次响起，盛燎云将自己和同伴们迅速移动出爆炸范围。
林憬没有站稳，摔在了地上，惯性让他还在往外滑。
“盛——”
林憬喊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了，异化的幼虫毫不顾忌自己再次被炸得血肉横飞的腹部，直冲向盛燎云的方向。
刚发动了瞬移的盛燎云还来不及反应，幼虫的翅膀形成向前形成尖锐的一排刺刀，眼看着就要把盛燎云刺成筛子。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道身影出现在了幼虫的身侧，它感应到巨大的威胁，迅速振翅撤离，但还是晚了一步，它右侧的半扇翅膀被无形的力量渗透瓦解，像是无法聚拢的粉尘般散开。
它摔在不远处，红着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翅膀再度张开，但右边的翅膀只剩一半了。
周凛霜就落在不远处，挡在盛燎云的面前，目光中毫无波澜，仿佛它在他的眼中就是死物。
“不是说你的能力是秘密，不给我看吗？”盛燎云的后背被冷汗浸透了。
“无所谓了。”
潜台词是：现在就算你知道了，也打不过我。
真的好惹人嫌，但有这样的队友也很幸运。
周凛霜和盛燎云缓慢错开，他们再次形成三角防守。
“刚才谢了。”
缓了一口气的盛燎云没忘记谢谢自己的学弟。
“你谢谢林憬吧。”周凛霜开口。
盛燎云顿了一下，在刚才他们谁也预判不了这个负隅顽抗的小怪物会来攻击谁，周凛霜为什么会忽然来救他？
就好像提前预判了幼虫的行动。
这明明只有林憬才能办到啊，但是林憬就算预测到了也来不及提醒，除非……
盛燎云的脑海中有个难以置信的想法，难道周凛霜也能提前预判幼虫的攻击？
“愣着干嘛？”周凛霜低声提醒。
这家伙已经把自己的另一个头吃掉了，它还能再吃什么？
作者有话说：
白糖窝瓜：小周，出来回答上一章读者们的问题！你是往酸奶里吐口水了吗？
周凛霜：有一种东西叫做信息素采集器。
白糖窝瓜：哦——所以我们憬崽吃的酸奶是符合食品安全和卫生规定的，大家不要乱猜啊。
另外，周凛霜为什么能像林憬一样预判呢？
A、小周狂酷拽，他凭借和虫族的战斗经验，福至心灵
B、小周和憬崽心有灵犀，天生一对。
C、小周和憬崽联网了（盛哥表示不爽，那我就不配享受互联网服务吗？）
D、小周觉醒新的能力

第49章 周凛霜VS但丁
周凛霜试着牵引出它的源质能量，但这小怪物的求生欲非常强，生物壁垒密不透风，渗透不进去了。
既然如此，那就击碎它的腺体，武力破壁！
周凛霜猛地冲了上去，目标就是它的腺体。
幼虫的翅膀倏地竖了起来，无数密集的骨刺在瞬间迸发出来，而且穿透性极强。
与普通骨刺不同的是，这些骨刺的尾部还连接着坚韧的神经线，这是那些普通“跃行者”所没有的能力！
周凛霜的目光沉了下去，那些骨刺在即将触碰上他的同时全部碎裂。
“谢了。”
谢谢你自己送上门。
周凛霜一把扣住从自己脸颊边穿行而过的骨刺，狠戾地反方向拖拽，硬生生将骨刺和神经线连根拔了出来，造成了一个很深的伤口，有伤口就代表生物壁垒有了缝隙。
不需要周凛霜开口，林憬就能感觉到他的意图，不顾一切地打开自己的内源，在这一刻疯狂摄取小怪物的能量。
盛燎云也加入了这个行列。
光斑洋洋洒洒从小怪物的伤口里溢出来，牢固的生物壁垒一旦破裂，就很再守住了。
就在这个时候，生物扫描系统发出警报。
“警报，警报，B 级虫族跃行者高速接近中！”
“警报，警报，B 级虫族跃行者高速接近中！”
——是那只完整被孵化的幼虫回来了！
废物系统：[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破又遇打头风啊！]
林憬：[要么叠buff，要么闭嘴。]
废物系统：[buff适配性搜索中……]
林憬无语，他真是中了邪才会以为废物系统有buff呢。
异化幼虫在跃行者回来的那一瞬间将仅剩下的质源牢牢收回到它的腺体之下，以拼死的力气脱离了周凛霜的控制，朝着仓库外面飞奔而去！
不能让它出去！
林憬距离门口最近，冲了上去粒子刃袭向对方，它又将全身的骨刺射了出来，林憬在这些连接骨刺的神经线里看到了源质能量的流动，一旦被这些骨刺刺中了，就会被它摄取血液和能量！
骨刺太多了，林憬避不开……
那一瞬间，林憬震动，他再度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出现在了幼虫的上方，是盛燎云挪动了他！
林憬不顾一切，双刃扎了下去，刺穿了幼虫的腺体，壁垒破除的瞬间，林憬就像干涸的土地疯狂吸收着水流。
内源充沛了起来，细若游丝的力量在他的身体和神经之内潜行，逐渐渗透。
废物系统：[buff叠加——能力进化加速。]
什么？还真的有buff可以叠加？废物系统……中病毒了吗？
林憬的感觉变得敏锐，世界在他的眼中仿佛变成了另一种模样。
当内源积蓄到极限的时候，他仿佛看到了空气里的尘埃静止，远处沙粒震动开的缝隙，还有自己的气息与面罩相触碰形成的白雾正在蔓延。
他看见周凛霜呼出的气息形成的轨迹，他奔向自己时银色的发尾掠过空气，他的瞳孔像黑洞一样无限收缩，但中心是林憬的背影。
以及盛燎云的生物壁垒，坚实沉稳，还有他因为多次使用能力而正在耗空的内源，汗水从他的额角渗出，也静止在了那一刻。
但也就是那短暂的一瞬，他感应到了幼虫的尾巴划过了空气袭向他的后背。
紧接着无限接近静止的时间流动了起来，林憬避无可避，但周凛霜已经赶到，指尖正好勾住了幼虫尾巴弹出的最后一根骨刺。
骨刺粉碎着裂开，这种毁灭沿着那根神经线传递，顷刻之间毁掉了它整条尾巴。
与此同时，某种锐利的甲镰袭来，带起足以将面罩震碎的风。
有什么降落在他们的面前，尘沙扬起，逆光下林憬看出来那是一只完整的，没有任何瑕疵的跃行者。
它……回来了。
林憬的身体颤动，就像断片一样，明明甲镰将从肩膀的位置砸开他的身体，但他却奇迹一般地出现在另一个地方，然后跌落在地。
“唔……”
一声压低的闷声在通信器里响起，林憬回过头来，看见盛燎云的手中握着一枚骨刺，刺尖停留在他的面罩前。
好险……他还以为盛燎云会报废。
盛燎云的目光里透着难以置信，目光的尽头并不是跃行者，而是林憬。
因为盛燎云刚才好像看到了万物停顿的一瞬以及由此延伸出的无限可能，而那枚骨刺是最后的方向，他抓住了骨刺，救了自己，也挪动了林憬。
“好……奇妙……”盛燎云感叹道。
废物系统：[buff叠加已完毕，能力进化至——内源共感。]
林憬：[那是什么？]
废物系统：[经历决定你能力的进化方向。经过系统的精密计算，这个进化更适应目前的情况。]
林憬：[你不要这么一本正经地说话，我会害怕。而且这个buff不需要什么来兑换吗？]
废物系统：[我是正经系统，看到系统不宜的画面都会被404。这个buff为遭遇隐藏boss自动触发，消耗的是你的RP点。]
林憬：[RP点？]
废物系统：[人品点。]
林憬心想，自己竟然还有“人品点”？来到这个荒星世界之后，他既没有献过血，也没有公车可以让座，哪里来RP点？
废物系统解释道：[你曾经将自己的无痛buff让给了盛燎云，人品高尚。]
林憬听到这里差点没有哭出来，但他没时间为自己的人品感动，他的耳边是生物扫描系统用机械性的声音提示“跃行者”近在眼前。
它浑身的虫甲在日光下像是坚不可摧的森冷堡垒，张大的嘴里延伸出无数獠牙，一口就将地上的异化幼虫搅碎了送进嘴里。
那种“咔嚓咔嚓”的声响令人毛骨悚然。
它的体形是异化幼虫的好几倍，林憬能感应到它强悍的肢体、它高密度的虫甲，甚至它体内正不断消化着自己的兄弟，以及……那些看似畸形的进化正被它吞噬。
它像个胜利者，一边享受，一边用冰冷的目光看着他们三人。
林憬眼里的跃行者像个疯狂地改造机器，它的身体正在变化，甲壳之下长出无数尖锐的骨刺，而那些骨刺都被神经线连接，另一头就是它腺体之下的内源。
它的翅膀没有血肉，完全是高密度的骨头连接而成，微微动了动，发出咯咯的恐怖声响，就像大型机器正在预热启动。
林憬抬起头，与那双眼睛对视，这家伙的暴虐感随之涌入林憬的大脑，同样的林憬也看到它的想法。
“林憬，还记得那一瞬的感觉吗？我们需要你的能力。”周凛霜开口道。
林憬顿了一下，刚才吸干异化幼虫最后的能量时，他好像感应到了很多的东西，包括周凛霜和盛燎云的内源，难道那就是所谓的内源共感？
“盛燎云，你的生物壁垒太强，你要让林憬连接你的内源。如果你抵抗，生物壁垒会把他的能力屏蔽。”周凛霜冷声道。
盛燎云愣住了，他还记得那一瞬的奇妙感觉，世界好像变成了另一个样子。
如果可以，他愿意再体会一次。
“我也不知道怎样放弃抵抗啊。”
生物壁垒防御是但凡一个活人的本能，他又没死。
“他来了，你会知道。”周凛霜说。
林憬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像之前感受万物一样感受周凛霜和盛燎云的存在。
周凛霜的存在感很明确，他给自己一种安心又熟悉的感觉，只要和他的内源相触碰，就有一种久别重逢的喜悦。
但盛燎云的内源却很模糊，之前自己的感知力爆炸的时候，能强有力地渗透，但现在自己却进不去了。
跃行者不会等着他们聊天，强有力的镰甲落下，林憬提前离开那个位置，而仓库的入口只剩下一半，跃行者就在那里守株待兔。
更危险的是，它的獠牙伸缩般喷了出来，像是旋转的绞肉机，而周凛霜就在那个中心。
他那声冷淡的“呵”被他双手传递出来的震荡淹没，绞肉机在触碰到他的瞬间忽然警觉地收回，转向林憬的方向。
林憬早就预料到这一切，翻身而起，双刃交叉，即将剪短连接绞肉机的肌肉。
跃行者震动，无数骨刺像暴雨梨花一样包裹向林憬。
盛燎云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挤出来，那一瞬间他只想要救林憬，用尽所有的能量在险死还生的瞬间将林憬从那个位置挪开。
与此同时，生物壁垒仿佛响应主人的心意，林憬的感知力涌进了盛燎云的内源，那一刻无形的狩猎之网拉开，覆盖住了这头跃行者。
周凛霜和盛燎云位于最重要的节点，而林憬在这张网的中心。
跃行者一切迅猛的攻击在盛燎云的眼中慢了半拍，原本在这样高速的战斗里，应该是身体的本能优先于大脑行动，但在林憬的世界里，一切变得可以思考，三位一体，不需要开口说话，大脑自然地明白网络里的其他人想要干什么。
林憬再度抬起头，面对这个耀武扬威的家伙，所有的恐惧消失。
他能感觉到周凛霜的冷静，还有盛燎原的谨慎，还有他们强大的决心。
林憬第一次如此清晰体会到其他人的心意，周凛霜的面容永远平静，可他却有着移山平海的笃定，甚至于盛燎云毫不吝啬地消耗能量来救自己，如果是最后一刻，这位可靠的学长会选择放弃自己把他和周凛霜送走。
当一个人知道自己的后背坚实可靠，就会产生成百上千倍的勇气。
他忽然一点都不怕砍号重来了，哪怕重复无数次九百天的荒星生活，只要能再度与这样的伙伴相遇，他觉得一切都值得。
之后发生的一切都快到超乎林憬的想象。
盛燎云再次对周凛霜发动瞬移，周凛霜只剩下残影，紧接着他出现在了跃行者的后背，跃行者的翅膀振动，无数骨刺喷射而出，周凛霜的双臂交叉保护在面前，这些骨刺在碰到他时被高速分解，来不及穿透外骨骼，周凛霜猛地砸在了它的背部。
它的翅膀反相折叠，即将碾压周凛霜头部和背部，周凛霜提前一步收手，转过身来，双手向上一撑，空气也跟着震颤，而它的骨翅剧烈颤抖，互相连接的骨架瞬间崩溃。
而林憬冲向它的头部，它喷出自己绞肉机般的獠牙，林憬攻击它嘴里伸缩的舌骨，而盛燎云腾空而起，粒子矛气势汹汹扎向它的脖子。
它再度释放全身的骨刺，但是盛燎云和林憬却读取到了它的目的，盛燎云的粒子矛忽然转向，挽出利落的圆，正好把连接骨刺的神经线全部卷了起来，零星一些散落的，也被林憬利落地割断。
盛燎云发出一声暴喝，用力拖拽这些神经线，他不割断它们，就是为了把连接的血肉都给它拽出来！
剧烈的疼痛让跃行者疯狂地挣扎，盛燎云就这样被它拽出了仓库。
在广阔的空间里，跃行者的甲镰飞舞，想要刺穿盛燎云，却总被盛燎云提前一步避开。
林憬快速奔跑，贴地滑行，避开了疯狂乱扎的甲镰，来到了它的腹部。
腹部的中间是一道长长的甲线，林憬的粒子刃毫不犹豫地扎了进去，跃行者疯狂挣扎，林憬的粒子刃嵌在里面动不了，周凛霜翻身而下，甩出光鞭圈住了林憬的腰，猛地反向拖拽，林憬被他拽出来的同时，粒子刃也因为周凛霜拖拽的力气和速度划开了跃行者腹甲的缝隙，大片的血液倾泻而出。
盛燎云因为拖拽着它大股神经线，正被它吸食质源，淡金色的流光沿着神经线一点点涌入跃行者的身体。
周凛霜一跃而起，甩开粒子矛，俯冲向它的背部，开山劈石一般，一股力量随着粒子矛被震入它的背甲，周凛霜破釜沉舟将内源全部释放，瞬间分解它的背甲，露出了它的腺体，然后开启疯狂地开启能量收割模式。
一股股巨大的能量团失去了生物壁垒的保护，被周凛霜抽了出来。
跃行者的抵抗力降到了最低，林憬甩出了光鞭，扣住了它另一侧的甲镰向外扯。
盛燎云拽住神经线反方向拖拽。
两人一边吸收它溢出的质源，一边把它的外壳给拆掉了！
这个在荒星上让其他虫族闻风丧胆的跃行者……坚硬的外壳和骨翅被分解和破坏，只剩下脆弱而饱受痛苦的内里在颤动。
这一战盛燎云的内源几乎耗空，他闭上眼睛，一边大口呼吸一边将它的能量全部收下。
周凛霜一把拽掉了它的腺体，像垃圾一样甩开，然后跳了下来。
林憬闭着眼睛，他没有继续吸收质源，他发现自己的内源很浅，能量很容易饱满，又很容易耗空。
比如现在，世界重新回归正常的速度，他也感受不到周凛霜和盛燎云的存在，只知道头顶的日光射得人眼睛疼。
盛燎云深深呼出一口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再看向林憬和周凛霜，满眼的震惊和不可思议——因为在刚才的团战里，他不仅仅看到了、预判了跃行者的想法，他还感应到了周凛霜和林憬的思考。
就好像一张网，把他们连接了起来，让这个团队里的三个人没有信息差、没有隔阂，浑然一体。
他看向不远处的林憬，那小子仰着头，用力呼吸着，像是在感受一场重生。
日光落在他的面罩上，形成弧形的光晕，光线从外骨骼上垂落下来，像是某种神迹。
周凛霜走过去，抬起手，替林憬挡住了头顶的日光。
那一刻，神迹逐渐褪色，化作凡人眼所能见的风景。
“结束了不？”林憬困得要命。
那感觉就像聚精会神做完了十套理综试卷，耗尽了脑力，连一加一等于几都半天想不出来。
“嗯。”周凛霜的另一只手伸过来，隔着面罩，把林憬的下巴扣在自己的肩膀上。
但是他们今天出门估计又犯了大忌——没烧香、没看黄历。
生物扫描系统的警报声再度响起。
“警报——警报——B级生物接近中！”
“警报——警报——B级生物但丁接近中！”
“但丁？”盛燎云神经一紧，难道真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沙尘飞扬，一个庞然大物隐隐出现。
“我们走。”周凛霜一把抱起昏昏欲睡的林憬，放在机车上，迅速发动，冲了出去。
盛燎云也不说二话，找到机车，赶紧跑。
那头但丁一定是嗅到了跃行者信息素的味道，而且是由强转弱，说明它快死了。
同级别虫类是非常难得的营养，哪怕要跟其他狩猎者竞争猎物，这头饥饿的但丁也想分一杯羹。
它高速飞奔，然后猛地降落在跃行者的面前，整个机械工厂都跟着震荡，沙子从四面八方涌入机械工厂下的空间里。
而那头但丁看着面前的食物，烂糟糟一团连甲壳都没有了，相当于吃小龙虾有人帮忙把虾尾剥出来了，它大快朵颐了起来。
周凛霜和盛燎云头也没回地极速撤离。
他们的目标是引擎，和B级虫族的战斗能免则免。
但是那头但丁吃完了跃行者还不满足，它看向远方，忽然仰着脖子仿佛在感受什么，发出了一声咆哮，疯了一样冲出去，一双眼睛里是难以描述的热烈。
周凛霜和盛燎云已经骑出去上千米了，但丁的咆哮声却仿佛近在身后，空气中传来的压迫感越来越明显，生物扫描系统里的警报声直接变成了“滴滴滴滴——”的临界警报。
头顶的日光被遮蔽，巨大的阴影掠过，空气中如山倾的“呜呜”声让外骨骼也跟着振动，那家伙落地时腾起的飞沙经久不散。
“草——”
盛燎云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紧急刹停。
林憬也因为急停，脑袋向后仰去差一点撞在机车的车头上，但周凛霜一把捞住了他。
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喂，我们的内源充沛……不如再干一票大的。”盛燎云不想斗，不代表不能斗。
但是周凛霜却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面前被沙尘笼罩的影子越来越清晰，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里，看不到对危险的戒备或者应对强敌的兴奋或者杀意。
宛如平静的深渊，静待猎物的到来。
盛燎云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周凛霜，平静到像是酝酿着一场声势浩大的毁灭。
那头但丁的脑袋从沙尘中靠近，第一次与四双血红色的眼睛相对，盛燎云的手扣紧了方向舵，随时准备把他们三个一起移走。
但是它却没有攻击的意思，而是继续向前伸，来到了周凛霜的面前。
与他对视的那一刻，那四双眼睛瞬间竖瞳，紧绷感令人汗毛直立。
要知道，这家伙呼出一口气就足以将他们吹飞，但此时它却小心翼翼地屏住了呼吸，用它的鼻子靠近，似乎是想碰一碰周凛霜……怀里的林憬？
盛燎云看了过来，在通信器里问：“怎么回事？”
“呵。”周凛霜将林憬靠到了另一侧的肩膀，哪怕但丁已经和他们亲密接触了，他的情绪控制还是密不透风，没有一丝端倪。
“前男友找来了。”
“什……什么？”盛燎云惊得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谁的前男友？什么前男友？
等等，这家伙的目标好像是林憬，而且没有开启狩猎模式，相反还挺克制，像是怕把林憬弄坏了。
与其说是要吃了他们，更像是一场带有威慑性的谈判。
他之前也听贺普和周凛霜提起林憬有个但丁“前男友”，还以为只是玩笑。
现在……看来……是真的？
盛燎云从不吃瓜，但也架不住贺普的纯爱小说包洗脑：“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此时的但丁算是看在林憬的面子上“礼貌试探”，周凛霜的不给面子让但丁起了怒火。
这家伙露出了獠牙，巨大的嘴张开，嘴巴里是漆黑一片的无底洞，一副即将咬上来的样子，最外侧的獠牙就停在周凛霜的两侧。
这情景看得盛燎云汗毛直立，正要把他们瞬移出来，周凛霜却开口道：“不用。我解决它。”
盛燎云对此表示怀疑，解决它？你要怎么解决它？
盛燎云忽然想起林憬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天生要强，迟早凉凉。
但周凛霜这个人，经常面不改色做出一些嚣张的、出人意料的事情——比如那场发生在浴室里的alpha大清理。
看着周凛霜不为所动一点没有放开林憬的意思，但丁失去了耐性。
它巨大的尾巴甩了过来，这次绝对是真格的，带起的风把盛燎云连同机车一起甩上了天。
盛燎云还是凭借高超的空中平衡，稳健落地。
但丁的尾巴卷成一个圈，将周凛霜围了起来，接着它尾部所有的鳞片全部竖了起来，寒光乍现。
之前盛燎云跟着教官见过这种虫族。
但丁强大的绞杀能力真的不是吹的，碾碎外骨骼就像踩死蚂蚁，据说连最坚固的工程车都能在半分钟内被它碾压变形。
盛燎云密切注视着，心脏紧绷得发疼。
周凛霜的目光却沿着但丁的尾巴一路到它与腹部连接的地方，侧过脸去，“哦，就是那里吧。我都没能弄他一身，你倒是轻易办到了。”
盛燎云完全疑惑，什么“弄他一身”？“那里”是哪里？
但丁尾巴的包围圈越来越紧，尖锐的鳞甲刮过周凛霜的外骨骼，留下一道清晰明了的痕迹外骨骼损坏的警报声也随之响起。
周凛霜还是一动不动，这种从容不迫不是装出来的。他似乎有什么想法，要坚决地、不遗余力地执行。
盛燎云的神经绷到了顶点，他忍不住问：“你到底想怎样！”
周凛霜淡声道：“我要废了它。”
说完，周凛霜仰起了下巴，脚尖轻微翘起，靠脚跟稳住两个人的重心，像是某种预兆。
周围的一切坍缩一般向周凛霜涌来，包括但丁的尾巴不受控制地去碾向周凛霜，它自己都始料未及，肌肉绷紧了想要松开，怕碾死周凛霜的同时伤害到林憬。
但丁透过面罩，看到了对它来说小巧又脆弱的林憬，想拥有，想标记……在爱意爆棚的瞬间，巨大的痛苦穿透了但丁的心脏，让它的身体完全僵硬了起来。
“唔……”它忽然趴倒在了地上。
废物系统：[草！草！草！林憬你醒醒，第三次标记警告启动啦！果然是它一直对你意图不轨！]
林憬只觉得脑子里的系统很吵，等等……但丁？什么但丁？他们不是刚打完跃行者吗？怎么但丁又来了？
尽管忍受着心脏的剧痛，但丁还是不甘心地试图用尾巴把周凛霜绞住，就在那些甲片触碰上周凛霜的肩膀、胳膊、后背甚至腿部的时候，一股强大的近乎碾压的力量侵入它的甲片，在它的细胞中穿梭，肆无忌惮释放能量，奔腾狂涌直接冲向了它的腹部下方。
那些无形的破坏力凝成一股，摧枯拉朽，瞬间炸裂！
“唔——嗷——”
但丁发出巨大的悲鸣，那种痛苦撕心裂肺，和刚才心脏的剧痛根本不是一个级别！
它全身的鳞甲和眼珠子都要爆出来，它的尾巴受不了控制大力甩动，开山劈石的威力让人心惊胆寒。
盛燎云的危机感爆棚，不管周凛霜怎么个意思，立刻将他们瞬移出但丁的攻击范围。
“你搞什么啊！”盛燎云发动引擎准备跑路。
“嗯……还是差了点力道。”周凛霜凉凉地看着正满地打滚的虫族。
“差什么力道？你搞了什么？”盛燎云问。
周凛霜抬了抬下巴，“我把它用来标记的工具……里面的经络和部分肌肉分解了。”
很明显，周凛霜想要分解的不只是“部分”，而是全部。如果他吸收了一整头跃行者的能量就好了，那应该足够了。
盛燎云的脸唰地一下红了起来，“你……”
“它再吃一两头跃行者应该就能长好。”
周凛霜的语气里显露出遗憾的意味。
即便他的目光只是投注在那头但丁扭曲的身上，但却透着掩饰不住的享受意味。
“你还想吸收它的质源吗？痛苦让它暴虐程度递增。”
“我要它记住今日的屈辱。”
不要痴心妄想不属于它的人类。
说完，周凛霜转过机动车的方向，飞驰了出去。
盛燎云紧紧跟在他的身后，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问题。
——是不是以后遇上虫族中色alpha，就集中力量攻击它的标记工具会比较有效率呢？
那头但丁大概刨了个大坑把脑袋埋进沙子里了吧，呜咽声经久不绝，还有那全身紧绷的颤抖，盛燎云想一想都觉得……好疼……
他们在半路上遇到了拖着四个引擎的贺普。
“你们可算来了……贺普……贺普不行啦……”小机器人就快散架了。
盛燎云赶紧打开机动车的拖拽装置，套在这些引擎上，这些可都是他们用命换来的宝贝。
远处的太阳一点一点沉入地平线，残阳如血般照耀大地，而天边那两颗银色的月亮正一点点的升起，冰与火在此交织出梦幻的色彩。
他们路过了一座神庙的遗迹。
小机器人用虚弱的声音说：“我们……可不可以……休息一会儿……我需要……更换电池啦！”
盛燎云打开生物扫描，确定范围内没有虫族活动，于是点了点头。
这座神庙一半都被掩埋在黄沙之下，圆形的立柱已经被风蚀出一道一道的痕迹，完全分辨不出上面雕刻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废物系统：你们都说我废物，这次没有我，主角团就团灭了！给我掌声！
林憬：那是因为我人品好！

第50章 筑巢
神庙内供奉的巨大石像也只剩下脑袋的部分露出来，用一种麻木而无情的目光注视着这颗荒星上仅有的三个人类。
它早就失去了信徒，而今唯一能给予人类的庇护就是借几根还没坍塌的柱子让他们三个休息。
周凛霜靠着石柱，一手揽着林憬，另一手指尖利落地扣下去，打开了一罐红豆沙。
林憬的脑袋就依在他的肩头，最后一缕残阳透过石像耳边的缝隙，正好照射在他的眼睛上，他的眼皮子动了动，坐了起来。
“诶……这里是哪？我们不是在……航空机械厂吗？”林憬打开了面罩，刚想要揉眼睛，就被周凛霜制止了。
“手里都是沙子。”
“哦。”
林憬看着眼前的景色，慢悠悠站了起来。
“醒了？你这一觉可错过了精彩场面啊。”盛燎云拧开了一瓶营养液，喝了一口。
“什么精彩场面？跃行者挂了吧？引擎呢？引擎到手了吗？”
林憬紧张了起来，这要是把引擎弄丢了，这趟就白来了。
他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周凛霜把跃行者的腺体拽出来的那一刻。
“跃行者算什么？”盛燎云好整以暇看向他，“你前男友追来了。”
“前什么？”林憬在脑海里梳理了一遍，忽然反应过来，差点原地跳起，“那……那头但丁！它怎么会出现！”
废物系统活跃了起来：[它不但出现了，还用掉了最后一次标记警告！]
“它来捡漏。应该是跃行者最后挣扎的时候信息素释放太多，被它感应到了。所以赶过来进食。”盛燎云现在倒是可以用云淡风轻的语气来解释，明明刚看到那家伙的时候，都不顾alpha的教养高喊“草——”了。
“……不是吧？你们跟它打起来了？”林憬左看右看，觉得两位队友不像经历了浴血奋战。
而且还能悠哉悠哉地欣赏月升日落。
“怎么，你担心它？”周凛霜用折叠勺子搅动着罐头，最后那一点恒星的暖光就缀在他的鼻尖，明暗交织下，他有一种看似无情却蕴藏万千情绪的神秘感。
林憬心头的某个地方，痒了一下。
“废话，我当然是担心你啊！你……你……这么帅是吧，万一它看上你呢？”
林憬想说的是你这么美，只要是alpha都得抢着标记。
“呵。”周凛霜发出这声的时候，喉结也跟着小幅度颤了一下。
他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林憬回来坐下，然后递给他一盒已经温热的土豆泥。
“不不不，它以后见到周凛霜应该会绕路。”盛燎云晃了晃营养液的瓶子，毫不掩饰对那头但丁的同情，“我们本来还想趁它痛，要它命。吸干它的源质，来补充一下我们流失的能量。但是……”
“但是什么？”林憬一脸惋惜，“你们吸啊！为什么不吸啊？”
仿佛搞定一头但丁就像吃喜口郎CC一样简单。
“吸它的标记工具吗？我分解的是它的标记工具。”周凛霜说。
“标记工具？那是什……”
林憬顿时僵在了那里，忽然，好像，大概能理解他们下不去嘴……不，是下不去手的原因了。
废物系统活跃了起来：[正是因为第三次标记警告带给那头但丁的沉重打击，不然周凛霜也没那么容易分解它的标记物！]
林憬：[知道了，知道了你不是废物系统。勉强给你进阶吧——菜鸟系统。]
废物系统：[……听起来怎么那么像是送快递的？]
“那它会找上来复仇吗？”林憬担忧地问。
“放心，在我们的飞船升空之前，它应该是好不了了。”盛燎云鲜少这样幸灾乐祸。
林憬呼出一口气来，他瞥向被包裹完好的引擎，心里隐隐期待着等到他们离开这里，就会进入新的篇章。
而周凛霜少见地看向别处，像是完全放空了思想，红豆罐头已经凉了，安静地在他的手边。
他目光的尽头，是神像。
“这是什么神啊？”林憬好奇地问。
“星空之神塞拉。象征人类征服无限宇宙的梦想。”周凛霜开口道。
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带着一丝向往。
盛燎云开口道：“我们的飞船如果修好了，也是要进入宇宙了。是不是得祈祷一下？”
周凛霜挪回了自己的目光，吃起了红豆沙，“我们都是现世的人，不拜旧时的神。”
“哇，一如既往地狂酷拽。”林憬咬着勺子点了点头。
吃到一半，林憬想起自己还没有道谢，毕竟他不中用地昏过去了，周凛霜和盛燎云却要直面但丁带来的威胁。
“盛哥，谢谢啦。”林憬晃了晃罐头。
“不客气。我只是后悔没在周凛霜收拾情敌……收拾那头但丁的时候，开个罐头愉悦地旁观一下。”盛燎云很有礼貌地说。
林憬用肩膀也撞了一下周凛霜，靠近他，笑着说了声：“也谢谢你啦。”
沙漠的晚风带着凉意以及独特的干燥，吹过林憬的头发。
他的短发就像荒原中刚刚冒头的野草，心无城府地轻轻摇曳。
真要说什么单纯到让人想要独占和毁灭的应该是他吧。
周凛霜撑着下巴，安静地看着他，有那么一瞬间，林憬觉得自己好像成为了他心中的神明。
“之前你担心，说等待你的能力分化就像开盲盒。现在盲盒开了，盒子里既不是老鼠也不是猫。”周凛霜说。
风好像停了，蓝色月光落在周凛霜的脸上，林憬的手指勾了一下，不确定自己想要触摸的是月光还是周凛霜。
“那盲盒里是什么？”林憬问。
“大概是星空之神吧。”周凛霜的回答很轻，风又起来了，吹起他的银色短发。
林憬不知道怎么描述此刻的感受，只觉得心脏跳得很快，像是被肯定了，又像是充满某种期待。
他有一种想要接近周凛霜的欲望，想要看清楚他眼睛里的星空之神到底是什么样子。
林憬在脑海中回忆着废物系统给自己叠加的进化buff，说是在那种情况下最适合的进化方向。
但他只觉得惊心动魄，反而对自己的能力不是很确定。
“喂，既然提起我的分化能力……它到底怎样？感觉一下子就用光了，一点都没有你和盛哥的实在。”
林憬向后瘫在岩石上，傻傻地看向天空。
周凛霜闭上了眼，低低地说了声：“笨蛋。”
盛燎云的表情变得认真了起来，他看着林憬的眼睛说：“你的能力非常特别，也非常重要。就拿你日常玩的斗地主来说，那就是王炸。只不过一场牌局，就算手握王牌也不一定能赢到最后，还要看其他的牌以及对手的牌。但是有王牌在手，是一种底气，一种自信，甚至左右决胜的关键。”
林憬长这么大，一路按部就班，有人也说过他的手术很优秀，但从没有人说他是特别的，甚至于能左右结局。
也许自己的分化能力就是给主角开的挂，但这个挂最后能不能开大，大成怎样，还有无限可能。
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有意思起来了。
“谢谢盛哥。还是你教得好。”林憬露出一脸崇拜。
嘴甜的人有糖吃。
“呵。”周凛霜的鼻间溢出闷闷地一声。
在气温下降到零度之前，他们回到了基地。
时间所剩不多，而安装引擎也是个大工程。
一回去，周凛霜和盛燎云连休息都顾不上，开始了调试和装配。
如果说之前林憬的拼装工作是小学级别的，现在周凛霜和盛燎云就在完成博士论文发表。
他们的飞船容积非常有限，也就是个四人位的逃生舱。
盛燎云给林憬分配了任务，让他去仓库里清点物资，包括食物、药品等。
当林憬整理出清单交给盛燎云的时候，盛燎云很惊讶。
“你小子，比我想的要细致很多啊。什么体积、重量、预估消耗的日期都计算进去了。”
林憬耸了耸肩膀：“好歹我也是经历过高考的选手。”
盛燎云点了点头：“看来你老家那种惨无人道的考试还是有用处的。”
周凛霜走了过来，看了一眼林憬的清单，淡声道：“还少了非常重要的东西。”
“啊？少了什么？”林憬问。
“抑制剂、阻隔贴还有计生用品。”
说完，周凛霜就走过去了。
林憬：“……”
不要用那张漂亮的脸还有性冷淡的语气把“计生用品”挂在嘴上！
“那个，alpha的抑制剂我来准备。林憬可能会用到的东西……就交给你了。”盛燎云回头看向周凛霜的方向。
周凛霜戴上了微精眼镜，抬手表示自己记下了。
他们忙到了很晚才回到房间里，周凛霜很累，洗完了澡就靠坐在了床上，两条腿踩在床沿边，宽大的裤口掉落了下去，脑袋向后仰着，脖颈的线条拉伸出得流畅又有张力。
林憬给他开了红豆罐头，一抬眼就对上风光无限。
一想到这家伙今天分解了什么，林憬的心尖就像有什么要冒出来，然后被忽然烫了一下，赶紧缩回去。
但是周凛霜的腿是真的好看。
从跟腱到小腿腹有一段修长的线条，周凛霜一点细微的移动，都是另一个角度的引人遐思。
林憬的心底涌起强烈的惋惜：任何alpha的标记都是对他的破坏。
周凛霜闭着的眼睛忽然睁开，冷不丁对上了林憬肆无忌惮打量他的视线。
心虚让林憬假装面无表情转过脸，用勺子搅了搅微微冒泡的红豆沙。
他还是理解不了，周凛霜怎么会喜欢吃这种过分甜腻又有防腐剂怪味的东西。
“喂，热好了。小心烫到。”林憬站在床前朝对方伸长了手。
但是周凛霜却仰着头，一动不动。
林憬刚想开口说赶紧接住，周凛霜平静的目光却忽然变了，像是一颗星球在沉默中爆发，无形的能量迎面而来，空气中仿佛有什么穿透嗅觉的刺激性气味，短暂迸裂之后，让人心魂荡漾的余韵蔓延开。
这股无形的浪潮在沉默中逼近，林憬的腿莫名发软，膝盖差点跪下去。
周凛霜忽然抬手，扣住了林憬的手腕，将他拉向了自己。
生怕红豆沙会撒到周凛栓的身上，林憬下意识用自己胸膛去挡，但周凛霜却先一步腾出另一只手把红豆沙挪开，等林憬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脑袋已经趴在了对方身上。
林憬赶紧撑住对方的肩膀，坐到一边，他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却欲盖弥彰地扬高了声音：“递给你了，你又不接！”
林憬刚要起身，周凛霜忽然单手把他捞了回来，林憬整个扑倒在床上，刚想要发火，周凛霜忽然扯过被子将他盖住，林憬冷不丁被裹住，被子里又热又闷，林憬拼了命地想要挣扎出来，但周凛霜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就是把他卷在被子里，甚至直接翻了个身。
林憬眼冒金星，被裹得密不透风，好不容易一只手伸出了被子里，想要抓点什么，却被周凛霜死死扣住，力气之大，林憬的手腕都要断掉。
他有一种预感，周凛霜要用一床被子将他与外界隔离，林憬就像意图破茧而出的飞蛾，哪怕冲破了束缚，最后也会以扑火而告终。
他不知道的是，隔着这床被子，周凛霜深深地埋进去，想象着嘴唇触碰林憬的眼睛，林憬的睫毛嵌入自己的唇纹，舌尖品尝到他眼睛的湿润……这些不够都不够……还想咬他的鼻尖，牙齿与他鼻尖软骨贴合，留下凹痕，听他求饶说无法呼吸。
他还想吻他，将一切渴望的暗语全部交付于他，哪怕太多了太深了，会毁掉他。
他以为在那个冷库里是自己用微薄的信息素引诱了林憬，而此刻他才明白……由始至终自己都是猎物，甚至对方不需要散发任何信息素作为诱饵。
他的存在就是对他的掌控。
他甚至疯狂地想要被他蛊惑，想要得到对方哪怕一点点的邀请，他的犬齿痒得发疯，却只能死死咬着盖在林憬身上的被子。
林憬在被子里捂到出汗，他费力地扭动手腕，被子里一点氧气都没有，再这样下去他真的要气绝身亡。
“周凛霜……放我出去……没氧气了……要憋死了……”
林憬的后背、脖子里都是汗，周凛霜的体温仿佛渗透了被子，要把他们都点燃。
周凛霜低着头，肩膀颤抖着。
这张被子仿佛成为了一道界限，是他拼命筑起的巢，他将林憬藏在里面，紧紧将它封闭，就能把林憬保护在里面……免于来自自己的伤害。
他的占有欲，他的破坏欲，他一切会伤害到他的想法。
对不起。
对不起，不要出来。
再待一会儿，让我能假装拥有你。
林憬：[废物系统，帮我看看周凛霜发的什么疯？]
废物系统没有回应。
林憬：[不是一床被子就能屏蔽信号让你掉线吧？]
废物系统还是没有回应。
林憬：[是我错了，菜鸟系统？菜鸟系统？菜菜？统统？我快憋死了！]
废物系统大概掉线去了爪哇国。
就在某个临界点，周凛霜忽然把被子拽了起来，新鲜的空气涌来，热得人发昏的空气散开，林憬用力呼吸，短短的头发间嵌着晶亮的汗水，缺氧让他目光迷离，背心皱巴巴贴在身上，勾勒出他韧性十足的腰腹，直到视线聚焦，他看到了周凛霜。
那双眼睛暗沉的厉害，那些因为日常相处而不再有侵略性的美感忽然像脱缰的野马侵袭林憬，成瘾般拖拽着林憬的视线，他发现自己挪不开眼，只能看着周凛霜。
看着他，看着他，哪怕此刻的他压迫感十足，无形的力量像要攻城略地般冲入脑海，然后林憬觉得自己连思考都做不到了。
“你刚才……看我哪里？”
周凛霜开口了，他的喉咙哑得发疼，心脏里有一把火在烧，浩浩荡荡一路烧上他的喉咙，那极尽所能显得平静的声音，反而听起来欲盖弥彰。
“……”林憬的嘴唇微张，却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看我？”
周凛霜微微前倾，他一向无欲的表情忽然变得生动而温柔，像是在安抚他，恳请他……也是在引诱他说出心底的实话。
“因为你好看……”林憬开口之后，忽然回过神来。
完……完蛋……
周凛霜经历过那么多alpha的觊觎，除了因为他优质omega的特质，更多的是他直观的、难以被忽略的美貌。
说他“好看”，很可能触动他的逆鳞。
林憬还没来得及组织语言如何道歉，周凛霜开口了。
“那说明好看至少还有点用处。”
周凛霜仍旧跪在那里，手里拽着被子，“今晚你自己睡吧。我有引擎的事情要跟盛燎云商量。”
他的声音已经完全恢复了平静。
之前那些暗潮汹涌的……甚至于即将崩裂开的潮绪都是错觉。
“你的……红豆沙……”
那个罐子翻倒在床的里侧，浸湿了一大片。
“我明天来换。”
周凛霜起身，把被子团起来往身上一扛。
林憬还躺在那里，久久不过神来。
“你搞什么啊，周凛霜！今天哪里招惹你了！要用被子闷死我！”
这都超出朋友间打闹的范畴了，四舍五入就是谋杀！
林憬飞扑过去，拽住了周凛霜的背心下摆，对方被他拽得一个踉跄。
“我没想闷死你……只是觉得被子里很安全。”周凛霜没有回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恳求林憬放开他。
“安全……什么安全？”林憬又向后拽了拽，“你刚才胡思乱想什么了？”
“对不起，是我……和但丁对战之后消耗了太多的精力，有些控制不了情绪。”
“是因为你快要分化了吗？所以情绪起伏很大？”林憬直起了腰。
他们刚经历了级别B+的跃行者，而且是两头。接着又和B级的但丁短兵相接。
林憬的脑子里有废物系统可以舒缓情绪，但是周凛霜的情绪可能只能自己消化，如果他真的要分化了，那正好是信息素波动最厉害的时候。
“可能吧，所以我想把你藏起来。藏到安全的地方。”
最好是连我都碰不到你的地方。
周凛霜的手向后，掰开了林憬的手指，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房间。
而且为什么他觉得……周凛霜像是落荒而逃呢？
林憬：[系统！系统你给我出来！刚才周凛霜为什么要裹着我！]
废物系统：[……我……刚才黑屏了。你们该不是又做了什么系统不宜的事情吧？]
林憬：[谋杀……算吗？]
废物系统：[你还是赶紧突破荒星求生这一关，我也好发放一点有用的通关奖励，顺带我还能申请升级自己。]
林憬：[呵。]
废物系统能有什么有用的通关奖励？废话免疫吗？
废物系统：[禁止学周凛霜冷笑！]
林憬：[但还是不对劲，周凛霜怎么会去找盛燎云睡觉？]
废物系统：[难道说是因为周凛霜快要分化了，所以需要盛燎云的信息素安抚？毕竟盛燎云是优质alpha啊。]
林憬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果然，三个人的剧情，总有一个人是多余的！可别安抚着，安抚着，我就提前当干爹了！]
废物系统：[打住打住，荒星的医疗条件也不适合你当干爹。]
林憬：[还是不可能，周凛霜要是看上盛燎云，既没有你碰碰我，我挨挨你，你调侃我，我害羞不语的戏码，也没有眉来眼去，壁咚、桌咚、各种咚的画面也没有，我那些纯爱小说又不是白看的。周凛霜要是喜欢盛燎云，我把眼珠子抠出来给你！]
废物系统：[大家都是出来混的，你何苦把场面搞那么血腥……也许周凛霜就是打败了跃行者、打败了但丁，然后ptsd发作。]
林憬：[赶紧回首都星吧，找个心理医生给他好好瞧瞧。]
尽管如此，林憬的心里涌上一种沉沉的失落感。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样解释这种感受。
从自己认识周凛霜的第一天开始，他们就在一起生活。
但周凛霜却提前打乱了这种默认的规则。
这种失落感，和过生日的那天回到寝室，发现大学室友统统不在的失望完全不同。
林憬沉默地坐起来，盘着腿，发现床角翻到的红豆沙，忽然意识到这是周凛霜的床，不是自己的。
“烦死。”林憬闷闷地说。
推开隔壁的房门，周凛霜的肩头扛着被子，淡声道：“我在你这里睡一晚。”
盛燎云正在做宇航路线规划，惊住了。
“啊……我这里也没有多余的床啊……”
周凛霜把被子一裹，直接睡在了对面的地上。
盛燎云刚想问对方是不是跟林憬吵架了，一张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周凛霜整个人都在被子里，只有几缕发丝露在外面，如果没有看错，他的发梢隐隐透出黑色来。
——他的银发在褪色。
意味着omega的性别显像正在消失。
“周凛霜，你是不是不舒服？”盛燎云很认真地问。
“没有。”
声音和往常没有不同。
盛燎云摁了摁眼睛，叹了口气：“我说的不是身体。是alpha的本能觉醒。”
他起身，来到周凛霜的身边，靠着墙坐了下来。
“在alpha开始分化之前，会有预兆。这种预兆和预热期不同，它会更强烈，也会更有目的性。比如说，你会想要筑巢。搜集有对方味道的一切物品，比如衣服，贴身佩戴的饰品，甚至用被子把自己包围起来。整个世界里只有他的味道，好像这样就能满足自己的贪欲，还有自我欺骗。”
盛燎云垂下眼，等待着周凛霜的回答。
对于处于特殊状态的学弟，盛燎云有着十足的耐心。
不知道过去多久，被子里传来周凛霜的声音。
“学长是怎么分化的？”
镇定平静得让盛燎云怀疑自己的担心纯属自作多情。
“啊……我嘛……不是很愉快的经历，甚至比第一次打开内源还要狼狈。但是我没有筑巢的前兆，因为我没有喜欢的人，而是直接过渡到了分化。越是优质的alpha，分化就越像是一场劫难。全身细胞骨骼都被打碎了重新组合，在虚空之中想要抓住什么，精神深处疯狂追索却一无所获，那是被摧毁然后又将自己重塑的过程。”
盛燎云停了一下，蹙起了眉头。
“这个时候，联盟为我匹配合适的omega信息素作为抚慰，那种感觉……久旱逢甘露，从地狱到天堂。如果没有那一记信息素安抚，我可能真的死掉了。”
那段经历很难用语言来形容，哪怕回想，盛燎云都起了一层冷汗。
“周凛霜，有些事不是你想忍就能忍过去的。你得告诉我，你现在是不是出现了筑巢的症状？如果是，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分化之前你也许会经历好几次筑巢，但也许就在这一次之后立刻进入分化。我们必须尽快回到联盟。如果你在荒星或者在旅途中开始分化……以你的分化级别，得不到分化救助，”盛燎云的手指握紧，“你会死。”
终于，长久的沉默之后，盛燎云等来了周凛霜的答案。
“我离不开他的味道。我想标记他。”
盛燎云的喉咙动了动，隔着被子拍了拍周凛霜的头。
“一切会好起来的。”
就在同一天的晚上，盛燎云哪怕不靠近都能感觉到那团被子散发的热度，他团得很紧很紧，呼吸低沉暗哑。
强烈的孤独和不安笼罩着他。
什么筑巢症状也好、易感期也好，所有的知识点盛燎云都融会贯通，但此刻他却不知所措。
这是周凛霜必然会经历的过程，偏偏能安抚他的人也是个小菜鸟，既不会、也不能大量释放omega信息素。
盛燎云脑壳疼的厉害，到底要不要把林憬叫过来？
林憬不来，周凛霜的筑巢状态不知道会持续多久。
林憬如果来了，周凛霜一口咬在他的后颈上，到时候腺体还没长好就被破坏了。
这时候，周凛霜说话了。
“我们的浴室里，有他换下来的衣服。”
盛燎云如蒙大赦，就像一道难解的题忽然来了思路。
他刚打开门，发现林憬就站在门外。
“林憬？你……怎么出来了？”
林憬抱着胳膊，看着盛燎云说：“周凛霜说找你商量引擎的事。真的吗？”
明明对方年纪也好，个头也好，都比自己要小，但那双眼睛看过来，盛燎云竟然感觉到极大的压力。
“他……他出现了筑巢反应。”盛燎云回答。
“筑巢反应？”
林憬在脑海里搜索关于筑巢行为的描述。
“他现在来找你？他是需要你的味道吗？”林憬问。
盛燎云愣了一下，差一点脱口而出“他想要你的味道”，但周凛霜选择来找自己，大概不想让林憬知道。
而且，他们还没有离开荒星，这时候让林憬知道周凛霜的想法，如果他不打算接受周凛霜，那就未必是什么好事。
盛燎云镇定了下来，拍了拍林憬的肩膀：“只是我比较有应对的经验而已。你放心，很快会没事的。我去他的房间里拿一些东西。”
“哦。真的不要我帮忙？”林憬问。
“不用。你别大惊小怪。”
盛燎云进了他们的房间，瞥到了林憬的床头柜子上有开了瓶子只喝了一半的营养液，淡定地拿了来，和其他没开的营养液一起攥在手里，然后把周凛霜的枕头拿了起来，又进了浴室，果然看到搭在角落里的衣物。
作者有话说：
废物系统：[只要周凛霜下黑手，我就掉线。他不带我玩！]

第51章 飞离荒星
也不管那是林憬的还是周凛霜的，全部都拿来放在枕头的下面。
“那是我穿过的……”林憬说。
“我拿来擦地板。”盛燎云面不改色地回答。
“哦……我不能去照顾他吗？我毕竟是学医的，就是相当于你们那个医疗机的功能……”
林憬跟在盛燎云的身后，就像一个小尾巴，他不理解盛燎云的拒绝。
盛燎云忽然转过头来，目光里透着认真：“我知道你很关心他。我可以告诉你的是——筑巢反应的到来意味着他距离正式的分化不远了。而分化……非常麻烦。我不希望你受到他的影响也进入分化。我没有精力和能力，荒星也没有医疗条件支持你们两个同时分化。你理解我的意思了吗？”
林憬的心脏一阵下沉。
原来，周凛霜离开他，是为了分化隔离。
“你放心，他很快会好。”
说完，盛燎云就把门关上了。
盛燎云呼出一口气，虽然自己基本说的都是实话，但心底的某一处还是在发虚。
他赶紧回到了房间里，那团被子裹得更紧了，像只找不到缝隙的蚌。
盛燎云就是想把东西送进去，也找不到缝隙。
“快点，林憬喝过的！”
盛燎云刚提起林憬的名字，周凛霜的手就伸了出来，一把抓过了那个小小的营养液，急不可待地一饮而尽。
他的舌抵押在瓶口上，细细碾磨，寻找着那个人极为微量的信息素。
“他的衣服。”
盛燎云还没有把手里皱巴巴的布料都开，周凛霜的胳膊伸了出来，动作极快，林憬换下来的衣服被他抓进了这个被子形成的茧里。
盛燎云退开，靠坐在旁边。
他见过什么都未曾放在眼里的周凛霜，比如那群冲动恶劣的alpha，比如态度冷淡的周家秘书，甚至于关照过他的顾墨镕，周凛霜都没有什么情绪的显露。
不是高高在上的冷淡，不是骄傲，而是……那些对他都不重要。
目空一切，这世上没什么让他在意。
但这个时候，当他将林憬的衣服盖在腹部，空虚的精神开启奔腾狂涌的序幕。
原来，他也有属于人类的渴望。
这一晚，荒星上的三个人类都没有睡着。
盛燎云一直关注着周凛霜的状况，林憬在小床上翻来覆去，就连废物系统都恳求他不要再烙饼了。
直到天光，靠着墙的那团被子动了动。
周凛霜从被子里站了起来。
只是一个影子而已，盛燎云就感觉到周凛霜好像变了，但又说不出哪里变了。
那个影子弯腰，把地下的被子卷了起来，还有已经被使用了无数遍的，被浸透的衣服。
他打开了房间里的垃圾通道，将已经汗水浸得不能用的被子塞了进去，还有空的营养剂瓶子，接着是林憬的背心和裤子，直到最小的那一件，沉甸甸勾在他的指尖，盛满了不可言说的秘密，他微微吸了一口气，轻缓地将它放了下去。
“谢了，学长。”
那是周凛霜的声音，比之前更深，更沉。
仿佛之前难耐的疯狂根本不属于眼前的人。
“唔。”盛燎云点了点头。
当周凛霜打开他和林憬的房间门时，就看到林憬靠在床头，很明显睡的不好，一听见声音就睁开眼睛坐起来。
”卧槽？你回来了？”
林憬几乎是冲到了他的面前，想要看他有没有事。
但不知道为什么，刚来到对方面前，林憬就发现周凛霜好像长高了。
那头银发在光影变化下，颜色好像变深了。
他精致的五官有了更加硬朗的气质，曾经疏淡的目光里，透出让人思维空白的压迫。
但只有一瞬，周凛霜的手扣住林憬的后脑勺，压进了自己的怀里。
“担心的都没睡着啊。”周凛霜好像低了头，下巴正好在林憬的头顶上贴了贴。
他的鼻尖凑进了林憬的头发里，很长地嗅了一下。
连声音都比平日里轻柔，林憬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错。
“我没事了，你去再睡一会儿。”
周凛霜放开了林憬，手掌贴在他的背上，轻轻将他推回床边。
“不是，你不跟我说一下情况吗？”
林憬担心了一整晚。
这个世界里有很多医疗和生理知识和现实里截然不同。
比如这个什么筑巢期。
不同的小说会有不同的描述，林憬也记不清楚这本书里的筑巢反应是怎样的。
“我没事。”
“我看出来你没事了。我想问的是整个前因后果，你昨天差点闷死我，是筑巢吗？比如这个房间是你的窝……你的巢……然后我的存在让你感觉到了威胁，所以你要用被子闷住我，盖住我的气息什么的，这样你就不会把我当成入侵你巢穴的敌人……”
说着说着，林憬又坐了起来。
“我真的没事。只是我吸收了很多的源质能量，内源也在成长，所以加速了腺体的发育，出现筑巢。”
周凛霜的手指嵌入林憬的短发里，轻轻揉着。
林憬总觉得周凛霜的眼睛变得更加黯沉，却也比之前更温柔。
而这种温柔……很危险。
就像野兽的獠牙贴在颈间试探。
“怎么不闭眼睛睡觉？”周凛霜问。
“睡不着了。”林憬恹恹地回答。
周凛霜侧身躺在了林憬的身边，他银色的发梢就落在枕头上，发根处像是浓墨晕染开的黑色一闪而过，像是错觉。
“你还想问什么？”周凛霜侧过脸，专注地看向林憬，目光很温柔。
“筑巢……筑巢是什么样的感受？”林憬问。
毕竟自己也会有筑巢期吧。
“想要构筑一个世界，把自己最疯狂、最柔软的秘密藏在里面。”
标记你。
重复标记你。
在奔涌的眼泪里，在无止境的陷落里，在只有我的世界里，标记你。
林憬看着周凛霜的眼睛，下意识向墙的那边退去，手贴在对方的胸膛上，向前推了一下。
“挤到你了？”周凛霜问。
又是那种轻轻的语调，语气没有起伏，却像耳语一样让人心痒，又有点害怕。
“没……没有，你好像一夜之间忽然长高了。”
“等你筑巢的时候，也会长高。”
周凛霜没有靠近，而是保留着他和林憬之间的那道狭窄的空间。
“小地主，你喜欢怎样的巢？”
那声“小地主”带着一丝微妙的上扬，林憬的心尖被勾一下的感觉又来了。
他忽然觉得，如果周凛霜看上哪个alpha，不需要什么手段，连信息素都不用释放，只要这一点点尾音，就能无往不利。
“我……我……”林憬想了想自己那个贷款都没有还清的小公寓，“我想没有贷款。”
“贷款？”
“就是没有钱的压力。我也不会花太多钱装修……装修就是修饰房子里面。然后剩下的钱可以每天吃好一点……跟你说这些，你不会懂的了。”
周凛霜好像笑了一下，很浅很浅。
“我是问，你想要怎样的alpha为你筑巢。”
这要他怎么回答？他也是第一次当omega，看过的那些文里的alpha都太强势，遇到了都要绕路走。
“反正强势的不要。控制欲强的也不敢惹……眼高于顶要omega唯命是从的……啧啧啧……更不会要了。”林憬露出吃了芥末的表情来。
“嗯，好。”
林憬顿了一下，“你‘好’什么？”
难不成回了首都星，周凛霜要给他找对象？
算了吧，周凛霜的口味都是顾墨镕那一挂的，一看就是又强势、又有控制欲还眼高于顶的。
林憬撞了周凛霜一下，“你还记得吧？回了首都星不要为顾墨镕神魂颠倒。”
“为什么？”
“为什么？强A强O的吸引力啊，你的信息素会在你的体内叫嚣，你爱顾墨镕。”
“呵。”周凛霜的松弛感消失了，转而在林憬的脑袋上摁了一下，“他不配。”
当周凛霜的筑巢反应消失，他们开始加速飞船的组装。
在工程系统的帮助下，他们终于完成了一个小型的飞船，当最后一个零件镶嵌上去，林憬的脑海中礼炮齐发。
他跑过去，全身贴在飞船的外舱上，“天啊，它可真是个美人儿——”
盛燎云站在一旁歪着脑袋，看着这个满是补丁东拼西凑出来的家伙，“美人儿？美在哪儿？”
“至少测试了不会爆炸，再称呼它美人儿吧。”
贺普也兴致勃勃地贴了上去，用林憬的语气说：“我喜欢它的金属身体，一看就比我坚固——穿越大气层的时候不会被烧掉！”
林憬拍了一下贺普的脑袋：“不要乱立flag啊！”
飞船组装完毕，他们开始了各种试飞和调试。
也就是在这段时间，林憬发现荒星上的虫族开始了残酷的厮杀。
低等虫族的巢穴被更高等的虫族吞没，厮杀越来越激烈，接着演化为B级虫族之间的互相狩猎，开始了新一轮荒星进化。
这就像是一场末日狂欢。
周凛霜来到林憬的身边，耐心地为他解释：“虫族也有不逊于人类科技的感知力。高等的虫族知道小行星的逼近，所以开始狩猎，获取足够的食物来进化在宇宙中飞行的能力。”
“我们飞离的时候，不会遇上它们吧？”林憬对此心有余悸。
“不会。进化没有那么容易。这一整颗星球上的虫族，能不能支持其中一头进化到A级都是未知之数。在那之前，我们已经脱离这颗星球了。”周凛霜回答。
“那就好。”林憬沉沉地呼出一口气。
十五天后，他们的飞船完成了各项测试，盛燎云驾驶它进行了试飞，绕荒星一周之后平安降落。
这让林憬振奋不已。
而在这十五天里，周凛霜没有再出现筑巢现象，这是好消息，也是坏消息。
好消息是，周凛霜有很大概率可以撑到首都星再分化。
坏消息是，没有第二次筑巢反应，盛燎云无法估算出周凛霜的分化日期。
第二次试飞绕行再次成功，他们充好能量核，再次确定携带物品清单和航向之后，终于决定离开这里。
对比林憬即将通关的兴奋，贺普却显得情绪低落，只是默默地配合各种工作。
林憬来到它的身边，胳膊挂在了它的肩头，“贺普，你怎么了？你即将改头换面，啊，应该说是重生级别的整容，你不期待不高兴吗？”
“人类……都是喜新厌旧的。我的型号太老旧了，等到了首都星，你就会有别的机器人了。”
贺普突如其来的伤感让林憬始料未及。
仿佛收到了“当你飞黄腾达就会抛弃糟糠之妻”的指控。
“我是非常喜新厌旧，但是架不住盛燎云非常有钱啊。”林憬开口道。
“哈？”忽然被cue的盛燎云转过头来。
毕竟林憬喜新厌旧关他盛燎云什么事呢？
“盛燎云可以出钱给你换不同的皮肤啊。什么乖巧正太、可爱萝莉、成熟御姐，只要我能想到的，没有他不能给你穿上的。到时候贺普，你每天都是新的机器人哦！”林憬用力按了按贺普的肩膀。
盛燎云：……
废物系统冷不丁冒出来：[首都星每天都能见到新的alpha，时常都有新挑战～]
林憬：[你最好祈祷自己兑换的通关奖励有用，如果是什么蜂腰美颜之类的破烂，我会永远拉黑你。]
在荒星的第985天，这颗星球上的低等虫族几乎全军覆没，剩下的B级虫族开始了相互蚕食。
原来不光是alpha会内卷，虫族里的内卷更激烈。
林憬特地做了几根木签，摇出了上上吉，坚定不移地将今日作为起航日。
盛燎云：“你这是概率，没有任何科学依据。”
周凛霜：“他所有的木签上刻的都是上上吉。”
盛燎云：“……是我天真了。”
他们进了舱位，盛燎云是舵手，周凛霜是副舵，后面坐着林憬和贺普。
贺普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有座位，感动得不行。它上一次乘坐宇宙飞船还是待在垃圾处理站里。
他们的引擎开始震动，逐渐远离地面。
沙尘扬起，他们越飞越高。
林憬紧张的不行，双手扣紧了压在肩膀上的安全带。
他们的舱体是全封闭的，林憬只能通过全息显像来分辨他们的高度。
基地离他们越来越远，那些曾经觉得高远的沙丘如今匍匐在他们的脚下，林憬听着前排的盛燎云和周凛霜从容地读取参数，心里面压抑不住澎湃的情绪。
他坐在一艘飞船里，即将开启星际旅途。
这是在现实里永远无法实现的经验。
他在脑海中想象着荒星最后的美景，被朝阳扯开的天幕，沙丘绵延起伏连接而成的黄金大陆，还有日月交替时蓝色月光如同氤氲般的薄纱……
这些都将成为记忆。
不知道过了多久，盛燎云开口道：“我们已经脱离荒星引力。目标是联盟“镇渊”要塞之外的第417号空间站。预计三十分钟之后开始曲速飞行。”
说完，周凛霜打开了自己的座位，轻盈地腾空而起，他在椅背上轻微用力，便飞向了林憬的方向。
他的发丝像流动的波光，墨色与银色交织，那双眼睛越来越近，就像另一个世界在邀请林憬进入。
直到他停在了林憬的面前，两人对视。
林憬像个拘谨的游客被困在座椅上，而周凛霜却从容地漂浮在他的面前，手指一勾，林憬的安全带就开了。
“要不要驾驶飞船？”周凛霜问。
“要！当然要！”林憬缓慢从座位上飘了起来，学着周凛霜的样子，在座椅上推了一把，就朝着前面漂去。
他几乎与周凛霜平行，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还有对方的衣服擦在一起，那瞬间温热的触感让人心颤。
就在他晃神的时候，脑袋已经快要撞到舱前板了，他刚要伸手抵住，脚踝就被一只手扣住了。
林憬一回头，就看见了周凛霜。
对方的左手扣着副舵的椅背，右手拉着林憬的脚踝往回拽，力气恰到好处，林憬向后漂去，当他来到副舵的椅背上方的时候，周凛霜的胳膊绕过了他的腰，帮助他改变方向，然后坐在了那个位置上。
“安全带。”周凛霜提醒道。
林憬将安全带系好，周凛霜仍旧漂浮在他的身边，一只手绕过了椅背，就像隔着椅子抱着他一样，而他的脸离林憬很近。
这样的亲近感，缓解了林憬坐上副舵位置的紧张。
“这个是曲速推拉，这个是加速，这个是减速。这个是脱离曲速。加速和减速舵手和副舵都能操作，但是曲速推拉需要两个位置共同执行……”
周凛霜用缓慢的，很有耐心的语气教会林憬识别操作界面。
盛燎云在一旁检测和观察数据。
一切井然有序。
他们开始第一次曲速飞行。
林憬想要起身把位置让给周凛霜，但周凛霜却在他的肩头摁了一下，“没关系。”
很轻的三个字，周凛霜偏了偏头，温热的气息就触碰到了林憬的脸颊上。
明明是这么重要的时刻，他却把掌舵的机会交给了林憬，林憬的心底深处有暖暖的东西向上涌，因为他好像被偏爱了。
从小就被父母耳提面命要照顾妹妹，谦让妹妹的林憬，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盛燎云瞥了周凛霜一眼，淡淡地说：“一会儿可别被震到舱顶去了。”
林憬看向周凛霜，对方的眼睛离他很近，近到这一次林憬清晰无比地看见了自己在对方瞳孔中的样子。
“没关系。”
还是那三个字。
周凛霜扣住了林憬的手腕，和盛燎云一起将曲速杆压了下去。
舱体逐渐传来嗡嗡的声响，从空气到座椅再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极限压缩。
壮阔的洪流从针孔中通过。
果然剧烈的震荡开始，颠簸让林憬格外担心身边的周凛霜，他下意识搂住了对方，脸贴着脸，鼻尖时不时因为震动紧贴上对方的鼻尖。
然后在最剧烈的震荡之下，林憬的鼻尖撞到了周凛霜的颧骨。
“草……”
疼得他泪花都冒了出来。
终于他们进入了曲速模式，整个飞船平稳了下来，林憬放开了周凛霜，转而捂住自己的鼻子。
他怀疑鼻子歪了，但仔细摸一摸，鼻骨没有任何问题，但是他流鼻血了。
圆形的红色血珠从指缝间溢出，漂散开来。
一旁的周凛霜抬手，将它们一颗一颗抓住。
“你刚想了什么不该想的东西，竟然流鼻血了。”
周凛霜的声音平稳，没有一点打趣的意味。
“我撞到你的颧骨了，笨蛋。”
“你的鼻子真软。”周凛霜回答。
这句话激发了林憬脑子里的小说储备，一个alpha强吻了一个omega之后，舔一舔嘴角，嚣张地说“你的嘴巴真软”。
啊，老天爷……
林憬想要换一个没看过那么多乱七八糟小说的脑子。
“呵，刚才也许不是，但我确定你现在一定在胡思乱想。”
因为林憬的指缝间，溢出来的红色血珠更多了。
他们的这趟星际旅行，顺畅得超出了林憬的想象。
看来上上吉的签文是真的。
但是此刻的“镇渊”要塞却忙成了一团。
欧阳叠云刚带领着突击队从小行星带回来，通信官赵晓元就告诉了他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还有一个不好不坏的消息。
突击队的成员们站在欧阳叠云的身后，没有离开的意思。
“说吧，好消息先。”欧阳叠云卸掉外骨骼，拽过一把椅子，抱着胳膊坐下。
“好消息是我们定位到了那颗荒星。”赵晓元点开全息图景，从各个角度展现那片荒星，“红色的这颗。”
“很好，现在派搜救队过去。如果碰上虫族，我们再上！”站在身后的星舰驾驶员肖清辰开口道。
“坏消息是……这颗荒星即将被小行星击穿。”赵晓元拉出了一道红红的线。
“那就加快速度把救援队派过去……是不是赶不上？”肖清辰继续问，“如果救援队开不快，那我来！我可以进行双重曲速！”
“来不及的，肖清辰上尉，即便是你驾驶飞船也来不及。”
“所以说那个不好也不坏的消息吧。”欧阳叠云抬了抬下巴。
“我追踪到了荒星上空还在运转的人造卫星，发现他们驾驶飞船离开了。我想要通过卫星向他们发送镇渊的通行令，但是我们的信息要跨越几十亿光年……哪怕进入曲速信息传递也有时差。所以他们并没有接到我们的消息……”
赵晓元的话说完，欧阳叠云身后的尉官们有的叹气，有的抱头。
“他们从哪里搞来的飞船？”欧阳叠云的脸凑向全息屏幕，放大了那艘飞船，“这是什么？拼凑出来的吗？这家伙飞出大气层的时候不会散架吗？”
星舰驾驶员肖清辰也凑过去一看，顿觉惊心动魄，“看样子他们不仅飞出大气层，还驾驶这艘飞船进入曲速了。”
一旦进入曲速，就难以追踪。
“宇宙那么大，他们想飞去哪里？”欧阳叠云眯起了眼睛，“赵晓元，你计算过他们这艘飞船的内核容量吗？”
“计算过，无论是想去哪一个人类要塞，距离都不够。”
身后的尉官们有些发慌。他们跑去小行星带干掉残存的虫母，就是为了保证这三个年轻人的平安。结果这三人开着小破飞船开始星际流浪了？这可让爸爸们上哪儿去找你们啊！
沈沁流走了进来，看着忧愁的众人，又拍了拍欧阳叠云的肩膀，“你别忘了，盛燎云是学院的优等生。我们现在用优等生的思维模式来想象一下。”
欧阳叠云闭上了眼睛，“首先，他们肯定是知道小行星要撞击荒星，所以才会搞出这么个拼装版的飞船。第二，盛燎云既然是优等生，就该知道飞船如果想要回到人类的宜居带，就得通过各个要塞。但没有通行令，他们的拼装飞船会被粒子炮轰成宇宙垃圾。而且赵晓元都能计算出他们携带的能量核支持不了远距离飞行，盛燎云没理由不知道。所以他们的目的地不是要塞。赵晓元，你把荒星带和要塞之间的全息地图给我调出来！”
全息地图显现，不仅仅是欧阳叠云，就连其他人也加入了思考的行列。
“他们是不是想去其他的荒星？这是最保险的旅途了。”肖清辰点出了几个荒星，“这几颗荒星都在联盟的侦测距离，我们可以通知‘叛逆者’还有‘风盾’要塞进行搜索。”
“嗯。但是我觉得以盛燎云谨慎的心思，未必会选择这些荒星。因为它们属于高等虫族的活动区。当高等虫族突袭人类要塞失败，往往会回到这些荒星。如果选择飞到这里，太危险了。一定还有其他更好的选择。”
欧阳叠云的视线瞥过星星点点的绿色标记，“这些是什么？”
“宇宙垃圾。”
“具体包括什么？”
“失效的卫星、空间站、散开的飞船形成的金属垃圾带等等。”
“这些卫星和空间站完全不能运作了吗？”
“这个我不确定。有一些应该是会自行运转到电源耗尽……”通信官赵晓元忽然明白了过来，“少校，你是说……他们可能会想要和这些卫星或者空间站接驳，然后再联系我们？”
肖清流拍手道：“这个符合学院派优等生的思路！”
“这思路很不错啊，可听着‘学院派优等生’这个说法，感觉充满讽刺？”薛冲摸了摸自己的机械义肢，被孩子们突如其来的“离家出走”给吓到，现在听到了分析，总算可以松一口气了。
“赵晓元，你……”欧阳叠云看向通信官，对方的眼底都是乌青，为了寻找他们仨，他已经不眠不休很多天了。
“我会带着我的团队，对这片宇宙垃圾进行信号搜索。因为它们的信号对比我们已经落伍，我要进行信号调解。”
于是，那艘破烂飞船的影像被传播到了其他几个要塞，盛燎云、周凛霜和林憬的全息照片也被发送过去。
他们仨恐怕是最年轻的星际“通缉犯”了。
对盛燎云他们三个的搜救才刚刚部署完毕，警报声就在头顶响起。
“中校，是叛逆者要塞击溃的A级虫群，有一部分逃到了我们镇渊的镇守范围了！”
欧阳叠云定睛一看，只觉得一阵头疼，因为这群虫族如果继续扩散，很有可能会冲进“宇宙垃圾带”。假如盛燎云的目标是废弃的空间站，遇上这群虫族，那就完蛋了。
“我……”
欧阳叠云的话还没有说完，浴血归来的尉官们开始穿戴刚脱下的外骨骼。
“少校，别废话了。小行星带都去过了，会害怕这群虫子？”肖清辰仰起头，咕嘟咕嘟灌下几瓶营养液。
“你也是，可别疲劳驾驶啊。”欧阳叠云一把圈过肖清辰的脖子。
“这点小事就疲劳，少校别看不起人啊。”
离开之前，欧阳叠云看向沈沁流。
“平安回来，我会找到那几个孩子的。”沈沁流回答。
一分钟之后，无数道弧线冲入了黑暗宇宙。
不知道现实里的时间过去了多久，林憬他们的飞船终于从曲速中脱离，破烂飞船发出嗡嗡嗡的震荡，盛燎云提醒所有人穿上外骨骼，以防飞船散架。
虽然还有很远的距离，但传说中的“镇渊”要塞已经出现在了全息影像中。
林憬不知道怎样描述，要塞是由无数太空堡垒组成，它们悬浮在浩瀚宇宙中，形成巨大的网络，配备了高强度的攻击性粒子炮，足以将A级的虫群抵挡在外，对S级的虫母也有强烈的震慑。
作者有话说：
废物系统：终于脱离蛮荒进入文明世界，我的功能也会更文明哦。

第52章 救林憬，得排队（二更）
这是人类在宇宙中铸造的防护网，取名“镇渊”，就是要镇守住人类与虫族的界限。
还好他在荒星等到了周凛霜和盛燎云，不然就凭他自己，能不能造出这艘飞船先放一边，以他星际流民的身份，根本无法通过要塞，更不用说飞船能量不足随时可能成为漂浮的宇宙垃圾，而盛燎云就会想到接驳废弃的空间站和镇渊要塞取得联系。
他们的能量核在经历了三次曲速飞跃之后，几乎快要耗尽了。
盛燎云和周凛霜并不紧张，而是有条不紊地锁定417号空间站。
确定它还存在，并且还有少量能源供给的时候，盛燎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要是这个空间站被清理了，我还真不知道该对接哪里。”
接下来，就是考验飞行技术的时刻。
林憬回到了后面的位置，和贺普并肩坐在一起。
所有的操作都很微妙，一点点角度的错误都会让他们错过接驳口。
这种精细感，让林憬回忆起周凛霜调整微精电路的场景。
他们的飞行速度变得极为缓慢，偶尔能看见一些漂浮着的宇宙垃圾，像是飞船的残骸。
417号空间站并没有发出任何的亮光，就像晦暗的宇宙楼阁们，只有缓慢转动的太阳能吸收板让他们相信，此刻的空间站处于节能状态。
林憬的心脏却很紧张，就像一台高强度的手术终于到了考验血管是否通畅的关键时刻。
他们越来越接近，而空间站的接驳口正在缓慢地旋转，得等它转动到角度合适的时候，嵌上去。
林憬的口水哽在喉咙里，盛燎云的手掌心已经渗出了汗水。
他们越来越近……
“怦——”地一声，他们的舰体轻微颤动，接着是机械旋钮的声音传来。
接驳成功。
盛燎云抬起手，想和旁边的周凛霜击掌。
无奈周凛霜情绪平和，没有太多喜悦：“这不是理所当然。”
意思是盛燎云的太空驾驶学分又不是白修的。
林憬叹了口气，解开了安全带，漂了过去，和盛燎云击掌，这才让盛燎云没有那么尴尬。
他们来到了飞船和空间站的接驳通道，这时候的空间站已经没有氧气了，必须由飞船制氧，然后输送进来。
三人穿着外骨骼在狭窄的接驳通道间行走，一转身胳膊肘就能撞到墙壁发出嗡嗡声，虽然有些笨重，但这样能保证安全。
盛燎云检查电源，发现空间站的电量已经处于低位，如果要保证信号发送，其他功能就都不能使用。
找到了通信频道，盛燎云赶紧发送信号，内容包括自己所处的位置，自己的名字以及ID编号用以确认身份，请求救援。
但是整整三个小时过去了，没有任何回音。
“这怎么回事？它的通信坏掉了？还是……盛哥你不是那么重要？”林憬问。
他们在这么不尴不尬的地方，没有足够的能量继续前进，身后是浩瀚宇宙没有归属。
能量、氧气、食物都会被耗尽。
林憬看向空间站的舷窗，无边宇宙即将吞没他们。
“还有一种可能，之前与它对接的堡垒已经毁掉了。所以这里储存的频道，已经不存在了。”
周凛霜的声音仍旧没有起伏，却将他们推入绝望深渊。
盛燎云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用力捂住了自己的脸，内疚感涌上心头，“是我……这个空间站是我选的。是我忽略了……这个空间站被弃用很可能就是对接的堡垒全部都毁掉了……”
一时之间相顾无言，沉默是一种折磨人神经的利器。
意外，是林憬独自在荒星生存，也是他手术生涯的常态。
“好了，盛哥。看看这些堡垒，一眼看过去比星星还多，意味着频道也有很多。我在想，如果所有频道的可能性是分母，分子也不小啊。”林憬看着舷窗，“有没有什么办法缩小频道的范围，然后在这个范围内去试，说不定会试出一个来。就像宇宙那么大，荒星那么多，不偏不倚你就降落在我的那一颗。”
林憬拍了拍盛燎云的肩膀。
被他们之中最没有分化迹象的林憬安慰，盛燎云破涕而笑。
“频道确实有一定的规律，我们可以试着排除‘风盾’和‘叛逆者’的频道，剩下的其他要塞都比较远，不在考虑范围内。”周凛霜在光脑上操作了起来，“把所有有可能性的频道都试一遍，需要十二天。”
“十二天，我们的食物和水还有氧气……只能大概坚持三到四天吧？”
物资清单是林憬准备的，他很清楚他们的库存。
“我来查看一下，太好了，这个空间站里有两个医疗舱！医疗舱是独立电源，而且电量充沛。我们可以轮流躺进去，进入休眠模式，这样就不需要消耗食物和氧气。”盛燎云高兴地说。
这样一来，他们可以轮流休眠，剩下的一个人和机器人贺普一起等待通信结果。
一旦接到信号，就和相应的堡垒沟通，请求救援。
“看吧，盛哥，没到最后一刻别放弃。一关一关的，就过去了。”林憬笑着说。
盛燎云顿了顿，忽然用力摁了一下林憬的脑袋，“没分化的小屁孩你装什么大人！”
“也不知道哪个优质alpha刚才都快哭出来啦。”
他们商量了一通之后，决定第一个轮班的是林憬，轮班时间为六个小时，根据盛燎云的估计，在这六个小时里通讯频道接通的可能性并不大。
第二个轮班的是盛燎云，第三个则是周凛霜，他们俩各轮值十二个小时。
休眠复苏需要十五分钟，所以林憬轮值的时候如果踩到狗屎运，发现频道接通了，就要第一时间唤醒盛燎云和周凛霜。
盛燎云非常谨慎地把通信还有医疗舱的使用教了林憬，同时也教给了贺普，并且嘱咐他们有任何意外情况就立刻唤醒他们。
“明白，记住了。相信我。”林憬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通信功能其实他在荒星基地里就使用过很多次了，只是收到条件限制从没有发信成功过，但不代表林憬不会。
至于医疗舱的使用，连复杂手术都能驾驭的林憬，自然把医疗舱的功能也理解得透透的了。
盛燎云一而再、再而三地向林憬确认，直到林憬不耐烦，反而是周凛霜一把将盛燎云怼进了医疗舱里，直接启动休眠功能。
周凛霜坐进了旁边的医疗舱里，舱内喷出气体，系统正在倒计时，在三十秒后周凛霜将完全休眠。
“我想看到你。”周凛霜说。
“哦。”
林憬爬到了医疗舱的上方，盘腿坐了下来，撑着下巴看着周凛霜。
“如果食物和水不够了，我是你的储备粮。”周凛霜淡声道。
没有谁能预料到信号什么时候接通，也许就在十分钟后，也许十天，甚至一个月。
当一切资源都耗尽，周凛霜愿意成为林憬的生存资源。
林憬顿了一下，认真地看向周凛霜的眼睛，想要找出玩笑或者调侃的意味。
但是那双眼睛平静地看着他，和空间站外深不可测的宇宙融为一体。
林憬不明白，周凛霜明明对任何人都没有期待，为什么又会那么理所当然地交付自己。
另一边昏昏沉沉的盛燎云心里咯噔一下，一副拼了命也要挣扎出来的样子，“你为什么要教他这些……他要是不唤醒我们……”
林憬掠起一抹坏笑，单手撑着医疗舱，凑近了看着周凛霜。
这家伙意识都涣散开了，眼睛却还那么深。
“好，我会吃掉你。”林憬睁大了自己眼睛，摆出邪恶的样子。
周凛霜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笑，眼前的少年和万物融为一体。
他在安静中想象着少年的心跳，整个宇宙与自己共鸣。
林憬深吸一口气，从医疗舱的顶部爬了下来，这六个小时将会非常无聊，他只能守着那台通信装备，而贺普在他的身边放着断断续续的经典老歌。
他好像从一颗荒星，到了另一颗更小的荒星。
没过多久，林憬就撑着下巴打起了瞌睡，在脑袋快要砸在桌面上的时候，他猛地惊醒，再看一眼时间，只过去了两个小时。
还好只安排他轮值六小时，他有点怀疑如果是另外两个人会怎样消耗这无聊的十二小时。
盛燎云，这位好学生一定会各种计算、各种思考，想办法缩小通信频道的范围。
至于周凛霜，他大概会靠着椅背，抬眼看着宇宙深处吧。
林憬度日如年，数着时间，他本来不抱希望在自己轮值期间能和“镇渊”联系上，但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通信器里发出滋滋声，紧接着是冰冷平缓，像是机械般的男人的声音响起。
“这里是‘镇渊’ZC1665号堡垒，请求保持通信。”
林憬整个人惊了起来，立刻冲过去查询通信频道，并且固定频道。
“你好！请问可以听到吗？请问可以听到吗？这里是417号空间站！”
那个冰冷的声音虽然有点断断续续，但可以明显分辨内容。
“请通信者通报身份。”
林憬深吸一口气，赶紧拿过盛燎云留下的笔记，照着上面的话念了一遍，里面有盛燎云和周凛霜的ID，顺带解除周凛霜和盛燎云的休眠。
“请保持通信频道，注意环境警戒，我方救援团队预计将在十五分钟后抵达。”
“谢……谢谢！”
林憬按耐不住差一点原地打转，紧接着他又怀疑这是幻觉，用力在自己的脸颊上掐了一下。
很疼，是真的！这是真的！
他们即将获救了。
只需要再等待十五分钟！
你们俩快醒啊！林憬觉得自己简直锦鲤附身，不偏不倚又是在他第一个轮值的时候，救援就来啦！
与此同时，ZC1665号堡垒里，一位面容冷峻的alpha正在穿戴外骨骼，他侧肩上的量子缠绕和星星标志表明他是一位中校。
还有两位尉官正在确定飞行器的参数，通信官赵晓元正在密切注意着来自空间站的信号。
“没想到欧阳少校的预测是对的。他们果然选择和废弃的空间站接驳。”
“沈中校，让我们去带他们回来吧！”
“是啊，你如果不留在堡垒里坐镇，欧阳中校回来恐怕会发火。”
沈沁流的目光瞥来，高阶alpha不需要流露信息素，光是气场就让两位部下感到强大的压力。
“我答应过叠云会带他们回来，我就要亲自做到。”沈沁流瞥向他们几个，“你们在这里严加戒备。”
沈沁流进入飞行器里，两位部下准备放下左右闸门。
“时刻关注那个空间站周围的情况。”沈沁流说完，飞行器从堡垒的闸口高速滑了出去，以肉眼无法追随的速度，冲入宇宙。
“真期待啊，想跟那个孩子学手术。”
“那你得排队。”
“就是不想排队，所以才想跟着中校去救他嘛，让他欠我们一个人情。”
“想跟着中校去救他们的人也得排队。”赵晓元扬了扬下巴。
他们这才看到十几个休假的同僚竟然穿着外骨骼在通道外待命，可惜沈沁流抛下他们所有人走了。
“太阴险了……”一个尉官小声嘀咕。
“谁太阴险？怎么个阴险法？”另一个尉官问。
“中校自己单枪匹马去救人，整得跟英雄似得，肯定会把小可爱唬得一愣一愣的。”
“唉，不就是为了讨好欧阳少校吗？”
通信官赵晓元咳嗽了一声。
“不是，晓元，你会把我们的话说给中校听吗？”
两个尉官可怜巴巴地看向赵晓元。
“不会。”赵晓元低下头，“因为我也这么觉得。”

第53章 第一节课
此时的林憬读着秒等待时间流逝。
医疗舱里显示复苏进度，才刚到百分之五。
真的好慢！
快点醒啊，真的好想你们俩知道“镇渊”派人来救我们啦！
林憬想到自己之前刷的那么多次求救信号和技能展示，是不是发挥作用了？
“镇渊”要塞内部是怎样的构造？沈沁流和欧阳叠云是怎样的人？
回到首都星之后，自己必须也得进入备战学院才能见到本文的攻略对象顾墨镕，自己是不是要恳求沈沁流或者欧阳叠云给自己写个推荐信什么的？
就林憬满脑子对未来畅想的时候，他们的飞船忽然发来了警报。
“警报，警报，A级虫族接近中……警报，警报，A级虫族接近中……”
什么鬼？
林憬懵了大概半秒，意识到这里是要塞的外沿，如果没有虫族出没才不正常。
草，他刚才还觉得自己是条锦鲤，本质还是非酋附体！
他立刻联系堡垒：“你好，还有人在吗！A级虫族接近中！周凛霜和盛燎云还有十四分钟才会苏醒！请问有什么应急预案吗？”
与此同时，林憬的大脑中迅速略过各种他可以做的事情。
比如强行把周凛霜和盛燎云扛出医疗舱，带回飞船里，但是很可能会造成他们的脑死亡。
再比如……关闭所有电源，苟在里面，也许虫族发现不了他。
或者他驾驶飞船，把虫族引开？可飞船能比虫族飞得快吗？他们的飞船的能量核已经很低了，连曲速都进不了！
警报声越来越密集，提醒这个A级的虫族越来越近。
这里不比荒星，有广阔的沙漠为作战的依托，也没有坚固的基地作为掩护，林憬就像毫无凭依的微尘，他感觉到了无助，特别是当通信的另一端没有应答。
“妈的！周凛霜！盛燎云你们快点醒啊！有没有谁知道怎样加快他们的复苏速度啊！有没有人啊！”
就在这个时候，冷冽的声音出现在通信里，将焦虑和不安瞬间镇压。
“林憬，你好。我是堡垒ZC1665的中校沈沁流，负责此次救援。”
沈……沈沁流？
这名字狠狠撞在他的心头。
沈沁流——本文大总攻顾墨镕的毕业教官。
卧槽，总攻的老师啊！“镇渊”要塞的指挥官，传说级别的人物！
竟然亲自来营救他们了？林憬本来以为是来救他们的只是“镇渊”里的某个NPC，会开飞船就好。
“您好，沈……中校。请问我现在该怎么办？”
很显然，沈沁流的alpha教养比盛燎云高了好几倍，高冷指数也是。
“听好，我的系统显示，只有一头虫族接近中。虽然评级是A级，但根据经验它应该不是虫母，而是虫群里的哨兵。战斗力大概属于B级。”
林憬想起来了书里的设定，虫族的评级是按照虫母来的。虫母就算到达了A级，并不代表被它控制的其他虫子的战斗力也有A级。
“沈中校，我没有独立对战B级虫族的经验。”林憬静下心来，告诉自己冷静，一定要冷静。
他从舷窗外隐隐看到了那只虫族的身影。
“告诉我，你现在掌握了什么？”沈沁流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紧迫感。
这让林憬有一种回到手术室跟着导师的安全感，哪怕手术台上的人已经开始室颤，导师也会用冷静的毫无动摇的语气指挥所有人进行抢救。
林憬吸一口气，回答道：“用内源吸收质源，仅能破壁吸收C级以下虫族。还有我……我的分化能力是信息素读取，大概有半秒的预测。团战也许有用，近战很鸡肋，因为我攻击力不强。”
“任何能力，不该由你自己定义它强大或者不强大。而是看你的对手有多么畏惧你。”
沈沁流的声音里透着近乎冰冷的镇定从容，这让林憬想到了周凛霜，对于宇宙深渊，对于虫族的恐惧感正一点一点被压下去。
尽管仍旧存在，但没有那么让他恐慌。
“你说自己没有独立对战B级虫族的经验，那么今天就迈出第一步吧。”
“哈？”
不是吧？就算是第一次独立手术旁边也会有导师看着啊！
“林憬，你还可以驾驶飞船离开。”沈沁流的声音传来。
就像他的名字一样，冰沁的水流让人清醒。
“那周凛霜和盛燎云怎么办？”
“他们还没有复苏，不会有太多痛苦。”
林憬惊了，这是……这是沈沁流说的话？
那么理所当然？
“面对自己觉得战胜不了的敌人，这叫做战略性撤退，并不羞耻。”沈沁流回答，“我会给你牵引坐标，你飞过来和我对接，我可以保护你。”
林憬，你已经让我们惊讶过许多次了，这一次，你还会带来怎样的惊喜？
让我看看你的选择，还有你的决心。
——这是沈沁流放在心里的，没有告诉林憬的话。
“那周凛霜和盛燎云怎么办？”林憬疯了，“你到底还要多久才会到！”
“引擎满载，5分32秒。”沈沁流回答。
“你他么不早说！我挺过5分钟就好！”
就知道不会让他那么轻易闯过这一关！
林憬决定赌一把。在这个世界里，周凛霜和盛燎云都是配角，但他是主角。
主角就是打不死的小强！
白糖窝瓜，让我看看你到底给了我多大的主角光环！
听到林憬那句“我挺过5分钟就好”，沈沁流毫无起伏的唇线变得温和起来。
来吧，孩子。
就把这当成我给你上的第一课。
林憬把沈沁流的通信连进了自己的外骨骼，转身就要离开空间站。
贺普一把拽住了他，“林憬不要走！我要陪着你！贺普……贺普会保护你……”
林憬摸了摸贺普的脑袋：“但我现在需要你保护那两个睡美人。如果……如果我挂了……告诉周凛霜，重来一次不要跳错荒星。”
说完，林憬就把贺普摁了进去，关闭了舱门。
“沈中校，他们俩不需要氧气，我现在让飞船脱离空间站，把那只虫子引向你！”林憬冷声道。
还好周凛霜教过他怎么驾驶这玩意儿，不然两眼一抹黑，只能等死。
“它比你快。”沈沁流的提醒看似平静，但他的内源已经在酝酿，时刻准备着远距离发动他的能力“能量之矛”。
“所以你他么要比它更快！”林憬咬牙道。
废话了这么久，那只该死的虫子已经冲过来了。
林憬发动飞船，调转方向，挡在了空间站前。
还不够近，还不够近……
终于，林憬看清楚了它的样子——虫族洛普斯，就是在他书穿之初，把一艘舰队打得七零八落的族群！
草啊……
废物系统：[我保证，这是荒星逃生的最后一关！]
林憬：[老子要是砍号……不对，是卷土重来，这一次我想好了自己的新ID！我要叫李小明！一个觉对路人甲的名字，然后在荒星躺平九百天，等着周凛霜掉进我的怀里来！]
废物系统：[系统检测有1008610010个重复，改名失败。]
林憬：[呸——]
林憬将飞船的引擎功率开到了最大，但远远达不到曲速。
但那只该死的洛普斯快得不行，机舱的警报声还有红色的灯光不停闪烁，空气凝滞一般……而洛普斯喷出的触须即将击中他后方的引擎。
曲速需要双人操作，林憬侧过身，手臂拉伸到极限，想要够到副舵位置上的曲速杆。
但是时间来不及了，洛普斯的触须穿透了引擎，碾入了机舱，无数碎片四散开来，林憬从座椅上飞了出去，那头洛普斯宛如太空中的章鱼，身体拉长，像一枚巨大的锥子，触角追逐向林憬。
“完了……”林憬说。
他看到洛普斯比他脑袋还要大的红色眼珠，如同葡萄串一般越来越近。
它的触手如同炸裂的烟花，四散开来，即将吞没他。
“就是现在——吸收它。”沈沁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如果说林憬是一颗膨胀的气球，并不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沈沁流的话就是一根针，“碰——”地戳破了那层壁垒，只有气球的世界变成了整个宇宙。
吸收质源，就像预热期的渴望。周凛霜是这么说的。
所以，我的渴望是什么？
求生欲吗？反正砍号还能重来？
和alpha来场纠缠至死的恋爱吗？可他连本文大总攻顾墨镕的面都没见过！跟alpha谈恋爱还他么不如跟周凛霜斗地主！
我只是好不容易有了信任自己的伙伴，不需要去给别人干的破事儿擦屁股，不需要忍让，他们照顾自己，给了自己从未有过的偏爱。
所以，如果我真的是这本书的主角，他妈的就爆发一次主角光环！
小说都他么是这么写的！关键时刻不要掉链子呀！
林憬感觉到自己身体里那颗小小的气球破了，微薄的能量四散而出，像无数细密的线，涌向面前的洛普斯。
渗透进它的眼睛里，在它的触须里穿梭。
他就像当初感受那堆钉子一样，感受着洛普斯，它的细胞，它的骨骼，它因为即将进食而跳动的心脏，还有它酝酿着信息素的腺体，以及腺体之下那个微小的宇宙。
时间在那瞬间短暂停顿，林憬看到了它脑海中的一切，甚至于在遥远的黑暗中操纵它的虫母——浓郁的信息素控制着它的王国，无数alpha前仆后继为它捕猎。
触手正在发力，下一刻就是碾碎林憬的外骨骼，可偏偏有什么渗透进了它的内源，正贪婪地拖拽着它的源质能量。
危机感让这头洛普斯猛地惊颤，竟然将林憬吐了出来，触手交缠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锥子。
林憬因为惯性，正在远离洛普斯，但是他的源质能量牵引却没有停止。
林憬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么醇厚的能量，他的身体就快要燃烧起来，每颗粒子都在颤动。
洛普斯为了脱离对方的源质能量牵引，加速朝着林憬的方向冲了过去。
时间在林憬的脑海里是另一种缓慢的形式，一切物质的运动就像慢动作，包括远处闪烁的星光以及逼近的洛普斯。
充沛的内源让林憬的反应速度更快，他开启了外骨骼的空间助力系统，外骨骼喷出气体，他在瞬间调整了方向，双手握着粒子刃，几乎与那个大锥子平行，锥体狠狠被划开，洛普斯大团大团的血液形成血球喷散开来。
正疾速接近他们的沈沁流感应到了这一刻，那一句“干得好”因为林憬太过专注，错过了这位指挥官多年难得一次的赞赏。
林憬热得神经失常，但是他不知道如何断开和洛普斯之间的牵引，能量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他沉重地呼吸，心脏快到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而愤怒的洛普斯迅速转向，即将开启第二次攻击。
它太快了，哪怕林憬知道它会在接近自己的同时炸开，它的触手下长出了齿刃，这一波林憬会被搅成泥巴，四散成宇宙垃圾，那一刻他想到的是……至少它不会伤害周凛霜和盛燎云了。
银色的金属舰体穿行而过，舰体上站着一个身着外骨骼的身影，对方一把捞过了林憬，无数金色的光线瞬间从这个男人的体内涌出，如同洪流一般穿入了那头路普斯的体内，不过一瞬那些光线回归了本体，而洛普斯却失去了生命力，如同破烂的海草在宇宙中游荡。
林憬抬起眼，隔着面罩看不清对方的脸，但对方高折叠度的下颌线让林憬感觉——草，这家伙好A！
“你的内源确实太小了，吃这么点都能撑到。”沈沁流的声音在林憬的耳畔响起。
所以……我得救了吗？
废物系统：[唔，你得救了！真是吓死宝宝了！还以为你要凉！都走到这一步如果凉凉了，那就太亏了！]
林憬：[闭嘴……我好难受……]
沈沁流打开了飞行器的后舱，将林憬塞了进去，前方就是废弃的空间站。
林憬一直都迷迷糊糊，因为很热，也很难受。
沈沁流进入了空间站，贺普差一点和他迎面撞上。
“你……你你你是谁？”贺普呆愣着问。
“救你们的人。”沈沁流简单粗暴地给那两个医疗舱安装上能量核，一个接着一个将它们拖出了空间站，悬挂在自己的舰艇上。
贺普本来还想在旁边帮忙，但它发现自己在沈沁流的面前真的很多余。
走出空间站，贺普看到了坐在舰艇后排的林憬，他低着头，头发已经汗透，整个人失去了意识。
而盛燎云和周凛霜还有八分钟才会醒来，没有人向沈沁流说明他的身份。
怎么办？他要怎么跟沈沁流说自己想要跟他走？
沈沁流的表情好冷淡，动作硬朗又利落，感觉不会做多余的事情，也不会收留多余的……机器人。
这里是本来就是宇宙垃圾带，贺普对了对手指，觉得自己作为垃圾，和垃圾待在一起，符合垃圾分类。
“动作快，我不能离开要塞超过十分钟。”沈沁流侧了侧脸，示意贺普坐到后排去。
贺普大喜过望，立刻爬了进去。
舱门关闭，舰艇以极快的速度奔向要塞。
贺普用自己的眼睛记录下这星罗棋布的太空堡垒群——实在太壮观了！
当舰艇进入要塞内部的时候，已经有许多人翘首以盼了，包括刚刚带人消灭了洛普斯虫群的欧阳叠云。
舱门刚打开，欧阳叠云就把林憬从座位上抱了出来，“这小家伙怎么了？”
“他吃掉了一头洛普斯哨兵，撑到了。”
欧阳叠云迅速解除了林憬的外骨骼，手掌贴在他的胸前，无数能量线涌进去，但是却被强大的生物壁垒给挡住了。
“怎么会……”欧阳叠云愣住了，以他的能力，渗透进林憬的内源应该易如反掌，为什么这孩子的生物壁垒这么牢固？
只有一个解释——他的分化级别非常高。
通信官赵晓元提醒道：“先送他去医疗舱降温！”
“嗯。”欧阳叠云抱起林憬，穿过了走廊，好几个尉官跟在他的身后，高喊着慢一点，担心他过转角的时候速度太快，撞到林憬的脑袋。
通信官赵晓元歪了歪脑袋：“怎么……好像……”
星舰驾驶员肖清辰拧了拧自己的脖子，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好像……咱们的指挥官失宠了？”
沈沁流仿佛没有听见部下关于“失宠”的议论，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左右悬挂的医疗舱，“这是盛燎云和周凛霜，还有五分钟苏醒。苏醒完毕后做个全面检查。”
林憬的脑袋闷得像一团浆糊，只是隐隐听见耳边有声音在喊什么“内源过载”、“出现室颤”、“体温过高”……
欧阳叠云将他放进了医疗舱里，程序启动，但是降温效果并不明显。
“是不是得把能量引导出来？”旁边的部下提议。
“不，这样做的话，他就白吸收了这些能量。内源得不到任何成长，下一次他遇上洛普斯，还是无法完全吸收能量。“欧阳叠云深吸一口气，“只能引导他的内源，学会将能量团聚起来，而不是在能源里乱撞。”
这一次，欧阳叠云谨慎许多，他释放出源质能量线，温柔地包裹着林憬的身体，不断地安抚，耐着性子等着林憬放下戒备。
“好孩子……乖孩子……我不会伤害你。身体里乱窜的能量让你很难受对吧？我会教你怎么驾驭它们……”
大概是欧阳叠云真的很温柔，林憬的鼻子吸了吸，眼角划过难受又委屈的眼泪，当欧阳叠云帮他拭开的时候，他的生物壁垒终于放下了戒备，欧阳叠云的能量得以进入，流动向林憬的全身，那些能量的乱流都被引导，汇聚入林憬的内源深处，形成一个小小的中心。
林憬的体温一点一点下降，紧紧皱着的眉毛舒展开来，紧促的呼吸变得舒缓，发出小小的鼾声。
欧阳叠云感受着林憬的内源，他也曾经用这种方法帮助不得要领的学员梳理吸取到的能量，但这是头一次产生这样独特的感受，当他的能量汇入林憬内源的那一刻，世界好像从此刻奔涌向无数种未来。
无限广大，又变化莫测。
“你……真的很特别啊。”欧阳叠云的指尖在林憬的眉心上戳了一下。
他转过头来，看向在角落里对着手指的机器人贺普。
“嗨，你是这孩子的同伴，对吗？”
贺普愣了一下，他觉得今天是特别的一天，因为沈沁流没有把他当作宇宙垃圾扔掉，而欧阳叠云称呼他为林憬的“同伴”。
“是的，贺普是林憬的同伴！”
“原来你的名字叫贺普。”欧阳叠云在贺普的脑袋上揉了一下，“辛苦你啦，一直陪在这些任性的孩子身边。有没有什么印象深刻的事情，让我们这些大人们知道他们经历了什么？”
如果贺普有泪腺，这会儿肯定泪流满面了。
就在这个时候，周凛霜完全恢复了意志，他隐隐听到发生了什么，但是神经没有完全复原，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四肢，他只能躺在那里，任由林憬毅然决然地离开。
他又为了保护他而离开了。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濡湿了他的发丝。
当他恢复的那一刻，内源里的能量如同洪流般涌出，只想要去追寻和保护林憬。
这样巨大的能量同时伴随着分化能力的失控。
整个医疗舱被摧毁，金属粒子在空气中飞舞，就连医疗舱的操作员都被吓了一跳，即刻按响了警报。
赶来的尉官们被周凛霜的分化能力给震住了，靠近的时候他们的发丝被拖拽而起，在空气中散开，身上的衣服迅速老旧一般变得毛躁，皮肤也在发痒……
“林憬在哪里？”周凛霜目光冷冽地看着他们。
“喂，你冷静一点，他没事了！”
大家想要安慰周凛霜，但周凛霜的记忆仍旧停留在林憬跟贺普道别的那一刻。
与其说是道别，不如说是诀别。
“越是强大的能力，就越要学会控制它。”
冰冷的、富有穿透力的声音响起，随之而来的是无数能量线如磅礴的洪流将周凛霜淹没，它们奔腾转向，形成一个巨大的茧，将周凛霜的能力屏蔽在里面。
周凛霜感觉到强大的屏障，让他感应不到这世上其他的事物，也就不能再分解其他的事物。
一开始他狂躁、愤怒地挣扎，但对方强大到不可一世，巍而不动。
周凛霜横冲直撞，就像一滴水与一片海，他终于意识到这天差地别的差距。
“冷静下来了吗？”沈沁流再次问。
周凛上闭上眼睛，仰起了下巴，喉咙一阵起伏，像是下定了决心，狠狠剥离了那些狂躁的情绪，当他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目光终于恢复了平静与清明。
“冷静下来了。”
“很好。”沈沁流收回了自己的能量，瞬间那个密不透风的屏障消失。
周凛霜再度感受到这个世界上其他物质的存在，包括空气、金属墙壁、人类。
“跟我来，带你去看他。”
欧阳叠云转身，周凛霜立刻跟上。
在那个安静单调的房间中央，是一台联盟最新型号的医疗舱。
躺在里面，意味着……林憬可能受了很重的伤。
周凛霜的心脏一阵发疼，他快速来到了医疗舱前，发现里面的林憬表情很安然，嘴唇微微张着，睡得很沉。
他仔细阅读了医疗舱的所有数据，确认林憬没有大碍之后，他闭上眼睛，额头贴在林憬的额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大概是因为光线的变化，周凛霜的头顶的发丝几乎是纯黑色的。
沈沁流的目光沉冷了下来，在那一瞬间产生了某种预感。
“omega保护协会的代表会在三个小时后抵达，我想你应该有事情要向他们解释。”
周凛霜没有回答，浑然不在意地用指尖轻轻地在林憬的鼻尖上点了一下，像是在确定他是不是真的，然后紧紧拥抱住了他。
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又要失去他了。
此时的周凛霜，感觉到的不是劫后余生，而是失而复得。
而此时的贺普非常忙碌，他正在给欧阳叠云播放荒星求生记里面一些让人印象深刻的片段。
当他播放到三人团队对战跃行者的时候，画面没有了。
“嗯？没有了？”欧阳叠云难得歪起脑袋，“是你没电了吗？”
“不是没电了，是他们让我带着引擎先走了。”贺普也歪着脑袋，摸了摸后脑勺，“所以后面的我也没看到。”
“啊……”欧阳叠云没形象地双手抓着后脑勺，一头漂亮的银发被他抓得乱糟糟的，“我想看后面的，想看后面的啊，你这不是要人命吗？这个变异的跃行者他们仨是怎么搞定的嘛！”
就在这个时候，欧阳叠云办公室的敲门声响起，是盛燎云听说欧阳叠云几次带队出去消灭虫族都是为了保护他们三个，所以特地来道谢了。
他一开门，欧阳叠云就把盛燎云拽了过来。
“感谢的话不必说，我现在抓心挠肺只想听故事的后半段！”
看着欧阳叠云那充满渴望的表情，再看一看旁边站着的贺普，盛燎云整个都不好了。
“贺普！你是不是给少校讲了什么不该讲的故事！”
“啊？什么不该讲的故事？”贺普摊了摊手，意思是“比如嘞？”
“什么纯情校草A和妖孽O？”
“不是。”贺普摇头。
“ABO强制爱？”
“没有。”贺普继续摇头。
盛燎云一把捂住胸口，呼出一口气来，“那就好。”
“那些都是什么？”欧阳叠云更好奇了。
“没什么，一些孤独荒星生活之后产生的副作用而已。”盛燎云回答。
欧阳叠云问起了那场跃行者之战，盛燎云印象深刻，但那个时候他和林憬还有周凛霜共感了，很多细节他自己也分不清楚是谁做到的。
反倒是赵晓元听说之后，告诉他们一个好消息，那就是定位到了三小只所在的那颗荒星之后，赵晓元接驳过荒星上空的人造卫星，所以有里面的数据备份，而那颗人造卫星因为激活了救援信号功能，自动记录被救援者的活动轨迹，所以那场跃行者之战，发生在仓库外面的部分被记录了下来。
欧阳叠云抱住赵晓元，在他的脸上贴了好几下。
“少……少校……注意形象……”
“我老早就没有形象啦。”
晚上，欧阳叠云和沈沁流一起研究着荒星卫星里的记录。
跃行者之战的最后，三人几乎同时出手，不同的方向、不同的位置、只有几微秒差距却配合得天衣无缝的攻击。
沈沁流撑着下巴，“你进入过那孩子的内源，感觉到了他的能力是什么吗？”
欧阳叠云摇了摇头：“他的能力才刚刚分化，就像一个刚学会走步的婴儿，谁也不知道会走向哪个方向。我只看到无数种可能。不过……好期待啊。”
“嗯，三大要塞要进行一场演习。”沈沁流开口道。
“你什么意思啊？”欧阳叠云抬了抬眼皮。
“我是指挥官离不开，所以你得……”
欧阳叠云露出绝对抗拒的表情，“我不要，小家伙还没醒呢。你没听说过破壳而出的雏鸟看到第一眼的就是他的爸爸吗？”
“我记得是妈妈。”
“你管是妈妈还是爸爸。”
等到林憬再度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在一个小房间里。
身下是柔软的床，而且比基地里的小窄床要宽许多，空气里有好闻的味道，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掉了，是干净的很柔软的白色短袖和深蓝色短裤，头顶有一个透明的罩子，罩子似乎能自动感应他的身体特征。
他看了看，唔，心跳、脉搏、血压都很正常。
那个感叹号是什么意思？
林憬好奇地爬了了起来，站在罩子的下方，踮起脚看。
这时候门开了，盛燎云的声音响起。
“小憬！你醒了！太好了！你睡了好久！”盛燎云一把将林憬抱住。
林憬低下头，看着盛燎云，来了一句：“你是谁？”
盛燎云僵住了，摸着林憬的脑袋，焦急得不行，“我是盛燎云啊！你仔细想想！怎么会想不起我呢？”
大概是因为营养单一，林憬一直没有抽条，五官也给盛燎云一种永远长不大的错觉。
特别是现在，他用幼圆的眼睛看着盛燎云，就像是刚孵化出来的小兽，好奇地看着盛燎云……
“骗你的。”林憬露出了坏孩子的笑容。
“……”
“你看，你就是会被渣O骗。”
盛燎云真想把这个坏孩子掐死，“你又不是渣O。”
“那个感叹号是什么意思？”林憬指了指头顶的罩子。
“是你营养不良，怪不得那么小只。你的内源过载，需要有人把承受不了的能量引导出来，或者教你怎么梳理调整，但是不到十八岁的话是禁止被引导的。我也不知道你多大，所以只好同意给你测骨龄。我还以为你很小呢，闹了半天也就比我小几个月而已。”盛燎云叉着腰说。
所以这里是镇渊，他真的已经从那颗鸟不拉屎鸡不生蛋乌龟不靠岸的荒星回来了。
对，救他的人还是沈沁流，本文最强教官。
废物系统：[恭喜你，在教官那里上分了。]
林憬：[上的什么分？]
废物系统：[吸收洛普斯哨兵，你没有发觉是沈沁流在引导你吗？]
林憬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在心里翻了好几个跟头：[这是不是表示，我比顾墨镕先一步得到教官的指点啊！]
废物系统：[嗯嗯嗯！]
林憬左看看，右看看，绕过盛燎云的肩膀再看看，“周凛霜呢？”
他想起自己直面洛普斯多么地英勇盛燎云都知道守在这里，周凛霜人呢？
不开心啊，不开心。
“周凛霜正在接受omega联盟的谈话，有些事情需要解释。”盛燎云顿了顿，“你别担心，他一会儿就来了。”
就在林憬昏睡的时候，堡垒已经检测确定了周凛霜的分化方向是alpha，评级A+++，不逊于远在首都星的顾墨镕。
是极有可能进入波色-爱因斯坦凝聚态的alpha，以后会是联盟重点培养的战力。
这个检测结果让人震惊，堡垒将会有专人将周凛霜送回首都星。
但是这些，盛燎云觉得应该由周凛霜来告诉林憬。
盛燎云瞥了一眼林憬，这小鬼总把周凛霜当成omega现在真相即将大白，他的嘴张得应该能放下蛇尾虫的蛋吧。
而且回到首都星，盛燎云已经想好了要给林憬找个学校，那种师资力量雄厚，从零开始，手把手教起。
特别是ABO生物学。
小子，你给我好好读书吧！
作者有话说：
两个好爸爸
沈沁流：我教了他怎么吃饭。
欧阳叠云：我教了他怎么吸收。
盛燎云：我终于不再是爸爸了。

第54章 我的名字是林憬
“贺普呢？它不会被当成废品给处理了吧？”林憬拽着盛燎云的领子焦急地说。
“没有……你都想象不到贺普有多么受欢迎！”
提起这个，盛燎云无奈地摸了摸后脑勺。
“受欢迎？为什么？”
“因为它会讲故事啊！什么高级omega降落荒星和糙汉alpha的极致拉扯……什么极优质alpha总裁爱上劣质omega……什么omega少校受伤之后被腹黑alpha复健师标记……话说，复健师是什么？”
林憬愣在了当场。
废物系统竟然在这个时候跑出来遛弯：[你为机器人开辟了新的应用市场嘞。问题是，你教没教它怎么收费嘞？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尽在HOPE型机器人。]
这台词听着有点耳熟，林憬忽然想起某个绿色的应用程序。
“另外，你沉睡的这段时间，有很多人来看过你，等着你醒来呢。”盛燎云说。
“很多人来看我？为什么？”林憬不解地问。
他总共认识的人类就没有几个，周凛霜被omega联盟带走了，那就只剩下盛燎云会来看他了啊。
“因为‘手术’。听说‘镇渊’有很多军官自愿报名组成学习小组，想要向你学习怎么用‘手术’处理伤口。我都没想到你在‘镇渊’这么有人气呢。”
盛燎云刚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在“镇渊”的时候真的喜极而泣。他第一件事就是确认林憬和周凛霜的安全。
当他来到林憬的医疗舱前时，真的愣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十几个一线军官就趴在林憬的医疗舱上，像看自己刚出生的孩子一样看着他。
“小不点可这能睡啊，他到底什么时候醒啊？他再不醒我就要轮岗去人造星球了……来不及学他的手术了……”
“你说他看起来这么小，为什么做手术的时候那么熟练！他给盛家的小鬼做脊椎手术的时候，是手动的呢！”
“对啊，我看到神经线都爆出来了，想着盛家的小鬼完蛋了，没想到竟然被他一根一根复原了。这种大心脏……太厉害了。”
“唉，真是虫族的幼崽看多了，看到年纪小一点的人类我都父爱爆棚。”
一群尉官们点头表示同意。
盛燎云听到这里，忍不住问：“你们说的‘盛家的小鬼’是谁？”
“你啊。”他们异口同声道。
盛燎云摸了摸自己后背的那道疤，这才知道自己到现在为止还能跑能跳，在那个没有医疗机的环境里，简直跟奇迹没有两样。
他以为自己和林憬相处了几十天已经足够了解这个家伙，却没想到他为了保住自己的脊椎，曾经做了那样精密复杂的手术。他一直以为自己的手术是全机器完成的，林憬也从来没有特地提过手术后来变成手动的了。
这个家伙啊……自己真的欠了他很大的人情，他却从没有说过一次。
此时此刻，看着林憬，盛燎云还有几分感动。
“谢谢你，林憬。”盛燎云开口道，真心诚意。
林憬愣了一下，以为对方说的是自己引开洛普斯的事情，很自豪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说：“不客气啦！我也觉得自己超厉害的！”
大家都平安无事，贺普都发展出了新功能，林憬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向后一倒，心想这医疗舱可真舒服。
“我饿了。”林憬看着盛燎云，带着可怜巴巴的意味说。
“你想吃什么？”盛燎云在手腕上点了一下，一整个全息屏幕在林憬面前展开，看得林憬眼花缭乱。
各种他见都没见过的零食、饮料、小吃出现在面板里。
“这个？这个是酸奶，这个是冰淇淋，吃吗？”盛燎云问。
“要要要！”林憬的两腮开始分泌口水，饥饿的感觉上涌，“这些点心我也要！我再不要吃营养液！也不要吃罐头了！”
“当然！再也不吃了！”盛燎云也是这么想的，“堡垒里的物资种类比较有限，等回了首都星，我请你吃更棒的！”
“盛哥！我爱死你了！”林憬扑上去，搂住盛燎云的肩膀疯狂摇晃。
这才是活着的感觉啊！
可惜的是，当盛燎云把冰淇淋还有零食带过来的时候，被管理人员拦住了，意思是林憬的身体机能刚恢复，饮食必须健康。
最后被允许带进病房里的只有例餐。
但即便是这样，林憬也觉得美味无比。
吃饱喝足，林憬摸着圆滚滚的肚皮开始犯困。
半睡半醒之间，他听见了奇怪的脚步声，揉了揉眼睛坐起来，他看到了一个年轻的军官，对方的下巴上有一道小小的疤痕，表情有些紧张。
“那个……你是叫林憬吧……我的名字是薛冲。”对方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大家都在等待你康复。听说你有点营养不良外加过度使用内源所以身体不大好……但是我有些等不及了，所以冒昧地前来寻找你。”
林憬呆坐在自己的医疗舱里，他仔细打量着这个叫薛冲的……看体型应该是alpha。
只是除了下巴上的疤痕，薛冲的手臂上上也有一道一道长长的痕迹，以及他的左腿……是全机械的。
这在医疗机大规模使用的世界里，很少看到这样严重的伤。
薛冲注意到了林憬的视线，捂住了自己的手臂，“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不会。”林憬摇了摇头，“我见过比这更吓人的伤。”
“更吓人的伤？”
林憬抬手比划了一下，“用于盖楼的钢筋从这个位置扎进来，斜穿过内脏……”
“盖楼的钢筋？”薛冲歪了歪脑袋，一副想象无能的样子。
林憬摆了摆手背，“不用介意，我长大的星球科技很落后，不仅没有医疗机，盖房子的方式和首都星是不同的。所以……你就当作是某种虫族的骨刺从肩膀扎进去，穿透了内脏吧。”
“然后呢？你们没有医疗机，那个人死掉了吗？”薛冲睁大了眼睛看着林憬。
“差一点吧。我扛着钢筋的一端，坚持了三个小时呢。然后那个伤患很幸运，钢筋避开了他的心脏。给他做手术的人不是我……”
薛冲忽然向林憬九十度行礼，“请您教我手术吧！”
林憬愣在那里，“手术什么的……你们有医疗机……医疗机不仅仅能处理伤口，还能用激光刺激伤口高速复原……”
薛冲抬起头来，用很认真的语气说：“因为医疗机需要能量核。在大型战斗里，能量核很有可能会用完。而且高等虫族非常聪明，它们知道首先攻击我们的医疗机。当所有医疗工具被消耗殆尽，只有人这一种资源的时候，我希望自己能为战友做一点事。
哪怕只是缝合他们的伤口，或者取出虫族的骨刺……”
林憬看着他的腿，忽然意识到这位年轻的alpha恐怕就是在那种极端的情况下失去自己的左腿的。
皱起了眉头，林憬托着下巴沉思了起来。
薛冲看林憬没有说话，再一次九十度鞠躬，“我看全息视频的时候就能感受到，您的手术技术非常精湛。这也许是你祖祖辈辈累积下来的技术，我要求学习是很自私……”
林憬抬起眼，赶紧摇头：“不不不，我不是不肯教你，而是……在我的家乡，一个手术医生往往需要几年时间的培养和坚持不懈的练习。比如说你在视频里看到的缝合打结，我就练习了许多年。我不知道自己能在镇渊待多久，所以不确定自己能教会你什么。”
“但我会很认真地去学。”薛冲抬起头来，目光灼然地看着林憬。
林憬深吸一口气，“好吧，我们从最基本的应急处理学起。反正太复杂的手术也不可能在极端环境里实现。”
就在这个时候，另一个军官路过，看见薛冲站在林憬的医疗舱前鞠躬，立刻跑了进来。
“薛冲你干什么啊，小不点还在康复中，不要打扰他……”
“小不点已经答应教我手术了！”薛冲兴奋地说。
“什么，小不点答应你了？那还等什么？我去把休假的人都叫来！我们早就准备好教室了！”
薛冲看着跑远的战友，抓了抓后脑勺说：“刚不是还说小不点还在康复吗？”
“嘿！嘿！”林憬不爽地撑着医疗舱的边缘，“这个‘小不点’是说我吗？”
“那个……因为你还没有分化嘛……”薛冲退后了一步。
林憬单手撑着医疗舱边缘一跃而出，站起来之后，他发现自己比薛冲矮了整整一个头，肩宽体型都比对方小了一号……好像做实自己真的是“小不点”了。
“虽然但是……我不叫‘小不点’，我的名字是林憬。”林憬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
“好的，林教官！”薛冲响亮地喊。
林憬怔了一下。
教……教官？
我竟然成了教官了？
他还没回过神来，薛冲就已经跑远了。
林憬本来以为他们准备的就是一个小房间，来的人也就三四个感兴趣的，但是没想到薛冲准备的竟然是个全息立体投影间。
而且“镇渊”要塞的全息模拟计算功能已经完全超越了林憬的想象。
就是说，全息计算机能模拟出各种被虫族攻击后的受伤场面，连人体的肌肉、血管、大脑组织全部都能模拟出来，那种鲜血淋漓的场面让林憬身临其境。
林憬本来还想说没有伤员，所谓的外科手术根本教不了，到了这个演练室才发现，别说模拟受伤的场面了，将林憬的手术工具扫描进去，就能得到一套虚拟的手术工具，什么柳叶刀、止血钳应有尽有。
他本来以为只有薛冲这种受过重伤的人才有学习手术的需要，但是来观摩学习的人竟然把全息投影间给站满了。
因为人太多了根本站不下，林憬都紧张了起来。
“小不点，别紧张，你可是我们的教官。”
薛冲赶紧更正：“不能叫他小不点，他现在是我们的教官了。”
“哦哦，是我们的错。开玩笑都开习惯了！”
“全息影像只是模拟的场景，里面的虫族不会跳出来的，别害怕，林教官！”
被那么多双眼睛注视着，林憬的指尖微微发烫，他本以为没有用武之地的技术，对于很多人来说依然很重要。
林憬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口道：“对于大家来说，学习精密的、复杂度高的手术没有必要，重要的是在没有医疗机的情况下如何进行应急处理，尽可能挽救战友的生命，保持一个稳定的状态等待救援。”
大家点头。
林憬就先从各种开放性伤口、骨折等常见伤势的应急处理讲起，他的讲解和示范被全息影像记录下来，下一批轮休的人还能到这个全息影像室里进行学习。
一些基础理论，大家在备战学院里接触过，但因为医疗机的大范围投入使用，学院里所教的东西远没有林憬演示的这些实用高效，就算练习不到林憬那种缝合技巧，能学习到包扎止血要领，对他们来说也获益良多。
这一天最后的一个例子，是一位战友的大腿动脉被虫族的骨刺刺穿，队友一边给他上医疗机，一边将他拖到了暂时安全的地方。谁知道医疗机用到一半就内核耗尽。
那是一场战役的最后阶段，内核耗尽的是整只小队里唯一还能用的医疗机。
医疗机一旦停摆，那位战士血液狂飙而出。
看着这一幕，薛冲下意识冲上前，喊出了对方的名字，他身边的战友一把搂住了他，两个人都低下了头。
林憬猜测，这个伤员在现实里应该阵亡了。
林憬把这段伤情模拟再次重播，画面停留在了医疗机停摆的那一刻。
安静的模拟室里响起击掌的声音，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了声音的来源，是林憬拍手吸引他们的注意力，让他们先从悲痛的情绪里出来。
林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开口说：“谁是他的战友？”
薛冲举起手，还有另外两个人也举起手。
“我们是他的战友。”
“你们几个过来，到他身边来。现在仔细听我的指挥，我叫你们干什么，你们就干什么！听到了没？”
林憬的声音很洪亮，在一群军官里却有一种威严感。
“收到！”
“收到！”
“收到！”
林憬指挥他们把受伤的战友按住，制止他的颤抖，用力按压他的伤口。
战友因为痛苦发出嘶吼和哀嚎。
其他人神情凝重，但林憬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手指伸进那个不断冒血的伤口里，在只是冷声道：“找到了。”
“什么。”
“脉搏。”林憬一边说，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止。
他动作利落迅速地用钳子钳住，侧目对薛冲说，“抓住它，别松手。那是他的命脉。”
薛冲微微一怔，看着那个随时会缩回去的命脉，咬紧牙关狠狠将它捏住，哪怕被血液贱到了脸上，林憬的眼睛都没有眨一下，止血钳随着手腕和手指飞速旋转，最后被固定在伤口上，但神奇的是，出血停止了。
“这只能暂时保住他的性命。能不能活下去，要看你们多久结束这场战事，他在这样的情况下已经完全失去战斗能力，需要你们的保护。任何颠簸都会让他的血管再次破裂……”
“但是已经……已经足够了……”薛冲看着全息影像里的模拟画面，抬起头看向林憬的目光里是泪水，“快速结束战斗本就是我们该做的。”
“手术不是万能的。”林憬看向每一个人。
“我们明白。不是万能的，但是我们得拼尽全力，对吧？”
“这对我们来说……已经是奇迹了。”
薛冲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握紧又松开，“也许听起来很傻，但感觉好像我救到了副队。每次都是副队保护我们，告诉我们该怎么办。那一次看着他死去，我却不知所措……要是早一点认识你就好了。”
“请再继续教我们吧！”
林憬看着那一双双坚毅的眼睛，心脏好像跳动得更加有力了。
在重重人群的最外侧，是看不出任何表情的沈沁流还有通信官赵晓元。
他们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看了整整一个小时，所有人聚精会神，没有发现堡垒的指挥官就在这里。
当赵晓元抬起手腕指了指通信器提醒他作战会议即将开始的时候，沈沁流将手指放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他们俩悄然离开了全息影像室。
赵晓元摸了摸后脑勺说：“虽然作为通信官，上一线的机会不多，但我也真的很想学会林憬脑子里所有的东西呢。”
沈沁流很淡地垂下眼，他们路过巨大的落地窗，幽深黑暗的宇宙为底色，映照出沈沁流显得柔和的侧脸。
身为指挥官他知道，林憬的手术一看就是经年累月的积累，不是所有人一学就能会的东西。
但他带来的希望却是巨大的能量，填平大家内心深处的伤痕。
“希望能让那个孩子在‘镇渊’留得久一点呢。其他的堡垒也想派人来学习。”赵晓元笑着说。
“可惜叠云去参加联合演习了，不然他应该也会很想看看‘手术’吧。”沈沁流轻声道。
口干舌燥的林憬回到了自己的医疗舱，躺进去看一看自己的指数，还是显示营养不良。
基地里的人对他很好，他没有自己的账户，薛冲他们给他买了很多零食点心作为答谢，只是带不进来，都被藏到堡垒里某个秘密的角落里。
半夜里，林憬肚子里的馋虫钻来钻去，他从医疗舱里爬了出来，悄悄地溜了出去。
走廊里静悄悄的，林憬摸出去之后，来到了一个格斗训练室。
薛冲把林憬的生物信息录入了进去，林憬打开训练室的门之后，灯光就亮了起来。
训练室的里面有个小储物间，可以储存一些个人用品，里面有薛冲训练完的衣物，校准机械义肢的校准工具，还有小山一般多的零食。
当林憬蹲在地上找东西盘点他的零食时，一个阴影悄无声息地笼罩在了他的背上。
林憬下意识回头，“谁——”
可别是医疗舱的管理员发现他没在睡觉，来抓他了。
林憬抬起眼，逆光下对上的是一双深邃而熟悉的眼睛。
拿在手里的零食盒子掉了下来，盖子很松，眼看着就要落在地上，面前的人下蹲、伸手稳稳接住的动作一气呵成，快到林憬差点没看清。
对方半蹲在林憬的面前，手背几乎就垫在林憬的脚背上。
那只手上托着的仿佛不是一盒零食，而是林憬的心脏。
“周……周凛霜？”
周凛霜没有马上起身，而是缓慢地抬头，他的视线顺着林憬的脚踝徐徐向上，仿佛包裹上林憬的修长的跟腱，当他抬起头来再度和林憬对视的时候，他们仿佛回到了在阿兹马洞穴的初见。
——周凛霜在黑暗的洞穴底部仰望站在高处的林憬。
只是这双眼睛的吸引力比起初见时成百上千倍的递增，久违的失重感袭来，林憬向后跌坐了下去。
“嗯，是我。”
在这样安静封闭的环境里听到他的声音，几个字而已，强烈的存在感让林憬没来由紧张了起来。
明明他们一直一起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亲密无间，甚至于无话不谈……好吧，无话不谈算是林憬单方面。
但只是几天不见，眼前的周凛霜让林憬觉得熟悉而陌生。
他仿佛强行收敛着一股凝重而强大的气场，在林憬的面前低着头，安静的、以臣服的姿态接近他，随时吞没他。
周凛霜站了起来，而那种特别的压迫感忽然消失，他扣住了林憬的手腕，非常轻松地将他拽了起来，然后将零食盒子摁进了林憬的怀里。
“你……怎么不出声？”林憬问。
“睡不着出来散步，就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影子离开医疗舱。”
周凛霜垂着眼，唇线带着很浅的笑意。
林憬再度发挥脑补技能，解读周凛霜的潜台词：你可真有意思，我跟了你一路，你竟然都没发现我。
“好几天没见了，你就这反应？”周凛霜又开口了。
“干嘛？要我摇旗呐喊——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嘴上这么说，林憬的心里却是喜悦的，甚至是雀跃的。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要跳起来，挂在周凛霜的脖子上摇晃，但他忍住了。
毕竟这个空间太小了，他晃不起来。而且他也不想周凛霜太得意。
周凛霜的目光瞥向林憬，“我可是一醒来就听说你的英勇事迹。”
“我有什么英勇事迹……”林憬这才意识到，周凛霜说的应该是自己驾驶飞船，将洛普斯引走的事情。
“那只洛普斯大吗？”周凛霜又问。
恐惧早就被林憬抛到了脑后，只是当周凛霜问起来的时候，一种委屈的、想要被安慰和保护的感觉涌上了心头。
“超级大，超级大……把我们仨都吃掉也不够它塞牙缝的。”
林憬刚要低头，周凛霜扣住了他的后脑，并没有很用力却让林憬下意识抬头，继续与周凛霜的视线相交。
仿佛通过视线，他们的大脑、情绪还有其他的一切也能联系在一起。
“有没有想过万一被吃掉呢？”周凛霜用一种很认真，很郑重的表情问他。
林憬想起了上一次差点葬身在沙鲸的肚子里，就答应过周凛霜，绝对不会再做那样危险的事情。
“不会。因为沈沁流来了，只要我的速度够快，沈沁流会收拾掉它。”
“但事实上，那只洛普斯把飞船都撞散架了。”周凛霜的声音冰冷了下来。
他看透了林憬的一切，包括他那一瞬间“一换二”的想法。
“林憬，我很害怕。”
心脏像是被最微小却最锋利的针扎了一下，大概是伤口太小了，不足以流血，疼痛感却真实到让林憬的眼睛发酸。
“别害怕啊。你以后一定会成为非常、非常、非常强大的omega，不仅仅是那些站在顶端的alpha们打不过你，洛普斯这种级别的虫族一见你就跑……”
“我害怕的不是洛普斯……而是醒来之后。”
这一次换林憬仰着头，用力地看进周凛霜的眼底。
“喂，我已经不是那个会被沙鲸一口吃掉的菜鸡了。而且遇到那样的情况当然要搏一把，赢了皆大欢喜。而且在当时那样的情况下，我如果困守在空间站，根本等不到沈沁流的救援。还不如引诱那只洛普斯撞上沈沁流的枪口。我做的选择是最理智的判断。换作是你，也会这么干。最重要的是——我绝对不会死。”
转念一想，不对，换作是周凛霜，以他的性格和内源容量，说不定会跟那只洛普斯硬刚，直接吸干它，干掉它。
“菜鸡都说自己不是菜鸡。”
“懂啦，我现在就安慰你！”
林憬向前一步，抱住对方的时候冲击力有点大，周凛霜微微直起背，向后一个踉跄，紧接着是“吧嗒”一声，储物间的门被关上了。
周凛霜垂下眼，林憬的脑袋正好撞在自己的胸膛上，从他的角度还能看到林憬的后颈。
他抬起手，手心覆盖在林憬的后颈上。
林憬在他的后背上拍了两下，“你没事吧？听说你被什么omega什么协会的人叫去谈话了？”
“嗯，他们想要调查我分……”
林憬抬起头，周凛霜正处于逆光之下，看不真切他的样子，只觉得他的五官轮廓好像比之前更硬朗了。
“你一定要在这里聊天吗？”林憬开口道。
“这里有什么不好吗？”
“这里是储物间好吗？让我想起储藏间ABO强制爱，鸡皮疙瘩都要抖下来了。”林憬转过身去，弯下腰，把饼干和饮料塞进裤子口袋里，“我们出去说吧。”
就像从前在荒星，他蹲下来弯腰找东西的时候，总会露出一小截后背和腰线来。
那一截阴影仿佛被某种引力召唤，向着更深处延伸。
林憬站了起来，来到周凛霜的面前，左右都没有空隙出去，他叹了口气，“侧一侧身啊，大佬。”
周凛霜很听话地侧过了身，林憬几乎贴着他走到了储物间的门前，打开了门上的控制面板。
他刚把自己的手放上去，就听见“滴滴”两声，显示验证失败。
“哈？”
不至于这么寸吧？刚打开储物间都是好好的啊。
林憬又试了一次，才发现系统的提醒并不是识别不了生物信息，而是“识别错误”。
“看起来系统坏了。”周凛霜的声音响起。
很平静，很淡薄，这样的事情好像大不了。
当然，确实是没什么大不了。
可是林憬不想被医疗舱的管理员抓住。
“你有没有通信器？叫人来放我们出去。”林憬去拉周凛霜的手。
左手手腕空空如也，右手手腕也是空的。
“我还没买。”周凛霜回答。
林憬呼出一口气来，捂住自己的脸。
“怕这堆‘罪证’被发现？”周凛霜问。
“对啊。”林憬想了想，“全部吃掉就好……但是会撑死吧。”
“不是还有我吗？”
周凛霜一边说，一边走到储物间的角落里，直接坐在了那堆“罪证”边。
林憬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哦，你可以帮我一起吃。”
周凛霜：“……听说你吸收很多洛普斯的能量，但是被撑到的应该是内源，不是脑子吧？”
林憬愣了两秒，看着对方的眼睛，忽然明白对方的意思——除了吃掉它们，还可以说它们是周凛霜的啊。
只能待到明早，等人来放他们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
备注：本章中的手术内容参考电影《黑鹰坠落》，纯属虚构，请勿过度带入现实。
那么问题来了。
储物间的电路板为什么会坏掉呢？
A、豆腐渣工程，运气不好坏了呗。
B、林憬扑向周凛霜的时候撞坏了。
C、某人用分化能力分解了电路。

第55章 储藏间故事
这个空间很窄，林憬不能和周凛霜并肩坐着，他只能靠着另一侧的墙壁坐下。
但是周凛霜的腿真的很长，林憬的腿要么蜷缩着，要么放在他的腿上。
一直蜷着肯定很难受，林憬吃掉了一袋饼干之后，就试着把腿伸出去，脚跟踩在对面的墙上，悬空在周凛霜的腿上面，谁知道周凛霜动了一下，膝盖正好撞到了林憬的小腿肚，林憬的腿掉了下来。
这下林憬的腿算是完全放在周凛霜的腿上了。
他刚要抬起来，周凛霜开口了，“你放着吧。”
周凛霜都这么说了，林憬就让自己的腿搭在周凛霜的膝盖上，感觉就像飞机升舱，空间变大了，腿没有那么不舒服了。
“我还挺喜欢贺普说的储藏间ABO强制爱的。”周凛霜后背靠着墙，半仰着头，好像在回忆什么。
林憬刚打开了一瓶类似泡泡果奶的饮料，刚喝了一口，差点喷出来。
不过，林憬好像还没有跟周凛霜一起开展过omega的谈话，现在他们得救了，再没有朝不保夕的担忧了，周凛霜终于要对他敞开心扉了吗？
“嘿，你先说清楚，你到底喜欢的是储藏间play，还是强制爱？”林憬睁大了眼睛一脸兴奋，那表情就跟第一次在基地里见到手工酸奶一模一样。
“都喜欢。”周凛霜的目光瞥了过来。
林憬激动了起来，看不出来啦，周凛霜……你竟然玩得这么开，我以为你只是闷，原来你很骚气的！
“储藏间很有禁忌感，然后像你这样的强O，砰——地一下把自己的alpha抵在墙上，露出王一般高高在上的表情，alpha像忠犬一样，恳求在你的后颈上留下标记。无论这个alpha在外面怎么样呼风唤雨，他的精神都被你困在了这个小小的储藏间里。”
周凛霜不知道看了林憬多久。
他的肩膀比林憬想象的更宽，双臂很自然地垂在地上，全身上下没有一处紧绷，透着慵懒的松弛感。
“小地主，要不然我给你讲一个储藏间的故事吧。”
周凛霜的声线偏冷，念出“小地主”三个字的时候，却总透着无可奈何的温柔。
“你说啊。”林憬侧过身，伸长手去勾另一盒零食。
周凛霜的指尖在盒子上轻轻一弹，它就正好撞进了林憬的手里。
就喜欢这样的默契。
“有一个alpha，他小的时候被一种叫做‘哈匹’的虫子咬过。这种虫类雌雄同体，它们的信息素会影响性别显像。小alpha被咬之后，就长出了银色的头发，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能生育优质后代的omega。小alpha的父亲是一个很贪心很贪心的人，他在外面欠了很多的债，于是把小alpha送去抵债。”
“啊，有种古早八点档电视剧的感觉。”林憬心想，看来贺普说的那些故事周凛霜都听进去了，限制了周凛霜的创造力，让他编出来的故事也这么狗血。
“然后小alpha跑了。他到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没有吃、没有喝，差一点死掉，被一个小地主捡走了。”
“啊，叫‘小地主’的肯定是正派。”林憬一边吃着零食一边说，“但是你给主角起名字叫‘小地主’，你是不是故意内涵我？”
林憬眯起眼睛，带有警告意味地看着周凛霜。
对方神色如常，“我讲故事的水平一般，这种方式比较有代入感。”
“我信你的邪。”林憬摆了摆手背，示意对方继续讲。
不能打击周凛霜讲故事的心。
“小地主自己是一个分化迟缓的omega，当他看到小alpha满头的银发，就把他当成omega了，一直一直照顾他，他们在小地主的地盘上过得很快乐。小地主从此有了自己的包身工。只是他的这个包身工有一个小爱好。”
又是分化迟缓，又是捡到一个满头银发的omega，还说不是内涵我？
不过没关系，我很大度。
“什么小爱好？”林憬望向周凛霜。
“他亲手挖了一个小储藏间，并且和小地主约定，这个储藏间是他的私人空间，当他想要一个人呆着的时候，小地主不可以来打扰他。小地主很心疼自己的包身工，觉得他一定很需要安全感，也需要自己的空间，于是就答应了包身工。但是小地主并不知道，自己的包身工到底在里面干什么。”
林憬从没有觉得周凛霜的声线适合讲故事，但此刻他平缓的，甚至有点懒洋洋的声音，听起来莫名的性感。
仿佛在勾引着林憬的好奇心，一步一步走进那个隐秘的储藏间。
“那个储藏间就是小alpha的巢穴。里面收藏着小地主所有的东西。他穿过的衣服、喝水的杯子、用过的毛巾……”
“他是喜欢小地主吗？”
林憬问完之后就觉得自己好傻，这个故事里总共就两个人。
“喜欢？我觉得用‘喜欢’去描述那个小alpha的感觉，太轻飘飘了。”周凛霜的目光一点一点沉了下去，像是一张网，悄无声息地张开，收网的那一刻，要将林憬的心神都拖拽过去，“他真正想要的，并不仅仅是小地主用过的东西，而是他的全部。”
林憬的指尖勾了一下，他迅速偏过头，假装看自己手里的零食。
周凛霜的目光明明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但只要一对视，林憬就觉得哪儿都不对劲，哪儿都在发烫。
“小alpha的筑巢期来了。疯狂的占有欲在他的血液里流淌，小alpha满脑子都是小地主，在衣服里嗅着他的味道，把它贴着自己的身体，狠狠咬着它想象那是小地主的后颈……”
周凛霜的唇齿开合，声音推开空气，触碰上了林憬的耳廓，林憬忽然很想把脸埋进膝盖里。
对方清冷的声线像是火柴，一遍一遍擦过林憬的大脑神经。
“外面下了很大的雨，淹掉了许多的地方。小地主看着滂沱大雨，虽然和包身工约定好了，只要他待在储藏间里的时候自己就不会去打扰，但是……小地主担心那个储藏间够不够坚固，有没有雨水渗透进去，包身工为什么在里面待了那么久，有没有发生危险，是不是生病了需要照顾。于是，小地主冒着雨来到了储藏间前，用力地敲门，喊着小alpha的名字。”
林憬闷着声说：“筑巢期的alpha，是不是也挺危险？”
“alpha嘛……无论是预热期、易感期还是筑巢期，不都是被占有欲冲昏头脑吗。”周凛霜的语气里听不出是对alpha的调侃还是无所谓，他的视线落在林憬的手上，“你的零食怎么不吃了？”
“吃……饱了。应该也有那种很在意、很尊重对方的alpha，会克制自己的占有欲，不去伤害对方… …”
“当然。但无论怎样克制，占有欲都客观存在。而且越克制，越严重，这才是人类的本性。”
“我想小alpha应该忍住了，他把自己关在储藏间里就是不想伤害自己喜欢的omega，对吧？”
周凛霜的膝盖动了一下，林憬的腿向下一滑，差点掉在周凛霜的腹部。
林憬刚用力抬起来，就被周凛霜扣住了膝盖，压了回去。
“你觉得对于alpha来说，筑巢是为了什么？”周凛霜反问。
林憬当然知道，筑巢……就是为了创造一个独占omega的封闭空间。
周凛霜继续讲着那个故事：“小地主在外面敲门，对于小alpha来说就是心爱的omega来到了他的巢穴前。”
林憬的小腿肚隔着T恤能感受到周凛霜的腹肌和温度，还有他呼吸时候的起伏。
他的心脏受惊一般起伏，却又因为某种无法描述的原因难以离开。
他用手肘撑着自己，试图调整姿势，周凛霜不动声色地扣住了他的脚踝，看似没有用力地拽了一下，林憬好不容易挪开的那一点距离又被拉得更近了。
“我……我想这个故事的结局，我已经知道了。”
“你知道了？”
“就小alpha肯定没忍住啊，不然还怎么强制爱？”
“那样就被小地主讨厌的。小alpha宁愿死掉，也不想被小地主讨厌。”
林憬愣住了。
只是很简单的一句话而已，紧张的神经一点点舒展开，林憬的小腿安然地架在周凛霜的小腹上。
“后来呢？”林憬轻声问。
“小alpha听到了敲门的声音，用最后的理智叫小地主赶紧离开。他告诉小地主，储藏室既没有漏水，他也没有生病。但是小地主不放心，因为小alpha的声音听起来很难受。他想过把储藏间的门踹开，但是他答应过小alpha，所以他就一直守在门口淋着雨。”
林憬想说这桥段好土，贺普都不这么编了。
“小alpha本来以为，爱上小地主就像站在滂沱大雨里，还要在对方面前假装没有被淋湿。所以当他的小地主站在雨里面，小alpha会心疼的不得了。为了让小地主快一点离开，小alpha向他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告诉了小地主自己正在筑巢，一旦进入了他的巢穴，就要成为他的omega。”周凛霜的手指在林憬的脚踝上掐了一下，“你觉得小地主会怎么回答？”
理智告诉林憬，这个时候很危险，应该告诉小alpha自己不会生他的气，虽然担心，但只能离开。
那个筑巢的alpha爱意太满，如果没有同样满溢的爱意和坚决，就不要去回应。
因为对方渴望的，小地主给不起。
但是当他对上周凛霜的眼睛，想起那句“当他的小地主站在雨里面，小alpha会心疼的不得了”的时候，林憬所有的理智就像被对方分解了一样，只剩下一腔的柔软。
“小地主……会说，外面雨太大了，我想……”
“你想怎样？”周凛霜微微前倾，一只手撑在地面上，像是要将林憬此刻的表情看清楚，又像是克制地担心自己太过接近会让他害怕。
储藏间忽然安静得让人紧张。
周凛霜的脸，林憬看过了无数次，只有这一刻，他在他的脸上看到了近乎接受审判的表情。
“外面雨太大，我想陪在你身边。”
说完，林憬低下头，伸进零食盒子里找东西吃。他也不知道自己紧张什么，差一点把盒子带翻。
周凛霜看似轻松地伸手一托，把盒子托了回去。
“这样的回答，就真的会储藏间play了。”
“喂！你不要靠我那么近说这种话。”林憬摁住对方的肩膀，把他推了回去。
“不过你情我愿，至少不算强制爱了。”
周凛霜很浅地笑了一下，林憬意识到对方就是在取笑自己。
“下一个吧，还是我来，我来给你讲一个青春正能量……”
“可我还没有讲完。”
“所有的故事，停留在alpha和omega快乐生活在一起就可以了，之后的鸡毛蒜皮不用再讲了。”
“不是鸡毛蒜皮啊，是筑巢期的标记……”
“标记什么啊，那个小地主不是分化迟缓吗？”
“分化虽然迟缓，但不代表没有分化。”
林憬捂住眼睛，“周凛霜，你不要用这张过分美好的脸讲成年人的故事，谢谢。”
“你以前不是也一直用过分美好的脸讲成年人的故事吗？”
林憬忽然意识到，从前自己空虚寂寞九百多天后放飞自我的口嗨，对周凛霜造成了不可磨灭的精神污染。
但是林憬的重点不是这个，而是……
“你真觉得我的脸也过分美好吗？”林憬比了个下巴，表情非常傻缺。
赶紧转移话题。
“属于alpha一看到就会想标记的类型。”
林憬在心里呵呵，“喂，你说的是你自己吧？”
“不会有alpha想标记我的。”
“等回到首都星一抓一大把，我一个一个指给你看。还好你现在的战斗力今非昔比……”
“我是alpha。”
这样的话，周凛霜好像不止说了一次。
和之前每一次林憬都觉得是周凛霜强O装A不同，这一次林憬有一种莫名的很强烈的感觉。
肩背都僵硬了起来，心脏悬空，血液好像也静止了，林憬第一次感到不知所措。
[系统，系统……你给我出来！我在问你一次，周凛霜到底是强O装A还是……长了一头银发的alpha？]
系统：[这个问题我不是已经回答过你了吗？你现在又问我，让我对整个世界都产生了怀疑……]
林憬：[那你再回答我一遍，给个标准答案！]
系统：[你等等，你再等等我，我去升级一下资料包！]
林憬：[什么？你现在才想着升级？]
系统：[尊敬的宿主，您的系统正在升级中，请您稍后接入。]
林憬心中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
废物系统，你还升级个鬼啊，直接格式化不好吗？给我一个纯净版、无污染的系统！
“你看起来好怂。”
周凛霜的声音瞬间把林憬的思维拽了回来。
仿佛一下子把纸老虎给戳穿了。
“我哪里怂了？”
“我如果是alpha，你会不会躲起来？”
“当然不会，我为什么要躲起来？你……你难不成还能揍我？”
“我可以标记你啊。当你散发的信息素里有我的味道，别的alpha就不会欺负你了。”
林憬的指尖挠了挠眉梢，这样听起来，周凛霜如果是alpha的话，还挺不错的。
废物系统：[对啊，对啊，对啊，如果他是alpha，你就能和他一起组团打败顾墨镕了啊。Alpha天性要强，周凛霜如果是A，那必然是信息素爆炸的强A，肯定要打败顾墨镕争当宇宙第一alpha的！]
林憬：[你不是去升级了吗？]
废物系统：[尊敬的宿主，您的系统正在升级中，请您稍后接入。]
林憬：[呵呵，我以后都不打算接入了。]
周凛霜的声音再度响起：“在想什么？”
很轻，让林憬想起周凛霜因为阿兹马的神经毒素昏厥的时候，会把脸凑近自己的掌心。
他毫无疑问是强大的，无论是原作里的周凛霜，还是林憬见到的周凛霜。
但是只有林憬见过他脆弱和依赖的样子，卸下所有的鳞甲，露出最柔软的部分。
“我在想……小地主当然会陪着包身工，跟包身工是alpha还是omega无关。”
周凛霜看着林憬，那种松弛的隐隐透着调侃的目光沉了下去，但林憬却并没有感觉到压力。
你是alpha或者omega都没有关系，只要你是周凛霜。
“那我可以继续说故事了。”
“哈？你还要说？”林憬傻了眼。
“小alpha打开了储藏间的门，一把将小地主拽了进去。”
“是、是、是……果然是贺普故事的标准套路。”林憬向头顶翻了个白眼，他就不信周凛霜真能讲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储藏间爱情故事。
但接下来，林憬的脸被打得噼啪响。
当周凛霜用他波澜不惊的语气描述标记的第一回合，林憬真的想把耳朵捂。
可如果捂住就代表自己认怂，他只能硬着在脑海里敲木鱼，我欲修仙，天塌不惊……
但是周凛霜的声音太有存在感了，林憬就是想忽略也忽略不了。
真的不知道他哪里来的知识储备，林憬发誓自己绝对没有跟贺普讲过尺度这么大、描述这么有冲击力的故事。
不知不觉，周凛霜已经讲到第二轮标记了，以实力向林憬科普，omega的眼泪除了眼睛到底还能从什么地方哗啦啦地流下来。
“已经第二轮了，那个omega都哭成那样了……还不休战吗？”林憬眼巴巴地问。
“可是筑巢反应不会那么快结束。”
周凛霜明显心情很好，虽然他还是不苟言笑的表情。
林憬：[系统，你别苟了，我知道你压根没有去升级。你赶紧出来，把我的脑子404吧！求你了！]
这是林憬第一次发自真心地请求系统，但是系统很高冷地没有出现。
而周凛霜已经讲到了第三轮，标记的方式也已经进展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就好像一扇充满神秘感的黑色大门忽然打开，狂潮席卷而来，让林憬既想要屏蔽自己的听觉，又被内心深处某种不可言说的感觉勾着一直听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的脸到底有多红，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绷得有多紧张，反正就是很想扑上去捂住周凛霜的嘴，但是又想要知道周凛霜脑子里到底还有多少。
直到第七轮标记讲完，林憬的心脏一直被挑得很高，不知道是不是储物间里的温控系统出了问题，他总觉得越来越热。
“你有没有腹部紧张的感觉？”周凛霜忽然开口。
“什么……哪里紧张？”
我哪儿都紧张。
你把储物间恋爱故事说的那么辣，再不停，我都要崩了。
周凛霜毫无预兆地靠近他，手掌伸过来，隔着布料贴在林憬的肚子上。
“贺普说，听这一类的故事，腹部会很紧张。”
一旦感受到周凛霜掌心的温度，林憬全身一阵发麻向后一靠，却根本无法避开。
“啊，看来是真的会紧张。”
周凛霜向后退了回去。
这家伙哪里学来的？到处煽风点火，管杀不管埋？
林憬现在尴尬得要死，只能硬抗，“废话，啥感觉都没有的，那是身体有问题。”
“哦，看来你身体很好。”周凛霜点了点头，向后靠了回去，下巴微微仰起，终于不说那些会被404的故事了，好像是要偃旗息鼓，闭目养神了。
林憬一开始脑子还嗡嗡地响，渐渐地他终于调整好了自己的呼吸，心绪逐渐平静。
他下意识回忆起了周凛霜贴过来的手掌，小声道：“你这家伙是不是在报复我啊……”
“不是报复。你没上过ABO生物学，也没有看过AO标记的科普教育片吧。”周凛霜用平和的语气说。
“我到哪里去看教育片。”林憬没好气地别过脸去。
“所以啊，我说给你听。以后记得告诉自己的alpha喜欢哪种标记方式，不然alpha乱来一通，眼泪流干了都没用。”
林憬直接抬起双臂摆出一个大叉，“抵制一切形式的标记。”
周凛霜很淡地笑了一下，“怂包。”
忽然，储物间的门打开了。
“我天啊，你们怎么回事？在这儿玩家家酒吗？还是喜欢在储物间里谈恋爱？”
当林憬再次看到薛冲的脸，差点泪流满面。
他爬起来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冲过去一把抱住了对方：“阿冲，我还以为会死在这里呢！”
薛冲完全摸不着头脑：“死？为什么会死在这里？”
“识别面板坏了，储物间的门打不开了，所以我们只能坐在这里。”
他还被迫听了周凛霜的洗脑包。
“不可能坏了，我来试一试。”
只听见咔嚓一声，薛冲也把门给关上了，然后从手掌到虹膜，再到其他生物信息，全部显示无法识别。
林憬整个人都不好了，“你……为什么要关门？”
薛冲露出了不知所措的表情。
坐在最里面的周凛霜一动不动，很轻微地叹了口气，“你应该有通信器吧。”
“啊，对啊，我有通信器！”
薛冲叫了人来给他开门，顺便叫来了机械师来维修面板。
当他们走出来的时候，迎接林憬的是医疗舱管理员冰冷的脸孔。
“周凛霜，你住哪儿？”林憬拽住周凛霜，想要他为自己分担管理员的炮火。
“我有很多分化检测要做。”
分化检测？
林憬抬起头，在更加明亮的光线下，他看见周凛霜头顶的发色隐隐透出乌黑。
“回去吧。”周凛霜摸了摸林憬的头顶。
还有分化检测？
这就是周凛霜说自己是alpha的原因吗？
等等，原著并没有写完，自己改变了那么多人的命运，难道连周凛霜的第二性别也被他改变了？
看着林憬发懵的样子，周凛霜把他的脑袋扣进了自己的怀里，轻声问，“小地主对包身工的承诺还作数吗？”
林憬回过神来，双手下意识环抱住了对方。
“当然作数。”
林憬被管理员带回了医疗舱，免不了一阵数落。
而机械师在检测识别面板的时候，发现是数据库的电路出现了问题。
“这还真是神奇啊……”
“什么神奇？”在一旁看着的薛冲好奇地问。
机械师用镊子拨开复杂的微精电路，“你看这个地方，元件晶体竟然成了粉末了，简直就像被分解了一样。”
“啊？真不可能吧？里面的电路是被封闭的啊。”薛冲摸了摸后脑勺。
“对吧，我也觉得很神奇。”
之后的几天，“镇渊”的第一届手术交流会办得风风火火，林憬每天都能见到来自不同堡垒的学员。
他是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竟然也能当上“导师”。
这也让林憬亮出了十二万分的本事，他闲下来了会在全息系统里研究各种受伤的情况，包括大出血、骨裂、休克等等，试图整理出一整套应急预案，帮助大家尽快判定情况和采取救治方案。
当他在模拟系统里完成了一次气胸临时手术时，“哦——”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林憬有时候想，让他在“镇渊”要塞里当一辈子的手术老师也未尝不可。
现在的生活就是他的理想状态——没有无效的社交，也不需要跟任何人内卷，所有人都无条件地支持他的探索。
相较之下，盛燎云就显得落魄很多。
林憬每次找他一起吃饭，盛燎云就一副快要升天的样子。
“盛哥，你每天都在忙什么呢？”林憬撑着筷子问。
“前辈们都在忙着训练我。”盛燎云拿着筷子的手指都在颤抖。
“那不是很好吗？”林憬握紧拳头给盛燎云打气，“这么多前辈当你的教官，等你回到学院，说不定就能打败你那位宿命的对手了。”
盛燎云笑得很勉强，“说得好像你知道我宿命的对手是谁。”
“嗯，夜瞬星？”
“贺普跟你说的？”盛燎云笑道。
“差不多吧。”林憬心想，盛哥你那么嫌弃贺普讲的故事，但还是把贺普当成聊天对象。
贺普可是个单纯的小漏勺啊。
“哈哈，我以为你会说是顾墨镕呢。”盛燎云露出一抹笑，“毕竟我只在你小子的嘴里听到过顾墨镕的名字。”
在贺普的故事里，这样的在意代表你暗恋他。兄弟，小心你的小命啊。
“但是盛哥，你应该每次在夜瞬星这关就被他KO了吧？”
林憬心想，从原著来说，盛哥活得比夜瞬星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赢了夜瞬星。
“你小子过分了啊。尽戳人伤疤。”盛燎云狠狠在林憬的脑袋上摁了一下，差点没把他的下巴摁进餐盘里。
很快，他就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压迫。
各位前辈们用警告意味明显的目光看着他：不许欺负小不点。
盛燎云黯然地收回自己的手，林憬现在可是“镇渊”炙手可热的团宠。
林憬看着盛燎云低头沉思的样子，知道这家伙是在想怎样提升自己。毕竟休息时间对于身处一线的前辈们来说万份宝贵，可他们却用来指点盛燎云，可见他们对盛燎云是抱有很高期待的。
“盛哥，这一次……你的队友换了哦。”林憬轻声道。
作者有话说：
林憬：盛哥，你的队友不是顾墨镕，也不是夜瞬星，而是我和周凛霜哦。
盛哥：我不说，但是我感动。
夜瞬星：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也是你们队友？

第56章 一加一大于二（七夕二更）
因为从此以后，你的队友是我和周凛霜。
——我们俩都不会撇下你一个人去做危险的事情，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去承担沉重的责任。
“啊？”盛燎云抬起头来。
林憬握起拳头，朝着盛燎云做了个加油的手势，“这一次回去，你一定能把夜瞬星打到哭爹喊娘！”
盛燎云没憋住，笑了出来：“让夜瞬星哭爹喊娘？教官都不敢这么说呢。你还真有种啊。”
“别妄自菲薄啊。夜瞬星和跃行者战斗过吗？夜瞬星被‘镇渊’的精英车轮战围殴过吗？夜瞬星有我和周凛霜这样的坚实后盾吗？他都没有，所以等你回了首都星，一定会成为年级第二！”
盛燎云的笑容更明显了，“听到你这样说，我也自信满满了。不过不要小看夜瞬星，他也许没有和跃行者战斗过，但他曾经在A级虫巢里死里逃生，是个应变能力非常强的对手。”
听着他们的聊天，周围的前辈们跃跃欲试。
“我们都知道小不点的手术超级厉害，不知道实战水平怎样啊？”
“要不然下午来二对二啊。我们虐盛燎云也虐腻味了。”
“是啊，一对一小盛肯定输，但是二对一呢？你们俩一加一能不能大于二啊？”
林憬安静了下来，他这个时候只想安静地吃完饭然后溜回医疗舱。
谁知道溜走的时候被盛燎云拎住了后衣领。
“别跑啊，不是说要当我坚实的后盾吗？”盛燎云单手叉着腰，笑着问。
“后盾营养不良，后盾骨头现在还很脆，等我修养修养，补一补……”
林憬没有逃了，被盛燎云拉到了实战演练室。
里面已经聚集了十几个正在轮休的要塞战士们，其中还包括穿着机械义肢的薛冲。
“哟，小憬来给小盛撑腰啦？听说你们荒星三人组能打败变异的跃行者呢。来来来，我要见识见识。”
一个脸上有道很细疤痕的银发少尉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活动自己的手指关节。
林憬愣了一下，这还是他第一次在“镇渊”里见到omega军官，而且对方一站起来，周围人的表情都变得严肃起来。
这位少尉的眉眼略微上扬，瞥过盛燎云的时候，这位清纯校草从脖子红到了耳朵。
“林憬，这位是飞船一级驾驶员，肖清辰少尉。”盛燎云介绍道，“他的分化能力是……”
“既然是对战林老师，我就不使用分化能力了。”
肖清辰是昨天才开始轮休，特地从其他堡垒赶过来，本来是慕名而来观摩林憬的手术教学，但听说盛燎云也在这个堡垒里，他从昨天开始就狂虐盛燎云了。
林憬愣愣地看着肖清辰，颜狗属性蠢蠢欲动。
哇，这个肖清辰好像在原文里没有什么笔墨，至少在林憬看到的章节里貌似没有出现。
但看看这张与众不同的脸，总觉得是个很厉害的人物。
“没关系的，肖少尉请使用你的能力吧。反正就算不使用能力，我和盛哥联手也赢不了，还不如让我们涨涨见识呢。”
肖清辰好笑地说：“林老师是不是有点妄自菲薄啊。”
林憬摇了摇头：“我不是妄自菲薄，而是从不敢看轻各位千锤百炼的实力啊。”
听说林憬和盛燎云组队了，不少轮休的人都赶来这里，导致本来空间还很宽裕的实战演练室竟然变得有些拥挤。
来晚了的人，没地方坐，就在后排靠着墙站着。
“那什么，林老师加油啊！不要被肖清辰的脸蛋骗了，这家伙心狠手辣！”
“嗯？”肖清辰回过头去，目光像刀片一样扫过。
其他人没骨气地向两侧让开，直接把薛冲给供了出来。
薛冲呵呵地笑了两声。
肖清辰朝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林憬深吸一口气，心想自己已经见过周凛霜的盛世美颜，这世上不会有其他人的脸蛋能骗他了。
他和盛燎云分别站开，形成一前一后双人防守的架势。
肖清辰拍了拍手，朝他俩做了个“过来”的手势。
林憬跟盛燎云使了个眼色，两人悄无声息将内源连接在一起，林憬发动自己的能力——周围的世界以肖清辰为原点，忽然无限收缩，时间逐渐变得缓慢，盛燎云能看到肖清辰所有细微的动作，包括他蓄力的双腿，以及看似向前微伸的处于防守状态其实是准备攻击的双臂。
好厉害。
盛燎云在心里再一次感叹林憬的分化能力。
他以最快的速度冲向肖清辰，像全速击向目标的炮弹，然而空气的密度在瞬间改变，形成一道看不见的减速带，眼看着盛燎云就要撞上去，但他却提前预判，忽然趴了下去，像一条在海面上滑行的飞鱼，躲开了那道无形的墙壁，眼看着就要击中肖清辰的脚踝。
“哦——”
“啊——”
周围发出惊呼声，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盛燎云会忽然变化进攻路线。
肖清辰游刃有余地避开，抬起一脚就要踩在盛燎云的后背上，这要是在实战里，脊椎被踩裂，别说胜败了，生死已分。
但是让肖清辰没有想到的是，林憬忽然攻击了过来，空气形成的墙壁无限接近林憬，这一瞬的应对不但让盛燎云避开了肖清辰的脚跟砸击，也让他有了余裕，用“瞬移”将林憬移动到了肖清辰的侧面。
林憬一声暴喝，手肘砸向肖清辰的脖子。
“我去——”薛冲伸长了脖子。
大家翘首以盼——肖清辰嚣张了这么久，终于要翻船了吗？
正如林憬所说，肖清辰也是一线的精英，应变能力快到惊人，他一个战术后仰，不仅避开了林憬的侧击，反而让林憬露出了软肋，直接一个手刀砸向林憬的侧腰，而盛燎云趁势踹击他的膝盖！
肖清辰使用能力，改变空气密度承接自己失去平衡的身体，盛燎云再度挪开了林憬，而肖清辰和盛燎云对踹了一跤。
这一次，林憬站在了肖清辰的身后，盛燎云站在了他的前侧。
短暂的一秒里，就打了好几个惊险的回合。
一开始观战的人还在讨论林憬和盛燎云十秒会不会落败，现在他们忽然觉得……有希望，很有希望！
“打败肖清辰！”
“上啊！”
“让肖清辰哭出来！”
观众们群情激昂，看来肖清辰在“镇渊”的人气很高，大家对他“积怨已久”。
林憬摸了摸下巴，他对肖清辰的分化能力多少有些了解了——改变物质密度。
但不是所有物质的密度，应该只是类似空气这种密度较低的物质。
但是他活用了这种能力，让它形成了战力。
好厉害啊，镇渊里果然人才济济。
林憬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本来以为像是周凛霜这样的强O已经世间少有，但是肖清辰展现出来的战力让林憬意识到，这个世界不会以AO来论强弱。
看看肖清辰，多少人期待着他被打败。
林憬的精神集中起来，阅读着肖清辰的所有动向，他和盛燎云联手控制了肖清辰的攻击范围，让他应接不暇，好几次空气密度的改变都被打断，两人一次组合攻击，将肖清辰逼到了格斗室的角落里。
之前还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围观者们现在忽然安静了下来。
因为他们都意识到了一件事，单打独斗的盛燎云一直被克制，可是当林憬加入之后，不仅仅进攻方式、速度、角度又了更多的变化，让人防不胜防。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战斗经验丰富的肖清辰竟然处于被动地位。
到底，林憬的分化能力是什么？
大家的目光集中在了林憬的身上。
被逼到角落里的肖清辰扯起了嘴角，用手背擦过挂在下巴上的汗水，“你俩不错嘛。不过……不要小看前辈啊！”
下一秒，肖清辰出现在了林憬的面前。
他的动作太快了，哪怕林憬读懂了他下一秒的动作，他的小腿才刚刚移动着准备后退，但肖清辰已经的手已经扣住了他的脑袋，借助空气的束缚力，狠狠将林憬朝着地面砸下去。
他们已经接触在了一起，盛燎云如果对林憬使用瞬移，肖清辰也会跟着一起移动，他只能冲上去垫住林憬，因为这一招砸下去，林憬的脑袋非裂开不可。
就算他知道这是肖清辰的目的，他也不得不这么做。
但是前辈就是前辈，在他贴着地面滑到林憬下方的时候，肖清辰一脚踩住了盛燎云的后背，另一只手掐住了林憬的脖子。
“结束了。”肖清辰看着林憬的眼睛说。
他以为林憬会不甘心或者生气，毕竟这个年纪的孩子就是不服输的。
没想到林憬的眼睛像小鹿一样看着他，仿佛折射出光亮的小小宇宙。
“前辈……你好厉害啊……”林憬用崇拜的语气说。
作者有话说：
周凛霜：知道你俩为啥输给肖清辰不？
林憬：为啥？
周凛霜：因为没带我。

第57章 我才不跟他做兄弟
“是……是吗？”肖清辰还是第一次接收到这么真诚的马屁，忽然有点不知所措。
盛燎云拍了拍肖清辰的脚踝，“前……辈……可以移开你的脚吗？”
肖清辰这才向后退了两步。
林憬搓了搓手，指了指盛燎云的方向：“前辈，我们再来？这家伙的应变能力还有待提高呢。”
肖清辰无奈地笑了一下，“要我陪你们练下去可以，说说看，你的分化能力是什么？”
林憬咧着嘴笑了起来，舌尖舔了一下左边的小虎牙，“前辈都猜到我的能力是什么了，就给我留点小秘密吧。”
“我猜到个鬼嘞，你可真是个小滑头。”肖清辰朝他们勾了勾手，“别哭出来哦，小鬼们。”
林憬和盛燎云与肖清辰对战了足足八个回合，结局都是落败。
他俩并不觉得气馁，相反每失败一次，林憬和盛燎云就会在一旁展开讨论，比如有哪些地方应该奇袭，怎样才能更加出人意料。
别看这八个回合肖清辰都赢了，周围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赢得越来越艰难，表情也越来越臭。
当林憬打算再来第九回的时候，肖清辰直接把脖子上的毛巾往薛冲的脸上一扔，“不来了。你们两个小鬼一直在偷师，学会了也不给我交学费。”
“啊……”林憬露出失望的表情。
他才刚和盛燎云摸到一点门道，就结束啦？
肖清辰叉着腰，看着林憬说：“等你明天教了我有用的手术，我再考虑要不要继续当你们的陪练吧。”
话音才刚落，医疗舱的管理员就来逮人了。
“你不在医疗舱里多躺躺，怎么补充营养？怎么调整身体机能？你是不是不想好了？还是你想一直分化迟缓？”
管理员的连珠炮攻击让其他人心有余悸迅速闪避，等林憬回过头来的时候发现大家竟然都走了，连盛燎云都跑了！
盛燎云，你还是我认识的盛燎云吗？
肖清辰和薛冲一起走在回去寝室的路上。
“话说，小憬的分化能力是什么？他总说你已经猜到了，虽然大家也有分析，但总觉得……不完全对。”
肖清辰停了下来，“是‘不完全对’，还是觉得不可能？”
薛冲抓了抓脑袋，“小盛的实战能力放在学员里肯定属于上层，但是真要是对付高等虫族，这种被实战理论框死的技巧，很容易丧命。我们敬佩盛家，所以不遗余力地指导他，就是希望他能从理论的框架里跳出来。大家轮流指导了好几天了，收效甚微。但是小憬和他一搭配，小盛就像完全变了个人，路子整个打开了。”
肖清辰摸了摸下巴，沉思了一会儿，“小盛的毛病是按照实战理论去预估对手，但问题是虫族的战斗遵循生物本能，以求生和捕猎为目的。人类的行为就更加不可预测了。理论代替不了本能，而这种本能在不同的环境下，发挥的也不一样。他对对手的预测太理想化，所以总能被我们打败。但是林憬不一样……我的一切攻击和放手，在他的眼里就像透明的一样。他完全把我读透了。只是经验和身体还不足以让他应对我的进攻。可是……”
“可是为什么小盛好像也读懂了？”薛冲的表情沉静了下来，“就好像他也拥有了林憬的能力一样。”
前方传来了脚步声，肖清辰和薛冲的表情变得严肃，挺直了腰杆，异口同声道：“中校！”
沈沁流颔首，开口道：“今天辛苦了。”
肖清辰和薛冲不解地互相看了一眼。
“报告中校，今天我们俩……轮休。”
沈沁流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就像一尊俊美的雕像。
“竭尽全力地训练盛燎云，并不比轮值轻松。”
肖清辰和薛冲笑了一下，“那是应该的。”
毕竟盛燎云的父兄，都牺牲了。
当沈沁流从他们身边走过的时候，肖清辰忍不住开口了。
“中校，您其实看到了我和那两个孩子的较量吧。”
沈沁流停下了脚步，“是的。”
“那么……林憬的分化能力是什么？”
沈沁流垂下眼，看向落地窗外的无尽深渊，“如果不知道自己的能力是什么，才能无边无际地探索下去吧。”
“啊？”肖清辰露出不解的表情。
“人啊，一旦对自己有了‘定义’，就很难超越。分化也是如此。”
说完，沈沁流就走了过去。
即便他没有给出答案，肖清辰隐隐能感觉到林憬很特别。
因为得罪了管理员，第二天林憬非常安分。
他懒洋洋地躺在医疗舱里，盛燎云陪在他的身边。
“贺普在这里深受爱戴，是不是已经把我们给忘了？”
林憬无聊地跟盛燎云下着全息版的飞行棋。
“你别担心，是有机械师帮贺普升级机械身体。虽然皮肤换不了，但是里面的核心功能和电路却能好好提升一下。”
“比如贺普心心念念的防尘功能？”林憬问。
“对啊。还有膝盖和手腕，这些关节都会被改善，等下一次你再见到贺普，那就是一个崭新的贺普了。”盛燎云回答。
林憬伸出手来，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唔，我想他了。如果他的膝盖真的康复了，我们就可以一起跳广场舞了。”
“广场舞？”盛燎云好像又接触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新东西。
“你要加入吗？”林憬眼睛亮亮地看着盛燎云。
直觉让盛燎云立刻摇头：“不……不用了……”
“我也想周凛霜了，他怎么忽然又不见了。好想看他跳广场舞……不过在镇渊要塞里放《小苹果》应该会被投诉吧……”
从前都是他睡在自己的身边，现在反倒变成盛燎云守着他了。
这时候有人敲门进来，是个身着制服的堡垒军官。
看他五官的长相，立体俊朗，标准3D建模脸，林憬目测他是个alpha。
“林憬你好，我的名字是陈玳，负责对接星际流民的安置工作。”
听到这里，林憬紧张了起来。
决定他未来的生活的时候终于到了。
比如他会被送去哪里，以什么样的身份生活，甚至有没有钱吃饭。
“我们有一个测试需要做一下，请不用紧张，我想你会很容易就通过了。”
陈玳做了一个“请跟我来”的手势。
林憬看向盛燎云，盛燎云摸了摸他的脑袋，“别紧张，我陪着你。这个测试就和周凛霜的红豆测验，还有我的钉子测验差不多。”
林憬：“你并没有安慰到我……红豆和钉子都动不了。”
“移动，并不是检验标准。物质的相对变化才是。”盛燎云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带有暗示意味地说，“包括温度。”
“嗯？温度……”林憬歪着脑袋看着盛燎云的眼睛。
林憬被带去了一个小房间，而盛燎云只能留在门外。
房间里只有一张小桌子和面对面放着的两把椅子。
除此之外，四周和脚下是洁白到没有瑕疵的墙壁，让林憬迈入的脚步犹豫了下来。
陈玳的脸上表情很少，只是说了一声：“请进。”
然后就保持着那个手势，让林憬觉得自己是一只小白鼠，面对一场实验。
盛燎云摸了摸林憬的脑袋：“不怕。就在三个小时之前，周凛霜也在里面待过。等检测完了，我带你去找他。”
林憬点了点头，跟着陈玳走了进去。
才刚坐下，林憬就感觉到了空气里有一股熟悉的味道，像是什么激烈燃烧之后散发出柔和动人的余韵……好像是周凛霜的味道。
这个味道平复了他心中的忐忑，林憬和陈玳面对面坐在了桌前。
只是林憬不知道的是，在这个房间之外，有好几双眼睛睁看着他。
联盟备战学院的专员、流民安置局的官员，还有这个堡垒的负责人沈沁流。
“沈中校，你说这个孩子的天赋很高，我才特地留下来观看。希望不是浪费时间。”
“如果他真的评级能达到A以上，我们安置局会立刻给他下发首都星的居民ID。他将会得到联盟的资助，并且在备战学院里完成学业。”
沈沁流没有说话，脸上也看不出一丝表情，就像没有温度的雕像。
倒是他旁边的通信官赵晓元开口道：“备战学院里的三年级生，有几个可以破壁吸收洛普斯的内源？要不要我替你们数一数？”
另外两个人立刻安静了。
房间里的陈玳在桌子上放了一个金属的圆球，坐姿端正地对林憬说：“需要我向你陈述一遍测试规则吗？”
林憬点了点头，心里却在发毛。
这是一颗金属圆球啊，目测拿在手里都沉甸甸的，要让它动起来，跟红豆还有钉子是一个级别的吗？
“规则只有一个，改变这颗金属球的相对状态。”
林憬：……老兄，你这说了和没说有啥区别吗？
“我们开始吧。”
林憬看着这颗光滑的，明亮的金属球，有种无从下手的无奈。
周凛霜是怎么做的？在基地里他能把红豆悬空然后碾成粉末……不不不……不是碾成粉末，红豆是从内部被分解的，就像是细胞和细胞，分子与分子之间的牵引力被切断了。
那么我呢……
林憬闭上了眼睛，他的内源里还有充沛的源质能量，它们缓慢地溢出，离开他的身体，包裹上那颗金属球，一点一点地渗入，他感受到了原子与原子之间的吸引力，甚至于在原子深处酝酿的能量。
观察室里的学校专员有点不耐烦了。
“这么久了一点动静都没有。周凛霜可是不到一分钟就把金属球分解，而且还让金属球保持分解状态悬空！”
流民安置局的官员也看了看时间，“太久了一点。”
但是沈沁流沉默，这两人只能留在原地继续等待。
又过去了五分钟，流民安置局的官员咳嗽了一声，“那个，我还有事，就先……”
“看啊，多有意思。”沈沁流开口了。
桌面上的金属圆球透出红色，渐渐地熔化，并且将桌子也一点点烧出凹陷来，越烧越深，直到烧透了，那摊金属液体穿透了桌面，落在了地面上。
林憬仍然闭着眼睛，他并不知道金属球现在到底是什么状态。
而学校的专员和流民安置局的官员都愣住了。
“这……这到底是什么能力谱系？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现象……他做了分化检测吗？这孩子是alpha还是omega？什么级别？”
学校专员激动了起来。
“我得向联盟汇报，这很可能是稀有能力。中校，你知道他的能力是什么吗？”
“越是稀有的能力，就越是要保密。”沈沛流离开了自己的座位，“不然未成熟的果实，会提前被心怀叵测的人毁掉。”
“那是！那是！”流民安置局的专员眼睛都看直了，“我现在就给他做ID签发申请，只要收到他的性别检测，他就是首都星的居民了。”
“我这边也会……也会尽快把他们接回去。本来这孩子已经学会使用内源了，可以直接读三年级。但他一直在荒星生活，我觉得还是需要从一年级的基础知识学期，好好巩固。中校放心，我们会认真培养他！”
沈沁流垂下眼，目光冷淡：“他可不是能随意培养的。”
“叮——”地一声响起，林憬猛地睁开眼，看着眼前被金属烧出一个洞的桌子，愣住了。
“测试结束。请跟我来。”陈玳朝林憬微微颔首。
结束？这就结束了？
没个评语啥的？
林憬真的恨死了所谓alpha的教养了，高冷才是对他人最大的不尊重。
就不能热情一点，聊聊天，说说他这场测试到底测出了什么来？
就在林憬准备站起来，脚下意识向前伸的时候，陈玳忽然半蹲在了林憬的身边，单手拖住了林憬的脚。
“请小心。”
陈玳的移动太快，林憬没有反应过来，直到感受到脚下强大的承托力。
而陈玳的手背下方，就是那一摊熔化的金属。
林憬如果踩上去了，绝对会疼出杀猪叫。
陈玳将林憬的脚放到了一边，站起身来，将房间的门打开，不急不缓地说：“我们现在去拿性别检测的结果，然后你就可以申请首都星的ID了。”
“什么意思？这是要给我发首都的户口了？”
就做一个测试？这么容易？
“户口？”陈玳回头看了一眼林憬。
“就是……身份证，我从此以后属于首都星的居民？”
陈玳点了点头。
在旁边等了许久的盛燎云一把将林憬搂了过去，“你小子可以啊！肯定会是分化级别很高的omega！”
“是吗？”林憬想了想，“那盛哥，你是什么级别啊？”
“我？我可是两个A。”盛燎云的表情有点小骄傲。
“哦，那顾墨镕呢？”林憬又问。
他得知道自己距离打爆对方不败buff有多远。
“他是三个A……不是，林憬你真的很奇怪，你都没见过墨镕，为什么那么关心他？”盛燎云一脸不解。
“因为……周凛霜说梦话的时候，提过他。”林憬闭着眼睛瞎掰。
反正是梦话，谁能证明周凛霜没有梦见过他？到现在面对自己的胡编乱造，周凛霜都习以为常了。这是他们之间的相处默契。
取结果的地方很近，就在过了一个拐角的房间里。
在这个世界里已经没有纸质的报告了，而是一串数据编码，点开就是全息显示。
林憬没有通信手环，也没有ID，所以报告是盛燎云代收的。
点开一看，上面出现红色的A++！
盛燎云一把搂过了他，“好小子！你的级别跟我一样！别小瞧你自己的能力，你就是王牌！”
但是林憬却眯起了眼睛，手指戳了戳悬浮的数据，“盛哥，我是不是眼花？你帮我看看……我的第二性别怎么是alpha？”
盛燎云愣住了，和林憬一样眯起了眼睛，数据都快怼进眼睛里了。
“我……也看到你的第二性别是alpha。”
盛燎云看向陈玳：“这个检测结果有问题吧？林憬他不是alpha，他一直说自己是omega！”
林憬也拼命地点头，不说百分百吧，百分之九十的ABO文主角都是omega啊！
一个分化级别A++的alpha这是把能力值拉到还差一格就满点了啊？
而且分化成alpha，他么的都不好意思躺平！这得走升级流大男主爽文才行啊！
果然是剧情逼他和顾墨镕正面内卷吗？
林憬：[废物系统，你给老子出来！你给老子说清楚！老子到底是omega还是alpha！]
废物系统：[omega！omega！omega！重要的事情说三遍！你不是omega我把头剁给你！]
林憬：[诶，你资料包下载完毕了？]
废物系统：[我们一众穿书系统，把原著翻了个底朝天，把作者的大纲和人设看了一遍又一遍，我们确定以及肯定你是omega！]
林憬：[哦，什么升级资料包啊，原来是去找救兵了啊。]
林憬用非常严肃的表情看着陈玳：“我妈妈说我是omega，我一定是omega。”
盛燎云也附和：“对，他妈妈说他是omega，他应该是……诶，等等，你出生的地方连医疗机都没有，你妈妈怎么判断你的性别？”
废话，主角如果是alpha不在文案中标出来，会被喷的好吗？
白糖窝瓜怎么可能会犯这种错误！
而且好几个系统交叉对比确定他是omega，一个废物系统犯错就算了，几个系统都犯错，那还搞什么书穿？
只是，废物系统的朋友们，不会也是废物吧？
“我是omega。”林憬再次重申，“我妈妈不会弄错我的性别。”
陈玳面无表情地回答：“这里是‘镇渊’要塞。”
“所以嘞？”林憬攥着拳头问。
性别可是大事，决定他以后的发展方向。
废物系统：[对对对！性别可是大事，决定我给你申请什么通关奖励！]
盛燎云叹了口气，摸了摸额头：“这里是‘镇渊’要塞，不会发生性别检测错误这种低级失误。”
“什么低级失误？”
周凛霜的声音骤然响起，深沉得就像无风的海面，那是阳光无法穿透的压迫感。
盛燎云顿了一下，下意识想要把林憬的检测报告关闭，但周凛霜已经先一步扣住了他的通讯器，一字一句念出了上面的结果。
“第二性别，alpha。分化级别，A++。”
他的声音离林憬很近，从前林憬觉得他的声音里透着万物皆烟云的疏淡，而此刻，却流露出要将时间凝滞、一切倒退的冰冷。
他的头发已经完全蜕变成了黑色，双眼精致的轮廓里透着一种冷硬，鼻骨与下颌线形成锐利而坚毅的角度。
而且只是睡了一觉而已，他的肩膀好像变得更宽了。
在他的视线挪向林憬之前，盛燎云一把将林憬扯到了身后，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总觉得周凛霜会忽然咬断林憬的脖子。
盛燎云难得磕磕巴巴地开口：“那个……林憬也不是故意的。他长这么大连医疗机都没有见过，自己的性别肯定也是妈妈说什么，他就信什么了。”
看着盛燎云紧张的样子，林憬也反应过来。
自己好像仗着omega的身份，在周凛霜那里……不是，他在周凛霜那里也没讨到什么好处啊！
“你……你该不会以为我假装omega和你睡觉吧？我真的没有！我不是为了骗你一起睡觉！我是真的以为自己是omega！”林憬赶紧辩白。
一直面无表情的NPC建模脸陈玳忽然开口了：“哦，现在的学生玩挺大。假装omega和alpha一起睡觉。”
“我没有假装omega和alpha睡觉！我睡的周凛霜！我们都是omega！”
应该……大概……都是omega……
啥乱七八糟的，林憬都快把自己绕晕了。
周凛霜站在那里，目光的终点依旧是那份检测报告。
他越是不言不语，盛燎云就越是压力山大，林憬就越是要辩白。
“就算我是alpha又怎样嘛！我们俩是抱在一起睡过，又不是负距离那种睡过！大不了我对你负责，我标记你呀！”
陈玳咳嗽了一声，盛燎云回头狠狠道：“你可闭嘴吧！你还想标记周凛霜？他是三个A的alpha！”
“嗯？”林憬瞪大了眼睛，“谁？周凛霜？”
“检查结果确定了我的第二性别。而且，我应该对你说了不止一遍，我是alpha。”周凛霜开口道。
他的声音里透着彻骨的凉意，这是林憬从未感受过的。
周凛霜缓慢转过头，看向林憬：“而你，也不只一次对我说——你是omega。”
那片平静的海仿佛正向他涌来，把他带入另一个深不见底的世界。
林憬的双腿灌了铅，动弹不得。
周凛霜的手指伸了过来，似乎想要触碰林憬的头发，但却停在了半空中，“我要求再次进行性别检测。”
陈玳公式化地回答：“你的alpha性别，我们的检测都没有出错。林憬的报告自然也是。我的建议是先向流民安置局上报alpha性别，拿到ID。回到首都星，你们可以去各大检测机构和研究所，想检测多少次都可以。”
但是不要浪费“镇渊”的医疗资源。
林憬：[系统！系统！别装死！是不是我书穿的方式不对？本文两大强O，我和周凛霜都变成了alpha！难不成顾墨镕是O装A，等着我和周凛霜竞争标记他？]
废物系统：[我现在很担心——你到底有没有发什么过激评论吐槽作者！比如主角是omega太没意思，和强制爱言情小说有什么区别！两个omega比美哪里有两个alpha斗个头破血流好看！]
林憬：[嘶——听着好耳熟，但未必是我，应该还有别的读者留下类似评论了吧……]
废物系统：[草——你那么爱抬杠，怎么不去工地！]
周凛霜的手落了下来，轻轻扣在林憬的肩膀上，带着他转身离开。
“我们先去登记性别，其他的等回到首都星再说。”
刚才还让林憬感到压迫的声音，忽然变得温和了下来，那些暗涌的黑色潮水退回了封闭的世界。
“嗯。”林憬点了点头。
那还能咋办，只能先领了身份证再去大医院复查呗。
就在当天，林憬不仅得到了自己的ID，还见到了非常热情的联盟备战学院的专员，告诉他要给他发放奖学金，等到回到首都星，他就能进入联盟备战学院学习了。
林憬听到这个消息真的一点喜悦都没有。
听听，这个名字，“备战学院”，毕业了就是要被派到前线去的嘛。
而盛燎云和周凛霜就站在堡垒巨大的落地窗前聊天，窗外能看到浩瀚宇宙，以及星罗棋布的太空堡垒。
“那个……林憬他不是故意的。”盛燎云说。
“我知道。”
星子的冷光映照在周凛霜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冰冷阴郁。
盛燎云不由得担心，周凛霜会在某个阴暗角落里，把林憬给掐死……
“这……人活一世，各种经验总要体会一下……”盛燎云想说误打误撞对另一个未分化的alpha动了心，但转念一想这可能是火上浇油，还是别说了，“我们一起在荒星生存的记忆是真的。而且A级虫族来袭的时候，林憬可以提早逃走的，但他选择保护我们。”
“我知道。”周凛霜投射在玻璃墙上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你不用胡思乱想。”
意思是，他不会弄死林憬。
盛燎云艰难地动了动喉咙，“行……行吧……做不成爱人，做坦诚交付后背的兄弟也行啊。”
“我才不跟他做兄弟。”周凛霜的表情让人越来越读不懂了。
盛燎云在心中呼唤贺普——你的强制爱作品库里真的只有AO恋吗？
而另一头，林憬拿到了他在这个世界里的正式ID，数字比他的身份证号码更短，就是末尾跟着两个A，也就是说任何看到他ID号的人都会知道，这小子很牛掰，分化级别很高，没事不要惹。
林憬觉得这很不符合他低调的人设和作风。
林憬：[我和周凛霜都性转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废物系统：[额，只能两手抓，两手都要硬了。]
林憬：[什么两手抓？]
废物系统：[假如你是omega，你可以抱紧周凛霜的大腿，他现在要跟顾墨镕展开雄竞了。假如你是alpha，你只能靠自己了，把主角光环开到最大，看看能不能和顾墨镕的不败buff一争高下。]
林憬：[你还忘了另一条路。]
废物系统：[什么？]
林憬：[找到这个世界里最强的O，我要当他的小甜A。]
废物系统深吸一口气：[你找得到，我倒立吃翔。]
林憬听着学校的专员和安置局的人说了半天，意思是他们将在明天起航，回去首都星，然后办理入学手续。
从此以后，林憬就不再是黑户了！
走出办公室的门，林憬看到了周凛霜和盛燎云的背影。
“嘿，兄弟们！我不是黑户了！而且我账户里有生活费了！我请你们吃饭？”
盛燎云转身露出笑脸，“小子，你挺得意啊？”
林憬点了点头：“我当然得意。你们是不知道，首都的户口那是多少人打破头都抢不到的，堪比高考。”
他用眼睛的余光瞥了一眼周凛霜，对方好像没在生气了，跟着他们的身后去了堡垒的餐厅。
等到点开餐单，林憬哽住了。
怎么这么贵？我的生活费还不够买一周的酸奶吗？
别说请吃饭了，汤都请不起。
林憬有些尴尬地抬起头，周凛霜坐在他的对面，盛燎云坐在周凛霜的旁边，他只好抬起腿，用脚尖轻轻碰了碰盛燎云的腿。
盛哥，你懂吧？我请不起，而且性别的事情又闹了乌龙，你赶紧给我解围啊。
但是盛燎云还在研究餐单，正在点心的界面里乱点，林憬仿佛听见钱哗啦啦掉的声音。
林憬有点生气，用更大的力气踢了过去。
但是盛燎云还是没有反应，连肩膀都没动一下。
完了……
林憬有种非常不祥的预感，他应该高估了自己腿的长度，然后低估了周凛霜腿的长度。
妈的周凛霜，你要是被我踢了，你好歹吱个声儿。
你一动不动，一言不发算怎么回事？
被踢了你不是该踢回来吗！
林憬看着菜单里的购物车，金额已经超过他的账户余额了。
紧接着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膝盖下面很轻的碰了一下。
嗯？
林憬还没抓住那个感觉，就消失了。
“看看甜点吧，我要红豆沙。”周凛霜开口道。
“唔唔，你还真长情。基地里吃过的东西我是绝对不会再点了。”盛燎云说。
下一秒，林憬感觉到有什么在他的腿侧很轻地碰了一下，收回的时候，挑到了他宽大的裤口。
林憬的心脏也被高高挑起，对方似乎也没料到会挑到那里，很快就收了回去。
林憬按耐不住，看向对面。
周凛霜完全不动声色，仿佛刚才的事没什么大不了。
不过确实也没啥大不了啊，他俩都是alpha。
但是……但是……这是不是说明周凛霜没那么生气了？
林憬很小心、很缓慢地将自己的膝盖靠过去，触碰的瞬间，林憬全身绷了起来，所有感觉都集中到了对方和自己接触的一小块，很痒，却又挠不到。
不要生气，不要撞开我，也不要挪开，这样我就当作你不生气，我们还和荒星时候一样。
林憬紧张了起来，肌肉都跟着绷了起来，但是过去了一秒、两秒、三秒……周凛霜一动不动，就这样任由他轻轻靠着，这样熟悉而亲近的感觉就像他俩还在荒星上那个封闭的小房间里。
林憬悄悄呼出一口气来。
“我请客啊。”盛燎云看向林憬，“学校给的奖学金就是基本生活费，也就够你在学校的餐厅里吃饱……林憬，你耳朵好红。”
“唔……还好吧。”林憬都不敢抬手去摸自己的耳朵。
“是吗。”对面的周凛霜朝他伸出了双手，手掌贴在了他的耳朵上，“还好啊。”
但是林憬知道，对方一前倾，位置发生了变化，短暂擦膝而过的瞬间，满腔心血入海流。
作者有话说：
废物系统：[白糖窝瓜，你快出来！林憬到底是不是alpha！]
白糖窝瓜：[身为系统竟然还问这么降智的问题。翻一翻前面几章贺普说的话，林憬性别显像为A的原因和周凛霜性别显像为O的理由是一样的。]
周凛霜：他假装是个alpha也很好。
盛燎云：为什么？
周凛霜：就能到alpha的寝室跟我睡觉了。
盛燎云：我一颗老父亲的心又开始惴惴不安。

第58章 宇宙会变，但我们不要变（一更）
“你不用内疚了。就你这个段位，是不可能假装omega去骗alpha的。”周凛霜一字一句地开口。
之前还让林憬感到压力的眼睛现在变得平静，甚至有一点包容。
林憬本来还酝酿好了说辞，单独找周凛霜再好好解释一番，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被原谅了。
“就是啊。小憬是我见过最勇敢的小alpha，能跟洛普斯一较高下。至于搞错自己性别这种乌龙……”盛燎云大气地挥了挥手，“你搞错的事情也不只这一项了。”
好不容易上菜了，林憬看到满桌子的点心，有种终于活过来的感觉。
他兴奋地向前一靠，立刻又后仰回去，因为他撞到了周凛霜的膝盖。
这家伙怎么还在？他腿那么长？
嘶……骨头好硬，撞得我好疼。
“你确定自己不生气了，对吧？”林憬的手伸到桌子下面，摸一摸自己的膝盖，但没想到手背正好贴上了周凛霜的，林憬僵在那里不敢动，迅速把手收回来。
“不确定。”周凛霜用勺子搅着他的红豆沙，连带着林憬的小心脏也被搅了个天翻地覆。
“啊？为什么？”盛燎云心想刚不是都说“不用内疚了”吗？
“因为从得知自己是alpha开始，林憬可能就在计划找一个厉害的omega，吃着酸奶零食厚着脸皮为他摇旗呐喊，忽悠对方为他战死沙场。”
周凛霜的话差点让林憬喷出来。
“我……我是那么没有……自尊心的人吗？”
废话，自尊心有个屁用，既不能加官晋爵，也不能飞黄腾达。
“你觉得呢？”周凛霜把一勺红豆沙送进嘴里。
周凛霜把腿错开了，林憬忽然有种失落感。
刚才不还非常友好地贴着吗？这是又怎么了？alpha的心也这样变幻莫测吗？
盛燎云跟他说了不少学校的事情，还笑呵呵地拍了一下周凛霜的后背，“凛霜回去就直接升三年级了。你知道在学校里该怎么称呼他吧？”
“……不会吧，不会吧？周凛霜升三年级了，我才一年级？那不是等我升二年级的时候，你俩都上前线了？”
“担心什么。按道理你已经学会使用内源了，也分化出了自己的能力，应该进入三年级跟着教官实战训练了。但是考虑到你……连基础知识都没学过，肯定得先修理论学分啊。学分修够了，就能来跟我们作伴了。”盛燎云安慰说。
哦豁，这是又要被高考的恐惧支配了。
“那我估计是赶不上你们了。”
“我们会帮你补课的。”盛燎云很认真地说。
眼睛里满满“荒星求生小队一个都不能少”的信念感。
“不用不用，我可以慢慢来。”
其实，林憬并不打算自己的学员生涯过得太辛苦。
一时之间变故太多，林憬的心中充满了对首都星的期待和对未来的忐忑。
小说里很多他深信不疑的设定，跟这个世界截然不同。
比如周凛霜不再是对顾墨镕恋爱脑的强O，比如本该是顾墨镕死党的盛燎云成为了他和周凛霜的患难之交，比如自己本该是omega的，却成了alpha。
这天夜晚，林憬没有睡意，当他散步来到堡垒最大的那面落地窗前，他看到了浩瀚无边的黑色宇宙，那些星子的光芒仿佛随时被吞噬。
林憬产生了莫名的恐惧。
没有依托的，对未知的恐惧。
当他深吸一口气的时候，在黑暗的角落里看到有一只金属的脚收了回去。
“是薛冲吗？”林憬轻声问。
对方彻底躲进了阴影里。
哪怕对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林憬也理所当然地猜到了对方是谁。
“贺普，你终于舍得回来了？还是肚子里的故事都讲完了，来找我补充库存？”
已经很多天没有见到贺普了，不知道他被机械师们升级成什么样子了。
等到走进了黑暗角落里，林憬看到了一副身型优雅的机器人，流畅的四肢线条，就像现代艺术品。
“贺普？”林憬又唤了一声。
但是机器人一直没有转身，而是捂着脸背对着林憬，脚尖在地面上敲了敲，他好像有些紧张。
“我听说，你明天就要和周凛霜他们一起回去首都星了。我会去送你们的。”熟悉的，属于贺普的声音响起。
“送我们？为什么，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林憬扣住对方的肩膀，将他转了过来。
那是一种成模的机械脸，角度精准，很英俊，也很死板。
林憬在这一刻怀念贺普漏电的骷髅脸了。
“我听说……首都星有很多型号的机器人，它们比我更加智能，比我功能更加齐全，能应变更多危险的场面，帮你们解决更多复杂的问题……保护主人的时候也不会被大气层烧毁皮肤……更不会在半夜吓到你。”
“停下，贺普。你在胡说些什么？我现在真想把你这张……好看但是没意思的脸给撬开，机械师是不是动了你的内核？”
贺普赶紧摇手，“没有！他们没有动我的内核。我的内核太老旧了，根本无法升级……”
提起这点，贺普的头垂了下去。
“我听到机械师们说了一句话……一个瞎子在获得光明的那一刻，最先丢弃的是他的拐杖。”
林憬的心脏被狠狠撞了一下。
他忘记了，贺普有着机器人里过时淘汰的程序，也有着它们没有的细腻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捧起了贺普的脑袋。
“可我不是瞎子，你也不是拐杖。”
“那我是什么？”贺普看向林憬。
那一刻，林憬所有的彷徨与犹豫都消失了。
“你是我的hope。”林憬轻轻拉着贺普的双手，将他从阴影里带了出来，一点一点走到了宇宙的微光下。
“你说过，hope是希望的意思。”
“对。你知道一个人类和另一个人类的区别是什么吗？”
“DNA？”贺普歪了歪脸，那熟悉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可爱。
林憬笑了，在贺普的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没想到竟然有很小的回声。
“我指的是程序。”
“人类也有程序吗？”
“有的。我们的记忆、经历、遇到的人、做下的决定，以及这些决定导致的各种受控的和不受控的结果，构成了今天的我们。这大概就是人类的‘程序’。而贺普，你也拥有了这样的程序。”
“嗯。”贺普点头。
“所以，我不可能再有其他的hope了。因为那些机器人，它们没有陪我度过荒星的九百多天，没有在风沙里与我同行，没有听我讲过ABO故事，没有和我一起面对各种虫族，没有见过我的狼狈，没有看过我的开心。你是我唯一的hope。这个程序是不可复制的。”林憬抱住了他，哪怕机械身体没有人类的体温，林憬也觉得温暖。
“我觉得身体里满满的。”贺普开口道。
“满满的？机械师给你换能量核了吗？”林憬问。
“换了。但不是那种满满的，而是我的情绪变得好多好多，快要装不下了。”
“你看，你多特别。首都星的其他机器人可不会有满满的情绪。”林憬拉起贺普的机械手臂，又敲了敲他的膝盖，“你的关节好像变灵活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做很多事了？”
“广播体操吗？”
“大晚上的不做广播体操。”
“那……跳广场舞吗？”
“这里没有广场。而且广场舞等五十年后，我再教你。”林憬弯着眼睛笑着说。
“那我们做点什么？”
“嗯……做点浪漫的事情好了。这样，等你以后到了首都星，遇见喜欢的机器人，也可以这么做。”
“什么浪漫的事？”
虽然贺普的眼睛不会再一闪一闪了，林憬却知道此刻的他很开心。
“整个宇宙都在看我们，我们跳支舞吧。”
林憬笑了，一手握住贺普的手，将他的另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小声抱怨道：“啧，他们给你的这个新身体好像有点高。”
“那我们反过来。”贺普转而把林憬的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后学着他的样子揽住了他的腰。
林憬刚要反对，但再一想，他跟贺普计较什么男步、女步？
“你看这样，我近，你退，然后我们就转了起来。”
“就这样吗？”
贺普学习得非常快。
“对，就这样。”
“好像有点单调。”
“那当然，还得有音乐啊。我唱给你听吧。”林憬轻轻靠着贺普，小声唱了起来，“hold me like a friend， kiss me like a friend， say we’ll never end……”
贺普一点一点将脑袋靠在了林憬的肩膀上。
他的程序里有古地球语，他听懂了那句“we will never end”。
这其实就是贺普的希望。
停下来之后，林憬就地坐了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等到贺普也盘腿坐下，林憬就靠着贺普看外面的星光。
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对于未来不确定性的恐慌消失不见了。
就像外面的星光，穿越几百万年才被他的眼睛看见，但此时此刻，那些星星早就不是现在的样子了。
“喂，贺普。宇宙会变，但我们不要变。”
“好的，小憬。”
不知不觉，林憬靠在贺普的肩头睡着了。
黑暗里，一个高挑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
贺普看着对方刚念出了“周凛霜”的名字，对方将手指放在了唇上。
一切依旧安静，周凛霜在林憬的身边盘腿坐下，撑着下巴看向他。
林憬睡着的样子和在荒星基地里一模一样。
微微张着的嘴，均匀的呼吸，不设防的表情。
周凛霜大概比贺普更能理解林憬所说的“人类的程序”。
无论他是omega还是alpha，林憬给予他的一切都是唯一的、不可复制的。
这个程序操纵着周凛霜的一切，左右他的喜怒哀乐，带来了欲望和不可控的情绪，而周凛霜却害怕失去这段程序。
“宇宙会变，但我们不要变。”周凛霜轻声说。
他缓缓靠近，小心地将熟睡的林憬抱了起来。
贺普坐在原地，直到周凛霜朝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跟上。
周凛霜将林憬缓慢放进了睡眠舱里，指节掠过他小巧的鼻尖。
贺普站在那里，周凛霜指了指林憬上方的睡眠舱，“你的。”
贺普万万没有想到身为机器人的自己也有睡眠舱，赶紧爬了上去。
周凛霜回到了自己的舱内，闭上眼睛的时候，脑海里浮现出林憬带着贺普一边旋转一边轻唱的样子。
他就像一只不断掠过黑洞边缘的蝴蝶。
过分美好。
而他，就是那个黑洞。
没有什么行李要收拾，第二天的早晨，他们就搭上了回去首都星的飞船。
只是这一次他的身份不是星际流民，而是首都星的居民。ID让他对这个世界第一次产生成就感。
而真正让他产生归属感的是，在他回头的时候，看到了无数来为他送行的人。
薛冲将一个沉重的行李袋交到了他的手上，给了他一个足够勒断骨头的拥抱。
“到了首都要好好学习啊！我们轮休的时候也会去找你，我要把更多、更精妙的手术技术从你那里学过来！”
“所以这是什么？你的学费吗？”林憬好笑地问。
“这是前辈给后备的‘照顾’，曲速跃迁的时候，可别吐出来。”
肖清辰也走了过来，和林憬击掌，“还没弄明白你的能力是什么，就要走了。到了学院里，从我们这里学走的东西，可别扔脑后了。要让备战学院里的小花朵们狠狠大吃一惊。”
作者有话说：
“Hold me like a friend，kiss me like a friend，say we’ll never end”来自电影《烟花》的插曲《forever friends》，特此备注。

第59章 长高高（二更）
林憬摸了摸下巴，“清辰哥，被你这么一说，我怎么觉得备战学院里有大坑在等我？”
肖清辰无所谓地摇了摇手，“大坑？这世上总有一些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小公子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可怕。也许你就是那个最大的坑。我很期待哦。”
通信官赵晓元也来送他了，“沈中校有公务在身。其实欧阳少校也超级喜欢你，这一次没能和你面对面聊天说话，他还是蛮遗憾的。”
欧阳叠云吗？
没有见到他，林憬也觉得很遗憾。而且听说自己吸收洛普斯能量之后内源过载，是欧阳叠云为他做的引导。
如今自己和周凛霜的分化方向都变成了alpha，对方反而是omega的天花板了。真想见识一下欧阳叠云的实力啊。
来送行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地站在登陆甲板外，林憬回头看了看周凛霜和盛燎云。
盛燎云摇了摇头，“别看我。虐我的前辈就那么几个，更多的是跟你学手术的人。”
周凛霜回了一句：“进去吧。你一直在这里站着，他们一直不走，就一直不能起飞。”
“哦，好。”林憬点了点头，朝着来送行的人很有诚意地鞠了一躬，表达自己的感谢。
谁知道送行的军官们忽然动作静止，盛燎云见势不妙一把拎住林憬的后衣领，拽进了舱内。
“干……干什么啊……”
“他们还没有阵亡，不需要你鞠躬。”周凛霜凉凉地说。
林憬哽了一下，感觉自己干了件会被扔臭鸡蛋的事情。
舱门关闭，还能听到薛冲中气十足的吼声。
“小不点——不要乱鞠躬啊！我只是没了条腿，还没死呐——”
哦，真的把人气到不轻。
好吧，薛冲、肖清辰、赵晓元……还有无数“镇渊”的守卫者们，下次一定还要再见面。
林憬一直站在落地窗前，直到“镇渊”越来越远，景色也变成了漆黑一片的宇宙。
飞船经历了六次曲速跃迁，他们冲破黑暗，视野豁然开朗的同时，首都星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仿佛科幻大片中的场景。
“哇——”林憬贴着窗子发出惊呼声。
“哦——”贺普也一样。
盛燎云难得扯着嘴角笑了起来，仿佛在说“你俩没见识的模样如出一辙”。
林憬看到了各种高楼，飞行器取代了汽车在楼宇间航行，到处都是全息显像，数字偶像正在开演唱会，地面上可以看到居民逛街的时候后面还跟着服务型机器人。
“那是什么？”林憬指着一个广阔、类似机场般开阔的地方问。
在那片开阔地的中央，是一尊高耸入云的雕像。
“中央广场。”周凛霜回答。
“雕像呢？现任联盟的老大？”林憬接着问。
“那是星空之神——塞拉！”盛燎云好笑地揉了一下林憬的脑袋，“有机会要带你到处看看。”
林憬摸了摸鼻尖，笑了起来，“我还真是个土老帽啊！”
这就是首都星，也是未来自己将要生活的地方。
他们降落之后，备战学院派了专门的飞行器来接机。
林憬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的景象，这样繁华和便捷的生活是林憬想都没有想过的。
而在这里，他将面临新的挑战，见识到更多厉害的人物。
终于……终于……顶级alpha们顶着建模脸，排成排向他走来的画面就要出现了吗？
什么精英学霸、星际总裁、联盟元帅，他终于要见到那些迷倒万千读者的狗血人设了吗？
等等，好像有什么不大对劲，比如说我的分化方向好像也是alpha？
啊啊啊，既然是alpha了，为什么我没有一米八的身高？
也没有建模脸的长相？
更没有一掷千金的身家——他是个穷光蛋星际流民啊。
连性格好像也一般般，什么高冷精英、温柔腹黑、汤姆苏、杰克苏，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他连靠人设征服读者的机会都没有。
到了备战学院这种高级alpha辈出的地方，他真的一点核心竞争力都没有啊。
废物系统：[你不是一直想躺平，不想内卷的吗？]
林憬：[与此同时，我对omega也没有吸引力啊。]
废物系统：[原来，你想走赘婿的道路？]
林憬：[果然……我的武器就只剩下……]
废物系统：[什么？]
林憬：[为omega提供情绪价值。]
废物系统：[你看，你靠手术征服了“镇渊”要塞的那么多精英。你要相信学院里一定还有其他omega……]
林憬：[喜欢看我做手术？]
废物系统：[……我想说的是“瞎了眼”。]
飞行器略微颠簸，林憬的鼻子差点撞在舷窗上。
对面一只手伸过来，垫在了玻璃上，林憬的鼻子正好砸在对方的掌心里。
是周凛霜，他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淡声道：“我觉得荒星比这里更美。”
他的眼帘微微垂着，全身都是放松的状态，却能在第一时间关注到林憬。
“一会儿办完了手续，我和凛霜陪你去买东西。你喜欢什么，盛哥都给你买。还有贺普的皮肤，我已经下单了，今晚就会发送设计样本来！”盛燎云笑得明亮开朗。
因为只有三年级的寝室是单人间，贺普正式被盛燎云“领养”，已经作为私人财产，被托运送去盛燎云的寝室了。
怕贺普被当成垃圾处理掉，盛燎云还特地给它下了高额保价。
“诶，盛哥，回学校了，注意一下你的alpha高冷教养。”林憬好心提醒。
“草……跟你在一起久了，早就忘记什么是教养了。”
“林憬，你的监护人是谁？”周凛霜抬了抬下巴。
“对啊，小憬，你刚入学，按道理是要有一个监护人的。相当于紧急联系人，还有你的成绩单什么的也会发到那个人的手上。以及你在学校违规违纪，也会通知对方。流民安置局的人跟你说了吗？”
“什么？我以为你们备战学院就相当于上大学了。怎么上个大学还兴叫家长啊！”
林憬抓了抓脑袋。
“我可以当你监护人啦。毕竟我分化了。要不然你填进去吧，这样有什么事情也能通知我。”盛燎云开口道。
“盛哥，你这是无痛当爹啊。不知不觉适应了爸爸的角色。”
林憬点开了自己的通信器，点开ID信息，找到监护人那一栏，然后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雾草！雾草雾草雾草！”
“又怎么了，一惊一乍。”
周凛霜把他的监护人登记界面转过来，先是怔了一下，然后“嗯”了一声，语重心长道：“你要是违规违纪，可能会死很惨。”
盛燎云凑过去一看，也惊了，“小憬，你监护人是……沈沁流啊！”
“是啊，我监护人为什么是沈沁流？”
沈沁流要监护也应该去监护顾墨镕吧？那才是他的得意门生啊！
“……挺……挺好的。刚入学总少不了麻烦，你把监护人界面点开，就能万事大吉了。”盛燎云安慰道。
“身为你的监护人，他每月还得给你打生活费。”周凛霜补充。
“这并没有安慰到我。”
林憬咽了一下口水，想想沈沁流冰冷的侧脸，生人勿进的气场，没有感情的表情，把高级alpha的教养发挥得淋漓尽致……啊，不对，进化到他那个地步的alpha，人类的喜怒哀乐应该也不多了。
“那我再安慰你一个。”盛燎云揉了揉林憬的脑袋，“他远在镇渊要塞，你就是把学院给烧了，他也来不及给你灭火。”
林憬：“……”
这算个鬼的安慰。
很快，他们就抵达了学院。
整个备战学院也被打造成要塞的样子，只是这个要塞很大很大。
他们三个都要去教务处做登记，林憬走在最后头。
在宽大的走廊上，时不时有面容俊朗身姿高挑的学员从他们身边路过。
而他们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注在了周凛霜的身上。
哪怕他们竭力控制情绪，林憬也能读到他们的惊讶。
因为周凛霜还活着。
因为周凛霜的头发已经接近全黑，身型更高，更有压迫感。
还因为他旁若无人的气场，对其他人探究和惊讶的目光视而不见。
但是林憬对这些学员们感到很失望。
——他们帅得千篇一律，明显没有灵魂，就是书里的NPC而已。
搞不好连台词都不会有。
迎面而来的三个alpha帅得各有千秋，明显比路人学员要精致许多。他们面对盛燎云露出了热络的表情，碰拳、拥抱、拍背。盛燎云的眼睛也微微泛红。
“燎云，你小子回来了。”
“学院要收拾你的房间，我们去抗议了。”
“你一天不回来，谁也别想动你的东西。”
他们应该是和盛燎云要好的三年级生。
“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在荒星上救了我一命的朋友林憬，我把他当亲弟弟看待。”盛燎云揽过林憬的肩膀，拍了拍他的肩头。
听到那句“亲弟弟”，三年级生们不约而同看了过来。
“燎云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们说。”
“林憬这回入学是读几年级？”
虽然并不熟悉，林憬还是露出笑容来：“谢谢大家。”
读几年级，他也不知道。
“等入学测试吧。林憬的实战很强，就是理论差一点，看学校怎么安排。”盛燎云摸了摸林憬的脑袋。
大概是被盛燎云的“哥哥气场”给感染了，那三个alpha也没忍住摸了摸林憬的脑袋。
“哇，头发软软的。”
“好可爱，小憬分化了吗？”
林憬知道自己的身形小，估计是被人当成omega了。
对方的眼神里都带着几分爱怜和期待。
林憬用骄傲的表情说：“虽然还没有分化，但我是alpha哦。”
“哦？”
果然，他们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盛燎云笑了，“不仅仅是alpha，还是很厉害的alpha呢。就是要补充营养好好睡觉，争取长高高。”
林憬的手绕过盛燎云的腰，狠狠地掐了一下。
你才要“长高高”嘞！你全家都要“长高高”嘞！
已分化的alpha气场果然强大，即便没有信息素的加持，被几个已分化的alpha包围着也能让林憬感觉到压迫。
废物系统：[压迫感来自身高。他们的气场再强大也大不过跟你学手术的一线精英。]
林憬：[有点数可以兑换吗？]
废物系统：[想要长高？]
林憬：[给我来个十五公分！]
废物系统：[没有该兑换选项。宿主，你的身高其实是一种优势，这不是一个常见的爽点吗？这些alpha觉得你身形矮……娇小，没有文化，啥也不懂，看不起你又被你打败……]
林憬：[你刚才想说我‘身型矮小’吗？]
废物系统：[我不是，我没有。你别冤枉我。]
虽然林憬表明了自己是个小alpha，但三年级生们似乎对林憬这样的没有抵抗力，他们甚至还想把林憬当场举高高，然后感受到了来自周凛霜的“死亡凝视”。
“那个……燎云，你和周凛霜怎么回事？”其中一个靠近盛燎云小声问。
盛燎云知道大家对周凛霜是又好奇、又被他的美貌吸引、又忌惮，开口道：“凛霜是我的好兄弟，在荒星上如果没有他，我死了八百回了。”
“哦……那……谢谢了，周凛霜。”
“是啊，谢谢你。”
“感激不尽。”
他们对周凛霜的感谢是真心的，尴尬也是真的尴尬，特别是周凛霜的表情还那么淡漠。
“哦，凛霜是alpha。”
作者有话说：
林憬：实在不行，我就凭可爱征服ABO世界吧。
白糖窝瓜：崽儿，世界那么大，你要不要想想其他方式？
林憬：比如呢？

第60章 入学测试
盛燎云这句话达到了静音效果。
不仅仅是面前的三个alpha微微张着嘴，就连周围路过的人都驻足，目光聚焦在了周凛霜的身上。
而周凛霜就那么笔挺挺地站着，连表情都没有变过。
“A……alpha？”
他们的表情仿佛心梗。
林憬低着头，扯起了嘴角，露出一抹坏笑。
看吧，看吧，你们都在偷偷欣赏周凛霜的盛世美颜，迫于他的超强气场没有一个敢靠近。
这下好了，现在盛世美颜炸了，他加入alpha的内卷了，为你们点蜡。
诶，等等，我好像也是alpha。
“燎云，你是从荒星回来之后变幽默了？”
“对啊，这可不能拿来开玩笑……”
“但是周凛霜的头发变黑色了，好像不是染的。”
盛燎云回头看了一眼周凛霜的发色，又说：“镇渊的检测不会出错。凛霜是因为信息素干扰导致性别显像出错，现在已经确定分化方向了，请大家把他当成alpha来看待。”
“那是当然，当然的了。”
林憬继续在心里偷偷笑：alpha们，看看你们的表情，多么失望，多么落寞，就像中奖的彩票发现是上期的号码——你们拿着旧船票在岸边观望，而周凛霜已经化身alpha要驶入星辰大海啦！
“凛霜已经能比较成熟地掌握分化能力了，没有意外的话，回来之后会直升三年级了。”盛燎云再一次用没什么大不了的语气宣布爆炸性消息。
而且还是一脸看似平静的骄傲表情，眼睛里都是“我的哥们儿周凛霜超厉害的，你们准备好了吗”。
林憬抿着嘴才能忍住不回笑出声，在心里给盛燎云点赞，简直最佳新闻发言人啊。
不远处，有几个长相优美的学员都看向周凛霜的方向，他们的气场没有那么强烈的压迫感，林憬猜想他们应该是omega。
眼底是不加掩饰的惊讶和欣赏。
毕竟，以alpha的标准来衡量周凛霜，也是顶配啊，所谓的A圈天菜。
林憬为这几位omega表示遗憾，毕竟周凛霜那个性格和气场，爱上他就等于爱上了寂寞。
还是看看我吧，我可是个温柔体贴的小甜A呢。
下一秒，林憬的后衣领就被勾了一下，周凛霜凉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你在偷笑什么？”
“我没有。”
是我头埋得不够低吗？我偷笑你都能发现？
“那你在看什么？”
“我也没看什么啊。”
“你在看那边的omega学员。”周凛霜直接戳破了他。
“我看omega不是很正常吗？在荒星上就咱三个alpha，还闹了那么大的乌龙。”林憬比了比自己，再指了指周凛霜，“所以我当然想看一看真正的omega什么样子咯。”
“闹乌龙的只有你。”
周凛霜抬起了眼，看向对面，空气里泛起莫名的寒意，那几个omega学员纷纷别开了视线，快速离开。
林憬无语，就你这样的，单身至死吧！
托盛燎云的“新闻发布”，周凛霜是alpha的消息瞬间就在学院里传开了。
别看这是架空南风知我意未来的ABO世界设定，校园论坛这种东西永远不会消失，而是会以更便捷的形式存在。
比如每个人手腕上的通信器都在疯狂震动，周凛霜分化成alpha的消息媲美现实世界里的微博爆搜。
盛燎云和三年级生聊天的功夫，林憬就发现周围的人越来越多，那种刻意假装路过瞥过来的样子，林憬都为他们感到蹩脚。
想看变成alpha的周凛霜，你们就围过来正大光明的看啊，又不收费。
林憬抬起头，看向周凛霜，接收到周凛霜的视线之后，林憬露出大大的笑脸。
周凛霜抬起手，正在观望他们的人不约而同露出紧张的表情——周凛霜是不是会揍这个傻笑的家伙？
谁知道周凛霜的手落在了林憬的头顶上，揉了揉，还用了巧劲儿往自己怀里带了一下。
围观群众们再一次露出吃惊的表情。
这还是周凛霜吗？被人碰一下就能用视线把别人的皮肉都剐下来的家伙？被怀疑有顶级洁癖的家伙？跟人类不会有正常接触的家伙？竟然去揉了一个星际流民的头顶？
这几个三年级生约好了晚上一起请盛燎云吃饭。当然，到场的都是“贵族”。
林憬对这个世界的贵族是尊重的，因为他们都背负着前辈的荣耀，父辈或者兄弟都为人类的生存牺牲了生命。
盛燎云转头看向林憬和周凛霜，试探性问道：“要不要晚上跟我一起？”
林憬摇了摇头，凑到盛燎云的耳边小声道：“你们都很有教养，在正式场合都很高冷。可是我会忍不住不停说话。”
“我陪他办理手续，也会送他回宿舍。”周凛霜说。
盛燎云点了点头，给了一个“你别欺负他”的眼神。
等盛燎云跟三年级的人走了，林憬才后知后觉，“哎呀，应该跟去看看的！”
盛燎云的欢迎会上可能会有顾墨镕啊，毕竟在这之前，盛燎云和顾墨镕可是好友设定。
他本可以趁机好好观察顾墨镕的，这人到底什么长相，说话做事怎么个风格，总攻气场有没有书里描述的那么夸张！他到底有什么特殊的魅力能让盛燎云和夜瞬星为他马首是瞻，还能得到沈沁流和欧阳叠云的亲囊相授？
而且有盛燎云打掩护，顾墨镕也不会太在意他这个一年级生。
“顾墨镕不会参加。”周凛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震得人鼓膜发痒。
林憬倒吸一口气，下意识往后退，后背却反而撞上了周凛霜的胸膛。
身后的人纹丝不动，就像一堵墙。
“我……我又不是去看顾墨镕。我一alpha，看另一个alpha干什么？”
“也许以他为主角，编个新故事。”周凛霜垂下眼，若有深意地看着他。
编什么新故事啊！现在是三个Alpha，编个信息素排斥，互相打破头的故事吗？
这时候办公室旁的全息屏幕显示林憬的名字。
“到我了。”
林憬从周凛霜的身边绕过去，即便没有抬头，他也知道周凛霜一直看着自己，那目光很深，刻意收敛了压迫感，像是不希望林憬太快从他的身边路过。
周凛霜的手微微抬了一下，正要放下去的时候，被林憬扣住了指尖。
“一会儿见。”林憬捏了捏他的手，笑嘻嘻地放开了。
“嗯。”
林憬进了办公室，见到了一位笑容温婉的omega老师，云溪。
云老师把课程安排、教辅资料、寝室信息和学院结构图等都发到了他的通信器里。
“下面，我们先进行入学测试。”
“哈？入学测试？”林憬心想，他不是已经入学了吗？怎么还会有入学测试呢？
“林憬同学不要紧张，都是很基础的知识。”
问题是，你们的基础，和我的“基础”是不一样的。
云老师打开了一个全息屏幕，转到了林憬的面前，唯一让林憬庆幸的是，里面都是选择题。
什么“两长一段选最短，两短一长选最长”，没有什么过不去的考试。
诶，等等……这都是什么考题？
一个星球的最强防守系统是什么？
A、星轨  B、粒子炮  C、能量盾  D、堡垒网
这个首先排除星轨吧？星轨一看就是交通运输类的。
选粒子炮？不对，粒子炮应该是攻击性武器。
能量盾吧，都带了“盾”字，肯定是防守系统啊。
等等，根据以往做题的经验，这个很可能是迷惑性选项。
答案绝对是D，堡垒网！毕竟“镇渊”就是由一个一个太空堡垒形成的防守网络嘛！
果然还是理论来源于实践啊。
当林憬自信满满地点中D，测试系统毫不留情地发出“滴滴——”两声。
正确答案是A、星轨。
“哈？怎么会是星轨？”
林憬没想到自己竟然一开始就把正确答案给排除了。
而且为什么当场就给出结果？这样不是会打击学员信心吗？
废物系统：[也许……这是一道送分题呢？]
林憬：[好啊，原来你在！快点帮我做题！你不是升级了资料库吗？这种入学测试对你来说很简单吧？]
“星轨的轨道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转，上面安装了虫族探测扫描装置、粒子炮、能量盾，堪称星球守护神。”云老师好心讲解。
“哦……”
云老师没有忘记给林憬找回面子：“不过林憬同学是在没有星轨保护的地方长大的，不知道这道题的答案也很正常。”
林憬点开第二题，竟然是关于阿兹马的。
太好了，他和阿兹马作战那么久，林憬深信自己是对付阿兹马的行家。
阿兹马最适宜的繁衍温度：
A、15摄氏度以下 B、15至30摄氏度 C、30至45摄氏度 D、45摄氏度以上
林憬一拍大腿，想想荒星的温度，妥妥的45摄氏度以上。
那一次自己货车后面的一窝阿兹马幼虫就是在接近五十度的高温孵化出来的，这可是他靠性命换来的知识点，无论如何都不会忘！
林憬自信满满地选了D。
系统再度“滴滴——”两声，正确答案是B。
林憬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不可能吧……我在荒星上和阿兹马幼虫战斗过，它们就是在五十多度的高温噼里啪啦全部孵化的啊。”
云老师温柔地回答：“阿兹马是一种生存能力非常强的虫族。哪怕是一百摄氏度的高温，虫卵也能保持活性。但是最适宜阿兹马孵化的温度，也是我们人类觉得舒适的生存温度。”
林憬觉得云老师的脸上有圣光，但这也挽救不了他梗塞的心脏。
下一题，以下哪个特征标志着alpha进入预热期：
A、接触饥渴 B、模拟标记 C、分化幻想 D、筑巢准备
这一题……这一题为什么林憬觉得自己应该知道正确答案，可是……他莫名觉得每一个都是正确答案？
想想周凛霜是怎么形容alpha的预热期的？
——未进入分化期的alpha或者omega因为腺体的发育，开始用幻想中的信息素来安慰自己。
林憬深吸一口气，自己果然是个好学生，听一遍的知识点就能记住。
只是……这句话对排除那四个选项没有作用啊。
等等，周凛霜说过，预热期会产生标记欲和独占欲……
所以答案选B。
林憬深思熟虑了一番，点了下去。
系统再次响起熟悉的“滴滴——”声，正确答案竟然是A。
接触饥渴？
“哈哈……这怎么可能？”林憬抬起头来看向老师。
周凛霜的预热期可不是这样的，他依旧高冷、依旧和所有生物保持距离感，不论这个生物是虫族还是林憬。
他有个屁的接触饥渴啊？
云老师接收到林憬充满“求知欲”的目光，开始普及基础ABO生理知识。
“这道题里面，其实所有选项都是alpha预热期的特征。”
“所以……它是多选题吗？”
“但是我们做题的时候要审题。这道题的题干说的是‘进入预热期的标志’，也就是最初的标志——当然是接触饥渴了。在这个阶段的小alpha会对有好感的人充满了接近的欲望，想要感受对方的温度、触感、力量等等。从指尖到发丝，都会让小alpha充满触碰的欲望。”
林憬觉得自己无了。
这段青春期心理学，林憬记得很清楚自己貌似跟周凛霜探讨过。
什么青春期少年被同桌的手肘碰一下都心动不已……怎么自己一到做题就全忘光了呢？
林憬：[系统，你不会连这道题都不会吧？]
系统：[作弊是被禁止的。帮宿主考试，是会被吊销系统执照的。]
林憬：[……]
因为系统的职业道德，导致林憬在之后的测试里一路败北，最后成绩是12分。
这是林憬在经历过高考、各种职业考试之后第一次对自己的智商感到怀疑。
怎么可能？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
完全没有主角光环……
正常情况下，他不是应该凭借扎实的实践，哪怕没有接受过ABO世界的义务教育，依然一鸣惊人吗？
选择题，就算闭着眼睛瞎选，按照概率也应该有25分吧？
云老师很淡定地拍了拍林憬的肩膀：“林憬同学，入学测试就是为了让导师们知道需要加强你哪方面的理论知识。”
“然后发现我只有两样不会。”林憬用青春忧伤电影男主角的语气说。
云老师：“啊？”
“这也不会，那也不会。”
云老师笑了，“振作起来哦，接下来是实战测试。”
“什么？还有实战测试？”
意思是理论测试之后，还有体测？
这个备战学院可真是不厚道，明明就是抓壮丁以后送上前线，竟然还搞这么多测试？
出了办公室，林憬看到周凛霜靠着墙，半仰着头，他没有摆任何帅气的姿势，胳膊自然地垂着，看起来就像大脑放空在发呆，而那条走廊上已经路过了好多学生了，林憬很清楚，他们都是故意绕过来看周凛霜的。
大概是下课了，陆陆续续有学员路过，他们大多是一年级的新生，比起二三年级的内敛，他们目光里的情绪更加直白。
那是周凛霜吗？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忽然从优质omega变成alpha了？
黑发的周凛霜为什么会比银发的他更加吸引人？
他的气场为什么那么低沉，像是要把性冷淡风发挥到极致？
最重要的——他在等谁？
即便有再多好奇和疑问，没有一个敢上前和他说话。
抛开周凛霜“死而复生”，光是他现在的身型和五官，在满是建模脸的alpha世界里，显得愈发出类拔萃。
林憬想到了一句烂俗的形容，致命吸引力。
“请跟我来。”云老师做了个引导的姿势，“实战测试定在第六格斗室。”
林憬深吸一口气，瞥了一眼周凛霜，发现对方竟然没有一点问他理论测试如何的意思。
你对我这么信任的吗？
等等，林憬忽然想起周凛霜在荒星就很好心地说要给他普及ABO生物学了。
也许周凛霜对他不是信任，而是料到他的理论测试会不及格。
大概是接受到了他的视线，周凛霜终于开口了，“请问老师，测试林憬的是哪位教官。”
“哦，是一年级的岑松岩教官，他脾气很好的，不用担心。”
听到这里，林憬呼出一口气，低声道：“他脾气好……就好……”
“是吗？”周凛霜的反问让林憬不安了起来。
“你的‘是吗’是什么意思？难道不是比起你……谁的脾气都很好吗？”林憬磕磕巴巴地问。
周凛霜没有说话，他用目光明确表达了他的意思：我自认为对你的包容度和耐心已经非常高了。
云老师听到他们的对话，转过头来说：“不是岑教官亲自测试，毕竟上次测试他把一年级生的肩膀整脱臼，被投诉了。所以这一次来测试的应该是三年级生，岑教官会在旁边观察和打分，并且保护林憬同学的安全。”
听到这里，林憬真的是即紧张又庆幸。
一个教官整脱臼学员的肩膀，你跟我说他“温柔”？
庆幸的是，三年级生虽然是学长，但怎么着也会“手下留情”吧。
“其实……”周凛霜低头看着林憬，然后难得地沉默了。
“其实什么？你不说其实比说出口更恐怖。”
“等看到是谁，再说吧。”
已经到了下课时间，不少三年级生还在资料室里复习理论知识。
身着制服但是领子却左边抬起右边折在里面的岑松岩教官来到了资料室门口。
他的形象是真的洒脱不羁外加狂酷拽，如果学院进行教官衣着考评，岑松岩绝对会被扣工资。
“顾墨镕——嗯？不在吗？”
三年级生门侧目望了过去，其中一个举手道：“报告岑教官，顾墨镕今天要给赵教授整理资料。”
“哦。”岑松岩抓了抓后脑勺，小声道，“真麻烦啊，得找个懂分寸的。”
不然那个新生听说营养不良、分化迟缓、小胳膊小腿儿的，看起来不抗揍，到时候碰瓷倒下，身为教官的岑松岩又得吃个莫名其妙的警告。
他最后还是拨通了顾墨镕的通信器，跟他讲起了当新生实战测试员的事。
通信器的另一端，顾墨镕用温和谦顺的语气婉拒了岑松岩，“岑教官，我想我并不合适。听说那个新生来自荒星，好不容易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期待，还是不要让我做那个折断他羽翼的恶人吧。”
岑松岩一听，立刻明白了顾墨镕的意思。
他是三年级实战的天花板，就算再放水，能力的差距也很明显。
来自荒星的孩子刚来到繁华的首都星，对一切都在摸索和适应，被绝对实力碾压之后，说不定会一蹶不振。
“啊……我明白了。谢谢提醒。”
岑松岩的话音刚落，就听见另一个兴致勃勃的声音传来。
“岑教官，我！我！我也可以去当恶人！”
岑松岩的脑壳立刻疼了起来，“谁都可以，你绝对不行！顾墨镕，你管好夜瞬星，千万别让他去找新生的麻烦！”
“噫？为什么不能找新生玩？”夜瞬星的声音听起来像个得了多动症的孩子。
但谁都知道，他长着天使的脸蛋外加魔鬼的恶劣性格。
“因为你太暴力了。”顾墨镕说完，夜瞬星发出遗憾的声音。
岑松岩自动想象顾墨镕把夜瞬星的脑袋摁下去的样子。
好吧，得找个懂分寸的三年级生。
岑松岩看向回答自己问题的学员，“我记得，你是焦颖吧？”
“是的，教官。”
“那你跟我出来一下，陪我去趟实战格斗室，测试一个新生的实战水平。”岑松岩回答。
焦颖离开了座位，跟在了岑松岩的身后。
“对方是一个星际流民，没有接受过理论知识，也没有接受过系统的实战训练，但是对方的分化级别显示两个A。”
听到这个开场介绍，焦颖愣了一下。
两个A以上的级别，他们三年级生里目前也就只有三个A的顾墨镕和夜瞬星，外加两个A的盛燎云。
啊，校园论坛里传说周凛霜也是分化级别极高的alpha。
那个星际流民的分化级别，联盟会非常重视。
而焦颖的分化也不弱，是一个A的alpha。
经历了三年的训练，焦颖不认为自己会输给一个没有接受过专业训练并且还没有完全分化的alpha。
当他们来到格斗训练室的时候，云老师向林憬介绍了岑教官和他身后的焦颖。
焦颖第一眼看见的不是林憬，而是周凛霜，那种独特的气场把他给镇住了。
黑发的周凛霜显得利落、冷酷，他看了焦颖和岑教官一眼，目光显得漫不经心。
但是强大而凛冽的气场笼罩住了焦颖。
这位传说中的“暴君”，失去了银发的omega特征之后，他的alpha气息让已经分化的焦颖感觉到强大的、被凌驾的不适感。
就连岑教官都略微心惊。
他们这些教官比学员们先一步接触到分化资料，周凛霜是三个A的alpha，当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觉得不可思议，但结合周凛霜爆揍alpha的表现，又觉得理所当然。
可是真的当他站在周凛霜的面前时，一种被高级alpha挑衅和对撞的感觉扑面而来。
哈，三个A的alpha，顶级的呢。
岑教官的手指在下巴上抠了抠，其实比起评估这位个子小小的星际流民，他更想见识一下周凛霜的能力。
接下来，让他们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周凛霜抬起了胳膊，将那个新生的脑袋扣向自己，低下了头，靠近他的耳边，用很小的声音说：“这个三年级生，不是你的对手。”
那一刻，让人生畏的气场忽然消失。
周凛霜垂着眼的神情，竟然让岑松岩联想到“温柔”这个词。
焦颖也愣住了，因为在他的印象里，周凛霜不允许其他人的触碰，更不用说他主动和某个人亲近了。
林憬被周凛霜靠近说话时的气息弄得很痒，肩膀下意识耸了起来，正好顶在了周凛霜的下巴上。
周凛霜没有生气，而是松开了林憬的脑袋，向后抱着胳膊靠着墙，等着实战测试开始。
岑松岩看向林憬，虽然资料显示这个小不点alpha还没有性别分化，但是大多数情况下能力会先一步分化。
他能在危机四伏的荒星生存下来，应该有分化能力了吧。
岑松岩笑了笑，好吧，让我看看你的分化能力是什么。
他对林憬说：“今天的测试，只有一个目标，就是用一切方法打败你的对手。”
这就是在告诉林憬，如果你有分化能力，那就使出来。
岑松岩以为会在林憬的眼中看到一点紧张，没想到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就像是要打一款新出的格斗游戏。
林憬回头看了周凛霜一眼，对方很轻微地点了点头。
反倒是焦颖紧张了起来。
这个小鬼到底什么来头？很轻松就能抱起来的身型，确定不是omega吗？
教官竟然暗示可以使用分化能力，那么还怎么把握分寸？
但是焦颖的情绪控制很强大，面上看起来镇定自若。
他朝着林憬招了招手，摆出了三年级的高姿态，示意他攻过来。
林憬的精神集中了起来，在“镇渊”和那么多高手过招，他都没有怵过，把理论测试忽略不计，现在终于到了他挽尊的时刻了……大概。
内源被调动起来，世界以焦颖为原点，瞬间延伸出无数可能，在林憬的高速分辨之后，只剩下寥寥可数的几种。
林憬奔袭而去，这架势让岑松岩微微惊讶，快速、利落、果断，这在实战中极为重要。
当焦颖与面无表情的林憬对视时，危机感从心脏一直冲到了脑袋顶，只是看着林憬利落的肘击袭来，焦颖没来得及和对方正面对抗，本能调动了自己的分化能力——力量延伸。
顾名思义，他的力量能通过所有介质传播，包括空气。
他主动拉开了和林憬之间的距离，顶肘的同时，力量在空气中延伸，形成一股冲击。
按道理应该会命中林憬，就连岑松岩都别开了脸，想着这一击估计会正中林憬的侧脸，这孩子要掉臼齿了。
想想都觉得疼。
但是让岑松岩和焦颖都没有想到的是，林憬竟然提前避开了这一击力量延伸，还特别灵巧地转移到了焦颖的身侧，一拳砸向焦颖的腰部防守最薄弱的地方。
焦颖的反应很快，忽然向后翻腾，单手撑地，在半空中发起下一记力量延伸，是他的脚跟凌空惯性产生的力量，这一击一旦落在林憬的身上，足够砸碎他的骨头。
岑松岩正在考虑要不要上前挡下这一招，但是他视线的余光瞥过在一旁观战的周凛霜，对方依旧靠着墙，表情没有丝毫波动。
仿佛在他的心里，林憬不可能输给焦颖。
让岑松岩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林憬再一次提前避开了焦颖的力量延伸，而且还提前一步起跳，在半空中对焦颖展开锁十字。
当两人重重地砸在地上时，焦颖的手脚都被林憬卡住了，使不出力量自然也就无法延伸。
脑壳嗡嗡地响，在那一瞬间，一股恐慌感涌上焦颖的心头。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每一招好像都在对方的预料之中。
作者有话说：
林憬：我靠实战挽尊

第61章 盛燎云VS夜瞬星 信息素对垒
甚至于林憬一直在逼迫他腾空，一旦腾空就锁死他，让他无法再使用能力。
好……可怕……
这个星际流民的分化能力到底是什么？
焦颖咬紧牙关，他是三年级生，他不能就这样被一个星际流民给制服了。
但是林憬十分严谨，应用的锁死技巧无论是力量还是角度都恰到好处，焦颖无法摆脱，而且越挣扎就越无奈。
焦颖不明白，这家伙到底从哪里学来的？
林憬也没有想到，肖清辰教他们的东西竟然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焦颖说不出话，他不甘心地想要找机会脱离林憬的锁死，但是林憬明显游刃有余。
岑松岩眯起了眼睛，审视着林憬——这个锁死是“镇渊”要塞的“特产”。
据说沈沁流就是用了腾空锁死在实战里赢了欧阳叠云，要塞里的尉官们争相模仿。
林憬他们从“镇渊”回来，见过这个并不奇怪，但是能在短时间内学会……简直天才。
岑松岩用视线的余光瞥了一眼靠墙站着的周凛霜。
周凛霜视线的尽头是林憬，他的神情平静，对于林憬的表现没有丝毫惊讶。
所以，这是小不点的常规水平吗？
岑松岩不动声色地呼出一口气，对焦颖说：“可以了，测试到此为止。”
尽管不甘心，但是教官已经发话了，焦颖只能放弃挣扎。
“啊，对不起，你没事吧？”
林憬放开了焦颖，向后退离，然后站了起来，弯着腰看着焦颖。
之前焦颖被周凛霜吸引了注意力，没有太看清楚林憬的样子。
现在他看到了林憬圆润明亮的眼睛，小巧孩子气的鼻尖，整张脸充满少年气，真的符合档案里说的分化迟缓。
如果走在校园里，他很容易会被误认为是omega或者beta，但自己却输给了这样的荒星少年。
“哦，没事。”焦颖站了起来，他没有什么表情地和岑松岩对视。
岑松岩在心里按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这场测试他本来以为自己要开解的是新生，但没想到自尊心受挫的是焦颖。
唉，他不擅长做心理疏导啊。
林憬闭上眼睛，面朝天花板的灯光，露出一抹笑来。
“终于赢了……我还以为所有测试都会一败涂地呢。”
岑松岩看了一眼林憬之前的理论测试，没忍住咳嗽了一声，“你要是真不会，可以闭着眼睛瞎选，也不至于考个十几分。等等……alpha的筑巢期应对方式，你选的隔离室？这又不是易感期……”
“我又没有上过ABO生理课。”林憬别过脸去，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一直沉默的周凛霜开口了：“可我给你讲过。”
林憬还是没有把头别过去，“是吗？”
岑松岩看了一眼焦颖，希望他听到林憬的理论分数之后，能够多少找回一点自信。
“岑教官，我还有资料没有看完，就先走了。”焦颖说。
“啊，你去吧。”岑松岩点了点头。
焦颖离开之后，走了十几米远，他的心情低沉得要命，别说回去整理资料了，他连牙槽都咬得咯咯响。
Alpha的骄傲让此刻的他充满了挫败感，但理智又知道他并没有做错什么。
因为岑松岩说过，那个孩子的分化等级是两个A。
只是到输了为止，他都没有猜出来那个孩子的分化能力是什么。
焦颖回到了三年级的资料室外，他靠着墙仰着头，脑海里全部都是林憬的样子。
“焦颖，你怎么在这里？”
温和的声音响起，带着礼貌的距离感，焦颖一听就知道是那位年级第一。
果然一睁开眼睛，就对上顾墨镕看似平静实则没有温度的眼睛，以及跟在他的身边，揣着口袋咬着糖的夜瞬星。
“对啊，你不是去给那个插班生做实战测试了吗？难不成你五分钟不到就把他打到去找医疗机了？”
露在外面的棒棒糖棍子随着夜瞬星说话而上下晃动。
尽管不愿意承认，但顾墨镕的目光有一种让他无法藏住任何秘密的力量。
“我输给你口中那个插班生了……而且，五分钟不到。”
夜瞬星睁大了眼睛，“输掉了……虽然你很没用，但是五分钟？”
焦颖感觉自己的膝盖中箭，而且还无法反驳。
“岑教官是不是允许使用分化能力？”顾墨镕的表情和声音如常，仿佛这真的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是的。他的能力应该很特别，我到最后也没有想明白。”焦颖的眉头皱得死死的。
夜瞬星再次放箭，大有不把焦颖的膝盖扎碎了不罢休的架势，“因为你五分钟就被打倒了，所以来不及分析。”
真的好想打爆夜瞬星的狗头，焦颖的暴躁成倍递增，但是夜瞬星的实战能力远比他的嘴更有杀伤力，焦颖选择沉默。
“去旁边的休息室喝点东西吧，正好我听你说说那五分钟发生了什么。”顾墨镕开口道。
无论是说话的语气还是那双如同沉渊的眼睛，都让人莫名平静。
当焦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和顾墨镕面对面坐在休息室的靠窗小桌子前了。
顾墨镕很擅长引导，他让焦颖闭上了眼睛，在大脑内回忆林憬的每一个表情，事无巨细地描述了出来。
一开始还蹲在一旁的椅子上玩全息游戏的夜瞬星也被吸引住了，脑袋凑过来，越靠越近。
那双看似纯洁清澈的眼睛透着强烈的求知欲和好奇心。
只是他每次想要问问题的时候，顾墨镕都会做一个手掌下压的动作，示意他安静。
等到焦颖全部说完，顾墨镕撑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层叠的高楼，唇线弯了起来。
“很有意思的能力啊。”
“噫，毕竟两个A嘛……不过那个小alpha的能力到底是什么？”夜瞬星也学着顾墨镕的姿势，撑着下巴看窗外。
“嗯，不知道。”顾墨镕回答。
夜瞬星晃了一下，脑袋差点磕在玻璃上。
但是焦颖却从顾墨镕的表情看出来，他至少猜到了三分。
“那个新生还没有分化吧。意味着他的能力还可能产生新的变化，未来也可能进化向与此刻不同的方向。所以你们问我他的能力是什么，我回答不了。”顾墨镕点了点自己的脑袋，看着焦颖说，“至少，他能读懂你。”
夜瞬星听完之后，笑了。
“那我去找他，看看他能不能读懂我。”
夜瞬星先是张开双臂，面朝顾墨镕后退到门边，才转身离开。
“顾墨镕，你不拦住他？”焦颖担忧了起来。
“刚才，你不是说周凛霜一直跟在那个新生的身边吗？”顾墨镕很淡地笑了一下，“所以出不了什么大事。”
提起周凛霜，焦颖再度呼出一口气来：“在置顶消息里看到周凛霜是alpha的时候，我还以为又是谁的恶作剧。但是真和周凛霜对视的时候……我才百分百确定那不是无聊的假消息。”
“是啊，可惜了。那么强大……如果是omega，应该很难有alpha与之匹配。”顾墨镕的唇上带着很淡的笑意。
焦颖记得顾墨镕对周凛霜很有好感也一直很照顾，但此刻顾墨镕的神情仿佛早就料到了周凛霜是alpha？
此时的林憬又跟着云老师回到了那个办公室。
林憬的入学测试报告已经出来了。
虽然岑松岩从实战的角度认为林憬已经完全可以进入三年级了。
但是那让人不忍直视的理论测试成绩……从机械物理学、虫族生态学再到战术理论课的导师们非常一致地认为林憬应该从一年级学起。
“林憬同学，恭喜你哦，一年级一班，是一年级的精英班级呢。”
云老师的圣光依旧明亮得让林憬睁不开眼。
“把我分到吊车尾班级，也是可以的。”
“啊？”云老师眨了眨眼。
反正都是一年级了，在吊车尾的班级里不是更有舒适度吗？
“谢谢老师！老师辛苦啦！”林憬赶紧道谢。
听见他走出来的脚步声，靠在门边的周凛霜侧过头来，问了一句：“宿舍号。”
林憬报了出来。
周凛霜淡声道：“去买生活用品。”
林憬点了点头，跟在周凛霜的身后，他抬起头来看了看周凛霜的肩背，有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这家伙是不是又长高了？他们之间的海拔差距越来越大。
林憬以为周凛霜会带他到学校的什么小超市、小商店里随便买点东西就好，但是周凛霜却带着他走了很久很久。
林憬路过了很多个教室，如果是盛燎云在，肯定已经开始生动解说了。
啊，不知道贺普在盛燎云的寝室里过得怎么样？
该不会还像是行李一样蜷缩在盛哥的行李箱里吧？
通信器震动了一下，是盛燎云发来的信息：[恭喜入学一年级的尖子班，不愧是我教出来的！]
林憬在心里呵呵——那边那位理论考试的年级第一，你知道你教出来的徒弟理论测试只得了12分吗？
接着，还有一段视频，主角是贺普。
“哇，小憬！这就是三年级生的宿舍吗？我这辈子都没有住过这么豪华的房间！看啊，竟然有沙发，还有全息影像！有了这个影像，就算躺在宿舍里也能晒日光浴！”
紧接着就是贺普躺在沙发上，戴着墨镜，茶几上放着一个能量核，核心里还点缀着一朵全息假花。
林憬酸了，实实在在地酸了。
“为什么我感觉贺普离开了我，过得反而更好了？”
而他还要早起、上课，不出意外的话还会有各种考试，充满了生活的磨难。
贺普夸张地在盛燎云的客厅里假装搂着林憬，哼着他哼过的那首歌，跳起了旋转华尔兹。
“小憬憬，我想好了，我不能白白住在盛燎云的房间里而无所事事！这会变成金屋藏娇，我会被养废掉！”
林憬：“……”
有种不好的预感怎么破？你不想被养废？那你想干什么？和盛燎云来一场机器人之恋？
“我决定，我要成为一个很有创造力的机器人——我有满腹的故事无处诉说，我要成为一个星网小说家！”
“咳咳咳……”林憬咳了个够呛。
不知道这个世界里有没有版权保护，贺普知道什么是原创吗？
“你放心，所有的收益都会打到你的账上！你一定会成为新时代的白糖窝瓜！”贺普信誓旦旦。
林憬不忍心打击他的积极性，只能招了招手，很真心诚意地说：“贺普，我看好你哦。不过笔名千万不能叫‘白糖窝瓜’哦！”
贺普扬起高傲的头颅，“我的名字是hope！”
林憬点了点头：“冲啊，hope！”
周凛霜沉默地陪在林憬的身边，每当他和贺普聊得太嗨差一点撞到其他人的时候，周凛霜会伸手扣住他的肩膀，把他带向自己。
那些差点被林憬撞到的学员本来还想说什么，只要抬眼看到周凛霜，纷纷偃旗息鼓。
甚至还有人结结巴巴地向林憬道歉。
“对……对不起！”
林憬完全摸不着头脑，“啊，学院里的人都这么谦逊有礼貌吗？”
周凛霜：“并不是。”
当他们走到一个像大厅一样的地方，本来还能听到聊天的声音，但是当周凛霜出现的时候，时间静止一般，那些学生们不约而同停下手里的事情，看了过来。
周凛霜依旧如入无人之境，他好像习惯了各种视线，他的态度一直都是“跟我有什么关系”。
但林憬却是一次性见到这么多俊美的alpha和omega，一时之间陷入了审美混乱之中。
天啊，那个长得好像某游戏角色，脸部轮廓好立体，斜飞的眼角很有邪魅反派的气场。
诶，那个好像某少年漫画的主角，鼻梁挺阔，下颌线优秀。
那个omega的泪痣好漂亮……被标记的时候肯定很……等等，又在想什么废料，赶紧从脑子里倒出去。
就这样四下张望，林憬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林憬一回头，冷不丁撞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嘶……对不起……”
“嘿，新来的？omega？”带着笑的声音响起，空气里扬起很淡的草莓硬糖的甜。
林憬一抬头，对上一双明亮清澈的杏眼。
男生的眉毛略微上扬，鼻梁高挺，咬着好看的下唇，高折叠度的下颌骨让这张孩子气的脸平添了几分果敢利落，微卷的头发懒懒地在后脑勺扎了个小辫子，乍一看像精致的洋娃娃。
不，洋娃娃可没有这样的灵动感。
林憬点头，因为他是“新来的”。
然后立刻摇头，因为他不是omega。
“诶，你好可爱。你叫什么名字？”对方笑着低下头。
这家伙的眼睛好亮，光是靠近，就让人萌生出想要疼爱的心情。
周围人不约而同地驻足，看向他们。
而在那双惹人怜爱的明亮眼睛里，林憬看到了隐约的亢奋。
林憬特殊的分化能力让他有着细腻的感知，越是和对方对视，他越是能看到热情与冰冷，天真与控制欲，一切在这个人身上矛盾交织，林憬不知道怎么开口，也不知道怎样移动脚步。
“你在害怕吗？我是三年级的啦。”
对方靠更近了，笑容也更加好看，天生就有让人卸下心房的能力。
一只手贴在了林憬的后颈上，温暖的，用一种克制的力量将他向后带，然后一个颀长的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
“东张西望看什么。”周凛霜的声音响起。
凝滞的时间骤然流动起来，飞速运转着像是追赶错失的脚步。
周围的一切也跟着恢复运转，无论是行走的学员，还是状似凝滞的空气。
“啊，凛霜，你回来了？我真的没有认出是你。听说你会分化成alpha啊？真的好可惜，我以前超喜欢你的银发。”
这个男生一脸孩子气。
周凛霜并没有和对方说话的意思，而是扣过林憬的肩膀，将他带离。
他们走出了大厅，但林憬还能感觉到那个人的视线锁定在他们的身上。
从台阶走下去的时候，林憬差一点摔倒，他的肩头紧了紧，被周凛霜稳住了。
“你不是对顾墨镕很感兴趣吗？”周凛霜开口道。
“什么？刚才那个人是顾墨镕……那个长得像omega的家伙是顾墨镕？”林憬呆住了，和小说里描述的完全不一样啊。
“那个长得像omega的家伙叫夜瞬星，是顾墨镕的死党。”周凛霜回答。
“他……他就是夜瞬星？”
哦，那个早夭的、死的千疮百孔的……天才。
“三年级里有个传闻，关于夜瞬星的分化能力。”
周凛霜走在前面，抬了抬手，一辆飞行器就停在了他们的面前，侧门向上开启，周凛霜示意林憬进去。
“你别说话说一半啊，夜瞬星的分化能力是什么？”林憬问。
“据说，他可以通过标记来吸收omega的分化能力。”
“我草？还有这种能力？这也……太费omega了吧？他现在吸收几个omega？”
过了好一会儿，周凛霜都没有回答。
林憬忍不住了，推了推对方的肩膀，“你是不知道吗？”
“我是骗你的。”
“嗯？”
林憬愣了一下，刚周凛霜说什么了？他骗他？
“如果是真的，夜瞬星早就被监管起来了。”周凛霜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脑干缺失的人类。
“你这个笑话真的一点都不好笑啊。”
“因为我没有跟你讲笑话。”周凛霜轻轻点了点林憬的脑袋，“他有痛觉失序症。”
“那是什么？感觉不到疼痛？”
周凛霜：“理论课要好好上。”
林憬心想，他就不信这世界还能没有度娘？他认真地搜索了“痛觉失序症”，然后愣住了。
而此时的盛燎云，正在和三年级的同学们在顶楼的茶室聚餐。
落地窗外是繁华的首都星，星轨在蓝天之上交错，于云层中穿梭，在地面上投注下一道一道弧形的阴影，日光普照，灿烂无限。
三年级生虽然情绪内敛，但看到盛燎云平安无事的样子，有的红了眼睛，有的过来和他拥抱，久久没有松开。
盛燎云把自己在荒星的经历简明扼要地告诉了大家，也委婉地暗示了周凛霜和林憬是自己过命的伙伴。
与周凛霜回归同时发生的还有周凛霜的分化，让三年级生也非常好奇，或明或暗地问起周凛霜的分化级别和分化能力。
盛燎云高深莫测地笑了。
“他的实力还是大家在实战格斗课上亲自体会吧，几句话也说不清楚。只要记住……他很强就行。”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跑了进来，一把跳到了盛燎云的背上，速度之快只留下残影，对方的脑袋在盛燎云的肩膀上蹭了好几下，显得万分熟稔亲昵。
“盛燎云你回来真是太好了！学校还有那群贵族要给你开追悼会，我可是拒不参加的——因为你才不会那么容易死！”
孩子气的声音在盛燎云耳边响起，对方的柔软的小卷发蹭过盛燎云的颈窝，痒得他皱起了眉头。
“夜瞬星你下来。”
“我不要，我在大厅里遇到周凛霜了。听说他要分化成alpha了，他好可怕。明明从前那么美丽动人，我还幻想过和他终身标记的美好画面，现在幻想完全破灭了啦！”
夜瞬星那双大眼睛里透着难过和委屈，鼻尖都泛红了。
周围人看着盛燎云，一副想帮忙把夜瞬星扒拉下来，但又无从下手的表情。
“他没有你可怕，你快点下来。”盛燎云用力掰开了夜瞬星的手，解放了自己的脖子。
夜瞬星的情绪变化很快，刚才还很委屈，此刻拿过桌子上的甜点却又吃得很开心。
他霸占了盛燎云的沙发，盘坐在上面，舌尖舔走嘴角的奶油，“诶，我看到周凛霜带着一个一年级生咯。他好可爱，眼睛圆圆的，鼻子小小的，嘴巴看起来味道就像果味软糖……我觉得他好甜，才刚开口问他的名字，就被周凛霜挡住了！周凛霜好凶，还护着他的后颈，仿佛我会随时像疯狗一样咬那个一年级生。我明明在周凛霜的追悼会上真心诚意献花了。”
盛燎云一听，肩背绷起，神情也冷了下来，“喂，那个一年级生是我朋友。你敢碰他，我要你的命。”
夜瞬星歪着脑袋，眼睛里的天真逐渐被冰冷取代，“你在挑衅我吗？”
“我在警告你。”盛燎云的目光没有丝毫转移，非常坚定。
气氛瞬间紧张，空气里的点心还有饮料的味道变得粘稠。
几个三年级生上前想要劝说什么，夜瞬星放下了碟子，撑着下巴抬起眼说：“你试试咯。”
所有笑容和天真远去，冰冷的杀欲浮上夜瞬星的眉眼。
盛燎云没有丝毫地退让和妥协，目光直视入夜瞬星的眼睛。
两股无形的巨大浪潮在有限的空间里奔涌，瞬间冲撞在了一起。
海啸般的信息素碾压向四面八方，透过落地窗照射进来的日光仿佛被挪去了另一个空间，陷入压抑的黑暗里。
窒息感中透出浓郁到濒临爆裂的气味，万物焚烧之后，是一场连天空都要跟着坠落下来的大雨。
其他三年级生都散发自己的信息素抵抗，与两个A级以上alpha的信息素交汇冲撞，即将愈演愈烈。
大家都很紧张，这样强度的信息素对垒，扩散速度会很快，马上这层楼其他的omega就会有所感应，如果有教官在就会更糟糕。
“你们是想手拉手一起关禁闭？”
有声音从门口传来，平和从容却又带着一丝无可奈何。
时间逆行，所有的信息素被瞬间镇压，退潮一般被吸引去了另一个空间，甜腻的点心与饮料的味道之间，隐隐能感觉到一股空旷高远的气味，被摧毁的万物即将重生，包括所有人的嗅觉。
三年级生们不约而同呼出一口气。
盛燎云握紧的手指缓慢松开。
夜瞬星忽然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奔向门口。
那里站着一个身形优雅的三年级生，深墨般的短发微微泛起曲线，捋向耳后，唇上是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但眼睛却像深渊一般无欲而冰冷。
他的五官是俊美的，仿佛是按照世人对alpha的想象创造而出的范本，没有一丝破绽。
那双眼睛却也透着一种神秘感，到底这张完美的面具掩饰着怎样的alpha天性——征服欲，还是毁灭欲？
“顾……墨镕……”盛燎云张了张嘴，念出了那个名字。
“你回来就好。”顾墨镕一步一步走过来，张开手臂，给了盛燎云一个拥抱，“对不起，那天我不该扔下你独自离去。”
盛燎云深吸一口气，了然地轻轻拍了一下对方的后背，“这是我们商量好的。你得去保护那些omega同学。”
夜瞬星不知道又往嘴里塞了什么，含糊不清地说：“墨镕一直没有放弃寻找你，也动用了他爷爷的人脉向联盟发了好几次申请。
我好嫉妒，也好羡慕，如果失踪的是我，他会不会也这么卖力找我。”
夜瞬星从兴奋到失落，从委屈到满足，他的情绪可以无缝衔接。
他拿过一颗蓝色的棒棒糖，咬在牙槽，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我也一样会努力找你。”顾墨镕的手抬起来，在夜瞬星微卷的头发里揉了揉。
“只是‘一样努力’吗？不是应该更努力吗？”夜瞬星泫然欲泣，眼睛里蒙上一层水光。
“你再继续演，我可不会陪你玩。”顾墨镕的语气很宠溺，表情却很平淡。
“林憬在荒星救过我，我不想他成为夜瞬星的‘糖果’。”盛燎云开口道。
这是来自盛燎云的郑重声明，顾墨镕微微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啊，小可爱的名字叫林憬？”夜瞬星露出了喜悦的表情，“我终于知道他的名字了嘞。”
“走吧。”顾墨镕转过身，手指捏住夜瞬星咬着的棒棒糖棍子，把他牵了出去。
当门合拢到只剩下顾墨镕的背影时，顾墨镕侧身问：“燎云，我们还是朋友吗？”
盛燎云点头道：“当然。”
门关上了，方才剑拔弩张的信息素对垒就这样结束了。
夜瞬星并肩和顾墨镕走在一起。
他双手抱着脑袋，看着天花板，目光沉了下去，“嗯——我觉得盛燎云变了。他有了很多很多自己的想法，恐怕不会像从前一样听你的话了。”
顾墨镕的唇上扬起玩味的笑，“我可从没有想过要他听话。瞬星，你知道吗，再强大的alpha，都无法驾驭另一个alpha。”
夜瞬星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墨镕瞥向他：“轮到我问你了——那个叫林憬的孩子是你的‘糖果’吗？”
夜瞬星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你被糖衣割破过手指吗？”
“没有。”
“很疼的。所以我需要的是糖衣。”夜瞬星侧过脸去，顾墨镕看不到他的表情。
他才是那颗糖果，藏在角落里，等待着被坚韧的糖衣包裹起来。
周凛霜和林憬的飞行器停在了一座大型的购物中心前，侧门开启，林憬钻了出来，看着眼前覆盖在全息广告之下的建筑物，发出“哇……”的感叹。
“容我提醒，我的账户余额是低保水平。你带我来这儿，是感受现代城市氛围吗？”林憬指了指身后的购物中心大门。
“我的账户余额可以买下商场。”
周凛霜的手扣在林憬的脑袋上，把他带了进去。
大概是因为林憬的头发长长了，周凛霜确认长度似得，手指在发丝间拨弄了一下。

第62章 我是我自己的主人
“不可能吧？你比盛燎云还有钱？”林憬抬头看周凛霜的表情，但是可恶啊，周凛霜的身高不要命地长，林憬现在只到他的肩膀了。
林憬只盼着自己分化的时候也能这样窜一窜。
“你故事里的霸道总裁alpha不是这样的吗？”
“……所以你的账户余额到底够干啥？”
“足够请你吃冰淇淋。”
林憬呼出一口气来，拍了拍周凛霜的肩膀，看来他们的贫富差距并没有那么大。
“下次不要假装霸道总裁。你不觉得那些霸总的脑子像是得了大病？”
“因为你讲起霸道总裁的时候，眼睛里亮闪闪的。”
“那不是因为霸道总裁，而是因为霸道总裁的钞能力。”林憬无语。
周凛霜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把林憬带到了一个冰激凌店门口。
今天不是休息日，客人不是很多。
林憬看着各种各样混合着奶香的冰淇淋，两腮发酸，好馋。
在现实里他因为连轴转的手术无法按时吃饭，得了胃病。冰淇淋被列在禁止食物的清单前列。
有一次他嘴太馋，值班房里的空调又坏掉了，他吃了半个甜筒，后果就是半夜里疼得胃像抽筋了一样，满身都是冷汗。
后来，他再没有吃过了。
但是这个世界里，他的胃好的很。
“吃吗？”周凛霜淡淡地问，他的双手踹在口袋里，看着五颜六色的格子，并没有太多兴趣的样子。
“吃。”林憬用力点了点头，他想起来周凛霜答应包圆他的零食。
“那你想想该怎么叫我。如果我觉得不错的话，就给你买。”周凛霜说。
“啊？不是吧？你不是就叫周凛霜吗？”林憬无语了。
“这个听腻了。”周凛霜一动不动，意思是“换一个”。
“给你点颜色，你还真开起染坊了？”
“不吃就算了。”
周凛霜要转身，林憬赶紧拽住他，“凛……凛……凛宝？”
周凛霜瞥了他一眼，“你问过贺普了吗？”
意思是林憬侵犯了贺普的昵称版权。
“包身工……”
“这个称呼应该只有小地主会满意。”周凛霜的神情淡淡的。
林憬有点头痛，自从这家伙筑巢反应之后，就越来越难懂了。从前林憬还能试探和观察出他的想法，现在是真的雾里看花、水中望月了。
“学长。”林憬闷闷地开口道。
周凛霜升三年级了，自己才一年级，对方确实是学长。
叫他学长，算是承认对方资历更老，而且学长有义务照顾学弟。
行吧，这样想来自己也没吃亏。
周凛霜还是没反应，但是林憬一抬眼，就和对方的视线相触。
“你在喊哪位学长？”
“周……学长？”
听起来好怪。
但貌似“学长”这个称呼，对方还挺受用。
“二、三年级里姓周的学员你猜有多少个？”
“周凛霜学长。”林憬有种被对方整的感觉。
“你对我有意见？”
“我对整个ABO世界都有意见……都不敢对你有意见。”
“那你叫学长的全名？”
“……凛……凛霜学长。”
林憬的鸡皮疙瘩起来了。
这总可以了吧？这还不可以，这个冰淇淋他不吃了！
“进去选吧。”
林憬的眼睛一亮，立刻进了店门。
虽然现在很多家庭服务都被机器人取代了，但像是商场这样的地方，为了增加顾客的交流体验，大部分还在使用人工服务。
冰淇淋店的店员是个年轻的beta女孩，穿着粉色的工作服，她之前就透过玻璃窗看着这两人许久了。
周凛霜属于放在人群里无法被忽视的类型。
那种精致锐利的美感因为面容愈发的硬朗而透出侵略性，又因为他沉默淡薄的表情，显得高深莫测。
明明知道这个人是接近不了的，越是这样，就越会想要看对方。
林憬点了好几个口味，被店员装在了一个圆形的盒子里，周凛霜把手在付款界面上放了一下，显示支付成功。
“你的alpha……好喜欢你啊。”店员小声道。
“哈？他是我的铁哥们儿……我也是alpha。”林憬赶紧解释。
这年头，请吃冰淇凌的分量也能被拿来衡量爱意啦？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是beta闻不到信息素。因为你每次对他说话，他的表情就会变温柔。”
“那是属于包身工翻身当地主的温柔。”林憬笑了笑，虽然店员并不能理解这个梗。
林憬终于吃到了来自这个世界的第一口冰淇淋，绵软的口感，甜而不腻像棉花糖一样的味道，林憬闭着眼睛仰着头，原地跺脚。
“这么好吃？”周凛霜转过头来看他。
“嗯。牛奶特别纯，而且很绵密。”林憬正要拿戳在旁边的另一个勺子舀给周凛霜，但对方却直接用他的勺子挑了一勺，放进了嘴里。
“我……”林憬刚想要说那勺子自己吃过，转念一想，对方没想到，就不要提醒他。
但他不知道，周凛霜把勺子含进嘴里的那一刻，从浓郁的奶香和棉花糖的绵密里感受到了一丝独特的味道，一种比梦境更深，更让人心甘情愿沉沦的清甜。
“学校会发制服。所以把贴身衣物和睡衣买好就行。”
“嗯。”林憬低着头，一门心思认真吃冰。
林憬对睡衣没有要求，周凛霜花钱，那自然周凛霜来选。
而且周凛霜的审美，肯定是纯色系列，什么黑色、深灰色、咖色之类低调奢华有内涵……
“粉蓝色波点？”林憬歪着脑袋，用不确定的表情看着对方。
周凛霜没有什么表情。
“这又是什么的耳朵？”林憬拎着另一套睡衣的帽子问。
“地鼠吧。”周凛霜用指尖给耳朵顺了顺毛。
店员不好意思地纠正：“是兔子。”
林憬呼出一口气：“波点就算了，兔子耳朵我绝对不会穿的。这是给小孩穿的吧，我已经长大了！”
“那地鼠吧。你比较像地鼠。”周凛霜说。
“你才像地鼠，你全家都……”林憬话说到一半，硬生生吞了回去。
店员笑着说：“我们的睡衣没有地鼠耳朵的，小熊耳朵的行吗？”
林憬放弃挣扎：“小熊就小熊吧……”
至少小熊耳朵比兔子耳朵要威武，更符合alpha的气质。
选好之后，不需要自己提走，周凛霜留下了地址，这些会被配送去学校。
买完了睡衣，周凛霜带着他去超市。
林憬看着明亮灯光下一排一排货架，发出了“嗷——”的声响。
以前，荒星基地的仓库是他的领地，但那里只有营养剂和罐头，而这里的货架上各种种类吃的、用的码放得整整齐齐。
逛超市是不需要推车的，每一个货品前都会有试用或者试吃，如果喜欢就点击面板加入购物车。
“在这里我可以炫一晚上！超市是24小时营业吗？”
“超市是24小时营业，但寝室十点后会停止登记。”
“好吧。”林憬在货架前流连，看到什么吃的都向往嘴里送。
而且这些零食他听都没有听过，有的味道不错，他会一边点头一边试吃第二次，周凛霜单手揣着口袋跟在他的身后，他好像对吃的东西没什么欲望。
正好林憬吃到了一款口味非常黑暗的薯片，简直是芥末和大蒜的结合体，入口就差点送他原地归西。
这样的“美味”，他怎么可能自己独享？
林憬一边点头，一边假装享受，然后拿了一片转头就往周凛霜的唇边送。
“尝一下，这味道可有意思了。”
周凛霜侧过脸去避开，目光里写着：我看穿你了。
“真的还不错，只是看起来黑漆漆的不美而已。”林憬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真诚。
“你再吃一口，我就信。”周凛霜说。
再吃一口就再吃一口，林憬张开嘴，“咔嚓”一声，咬了三分之一，看着周凛霜的眼睛说：“真的挺不错。”
嗷嗷嗷，好辣、好冲的味道，周凛霜要是不上当，他就白受罪了。
“行吧。”
林憬以为周凛霜会去拿一片，但他只是低下头，刘海扫过了林憬的手指，柔软的，一触即离开，他咬住了林憬捏在指间的半片，微微用力，林憬感觉到指腹传来薯片向上顶的力量，在它碎开之前松手。
周凛霜的舌尖很轻微地一带，薯片含进他的唇间。
味蕾在瞬间敏锐地分辨，从呛口辣味和浓重的大蒜味道里，属于林憬的清甜味道蔓延开来，微弱却有着压倒性的吸引力。
林憬愣愣地看着周凛霜，这家伙是真的面不改色啊。
“还……还不错吗？”林憬不是很肯定地问。
“还行。”周凛霜从林憬面前走过去，不忘提醒他，“试吃口的旁边可以清洁手指。”
“哇，还有这么人性化的设计？”林憬试了试，把手指放进那个小口里，感觉到有什么喷在手指上，拿出来就干净了。
一点薯片的味道都没有了，清香清香的。
林憬追上了周凛霜，把手往他眼前送，“真的清洁干净了。太厉害了，这让人想一直试吃！”
周凛霜低下了头，鼻尖正好碰上了林憬的指尖。
林憬以为自己戳到了对方，刚想要说“对不起”，却没想到周凛霜轻轻圈住了林憬的手腕，又放回了自己的鼻间。
离得好近，林憬能感觉到对方的温度，他莫名紧张起来，勾了一下自己的指尖，没想到正好勾在了周凛霜的唇缝上。
那一瞬对方的唇被拨开，林憬怀疑周凛霜会不会揍他……等等，就他们过命的交情为了这事儿揍他不至于，但是林憬觉得……
当他对上周凛霜的视线，心悸的感觉袭来，就连咽口水都要费尽力气。
那双眼睛的轮廓太好看，垂眼的姿态透着温柔。
“雏菊味道的。”周凛霜开口，他放开了林憬的手腕。
“啊？”
“超市的清洁剂。”
“啊……哦。”
周凛霜抬了抬下巴，示意林憬继续向前走。
林憬还是会各种试吃，他发现周凛霜是不会主动去吃的，大概是不想弄脏手指——这家伙没有少爷的命，却有点少爷的病，得林憬喂他。
而且这家伙吃一堑长一智，他只吃林憬吃过之后没有露出怪异表情的东西。
比如牛奶味道的扭扭糖，林憬咬了一口，都扯出丝了，周凛霜看着林憬舔牙的表情就能猜出这东西味道不错，低头把林憬吃剩下的一半叼走。
“你是皇帝吗？”林憬歪着脑袋看着他，“每一道菜吃之前都得有个小太监先帮你尝一尝？”
“所以你是小太监？”
“……”林憬觉得周凛霜学坏了。他现在都不问“小太监”是什么了。
当他们离开超市的时候，林憬的肚子都鼓起来了，他满足地摸了摸肚皮，凑到周凛霜的身边，查看他的购物车面板。
“我的天……怎么会有八十多项？我记得我只选了七、八种吧？”林憬仔细看了看明细，发现有大多是自己虽然觉得味道不错，但价格昂贵所以放弃的。
“你应该是喜欢的。”周凛霜回答。
“我喜欢你就往购物车里塞？”
不对，重点是周凛霜怎么辨别出来他其实挺喜欢的？
“难道我应该塞你不喜欢的？”
林憬一把捂住自己的脸，特别是看一眼最后的金额……三千多星币……
联盟发给他的奖学金刚好是三千星币。
逛个超市就把一个月的生活费都花光吗？太奢侈了吧？
“这歌、这个还有这几样都不要了。”林憬无语道，“不知道还以为你在包养我。”
“包养？”周凛霜很轻微地侧了侧脸。
这意味着这个词他猜不出什么意思，并且很想林憬解释一下他的家乡话。
“包养，大概就是指基于金钱的情感关系。比如说一个alpha给一个omega买很多很多的东西，房子、车子、漂亮又昂贵的包包，然后这个omega哪怕不喜欢这个alpha，因为对方是物质的供给者，所以也和这个alpha在一起。”
“那alpha可以标记这个omega吗？”周凛霜问。
诶，小子，你还听得挺认真嘛。
“一般情况下都会发生标记关系的，除非那个alpha不行。”林憬把购物车界面划过来，继续把不必要的东西删掉。
但是周凛霜却点在了他的指尖上，“那我包养你。”
“咳咳……咳咳……”林憬差点把肺给咳出来，“包养你个鬼啊！我是alpha，你包养我图啥？图我个子小？图我分化迟缓？总不是图我理论测试12分吧？”
周凛霜不说话了。
林憬了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对我的叫做‘经济支持’，不是包养。我们是非常纯洁的AA情谊，可不是世俗的金钱关系。”
“包养是不用还钱的。”
“啊，是啊。”
“经济支持应该是要还的吧？”
“……”林憬深吸一口气，“等我以后飞黄腾达了，我还你！”
还你一百个大饼，砸死你！
“那你飞黄腾达之前呢？”
“啊……”林憬后悔自己干什么要提包养不包养的，他万万没有想到周凛霜会对这个话题这么认真，“好吧，在我飞黄腾达之前，算你包养我。”
“嗯。”周凛霜露出了貌似满意的表情。
他正要支付购物车，林憬赶紧制止他。
“周总，你确定购物车里的东西送回学院，我的寝室装的下？”
周凛霜看着林憬，这眼神就是“装不下”的意思啊。
林憬终于如愿以偿地把购物车从八十多样清除到只剩八样。
该买的东西都买完了之后，林憬以为他们要回学校了，没想到周凛霜拦了一辆飞行器，把林憬带到了一个检测中心。
“我们……来这里干什么？”林憬问。
“你妈妈不是很肯定你是omega吗？”
“是啊。”
作者亲妈的主角应该是omega吧……
废物系统：［……问你自己留了什么评论去刺激你的亲妈！］
周凛霜走在前面，“那就再确认一次。”
这个检测中心是自动检测机，林憬只需要站在检测机前，打开通信器里的ID条码，扫描确定身份之后再把手伸进去，咔哒一下就被采血了，而且几乎没有痛感。
周凛霜对这些自动检测机器非常熟悉，他在界面上点选了好几个其他项目。
“不是测第二性别吗？”
“再把信息素图谱检查一遍。”周凛霜回答。
系统显示，信息素图谱分析需要三个月才会有结果，因为血样会被送到更高级别的研究机构排队。
“这个信息素图谱分析有什么用？”
“它会解析你信息素构成。你营养不良，分化迟缓，但是分化级别高，分化的时候会很辛苦。信息素图谱会提前为你匹配可以安抚你的omega信息素。到时候直接申请，分化的时候少受点苦。”
以及罕见的信息素紊乱综合症也会被检测出正确的分化方向。
“哦，还是你想的周到。”
性别检测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反馈到林憬的通信器上。
第二性别 Alpha
分化级别 A++
到这个地步，林憬不得不确定自己是个alpha了。看来他的评论能量太大，冲垮了作者的玻璃心，把主角设定都给改了。
废物系统：［是啊，周凛霜都能是Alpha了，你性转也没什么稀奇了。］
林憬：［我在荒星上做了九百多天的心理建设，接受了自己是个会被Alpha标记的小O。现在又告诉我，我其实是两个加强A的Alpha……白糖窝瓜在玩我吧！］
废物系统：［先撩者贱，那些评论可都是你先留下的。］
他在脑海里和废物系统互怼八百遍，才意识到一旁的周凛霜安静得要命。
他用一种林憬从没见过的目光看着那份检测报告，很深。
就像失去凭依，感受不到任何万有引力的悬浮物，独自漂向宇宙深渊。
“那个，你怎么了……”
“没事。”
周凛霜扣着林憬的肩膀，把他转向另一面，然后低下了头，鼻尖就靠在林憬的后颈上。
“周……”
“别回头，我一会儿就好了。”
周凛霜的声音很轻很温柔，但林憬却听出了恳求的意味。
对什么都不在乎的周凛霜，现在好像很难过。
林憬听见他的呼吸很沉，像是要透过林憬的肌肤，渗透他的血液，寻找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他的喉咙发出很紧很压抑的声音，林憬就那么站着，他不确定周凛霜是不是哭了。
周凛霜……应该不会哭吧？
他被神经毒素折磨都没掉过一滴眼泪，现在他们都平安回到首都星，周凛霜甚至还分还成了Alpha，还有什么会让他难过呢。
错觉一般，有什么很柔软也很轻地在他的后颈上碰了一下。
林憬像是被电到，肩膀耸了一下。
那是他的鼻尖吗？
“喂……你到底怎么了？”
林憬看着面前的金属门，隐隐折射出周凛霜的身形。
看起来颓然无助。
林憬忽然很想回头抱住他。
可就在他动的时候，周凛霜直起了背，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走吧，去接贺普。”
“贺普？他不是在盛燎云的寝室里享受全息阳光和沙滩吗？”林憬好奇地问。
“他想离开学院出去逛逛电子城，但是和某些学员产生了争执。”
“我们贺普脾气好到不行，怎么可能和人争执？”
林憬皱起眉头，严重怀疑是有人看贺普的型号老旧，所以欺负他了。
这个世界不是所有人都对机器人友好的。
“发生争执之后，他把这些学员给揍了。”
林憬睁大了眼睛，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你说什么？贺普把学员给揍了？这不可能吧？”
备战学院里的学员都是接受过战斗训练的，贺普还能揍赢这些学员？它不被拆了都是万幸。
“你刚刚说‘这些学员’，那就是说贺普揍了不只一个？”
“嗯。”周凛霜点头。
“这是什么奇幻剧情？贺普揍人？贺普只会抱头逃跑好吧？”林憬着急了起来。
“他被当成了程序失误的机器人，机器人管理局的人都来做评估了。”
林憬完全震惊了，拉着周凛霜赶紧走。
“揍人事小，大不了赔几百个鸡蛋。被格式化了事大！咱们赶紧去接贺普。”林憬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对了，你刚才……怎么了？好像很难过的样子。”
“分化前的多愁善感罢了。”
周凛霜神色如常地走出了检测中心，抬手拦了一辆飞行器。
“你多愁善感？真是神奇的分化期。我也会像你这样吗？莫名其妙泪流满面，看着墙上的斑点产生无尽想象，觉得人生沉重之类……”
“你不会的。”周凛霜回答。
“为什么？”
“因为你没心没肺。”
林憬觉得对方在骂自己。
周凛霜撑着下巴看着窗外。
他喜欢林憬信息素的味道，没有丝毫的抵触，全面沦陷。
哪怕林憬真的是永远无法用信息素安抚自己的人，他还是难以自拔。
当他们赶到学院的调解室时，眼前的场面让林憬觉得事情有点大。
坐在桌前的有三个穿着黑色正装、表情严肃的人，还有那位云老师坐在旁边陪笑。
林憬盲猜那是来自机器人管理局的，而盛燎云就坐在对面，一脸沉静像是在跟管理局的人谈判。
还有三个表情像是吞了苍蝇屎的学员在旁边，以及另一个林憬意想不到的人。
——夜瞬星。
这家伙百无聊赖地坐在角落里，一副废话听多了快要睡着的样子。
他的皮肤白皙，在办公室的灯光下有种通透感，垂着脑袋的样子显得睫毛更纤长卷翘了。
林憬看向盛燎云，用口型询问：“怎么回事？”
贺普在看到林憬的那一刻，晦暗的金属面部像是镀上了一层光，“小憬憬，你来啦！”
“我来了。”林憬向管理局的人点了点头，快速坐到了盛燎云的身边。
而周凛霜揣着口袋，慢悠悠走过去。
一句话没说，一个眼神没给，但那冰冷的气场顿时让管理局的人正襟危坐。
周凛霜在林憬的身边坐下，一时之间，贺普仿佛有很多人撑腰。
而那几个学员露出惊讶的表情，只看了周凛霜一眼，就立刻低下头。
夜瞬星听到声响，慢悠悠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看见林憬的那一刻，露出笑脸来，就像夜空中骤然绽放的烟花。
“——是你啊，小可爱！”
林憬靠向贺普，“别告诉我，你把夜瞬星给揍了。”
要真是那样，贺普你就出息了，可以名垂机器人的历史了。
“没有啦，贺普很乖，怎么会揍我。对吧？”夜瞬星歪着脑袋，看着贺普笑。
贺普竟然跟着点头，还傻兮兮地看向夜瞬星，一副哪怕被夜瞬星卖掉也会给他数钱的样子。
“被揍的是那几个一年级生。”盛燎云小声道，“我们正在商量赔偿事宜。”
林憬回头看了看，“那几个一年级生看着也没受伤啊。赔偿什么？”
“一个被打断了腿，一个被折断了胳膊，一个被砸破了头。”盛燎云顿了顿，“用过医疗机了，所以没事了。”
“那为什么要赔偿？伤口都愈合了啊。”林憬摊了摊手，“这是碰瓷吗？”
周凛霜难得开口了：“贺普，那些一年级生学过实战技巧，你是怎么办到的？”
林憬顿了一下，看向贺普：“对啊，你是怎么揍他们的？”
贺普转过头，看向夜瞬星的方向。
夜瞬星慢悠悠举起手，“那个……我教的。”
林憬露出震惊的表情，“不是吧……贺普，在荒星九百多天你都没学会打架，才到学院一天，你就学会了？”
贺普朝着夜瞬星的方向举起大拇指，做出点赞的表情，“因为老师很厉害。”
夜瞬星笑了，“你学得也很快。”
这是在商业互吹吗？
“所以……这是怎么回事？”林憬看向盛燎云。
在三次元里，贺普这就是跟坏了伴儿，夜瞬星妥妥就是那个坏孩子。
盛燎云抬起头，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贺普，再放一遍你的记录吧。”
“好的。”贺普抬起了自己面具一般的金属脸，大脑的中央释放出全息影像来。
事情从他在盛燎云的房间里晒太阳晒到无聊开始，他找出了首都星的电子城地址，想要去那里逛逛。
虽然盛燎云已经给他订了新皮肤，在这之前，他还是很想要一张能做出表情的脸。
他离开了寝室大楼，想要抄近路，于是走进了学院的植被区。
这里的林荫道还是挺优美的，贺普仰着头，一边走一边欣赏。这可是在荒星上看不到的风景。
接着就听到了调笑和女生拒绝的声音。
原来有三个一年级生看到一个omega女生正在等男朋友，这三个纨绔子弟就跑去搭讪。
别怀疑备战学院的生源，毕竟林子大了什么垃圾都有。周凛霜之前就因为收拾垃圾得到了“暴君”的美名，没想到时至今日还有漏网之鱼。
看他们那吊儿郎当的样子就是作业太少了，闲到旦疼，太欠抽了。
这时候贺普正好路过，女生看到有机器人就慌忙躲到了贺普的身后，恳求道：“帮我拦一下把，拜托了”。
贺普身为救援型的机器人，立刻启动使命感程序，张开双臂挡住了那三个学员，让女生顺利离开了。
这也导致那三个傻缺把气撒到了贺普的身上。
“唷，你很勇敢吗？机器人，你主人是谁啊？”
“你主人没让你别多管闲事吗？”
贺普一直被他们推搡，不知所措地后退。
“我……我……我是我自己的主人。”贺普很认真地说。
作者有话说：
林憬：孩子他爸，咱娃在幼儿园里把其他小朋友给揍了！一会儿你得好好教训他！
周凛霜：唔。贺普，你为什么要打其他小朋友？
贺普：他们想要拆掉我！
周凛霜：他们几个人？
贺普：三个，围殴我一个！
周凛霜：打赢了？
贺普：打赢了……但是老师说要陪很多很多个鸡蛋。
周凛霜：打赢了就好。记住，赢了才有谈判的资本。
林憬：你都在教他些神马啊？

第63章 伙伴
这三个人就像听到什么大笑话一样，笑到嘴巴都要裂开。
“一个机器人，说它的主人是自己？你的程序坏掉了吧？”
“来来来，让我们看一下，你的内核在哪里？”
“说不定它压根儿没有内核！”
贺普想要辩解，但完全插不上话。
他明白对方嘲笑他“程序坏掉”或者“压根没有内核”就像嘲笑人类“脑子坏掉得了神经病”、“没脑子”一样。
“不是的！我的程序没有坏，我也有自己的内……”
他们大笑着越靠越近，贺普只能抬起胳膊抱住脑袋后退。
“哈哈，瞧它这副怂样！”
冷不丁，贺普的金属脸被掀开，当他们看到贺普的内核时，愣住了。
“哇噻，不是吧？我是不是看到古董了？”
“那个内核已经淘汰几百年了吧？”
“它不是说它没有主人吗？我们把它拆出来看看啊！”
这一下贺普慌了，转身就想要逃跑，却没料到被人拌了一跤，他向前扑倒，正好撞在了一颗树上。
整个金属身体都在嗡嗡作响。
树干颤抖了起来，接着传来一声猫叫，一只黑色的小猫从树后面跳起来跑走了。
接着是一声低沉的“啊——”
有人从树后面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那个人的左手捂着右手的手背，肩膀颤抖得厉害，似乎非常非常非常的疼。
他抬起头，是一双像小鹿一样圆亮的眼睛，只是里面盛满了怒火。
刚才那只小猫受惊逃走的时候，抓伤了他的手背。
“谁撞的？”
他的声音低沉，隐隐发颤，让人怀疑小猫的爪子是不是挠到了他的骨头。
贺普傻傻地承认：“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而那三个人僵在原地，眼底流露出惊慌来。
“夜……夜瞬星……”
“他……怎么在这儿……”
夜瞬星闭上眼睛，仰着头，他额头和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卷翘的睫毛也微微颤抖着。
“对……对不起！”
“跟我们无关，是那个机器人没站稳撞到的！”
“对，是机器人！”
他们仨像是被镇住了一样，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夜瞬星呼出一口气，缓缓放开手，只见手背上一道浅浅的红痕，估计再晚三十秒就能痊愈。
“喂，你说你是你自己的主人，你真这么认为？”
夜瞬星弯下腰，单手扣住了贺普的脑袋，看向他的内核。
“我……是这么认为的。我的内核没有坏。”贺普很认真地回答对方。
夜瞬星垂下眼，很轻地笑了一下，拿过了掉在地上的金属脸，很随意地怼在了贺普的脑袋上。
贺普手忙脚乱地把自己的脸给装回去。
“他们要拆掉你，为什么不反抗？”
“因为贺普是救援型机器人。”
“哈哈，所以你的程序阻止你伤害人类？”夜瞬星好笑地问，“那你的主人是程序，不是你自己。”
“啊？”贺普歪着脑袋，一副CPU在燃烧的样子。
夜瞬星的唇上的笑容里带着一丝冷漠的意味，他把贺普拎了起来，不留情面地向前推了一下。
贺普踉跄着差点扑倒。
那三人用力咽下口水，向后退了两步，看起来很想走，但夜瞬星年级别他们高，没发话让他们走，他们不敢离开。
下一秒，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夜瞬星忽然动了，速度极快，先是让贺普跪地，接着膝盖顶在贺普的背部向前，贺普的脑袋整个砸在了地上，“哐当”一声，他的金属脸和地面撞击，他的双臂反向被夜瞬星扣住，膝盖坠地的震颤感哪怕隔着全息影像也能林憬感觉到。
——利落、高效而且让人意料不到攻击，带着三分处刑的意味。
那不是学院派的格斗技巧，而是更加实用的、随心所欲的方式。
夜瞬星的腿晃了一下，膝盖伸直，脚跟就碾在贺普的后颈上。
“喂，他们要拆掉你，可你连最基本的反抗都做不到，你说你是自己的主人？要么你是个骗子。要么对你说这句话的人是骗子。”夜瞬星弯腰，贺普的手腕受到的拉扯力量瞬间递增。
他的系统发出了警告，提示他的双臂很可能被卸下来。
贺普用力挣扎了起来。
“贺普不是骗子！小憬也不是骗子！小憬说我是自己的主人，我就是自己的主人！”
“是吗？”夜瞬星很冰冷地笑了一下，“在我看来，只有程序会让机器人舍弃自我，无差别地拯救人类。如果你真的是自己的主人，你就很清楚自己服从的对象可不是全人类。”
贺普继续思考，他面具的缝隙里越来越亮，那是内核在高速运转。
夜瞬星靠的更近，他的声音与其说是机械性的冰冷，不如说带着审视的意味。
“机器人，给你举个例子吧——假如全人类在一艘快爆炸的诺亚方舟上，你只能救一个人。你是选择救距离你最近的那一个，还是去救那个小憬？”
“贺普要救小憬！”
夜瞬星歪着脑袋似乎怔了一下，然后露出了然的笑，“所以嘛！那个小憬就是你的主人咯！”
“小憬不是我的主人！”贺普奋力挣扎了起来，仿佛他真的身处诺亚方舟要去救他想救的人。
“那他是什么？”
“他是我的伙伴！他是我最重要最好的伙伴！”贺普大声喊了起来。
时间仿佛短暂地暂停，夜瞬星的手松开了。
贺普因为惯性摔趴在了地上。
夜瞬星弯腰拎住了贺普的后颈，将他拽了起来。
“所以你能为你的伙伴反抗程序吗？”
“啊？”
“这三个家伙要拆了你，如果你能把他们都打到，我就让你走。如果你还是只能抱着脑袋缩起来，那就让我拆了你吧。然后还给你的‘伙伴’。”
说完，夜瞬星一步一步后退，靠着那棵树坐了下去，一副“日子太无聊，我要看好戏”的样子。
那三个人也完全傻眼了，现在这是什么情况？夜瞬星想干啥？他在耍那个机器人吗？
贺普愣在那里，良久才蹦出一句：“可是……我不会……”
“机器人就算没有学习能力，也该有模仿能力吧？刚才不是教过你吗？”夜瞬星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包糖豆，仰着脑袋倒进嘴里，“这包糖豆吃完之前，你如果只会说‘我不会’，那我就拆了你。真好奇啊，你的‘伙伴’见到一堆破铜烂铁，是会给你重新组装呢？还是嫌麻烦扔你去垃圾处理场……”
贺普的CPU持续运转，千百遍高速回顾刚才夜瞬星制服自己的手段。
下一秒，他就冲了出去，高喊着：“我才不会被拆掉——”
那三人傻了眼，但是再垃圾也受到过最基本的训练，都摆出了防守的架势。
贺普的速度超出他们的想象，第一个人脑袋砸在了地上，“咚——”地一声，头破血流。
第二个人还想要回头，贺普如法炮制，这家伙的脑袋虽然没砸地上，但是胳膊“咔嚓”一声被贺普拧骨折了。
“啊——”痛苦的哀嚎声响了起来。
第三个家伙见势不对，转身要跑，贺普毫不留情地用膝盖抵押对方的背部，对方向前一趔，双膝跪地，那效果……杠杠地。
“你这个机器人竟敢攻击人类！”
“我们要向管理会投诉！”
“你完蛋了——”
坐在树下看戏的夜瞬星撑着下巴，脸上的表情阴郁得可怕，嘴上却还带着笑，“啊，他们要跟管理委员会投诉？那就危险了……要不还是全部都……”
夜瞬星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贺普的眼睛亮了亮，仿佛在认真思考夜瞬星的“建议”。
那三人一听，差点魂飞魄散了，泪涕横流。
“我们不投诉！我们保证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学长你让我们走吧——我们再也不敢了！”
“对对对，夜瞬星学长！求你让机器人住手吧！”
夜瞬星拍着膝盖笑了起来，“太好笑啦！竟然有人叫我‘学长’嘞？那刚才你们怎么不叫？”
一声怒喝忽然传来。
“你们几个在干什么——夜瞬星，怎么又是你！”
夜瞬星仰着头，深深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抓了抓他的后脑勺，“哦豁，教官来了。”
贺普愣在那里，那三个人哭喊得声嘶力竭。
夜瞬星瞥向贺普：“你还不跑？”
贺普反问：“那你怎么办？”
夜瞬星愣了一下，反问：“你的主人也是这样吗？”
“我是我自己的主人。”
夜瞬星笑了，“你的伙伴也是这样吗？”
“怎样？”
“不跑？”
“我跑了，你怎么办？”贺普问。
下一秒，夜瞬星就被人拽着后衣领拎了起来。
“夜瞬星——你在搞什么？这三个一年级生怎么回事？”教官在咆哮。
夜瞬星歪着脑袋，一副想把耳朵藏起来的样子，“他们欺负机器人，我就出手教训了一下。”
接下来，他们几个全部被带进了办公室，贺普为了替夜瞬星开脱，放出了自己的记录。机器人主动攻击人类，这就引来了管理局的人。
“原来是这样。”林憬点了点头，“备战学院的生源这么差的吗？”
“是啊，机器人都能打倒他们。”贺普附和道。
“不，我是说这里。”林憬指了指自己的脑子，冷冷瞥向那三个一年级生，“怎么？欺负不了omega，就去欺负机器人。你们很有种吗？”
“你……”
“荒星流民还敢……”
那三个人收到来自盛燎云和周凛霜的视线碾压，立刻安静如鸡。
夜瞬星摊了摊手：“所以啊，我都跟教官说了这三人是我揍的咯，又没人能把我怎样。可是这个机器人的程序太死板了，还是把记录播放了出来。”
林憬摁了一下贺普的脑袋，“因为贺普是自己的主人，所以自己做出的选择，自己承担后果。”
办公桌前管理局的人咳嗽了一下，其中一个人说：“请不要向机器人灌输奇怪的理念，更改它们的程序，这会造成机器人程序混乱，违反三大定律。”
原来机器人的三大定律在这个世界也通用吗？
那就好办了啊！
“那么贺普的行为符合第二定律，机器人必须保护自己。”
管理局的人回答道：“但是必须在没有违反第一定律的情况下。”
“所以贺普哪里违反了第一定律？”林憬歪了歪脑袋，走到那三个人面前，“他们现在受到什么伤害吗？脑袋还是那样，也没缺胳膊断腿。而且他们的行为难道不需要被警告、被处分吗？机器人的自保行为正好给予这三个破坏者教训。难不成首都星没有财产保护类的机器人？这些机器人在面对劫匪和小偷的时候，也不能出手？”
盛燎云开口道：“是的，我认为机器人的行为没有任何问题。”
夜瞬星也点着头说：“我也认为我教的没有任何问题。”
“闭嘴。”
“闭嘴！”
盛燎云和林憬异口同声，夜瞬星的大眼睛怔了一下，然后别过头去，又是那副标准地受了委屈的表情。
这时候，一位面色严肃的教官走了进来，气场很强大。
盛燎云和周凛霜立刻站了起来，林憬见状，也跟着站起。
就连坐在旁边的夜瞬星也老老实实地站了起来。
“谢教官。”盛燎云很有礼貌地开口。
“嗯。” 教官谢恩南是三年级的实战教官，也是这一次把夜瞬星、贺普还有那三个一年级生逮住的人。
他走到机器人管理局的人面前，点开了一则电子报告，“这是‘镇渊’机械师小组对救援型机器人贺普的评估报告。他们认为贺普的程序没有任何问题，只是进行了百分之三十的能动性升级，也就是说贺普相对于普通的救援型机器人，拥有独立自主的情况评估能力。它在学员夜瞬星的威胁下，对三名一年级生进行了程度有限的伤害，即让他们免于和夜瞬星直接交锋，又保护了自己，是一种伤害最小化的判断。”
夜瞬星抓了抓脑袋，小声嘀咕：“所以我是本次事件的最大反派？”
盛燎云再次用眼神示意他“闭嘴”。
管理局的人拿到报告之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感觉。
“镇渊的机械师的权威性和能力都有目共睹。”
“我们拿到了评估报告，就不再打扰了。”
“再见，谢教官。”
“希望贵学院加强机器人的管理，不要再闹出什么误会了。”
谢恩南送走了机器人管理局的人，和云老师点了点头。
“除了这三个，其他人可以走了。”
听到教官发话，林憬和贺普节奏一致地呼出一口气来。
夜瞬星看着他们俩，露出“很有趣”的表情来。
盛燎云拍了拍林憬和周凛霜的后背：“走吧。回去寝室了。”
“所以那三个家伙会怎样？”林憬小声问。
“放心，应该会劝退。”盛燎云的表情很冷淡，“之前缺人，招收了一些素质太差的学员。现在学院也意识到这样不行，正找不到机会处理呢，他们自己送上门。”
当他们快要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谢恩南的声音响起：“夜瞬星，明天把检讨交过来。”
“啊？”揣着口袋的夜瞬星回过头来，“我又做错了什么？”
“检讨的意义就是让你自己思考——你又做错了什么。”谢恩南回答。
夜瞬星站在办公室外，生无可恋地仰着头，思考人生中。
没想到办公室外站着一个长发女生，贺普看到对方的时候眼睛亮了起来，“是你！你还好吗？你没事吧？”
女生见到贺普的时候明显呼出一口气，跑到了贺普的面前，将一个漂亮的满是星星的袋子交到了他的手上。
“谢谢你今天保护我，我已经把发生了什么告诉了谢教官。谢教官答应了他不会让你有事。”
“原来是这样啊。”盛燎云露出了然的表情，“怪不得谢教官会主动联系镇渊的机械部队，要来了贺普的评估报告。”
“这是我做的奶糖，等我带出来了才意识到送你能量核也许更实在……“女生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贺普将那袋糖抱在了怀里，“我喜欢的，我很喜欢！”
他喜欢人类表达谢意的所有方式。
“对，你可以和你喜欢的人分享。”
女生又跟贺普说了两句话，然后和男朋友一起离开了。
贺普开心地把糖袋打开，送到了林憬面前：“小憬憬吃糖！”
“哇，我们贺普厉害了，都能请我吃糖了。”林憬拿了一颗。
“凛宝，吃糖！”
“嗯。”周凛霜面无表情拿了出来，刚要揣进口袋里，就收到了来自林憬的眼神警告。
他只能把糖纸剥开，把糖放进嘴里。
林憬继续看着他，他看着贺普的眼睛说：“甜的。”
贺普这才欢欣鼓舞地把糖袋递到了盛燎云的面前，“盛哥吃糖！”
“糖我吃了，今晚回去麻烦你好好睡觉不要讲故事。”
林憬笑了起来，搂着贺普的肩膀说：“你可以给盛哥讲鬼故事，保管他晚上睡觉挤在你的怀里瑟瑟发抖。”
贺普的眼睛亮了亮，转过身，跑向夜瞬星。
夜瞬星顿了一下，看着机器人双手捧向自己的糖袋，像是被袋子上亮闪闪的星星刺到了眼睛，向后退了半步，“干什么？”
“贺普请你吃糖。”
夜瞬星的双手仍然揣在口袋里，露出大大的笑脸，“机器人，这个世界上有好的人类，也有不好的人类。我应该属于后者，下次再接近我，我会把你拆掉。”
贺普歪过了脑袋，仿佛在模仿夜瞬星笑起来的表情，可惜金属脸在路灯灯光下反而显得阴森森。
“那样的话，我的伙伴们也会把你拆掉。”
“伙伴们……”夜瞬星的视线顺着贺普的肩膀看到了林憬他们仨。
林憬就像一只小土拨鼠，刚从洞里钻出来似得，一脸戒备地看着他，仿佛只要夜瞬星敢欺负贺普，他就会窜上来狠狠咬他一口。
盛燎云的目光里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而周凛霜只是看着他，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眸里随时会有无边的浪潮涌出来，属于alpha的碾压性气场越来越明显了。
夜瞬星从袋子里拿走了一颗糖，“行吧，你们人多势众。”
贺普站在原地，目送夜瞬星离开。
夜瞬星将那颗糖揣在口袋里，糖的外面不是用锐利的玻璃纸包着的，而是柔软的像是棉花一样的白色糖衣。
糖衣上还画着笑脸，就像晴天娃娃。
夜瞬星在回寝室的升降梯里遇到了从资料室回来的顾墨镕。
“听说谢教官又被你气到脸黑。”顾墨镕很淡地笑了一下，脸上是纵容的意味。
“还好吧，他的脸一直是黑色的。”夜瞬星捏了捏口袋里的奶糖。
“又要写检讨了？要帮你写吗？”
“你的检讨写的太有礼貌了，教官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哦，你打算自己写啊？”顾墨镕把夜瞬星翘起来的头发温柔地捋了捋。
“我不写了。”夜瞬星说。
“嗯？”
“因为我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说完，楼层到了，夜瞬星迈开长腿，走了出去。
“瞬星，你有点怪。”
“哪里怪？”夜瞬星回头问。
“为什么一直把手藏在口袋里？”
夜瞬星下意识捏紧了那颗糖，然后伸出了另一只手，手背上有一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刮痕。
“跟小黑猫玩的时候，被它刮到了手背。”
顾墨镕垂下眼，很无奈地叹了口气：“来我房间里吧。用医疗机愈合一下。”
夜瞬星露出大大的笑脸，“好呀！”
盘腿坐在顾墨镕房间的沙发上，手背上覆嘎着医疗机，夜瞬星撑着下巴看着正在预习《虫族生态学》的顾墨镕，开口道：“喂，你说‘伙伴’是什么？”
顾墨镕抬起了头，微微沉思了一会儿。
“在古代的地球，军制里十个人共用一个灶台饮食，被称为‘火伴’。加上单人旁，就成了伙伴。现在应该是指一起做某件事或者目标一致可以合作的同伴吧。”
“那……你会为了伙伴，反抗你的一直坚信的秩序吗？”
“瞬星，坚信同样秩序的人才会成为伙伴。”顾墨镕看向他，“今天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遇到一个有意思的机器人。”夜瞬星把手从医疗机里拿了出来。
他对着光，看了看自己的手背，一切都很光洁，仿佛从来都没有受过伤。
事情解决，盛燎云拍了拍贺普的肩膀，“走吧，跟我回去了。”
贺普仍旧沉浸在收到人类谢礼的快乐里。
林憬都羡慕起他这简单的快乐了。
盛燎云在林憬的脑袋上薅了一下，“还有你哦，赶紧把理论知识补上，追上我们。”
“知道了，知道了。”林憬捂着脑袋，不想被盛燎云嚯嚯自己的发型。
“如果一年级宿舍住不惯，你就来找我。”盛燎云说完，瞥了一眼周凛霜。
贺普也跟着点头：“对对对，可以来找盛哥，他的床可大了！”
盛燎云无语道：“林憬就算来了，也是睡沙发的好吗？”
“啊，小憬憬如果睡沙发，那么我睡哪里？”贺普问。
“地板啊。”
“他要是住不惯，可以来找我。”周凛霜回答。
林憬用力点头：“嗯，要是住不惯我就来找你！”
盛燎云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周凛霜把林憬送回了学校给他安排的寝室。
一年级的寝室都是四人间，里面已经住了三个年轻的alpha。
学校已经录入了林憬的信息，所以当林憬把手放在识别面板上的时候，门自动开了。
正对门的位置，一个刺猬头alpha正好衣服换了一半，身材还挺不错的，那六块腹肌线条明显。
他呆呆地看着林憬，猛地抱住自己，“你谁啊？”
林憬看了眼寝室信息，这家伙对应的名字是陈予。
剩下的两个，其中一个正坐在另一个的桌子上聊天，分别是高云河，还有赵晴宇。
普通的名字外加没有什么特点的建模脸，最重要看起来都有点少爷病？
林憬想要重温大学生活的愿景泡汤了，估计不会有四人联机CS，半夜卧谈会在床头摆上纸巾盒比赛谁能坚持到最后的温馨画面了。
“你们好，我是今天刚入学的一年级生，林憬。”林憬抬起手来挥了挥。
“哈？那个流……插班生？”坐在桌子上的高云河跳了下来，毫不客气地看向他。
“呵，听着——我觉得你不适合这……”赵晴宇的话说了一半，视线正好和站在林憬身后的周凛霜相对，脸色一变，没说完的话压在喉咙里。
林憬叹了一口气，按照原著，如果自己是omega，那就该人见人爱、车见车载，alpha见了立刻翻盖。
可惜，他是alpha，alpha相斥啊。
林憬平心静气地说：“那个，你们有意见的话可以一起去学校反应。都是高级别的alpha，为难我一个星际流民，那就跟恃强凌弱没啥两样了啊。”
其实林憬想说“你们有意见叫学校开除我好了”，但他还不想一入学就惹事，所以勉强低调，虽然他的背后有周凛霜和盛燎云当靠山。周凛霜摆明了不好惹，盛燎云应该在三年级混的很开。
房间里的三人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额，而且那句“恃强凌弱”算是把他们捧到了“强者”的位置上。
陈予把衣服穿好，和高云和还有赵晴宇碰了个眼色，然后抬了抬下巴：“进来吧。”
林憬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周凛霜。
这三人只在周凛霜银发的时候见过，也听说过周凛霜浴室清理alpha的传闻，omega“暴君”的名号还是很响亮的，都快成为学院传说了。
这一次近距离亲眼见到周凛霜的时候，他们只瞥了一眼，就不约而同收回了视线。
因为压迫感太强了。
周凛霜甚至不用给予他们视线，也没有释放信息素威慑，但属于高阶alpha的气场像海啸一样直逼面门，封闭的寝室空间随着神经线紧绷产生颤抖的错觉，他们三人低下了头。
这个房间的构造和林憬的大学寝室差不多，都是上面是睡觉的地方，下面是生活区域。
而且寝室配置了光脑，不用去什么图书馆之类的地方就能播放全息视频。
林憬坐在椅子上，周凛霜站在他的身后，左手撑着桌子，右手演示光脑的基本操作给他看。
比如怎么登陆内网，怎么查看教授留下的资料，甚至于怎么查看高年级的课程安排。
整个寝室里安静的要命，只有周凛霜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非常耐心的声音。
过了没多久，他们在商场买的东西就被送来了。
周凛霜接过之后，替林憬收拾衣柜，林憬就皱着鼻子眼睛，摸索光脑的操作。
他趁着周凛霜转身，立刻在光脑里输入“顾墨镕”的名字，没想到出来一堆，全部都是他的实战视频解说。
他得尽快了解这个世界的顾墨镕，可别面对面大眼瞪小眼了，还认不出来那是自己的任务对象。
林憬瞥了周凛霜一眼，将全息窗口最小化，并且关闭了声音。
最新上传的一段视频是顾墨镕在团战里以一敌七，他穿着外骨骼，林憬看不到他的脸，只知道面对七个三年级alpha，他完全掌握局势，仿佛凌驾于空间和时间之上，恰到好处的防守，出人意料地出手，根本防不胜防。
林憬想象自己是他对手中的一人，他发现自己动弹不得，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更何况这仅仅是身手，他还没有使用信息素，甚至也未必使用了分化能力。

第64章 聚精会神的技能
画面中的顾墨镕仿佛知道全息摄像头的位置，他仰起脸来，视线透过面罩入侵全息影像的另一端。
那是一双沉寂中暗含凌厉掌控欲的眼睛，无差别席卷所有观众的大脑，像黑洞一般，吞噬一切思考和反抗。
绝对上位者的目光……林憬的手指颤抖了起来。
顾墨镕的不败光环看似不可动摇。
自己真的能找到打破的方法吗？
还好，系统目前只要求他顺利毕业。
林憬感觉自己就像得到了缓刑。
但是毕业之后呢？顾墨镕又会成长到什么地步？
看文的时候，他还在心里呛了一把顾墨镕的总攻光环，现在看来是真的没人攻得下他。
还好回寝室的时候吃了饭，不然他现在铁定会心情沉重得喝水都反酸。
等等，吓紧张什么鬼啊林憬，你可不是单枪匹马，你是有队友的人呢！周凛霜和盛燎云会带你上大分的！
稀里哗啦的声音传来，正好将林憬从自我想象中惊醒。
周凛霜打开衣柜的瞬间，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掉了出来，周凛霜垂着眼，手还保持着开柜子的动作，眉心肉眼可见地皱了起来。
另外三人僵在那里一动不动，陈予下意识想要去捡，但看其他两位室友都保持沉默，自己也只能僵在那里。
周凛霜无所谓地用脚把杂物拨到了一边，把林憬的衣服和生活用品收拾了进去。
寝室的门响了，是周凛霜之前在商场里给林憬买的东西到了——机器人送货上门。
那是一个很大的箱子，别说林憬了，其他三位室友都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关于这个插班生的消息难道有误？他不是星际流民，而是什么暴发户？
“我们……买了这么多东西吗？是不是送错地方了？”林憬看向周凛霜。
“拆了就知道了。”
周凛霜动作利落地把箱子拆开，映入眼帘的就是蓝色波点和小熊耳朵的睡衣，林憬咽了一下口水。
“看来……真的都是我的……”
但是好社死啊，三位室友看到小熊耳朵一翘一翘的，明显表情都变了。
周凛霜把睡衣拿出来，放到了床上，然后收拾起其他东西来。
日常洗漱用品被周凛霜放进了浴室里，给林憬挪出了一个好位置。被周凛霜圈的地盘，估计其他室友有意见都不敢提。
接着是那些零食，被周凛霜分门别类地放进了储物柜里。
三位室友继续保持一动不动的状态——这还是那个目中无人的周凛霜吗？
那个走过、路过，独自一人的周凛霜？
他竟然在给这个星际流民收拾柜子？
林憬本来想从位置上跑过去，给室友们收拾一下那堆破烂，不然气氛太尴尬。
但转念一想，干嘛要去收拾？正好让周凛霜给他们一点压力，不然寝室门一关，还不知道这些眼高于顶的小alpha们会折腾什么幺蛾子。
林憬转过头去，悄悄关掉了搜索，没想到周凛霜转过头来，点了一下恢复，所有搜索记录就出来了，还包括他播放过的那段视频。
“我就知道。”周凛霜的语气还算平静。
林憬笑了笑，“毕竟……是出现在你梦里的人嘛。”
“你会出现在我梦里，但他不可能。”周凛霜回答。
林憬的肩膀一耸，那一阵心痒的感觉又来了，他转过头去小声嘀咕，“我能在你梦里干什么？”
“被别的alpha追着标记，哭着叫我的名字救你。你那么菜，还好是alpha。”
林憬瞪圆了眼睛看着对方，一把拽过了对方的领子，周凛霜出乎意料地向前一倾，双手撑住桌面，仿佛林憬力拔山河了。
“我好歹有两个A。”林憬用口型说。
他还没有向自己室友炫耀分化级别的习惯，毕竟真分化了万一没达到两个A的标准，绝对会成为寝室笑话。
“会有的。”周凛霜抬起一只手，扣住了林憬的手腕，手指在他的脉搏上带有安抚意味地捏了一下。
林憬立刻把手收了回来，周凛霜一直看着他，旁若无人，肆无忌惮，看得林憬耳朵发烫，血液通过手腕被捻过的地方也隐隐发涨。
“你怕他了。”周凛霜瞥了一眼光脑，最后的画面是顾墨镕的回身一瞥，堪比电影男主角。
“唔……超厉害的。”
“我不怕他。”周凛霜回答。
听到对方这么说，林憬心头的不安感莫名其妙就消失了。
就说嘛，他不是一个人。
而且周凛霜是alpha了，他不会像从前一样对顾墨镕上头了。
但是，他也没有必须打败顾墨镕的理由啊。
“记得我住哪里吗？”周凛霜问。
“记得，记得。”林憬点头，不止周凛霜的他记得，盛燎云的也记得清清楚楚。
“如果睡不着……”周凛霜没有说后面的话，而是看着他。
“我就去睡你。”林憬故意强调了“睡你”这两个字。
周凛霜的手在林憬的头顶上揉了一下，“我走了。”
“唔，唔。”林憬点头，他浏览了一下一年级的理论课，发现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复杂很多。
听说不及格留级就会被取消奖学金，那就相当于破产了。
周凛霜离开的时候也没有跟剩下的三人打招呼，门关上的时候，那三人不约而同地呼出一口气来。
“以前以为他是omega，大家都让着他。闹了半天是个alpha，月末三年级实战格斗，等着被完虐吧。”赵晴宇因为自己的杂物掉了满地而不满。
呵呵，这声音不大不小，门都关上了才开口，明摆着说给林憬听的。
唉，小朋友还是太年轻了，周凛霜三个A呢！
这也侧面反映了这几个一年级生心眼子没长好。既然知道当面惹不起周凛霜了，还当着周凛霜朋友的面说他坏话，管不住自己的嘴，又没有逆天的实力，这是等着当炮灰啊。
要么是家里太宠了，要么是学院这个大温室让他们觉得三年级生不敢拿低年级生怎么样。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他以前是极优质omega，怎么失踪了几个月，回来就变alpha了？是不是在哪里做了什么秘密手术？”高永河用下巴示意林憬的位置，等待林憬的解答。
林憬无所谓地继续浏览光脑，开始搜索“痛觉失序症”。
这是一种基因缺陷导致的疾病，无法被治愈。
得了这种疾病的人，痛觉会比一般人敏锐百倍。比如只是被小猫在手背上刮一下，那种疼痛感很可能堪比撕心裂肺。
林憬的肩膀顿了一下，他蓦地想起在贺普播放的记录里，夜瞬星应该是被猫抓伤了手背的，怪不得那个表情狰狞得吓人。
只是……那家伙不是分化级别三个A吗？从基因的角度来说都顶配了，怎么还会有基因缺陷？
陈予稍微厚道一点，注意到了林憬僵直的后背，赶紧打圆场，“诶，不论是omega还是alpha，周凛霜不被家里重视，过得也很辛苦的……”
“你担心他那么多呢？我更好奇月末三年级实战课，他第几个回合被打爆？”高永河笑了起来。
月末就有三年级的实战课了？那周凛霜必然要参加了啊。
算算看，按照原文的设定，盛燎云的实战在年级里排前三，但是在荒星周凛霜已经可以打败盛燎云了，那是不是说明周凛霜也能排前三？
这事儿有搞头啊！
林憬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回过头来，“真的吗？周凛霜会被打爆吗？那我们要不要来投注？”
“哈？”
林憬的反应让三个小alpha都愣住了。
“投注……是什么意思？”陈予问，“你跟周凛霜那么熟，不该期盼他赢嘛？”
“他要是赢不了，我再多期盼也没辙啊。但是实战课肯定全校关注吧？”林憬压抑了一下自己兴奋的心情，还是要了解这个学院里的规则。
投星币总归不大好，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别的东西可以投。
了解了一番之后，林憬才发现其实学院本身就有类似的操作……积分。
各个年级经常会有实战比赛，为了鼓励学员们去分析和预测比赛的结果，学院给每个学生都发放了基础积分，大家在实战中赢得相应的名次也可以得到积分。
学员们用积分去预测结果，赢了可以获得更多积分，输了那么积分就没了。
相当于学院里的特殊货币了。
“这个积分有什么用？”林憬好奇地问。
难不成跟现实里的各种应用一样，累积到了一定数量就能拿来换洗衣液和大米？
“可以用来换联盟最新型号的医疗机、外骨骼、飞行器之类。”陈予解释道，“这些都是离开学院之后买不到。”
林憬不是很感兴趣，这些东西毕业之后去前线，不是会发放吗？就算不是最新型号的，也肯定是功能最稳定的。
赵晴宇看林憬那样子，没好气地说：“当然，你要拿来兑换吃的喝的，也可以。”
高永河和赵晴宇对视了一下，补充了一句：“你要是能把整个学院的积分都赢走，想兑个飞船当舰长也行啊！”
说完，他们笑了起来。
“那我们每个人都出一定数量的积分，放在一个公共的地方。大家放之前先记录预测结果，是认为周凛霜能成为最后的十六强、八强或者四强，谁预测对了，就能一起瓜分公共池！怎么样？”林憬完全兴致勃勃，没准以后他真能用积分兑换一个星舰呢？
高云河立刻拍手：“行啊！就来这个！”
赵晴宇笑了起来，“看不出来啊，你个插班生玩得还挺大？”
陈予摸了摸下巴，抬手道：“那行，我上年级里发通知，就我们宿舍这几个人有什么好玩的？”
“所以，你们之前就有过这种预测？”林憬好奇地问。
原来自己不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啊？
“对啊。三年级的优质alpha那么多，有盛燎云、夜瞬星，还有顾墨镕学长。一开始大家还会讨论，到后面就没有讨论的必要了。年级排位永恒不变，连教官都未必能奈何顾墨镕，大家退而求其次，讨论什么时候盛燎云能赢夜瞬星。现在又有个周凛霜，这可是三年级唯一的变数。”陈予算是宿舍里对林憬最有耐心的了。
“可以好好玩玩。”
“那你们也拉我进去，大家一起玩。”林憬笑嘻嘻地说。
“你？听说你之前都在荒星生活，都没接受过实战训练，你判断得了局势，读得懂他们的比赛吗？”
从林憬进寝室开始，这个赵晴宇就对林憬不是很友善。
不过林憬挺能理解，他们看待荒星来的插班生，多少都会有优越感，觉得什么都不懂的林憬很难带。
而且一个和他们生活方式不同、也没有团队合作过的人占据了这个寝室的四分之一，让小alpha们有一种领地被侵犯的不适感，这多少和alpha的天性有关。
“我没上过学院里的实战课，不代表没有人教我实战啊。”
林憬笑了笑，这个时候就该把监护人亮出来用一用了。
他点开自己的ID，把画面转向三位室友，“喏，这是我的监护人。他之前教过我实战技巧，我应该不至于看不懂三年级的比赛吧。”
这三人眼睛都看愣了。
“沈……沈沁流中校是你的监护人？搞错了吧？”赵晴宇的表情就像被钉子噎住了。
“怎么可能？他可是‘镇渊’要塞的风云人物！”高云河觉得自己忽然不认识字了。
倒是陈予厚道，表情就像只二哈，“哇……你一定很厉害吧？不然沈沁流怎么会愿意当你的监护人？”
“我是在‘镇渊’要塞之外被沈中校救了。他对我一见如故，就做了我的监护人呗。”
虽然沈沁流教会自己使用内源，但林憬也不想那个冰块脸当自己的监护人，太压力山大……面条泪。
不过……只要到了日子他给自己打生活费，林憬就叫他爸爸。
“行，我们拉你进去。”赵晴宇思虑再三，不知道林憬到底跟沈沁流有多熟悉，就带他玩玩吧。
林憬转过头去继续在光脑上刷小说，有别人攒局，自己收割结果，何乐而不为呢？
寝室里聊天聊开之后，气氛要轻松许多。
到了九点多，陈予趴在上铺拍了拍林憬的床头，“林憬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上理论课呢。”
对面高永河也提醒道：“有的理论课教授很在意迟到早退，会扣学分。”
看来他们寝室生活还很健康，这个点还有不少学员没回寝室呢。
林憬关掉了光脑，睡之前发现了新的烦恼。
他该穿哪套睡衣呢？
蓝色波点？还是小熊耳朵？
林憬现在后悔选睡衣的时候没有强烈地表达自己的观点，谁能想到周凛霜对睡衣的品味是幼儿园风格啊。
还是蓝色波点吧。
林憬把睡衣换上，虽然款式他不感冒，却意料之外的舒适。
当他躺下来，抱着被子侧过身的时候，才发现对面的高永河和赵晴宇竟然在看他。
林憬冲他们笑了一下。
对面的两人竟然不约而同地转身了。
林憬想的是，怎么了嘛，我笑的很难看吗？
然而赵晴宇和高永河想的是：药丸……在alpha寝室楼待久了，看到穿着蓝色波点睡衣的室友都觉得可爱……
新生活就要开始了，等等，还有大事没解决呢。
林憬：[系统，荒星求生这么大的关卡已经通过，是不是该兑现奖励给我了？]
系统：[尊敬的宿主，根据您荒星求生关卡的表现，书穿系统将给予你三选一人物属性技能。]
林憬不满地瘪了瘪嘴：[三选一？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不该是全部都要吗？]
系统：[因为是人物属性技能，彼此之间可能会产生冲突，所以只能三选一。]
林憬：[你说吧。]
系统：[属性技能一，alpha诱导信息素免疫。]
林憬：[诱导信息素免疫？那是有某个alpha看上我，想要我发情才会对我释放的信息素吧？但问题是，我一个alpha，不会对另一个alpha的诱导信息素有感觉啊。为什么要带“诱导”两个字啊？]
系统：[很抱歉，只对alpha的诱导性信息素免疫。如果对方想杀你、威吓你，信息素免疫无效。]
林憬想起了视频中的顾墨镕，心情又是一阵沉重：[先PASS。]
如果自己是个omega，这个属性技能确实很重要，能够避免被目的不良的alpha诱导发情。
身为alpha，那就是完全无用了。
系统：[属性技能二，盛世美颜光环，危机时刻自动触发，让你的对手心脏为你砰砰跳，为你生，为你死，为你框框撞大墙。]
林憬：[呵呵，我的对手除了顾墨镕，还有虫族。你这个技能属于无差别自动触发，你觉得让虫族alpha心脏为我砰砰跳、到处寻找标记我的地方是什么美好的事吗？]
那头但丁的白色瀑布，林憬没齿难忘。
系统叹了口气：[那就剩下第三个属性技能了——超强学习能力。只要你想要学习的东西，聚精会神看过一遍就能从大脑到身体完全掌握。但是不包括基因属性类能力，比如分化能力。]
林憬眼睛一亮，他现在可是一年级学生了，有理论考试还有格斗测验！
忍了这么久，总算发放了一个有主角光环的技能了吗？
林憬：[我选这个！我就要这个技能！有没有次数限制？]
系统：[没有次数限制，但有发动条件：聚精会神。]
林憬哽了一下，说白了还是要去学习。
这区别相当于，没有技能属性的林憬就是个学渣，怎么聚精会神可能都没办法把知识灌入脑子里。
有了技能属性的林憬可以成为学神，聚精会神学一遍就能融会贯通。
强调一下，聚精会神。
学习从来不是难事，聚精会神才是啊！
系统：[不然你还是选第一条吧，防患于未然。小alpha也是会被其他alpha觊觎的。]
林憬：[alpha会被另一个alpha的信息素诱导发情吗？]
系统：[omega才会被alpha的信息素诱导呢。]
林憬：[不用犹豫了，我选第三个，超强学习能力！]
系统：[您的技能属性已发放。考虑到毕业之路漫漫，系统会时不时掉落新任务，帮助您加快毕业进度。]
这时候，林憬的通信器竟然震了起来，有人给他传了信息，是一年级的学生会，通知他去顶楼的2232号房间领取新生福利，还说什么仅限今日？
“咦？这个时间叫我去领新生福利？”林憬爬了起来，趴在床头，把信息界面拿给陈予看。
陈予开了灯，嘟囔了起来，“不愧是学生会……解决问题没能力，制造麻烦第一名。”
对面的高永河也坐了起来，露出了然的表情，“哎哟，谁要他们会长是个少爷呢——他们的福利就是食堂的电子餐券，用那个诱惑你加入他们，给他们乱七八糟的活动打工。”
赵晴宇摸了摸下巴，“可别是他们娱乐到现在才想起你的存在。不过你最好还是去一趟，毕竟是学生会啊。就算那些活动你都不想参加，也得好好拒绝。”
林憬看着三位室友的表情，看来这个学生会的娱乐性质多过它的服务性。
点开一年级学生会的构架图，看到一个名字，林憬心思一动，搜索了一下。
哦……是这么回事啊。
林憬摸了摸下巴，笑了起来。
室友们看着他的表情，有一种危险的预感。
别误会，他们不是觉得学生会危险，而是觉得林憬危险。
林憬利落地下了床，换了衣服即将出门。
“喂，你还真去啊？学生会那群人很无聊的。”陈予提醒道。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林憬无所谓地扬了扬手。
今天只是给他找麻烦，如果不去，搞不好就会开始“制造麻烦”。
不如去会一会这个“学生会”，谁给谁下马威还不一定呢。
好歹自己的分化级别有两个A呢。
“你知道在哪儿吗？要不然我陪……”单细胞的陈予一副要起身陪同的样子。
高永河和赵晴宇也叹了口气，准备起身。
“那就一个寝室的一起去吧。”
“先说好，拒绝打白工，从你我做起。”
林憬乐了，看他们这反应，一年级的学生会怎么那么像传销窝点？
“不用了，你们好好休息，明早还要靠你们叫我起床呢。”
他们三个见林憬意志坚决，就又躺了回去。
“行吧，你自己小心。”
“有问题发信息给我们，我们教你怎么拒绝。”
林憬离开了房间，揣着口袋，走在长长的通道里。
陆陆续续能看到有一年级生回寝室，林憬跟他们眼神交流微笑打招呼，几乎没有收到回馈。
有几个还下意识回避。
看来这个一年级的学生会今晚要搞事情啊，除了他们寝室的，其他人说不定都听到了风声？
林憬扯了扯嘴角，好吧，让我看看你们要玩什么？
堵厕所给我泼脏水？还是找个柔弱的omega让我“犯错”？或者什么低水平的仙人跳？
要不要跟周凛霜或者盛燎云说一声？
唉，感觉向是跟爸爸妈妈告状。
既然是来到学校的第一战，那就还是靠自己吧。
林憬走进了升降梯，发现那个22层竟然是顶楼。
啧，总不会是要谋杀他，把他从22楼扔下去吧？
林憬展开了丰富的联想。
“叮——”的一声，升降梯的门开了，入眼的是一大片落地窗，首都星的星轨在天空中交缠出原子运动的景象，远处楼层的全息广告彻夜不休，夜晚……比白天还要热闹。
林憬没忍住，脸贴着落地窗看了许久。
至于那些搞事情的人，让他们多等一会儿吧。
直到林憬再次收到“学生会”的信息，问他到了没。
林憬老神在在地回了一句：[好像走错方向了，应该就快找到了。]
对方回复：[那你快一点哦，我们也想下班。]
林憬笑了，他都说走错方向了，也不知道派个小朋友出来接他，看来是埋伏好了。
磨蹭了许久，终于来到了2232号房间。
房间旁边的全息标识上还真的写着“一年级学生会”的字样。
林憬打开了手腕上通信器的全息录像功能，今晚的事情肯定要好好记录下来。
清了清嗓子，林憬开口道：“我是一年级新生林憬，请问可以进来吗？”
“吧嗒”一声，门弹开了，里面透出明亮的灯光来。
“林憬同学请进，等你好久了。”
林憬走了进去，发现这个房间还挺大，沙发桌椅还有光脑一应俱全，看来是学生会正经办公的地方。
只是这个点了，里面竟然坐着七个人高马大的alpha。
身后的门自动合上了，林憬揣着口袋笑了笑。
“嘿，你笑什么？”其中一个抬了抬下巴。
“你们真的是一年级学生会的人吗？”林憬歪着脑袋问。
“废话，我们当然是。不过，你该不会真以为有什么便宜可以占，所以跑上来吧——星际流民？”
其他人跟着哈哈大笑了起来。
一年级生啊，那就是没分化的alpha，即不会使用内源，也没有分化出能力，连信息素镇压都做不到。
对比在荒星上和虫族实战的自己，他们连温室里的小花都算不上。
毕竟，小花还挺美的，摘下来还能别在周凛霜的头上哄哄他。
林憬呼出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腕，明天好歹第一天上课，迟到就不大好了。
“就因为我是星际流民？”林憬又问。
“哈，你还不知道自己得罪了谁吧？谁要你救那个杂种！你真以为救了他，就抱上大腿了吗？”
个头最大的那个一步一步向他走来，身体的肌肉绷起。
这些人应该就是盛燎云提起过的，一线缺人，所以学院扩大招生，招进来的那群垃圾吧。
“你一个就够了吧？可别太用力把他给揍死了！”
“这细胳膊细腿是alpha？”
林憬仔细分辨着大块头的用词，“谁要你救那个杂种”。
盛燎云是贵族，英烈之后，这些一年级生就是再脑残也不会说他是杂种。
杂种很明显是对身世的贬低，那可不就是周凛霜了，他母亲并没有嫁给周纵，能回到周家也是把他当联姻工具。
真无聊啊。
“哦……”林憬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摸了摸下巴，“周纵那条老狗生的小狗崽叫啥来着？周……周……周……”
“你敢辱骂周宇坤！今天非把你的骨头打断！”
林憬在心里哈哈大笑，这么容易就承认了，谢谢您嘞！
傻大个的拳头朝着林憬的脑门捶了过来，普通人要挨这么一下，非得脑震荡不可。
但林憬是谁？被盛燎云手把手教过omega防身术的选手！
双手相合，侧脸避开对方的拳头，与此同时狠狠砸在对方的肘窝。
“啊——”傻大个的眼睛瞪得媲美死不瞑目，整个人向下栽倒。
林憬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一个扫腿，把对方放倒，紧接着手肘下沉，直接砸在傻大个的颈窝。
一套omega 防身术行云流水，其他人还没看明白发生了什么，傻大个已经倒地不省人事了。
“呵。”林憬抬起了下巴，下意识就用了周凛霜的语气词。
算了，反正也是替周凛霜出气，连周凛霜的表情也一起用上吧。
“不要浪费时间，一起来。”林憬用招狗的手势，“周宇坤的走狗们。”

第65章 塞拉的味道（修改作话）
他的话和表情彻底惹毛了这群一年级生。
他们群涌而上，拳头生风，跟普通人相比速度很快，但是在林憬看来跟慢动作无疑。
那一刻，林憬的脑海中浮现出顾墨镕以一敌七的画面，他的反应、他的速度、他将所有人设计入自己圈套的方式，林憬下意识跟随脑海中顾墨镕的身影，用在这六个一年级生的身上，比砍瓜切菜还要简单。
他沿着墙面高速奔袭，跳下来的时候小腿勾过一个人的脖子，那个一年级生全身汗毛直立，真的差一点就尿了。
还好林憬不是以击杀为目的，没有直接用腰力拧断他的脖子，而是用肘击砸在他的颈窝，放倒第一个。
紧接着，他将后面两人拽到了一起，抬起其中一人的胳膊一个拉伸又顶回去，直接命中他同伴的咽喉，接着砍在他的侧腰，疼得对方全身冷汗爬不起来。
接下来的攻击越来越快，林憬一个转身，谁也没有料到他的腿向后踢起，腰背弓起，脚跟击中对方的脊椎。
三十秒不到，这六个人全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林憬一脸冰冷拽相，心里却乐开了花。
在荒星他被盛燎云还有周凛霜轮番虐菜，没想到回了首都星，竟然可以虐别人了，而且一次虐七个。
那些一年级生趴在地上，有的蜷缩着，有的就剩半口气了，完全回不过神来。
这几个家伙都是在治安混乱的地方长大的，论逞凶斗狠，他们说自己第二，一年级生里没人敢说自己第一。
也因为这样，他们才会被周家看中了，推荐进了备战学院。对他们来说，上学虽然很烦但是有吃有喝有住宿，他们只要捧着周家的小少爷，当好他的跟班儿，这样已经是人生赢家的生活了。
这些白白净净又带着傲娇小表情的一年级生们对他们几个来说就是温室里的小花，实战的时候一拳都能打崩他们的牙。
可今天这是怎么回事？
说好的小细胳膊、小细腿呢？
说好的营养不良分化迟缓呢？
说好的没见过世面，瞪他一眼就会哭起来呢？
这战斗力，就是三年级那个最凶的刀疤脸教官动起手来都没这么凶残啊！
林憬走到一个还算清醒的家伙面前，蹲下来，用手拍了拍他的脸颊，“嘿，帮我给周宇坤带句话，这事儿我不会善了。”
对方一脸惊恐地看着林憬，生怕他会再给自己一拳。
林憬指了指门的方向，“我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星际流民。劳烦帮我把门打开。”
对方战战兢兢地站起来，在书桌上点了一下，一个全息面板弹开，他在面板上摁了一下，活动室的门开了。
“哦，这样开的啊。”林憬一副“我见识到高科技”的表情，顺带拿走了桌子上的一袋零食，走了出去。
其他人就像送瘟神一样，目送林憬离开。
林憬有些失落，这就是一年级生的水平吗？他连汗都没有出。
最重要折腾到这么晚，他也没见到周宇坤的面，这人坏心眼子这么多，还藏头露尾，真是没意思极了。
走廊上传来跑步的声音。
林憬站着没动，看到走廊尽头有人跑了过来，是一个干净好看的男生。
对方站定在林憬的面前，撑着膝盖喘了口气，然后一脸担忧地看着他：“你……你没事吧？”
“我没事啊。”林憬耸了耸肩膀。
“没事就好，那个我……我是一年级学生会的人，里面的家伙不是我们的人。我发现活动室里的照明系统忽然被启用了所以赶过来了……”
对方朝着林憬露出一个为难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表情。
“哦。”林憬点了点头，“我还刚想说学生会是垃圾收容站吗？什么垃圾都往里收。”
也不知道那个一年级的学生会长是什么类型的垃圾。
男生顿了一下，大概是听林憬那么形容学生会有点不知怎么解释，但还是整理好了情绪，好脾气地说：“你可能不清楚，备战学院里是有一部分素质很低的学员。原因是最近几年虫族入侵频繁，为了向一线输送战力，所以学院进行了几次大规模的扩招。一些来自三教九流地方的人也被招了进来。这些人大多是劣性的alpha，不是暴力就是没脑子，后来学院发现他们质量太差了，才停止了扩招。”
“哦，这些我听说过。”林憬点了点头，“你的意思反正是那些人是天性恶劣，而不是学生会疏于管理呗。”
男生笑了笑，“那些不良分子我们学生会早就想处理了，但是却找不到办法。请神容易，送神难。招进来了如果不妥善安置他们，他们可是会闹事的。到时候，联盟的面子也没地方挂了。”
林憬笑了一下，心想，到底是联盟的面子没地方挂，还是周纵找不到台阶下啊？
扩招培养，貌似就是周纵为了争取“三教九流”的选票而搞出来的，好名声他来享受，管理和教育的大锅却是学院背起来。
“不知道你刚才有没有留存下什么证据，我可以跟你一起去找学校反映！一定把害群之马清除出去！”
林憬沉默地看着对方，大概好看的人都比较容易让其让人卸下心防吧。
这男生长着一张好看的脸，笑起来跟小白花似得。
只可惜，林憬的审美被周凛霜拉到了天花板，这个男生再好看，林憬也不受触动。
“我是星际流民，不是星际弱智嘞。”林憬开口道。
“啊？”男生露出诧异的表情，“我……我没有说过你是弱智啊……”
林憬把那一袋零食吃完了，不紧不慢伸出了一根手指：“从我收到第一条学生会的信息到现在，已经一个多小时了。你到现在才发现学生会被闲杂人等使用，是不是有点晚？”
男生立刻辩驳：“那当然是因为我有其他事情要做，没有时刻注意到啊！”
林憬又伸出两根手指，“你还没见到活动室里的人，就问我有没有事。你怎么知道我是被欺负的那个，而不是在里面偷东西、搞破坏的人呢？”
说完，林憬上前一步，眼神冰冷地施加压力。
男生的喉咙动了动，果然慌了神，“因为活动室里的监控看到……是他们几个围攻你一个……”
说完之后，男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即刻闭嘴，但也来不及了。
“对啊，活动室里既然有监控，你为什么还要问我有没有其他证据呢？”林憬抱着胳膊继续靠近对方，“是因为你在监控里看见我启动了通信器的摄像功能吧？周、宇、坤小朋友。”
周宇坤表情变化比翻书还快，立刻露出耐烦和嫌恶来，终于连装都懒得装了。
“呵，你能把我怎样？你不过是个蛀虫一般仰人鼻息的星际流民！要不是我父亲的扩招建议，你就是个垃圾！”
这算是对林憬刚才说一年级学生会是垃圾收容站的回怼了。
“我能把你怎样？”林憬笑了起来，“你还真是个被爹妈惯坏的熊孩子啊。”
“你……”
周宇坤的话还没有说完，林憬骤然出手，卸掉了他的下巴。
“唔——”
这种疼痛是周宇坤从来没有承受过的，眼泪疯狂流出来，他的嘴巴合不拢，口水也留下来。
“唔——唔唔——”周宇坤指着林憬，大概是在破口大骂什么难听话。
林憬把手放在耳边，一副为难的样子，“啊？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唔……唔！”
周宇坤冲了上来，一副要对林憬锁喉的架势。
姿势挺标准，气势也足够。
可惜那七个人都没碰林憬一根毫毛，周宇坤更不可能。
林憬直接向旁边一挪，伸长右臂，不留情地灌在了他的喉咙上，肩膀一用力就把他灌倒在地。
这回周宇坤不仅下巴痛，还捂着喉咙咳了个昏天暗地。
林憬低着头，落地窗外繁华的灯光透进来，勾勒出林憬身影，逆着光，林憬向后靠在了玻璃墙，用看垃圾的眼神看着周宇坤。
“啧，你跟周凛霜真的一点都不像。周凛霜眼睛比你好看，脸型比你阳刚，身材也比你A了好几倍，就连那什么都憋心里的性格也比你这种两面三刀自以为全世界围着你转的好了成千上万倍。你说啊，周凛霜一看就是牛掰哄哄分化级别很高的alpha，你嘞？可能真的你俩里有一个是杂种。”
林憬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还点了点头。
“唔——”周宇坤的眼珠子都要爆出来了，就着躺地的姿势朝着林憬的小腿狠狠踹去。
林憬往旁边一挪，正好露出了身后的金属垃圾桶，周泽坤的脚硬生生撞了上去。
“啊——”
又是一声惨叫。
而金属垃圾桶发出了提示声：“毁坏公物，一年级1班周宇坤扣除学分1分。”
林憬惊讶地低头看了一眼金属垃圾桶，鼓起掌来：“卧槽，好智能！我这个星际流民没见过。”
走廊的深处传来低沉的笑声。
“到此为止吧。再继续下去，我的报告会越写越长。”
那声音乍一听沉厚温和，但尾音深处却涌起一种金属般无机质的冷意。
林憬的心头一紧，目光沉沉地看着那个越来越清晰的身影。
对方的身形高挑修长，每迈出一步，都带着局面尽在掌控的自若。
“你在紧张吗，小学弟。”
安抚性的声音响起。
对方正好停在了玻璃墙和金属墙交错的黑暗里。
林憬能看出那是一个长相极为优越的alpha，骨阔分明，下颌线利落果决，却辨识不了对方的五官。
“过来吧。”
对方的语气柔和，却像是在诱哄他走入自己的领域。
林憬握紧了拳头，向后退了一步。
“不要。”
“今晚顶楼是我巡夜。你难道不该对我说清楚情况，让我为一年级学生会的事情做出解释吗？”
对方的声音里又温和了几分。
但林憬却觉得对方的眼睛深邃，却盛满了阴影。
“学长，如果您真的公平正义，在我来到顶楼之前应该就发现一年级学生会的事了吧？可您没有阻止我进去，而是默许了这一切。是不是巡夜很无聊，正好看看一年级的幼稚游戏？”
林憬一边说，一边向后退，而对方没有再向前一步。
“那我也陪小学弟玩个游戏吧。如果我抓住你了，就请你好好陪我写完这份报告。”
林憬心头一惊，因为阴影里那个人消失了？
草……三年级的果然不好对付！
不知道这个人是什么心态，到底跟谁是一伙的。可别跟周纵也有什么利益往来。
林憬没有立刻逃跑，因为对方对顶楼的情况比他了解，而且自己跑来跑去最后也得坐升降梯下楼，那个三年级生守株待兔就行了。
自己待在这里，视野反而清楚。
现在能做的，就是赶紧摇人。
盛燎云，盛燎云，你他么的赶紧接我的通信。
草？你他妈的跟谁煲电话粥，看上哪个omega了也不跟兄弟先打招呼！
林憬赶紧换线，周凛霜秒接。
“你赶紧来顶楼！三年级巡夜的抓我！我刚揍了周宇坤！我在……”
林憬的话还没有说完，忽然感觉到了什么，脸还没有侧过去，下巴已经被人从后面扣住了，林憬所有的行动都来不及反应，对方的另一条胳膊将林憬圈住。
呼吸、心跳在那一刻仿佛不属于自己。
“我来了。”周凛霜回答。
但林憬不确定来不来得及。
“你把他叫来做什么？我只是想确定一点事情。”
对方的声音从耳后传来，林憬调动内源试图预测对方的行为，但他的能量就像进入了黑洞，自己根本阅读不了。
“我感觉到你想对我使用分化能力，可惜内源不够充沛。”
林憬的背脊僵硬得更厉害了。
对方低下了头，林憬下意识缩脖子，但对方扣住林憬下巴的手略微施力，林憬能感受到对方的鼻尖离自己的后颈越来越近，但是在隐隐感受到对方鼻尖温度的时候，身后的人停了下来。
“啊，你知道自己信息素的味道吗？”
林憬根本没法开口回答。
他还没有分化，身体内有很微弱的信息素，但后颈是绝对闻不出来的。
“塞拉，星空之神的味道。”
这时候，升降梯的门开了，熟悉的脚步声响起。
林憬不管不顾喊出声来：“周凛霜——”
身后的人忽然放开了他，在他的耳畔轻声道：“明天见。”
前方周凛霜的身影出现在走廊的尽头，林憬全身细胞就像重新启动一样飞快奔跑而去。
“你怎么才来——”
周凛霜的目光始终注视着林憬的身后，沉冷到了骨子里，浓重墨色仿佛要将窗外洒进来的繁华灯光都沁染。
在林憬撞上他那一刻，周凛霜抬手扣住了林憬的后颈，掌心是林憬熟悉的温热，整个人几乎被他圈进了怀里。
“他走了。”周凛霜开口道。
林憬这才穿过头去看向黑暗中的通道尽头，原本倒在地上的周宇坤也不见了。
这人是鬼吗？来无影去无踪。
“那人是……是谁？”林憬问。
“三年级今天巡夜的，就是你心心念念的那个alpha。”
林憬倒抽一口凉气，“你……你是说……不败总攻顾墨镕？”
“不败？总攻？”周凛霜的声音明显沉了一个八度。
“我听一年级生说的……哈哈……哈哈哈……如果真的是他，那就解释了我想读他的信息素，结果啥也没读到。还被他发觉了，说我内源太浅。”
周凛霜的目光让林憬有一种被审视的感觉，脑海中出现一面墙，墙上写着几个大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所以，这个时间你为什么到顶楼来？”
周凛霜一下子就抓住了核心问题，林憬本来还想忽悠过去。
但这事儿应该很快就传开了，林憬想要瞒住几乎不可能。
“那个……我被周宇坤骗来学生会，他找了七个人揍我。”
“他许诺了你多少钱，才能让你上当？”周凛霜很显然看穿了林憬的说话模式——捡对自己有利的说。
“好吧，我就是猜到有人要整我，一开始我以为是什么新生迎接的传统吧。就想着一不做二不休，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不然真把我当没见识的荒星流民了。谁知道来了才发现，是周宇坤下的套，真的是又浅显又直白……他这种智商这能毕业吗？那我就顺势……”
林憬一想，糟了，自己只想着出口气，忘了周宇坤会不会回去告黑状？到时候周家断了给周凛霜的生活费，他俩就全靠盛燎云来养啦？
“你就顺势怎样？”
林憬咽了一下口水，“我就顺势让他的下巴脱臼了……谁要他一副要骂我的样子。”
“下次直接打断他的腿。”
“啊？”
“再关他进厕所。”
林憬一下子就get到了周凛霜的点：“然后让他疼上几个小时才能接受医疗机的治疗？”
“嗯。”
林憬忽然觉得自己年轻了，还不如周凛霜会玩。
“走了，送你回寝室。”
林憬终于呼出一口气，这事儿终于能翻篇了。
在升降梯里，林憬忽然想到了什么。
“刚才顾墨镕说，我的信息素是星空之神的味道……那是什么意思？”
“他闻了你的后颈？”
沉闷的气氛瞬间笼罩整个空间。
林憬的心头上忽然压了一座山，跳都跳不起来。
“我……他忽然就出现在我身后了，我根本避不开。”
顾墨镕扣住他下巴的压抑感再度涌上心头。
而且只是被闻了脖子，应该没什么大不了吧？
林憬半天没有得到周凛霜的回应，抬头一看，才发现对方的眼神冷到让人心颤。
仿佛在说：他死定了。
升降梯的门打开，林憬走了出来。
“那是一种花。”周凛霜忽然开口。
“花？”
所以我的信息素是花香？多么俗套？
就不能搞点什么海洋乡香、木质调和香之类的味道吗？
“这种花的名字叫塞拉，和星空之神同名。拜恩星球灭亡之后，陨石散落到了附近其他的星球，刺激性的致幻气味导致很多人的神经出了问题，在虚幻世界里出不来。唯一能把他们从幻觉中带出来的，就是从陨石里长出来的一种半透明的花。你信息素的味道，就好比一场重生。”
周凛霜难得说这么一长串话解释给他听。
“我的信息素这么浪漫？毁灭之后的重生？”
想了想，林憬又凑到了周凛霜的面前，背对着他，向下拽着自己的衣摆，将后领的领口拉到了最大，露出了一整片的脖颈。
“那你闻闻，确认一下我到底什么味道？”
周凛霜看着眼前凑过来的白皙后颈，眉心深深皱了起来。
“到底要跟你说多少遍……”
林憬没有回头，“一遍，一遍就够了，我有牢牢记在心上，什么omega不该随便把后颈凑到alpha的面前，那简直就是在引诱alpha标记自己。但是大哥，我是alpha啊。ABO生理学里有说alpha可以标记alpha吗？”
林憬梗着脖子很久，周凛霜也没有动静。
“好吧，好吧，这也是alpha的教养。”
林憬松开后衣摆，向前刚走出半步，周凛霜的一条胳膊绕了过来，小臂挡住了林憬的去路，然后压着林憬的脖子将他带了回来。
林憬的全身一阵紧张，因为他感觉到周凛霜低下了头，甚至于他靠近的每一寸都清晰无比，他的鼻尖触碰到了那片平滑的毫无腺体痕迹的皮肤上，却像是忽然在平静的星原投下了微小的火种，瞬间轰轰烈烈燃烧起来，直逼高高在上的夜空。
林憬的感觉在那一瞬间变得无比敏锐，他听到了周凛霜吸气的声音，以及伴随而来全身肌肉克制地用力。
还没来得及细细体会，周凛霜已经放开了他，向后退了一步。
他们之间忽然变得安静，林憬像是被凝固在了时间里一动不动。
直到周凛霜开口道：“你的味道很淡很淡，所以攻击性不强。”
“那……真的是塞拉的味道吗？”林憬转过头来问。
“你不想要塞拉的味道吗？”
“塞拉……不是花香吗？一个alpha的味道是花香，你不觉得缺少力量感吗？散发信息素去威慑其他alpha的时候，很难达到让对方跪地不起的效果吧？”林憬开口道。
像是什么雪松的味道、冰川的味道、琥珀燃烧的味道才有高级alpha的逼格吧？
花香……他是花仙子吗？
“震慑alpha的并不是信息素的味道，而是信息素的强度。况且……能让alpha俯首称臣的味道不一定是攻击性和碾压性的。”
“还能是怎样的？”
“比如……像深渊陷阱，诱导目标万劫不复。”
林憬指了指自己的后颈，“你觉得我的信息素有那种功能吗？”
“也许你没有那么了解你自己。”
这一刻，林憬好像无法脑补周凛霜的未尽之言。
当林憬回到一年级寝室的楼层，本来还有些学生在走廊里活动，看到林憬的那一刻，就像看到猛虎归山一样，有的低头避开视线接触，有的赶紧回寝室关上门。
这和之前的回避不同，更像是畏惧。
看来他们已经知道林憬以一敌七的战绩了。
啧，一年级的小崽子们，你们可真够藏不住事儿的。
周凛霜一路把林憬送到了门口，林憬抬起胳膊做了个保持距离的手势。
周凛霜一动不动看着他，潜台词：你又怎么了？
“我是凭自己本事解决这事儿的。你要是被我室友看到了，他们铁定以为周宇坤是你干掉的。那我不就亏了嘛？”
“呵。”周凛霜的肩膀耸了耸，嘲讽意味不要太明显。
“呵什么呵？”林憬用胳膊肘撞了一下周凛霜，“月末实战，你可要进你们年级前四啊。”
毕竟林憬把学院发给他的基础积分都押进去了，周凛霜要是进不了前四，自己的积分就全部打了水漂。
“那顾墨镕呢？”周凛霜忽然又提起了那个名字。
“他不是年级第一吗？”林憬靠近周凛霜，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衣领，高大的alpha低下了头，像是在期待林憬的耳语，“年级第一就是要被人拉下来的。别那么着急，我们一起。”
林憬的眼睛睁得很大，明亮地可以看见周凛霜的样子。
“嗯。”周凛霜点了点头。
林憬转身，打开了寝室的门。
里面明明灯是亮着的，但却见不到人。
“啧……人呢？”林憬还想要向他们炫耀一番自己怎么一对七，结果一个人都没有？
这落空的感觉好不爽啊。
林憬打开了自己的储物柜，拿了一包饼干，嘎吱嘎吱吃了起来。
这些家伙到哪儿去了？
哎呀，之前聊得还行，他们仨嘴上说会带他一起玩，但是却没加他的通信ID。
失策啊，失策。
饼干吃完了，林憬正在拍身上的饼干渣，寝室门忽然开了。
寝室里失踪的三人就站在门外，见到林憬的时候，不约而同地喊了出来：“你怎么在这儿——”
林憬眨了眨眼睛，“我不在这儿……我该在哪儿？”
还是他应该去找周凛霜睡觉的？
高永河仰起下巴，用力掐了掐眼角，“我们到处找你……还以为你被学生会的拉到什么地方毒打……”
林憬眯起了眼睛：“所以你们猜到了他们有鬼，却不告诉我？”
陈予立刻摆手：“不是不是，我们也是等你走了之后反应过来的……”
赵晴宇看到林憬怀疑他们，露出了非常不爽的表情，“喂，我是没有很喜欢你，但真要想给你点教训，实战课上直接开揍不是更简单！”
林憬笑了：“看不出来你还挺有出息，你觉得自己能揍到我？”
“你什么意思？”赵晴宇两三步走进来，大晚上不睡觉到帮这个插班生找人救命，这家伙竟然还这么拽？
林憬抬手扣住他的肩膀，将他摁在了座位上，“我是说，周宇坤找了七个人揍我，我都没吃亏。你看真有实战课，大家同一个寝室，你不跟我当队友，非要跟我当对手？”
赵晴宇愣了一下，仔细把林憬从头看到脚，这家伙脸上一块淤青都没有，笑嘻嘻的精神头也很好，一点不像被围殴的样子。
“你还……真……没吹牛吗？”赵晴宇露出怀疑的表情。
“先不说这个，你们仨怎么发现不对劲的？”林憬问。
陈予和高永河也进来了，在林憬对面坐下。陈予拿了几瓶饮料，分给大家。
“等你走了，我们几个才反应过来——周宇坤不是一年级学生会的头儿吗？我们不爱搭理学生会的事儿也是因为他们那群人就是围着周宇坤转，众星捧月给他服务。我们又没有伺候小少爷的瘾，所以没想去。而且大半夜里叫你去领福利，估摸着是小少爷玩累了，才想到要发点小福利，吸纳一下新的仆人。”高永河说。
“嗯，然后呢？”
林憬点了点头，他相信高永河说的是真的。
“然后隔壁寝的也是我们班的，我们一起讨论月末三年级实战的事儿，就聊到你了。那家伙忽然说一句‘插班生今晚肯定回不来了’，我就问了一句为什么，隔壁寝的说你在荒星救过周凛霜，我就恍然大悟了。”陈予摸了摸后脑勺。
林憬：……兄弟，你这恍然大悟的也太晚了吧？周凛霜都亲自把我送到寝室来了，你还没能联想到周宇坤会对付我？
“我们想联系你，叫你回来，但是没有你的通信ID。”赵晴宇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作者有话说：
林憬：我想要炸裂宇宙的信息素味道！
白糖窝瓜：你有，你有。
林憬：我哪里有？
白糖窝瓜：周凛霜标记你之后你就有了。
林憬：你直接说周凛霜的信息素味道很炸裂不就得了？
林憬在那瞬间无法阅读顾墨镕的原因是：
顾的等级是三个A，林憬目前是两个A，顾的能力本就强于要塞里其他人，包括盛燎云，他是学员中战力第一，从要塞退役的教官都拿他没有办法。他的生物壁垒强大，林憬渗透不了。当然，林憬吃够了能量另说。
最重要的一点——林憬阅读不了也和顾的分化能力有关。

第66章 哥上面有人
“但是我们也不好直接跑去学生会找你，毕竟得罪了周宇坤，我们的日子就不安生了，于是我们就去找了一个能让周宇坤忌惮的人。”高永河说。
“能让周宇坤忌惮？你们找了他亲爹吗？”
打架了就告家长，幼儿园操作？那也得熊孩子的家长三观没问题啊。
“我们找的是教官！”三人不满地异口同声，差点把林憬的耳朵给吼聋了。
“哦——”林憬赶紧捂住耳朵。
所以打架了就告老师，不还是幼儿园操作？
今晚上值班的教官正好就是给林憬做入学测试的教官——岑松岩。
他们仨赶到值班室的时候，岑松岩正戴着装备打全息游戏。
这丰富的值班生活啊。
三人紧张兮兮地跟岑松岩说了情况，赵晴宇是个有点小心机的，特地强调了周宇坤对林憬搞的这件事，会让媒体对备战学院充满批判，今晚的值班教官小心被扣绩效。
要说学分是学员们的命脉，那么绩效就是岑教官的七寸。
但岑松岩的反应比赵晴宇想象的淡定，他皱了皱眉，完全没有离开值班室的意思，而是联系了三年级的顾墨镕，向他确定三年级生是否都归寝了。
赵晴宇他们三个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周宇坤针对林憬这事儿跟三年级生有什么关系？
得到顾墨镕的回答后，岑松岩露出了很轻松的表情：“哦，没有三年级生的话……就没关系了吧。”
赵晴宇他们仨愣住了，不明白岑教官这话是什么意思，怎么会没有关系呢？
周宇坤的跟班们可都不是善茬啊。
“教官，您还是跟我们去看一下吧！”陈予就差没抱住岑教官的大腿了。
“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儿，林憬那个小身板儿，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赵晴宇心想，我才不是因为他穿着蓝色波点睡衣的样子有点可爱，纯粹大家都是同学。
高永河也着急了，“教官，您可不能因为那个插班生是流民就差别对待啊！”
虽然这个插班生被周凛霜送进送出的不够低调，但alpha的尊严让高永河实在看不上仗势欺人的行为。
谁知道岑松岩淡定地笑了一下，“真要是能出点子事儿，不是更好嘛？”
三位室友并不知道，岑松岩心里想的是：就林憬那个水平……而且还有分化能力，只要不是三年级的去围殴他，只有他让别人出事的份儿吧……
“啊？”三人懵了。
教官，你在说什么？
岑松岩四十五度望向天花板，用诗人的口吻感叹道：“总要有人出手治理一下学院环境。”
让那些自以为少爷、公子的特权者接受一下社会毒打。
也给学院机会清理掉那些垃圾，给他们这些教官减负啊。
林憬，教官我看好你哦！
“这事儿，教官您就不管了？”陈予睁着大大的眼睛问。
“还是您也担心得罪周纵？岑教官，我们可是一直尊重敬佩您的啊！您可是一线退役的，不该那么怂啊！”
岑松岩摸了一下赵晴宇的脑袋，“看不出来你还挺关心新室友？那平时嘴巴不要那么坏，现在不流行心善嘴臭的傲娇了。”
“谁心善嘴臭了，教官你都在说些什么啊！”
“啧，不过是该担心一下。”岑松岩摸了摸下巴。
“对啊！”
“我担心林憬下手太黑了。”
“……”
岑松岩又联系了顾墨镕，“墨镕啊，今天三年级谁巡夜啊？”
“岑教官，是我。”顾墨镕回答。
岑松岩嘱咐道：“你看着一点儿，让林憬点到即止，不要背处分，那就划不来了。”
顾墨镕的声音里笑意好像更明显了：“我明白了，教官。”
于是，三位室友带着满头的问号回来了，一进寝室门，就看到林憬正在悠闲地吃着零食当夜宵。
听到这里，林憬终于明白了顾墨镕为什么会出现在顶楼，而且明摆着知道发生了什么却隔岸观火。
他最后出现也是为了阻止林憬对周宇坤的进一步“碾压”，把握着一个微妙的平衡，让林憬在这件事里能保留“被害者”的定位。
林憬摸了摸下巴，看来教官们是要拿这件事当理由，好好清理学院里的“杂质”了。
毕竟这些三观不正、缺乏自制力、达不到入学标准的学员，教官们实在回天乏术。
至于周宇坤，他不是“消失”了，而是被顾墨镕带去向教官“复命”了。
“你呢？”赵晴宇用怀疑的目光看向林憬，“你就这么轻轻松松回来了……可不是周凛霜帮你摆平的吧？”
林憬笑了笑，“你们还蛮厚道的，那我打开天窗说亮话。周宇坤带了六个人围殴我，那六个人什么水平？你们大概知道吗？”
室友们一阵沉默。
林憬看向陈予，“你最老实，你来说。”
“就……就挺厉害的……据说分化评级都在三个B。”
林憬无语问苍天，三个B算个毛线？不过也是，A级以上的alpha必须得凤毛麟角，不然人类早就征服虫族了。
“是么，我揍他们轻松的就像过清晨的马路。”林憬说。
“哈？吹……吹牛吧？”
“吹牛不至于，夸张的修辞手法有那么一点点。”
林憬本来可以把自己五分钟ko焦颖的记录拿出来，不过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焦颖好歹是学长，不让学长丢面子的学弟才是好学弟。
林憬决定从其他角度来渲染自己的厉害。
“我在荒星一个人过了很多年。被金线虫攻击差点没了一条腿，见识过盖亚，碾压过美杜莎，被但丁追着逃生。你们可以去问三年级的盛燎云，看我有没有撒谎。我生活的世界，跟你们不一样。你们干什么都有教官跟着，从理论到实战都有教官教，但是我没有。”
听到这里，本想反驳的赵晴宇少有地沉默了。
金线虫，盖亚就算了，还有但丁？他们都没有见识过但丁，林憬却跟但丁交锋过？
赵晴宇和高永河的好胜心多少被激起，有一种和对方拉开了差距的不爽感觉。他们被备战学院录取了，说明是精英，可是见识却不如这个来自荒星的插班生吗？
陈予没头没脑地忽然来了一句：“其实我也觉得你肯定很厉害。不然沈中校不会当你的监护人，你也不可能分到一年级的一班来。”
这话，忽然点醒了另外两个室友。
是啊，学院忽然破格录取一个荒星流民，还给了奖学金，根本不可能是普通人，也不可能是周凛霜或者盛燎云求情就有用的。
更不用说沈沁流，学院多次要求他轮值结束回来当教官，他都不肯，却给一个来自荒星的插班生做监护人？
最初的优越感和嫉妒心沉淀下去，大脑恢复理智的时候，赵晴宇和高永河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待林憬的态度很尴尬。
“我再明说吧，我无所谓周宇坤去找他爹哭诉，也不怕那位姓周的议员到学院抗议找我麻烦，因为只要我没要了周宇坤的小命，学校就不会开掉我。”
分化级别两个A，林憬相信自己对联盟来说很重要。
首都星的议员一抓一大把，但是两个A的战力却金贵的很。
林憬的目光瞥过寝室里的其他人，他现在很享受他们的沉默。
“一年级还好，二年级就有团战科目了。”
说完，林憬就拎着睡衣去了浴室，没办法，沾上了那几个垃圾的汗味，得好好洗洗，不然配不上他的蓝色波点睡衣。
三个室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很庆幸没有跟着周宇坤一起排挤林憬。
而且团战科目，跟着林憬这种以一敌七的实战派，肯定更有优势。
“你俩怎么还不睡？”陈予爬上了自己床，问坐在下面的两位室友。
“哦，我们想……等小憬出来了再熄灯。”
“嗯，是啊。”
其实，是想看林憬穿着蓝色波点睡衣的样子。
等到林憬出来的时候，发现室友们竟然都没睡。
“你们不是说……明天理论课不能迟到吗？都这么晚了，还不睡？”林憬歪着脑袋问。
“你出来了我们才好关灯。”赵晴宇的理由无懈可击。
高永河坐在了自己的床头，拉开被子，时不时瞥向对面的林憬。
这家伙小细胳膊小细腿儿的，为什么眼睛能长那么大？还总是亮晶晶的？
赵晴宇正在拍枕头，躺下的时候正好看到林憬卷被子的样子，像毛毛虫一样……一点点可爱。
谁知道陈予来了个直球，“林憬，我觉得你的睡衣很好看。”
赵晴宇和高永河差点咳嗽出来——要不要夸的这么直接啊！
“真的吗？谢谢！”
周凛霜给他挑的睡衣得到了室友的肯定，林憬觉得挺高兴的。
“你什么时候穿小熊耳朵的睡衣啊？”陈予又问。
赵晴宇和高永河再次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我们也想看，但我们不会这么直接说！
“为什么？”林憬问。
“可爱啊。”陈予回答。
“啊……alpha还要扮可爱，会被嘲吧……”林憬小声嘀咕。
“可爱不好吗？会让人想要亲近你，保护你啊。”陈予回答。
“哦，原来是这样啊……”
废物系统：[这样看来，当个走可爱风的alpha也不是不可以。]
林憬：[闭嘴。拒绝接受你的任何建议。]
“那睡吧。”林憬拉过被子，想到周凛霜已经不在他的对面了，怅然若失起来。
转过身，他发现通信器里有一条未读信息，是很短很短的语音。
周凛霜：[晚安。]
不愧是周凛霜，言简意赅。但这两个字好像是贴着通信器发出来的，播放的时候带着轻微的电磁声，仿佛从心头摩擦而过，林憬下意识耸了一下肩膀。
痒痒的，却说不出来哪里痒。
林憬把通信器贴在耳边，又重复播放了好多遍，然后才想起自己应该要回复。
他有一种预感，周凛霜肯定没睡，自己不回复，这家伙搞不好会等到天亮。
林憬：[晚安，我假装你睡在我对面。]
果然，不到一秒，对方的回复就来了。
周凛霜：[我也是。]
林憬一边重复听，一边蜷了起来，将被子卷的紧紧的。
他忽然意识到，这间寝室的空气里没有周凛霜的味道。
可他的味道是怎样的呢？林憬也说不出来。
时间已经到了凌晨，在三年级的寝室里，有人正在光脑前一边播放视频一边打报告。
只是报告写着写着，顾墨镕撑着下巴，放大了全息视频，看着那个少年般的身形在三十秒不到的时间内放倒六个人。
夜瞬星穿着糖果色的毛绒睡衣，跳到了对方的身后，摇晃着对方的肩膀：“睡觉吧，睡觉吧，睡觉吧！你为什么还不睡觉？”
光脑发出的冷光映照在顾墨镕的脸上，他的双眼中带着无情的审视意味，在看到少年放倒最后一个人时，目光又逐渐变得柔和。
“瞬星，这里是我的寝室。你可以回你自己的房间睡觉。”
“啊……我就想知道为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夜瞬星无聊地躺到顾墨镕背后的长沙发上，像只猫一样团了起来，“其他三年级生巡夜都没有人闹事，为什么你巡夜就出现要写报告的事情了嘛！”
“因为周宇坤那小子以为今天巡夜的是邵劲扬，会对他的所作所为视而不见。没想到我会和邵劲扬换。”顾墨镕的唇上浮现出一丝笑，“不然……也不会看到有意思的人了。”
“有意思的人？”夜瞬星偏了一下头。
画面正好是林憬一个肘击，角度刁钻的砸在对手的肩窝上，对手的脑袋向旁边歪倒，重重地和另一人撞在一起。
林憬用不屑地“呵”了一下，抬头正好瞥过房间的全息摄影机。
那是一个冷淡的眼神，少年还没有分化，脸部的轮廓还没有变得棱角分明，但那一刻清涩的圆钝的眸子流露出玩味的挑衅，让摄像头这端的人心跳加速。
“啊，是他……”夜瞬星离开了沙发，来到了视频前，双手托着脸颊，纤长的睫毛动了动，“他……”
“他怎么了？”
夜瞬星玩味的表情渐渐变得严肃，手伸进了口袋里，悄悄地抓住了那颗一直没有吃的奶糖。
“他修理那几个人的感觉，特别像你。”
顾墨镕顿了一下，低下头看着夜瞬星。
“但没有人能成为我。”
“是吗？”夜瞬星的嘴角翘了起来，孩子气的脸上透着一抹兴奋，“可他掌控了你的视线。你控制不了自己，一遍又一遍去看他，对吧？”
“没有人能掌握我。”顾墨镕伸手在夜瞬星的头顶揉了一下，目光微沉。
“疼疼疼。”夜瞬星没有挥开顾墨镕的手，脸却凑得离视频更近了，“你没发现——他懂得用你的方式去打击对手吗？他该不会是你的粉吧？看着你的实战视频长大？啊，他来自荒星，荒星上应该看不到你的视频。”
小家伙，你的学习能力好强啊。
“我从学生会里看到了他的记录。模样显小，分化迟缓，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实际上只比你小一岁半。”
“哦。第二性别呢？”夜瞬星撑着下巴看向顾墨镕。
“两个A的alpha哦。”
“Alpha？他怎么会是alpha？难道我命中注定只会对alpha动心吗？”夜瞬星捂住自己的胸口，学着电影里的失恋表情，“不过我是不会上当的。周凛霜看着他的样子，简直就差用自己的信息素把他裹起来了。你会像防贼一样防着一个小alpha的后颈腺体吗？”
“谁知道呢？”顾墨镕抬起头，意味深长地闭上眼睛，“如果是那种味道的话。”
星空之神塞拉，当人类坠入毁灭的梦境中，赐予清醒。
夜瞬星看着顾墨镕的侧脸，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敛，口袋里捏在掌心的奶糖变软了，快要化开。
“啊，对了。”顾墨镕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了一个玻璃罐子，里面是五颜六色的糖果，“这是爷爷托人带给你的，特制的，含有微量神经镇痛成分。”
“谢谢顾爷爷。”夜瞬星接过玻璃罐子，抱在怀里，露出孩子气的清澈笑容。
“与其吃那么多的镇痛糖，不如少跟猫一起玩，就没那么容易被挠伤了。”
“知道了，你是我爸爸吗？”夜瞬星抱着糖果罐子赶紧离开了顾墨镕的房间。
当回到自己的寝室里，夜瞬星盘坐在沙发上，将口袋里的奶糖放到了撅起的嘴巴和鼻子之间。
这颗奶糖他一直没有打开，因为它没有镇痛成分，也因为它一旦被吃掉，可能没有人给他下一颗了。
他本以为顾墨镕会说“有这么一大罐镇痛糖，你就不用再怕被猫挠伤了”。
他不想被一遍一遍地告知不能做什么，这就像是在提醒他基因里永远不可弥补的缺陷。
他只想有人对他说——别怕疼，做你想做的事。
就像那个小机器人一样，摆脱程序的束缚，做自己的主人。
如同林憬预料的那样，第二天的理论课上，没有看到周宇坤。
关于周宇坤的传言不断，有人说昨天周纵的秘书亲自来接他回家，他的下巴保持被拧脱臼的状态足足一个小时——值班的教官竟然没给他用医疗机。
周家的秘书提出了抗议，认为教官处理不妥当，教官给的理由是“他一直说不清楚话，我哪里知道他下巴脱臼了？下巴脱臼这种伤，我也是第一次碰到啊”。
周宇坤下巴归位的第一件事，就是拽住周纵的秘书，要求严惩林憬和今晚的教官。
没想到教官只是抠了抠耳朵说：“可以啊，最好让你爸来一趟学校看看，他的扩招建议都招进来些什么质量的生源——这到底是给前线培养人才，还是给你们周家培养打手啊？”
周纵的秘书见过世面，知道这位教官是一线退役下来的，不能轻易得罪，赶紧先把周宇坤带走了。
周小少爷丢人又丢面，哪里肯来上学，等着让爸爸来给他找场子吧。
室友本来还有点担心林憬，谁知道林憬无所谓地晃了晃手背，“哥上面有人。”
“你上面有人？”陈予抬起头来看了看天花板。
“他指的是沈沁流。”赵晴宇叹了口气，为陈予的情商捉急。
一夜之后，学员们通信器里的帖子都快炸开了花，周宇坤下巴脱臼的样子不知道被谁传了出来，成为学员之间最时髦的表情包。
《人类起源与发展》这门课实在太无聊了，林憬忍不住点开了通信器，用周宇坤的表情包骚扰周凛霜。
什么“周宇坤想骂你但是无言以对”、“托起周宇坤的下巴就像托起明天的太阳”、“来自周宇坤的死亡凝视”……
发了半天，周凛霜只回了两个字：[难看。]
林憬笑了：[那你发点好看的。]
比如你啊，我觉得你最好看。
授课的林教授额头上的青筋已经一跳一跳的了，林憬面前的全息屏幕直接显示“教授提问”。
问题竟然是人类离开太阳系是星历哪一年？
完蛋，林憬瞥了一眼旁边，发现周围人都没有反应，林憬算是明白了，这个问题只有他自己能够看到。
唉，没有选项，随便蒙一个吧。
“星历元年。”
没想到系统竟然提示“回答正确”。
林憬睁大了眼睛，怀疑自己就要时来运转了。
当然，上课用周宇坤表情包开小差被抓的可不只有林憬一人，还有周凛霜。
这是三年级的实战课，三年级生们在模拟高速旋转的陨石上和教官对战。
教官段秦已经放到了好几个三年级生，毕竟是经过好几场战役的高手，大家猜测能在他手上“活下来”的也只有顾墨镕、夜瞬星和盛燎云了。
段教官刚把焦颖给踹下去，就发现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只有某个刚升上三年级的学员沉浸于通信器聊天。
段教官也不生气，叉着腰笑着来到了周凛霜的面前。
“聊天呢？有喜欢的omega了？”
周凛霜抬起了眼，看向段教官，表情平稳，“在聊天，还没分化。”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到了周凛霜的身上。
盛燎云长叹一口气，夜瞬星歪着脑袋摸着下巴凑向到盛燎云的身边，“他在跟小可爱聊天，对吗？”
顾墨镕伸长了手，把夜瞬星的脑袋扣了回来。
段教官还是不生气，朝着周凛霜勾了勾手，“要不你来试一试。在高速旋转的陨石上把我击落，应该比无聊的表情包更帅气吧？”
周凛霜看着段教官，然后点了点头，真的点开了自己通讯器里的全息影像功能。
下一秒，他就和段教官一起跳上了陨石。
段教官本来以为周凛霜需要时间适应陨石的旋转，却没想到这家伙一上来就利用陨石的旋转来给自己的攻击加速，第一拳就差点击中段教官的颧骨。
“喔……”
好几个三年级生都不约而同惊呼出来。
这两人的交手打出了残影，要不是三年级的动态视力强大，短短一秒间的数次交锋别说眼睛了，就是大脑也追不上。
周凛霜的学习能力超出了段教官的想象，好几招都是段教官放倒其他三年级生的招数，没想到统统反噬，被周凛霜用到了自己的身上。
还以为周凛霜上课开小差呢，没想到该学的一招不落地都学会了。
段教官倒是越来越起劲了，也越来越较真，眼看着就要将周凛霜踹下去，却没有料到周凛霜利用了向心力，反手扣住了他的肩膀，两人一起从陨石上掉下来，不同的是周凛霜在半空中抵住了段教官的后背，落地的时候直接锁死。
他的表情冰冷，专注的侧脸和充满张力的肩背线条让现场所有人心神紧张。
最后那一刻的冲击力仿佛穿透了所有人的视网膜，要不是段教官的分化能力，他可能全身粉碎性骨折，得上医疗机了。
顾墨镕的唇线弯起，轻声道：“看来月末的实战对位，会很有意思。”
夜瞬星摸了摸下巴，“嗯，盛燎云第三的位置恐怕保不住了。”
当周凛霜放开教官转身走回来的时候，段教官的脸色不大好看。
学生赢了自己是好事，他没那么小心眼。
问题是，这家伙竟然不拽自己起来就转身走了——这是对他妥妥的鄙视啊！
他好气，但是只能自己爬起来。
周凛霜把自己录下的全息视频发送了出去，一抬眼才接收到了来自盛燎云的眼神暗示。
“嗯？”周凛霜回以一个语气单音节。
盛燎云继续眼神暗示。
这时候，周凛霜的通信器里弹出了林憬的信息：[你完了！竟然不拉教官起来，你好屌啊，你肯定上教官的黑名单了！]
接着又是某人的表情包——周宇坤托着下巴安静地看你完蛋。
段教官已经坐起来，盘着腿，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撑着膝盖，他倒想看看这位刚升级的三年级生到底有多拽。
周凛霜不动声色地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到了段教官的面前，向他伸出了双手，并且难得地四十五度弯腰，“谢谢您的指点。”
“还行吧。”段教官这才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林憬却把周凛霜PK段教官的全息视频看了好几遍，他只要全神贯注，就能把周凛霜的战斗技巧全部吸收。
谁知道刚看到第三遍，周凛霜的信息就来了：[怎么样？]
林憬歪了歪脑袋，心想什么怎么样啊？
再看一眼之前的聊天记录，才明白这家伙的意思是“我和周宇坤的表情包谁更好看”。
林憬乐了，万万没有想到周凛霜在这方面也有胜负欲呢。
林憬：[当然你更好看，我已经看到第三遍了。]
为了累积学习素材，林憬加了一句：[类似的视频多发一点哦。]
这样他才能学习啊。
还没好好的感受理论课的温柔，让一年级闻风丧胆的虫族实战课就来了。
林憬经历了在荒星睡觉睡到自然醒的生物钟，当寝室里的早闹响起的时候，林憬只是翻了个身，用一边枕头捂住自己的耳朵。
陈予好心晃了晃林憬的肩膀，“起来了，今天是岑教官的课，迟到的话会被点过去跟虫族一对一！”
林憬一动不动。
高永河和赵晴宇交换了一个眼色。
“你说他是不是故意想要迟到，然后和虫族一对一，好大出风头？”
“又或者，他之前都是在吹牛，他在荒星上只对付过马面虫之类的低等虫族？”
林憬无奈地坐了起来，头发乱到炸起，像野草一样。
“你们谈论我也可以小点声，别让我听到吧？”
“实战课赢了有积分可以拿。拿到积分又可以投给三年级的实战，你分析对了投对了，又能赚更多的积分。”高永河开口道。
“然后不断循环，等你三年级的时候成为积分大户——兑换一个最新型号的星舰。”赵晴宇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画大饼。
陈予兴奋地继续烙这个大饼：“然后你就能成为舰长，冲出星系面向宇宙，开采星矿成为新一代能源富豪！”
林憬慢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大饼差点没把我给撑死。”
室友三人露出“梦想总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的表情。
因为是虫族实战课，所以不需要穿制服，T恤配训练短裤就行。
走廊上都是敢去特训室的学员们，看着他们急匆匆的样子，林憬终于有了自己在上学的现实感。
全程林憬都是随波逐流，根本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这个虫族实战课要怎么上。
作者有话说：
岑教官：靠……这小子压根不用上什么虫族实战课。理论老师给他补补课，赶紧送他去三年级吧！
机械物理学&ABO生物学&虫族生物学&人类起源、历史与发展&其他学科教授表示：这娃儿带不动啊！
周凛霜捏一捏手指，巴嘎巴嘎响：我来。
盛燎云：我去给小地主多买几个保险。

第67章 教官呱呱叫（一更）
“我们连早餐都不吃的吗？”林憬小声问旁边的陈予。
陈予用惊讶的表情看着他，“吃早餐？你不怕吐出来吗？”
“啊？”
林憬开启了思维散发模式，他回想起但丁的白色瀑布、图坦的口水、阿兹马被开膛破肚之后还会继续抖动的节肢，胃里面一阵翻涌，他赶紧捂住嘴。
赵晴宇瞥向林憬，用怀疑的声音说：“你说你对付过金线虫和盖亚……还会紧张？”
“年轻人，你不知道我经历过什么。”林憬低声道。
周围的一年级生们彼此交换了个眼神，也许今天可以看看这个领到联盟奖学金的插班生，到底有什么本事。
一年级一班的学生们，来到了虫族实战课的演练室。
这个演练室比林憬开学实战测试的那个格斗室要大上一倍，四面墙壁明亮得可以照出人的影子来。
而演练室的中央，是一个透明的被隔离出来的空间。
学员们站在这个空间之外，林憬注意看了看，每个人都神情紧张。
“听说今天的演习对象是图坦。”
“图坦？就是那种速度很快又凶残的虫族吗？”
“我好紧张，我现在就已经想吐了。”
林憬听到这里，也觉得不大舒坦了。
陈予瞥了一眼林憬，小声道：“你在荒星上碰到过图坦吗？”
“碰到过。”
“那你紧张什么？”赵晴宇问。
“图坦的口水特别丰富，而且特别臭。”
林憬话音落下，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一根筋的陈予笑得最响亮。
“哦，是吗？”学员里有人用半带嘲讽的语气说。
不是他们寝室的人，看不惯他的人还不少呢。
林憬知道，虽然自己自吹自擂了一番，但对于这些在首都星长大的孩子们来说，是体会不了林憬的遭遇，也想象不到他经受过什么样的磨练。
他们会下意识觉得，自己办不到的事情，林憬应该也办不到。
但是陈予对林憬深信不疑，他靠近了林憬，用肩膀轻轻碰了碰他，小声道：“一会儿要帮我哦。”
“嗯，安啦。”林憬回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予又看向赵晴宇和高永河，意思是：你俩还不赶紧跟小憬说好？
被这么多学员看着，赵晴宇好面子地说：“我还好，图坦应该对付的了。”
高永河也点了点头，“图坦是训练里常见的虫族了，我之前查过挺多资料的，模拟系统里也对战过许多次了。”
林憬看他们的样子，心想一两只图坦没什么了不起，只是遇到群攻会比较棘手。
说白了，只要内源打开了，直接吸收它们的能量更省事儿。
——当然，像周凛霜那样吸收能量还要捡长得不丑的、口水不臭的虫族的家伙除外。
当岑松岩背着手走进来的时候，整个演练室安静了下来。
岑松岩目光如炬，扫视一圈之后，开口道：“我应该不用点名了吧，没有迟到的吧？”
他瞥了一眼门口全息面板显示的出勤记录，那个装置可以自动扫描进入的学员，算是个自动点名装置。
岑松岩有些失望地砸了砸嘴，“还真的都到齐了呢，连插班生都没迟到。”
说完，他人群里瞥了一眼，好不容易在陈予和高永河两个大高个之间看到了林憬。
要不是他的呆毛飘得够高，岑松岩搞不好还找不到他。
就在这个时候，透明空间底部打开，一只饥饿许久的图坦窜了出来，猩红的眼睛看着他们，时不时用脑袋撞击隔离墙。
每撞击一下，学员们的肩膀就跟着颤一下，但林憬发现没有一个人后退。
林憬注意到这只图坦的脖子上戴着一个金属项圈，这个东西应该能控制图坦的行为，在危急学员生命的时候制止图坦的攻击。
“唔，没有人后退啊，很好嘛。”岑松岩拍手鼓掌。
如果林憬没有猜错，应该是谁后退了，谁就会被点出来第一个和图坦PK。
那只图坦发现撞不穿隔离室之后，就整个紧绷着蹲在正中央，用它贪婪的目光扫射每一个学员。
他们在它的眼中就是食物。
哒哒哒，图坦的口水已经流了一地。
林憬反胃的感觉又来了，他在陈予背后小声说：“看……它的口水就是又多又臭。”
“唔。”陈予很认同地点头。
岑松岩开始事无巨细地分析起图坦的身体，它的攻击特点。
林憬本来以为会有很多人点开通信器开始做笔记之类，但他发现每个人都炯炯有神地盯着教官，生怕漏掉一点细节。
“记住，图坦的弱点在它的腹腔！这里被图坦的节肢所保护，但是在图坦发起攻击的时候，节肢就会张开，这就是你们的机会！”
林憬在心里小声嘀咕：也是图坦的机会。被图坦的节肢抱死，那就要拜拜了。
这个教官说话说一半，剩下的另一半估计就是要让学员们亲身体会，用恐惧激发对知识点的记忆。
接下来，岑松岩又放了好几个片段，其中有一段竟然是盛燎云手刃图坦，不愧是学院派的NO.1啊，姿势潇洒漂亮又有一种标准的感觉，而且从诱导图坦攻击到一招制敌真的是教科书式的。
不给谁面子都得给盛燎云面子啊！
林憬踮起脚，学习模式开启，他认真地把盛燎云的身影印刻在心里。
岑松岩也很满意盛燎云的这段示范，接连放了三遍，还用了慢动作解析模式。
“大家学会了吗？”
全场一阵沉默。
这么高效的攻击，一看就懂，一用就废。
“大家多和图坦战斗几次，习惯了，就不会对它恐惧了。熟能生巧，你们的学长也是干掉了成百甚至上千只图坦之后，才能这么利落果决。”
听到这里，林憬忽然对盛燎云肃然起敬。学院派的盛燎云能有那么强的实战能力，这三年和C级以上虫族对战的次数一定不比他在荒星上少。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氛围。
有的人握紧了拳头，有的在吞咽口水。
林憬没有嘲笑他们的意思，毕竟自己第一次面对图坦的时候，也菜得可以。
“有没有谁第一个进去？主动请战的，无论是输是赢，这个科目都能得到三分的奖励。”
这时候，周围几乎所有人都举起了手。
看来这个三分的奖励是很大的诱惑啊。
林憬赶紧举手，毕竟自己的理论课基础为零，现在上课就像听天书，要迎头赶上需要点时间，实战课的这三分搞不好会成为他能否升级的最后一根稻草。
岑松岩再度环视四周，非常遗憾地啧了一声。
“怎么大家都这么积极？竟然都举手了？这可叫我怎么选啊。”
林憬满头黑线，所以是不举手的人会被优先点进去吗？
真可谓是教官的千层套路啊。
“那就这样吧，举手的前十名只需要对付一只图坦。十一到二十名就要对付两只。最后十名，就要对付三只。”
林憬愣住了，还能这样搞？
这下请战的人此起彼伏，后排还有人跳起来了。
陈予仗着个子高，拼命往上跳，把林憬都给挡住了。
岑教官笑着说：“我的眼力很好，我很清楚前十个人是谁。”
没想到这位看似不靠谱教官的眼力和记忆都是一流的，他还真的公平了一把，念出了前十的名字，其中就有高永河。
高永河握紧拳头，朝着室友们露出“气运之子”的笑容。
其实不仅仅是一年级生会用积分来预测高年级的实战结果，三年级生们积攒了大把的积分，也会关注一下一年级的表现，算是回顾青春……以及看看小菜鸟们的囧样，找找乐子。
特别是三年级的ABO生物学已经进入了“玄学”阶段了，授课的赵教授不再讲理论，而是关于分化的各种猜想，对于日后实战的意义不大，不少三年级生们都在这堂课上放空大脑。
霍澜半长的发丝扎在脑后，撑着下巴，一双桃花眼里盛着水汽——因为太困了。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瞥了一眼前排的盛燎云，果然是好学生啊，听教授讲天书都背脊板直。
斜后排的夜瞬星衣服里藏了一只猫，他正宝贝地给猫顺毛，那只小猫眯着眼睛挺享受的样子，这家伙也只有撸猫的时候才显得善良。
至于正后方的年级第一，正在和赵教授进行“学术讨论”，感谢顾墨镕，不然他们真的跟不上赵教授的天马行空。
比如这会儿他们都讨论起虫族和人类的生物隔离了。
最大张旗鼓趴在全息影像里睡觉的莫过于刚升级的周凛霜。
脸埋在胳膊里，只能看到黑色发丝的后脑勺，完全睡到不省人事。只有好脾气的赵教授不但不会叫醒他，还会顺带把全息屏幕给他关了。
霍澜猜想，这家伙……应该是进入分化期了。
想当初，哪怕是盛燎云都抵御不了分化期的睡意，上教官的战术理论课都能以坐着的姿势睡着。至于夜瞬星那就更夸张了，可以从早睡到晚上教室关门，还发出猫一样的鼾声，把机械物理学的教授气得发套都掉下来了。
霍澜继续走神，啊，人类科技发展到现在也没能克服秃顶难题。
这时候，他的通信器弹出了一条提醒，是一年级菜鸟的虫族实战课开始了。
他打开了实战教室的直播视频，看到岑教官宣布完本次实战规则之后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霍澜旁边的焦颖小声问。
“这都多少年了，岑教官的套路还是那样——举手最不积极的，要面对的虫族越多。”霍澜笑了笑。
谁知道焦颖一听，立刻打开通信器，“一年级实战对付的什么虫族？”
“图坦啊。除了长得丑一点，战力上没什么特别的。”霍澜回答。
焦颖却很专注地在视频里寻找着，好不容易，终于在一堆人里找到了林憬。
“是学院里的伙食不够好吗？怎么几天了过去了还没长高？”焦颖小声嘀咕。
这让被林憬KO的三年级生情何以堪。
从第一轮测试里，林憬大概了解了这些一年级生的战力。
到底是一年级里的精英，虽然没有分化能力，但基础扎实，哪怕被图坦甩出的口水恶心到了也没有谁怯场，每一个都在五分钟的规定时间内取胜了。
特别是高永河，林憬本以为他就是个小少爷，没想到手握粒子刃的时候很犀利，他在图坦高高跃起的时候果断出击，跪地滑行，粒子刃刺入了图坦的腹部，划拉了一道口子。
“噫——”林憬顿时想到了自己在荒星的经验，胃酸返到了嗓子眼。
果不其然，图坦的内脏和血哗啦啦飞落而下，高永河被浇了满头满脸。
那画面太美，图坦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用怨恨和不甘心的目光看着高永河。
而高永河的鼻子眼睛都皱到了一起，他从头到下巴狠狠抹了一把，还没来得及摆出浴血归来的架势，就先一步扑倒在地，狂吐了起来。
学员们不约而同地后撤了一步。
不光是一年级的学员，就连三年级的霍澜和焦颖都不约而同地“yue”了，并且成功吸引了后排和猫猫贴贴的夜瞬星。
“你们看什么呢？”
焦颖把高永河满身是血跪地狂吐的画面转到了夜瞬星的面前。
“噫？”夜瞬星撑着桌面伸长了脖子，“我好像看到了小可爱？”
“什么小可爱？”焦颖心想夜瞬星的口味果然独特，被图坦血浇头也能叫做可爱？
“就是打败你的那个一年级生啊。”夜瞬星的声音不大，但周围人都听到了。
焦颖是真的无语了，林憬捂着嘴都藏到最后面了，夜瞬星是怎么一眼把他认出来的？
周围同学被传染一般点开了通信器。
盛燎云仍旧挺直了背脊，承受住了上课走神的诱惑。
尽管第一批学员都在规定时间内杀死了图坦，但是岑松岩的表情却很严肃，他一阵咆哮：“这就是你们的能耐吗？一头图坦就能让你们手忙脚乱，如果是一群，你们连骨头渣子都不下！”
学员们脸上露出不甘心的表情。
理智上他们接受岑松岩的训斥，但感情上他们很委屈。
每个人都低着头，只有林憬在想自己到底是第二批还是第三批。
谁知道岑松岩盯上了他，高声道：“林憬，你有什么意见吗？”
“啊？意见？什么意见？”
“对我说的话有什么意见！”岑松岩知道林憬的战斗力，也知道这小子在荒星上生存了九百多天，和温室小花们不在一个层次，那么他应该会有什么心得体会说出来吧。
“教官说得好，教官说的妙，教官说的呱呱叫！”林憬比出两个大拇指。
怎么办，以前就不擅长拍院长马屁，现在也不擅长拍教官的马屁。
看看岑松岩的脸色，逐渐呈现猪肝色……他应该问问废物系统有没有彩虹屁大全。
岑松岩的眼睛眯了起来，像一头猎豹盯上了一只没脑子的小羚羊。
谁知道站林憬前面的陈予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笑声能传染，原本安静如鸡的训练室里笑声此起彼伏，还有人小声重复林憬那句“教官说的呱呱叫”。
岑松岩深吸一口气，冷声道：“下一轮！”
气氛再度紧张了起来，没有人质疑岑松岩的记性，他点学员名字的时候也丝毫没有犹豫。
这种瞬间的细节记忆，让林憬觉得吃惊，也在心里暗暗揣测，这是不是对方分化能力的一部分。
第二轮实战开始，两头图坦的压力可想而知，有的人顾此失彼，差点被咬中脖子。还有的学员虽然勉强灭掉了其中一只，但又被另一只压在地上，一人一虫扭打在一起，缠斗的不分彼此。
大家都在给同学加油，只有林憬很安静地看着。
赵晴宇看到了林憬略带悲悯的表情，忍不住说：“你怎么不给他加油？大家都是同学……”
“如果这不是演习，我们还能去救他。但是他这样和图坦近距离缠斗，意味着一切都结束了。”
林憬的话音刚落，这个同学就被图坦腹部的节肢锁死，图坦的镰足扎进了他的肩膀，他穿的测试甲亮起了红灯，意思是“阵亡”。
赵晴宇把那句“既然不能去帮忙就只能加油”咽回了肚子里，他有那么一点相信林憬真的没吹牛了。
下一个就轮到陈予了，这家伙紧张得手心冒汗。
他回头看向赵晴宇和高永河，这两人只能跟他说一句“加油”。
然后他又看向了林憬，林憬叹了口气，朝陈予招了招手。
“加油之类的我说不出来，就嘱咐你两句吧。”
陈予一听，赶紧把耳朵凑了过去。
一边听，陈予还一边点头。
其他人也很好奇，想要知道林憬说了什么，但又好面子——谁想接受一个荒星流民的指导啊。
岑松岩一眼就把这群小菜鸡的想法看透了。
荒星流民？你们所有人加起来，未必能打过这个细胳膊细腿的插班生。
正在另一端观战的三年级生们也兴奋了起来。
霍澜对这个小个子的插班生越来越感兴趣了，抛开他在荒星上救了周凛霜和盛燎云不说，刚才夜瞬星说他把焦颖给打败了，这就很有意思了啊。
至于焦颖，他聚精会神地盯着林憬，猜不透他到底给陈予出了什么主意。
夜瞬星揉着猫猫的脑袋，一双杏眼睁得大大的，就像水灵灵的葡萄——小可爱到底给同伴出了什么主意呢？
是好主意，还是馊主意？
以往都是一、二年级生关注三年级的实战，林憬莫名其妙成为第一个被高年级关注的“菜鸟”。
陈予进入了隔离空间，他手持粒子刃，和其他人的站位不同，没有选择正中央这个位置，而是来到了角落里。
“有意思。”岑松岩眯起了眼睛，视线的余光瞥过了站在后排只露出几根翘起头发的林憬。
当那两头图坦从对角线的出口冲出来的时候，陈予睁大了眼睛看着它们，直到它们冲过了中线，陈予开始绕着隔离空间快速奔跑。
那两头图坦紧随而上，竟然跟着陈予绕圈。
陈予的跑位非常快，两头图坦被他拉出了微妙的距离差，这样就不是纯粹的一对二了。
“可即便这样，陈予一旦停下来回头对付离自己最近的图坦，另一头也会追上来啊。”高永河知道这个主意是林憬出的，看向他的方向，想知道到底有什么后招。
但是林憬却专心致志地盯着陈予，而陈予则咬着牙以最快的速度持续跑动。
这个隔离空间是方形的，当陈予跑着跑着，忽然跟后头那只图坦呈对角线关系，它转变方向，直接朝着对角线冲了过去。
陈予的视线与光瞥向林憬，看见他举起了手。
就是这个时候！
陈予忽然一个滚动，朝着中央而去，反倒是那只奔赴对角线的图坦和跟在他身后的家伙撞击在了一起。
它们都带着势在必得的决心，撞击的时候差点没把对方的头骨都撞裂开。
“哐——”地一声巨响，哪怕是在隔离墙外的学员们都肩膀一阵，感同身受。
两头图坦滚向两边，不知道是脑震荡还是脊椎受了伤，都微微摇晃着，没有精力抬头去寻找陈予。
而陈予的机会就此来了，他一鼓作气冲上去，跳到了其中一头图坦背上，粒子刃狠狠扎进对方的后颈。
他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冲向第二头。
但第二头已经清醒了过来，看着冲过来的陈予张开了血盆大口。
“喂喂喂——”学员们看的一阵紧张，担心陈予正中对方的獠牙。
没想到陈予忽然侧身，避开了这头图坦的撕咬，粒子刃扎进了图坦的腹部，就在图坦挣扎的时候，陈予以粒子刃的匕首为支点，翻身一跃，跳到了图坦的背上，从侧面拔出粒子刃，扎进了它的后颈。
图坦发出了悲鸣，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趴在了地上。
陈予扣着刃柄喘着气，良久才意识到……自己弄死了这两头图坦！
他握紧了拳头，为自己庆祝。
其他学员们也鼓起掌来。
陈予跑到了隔离墙前，朝着林憬的方向兴奋地拍了三下。
林憬笑着点头。
岑松岩教官很少见地鼓起掌来：“不错嘛，利用快速跑动制造时间差，让两头图坦撞到一起。虽然点子是其他人出的，但是拥有和图坦拉开距离的速度和体力，并且百分百地信任同伴打出的信号，而且不折不扣地执行，陈予你干的很不错。我知道其他人也会想要复制这套战术，但是我提醒一下接下来的人——你们有没有陈予的奔跑速度？能不能像陈予一样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错了一环，就满盘皆输了。”
陈予回到了学员中，偏过头兴奋地对林憬说：“谢谢你！你教我的真有用！”
“教官不是说了吗？也得你跑得快，机会抓得住，而且还得相信我打的信号。”
不知不觉间，越来越多的三年级生打开了这个实战训练室的频道。
霍澜在人群之中寻找着林憬，看了这么久，这小家伙就爱藏头露尾的。唯一一次看清林憬的表情，还是他给陈予打信号的时候。
霍澜弯着唇笑了起来，他看向盛燎云的方向，说了句：“你的小弟貌似比你脑子活啊。”
“啊？”盛燎云一脸不明就以。
焦颖的脚尖在地面上点了几下，他现在迫不及待想看林憬出场了。
“喵——”地一声在教室里特别响亮，是夜瞬星看实战室的直播看得太入迷，靠的太前，把怀里的小黑猫给挤到了。小黑猫不满意地从他的衣服里跳了出来，跑向了赵教授和顾墨镕的方向。
顾墨镕抬起手臂一揽，就把小黑猫给揽了下来。
赵教授也不生气，微微一笑，把小黑猫抱进了怀里，从它的小脑袋一直摸到它的背上，小黑猫很满意地窝在了赵教授的怀里。
顾墨镕回过头，看向夜瞬星。
夜瞬星露出一个“对不起”的笑容，然后一门心思地看实战直播了。
这时候的赵晴宇有点难熬了。
第二轮的人里没有他的名字，意味着他要在第三轮里同三只图坦战斗。
刚开始陈予说要找林憬帮忙的时候，自己就该骑驴下坡，接受帮助，干啥要把姿态摆得那么高呢？
只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虽然岑教官已经提醒了，但还是有不少人想要复制陈予的策略。其中大部分人达不到陈予的速度，在奔跑途中就成为了图坦的猎物，还有一些时间差掌握的不准又或者第二击的时候另一头图坦已经清醒，反正结果惨不忍睹。
作者有话说：
盛燎云：周凛霜别睡觉了，林憬要出场了。
周凛霜：他出场我就会自动醒的。

第68章 我也可以教他～（二更）
通过测试的一两个也是经历了一番苦战，看起来狼狈又落魄。
“啧……一个二个都是象牙塔里的小公主吗……”
岑松岩真想把他们都扔到荒星上求生，最好全部变成林憬。
终于到了第三轮，岑松岩也没有点名了，“剩下的都知道自己要对付几头图坦了吧？”
演练室里忽然安静的可以。
虽然知道图坦的脖子上有安全装置，但是被那样凶残的虫族追捕，心理上的恐慌可想而知。
“谁第一个上？举手的加五个学分。”岑松岩抱着胳膊笑着说，“无论输赢，奖励给勇士。”
听到这里，剩下的人都蠢蠢欲动，为了那五个学分拼了吧。
就在全员举手的时候，岑松岩又开口了：“就算是输掉，至少也得挺过五分钟吧。不然一进去就倒地等死，我这五个学分也不是白送的。”
那些原本要举起的手，又全部放下了。
林憬抠了抠下巴，心想这个岑教官也不是傻子嘛。
岑松岩对于他们的反应早就料到了，抱着胳膊，歪着头，目光从陈予和高永河之间穿过去，但是却没有看到林憬。
因为林憬正低下头去勾袜子。
唉，袜子买大了，有点掉跟啊。
但这在岑松岩看来，是林憬在逃避，顿时火烧了起来，他刚要吼出来，就看到后排的位置举起了一只手。
“真的有五个学分吗？”林憬的声音响起。
岑松岩即将冒出来的火气又给憋了回去，难得好声好气地说：“对，真的有五个学分。这位新同学，你就这么不相信教官吗？”
“相信。”林憬点头。
相信个鬼啊。一个把学员肩膀拧脱臼然后被投诉的教官，套路那么多的教官，哪里值得相信啊。
“新同学要不要试一试啊？三头图坦而已。”岑松岩是见识过他怎样利落地解决掉三年级的焦颖的。
正好，三头图坦，说不定可以摸清楚这个小鬼头的分化能力是什么。
“行，我来吧。”
剩下的人如释重负，给林憬让出了一条路。
林憬从后排走了出来，路过岑松岩的时候小声道：“教官是想观察我的分化能力吧。”
岑松岩微笑着点了点头，“毕竟很有意思嘛。”
“可这次我不会使用能力哦。”
“嗯？”
林憬笑了一下，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毕竟……内源空了嘛。”
岑松岩顿时有一种被戏耍的感觉——臭小鬼，信不信哪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我摸进你的寝室里把你揍成猪头！
林憬穿上了测试甲，领了粒子刃。
他习惯了双刃，但这次只有单刃，得稍微费点力气了。
隔离空间外，一双双的眼睛都盯着他。
里面包含了好奇、冷嘲，也许也有稍稍的期待，他们想要知道这个被联盟发放奖学金、被沈沁流监护、还有三年级的盛燎云一力维护的星际流民到底有什么本事。
在理论课上昏昏欲睡的三年级生们，此刻也精神抖擞了起来。
霍澜完全是看好戏的表情，这个插班生终于要登场了。
焦颖不断踮脚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他比参加实战的一年级生们还要紧张。他不敢错过任何一个片段，到底林憬的分化能力是什么？自己到底是败在了什么能力之下？
夜瞬星的一双眼睛都瞪圆了，一脸跃跃欲试，双手握拳压在桌子上，“要来了，要来了！”
之前林憬竟然让一个救援型机器人相信它可以是自己的主人，夜瞬星觉得这人挺奇葩，又有点意思。
他又用顾墨镕的套路把周宇坤的跟班揍到满地找牙，让夜瞬星觉得这小家伙身量虽小，却好像酝酿着让人意想不到的能量。
刚才，他又和陈予配合，游刃有余地帮助陈予搞定了那两只图坦。
“你是万花筒吗？好像总有不同的样子？”夜瞬星用很小的声音说。
而盛燎云也终于放弃了挣扎，点开了通信器，调整到了直播实战的频道。
“唉，三只图坦而已……一群美杜莎都砍过了。”盛燎云嘴上不在意，却还是找到了林憬的ID，给他打赏了一百积分。
“那小子叫什么？”
“林憬吧，就是跟着盛燎云回来的那个……”
听到周围有人在谈论林憬的名字，周凛霜的手指动了动，接着肩膀动了动。
周围的同学以为吵到了他，不约而同低下头看视频，保持安静。
周凛霜坐直了起来，揉了揉眼睛，面无表情地打开了通信器，点开林憬的课表瞥了一眼，然后打开了实战直播频道。
教官岑松岩瞥了一眼面板，愣了一下，他是万万没想到有这么多三年级生在看他们这堂课。
“到底是赵教授的课太无聊，还是我真的那么有魅力？”岑松岩摸了摸下巴。
林憬没有站在正中央，而是和陈予一样，靠着一个角落站着，对面就是图坦的出口。
随着一声“滴——”响，三头凶悍的图坦几乎同时冲了出来，甩着口水朝着林憬奔了过来。
林憬飞速奔跑了起来，所有人以为他要复制陈予的战术时，谁知道他竟然蹬上了墙壁，速度最快的时候几乎与地面平行，一个借力腾空而起，手肘直接击中一头图坦的脑袋，“咔嚓”一声，这头图坦的脑壳绝对裂掉了，林憬的粒子刃扎进了它的侧腹，一个横切，利落果断，这头图坦倒地的时候，另外两头已经扑到了林憬的面前。
林憬拔出粒子刃的时候，顺带把这头图坦踹了出去，正好撞在另一头的身上。
紧接着他从隔离墙的光影反射判断了扑向他后背的那头图坦的姿势和动作，单手撑地向后一跃，后脚跟正好砸在了那头图坦的脑袋上。
又是“咔嚓”一声，图坦的下巴着地，林憬一个转身，单手摁住它的脑袋，直接割了它的喉咙。
所有人都看呆了。
这一环扣一环，应变之快让人心跳停摆。
观战的三年级生们差点给林憬吹口哨，还有好几个给林憬打赏了积分作为鼓励，虽然林憬本人并不知道。
而剩下的那头图坦发现同伴都死了，判断出了眼前这个“猎物”并不好对付，它的喉咙里发出警告的声音，一点一点地后退，到底谁是猎手，谁是猎物，情形已经完全逆转了。
林憬懒得浪费时间，朝着那头图坦正面冲了过去。
被逼入绝境的图坦和林憬拼死一搏，眼看着双方就要正面撞在一起。
谁知道林憬忽然侧身在地面滑行，粒子刃从图坦侧面穿透，正好是它背部甲壳和腹部的节肢交界的地方，也是最脆弱的地方。
当林憬停下里的时候，图坦因为惯性撞到了前面的墙壁，血液和内脏从侧面溢出，一点都没有沾到林憬的身上，和高永河第一轮的惨烈完全时两个情况。
一年级学员们非常安静。
三年级生们在吃瓜，甚至有人私信问盛燎云。
同学甲：[我盛，一年级那个小不点的实战真的是你教的？]
盛燎云自豪地回答：[当然我教的。]
同学甲：[不是吧，他那狠劲儿怎么那么像周凛霜？]
盛燎云：[凛霜也教了一点。]
夜瞬星：[我也可以教他～]
盛燎云：[谢谢好意，我们可以自己教。]
夜瞬星：[小气！]
直到岑松岩鼓起掌来，目瞪口呆的一年级生们才回过神来。
“干的不错。比盛燎云的教科书式捕杀更高效，也更有变化性。”
这还是岑松岩第一次夸他们这批的一年级生。
但接下来的话让林憬想揍他。
“就是你的实战的总分也就百分之四十，到顶了也救不了你十几分的理论呢。”
林憬发现自己的积分忽然多了两三千，他在心里感谢了一波金主爸爸的打赏，回答道：“谢谢教官关心。我忽然积分暴涨，好像可以兑换理论课的题库呢！”
所谓理论课题库，就是历届三年级生们画下的重点，堪称考试一次过的押题宝典。
听到林憬得到足够的积分换题库，大家发出羡慕的呼吸声。
林憬脱掉了测试甲，从里面走了出来，一副“这些都是浮云”的样子，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但这波震撼还没有结束。
林憬仅用了一分钟就干掉了三头图坦，这是一年级生们想都不敢想的实战水平。
接下来赵晴宇就要应战了，他明白就算请教林憬也没有用。
因为林憬是绝对实力的碾压，在场根本没有人能学会。
但毕竟是一年级的尖子班，厉害的人物还是有一些。
经过了几轮鏖战，还是有人干掉了三头图坦的，其中就包括赵晴宇，只是他的手臂、侧腰都显示重伤。
如果这是真正的实战，他应该已经和三头图坦同归于尽了。
林憬本来以为到了这个地步，这个实战演练应该已经结束了。
但是万万没想到，他们还没有走完岑松岩的套路。
“好的各位，接下来要进入本次演练的重头戏——团战。”
岑松岩的话音刚落，学员里传来一阵类似号丧的声音。
“什么……还有团战？”林憬凑向陈予，小声说，“不是该吃午饭了吗？”
要知道为了不吐出来，他们可是连早饭都没吃啊。
“大概是因为……还有二十分钟才下课吧。”
林憬无语了，那早知道他就在里面和最后一只图坦大眼瞪小眼，深情对视20分钟把这堂课拖完了。
鬼知道接下来所谓的“团战”，岑教官又要玩什么花样了。
“接下来，我会放出五只图坦。”
听到这里，学员们的脸色都白了。
岑教官拍了拍隔离墙，“以及，这个隔离墙也会消失。”
倒抽气的声音响起。
应该不是错觉，林憬感觉到无数的双眼睛都在盯着自己。
天啊，不要看我。谁知道岑松岩的pick标准会不会变成“被最多人看着的那个学员”啊。
林憬悄无声息地后撤。
“你们这么多人，五头图坦，应该不算什么吧。”岑松岩微笑着说。
只有陈予问出了一个非常实在的问题：“报告教官，那么测试用外骨骼和粒子刃怎么分配呢？”
“大家看啊，人多，粥少。为了公平，那就不发了吧。”
听到这里，林憬觉得这个岑教官是真的唱歌从不看曲谱——离谱啊。
观战的三年级生们有的摸鼻子，有的发出“嘿嘿”的笑，都想起了当初被岑教官不按套路出牌的调性给震惊的年少经历——这么些年过去了，岑教官还是没有变啊。
霍澜朝着焦颖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可以开个讨论帖了，“帖子就讨论一年级的插班生在五只图坦的大屠杀里……”
焦颖小声道：“五只图坦难不倒他。”
霍澜笑笑：“我们发帖子讨论的是时间。他是三分钟之内把这些图坦咔嚓掉，还是三分钟之后。”
焦颖想了想，“两分钟吧。”
“嗯？”霍澜没明白。
“三分钟没什么悬念。他……很厉害的。”焦颖低声道。
霍澜愣了一下，意识到焦颖的这句“很厉害”指的恐怕不只是林憬的实战技巧，而是这小家伙恐怕已经会操控内源并且有分化能力了。
帖子才刚发出去不到五秒，投入积分的人数竟然超过三十多个人了。
关注这条帖子的还有二年级生以及……教官岑松岩。
他老神在在地也投了积分进去，还不忘感慨：同学们啊，你们都是这样开小差的吗？
虽然大家都看出来林憬很厉害了，但是信息差让大部分人觉得两分钟足以让一年级生吓破嗓子，但还是不足以让荒星少年干掉五只图坦，他们保守地选择了“超过两分钟”这个选项。
但还是有几个人选择了“两分钟以内”，投入的积分数量还非常可观。
作者有话说：
盛燎云：我教的。
周凛霜：那我呢？

第69章 别挤，我袜子又掉跟了！
盛燎云当然不用说了，对林憬的能力有着绝对的信任，把自己入学以来的全部积分都刚了进去，按照这个比率，赢了的话，就是那个什么……两轮换四轮，自行车换跑车。
唉，被林憬给带歪了。
周凛霜抱着胳膊，看着全息影像，周围人都在好奇他怎么忽然精神了。
夜瞬星的舌尖舔了舔牙齿上粘着的软糖，露出了兴奋的表情。上一次这么兴奋是什么时候呢？
和顾墨镕实战对位？还是看到小机器人反抗程序呢？
不，也许每次让他期待的都是“下一次更精彩”。
赵教授揣着小黑猫对顾墨镕说：“你不参与他们的讨论？”
“我对赵教授的理论更感兴趣。”顾墨镕笑着说，“分化能力的进化方向与自我意识。”
此时的林憬还在消化岑教官给的条件。
没有武器这还好说，不给穿测试用外骨骼，这帮少爷们被图坦咬到了，还不得断胳膊断腿，蕃茄酱飙到处都是啊？
林憬低下头，握紧了拳头又松开。
啧，赤手空拳打图坦……拳头会疼的好吗？
就在这神经紧张的时刻，林憬的肚子突兀地传来一声“咕噜——”的声音，大家再一次看了过去。
“我只是有点饿。”林憬尴尬地笑了笑。
而周凛霜的手指伸进了全息影像里，指尖摸了摸林憬小小的脑袋。
明明给他买了那么多的吃的，把柜子都塞得满满的，怎么还会肚子饿呢？
岑松岩眉梢一扬，“不要看那个插班生。插班生刚来的时候，你们人前人后‘流民’长，‘流民’短地称呼他。现在知道人家比你们厉害了，又起了干脆依靠他的想法。你们自己觉得难不难看？”
被岑松岩毫无遮掩地揭穿想法，学员们低下了头。
站在林憬前面的陈予也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林憬愣了一下，“没……没关系。”
其实他真的也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因为他压根不care这些人对自己的看法啊。
林憬本来以为岑松岩多少会给时间给菜鸟们商量一下战略战术什么的。
没想到头顶直接传来了倒计时的声音。
而隔离墙也在缓缓地降下来。
紧张的情绪再度蔓延，林憬四下张望，想要找到任何可以作为武器的东西。
以及墙壁上发出嗡嗡的声响，医疗机从里面延伸了出来。
一年级生们手忙脚乱地把医疗机拿了出来，有的背在背上，有的挡在了胸前。
岑松岩又吼了出来：“实战里，医疗机是重要的求生资源！必须要被妥善保护！那些把医疗机当挡箭牌的，一旦你的医疗机坏了，坑的不只是你自己，还有你的队友！本轮实战的规矩，每个人的医疗机只能自己使用，不能借给别人！”
在一顿手忙脚乱之后，每个人都获得了一个医疗机。
“林憬，拿着啊。”陈予把一个医疗机递给了林憬。
“谢谢。”林憬颠了颠这个圆饼般的机器，感受了一下它的厚度和质量。
而岑松岩的身后竟然出现了另一个隔离间，他冷声道：“你们谁害怕，谁可以进入这个隔离间，不过这门学科的学分扣10分。联盟不需要懦夫。”
是啊，连演习，而且是有教官保护的演习都不敢冲上去的人，真的被派去了镇渊之类的要塞，还能指望他拯救同伴吗？
别说镇渊了，荒星他们都活不下来。
没有一个学员进入隔离间。
倒计时归零，虫族的出口打开，五只图坦迫不及待地冲了出来，正好一起卡在出口处，每一只都伸长了脖子，猩红的眼睛随着脑袋摇晃，大量难闻的唾液甩出来。
所有学员都向后退，甚至下意识退向林憬的方向。
诶？别挤啊？这都挤什么呢？
“别挤了，我袜子又掉跟了！”林憬高喊了起来。
他很狼狈，狼狈的原因是他一直想把袜子勾起来，但是一直够不到。
算了，就这么踩着吧，鞋子没掉已经很运气了！
盛燎云咳嗽了一下，默默地打开购物面板，买了七双不同颜色的小码袜子。
随着第一只图坦挤了出来，冲进了人群，肾上腺素让这群小菜鸡们能力大爆发，三、五个人一起出手，竟然勉强压制住了其中一只。
紧接着另外四只窜了出来，见人就挥动镰足，用腹部的节肢试图抱死猎物。
很快就出现了第一个被图坦咬住喉咙的学员，但是鲜血并没有流下来，因为图坦颈部的项圈启动，它的尖牙仅仅触碰到了那个学员的皮肤。
“失败——”
岑松岩的声音响起，他把那名学员拽了起来，推进了身后的隔离间里。
尽管“得救”了，但是脖子被要在图坦嘴里的感觉让他瑟瑟发抖，良久没有回过神来。
不到半分钟又有第二个人被图坦咬住了大腿，他在惊吓中抡起了医疗机，狠狠砸向图坦的脑袋。
一下、两下、三下，这头图坦被他砸得松了嘴，虽然也和之前一样，因为项圈的抑制作用，牙齿没有真的嵌入肌肉里，他摆脱图坦之后，顺利站了起来。
但是岑松岩却冷冷地喊道：“失败——”
“为什么？”那个一年级生还想要听个几十，就被岑松岩拽了过来，扔进了隔离间里。
岑松岩的胳膊伸长，将站在陈予身后的林憬拽了出来，胳膊搭在了他的脖子上，“来，荒星少年，你给他们解释一下为什么他失败了？”
林憬无语，他可一点不想出风头啊。
大家一边对付着图坦，一边等着林憬的解释。
“因为图坦咬住的是他的大腿，松开嘴的时候会造成腿部血液狂飙，但是他用医疗机砸图坦，医疗机已经毁掉了，别人的医疗机不能给他用，所以……他‘死’了。”
草，一头图坦甩着口水过来了。
岑松岩露出一抹笑，懒洋洋地低头看着林憬，小鼻子大眼睛都皱到一起了。
关键是岑松岩的胳膊故意施加了力量，明显就是把林憬固定在这里被图坦咬。
林憬，你打算怎么办呢？
“林憬——”陈予担心地喊了出来。
林憬单手扣住了教官的胳膊，重心忽然下移，直接对岑松岩来了个扫腿，岑松岩被他甩了出去，眼看着就要和飞扑而来的图坦亲密接触。
在场几乎所有人睁大了眼睛，脑电波估计都同频了——这样也行？
林憬没料到的是——岑松岩反手扣住了林憬的手腕，反过来利用惯性将他拽了出去，这一瞬间的反应能力无人可及。
姜还是老的辣，教官不愧是教官。
岑松岩笑着避开了那头图坦，而失去平衡的林憬正要撞上飞扑过来的另一头。
草——
无数双眼睛透过全息屏幕盯着这一幕，他们的呼吸心跳仿佛都和林憬在刹那同频。
霍澜张大了嘴巴，焦颖握紧了拳头，夜瞬星的鼻尖都要凑进全息影像里，其他同学不约而同地发出“喔——”的声响，最淡定的恐怕是盛燎云，抱着胳膊依旧相信林憬会赢到最后。
毕竟还剩一分钟呢！
只有周凛霜的手伸进了全息影像里，歪着脑袋很专注地想要用手心接住失去重心的小小的林憬，可惜林憬从他的掌心里穿透了过去。
林憬抬起了自己的手肘，脑海中自动回放刚才看见的那些三年级视频，盛燎云不是给出了标准解决方案吗？
只听见一声“咔嚓”，林憬的手肘准确的、力道非常大地击打在了那只图坦的下巴下面，也就是它短短的喉咙。
这段喉咙只有在它伸长身体捕猎的时候会跟着拉伸，同时也是最为脆弱的时候。
林憬把握了这电光火石的瞬间，给予了它致命的一击。
当它落地的时候，嘴巴还大大地张着，但脑袋和躯体之间是夸张的折叠角度，它的喉咙断了。
“好……好强……”陈予发出咕嘟一声，喉咙也跟着疼了起来。
岑松岩松开了林憬的手腕，“干得不错嘛。”
但林憬却不怎么好，捂住自己的手肘，眼泪都要涌出来。
疼！疼！疼！
疼死人了！
他二话不说拿起医疗机就覆盖在了自己的手肘上。
一年级生们在震惊之余，也受到了极大的鼓励——林憬证明了赤手空拳是可以干掉图坦的。
林憬这时候也懒得管还剩几头图坦，直接原地坐下，一副摆烂的架势。
岑松岩想起自己投入的积分，还剩一分钟，他可得哄一哄这个小祖宗，“我说，这么轻的伤，揉一揉下课的时候说不定淤青都散了。干什么要浪费医疗机的电呢？”
“我没用过医疗机。”林憬回答，“我想感受一下。”
他只在昏过去之后睡过医疗舱。医疗舱的作用更像是对身体的修养，而医疗机对伤势的治疗更直观和高效。
当他把医疗机挪开，不仅仅手肘不疼了，那一部分的皮肤都比其他地方更白净。
“你真的……没用过医疗机？”岑松岩蹙了蹙眉。
也许林憬的生存条件比他想象的更极端。
“没有。”林憬看向岑松岩，“岑教官，要么教我点有用的东西。比如干掉但丁、跃行者或者洛普斯。不要拿图坦之类的虫族来试探我。”
就在这个时候，一头图坦正好被高永河踹了过来，眼看着正好要撞在林憬的身上。
哎哟，老高你可以嘛——这就是传说中的“舍友祭天，法力无边”对吧？
林憬反身抡起医疗机，狠狠砸在了图坦的背上，不仅仅医疗机报废，那只图坦的脊椎直接被劈断，落地之后颤抖了一会儿，断气了。
“毁坏医疗机，岑教官要扣我多少分？”林憬歪着头问。
岑松岩读懂了林憬眼底那一丝嘲讽。
他本就是在没有医疗机的荒星一路生存到现在。
所有的一切都是武器，能救赎他的从来不是医疗机。
“你又没受重伤，我扣你哪门子的分。”岑松岩站了起来，手掌摁在了林憬的肩膀上，“但现在不同了，你有了更充沛的物资和伙伴。要把他们都利用起来。”
林憬看了一眼，虽然狼狈，但剩下的几头图坦也被干掉了。
时间刚好是两分钟。
三年级生们难得地安静，他们没有料到两分钟内那五只图坦真的被解决了。
更重要的是，林憬展现出的应变能力哪怕在三年级生里都是一流的。
焦颖皱着眉头，遗憾地呼出一口气。
“怎么了？”霍澜问。
“还是没看出来他的分化能力是什么。”焦颖向后一靠。
“总会弄清楚的。”霍澜和焦颖碰拳。
夜瞬星仍旧盯着全息屏幕，林憬抡起医疗机的画面像是狠狠烙在了视网膜上。
哪怕教官给他限定了“优先保护医疗机”的前提条件，他还是跟随自己的心意，用医疗机砸掉了图坦的骨头。
是啊，活着可比医疗机重要。
“好帅啊。”夜瞬星轻声道。
小黑猫忽然挣脱了赵教授的怀抱，冲到了夜瞬星的面前，夜瞬星正要把它抱过来，眼看着它的爪子就要抓到他的脸，顾墨镕伸长了手臂，拎住了小黑猫的脖子，将它向后拽了拽。
“什么好帅？”顾墨镕问。
“你咯。”夜瞬星刚想要去抱小黑猫，顾墨镕一松手，小黑猫就跑出去了。
盛燎云投入了大量的积分，赢回来的积分也多，这样的讨论帖再多来几个，他就真能换个最新科技的医疗机了。
周凛霜又缓缓地趴在了桌上，一边脸颊枕着自己的手臂，另一只手伸进全息视频里轻轻摸着林憬的头顶。
画面没有停止，林憬朝着他的眼睛走来，越走越近，仿佛要走进他的大脑里。
但是周凛霜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当林憬停留周凛霜的眼前，和陈予勾肩搭背不知道正说着什么的时候，周凛霜微微侧过脸，嘴唇透过全息影像正好碰在了林憬的唇上。
林憬闭上眼睛，微微仰起头，仿佛隔着时空，给了周凛霜一个短暂的回应。
下课的提示声响起。
本以为岑松岩还会有个课后总结什么的，没想到他只拍了拍手：“好好休息，祝大家午饭好胃口！”
陈予他们呼出一口长长的气。
“总算结束了。”
林憬出了一些汗，手指勾了勾T恤的领口。
“林憬，你真的好厉害。”陈予用崇拜的目光看着林憬。
“还好吧。我会的，都是盛哥教的。”
这个时候要谦虚低调，还得夸奖一下当了免费教练的盛燎云啊。
“盛哥……你是指三年级的盛燎云学长？他竟然亲自教你？”赵晴宇的眼中难掩羡慕。
“他都掉荒星上了，被我捡到的，当然得教我了。”
废物系统：[他教得最多的貌似是omega防身术。]
林憬：[闭嘴。]
这堂课结束，学院也很人道地没有安排其他的课程，大家一惊一乍地走完了岑松岩的套路，身体早就被掏空了。
演练室也配了淋浴间，方便大家在格斗之后换衣服。
但比起换衣服，大家都更想要休息一下，大部分人都先回寝室了。
林憬一边吸着能量果冻一边问室友：“话说这个虫族实战课，还有什么套路吗？”
“教官的心情，就是这门课的套路。”陈予抬起下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只有我们想不到的，没有教官做不出的。”高永河拎着T恤，还在闻自己身上有没有留下味道，“每次这门课就像在渡劫。”
赵晴宇沉默了一会儿，虽然之前一直抹不开面子，但现在他真的感受到了自己和林憬之间的差距。
“那个……林憬……”
“嗯？”林憬回过头来。
“多教教我们吧。”赵晴宇低着头，耳朵已经红透了。
陈予和高永河也愣住了，赵晴宇可是自尊心最强的。没想到竟然会主动向林憬求教。
“说什么呢？”林憬笑了起来，挂上赵晴宇的肩膀，“你们不也为我大半夜里找教官吗？”
而且，以后毕业了去了要塞，这些都是自己的战友。
他可不想被战友祭天，所以最好他的战友们也能法力齐天。
你强、我强、大家强，才是真的强。
林憬跟室友乐呵呵的时候，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三年级生的关注对象。
“诶，话说一年级的下一场实战是什么时候？”
“看看课表，做个提醒。”
“我那连最新款医疗机都兑换不起的积分好像有了别的用处。”
夜瞬星甚至还突发奇想：“喂喂，你们说，小可爱要是一直这么有趣，我们一直打赏，他会不会成为学院历史上积分最高的那个人，然后真的兑换处一艘星舰来？”
顾墨镕听了，笑道：“那你以后实战可不能偷懒。积分攒的不够多，怎么打赏？”
课后，一群一年级生们乌泱泱地来到升降梯前，门打开的时候，站在前面的人齐声喊道：“学长好——”
林憬懒洋洋地揣着口袋，直到听见了盛燎云的声音。
“你们好，听说今天是虫族作战演练。大家辛苦了。”
哇，这么温厚的语气，盛燎云在学弟学妹里面肯定很有人气。
“不辛苦，今天教官还拿盛学长的全息视频当范本呢。”
而升降梯的深处，一个靠着墙的身影渐渐走了出来，路过盛燎云的时候淡淡地开口：“他呢？”
两个字而已，凛寒的气场让所有一年级生都安静如鸡。
盛燎云这才开口询问：“你们有没有见到林憬啊？他也是一年级的。”
一年级生们自动自发地朝着两边让开，这样的待遇跟走红毯似的，林憬还真有些不好意思抬了抬手，“这儿呢。”
盛燎云笑着揽上他的肩膀，“走啊，请你吃饭。”
“是吗？我还没见识过备战学院的食堂呢！”
“食堂？”盛燎云自动在脑海中翻译林憬的家乡话，“你说的是学员餐厅吧？去那里吃也行，人比较少。”
现在不是下课的时候吗？为什么学员餐厅的人比较少？
盛燎云回头瞥了周凛霜一眼：“学员餐厅没问题吧？”
“我无所谓。”
盛燎云、周凛霜和林憬的三人组就这样在一年级生的目送下离开了。
“哇，我知道盛哥脾气好没架子，但真的没见他跟谁那么亲近过。”陈予呆呆地说。
“是啊……”
当然，让陈予他们仨更惊讶的是，来到寝室门口，竟然有好几个送货机器人排成队。
“这是……要干什么？”赵晴宇愣了愣。
原来是好些看了实战直播的人给林憬送袜子了。
每个机器人进来一趟再出去，袜子堆得像小山一样多。
有黑白色的袜子（小号），还有带着香味的袜子，甚至童袜。
陈予抓了抓脑袋，“感觉他到毕业为止，都不缺袜子穿了。”
高永河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谁啊……还有送丝袜的？”
“只有我在意……这么多人送他袜子，说明有很多人看了我们一年级的实战直播吗？”
赵晴宇的话让其他两位室友回过神来，打开通信系统一看，露出如出一辙的惊讶表情。
因为林憬已经是一年级里的积分前三了，照着这个进度，毕业之前兑换一艘星舰，那是指日可待。
林憬跟着盛燎云来到所谓的学员餐厅，这里空有几十张桌子，但除了他们仨，真的没有人来吃饭。
“人呢？学员不到学员餐厅吃饭，到哪里吃？”林憬摊了摊手。
瞧瞧这里的桌子，干净得一尘不染，都能当镜子用了。
地面上也是，一点油污都没有。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清香。
总而言之让人完全联想不到这里是吃饭的地方。
这可是ABO世界里的学校啊。学员食堂不该是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地方吗？
什么你请我吃麻辣烫，我用饭卡包养你之类。
这都没有人来，还怎么谈恋爱？
“看看有什么菜吧。”
让林憬更加没想到的是，学员餐厅每天只有三种套餐。
哦，应该说全年只有三种套餐，选好了就从机器里拿出来，类似于现实世界里的预制餐。
但是自动贩卖机里的零食种类倒是多得让林憬惊讶。
“大部份同学都到哪里吃饭了？”林憬好奇地问。
“学院里有生活区域，里面有好几个餐厅，是点菜的形式，价格不一。但是领取奖学金当生活费的你，可能学员餐厅是最好的选择。但是大家偶尔还是会来学员餐厅的，比如凌晨肚子饿了，生活区域已经关闭，外送的食物也进不来，那就只能吃这里的套餐了。”盛燎云笑着解释。
也就是说，学院食堂对于林憬这样的“特困生”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他点开了自己的账户，刚想要查看奖学金余额，发现就在一个小时之前竟然有一笔一千星币的进账，备注是“稿费”。
“稿费？为什么我的账户里会有稿费进账？”
而且五千元，对于林憬来说简直是巨款，够他买很多零食了。
“你还有空赚稿费？你该不会四处到网络上散播那些没有下限的故事吧？可别有网络治安管理委员会的人到学校来把你带走啊！”盛燎云担忧地提醒。
“我还没学会用这里的小说应用呢。”
旁边话很少的周凛霜在通信器里滑动全息页面，不知道看什么，看得还很认真。
“说句话啊，周凛霜。只有你能管住他了！”盛燎云无奈地瞥向周凛霜。
虽然在大多数这样的情况下，周凛霜对林憬的纵容可以到达令人发指的地步。
比如周凛霜开口道：“脚，抬起来。”
“嗯？干什么？”虽然不明白对方想做什么，林憬还是乖乖把脚微微抬高。
周凛霜没有说话，微微前倾，勾住了林憬的脚踝，将它抬了起来。
“喂……”林憬一阵紧张，正要把自己的腿收回来，周凛霜却略微用力扣紧了他的脚踝。
周凛霜的指尖挤进了林憬的脚后跟和鞋子之间，轻轻一勾，鞋跟就掉了，袜子也踩在脚心里。
林憬勾了袜子好几次，都穿不住，索性就这么踩着了。
“我出了汗的。”林憬低声道，周凛霜可是最爱干净的了。
“你喜欢什么图案？”周凛霜问。
“图案？”
是最近没有睡在一起，脑电波不同频了吗？林憬发现自己get不到周凛霜的意思了。
“日光箭羽、玫瑰皇冠、云翼……”
林憬看着周凛霜面无表情但其实很认真的样子，虽然自己不明白他问什么，忽然起了逗他的心思。
“霜花。我喜欢霜花。”
周凛霜看着林憬，但林憬却知道这家伙愣了一下，尽管他愣不愣的表情都一样。
“好。”
林憬的脚下意识蹬了两下，因为有点小兴奋，想知道周凛霜问他喜欢的图案是什么意思。
周凛霜点开了通信器里的面板，不知道又买了什么东西，没过多久，就有一个小机器人来送货了，那是一个半透明的盒子。
周凛霜把盒子打开，取出了里面一个长条状半透明的东西，贴在了林憬的脚脖子上。
当他的指尖触碰上来，林憬想起了被对方贴抑制贴的情形。
周凛霜的掌心捂上去的时候，林憬的心脏忽然跳得更快，双手扣着椅子的边缘，脸上却下意识做出好奇的表情。
“这是什么啊？”
盛燎云虽然在心里嘀咕“你就是想抓一下他的脚踝”，但也好奇地瞥了一眼，“对啊，这是什么？”
“脚后跟贴。几个月都不会掉。”
周凛霜说完，把林憬踩在脚心的袜子勾了出来，给他穿上，抬了抬下巴，“另一只。”
林憬把另一只脚抬了起来，但还是忍不住看自己脚脖子上的所谓“后跟贴”。
那其实就像一段小小的纹身，真是霜花的形状，不，准确说霜花形成的翅膀，真的又精致又帅气。
而且袜子真的不会掉了。
林憬低着头看自己的脚跟，但其实感觉神经都集中在了另一只脚上。
他莫名其妙地希望，周凛霜的指尖在他的脚踝上停留得久一点，他的掌心捂上来的时候更用力一点。
会这么想……大概是因为自己很想念和他住在一起的生活吧。
当周凛霜放下了他的脚，林憬站了起来，在原地跑跳了两下。
“诶，袜子真的不掉跟了！”林憬朝着周凛霜伸出大拇指，“还以为你是个生活白痴，没想到竟然知道后跟贴！”
盛燎云一脸淡然的打开了通信器的购物面板，在里面点来点去。
“盛哥，你在干什么？”
“取消给你买的袜子，小号的。”
“啊？为什么？”林憬问。
“等你这个脚后跟贴失效，你的脚好歹也该长大一点了吧？那我给你选的小号袜子就用不上了啊。”盛燎云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
其实盛燎云也瞄到了那款脚后跟贴，广告语是：就算身体被冰冻，灵魂也会追随你飞行。
呃，好酸。盛燎云表示自己牙疼。
林憬张了张嘴，“你说的好有道理，我竟然也希望是真的。”
林憬：[系统，我能长到一米八吗？]
废物系统：[我确定你能长到一米七。]
林憬：[滚啊，你见过身高不足一米八的alpha吗？]
废物系统：[唉，alpha连身高都在内卷，就靠你来打破标准了。]
“贺普的笔名是HOPE吗？”周凛霜的声音把林憬拉回神来。
“你这么知道？”林憬问。
“自己看。”周凛霜把全息页面向前一推，它就来到了林憬的面前。
定睛一看，林憬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这是什么？《爱上坏学弟》？一句话简介——纯欲校草的一血被我夺走了？啥……玩意儿？”
站？所有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尽在信息素世界？
作者有话说：
周凛霜：脚跟上贴了霜花，就不需要穿别人送的袜子了。
林憬：这些袜子好可爱，魔镜啊魔镜，请问我是整个学院里袜子最多的人吗？

第70章 抓住你了
所以贺普是真的搞了个笔名写小说了？在这个世界里小说也有市场？这个一看就非常烂俗的《爱上坏学弟》连载三万字而已，收藏就破百万，点击不掉破千万了？
“这个平台应该是omega向的吧？哇……看不出来omega的市场这么大……而且我以为受欢迎的应该是什么联盟元帅、兆亿富豪之类的，没想到纯欲校草也这么受欢迎。”林憬一副发现新大陆的样子。
周凛霜没有表情，端着筷子，夹起虾仁蛋卷放进嘴里。
反倒是盛燎云的耳朵红了起来。
林憬的筷子还戳在鸡块上，点开了故事简介上的头像，“卧槽——有帅哥出来了！盛哥，是你嘞！”
“不是我，拿开拿开……”盛燎云挥了挥手，这下脖子也红了。
周凛霜开口道：“这是平台根据作者的想象把主角的全息影像创造出来，所以这个全息影像是主角盛缭云。”
“有区别吗？”林憬抬了抬眼皮。
盛燎云和盛缭云，这一字之差，简直此地无银三百两。
作者是贺普实锤了。
“当然有区别。”盛燎云的筷子差点折断了，他伸手要关掉林憬正在看的页面。
林憬立刻把全息屏幕推回到了周凛霜的通信器里，然后绕到周凛霜的身后，趴在他的背上眯着眼睛读着里面的内容：“他知道自己是个劣性的omega，知道自己在那些高阶的alpha面前比尘埃还要卑微，甚至连被标记的价值都没有。越是这样，他越是想要把那些高高在上的alpha们被拽进尘埃里。而盛缭云就是其中之一，他品学兼优，温和低调，无论对贵族还是流民出身都一视同仁，看起来没有一丝裂痕……”
念到这里，人物原型是谁，瞎子也能看出来了。
林憬一边念一边忍笑，鼻息时不时落在周凛霜的脖子上。
“你没有觉得他很烦吗？”盛燎云看向周凛霜。
这才发现对方端坐得笔直，脖子泛起很淡的红色。
“没有。这个故事比荒星基地里听到的有创意。至少不是千篇一律被强制标记的omega干掉alpha的故事。”
周凛霜垂下眼，把一口饭放进嘴里。
盛燎云蹙了蹙眉，心想搞什么啊，他还以为周凛霜会让林憬闭嘴的。
“感觉hope对你的评价很高诶。”林憬很认真地重复那句，“没有一丝裂痕，就是完美的意思嘞。”
盛燎云抬手捂住了眼睛，“连名字都不肯换一下吗？他要不要这么敷衍？”
“可能不是敷衍，而是hope对你的全部幻想。”林憬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他还想要继续往下念，却发现剩余内容被屏蔽。
“周凛霜，赶紧充钱啊，充钱了我才能看到后面的。这个劣性omega发情了！”
不用想也知道后面的内容肯定是纯欲校草标记了这个omega，依照贺普的段位，一定描述得激情澎湃，信息素爆表，让人咬着手指扭成麻花。
“充钱了也没用。”周凛霜继续吃饭。
“为什么？”
“因为我还没有分化，接下来的内容未分化禁止阅读。”
林憬这才注意到有个“未分化”的标志上打了一个红艳艳的杠杠。
“但是……盛哥，你是可以看的吧？快把你的界面交出来。”
林憬从周凛霜的后面凑到了盛燎云的后面，盛燎云死死捂住自己的通信器，“不让看的就是不让看。等你分化了再说。”
“内容肯定很辣吧？盛哥，让我猜猜看……这个劣性omega故意趁着自己发情的时候出现在盛缭云的面前，勾引他、瓦解他的意志力。虽然以这个alpha的家世和背景是不可能选择劣性omega作为配偶的，但他还是动了心，把这个劣性omega标记了一遍又一遍……当他打算顶住来自家族的压力和这个劣性omega在一起的时候，却被对方狠狠甩掉了。”
盛燎云用手拨开林憬的脑袋，“打住，打住。你成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你这样会没有omega喜欢你的。”
“我不这样也没有omega喜欢我啊。”林憬自暴自弃地摊了摊手，“而且我看我们班上的同学，感觉都是alpha。”
“我怎么记得一年级有一个优质omega……就是经常请假不上课。”盛燎云正在用他拙劣的技巧把林憬的注意力挪到其他地方去。
但是对面的周凛霜却不给面子，他吃完了例餐，将筷子放好，“那个纯欲校草被甩掉之后呢？”
盛燎云睁大了眼睛看着周凛霜，心想：喂喂喂，你是故意的吗？
林憬兴致勃勃地说：“纯欲校草当然要去问清楚啊，谁知道那个劣性omega不但办理了退学，还消失不见了。这位纯欲校草满世界地找，但还是找不到，只能意念消沉地完成了学业。他的人生看起来长风万里、一片坦途，家里也给他安排了一个银色头发的优质omega作为未来伴侣。”
“呵呵……”盛燎云决定把林憬彻底屏蔽，保持alpha的良好教养继续吃饭。
“那个劣性omega就不再出现了吗？”周凛霜淡淡地问。
盛燎云差点把筷子给捏断了，你俩还有来有往了是吧？
“纯欲校草的心里始终记挂着那个拿走自己第一次标记经验的omega，他……”
“我能提个意见吗？”盛燎云抬了抬手。
“什么意见？”
“校草就校草，可不可以不要加上‘纯欲’这两个字？真的很影响食欲。”盛燎云侧过脸，特地避开了周凛霜的目光，用带有警告意味的眼神看向林憬。
“当然得加上。校草也有很多种的好吧。如果是凛霜学长……”林憬露出谄媚的笑容来，“那就是高冷学长，走的是禁欲风……”
“我没打算禁欲。”周凛霜蓦然开口。
林憬和盛燎云同一时间被口水呛到。
“我更正，走的是六亲不认的风格。那如果我是校草，那就是邻家哥哥的风格，目标是像中央空调一般温暖。”
“你应该是虎皮鹦鹉吧。”周凛霜说。
林憬歪了歪脑袋，“啊？为什么是虎皮鹦鹉？”
“因为你很吵啊。”盛燎云终于找到机会怼回去。
“所以纯欲校草应该再一次被那个omega给勾引了吧？”周凛霜再一次把话题引回到了那个故事。
“啊，是诶，他……”
盛燎云忽然站了起来，用力在林憬的脑袋上摁了一下，“我吃好了，你们俩继续。”
“继续”两个字颇有咬牙切齿的意味。
“喂，盛哥，别走那么快——我们还没说正经事呢！”
“你能有什么正经事？”
“三年级实战演练，打爆夜瞬星，脚踹顾墨镕，年级第一舍你其谁！我会为你摇旗呐喊的！”
盛燎云顿了一下，揣着口袋走了。
“你等着看好了。”
林憬笑了笑，夹起肉片塞进嘴里，“唔，这个好好吃。”
虽然是例餐，但是比他以前的工作餐真的好了几百倍。
林憬自认为吃到毕业也不会腻。
而对面的周凛霜撑着下巴，侧着脸，看着他吃东西的样子，“那我们继续。”
“继续什么啊。”林憬早就把刚才的话题扔到九霄云外去了。
“纯欲校草和勾引他的劣性omega。”
“哦哦哦……肯定是校草在某个地方再一次见到了对方，然后干柴烈火烧到一起，水到渠成，再次标记。等到校草醒过来，发现自己第二次被对方甩掉了，不仅如此，那个omega之所以隐姓埋名这么久，是因为他之前怀孕了，还生了个孩子，然后打算再次带着孩子躲到天涯海角去。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在精神上给予那个校草永远的印记之类……然后校草终于黑化，开始了强取豪夺，要把omega和孩子都抢回来，然后来个强制爱……结局你懂的，所有强制爱都会受到omega的制裁！”
小时候，老妈租的口袋本言情小说大概就是这么个套路。
林憬发现自己的胃口很好，一整份例餐吃得干干净净。
“那我来。”周凛霜垂下眼，眼睫毛很好看，衬得他……莫名有种黑暗气场。
“你来？什么？”林憬向后靠着椅背，摸了摸肚皮。
没吃早饭就跟图坦干架，他是真的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假如我是那个校草。我知道那个omega的目的，知道他想要动摇我的意志和人生，他就像一道刻痕，已经刻下了，那就磨不平了。对吧？”
周凛霜抬起了眼睛，目光和林憬相触的时候，林憬的心脏好像被拴上了一根绳子，另一端就在周凛霜的眼底，他的目光一沉，林憬的心脏就跟着紧张了起来。
“你……你又要讲故事了？”
林憬还记得周凛霜在镇渊的储藏间里讲的那个故事，这家伙404的水平超级高。
“校草想要挣脱家族的束缚，做一些离经叛道的事情。他扯开了规规矩矩的衬衫领口，甩掉了一丝不苟的定制西装，在销金窟里一掷千金，引得无数人簇拥在他的周围，一杯一杯的酒灌下去，各种信息素的味道萦绕在他的身边，他们都在勾引他，想要把他拽进深渊里。”周凛霜用平稳的，像是在念教科书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虽然情节没有新意，但他的声音很有质感。
林憬打了个小小的嗝，他的视线下意识落在周凛霜的脖子上，今天的他也穿着学院统一发放的圆领T恤，喉结随着说话起伏，属于alpha的魅力即使不需要信息素，周凛霜也能游刃有余地展现。
“呵。”
周凛霜很轻地笑了一下，像是在嘲笑那些试图捕捉alpha的无知者，又像是在自嘲。
他的一只胳膊搭在桌面上，微微靠近林憬，随着他的目光越来越近，林憬的手指也不知不觉收紧。
“吸引是相互的。如果深渊想要把他拽下去，他也可以勾引他的深渊。他看似在纸醉金迷里迷失了方向，但大量的诱导信息素被释放了出来，高级alpha的信息素是最强大的催情剂，听到这里你是不是觉得这将会成为一个糜乱的飨宴？”周凛霜问。
“唔……”林憬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喉咙里略微发出了声音来回应。
“但不是的，只有角落里那个抱着红酒的侍应生，接收到了他全部的诱导信息素。”
周凛霜的声音平静，可林憬的心脏却跳得越来越快，他想要挪开自己的视线，因为周凛霜的眼睛太深太暗，仿佛下一秒就会有铺天盖地的信息素向他涌来。
“侍应生的双腿发软，他本来是来见证那个alpha的堕落时刻，却没想到自己先被信息素征服了。他的心跳越来越快，心底早已平息的渴望在疯狂滋长，他就快要抱不住那瓶红酒，逃难一般离开了那个空间。他撑着墙，膝盖打颤，艰难地去到了走廊尽头的卫生间，就在他打开隔间门的时候，一双手从背后紧紧抱住了他。”
周凛霜的手指在林憬的眉心轻轻点了一下，拉长的、轻缓的语调，却将那几个字重重地送到了林憬的心上。
“——终于抓到你了。”
林憬倒吸一口气，猛地回过神来。
“所以，自以为是猎人的omega，其实早就被那个alpha发现了踪迹。alpha故意露出全身的破绽，就是等待着他的omega回到他的身边来。”
周凛霜向后靠在了椅背上，面容平静坦然。
“好……好腹黑。”林憬的嗓子有点干。
“那这种算强制爱吗？”
“啊？”
“会被你制裁吗？”
林憬差点被呛到。
“这种的……看那个alpha的本事吧。他能让omega心动和信任，双向奔赴就不……制裁。”
“我知道了。”周凛霜点了点头。
“你知道什么了？”
“知道那个故事接下来不能有404的内容，得先让omega心动。”
“……”
林憬站起来，迈开腿的时候，忽然觉得有点僵硬。
从某种程度来说，他觉得周凛霜比他更擅长讲故事。
顶楼生活区一个露天的餐厅里，头顶透明的太阳伞减弱了刺眼的阳光，伞下的世界明亮温和。
夜瞬星正在咬着一根裹满巧克力的水果串，糖浆在他的侧脸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乍一眼看去仿佛一道血痕。
他用不满的目光看着顾墨镕，“你从十分钟前就在看通信器了，你知道自己撑着下巴侧着脸，一脸温柔笑容的表情像极了坠入爱河。说说看，是哪个omega？”
“然后你去欺负他？”顾墨镕笑着看了夜瞬星一眼。
“你愿意告诉我他是谁？”
“不是omega，还是那个一年级生。挺有意思。”顾墨镕换了一个姿势，向后靠着椅背，神情三分慵懒。
“我要看。”夜瞬星的杏眼就像小猫看见了小鱼干，忽然变圆了。
他来到了顾墨镕的身边，跪在椅子上，双手撑着桌面，脸都要凑到全息数据里了。
视频里正好是林憬抡起医疗机狂砸在图坦背上的画面，破坏力透屏而出。
“哇——好爽。”夜瞬星舔了舔嘴角的糖渍，指着林憬说，“你现在才开始看吗？我都看了好多遍了。”
“明白了，对你来说插班生比小黑猫更有吸引力。”
下一秒，就是林憬转过身来用警告的眼神看向岑松岩。
冰冷而锐利，已经流逝的时间和空间为他破开了一道口子，视线中的力度感冲了出来，仿佛有感应不到的信息素撞进了夜瞬星的眼底。
他向后很轻微地退了一下，手肘正好撞到了顾墨镕的餐盘，和餐具相碰，发出了“啪啦”的声响。
视频被重新播放，夜瞬星目不转睛，而顾墨镕明明看了很多遍，视线却还是像被牵引一样落在那个少年的身上。
从他在同学的耳边说悄悄话，到他给同学打手势让对方利用时间差干掉两只图坦，再到他亲自上阵，干净利落地解决掉三只图坦……
图坦对于夜瞬星和顾墨镕来说，根本上不了台面，直接掠夺它们的源质能量，连热身环节都不用。
但是荒星少年一举一动都抓住了他们的视线。
夜瞬星换了个姿势，撑着下巴：“看不懂，还是看不懂，小不点的能力是什么？下课之后焦颖和霍澜讨论了好久都没个结果。”
顾墨镕笑了一下，“他没有使用能力。如果想试探他的能力，恐怕我们得跟他实战对位。”
“啊……啊……啊……”夜瞬星发出了遗憾的声音，抓了抓头发，“他才一年级啊。等到他升上三年级，我们早就被送去一线当炮灰了好吧！”
顾墨镕笑了，“我们肯定不是炮灰。等到他分化了，就会像周凛霜一样跳到三年级来了。”
“那他什么时候分化啊，不是说他营养不良、分化迟缓吗？”
“也许……他需要一点诱导信息素。”顾墨镕笑了一下。
又是那种看不透的笑容，夜瞬星皱了皱眉。
到底是谁的诱导信息素？
又是谁诱导谁呢？
吃完了晚饭，林憬回到寝室的那一刻，被寝室中央那一整堆的袜子给惊呆了。
“我们寝室……是打算卖袜子发家致富了吗？”
陈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这些都是送给你的。估计是看了实战演习的视频，二、三年级生们都很看好你吧！”
“看好我就送我……一堆袜子？这算什么逻辑？”林憬蹲在袜子面前，随手拿了一个起来，卧槽？还有猫爪袜子？
真的是“你们意想不到的袜子我都有”。
“因为下次有实战课，他们还会在你的身上投积分啊。你要是因为袜子而掉链子，会害他们损失积分的。”赵晴宇无奈地解释。
高永河扔了一根牛肉条给林憬，差点扔歪了，没想到被林憬灵敏地接住了，“你现在是一年级生里最受关注的那一个了。我们决定，下一次实战课，全寝室也在你身上投积分。说不定毕业的时候就能兑换最新型号的外骨骼了。”
“呵呵，咱们学院的学习气氛可真好。”林憬拿起一双带气垫底的狗狗袜子，朝着室友们晃了晃，“他们确定我穿这袜子掉跟不会更厉害？”
“额，也许你可以开个直播，把袜子都试一遍。也许送袜子给你的人不是为了实战演习不掉跟，单纯只是觉得可爱。”高永河摊了摊手。
林憬扯了扯嘴角，“我才不想装可爱……”
“也许送你袜子的人看得高兴了，会打赏你积分呢？”陈予好心提醒。
“行吧，那就发个短视频感谢一下吧。”
三位室友们伸长了脖子，等着看林憬试那些袜子，却没想到林憬只是抬起了脚，拍了一下自己的脚后跟，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一分钟后，这段全息视频发了出去，是少年的脚踝，连角度都没怎么找，非常直白地展现了一下自己的后跟贴，然后是林憬带着笑意的感谢：“谢谢各位爸爸……啊，应该是善良好心人的袜子捐助。但我已经找到不会掉跟的办法啦！”
周凛霜可计较他随口喊人“爸爸”、“哥哥”了，言辞得注意。
第一眼看到这段全息视频，高永河很想提醒他，这样以后就没有免费的袜子穿了，但是当霜花翅膀的后跟贴出现的时候，心脏莫名其妙漏了一拍。
他有些心虚地侧过脸，发现林憬已经抱着被子睡午觉了，而陈予的被子盖过了头顶，明显在被子里偷偷看什么。
至于赵晴宇面朝墙壁，耳朵也有点红。
给林憬送袜子的人是没有了，但那天之后，商家莫名其妙发现霜花翅膀的后跟贴销售一空了。
躺在沙发上的霍澜露出不甘心的表情：“这插班生的脚踝长得也太好看了吧……不，好看的是后跟贴。”
盛燎云正在专心致志地输出自己ABO生物学的论文，贺普忽然很兴奋地跑到了他的身后，打开了林憬上传的视频，“哇，这个纹身真好看。”
盛燎云瞥了一眼，露出毫无求生欲的表情，“这个不是纹身，只是脚后跟帖而已。”
“是吗？感觉像是对某人的表白。”贺普开始发散自己的浪漫主义思维。
盛燎云心想……林憬，你知道这算是在秀恩爱吗？你这是在鼓励周凛霜走上AA恋的不归路啊！
夜瞬星整个人窝成一团，他刚才又被小黑挠到了脸，留下一道血痕，疼痛的感觉至今没有消退，一呼吸脸上的疼痛感传遍全身。
顾墨镕说过，既然那么喜欢那只小黑猫，就把它的爪子磨平，不要给它机会挠伤自己。
但如果磨掉了小黑的爪子，它爬树的时候就会摔下来了吧。
夜瞬星没有使用医疗机，他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要适应疼痛，茶几罐子里的糖果还有挂在房间里的医疗机，他没有伸手去拿。伤口自己会愈合的，疼痛也会过去……只是怎么会怎么久？
手腕上的通信器震动了一下，夜瞬星的睫毛上还挂着眼泪，有什么很热门的帖子吗？
“嗯？这是纹身吗……”夜瞬星坐了起来，从各种角度观察全息影像，听到林憬那一句精神十足的感谢，才辩认出来那其实只是后跟贴。
霜花形成的翅膀吗？
原本将一切都凝固的冰霜也能化作翅膀飞翔吗？
夜瞬星很认真地看了许久许久，当他醒过神来的时候，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脸颊不不那么疼了。
果然，基因缺陷带来的痛感是成倍的，而优质alpha的愈合能力也是强大的。
然而关注林憬第一场虫族实战的不仅仅有学院里的学生，还包括了实战教官。
教研室里，几个教官围坐在一起，虽然没有花生瓜子，但各种员工餐还有零食摆了一桌子。
桌子的中央是全息影像，不断重复播放着林憬对图坦的击杀。
“这小子挺嚣张的，打起图坦这种级别的虫族，没有看头啊。”岑松岩一边咬鸡腿一边说。
教官段秦杵了杵餐盘里的炒饭，也是一脸惆怅，“现在学生都不好带。那个周凛霜也是，差点踹断我的肋骨。”
岑松岩幸灾乐祸地用鸡腿指了指段秦，“那是你水准太low了，你到我一年级来教教这个林憬，保准你还是保不住你的排骨！”
“是肋骨！”
“要不，把一年级的某些课程进度提前一下吧。”三年级的总教官谢恩南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
岑松岩的眼睛一亮，“所以，我们可以把难度提升到几级？”
谢恩南抬起眼来，“我跟沈中校交流了一下教育心得。这个可能确实比较难带。”
其他教官都从食物中抬起了头，专注地看向谢恩南，眼睛里写满了“怎么个难带法”？
谢恩南把“镇渊”传来的影像资料播放了出来。
一时之间，岑松岩觉得嘴里的鸡腿不香了。
“他在沙鲸的肚子里待过，还会怕图坦？”
段秦倒是释然了许多，“周凛霜和他外加一个盛燎云，搞死了B级的跃行者……我忽然觉得自己的肋骨一点都不疼了。”
另一个长了雀斑的教官叶照影，刚才一直沉浸在鱿鱼花里，现在吃饱了，打了个嗝，“这还不算难带，毕竟咱们谁还不能单枪匹马干掉跃行者啊。这小子已经会使用内源了，你没看到他连A级的洛普斯都敢‘吃’吗？”
谢恩南感受到了教官们沉重的气氛，开口道：“只是洛普斯的哨兵而已。”
“洛普斯的哨兵也是洛普斯。”岑松岩四十五度仰头，“这个学生该怎么教？赶紧扔他去三年级吧。”
段秦和叶照影两人用谴责的目光看向岑松岩。
——你什么意思啊？我们也并不轻松啊！
“也不需要太激进的教学。根据欧阳少校的意见，林憬需要锻炼一下内源的调动和能量的吸收。他还没有成熟的把能量压缩在内源里的技巧。所以我们可以从这方面升级一下。”谢恩南开口道。
岑松岩的眼睛鼻子顿时皱到了一起，“怎么升级啊？难道我给他抓一头洛普斯的哨兵做训练？”
“那其他一年级生怎么办？”谢恩南调出了一个方案来，“我们循序渐进。用这个方法既可以锻炼一下林憬的内源，又可以刺激一下一年级生的成长。”
剩下的几个教官们用力点了点头，表示这个提议很靠谱。
“岑教官……”谢恩南深深的看着岑松岩。
“嗯？”
“你牙上有菜。”
“……”岑松岩决定了，如果林憬敢拆他的台，他也这么说。
林憬本来以为一年级的理论课就是坐在教室里看着全息屏幕，听教授讲解，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虫族生物学》这门课竟然还有前往人造星球见识各种虫族生物的机会。
通知一发布，就引起了学生们的广泛讨论。
一年级生们把虫族资料库都调了出来，他们即将前往的人造星球名为“巴尔-II”，而巴尔据说是古地球某种文明里破坏之魔。根据研究和实战演习条例，所有人造星球上饲养的虫族不能超过B级，但这颗星球上的虫族肯定很凶残。
赵晴宇他们到资料室里开始搜索关于人造星球“巴尔-II”的所有虫族资料。
一年级生们已经把岑松岩的套路摸透了。岑松岩每次不吓唬他们，就觉得自己领的绩效不够高。
作者有话说：
岑教官：我擦，你们冤枉我！吓唬你们的明明有那么多人，我是最温柔的那一个！
白糖窝瓜：对啊，而且你绩效也不高。
岑教官：……你牙上有菜。

第71章 人造星球“巴尔-II”
但是，带队的是赵教授。他是个温文儒雅的beta，林憬很喜欢他的声音，咬字清晰带着温柔的质感，据说是学术界的大拿，在备战学院里担任《虫族生物学》和《ABO生物学》两门课程的导师。
这又让一年级生们放下心来——虽然岑松岩不是什么好人，但赵教授多么有信誉度啊。
只要有赵教授在，这十有八九就是一场单纯的、没有过多套路的虫族见习之旅。
林憬听完了室友们的科普，认为这感觉就像人类坐在装有笼子的旅游车上被大草原上的猛兽们参观差不多。
这次离开首都星，颇有点小学生郊游的感觉。同寝室的赵晴宇他们兴致勃勃准备了一堆吃的喝的，毕竟往返行程加在一起，足足有一整天。
听说赵教授要带一年级生们去饲养虫族的人造星球实地考察，盛燎云主动发了条消息：[走吧，学长陪你去买点东西。]
林憬立刻从上铺跳下来，兴冲冲地出门。
“林憬——你去哪儿？”陈予伸长脖子问。
“买东西去！”
宿舍里的三位室友面面相觑。
“刚才我们喊他一起去买，他不是说自己没钱吗？”
“怎么这会儿又有钱了？”
林憬来到学院地下二层，这里一整层都是超市。虽然可以在通信器里下单，由机器人送到寝室里来，但明显学员们更喜欢现场购买，摸到、碰到那些东西实际的样子让他们更有购物的成就感。
因为有外出实践课，学院超市几乎被一年级生给占领了。
林憬刚来到门口，就看见盛燎云和周凛霜站在门口。
周凛霜的双手揣在口袋里，面无表情，周围气压低沉。进出的一年级生看到他都要绕路走。
盛燎云单手叉着腰，还挺有学长范儿，一年级生们对他倒是充满了好感，路过的时候都会走近了，尊敬中带着几分亲昵地喊：“盛学长好。”
盛燎云会露出和煦的笑容，“来买东西啊？明天实践课听教授和教官们的话，注意安全。”
“嗯——”
林憬站在不远处看着，“啧啧啧”地摇了摇头，盛燎云果然对低年级生来说很有杀伤力啊。
一些一年级生们明明买完了东西却没有走，都在各种闲晃，明显是好奇盛燎云和周凛霜在等谁。
林憬就在那里站着，因为周凛霜等人的样子太有趣了，让他起了坏心眼想要多看一会儿。
谁知道从林憬的身后传来调侃的声音，“他其实看到你了哦。”
林憬猛地回头，对上一双明亮圆润的眼睛，带着一种一眼就能看到底的天真。
“夜……夜瞬星……”林憬向后退了半步。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和夜瞬星对视。比起上一次见面，夜瞬星好像剪短了头发，只是这头自然卷像柔软温顺的羊毛，衬托得他的额头有一种高洁感，他的眼睛太漂亮，左边的腮帮鼓鼓的，应该是含了一颗糖。
很好看。
颜狗症状发作。
夜瞬星比林憬高了大半个头，他虽然有着天使的脸蛋，但T恤下隐隐能分辨出他的肩背线条不逊于周凛霜，是个十足十的alpha。
“喂，每次跟你说话，你都爱答不理嘞。”
夜瞬星朝着林憬弯腰，靠的越来越近，明明他的两只手都揣在口袋里，林憬却有一种正在被对方的眼睛捕捉的错觉。
“我现在正在搭理你啊。”林憬垂下眼，正好瞥见夜瞬星的小臂上有一道又细又长的划痕，想起贺普说过，这家伙经常会跟一只小黑猫一起玩，“你又被猫挠了？”
夜瞬星低下头，正要用手去捂住，却被林憬扣住了手腕。
“手碰到伤口会更疼的。下次穿长袖。”林憬说。
“啊？“夜瞬星没听明白，他睁大眼睛的样子特别像对世界很好奇的猫崽。
“这样猫就不会挠到你的手臂了。”
“我以为你会提醒我给小猫修剪爪子。”
“但那时只小野猫吧？它除了跟你玩，它难道不用爬树、翻墙捞小鱼？”
夜瞬星愣了一下，忽然笑了，“对啊，小黑也有自己喜欢做的事。”
“那我……”
林憬刚要离开，夜瞬星低下了头，额头差一点就要碰到他的肩头。
“小不点，除了浓缩营养液，其他东西都是多余的。”夜瞬星的声音很轻。
林憬在那一刹那想到虫族实战课之前，室友们也是说不吃早饭，因为吃多了会吐出来。
所以……林憬侧过脸去看对方。
夜瞬星原本沉静的脸上忽然露出大大的笑脸，“玩得开心啊。”
“哦……”
林憬刚想要说什么，夜瞬星忽然皱起了眉毛，猛地侧过了脸，只看见他耳侧的几缕发丝忽然粒子化了。
一只手伸了过来，绕过了林憬的脖子，将他向后一带，林憬的后背撞进了另一个人的怀里，他甚至不用回头就知道那是周凛霜。
“喂，这样很危险。”夜瞬星的一侧眉毛挑了起来，手指捏着自己被粒子化的发丝，语气中透着低沉的不满。
周凛霜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夜瞬星。
“哼。”夜瞬星歪过头去，“他又不是只能跟你玩。”
说完，他揣着口袋走远了。
周凛霜这才侧过脸看林憬，林憬立刻摇头。
“他就是提醒我，多准备一些浓缩营养液。”林憬转念一想，又说，“你明明发现我在这里看你了吧？干什么不揭穿我？”
“你想看我等你，我干什么揭穿你？”周凛霜回答。
那理所当然的样子，真的让人好生气。
以及……这家伙好像比上一次变得更帅了。
“自恋。”林憬没好气地转身。
但是却莫名心情很好。
进了超市，林憬发现自己虽然在零食货架前流连，但是盛燎云为他选购的也是浓缩营养液还有一些口味比较好吃的营养棒。
虽然盛燎云和周凛霜都很默契地没有解释为什么给他准备那么多的营养液。
林憬也不是傻白甜，了解了教官的套路，再加上夜瞬星的提示和这两人的反应，林憬猜了个七七八八——这个所谓的实地参观其实就是另一场实战。
好吧，林憬也能理解教官的良苦用心。
毕竟真实的战斗既不会给人充足的时间准备，也不会等着他们说“我准备好了”才发生。
“诶，是不是像对战图坦那样，你们都能看到？”林憬歪过脑袋，靠在盛燎云的肩膀下面，眼神里有点可怜又带着一点期待。
盛燎云感觉自己的良心受到了谴责，但这是最基本的纪律，不能向低年级生透露他们随时面对的实战演练。
“我们都会看着你的。”盛燎云点了点头，很认真地说。
林憬的目光又转移向周凛霜，眼巴巴地问：“积分也会投给我吧？”
盛燎云薅了一下他的脑袋，“那当然。”
没想到周凛霜却很诚实地摇了摇头。
“啊？为什么？”林憬的拳头在周凛霜的胸口上砸了一下，心想你这家伙的积分不投给我，难道还有其他朋友吗？
“都打赏给你了。”周凛霜回答。
林憬颓丧的眼睛一点一点的睁大，然后亮晶晶的，一把抱住了周凛霜：“你肯定就是那个排名最高的金主爸爸，对吧！对吧！”
周围的学员们都看了过来，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天啊……他竟然去抱周凛霜……”
“万一周凛霜反手就打掉他的牙呢？”
盛燎云露出“我崽不值钱”的表情，“打赏排名第一的是我。”
“啊？”
盛燎云瞥了周凛霜一眼，“这家伙从入学开始就不怎么参加实战预测，他只有基础积分。”
林憬用复杂的表情看向周凛霜，“你果然走不了霸总路线啊。”
东西都选好了，林憬嘴馋，又拿了一根看起来便宜大碗的雪糕，很骄傲地自己买了单。
拆开一看，才发现是两根棍的，就像小时候的老冰棍。
林憬想也没想就把它给掰开了，递向旁边的周凛霜。
周凛霜低下了头，咬住了雪糕的上面。
当他的唇覆盖上去，牙齿微微咬住的力量感传递向林憬的手指时，林憬只觉得被咬住的还有自己的心脏。
“唔？”周凛霜低着头，发出一声轻响，像是在询问什么。
林憬对上他的眼睛，老天爷，这引人遐思的画面和周凛霜无欲的眼睛形成鲜明的对比，林憬的手指捏着那根棍子越来越紧，直到周凛霜一口将雪糕咬断，林憬才忽然回过神来。
“啊……你不会用手拿啊……”林憬一副“我没错”的样子。
周凛霜没有回答他，静静地等待嘴里的雪糕融化，咽了下去。
啧……这家伙喉结滚动的起伏好A啊，林憬羡慕起来，甚至暗搓搓地等着周凛霜的下一次吞咽。
但周凛霜却开口了：“是你不肯松手。”
“才没有……我是怕你掉地上了……啧……”林憬另一只手的手心发凉，他这才意识到雪糕融化了，顺着棍子留到了他的掌心，蔓延到了手腕上。
林憬着急地把周凛霜咬过的那根一点都不温柔地杵进他的嘴里，然后顺着自己的手腕向上，追着融化的雪糕，舌尖舔过，最后来到掌心。
等到他抬起头来的时候，鼻尖上也沾着一点白色。
周凛霜咬着另外半根雪糕，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快吃啦，会化掉。”
林憬正要转身，周凛霜的手伸过来，擦掉了他鼻尖上的小白点。
只是很轻的触碰，林憬却觉得像是被烧了一下，他向后仰了一下，就看见周凛霜面无表情地把食指放在唇缝，舌尖就像一闪而过的火光，在指尖上很快的碰了一下就消失了。
林憬的脑子里一阵莫名嗡嗡响。
盛燎云站在他们身后，一脸无奈。
什么纯欲校草？林憬，你要不要照个镜子看看自己刚才是什么样子？校草位置舍你其谁啊，赶紧叫贺普来看看啊！
“喂，凭什么超市买单的是我，雪糕你却和别人分？”盛燎云不爽地问。
林憬忽然回过神来，立刻买单，给盛燎云买了同款雪糕，露出狗腿的笑容：“盛哥，你吃！”
盛燎云不知道该不该接。
不接吧，他亏的慌。
接了吧，掰开了也没人跟他分享，很孤独的感觉。
不，他干嘛要跟别人分？
盛燎云拿过了雪糕，一边吃一边走在了最前面。
林憬回到了寝室，陈予他们已经准备好了行李。
看着他们无忧无虑、开心快乐的样子，林憬欲言又止。
提醒他们，这趟旅行估计就是另一场虫族实战，这三人恐怕会紧张到睡不着。
反正学院也会给予最基本的安全保障，真有什么吓人的虫族出现，就当是亲自参观恐怖片现场吧。
“诶，林憬，你装了好多营养液啊。”陈予问。
“哦，我在荒星待久了，营养液让我安心。其实你们也多带一些营养液吧，万一变成什么生存演习呢？”
林憬觉得自己的提示已经很到位了。
高永河装了几件衣服，扔了两条牛肉干到林憬的行李袋里，“想太多了，赵教授带队，又不是黑心肝的岑教官。”
赵晴宇也说：“赵教授不玩那些花样的。”
林憬心想，也许赵教授就是最大的烟雾弹。
这天晚上他们早早就睡了，第二天所有一年级生背着行李在学院的中央排队登陆飞船。
林憬打着哈欠，还好前面有陈予引路、后面有高永河推着，不然他能走到别的班的队伍里。
上了飞船，放下了安全装置，林憬的脑袋贴着舷窗，起飞前的震动让他醒了神。
他一抬眼，明明那扇窗离得很远很远，他好像隐隐看见趴在桌上睡觉的身影很像周凛霜。
而对方也正好抬起头来，与他对视。
目光好像被无限拉伸，从一个宇宙向另一个宇宙。
林憬轻轻戳了戳舷窗，小声道：“拜拜，周凛霜。”
飞船启程，引擎带动巨大的气流，风漩涡一般卷进了窗户，将周凛霜的额发掀起，露出深邃的眼睛和额头。
整个教室的窗子都是关闭的，只有周凛霜的窗子是开着的。
周围的同学被风吹得睁不开眼，很想抱怨，但一看开窗子的是周凛霜，全部把话咽进了肚子里。
顾墨镕也同样看着窗外，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这颗人造星球虽然小，但是一整个虫群应该能让你“吃饱”吧。
——然后，让我看看你的能力到底是什么。
坐在飞船上，身边的同学都在吃零食、聊天还有组团打全息游戏，真的很像大学的毕业旅行。
最前面的位置，是彬彬有礼的赵教授，他正非常认真地准备课件，如果不是看到三个实战教官随行，林憬会真的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实地讲座。
岑松岩、段秦以及叶照影三个教官围坐在一起，不知道在“密谋”什么，说到兴头上，岑松岩还拍着膝盖笑得牙花子都出来了。
林憬很认真地观察着他们，直到旁边的陈予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林憬，我们打全息游戏，你加入吗？”
“游戏先放一放，我能问你们几个问题吗？”
“问啊。”陈予点了点头。
“你们之中有人有分化能力吗？”
三位室友齐齐摇头。
林憬微微叹了一口气，又说，“你们之中有人能使用内源吗？”
三位室友再次摇头。
“大部分产生分化能力或者能够使用内源的都在二年级了。”赵晴宇回答。
林憬心里大概有谱了。
没有分化能力还好说，毕竟分化能力就是开盲盒，能不能形成战力还是未知之数。
但是无法调动内源，这就是大问题了。
如果室友们能使用内源，自己还能和他们连接起来，真遇上什么厉害的虫族，室友们还能提高战力。
可是如果无法使用内源，那就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了。
三个教官同行，这阵仗，总感觉人造星球之旅不太平。
陈予和高永河没心没肺地继续打游戏，倒是赵晴宇沉默了，一路上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他们的飞船经历了两次曲速跃迁，终于来到了“巴尔- II”的上空。
星球虽小，但星轨的防御却很强大。
林憬贴在舷窗上，看着飞船从星轨之间穿过，成功和人造星球上的基地接驳。
这是一颗岩石星球，林憬没有看到任何植被，星球表面有许多孔洞，远看就像被蛀空的烂牙。
但是林憬在星球表面没有看到任何虫族的踪影。
来之前，他就已经查过了，这座人造星球并非用于实战，而是隶属于虫族研究所，饲养观察的是岩生类虫族，具体是什么种类就很难说了——得看虫族研究所最近的研究项目。
所以林憬把资料室里所有的C级岩生类虫族信息都“全神贯注”地学习了一遍，现在他自己也能算是小百科了。
接驳口打开，学员们在广播的指示下离开了飞船，进入了通道。
这里的通道竟然是透明拱墙，形状类似水族馆里的隧道。
只不过这个隧道外面的是岩石结构，能看到有各种各样的岩生类虫族在岩石的空隙之间爬来爬去。
这些虫族很低级，大多为C级和D级别。
赵教授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讲解这些虫族的生活特性，包括什么麟斑虫、炙岩虫，甚至于这些虫族如果进行生物融合，会产生怎样的畸变。
这样的讲学确实比坐在全息影像前要更加生动。
赵教授停下脚步，长长的队伍也跟着停了下来。
“虫族的跨种类融合的结果带有很强的偶然性，畸变的概率远远高于进化，但虫族还是一代又一代地尝试。曾经作为学者的我们不认可虫族的智力，认为这种融合仅仅是因为信息素导致的生物本能。比如一只alpha麟斑虫在易感期的时候没有遇到同种族的 omega，这时候一只炙岩虫经过，它们恰巧进行了融合，然后诞生了这样的产物。”
林憬顺着赵教授的视线看过去，一只长满鳞片的虫子头部长着三对眼睛，它的眼珠似乎不能聚焦，血红色的眼珠向着不同的方向颤抖，它的头顶有一个畸形的瘤子。
对于这种畸化，大家都不忍直视。
林憬却凑近了仔细观察，那只虫子像是感应到了林憬的视线，忽然爬了很远很远的距离，来到了林憬的面前，并且忽然撞击向玻璃墙，它头顶的瘤子猛地爆裂开。
“噫——”林憬身边的陈予和高永河迅速后撤。
林憬却眯着眼睛看这个家伙，“这不是瘤子，是它的第二张嘴，能够像炙岩虫一样吐出腐蚀性的液体。它身上有鳞片抵挡伤害，又能腐蚀岩石筑巢和躲避天敌，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结合了两种虫类的优点，算是进化。”
赵教授一边点头，一边走到了林憬的身边，“观察的很仔细。”
“但它的畸化也很明显。”林憬轻声道。
旁边的陈予问：“是它的眼睛吗？因为麟斑虫和炙岩虫的眼睛的生长方向和视觉神经分布不同，导致融合之后的虫子眼睛出现基因问题？”
赵教授看向林憬，轻声道：“林憬，你觉得呢？”
林憬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它，无形的压迫感透过玻璃墙四散开来，不知不觉，除了那只畸化的虫子，其他C级和D级的虫群都像是感应到什么危险一般，隐匿进了岩洞之中。
“它最大的基因缺陷就是——没有内源。”林憬抬起头来看向赵教授。
赵教授愣住了，林憬的眼底一抹淡金色隐褪，就像光影产生的视觉偏差。
但是赵教授猜想到，刚才林憬一定是在吸取这些低级虫族的能量，而且是穿透了隔离墙、在所有虫族腺体完整的情况下，破壁摄取。
也正是因为这只畸化的虫子没有内源，所以它才会并不畏惧林憬，甚至无法像其他虫族一样因为能量被吸走而恐慌逃逸。
“是的，这才是融合体最大的缺陷。”赵教授点头。
“可为什么人类不行呢？”林憬看向赵教授。
“什么不行？”
“内源。虫族的内源从出生就有了，但是人类的内源却不是，而是慢慢会集成长起来的，在分化前形成。”林憬问。
这个问题引起了其他其他学员的注意。
“是啊，为什么？”
“对啊，我们到现在都感觉不到内源的存在。”陈予摸了摸自己的胸膛，“可是那些C级甚至D级的虫族，一出生就有内源了。”
大家的视线又看向了赵教授。
赵教授的脸上笑容更加明显，用一种赞许的，甚至隐隐带着一点惊喜的目光看着林憬。
“因为这是虫族的基因缺陷，也是我们人类优于虫族的地方。从一出生就拥有的内源——它的容量是固定的，是有上限的。就好像一个玻璃瓶，一个水杯，它的容量就只有那么多。而容量也决定了我们为虫族划分等级。我们听说过一头但丁是B级虫族，如果它吃下成百上千只虫族也许会向A级跃迁，但这个跃迁过程很漫长。可人类却不一样。”
赵教授用目光示意林憬试着说出他没有说完的理论。
林憬闭上了眼睛，回忆着自己感应到内源存在的过程，“人类也许天生也拥有内源。这是它们像是初生的星子遍布身体的各处，在肌肉里，在骨骼里，在血液里……在我们的大脑里。太微小了，没有凝结成足以被感知的能量体。”
“嗯。”
“当我们即将分化，也许是为了让身体适应分化需要的能量，这些微小的星子开始汇集，不断地聚拢，能量的密度不断增加的同时，凝聚力也在增强，就像宇宙中的万有引力。然后，内源出现了。”
林憬说完，周围的学员们都下意识抚上自己的胸膛。
那里其实并不仅仅有心跳。
“正是因为这样，如果我们向外界摄取的能量越多，内源的容量也会逐渐变大，因为我们的内源并不仅仅是容器，而是能量的聚合体。这意味着一个单一的人类……”林憬停了下来，觉得自己的猜想是在关公面前耍大刀。
“意味着单一人类怎么样？”赵教授靠近了一些，眼睛里的欣赏更为明显。
“如果经常吸收超过内源容量的能量，也许会‘扩容’，分化级别从三个B成长到A。”
赵教授顿了顿，“我喜欢你的用词。你用了‘成长’，而非‘进化’。因为进化需要成千上万年，而成长也许只需要一瞬。”
林憬摸了摸脑袋，“我瞎说的。”
其他同学笑了起来。
但是赵教授却低下了头，轻声道：“你可不是瞎说。你‘吃掉’了那么多虫族的能量，它们都跑了，让我失去了教学对象。”
林憬就像大人分点心的时候拿走了最大一块蛋糕的坏小孩，露出了一抹狡黠的笑。
“我们继续向前。”赵教授转过身去，走到队伍前列继续向前。
林憬安静地跟随，耳边是学员们的讨论声。
这些低级虫族提供的内源实在太微小了，内源里仍旧很空，有没有级别更高一点的虫族？
就在这个时候，队伍里传来“喔——”的惊呼声。
林憬抬头，就看到一个人形大小的影子在岩洞里快速略行，一眨眼的功夫，那只浑浑噩噩的畸化虫被踩扁了，在隔离墙上变成了一滩烂泥。
那个影子忽然停了下来，一张恐怖的脸贴在了隔离墙上，一只眼睛睁得很大，充满了贪欲和血腥感，另一只眼睛眯着，像是在思考。
它的胸腔有着一层一层的獠牙，瞬间张开还带着口水飞溅在隔离墙上，而獠牙中心是个黑漆漆的被口水拉扯着的洞。
“温迪戈。”林憬愣愣地说。
他在模拟系统里见过这东西，也曾经听盛燎云讲过教官是如何把他跟温迪戈关在一起，逼着他吸收温迪戈的能量求生。
亲眼见到和在全息影像里看见完全是两码事。
有几个在来的路上吃太多的学员脸色变得铁青，就算想吐也得从嗓子眼里咽回去。
赵教授神色自若地开始讲解起温迪戈的习性，以及它们在这个岩石星球里如何融合其他虫族。
“现在讲回我们之前探讨的内容。我说过，一开始科研人员认为虫族之间的融合是本能驱使，但是随着我们的深入观察和研究发现，这是虫族之间有意识地寻求进化。比如之前提到的麟斑虫和炙岩虫，它们融合之后发现后代没有内源，在这个岩石星球上这两种虫类就再没有任何交集了。”
赵教授说完，回过头来看向林憬，似乎在说“你最有意思了，不提点有意思的问题吗”。
“温迪戈呢，它应该不会向下融合，这颗人造星球上有其他同级别的虫族吗？”
“当然有。这里原本有31种同级别的虫族，每一种温迪戈都试着融合过，其中的30种都融合失败了，剩下一种虫卵还在孵化中，大奖还要过一段时间才能揭晓。只不过以温迪戈凶残的属性，每融合失败的族群就会成为它们捕猎的目标。”
“不能融合，就是营养。”
“是的。”
“那么人类呢？我们人类强大的可以不断成长的内源，虫族难道不想得到吗？”林憬问。
几个学员笑出声来，觉得林憬很离谱。
陈予开口道：“人类和虫族之间是有生物隔离的！”
赵教授并没有笑，而是很认真地看着林憬，“是的，它们一定很想拥有我们人类的内源形态。”
说完，赵教授继续向前走。
林憬抬起眼，看向那只饥饿的温迪戈，当他释放出源质能量试图勾住它的内源时，这家伙的眼睛一震，忽然逃跑了。
作者有话说：
温迪戈：你想偷我的能量？没门儿！我跑得快！

第72章 孵化
“怂货。”林憬小声抱怨了一下。
他们就这样跟随赵教授将整个基地都转了一遍，林憬被赵教授的学识所折服。
一天的教学结束，人造星球上的住宿条件有限，给大家安排的是睡眠舱。
十点之前，允许学生们在教学区域内自由活动。
林憬吃着点心，吸着牛奶，站在隔离墙前，看到了各种各样的虫族，耳边是陈予他们对照教学内容讨论的声音，而林憬就站在那里，耐心地等待着，等待着，一直等到爬到他们隔离墙前的虫族越来越多。
然后，他悄无声息地捕获它们，毫不客气地抽干了它们的能量。
失去能量，这些虫族也失去了行动能力，纷纷沿着隔离墙的拱顶滑落，没有赵教授和教官看着，林憬“吃”的嚣张了一点。
但是弱肉强食是虫族本能，很快，一只体型大概林憬一半大小的温迪戈蹿了出来，先是用眼睛贪婪地看着这群动弹不得的虫子，接着张开了它腹部的嘴，毫不客气地大快朵颐起来。
隔离墙带来的安全感让陈予他们并不害怕，反而更有兴致地观察起了这只温迪戈的习性，甚至不惜贴着墙弯着膝盖从下而上看它胸腔的嘴是如何碾碎其他虫族的。
林憬揣着口袋，露出了一抹笑。
大个子的温迪戈跑得快，可是这只应该是小崽吧？
你的能量，我收下了。
林憬并没有走得太近，从他的内源里延伸出几道很细很细的金色能量线，渗透进了那些动弹不得的虫子里。
当小温迪戈吭哧吭哧进食的时候，能量线顺利地进入了它的腹腔，林憬感受着它的内部结构，它的肌肉骨骼，他的意识仿佛遍布了小温迪戈的全身，小温迪戈忽然全身一僵，时间静止一般，它的内源被勾住了。
能量被拽了出来，透过了隔离墙，迅速涌向林憬。
啊，人类对虫族等级的划分果然是有标准的。
刚才吃了那么多D级虫族的能量，就跟舔了几粒芝麻一样没什么用，反倒是这只小温迪戈，总算让他吃了一口饭的感觉。
“这只温迪戈它怎么了？”陈予的脸越贴越近，他发现小温迪戈胸口的獠牙正在高频地颤抖，四肢想要挣扎着离开这个位置吗，蓦地，脚上的骨刺忽然伸了出来，刮过隔离墙，但隔离墙的是特制的，它没能留下任何痕迹。
而这场无形的较量在下一刻结束了。
小温迪戈趴在了虫子里，能量被掏空的它一动不动了。
“它……是死了吗？难道它刚才吃的虫子有分泌什么毒素？”
“吃太快噎到了？”
“不是吧？它的獠牙不是把食物都搅碎了吗？”
高永河正在跟陈予讨论小温迪戈为什么不动了，只有赵晴宇转过头来，欲言又止地看着林憬。
林憬知道赵晴宇发现了这些虫族失去行动能力的原因，也没什么好藏的，就冲他点了点头。
这时候，忽然有无数骨刺从黑色的岩洞深处喷出来，刺入了这只小温迪戈的体内，它发出绝望的哀嚎，猛地就被这些骨刺给拽了进去，紧接着是咔吱咔吱骨头被碾碎的声音。
林憬的心脏一阵收紧，骨刺上连有神经线，这让他想到了跃行者。
那可是B+的虫族啊，也会出现在人造星球吗？
但很快，林憬的神经就放松了下来，那不可能是跃行者，因为跃行者不是岩生类虫族。
到底是什么呢？
林憬在脑海中回顾来之前看过的虫族资料——利维安女王蛛。
这种女王蛛的捕猎方式就是腹部的神经线连接骨刺，而骨刺可以勾住猎物。
但每次用掉的骨刺无法收回进身体里，它会在吃掉猎物之后，自行剥离骨刺，神经缩回体内继续生长新的骨刺。
光是这点，它就远远不如跃行者了。
可是它的能量应该比刚才那只小温迪戈更丰富吧？
林憬站在远处一动不动，细若游丝的能量线穿过了隔离墙，进入了幽深的洞窟里。
能量线才刚触碰上女王蛛，便立刻触发了它的警觉，它开始迅速向后撤离。
林憬的眉心皱了起来，别想跑。
必须从生物壁垒最脆弱的地方入侵……选哪里呢？
不就是它剥落骨刺的地方吗？
林憬的能量线涌入骨刺留下的裂隙，顺着它的神经线越来越深入，直落落冲进了它的内源。
能量像是一颗一颗的萤火虫从黑漆漆的洞穴里溢出。
“哇……”
“这是……源质能量吗？”
“林憬，你这是破壁吸收能量？”赵晴宇转过头来看他。
只见这些萤火虫洋洋洒洒飞进了林憬的身体里。
唔，这一口很满足，像是吃了一大口牛肉盖饭。
但还是和那一次吃到洛普斯能量的饱胀感比不了。
面对三双眼睛的询问，林憬点了点头。
“怪不得，听你跟赵教授形容内源的时候那么详细具体，我就猜想你已经拥有内源了。”赵晴宇的感觉他们几个要追上林憬的脚步真的更困难了。
“能教教我们吗？你的内源是如何觉醒的？”陈予凑过来问。
林憬看向那个漆黑的洞穴，开口道：“我是在非常危险的情况下打开内源的。”
高永河太好奇了，“那真的是微小的星星汇集成宇宙的感觉吗？”
“嗯。”林憬点了点头。
赵晴宇的双眼直落落地看着林憬，又问：“有多危险？”
“得救的时候，我也以为我死了。”林憬回答。
赵晴宇低下头，良久才说：“那么我们又要遭遇怎样的危险才会打开？”
“赵晴宇，大部分人都是在自然而然的情况下感受到内源存在的。我是因为生长迟缓才需要这种外界刺激。强行打开的内源会很脆弱，它形成的时候，你会有共鸣的。”林憬抬起了赵晴宇的脸，很认真地说。
赵晴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也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成长步调。跨过哪一步都不行。话说，你实际年龄应该比我们大吧？”
“也就大几个月而已。”林憬回答。
三人异口同声道：“装嫩！”
大家哈哈哈笑了起来。
他们一起吃掉了当作晚餐的牛油果奶油面包，赵晴宇用胳膊肘顶了顶林憬的后背，“我注意到了，你一直在吸食虫族的能量，是在为什么做准备吗？”
“我能说，我觉得岑教官他们几个不安好心吗？”林憬笑道。
“你这么一说，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陈予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高永河擦了擦嘴，“我们陪着你在基地里再逛一逛，你再多摄取一点能量做准备吧。”
其他室友表示赞同，林憬也很愿意跟他们分享能量摄取的心得。
比如怎么找虫族生物壁垒薄弱的地方，怎么在战斗中削弱对手的壁垒，团战怎么配合来吸引虫族的注意力。
陈予他们三个听得津津有味。
此时的教官们正围在一起吃着晚餐，面前的全息影像上不少带有编号的亮点暗淡下去。
岑松岩撑着筷子露出受不了的表情，“这小子是不是以为基地里的虫族死掉了，我们也不会知道吧？C级以上的都装有感应器的好吧？”
“只是没那么亮了，也不是死了。”叶照影不以为意地说。
“问题是这些虫族一旦失去了源质能量，行动就会迟缓，然后成为其他虫族的营养。这相当于人为因素下的淘汰，会干扰基地的研究结果。”岑松岩说。
段秦也笑了，“而且还专拣C+级别的下手，这都几只了？一、二、三、四……”
听到段秦数数，岑松岩就脑壳疼。
叶照影还没忘记补刀：“很快研究所就要来找我们了。”
岑松岩仰天四十五度：“会以为是我们干的。”
“教官替学员背锅，千古奇冤啊。”
正说到这里，赵教授笑着走了进来，“基地里的虫族这么多，还是喂得起的。”
“赵教授，你这意思是……让他吃？”
“嗯，研究本来就要充分考虑各种变量。人类本来也是虫族生存变量的一部分。”
赵教授的话，让几个教官得以继续安心吃饭。
“那孩子挺聪明的，如果我是你们的话，不会拿拙劣的陷阱来套路他。别忘了，他在荒星生存了那么久，整个人造星球上没有什么虫族能够难倒他。不如真的教他一些有用的东西。”赵教授开口道。
几位教官沉默了，岑松岩抬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们想要他吸收超过洛普斯哨兵的能量，这样才算是内源的成长。”
赵教授笑了，“那这颗人造星球上的虫族可不够。”
他们正说话的时候，又有好几个编号暗淡了。
“啊，第二十七了。”段秦没忘记通报他数的数字。
林憬他们差不多把基地转了个遍，也找不出什么在附近晃悠的级别稍微高一点的虫族了。
“要不回去睡吧？听说明天会教研究用外骨骼实操。”陈予打了个哈欠。
“行，那就回去……”
正说着，赵教授笑着朝他们走来。
“你们几个还没有睡觉呢？”
“我第一次来人造星球，所以拉着室友陪我多逛逛。”林憬笑着回答。
“嗯。”赵教授点了点头，“那林憬同学，我想问一下你懂不懂的研究型外骨骼的基本操作？”
林憬摇了摇头。
陈予立刻为林憬解释：“因为这门操作课开课的时候，林憬还没入学呢。”
“所以，今天晚上要不要我带着你操作一遍？”赵教授看着林憬的眼睛说，“不然明天大家都能驾驶外骨骼探索岩石内部，你可能还得花时间学习启动和系统。”
林憬立刻点头。
“哇，羡慕你，赵教授亲自教你，你肯定很快就能学会！”
“是啊，认真点学，可别像是在教室里那样一看见全息屏幕就打瞌睡哦。”
就这样，几个室友先回去了睡眠舱，赵教授带着林憬前往研究用外骨骼的操作室。
“赵教授是特地来找我的，对吧？”林憬看向对方的背影，“您有特别的东西想教我。”
“嗯，你这么自恋，你的教官们知道吗？”赵教授转过头来好笑地说。
“我不确定这个叫‘自恋’。”
“今天晚上研究所有个观察工作，驾驶外骨骼去近距离观察温迪戈和利维安女王蛛的虫卵。你没有兴趣吗？”赵教授问。
“您要带我去看它们融合之后的那个虫卵？”林憬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一刻他想到的并不是差点死在图坦与阿兹马融合幼虫的手上，而是这两种虫族的融合又会产生什么新的进化？
“前提是你真的能掌握外骨骼的基本操作——科研类外骨骼和战斗型或者救援型外骨骼是完全不同的。”赵教授开口道。
“我会认真跟您学习的，我学得很快！”林憬兴奋了起来。
“来吧。”
赵教授将他带到了研究型外骨骼的陈列室，林憬仔细观察，明白了这种外骨骼是不会直接穿戴在研究者的身上，它们就像研究者视觉、触觉等各种感觉的延伸，研究者在操控台上穿着模拟器，做出各种动作和指令，而外骨骼会做出一模一样的动作来。
林憬全神贯注地听着赵教授的讲解，包括里面的系统、各项功能，以及在紧急情况下的应对方式。
赵教授很惊讶，他没有想到林憬只用了一个多小时就掌握了基本功能。
“看来你只要想学，就能学好。是我平常给你们上的《虫族生物学》和《ABO生物学》太没意思了。”赵教授的声音里一点听不出自嘲的意思，纯粹为了揶揄一下林憬。
“您明明知道自己是所有教授里最有魅力的那一个，说这样的话，有点茶茶的。”
“茶茶的？”
“额，等以后回了首都星我再给您举例说明。就是今晚，我们还能进入岩穴吗？”
林憬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那枚虫卵了。
——说不定可以当作大餐，让他吃饱一点呢？
“可以啊，你跟好我。走丢了让外骨骼回不来，你自己赔哦。”赵教授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明显一副要带着小徒弟出山的表情。
他们在操作台上控制外骨骼的行动，基地的内门打开，外骨骼进入通道，接着外门打开，岩石世界近在眼前。
外骨骼进入了黑黢黢的洞穴空间里，夜视功能开启，洞穴空间狭窄，无法直立行走，外骨骼保持爬行的姿势。
林憬的耳边听见金属与岩石轻微碰撞发出的声响，各种小型低等的虫族从他的眼前经过，有的还落在了外骨骼的头部，让林憬皱了皱鼻子，明明在不同空间里，自己的脸上却有一种痒痒的感觉。
这里的岩石内部就像迷宫，蜿蜒交错，如果不是有全息扫描出来的空间图和系统的方向指引，林憬毫不怀疑自己一旦进去了，就再也不可能出来。
像是头发丝一样的虫子卷上了外骨骼的脖子，从它胸腔的缝隙里滑了下去，沿着外骨骼的腿部蜿蜒而出。
林憬觉得自己身上痒痒的。
“今天上课的时候，我们提起过虫族的智商。人类总是自诩为万物灵长，但真的千万不要小觑宇宙里的其他生命体。温迪戈只不过是C+级别的虫族，听起来它们的智商层次应该也就能够群体狩猎。但其实不只是这样。”赵教授一边操作外骨骼前进，一边对林憬说。
林憬也意识到了，洞穴越来越高，越来越宽，空间越来越大，仿佛是为了方便直立行走一般。
他们有前进了上百米之后，见到了一个空旷的岩石空间，就像隐藏在岩石深处的宫殿，更重要的是这个空间不是自然形成的，因为石壁上有明显的开凿痕迹。
在这个岩石空间的中央，是一只个头很大的利维安女王蛛。
它的腹部像一个巨大的充了气的球，腹肌已经拉伸到呈现半透明的地步，而里面有一个巨大的虫卵，并且有规律地像是一颗心脏一样泵着。
女王蛛的脸像是电影里的外星人，漆黑的双眼没有瞳仁，它头顶有蜂巢状的孔洞，时不时会有弱小的虫族从孔洞里掉下来，而女王蛛只需要动一动将它们咬住，吞下去。
每当女王蛛进食，它肚子里就会发出“咯哒哒”像是骨翼震动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
但是林憬知道，温迪戈和女王蛛不可能诞生出长有骨翼的虫族，因为这两种虫族都没有翅膀。
而头顶的那些孔洞就是温迪戈为女王蛛挖出来的投喂通道。
确实，从这点来看，温迪戈算是虫族中的建筑大师了。
“我要靠近一点。”赵教授开口道。
林憬紧张了起来，“教授，这只女王蛛的肚子看着都快爆了，应该是要生了吧？你靠太近，很可能会刺激到它。”
“别担心，金属不在虫族的食谱上。而且没有任何信息素和内源威胁，女王蛛不会发作的。”
“温迪戈呢？这只女王蛛是omega，那么她的alpha呢？”林憬四下观察，渐渐地他发现了四面八方的漆黑洞穴里有一双一双的眼睛亮起。
林憬的心头一阵紧张，他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外骨骼传递来的，自己并不在现场，但温迪戈的族群逼近，还是会让人紧张不已。
“它们想干什么？”林憬问。
“它们就是温迪戈这个族群里的哨兵，而这头女王蛛孵化出来的应该是虫母，如果融合成功，将会是统治两个族群的虫母。”赵教授有条不紊地回答。
他没有丝毫地害怕，仿佛这件事他做了无数遍，赵教授的外骨骼走到了女王蛛的身边，略带安抚性质地摸了摸它薄如蝉翼的腹部。
“咯……咯吱……咯吱……咯吱吱吱……”女王蛛的喉咙里发出声音来。
“它在说话？它是在跟你说话吗？教授？”
“是的。研究所一直在研究各种虫族的沟通方式，包括它们的‘语言’，如果这些音节算是语言的话。”
外骨骼自动翻译出了女王蛛的话——救我，快救我！
林憬看着翻译器，喉咙动了动，“教授，我猜想它肚子里的是个相当可怕的东西。”
赵教授的外骨骼正在采集信息素样本，分析结果出来一个大大的感叹号，显示的是alpha信息素浓度极高。
“怎么回事？”赵教授的眉头蹙了起来，立刻将检测结果传递给基地的研究负责人。
“教授，我记得你说过——它肚子里的是虫母吧？怎么变alpha了？”
林憬联想自己在荒星的遭遇，阿兹马和图坦虫母诞下的那颗虫卵里，十几只虫子厮杀吞噬，难不成这个卵里的也一样？
“你在想什么，说一说？”赵教授的神情虽然紧张，但仍旧非常理智，正在做进一步的扫描。
“虫卵里有不只一只虫子？alpha吃掉了你们以为的omega虫母？”
“不，虫卵里只有一只幼虫。”赵教授幼虫的状态共享给了林憬。
林憬看到这些奇形怪状的融合体，还是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这家伙张着女王蛛的脸，腹部是温迪戈的长满獠牙的嘴，八条腿都是温迪戈的样子，有很强的支撑力和弹跳力，后背还挂着两只巨大的镰足，之前发出的声音应该就是来自这对镰足，尾部有骨刺。
一看就继承了两种虫族的攻击性。
但是它藏在尾部下面的东西，引起了林憬的主意，“它是alpha，教授，它是alpha！”
赵教授把林憬操作的外骨骼向后推了推，带有很明显的保护意味。
“它不是alpha，是雌雄同体。之前omega形态占据优势，所以我们检测出的是omega信息素，没想到生育之前竟然会分化逆转，这很危险——这种融合体的alpha最大缺陷就是残暴嗜血，没有节制。如果它出生，整个人造星球的虫族都会完蛋。”
一边说着，赵教授已经在申请终止虫卵生长了。
怪不得女王蛛会发出求救的声音。
申请通过，药剂填充，赵教授的外骨骼抬起了胳膊，注射枪就要打在女王蛛的腹部，四周的温迪戈像是被启动了，不断聚拢过来，将两副外骨骼团团围困。
“它们在保护未来的虫母吗？可是卵里面的alpha信息素暴增，它们应该会感觉到镇压和威慑啊，为什么还会像是被虫母控制了一样？”林憬愣了一下，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难道是雌雄同体的omega部分在控制虫群？”
赵教授深深吸了一口气，“是的，虫母的控制能力外加alpha的暴戾……这个融合产物不能留下。”
赵教授无视来自几十头面目可怖的温迪戈的威胁，他的外骨骼抬起了胳膊，利落地扎向了虫母的腹部。
只听见“哗啦”一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林憬对这样的场面无比熟悉，虫卵中的液体向着四面八方飞溅，包括外骨骼的脸上也被糊了一层，但是它透过黏厚的液体仍然描绘出了现场发生什么的轮廓。
一头融合体从卵种蹿了出来，看来赵教授的毁灭并没有成功，反而死亡的威胁让孵化提前。
尽管外骨骼并非生命体，但很显然这家伙智商不低，它第一下跳到了手握注射枪的外骨骼身上，一震轰隆碾压，赵教授的外骨骼掉线了。
林憬记得赵教授说过外骨骼要是坏了他得赔。
这种远距离操控的研究型多半不是量产的，估摸着会比战斗型外骨骼更贵，林憬操纵它飞奔起来。
可恶，因为源质能量无法渗透，他预测不了虫群的行动，完全凭借本能闪躲。
它已经被好几头温迪戈撞翻了。
旁边的赵教授已经联系了研究中心的专门人员，然后回过头来对林憬说：“别逃了，林憬。别逃。你得用外骨骼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憬深深吸了一口气，灵巧地调动外骨骼利用攀爬功能将自己挂在了岩壁高处。
那只新生的融合体摇摇晃晃，看起来随时会倒下，但是下一秒，就有三四头温迪戈被它控制着来到了它的身边。
“咔嚓——咔嚓——”它凶狠的、毫无预兆地将它们咬碎，吞噬入腹。
如果没有食物，那么温迪戈和女王蛛的虫群就是它的食物。
周围的温迪戈终于感应到了不对劲和危险，它们想要撤离，但是它们被融合体散发出的信息素控制，非但没有远离，反而一点一点地围拢，靠近它。
它埋头狂啃，体型肉眼可见地在增大。
当它忽然抬起眼睛，看向林憬的时候，那种毫无理性可言的贪欲让他一阵毛骨悚然。
“赵教授……这是教官们商量好的实战演习，还是真的突发事件？”林憬问。
赵教授的声音严肃而沉冷，“这不是演习，这是实战。”
“知道了。”
“你怕吗？”赵教授又问。
“有点怕，但又不是那么怕。”林憬回答。
“什么意思？”
“我在荒星上打败过B+级别的跃迁者，它的级别充其量也就是C+吧？”林憬问。
“是的。”
“但那一次是我、周凛霜和盛燎云三人协作，我们默契十足。但这一次……有警备人员和教官。应该轮不到我吧？”
这时候，教官果然到场了。
林憬也是第一次见到二年级的实战教官叶照影，那是一个留着亚麻色短发，脸上长着小雀斑的alpha。
他在林憬的面罩上轻轻敲了一下，示意林憬可以下线了。
刚抬起面罩，林憬就对上了叶照影的视线。
那是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睛，林憬很惊讶想要多看一眼，叶照影已经坐上了操作位置。
岑教官也来了，在林憬的脑袋上摁了一下，“回去好好睡觉，等你明早醒来，又是美好的一天。”
赵教授还要留在现场做技术指导，他薅了一下林憬的脑袋，“你知道怎么回去睡眠舱吧？”
“知道。”
“那么回去睡觉吧，明早我再告诉你结果。”
林憬点了点头，离开了。
基地的隔离墙隧道里依然灯火通明，所有人研究员和警备人员都在加班，因为那只提前孵化的融合体。
这个时候再感受隔离墙另一边的岩石世界，就像是有一股无法反抗的巨大力量压迫而来，那是大自然，是生命体不断挣扎进化的压迫感。
林憬点开了通信器，这一段路他想要有人陪伴。
“喂。”当这单一的音节从通信器的另一端传来时，林憬第一次有了强烈的安全感。
“喂，我是林憬。”
林憬下意识把声音降低，大概是这里太空旷了，一点点声音都显得特别大。
“我知道你是林憬。”
这句话比刚才的“喂”要长了许多，让林憬不自觉笑了起来。
“我现在走在回去睡眠舱的路上。”
“打开位置共享，我带你回去。”周凛霜一边说，一边打开“巴尔- II”的基地全息地图。
“不是，我不是因为找不到回去的路才打电话给你的。”林憬立刻反驳。
“所以，你能找到回去的路了？”
“那还是你带我回去吧。”
这毕竟是一个一直保持通话的最好的理由。
周凛霜的声音就在耳边，清晰的、沉静的，让头顶上这些随时会将他压垮的岩石看起来没有那么压抑了。
“喂，周凛霜……你现在能从学院里的那些演练直播里看到我吗？”林憬问。
“不能。”
“……所以，这还真不是演练。”林憬猜想也许明天早上，基地就会出于安全考虑，让学生们回去首都星了。
走了这么一路，终于来到了睡眠区。
“我到了哦。”林憬小声说。
“嗯。”
等了两三秒，林憬也没有等到对方挂线。
“……晚安。”林憬说。
“嗯，别睡太死。”
“我会小心的。”
作者有话说：
周凛霜：打开积分钱包，想打赏林憬，奈何里面空空如也。
林憬：你果然走不了霸总路线。

第73章 我办到了
林憬正要进入安寝区，而赵晴宇他们几个竟然还没睡，敞着睡眠舱聊天，看见他回来了还不忘挥手。
“回来啦？有没有被全息视角晃得吐在操作台上？”陈予趴在舱边，没心没肺地高喊。
其他还没睡的同学都跟着哈哈笑了起来。
紧张的气氛被缓解，林憬高声反驳：“这是不是你的个人经验？”
周围又是一阵笑声。
陈予摸了摸鼻尖，脸泛红了。看来吐在操作台上还真的是他的个人经验。
这时候，林憬的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是普通人走路的脚步声，而是穿着外骨骼、踉跄的声音。
林憬下意识回头，看到一个穿着战斗型外骨骼的身影正一点一点走过来。
对方的脚步带着拖拽感，仿佛只要轻轻戳他一下，他就会倒地不起。
头顶上红色的警报声密集地响起，瞬间将所有人的心脏被提到了嗓子眼。
睡眠舱里的学生们有的被惊醒，有的爬出来想要闹明白发生了什么。
“哗啦”一声，是外骨骼摔落在地面的声响。
“喂……你怎么了？”
就在林憬朝着对方迈出那一步的时候，睡眠区的闸门骤然落了下来。
回头的那一刻，他看到陈予他们露出惊讶的表情，伸长了手想要将他拽进来一般，可惜太晚了。
事已至此，林憬并没有心绪大乱，他优先想到的是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个穿着外骨骼的人伸长了手臂，他想要拿的是嵌在墙壁里的医疗机。
林憬立刻冲了过去，把医疗机拿了出来，奔跑到那个人的面前，才发现他竟然是自己的教官岑松岩！
“岑教官！”
靠！一枚骨刺赫然穿透了他的胸腔，外骨骼正在给他给氧，他抬起眼看着林憬，难看地笑了一下。
“本来还想……吓唬吓唬你的……哈哈……”岑松岩无奈地笑了，眼睛里好像有眼泪流出来，他用最后的力气碰了林憬一下，“你快找个地方……”
“请不要说话。”林憬将医疗机嵌在他的伤口处。
必须承认，在实战里，医疗机比任何急救措施和神乎其技的手术都更加实用，前提是它没坏掉的话——岑松岩应该会得救。
林憬从心脏到神经，都被拧了起来。
他的后背起了一层冷汗，看来那只融合体出了大问题了，竟然能让身经百战的岑松岩受这么重的伤。
下一秒，岑松岩的外骨骼传来了“哔——”的一声，面罩上的系统显示他心脏和呼吸功能停止。
这……这怎么可能？
而医疗机也从显示“操作中”的绿灯变成了红灯，意味着……没有医疗的必要了。
“怎么回事？不就是一根骨刺吗？”林憬用力拍了拍医疗机，那盏小灯的颜色没有任何变化。
林憬按下了紧急按钮，打开外骨骼面罩的那一刻，对上了岑松岩失去焦距完全暗淡的眼睛。
那双眼睛微微睁着，像是在等待什么，更多的是不甘心，他想要做的事情还没有做到。
岑松岩可不是什么NPC，这才出场多久，就这么挂了？
“教官？教官？”林憬晃了晃他，岑松岩的脸跟着晃动，就是没有任何回应和表情。
他将手伸到了岑松岩的侧颈……那是真的，没有任何生命反应了。
林憬的手指僵在那里。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面对死亡。而且是自己认识的人，一个本该保护自己的人。
短暂的僵硬之后，他的手指颤抖得厉害。
林憬，林憬，这不是你第一次见到死亡了，冷静下来。
林憬的手掌覆盖在岑松岩的眼睛上，在心里对自己说“三、二、一”，倒数结束的时候，他紊乱的心绪在那一刻沉淀下来，就像无数纷乱的星子回溯向某一个点，最终沉入了海平面之下。
当他将手挪开，岑松岩的眼睛已经合上。
刚才岑松岩的意思，是叫他找个地方藏起来吧。
头顶透明的隔离墙，据说能承受一艘飞船的撞击，可它毕竟是透明的，能让那只暴戾的融合体清楚地看到他的存在。视觉会带动融合体的捕猎欲望。
只是自己能够藏到哪里去呢？
岑松岩的外骨骼通信系统还在继续工作，里面传来“沙沙”声，接着是紧张的呼吸声。
“岑松岩——狗东西你用上医疗机了没有！小命保住了的话就他么的赶紧带那群菜鸟滚蛋！”
“岑教官他已经没了。”林憬卸下了外骨骼的通信装置，放到了自己的耳边。
那边传来了长达三秒的沉默。
“他……没拿到医疗机吗？”
林憬拿起了那台医疗机，看了上面反馈的数据，“晚了一步。医疗机显示是一种新型神经毒素，编号C3C9。”
温迪戈和女王蛛都不是能产生神经毒素的虫族，但是这俩的基因融合之后就难说了。
“你通过岑松岩的外骨骼把毒素数据传送给虫族毒素研究室，他们会在几分钟内解析出解毒剂。我们携带的医疗机不具备中和这种新型毒素的能力。研究室的人会驾驶研究型外骨骼把中和剂送进岩窟里。”
“收到。”林憬看了一眼通信器，显示的名字是叶照影。
他最后看了一眼岑松岩，点开了全息地图，寻找所谓的虫族毒素研究室。
他再次和周凛霜连线，对方竟然还没有睡，一秒不到就接通了。
“凛霜，我要去虫族研究室，你帮我看看全息地图。”
“出什么事了？”周凛霜的声音响起。
这个看似安静的基地已经兵荒马乱，听到周凛霜声音的那一刻，安全感涌上林憬的心头。
“温迪戈和女王蛛的融合体暴走了。”
林憬简明扼要地对周凛霜说了现在的情况，周凛霜没有再说别的事情，指引林憬前往所谓的研究室。
“别挂。”周凛霜对林憬说。
“好。”其实林憬内心深处也是这么期待的。
研究室里有三名研究员正在值班，听到林憬的消息以及医疗机的采样之后，迅速制作出了解毒剂。
此时的林憬已经回不去封闭的睡眠区了，在研究室里待着可能是最安全的。
这三名研究员效率很高，废话也很少，一切有条不紊又紧锣密鼓。
解毒剂配出来之后，他们就立刻用外骨骼将解毒剂送进了岩石空间里。
林憬也借此看到了岩石内部的情况，可谓尸横遍野。
低级的虫族，比如麟斑虫、炙岩虫等等，作为岩居生态系统的一部分，它们给更高等级的虫族提供了食物。但这些低级虫族仿佛在一夕之间被捕捉、被毁灭了。
温迪戈和女王蛛在岩窟中肆虐，它们被融合体控制影响，也变得暴戾，四处捕猎，完全成为融合体的爪牙。
研究员们送进去的外骨骼，根本抵挡不住它们的冲击。
大概是赵教授的外骨骼威胁到了融合体的生命，它对这类东西非常敏感，研究员们的外骨骼一旦进入虫群的范围，就遭遇到了攻击，很快就报废了。当教官叶照影和段秦赶来的时候，收获的只有外骨骼的碎片和因为过度挤压而漏液的中和剂。
研究员问：“你们能回来取吗？”
叶照影露出无奈的表情：“现在不是我们追捕它，而是它在追捕我们。一旦我们回到基地入口，这家伙就会跟上来。到时候，它就不是在岩石区内活动，而是要进入基地了。首都星的人还要多久赶到？赵教授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赵教授……他怎么了？
林憬这才看到他们调出的赵教授身体扫描情况，他的左手被骨刺刺穿，神经毒素已经在蔓延，医疗机估计在半个小时之后，赵教授的心脏和大脑功能将会全部停止。
“首都星到这里，根据曲线跃迁评估，还需要一小时二十分钟。”
也就是说等着首都星派人来救他们，是赶不上的了。
“靠——”叶照影发出一声吼叫，“你们不要离开封闭……”
话还没有说完，叶照影的通信就中断了。
一个研究员用惊讶的语气说：“他的生命指征没有了！”
林憬的瞳孔在那一刻扩大——这是第二位阵亡的教官了。
在他从前看过的科幻电影里，人类只要跨物种培育出什么怪物就必然会被反噬。
但这个融合体不是被人类刻意培育的，而是温迪戈和女王蛛为了族群的进化而选择了彼此，它们的级别也就是C+了，融合体的杀伤力真的能超越这个级别？
是因为那种独特的神经毒素吗？
就在这个时候，更加响亮的警报声响起，全息画面显示那只融合体竟然抓住了一个人类，并且利用这个人类的生物信息打开了双重通道！
“赵……赵教授……”研究员们都惊呆了。
融合体的智力竟然到达这个地步了吗？
林憬胳膊上的汗毛竖了起来。
尽管研究员们启动了紧急锁死，但女王蛛冲了进来，哪怕躯体被碾碎，它们也要阻止通道的重新闭合。
它们就像不怕死一样前仆后继，通道的门始终有一道缝隙无法闭合，终于一头十分强壮的温迪戈出现了，它用凶残狰狞的表情撑住了门的缝隙，一声嘶吼之后，通道的门硬生生被它推开了。
“我的老天爷……它应该就是那个融合体的父亲……”
门被推开的同时，又因为系统的保护措施骤然关闭。
而那头融合体竟然趁机从缝隙间裹挟着赵教授蹿了出来，与此同时，它的温迪戈父亲就被通道门毫不留情地夹成了一滩烂泥。
还真是父爱如山……倒。
“它进来了！那玩意儿进来了！”
更高层次的警报被发布，所有研究室、休息区域全部都被关闭锁死，研究员要求所有人员待在自己的区域内保持警戒、随时待命。
“我们……我们只要熬到首都星的支援就好，对吧。”
“还……还有多长时间？”
“一个小时。”
冷汗从他们的额角落下，尽管温控系统还在工作，但他们的后背都被汗湿了。
全息影像里，那头融合体的一只节肢勾着赵教授外骨骼的后颈，在地面上拖拽着他，外骨骼的生物扫描系统显示，他处于脑震荡状态，四肢有骨折，其他情况还算好。
照这样看，赵教授未必能撑过一个小时。
天知道融合体会对他做什么，也许下一秒就会把他的脑袋怼向隔离墙。
“等等……它为什么从那么危险的缝隙里通过还要带着赵教授？”林憬看向研究员们。
“因为……它知道赵教授的权限很高……可以打开很多门？”
研究员们立刻要关闭赵教授的权限。
“不能这样！我们不能关闭赵教授的权限！”林憬高声道。
“为什么？如果它利用赵教授的权限把门打开……”
“如果它发现赵教授的权限打不开任何一扇门，它会杀了他。”林憬冷声道。
研究员们愣在了那里。
其中一个冷静了下来，调出了全息影像，规划出了一条线路，打算开辟一个环形通道，让这头融合体在环形通道里不断用赵教授开门，一直熬到首都星的支援抵达。
林憬觉得在现阶段这是一个很好的办法。
没想到这个时候，通信器里传来教官段秦的声音。
“有人吗……还有人在值班吗？”
“我们在，还有我们在值班！段教官，首都星的支援预计将在55分钟后赶到……请问您情况怎样？”
“受了一些伤，我和剩余的守备人员将会进入基地。我们需要毒素中合剂。”
“这边会操纵外骨骼给你们送去。”
研究员将环形计划和盘托出，段秦却说这只融合体非常聪明，一圈之后它必然会发现回到原地，然后怒意爆棚杀掉赵教授。
所以段秦给出的方法就是将那头融合体引诱到基地的中央，而段秦也会带领剩余的守备人员埋伏在那个区域和它决一死战。到时候，就需要他们用研究型外骨骼将赵教授带回来，段秦他们会誓死拖住那只融合体。
“如果……如果我们驾驶的外骨骼都被毁掉了呢？”
研究员中的负责人提出了这个不可被忽略的问题。
它们都不是战斗型外骨骼，而且还分外吸引融合体的攻击性。
“哈……我们这里还剩下三个人，启用三角战术可以暂时限制融合体的攻击性。你们有谁愿意当最后一道保险吗？可以潜伏隐藏在通道角落里，一旦融合体被控制住，就立刻带赵教授走。”
三位研究员们面面相觑，他们常年坐在研究室里，并没有战斗经验。什么潜伏隐藏，估计爬出去都能全身颤抖顺带撞翻各种各样的东西发出声音来。
当诱饵挺好，当最后一道保险？那是相当不保险。
这时候林憬的通信器里响起了周凛霜的声音。
“你可以去。”
那是一种很沉静坦然的声音，仿佛理应如此。
“我以为你不会让我去的呢。”林憬小声说。
“它是很好的能量储备。”
周凛霜的话正中林憬的下怀，如果他想要自己的阅读预测能力发挥出来，甚至于“看到”顾墨镕的能力，林憬很需要能量的储备。
“已经有两名教官阵亡了。”
“你怕吗？”周凛霜平静地反问。
好久没有解读过周凛霜的潜台词了：我知道你不怕。
当其中一位研究员以赴死的表情即将举手的时候，林憬开口了：“我去吧。”
“你还是学员！一年级的学员！你怎么能去！”
林憬靠近了通信器，对段秦说：“我有在荒星上和虫族的作战经验，另外，我有内源。”
段秦意料之中的沉默了。
时间在一点一点地过去，那头融合体正拖着赵教授打开了两扇门了，在环形的通道里没有见到任何“猎物”，它已经发出焦躁的呼哧声，仿佛下一秒就会捏爆赵教授的脑袋。
“好。”段秦的声音传来。
他开始部署战术，并且叮嘱林憬潜伏的要点。
这里没有战斗型外骨骼，他必须离开这个安全封闭的空间，前往机械室，这一路研究员们会为他打开通道、关注融合体的情况。
林憬提前为自己注射了毒素中和剂，又随身携带了几瓶，离开了这个研究室。
当身后的门完全关闭，研究员们担忧的视线以及研究室的灯光被隔绝，林憬就真的是一个人了。
不，不算。
周凛霜还陪着他。
林憬在走过了好几条深长通道，终于在尽头找到了机械室。
这里的战斗型外骨骼是属于守备人员的，林憬被临时输入了生物信息才得以启动其中的一副。
这样的新型号，穿上身的时候，林憬发现自己的视野并没有被面罩上的系统遮挡，非常开阔。
取出粒子刃，它的能量非常充沛，林憬毫不怀疑可以随手戳穿几只温迪戈的脑袋。
确定了外骨骼功能正常，林憬离开了这里，在研究员的指示下，迅速赶往基地的中央区域，在即将到达之前停下了脚步。
按照段秦的要求，他躲避在了拐角的黑暗里。
只要他不移动，不发出任何声音，被融合体发现的概率并不大。
他只需要安静地等待着段秦和融合体到来。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林憬没有开口说话，也没有问周凛霜睡着了没有。
他一定在聚精会神地听着所有来自林憬的声音，想象着林憬正在面对着什么。
这种独特的，被人陪伴的感觉，让林憬有一种周凛霜正隔着几个银河系保护自己的错觉。
但是，段秦和另外两名守备人员并没有赶到，反而是融合体出现了。
“林憬……你要赶紧离开那里。段秦他们的生命指征消失了。”研究员的声音带着紧绷感。
林憬没有回答，而是一点一点后退。
融合体很显然对赵教授已经失去了耐心，没有任何生物能够在它面前一直保持活着的状态。
研究员们以为林憬是要退离，他们开始规划要怎样顺序打开通道才能让林憬平安撤离。
但是，林憬其实是在拉开助跑距离。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家伙碾死赵教授吧？
毕竟赵教授人长的温柔、声音又好听、性格温和有耐心，全学院再找不到比他更好的教授了。
在研究员们惊呼声中，林憬以最快的速度奔袭而出。
腾空的幅度极大，而那只融合体像是第一次见到头顶那么明亮的灯光，正专注地看着。
林憬的速度快到超乎其他人的想象，但不代表融合体应付不了。
他调动了自己的内源，在那一瞬间阅读了这家伙的想法。
各种混乱疯狂的可能性在瞬间被一一筛除，最后的那个预测让林憬迅速调转自己的挥刃方向，正好将三枚骨刺格挡开！
这一刻太惊心动魄，目睹这一幕的研究员们眼睛瞪得快要爆出来。
这么可能……这个学员的速度怎么这么快？
腾空之后的应变怎么如此敏捷？
林憬下落的时候，融合体的镰足忽然有尖锐的骨头从脚踝处反弹了出来，就像猫忽然反向伸出了爪子。
但这也被林憬提早“阅读”到了，他忽然收起了双腿，不但没有被对方亮出的骨刃刺穿，反而蹬踹在了骨刃上，粒子刃借势狠狠扎向它的腹腔。
融合体终于做出了回击，它将赵教授扔了过来。
林憬的嘴角弯起，这也在他的“阅读”范围内，他单手撑住了赵教授的后背，凶残的融合体以极快的速度接近，它抬起尖锐的镰足，眼看着就要来个串糖葫芦的透心凉。
林憬单手撑地，非常惊险地扣着赵教授避开，镰足在地面上砸了一个巨大的裂隙。
这家伙的骨骼密度还挺高。
但是任务之一，赵教授已经达成。
林憬带着赵教授迅速后撤，他和融合体短暂对视，林憬趁机将中和剂打进了赵教授的体内，然后他干了一件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就是抬脚狠狠一踹——把赵教授踹去了通道的黑暗尽头。
那是研究员们为他规划的撤离路线。
“还不快关闭通道？”
林憬的声音从通信器里传来，带有命令意味，并且极度冰冷。
研究室的负责人下意识关闭了通道。
其他研究员惊呼了起来。
“不能那样！”
“那孩子怎么回来？”
负责人的手颤抖得厉害，厉声道：“还不驾驶研究用外骨骼把赵教授带回来！那孩子……他心里有数！”
再有数也是一年级的学员啊！
他本应该在教官的保护下偶尔揭开帷布，看一看这个世界的可怕。
而不是像这样……把性命都挑在了刀尖上。
当整个中央区域只剩下融合体和林憬，一切变得简单又残暴。
融合体飞快地追逐，它超强的攻击力从天花板到地面都留下深深的攻击痕迹，如果不是因为林憬的预测能力，他很难想象如何躲过它的攻击。最重要的是它可以同时发动骨刺、镰足以及一旦接触到它腹部那张长满獠牙的大口，就要被绞成碎渣吞进黑暗世界。
简直无差别乱斗兵器！
研究员们看得胆战心惊、心跳骤停，每一秒都觉得林憬会死于融合体的攻击之下，但林憬却总是在电光火石的瞬间逃脱。
对于林憬来说，他是在赌。
赌到底是融合体的骨刺先用完，还是自己不断消耗的内源先耗空。
“不如就从它那张大嘴破壁吧。”沉静已久的周凛霜忽然开口了。
林憬想了想，单手撑地蓄势待发，“我想也是。”
林憬的视线仿佛跟随源质能量在融合体的肌肉神经之间穿行，它的骨刺生在在他看来就像嫩芽在土壤里缓慢冒头的过程，而林憬握紧了光鞭，脑海中出现的是之前看过的各种实战视频。
那些人里面，光鞭使用得最好的是谁？
无数画面闪过，最后出现的是教官岑松岩甩鞭的画面，与此同时林憬迎面冲了出去。
“喂——”
“不要啊——”
守在全息影像前的研究员们震惊了，这简直就是凑上去送死！
但是他们没想到，在林憬即将和融合体对撞的时候，忽然侧躺了下来，光鞭甩了出去，从肩背到手臂再到手腕，力量的传导与控制强大而微妙，光鞭沿着融合体的背部而下，抽打在它的脊椎上，粒子火花飞溅，融合体的鸣叫声仿佛要把天花板都震下来。
林憬单手撑地卸掉自己继续向前滑的惯性，立刻一个翻身远离。
“他干了什么？”研究员们忍不住问。
林憬笑了一下，“教官们应该知道我干了什么。”
他一鞭子抽坏了融合体继续生长有毒骨刺的主神经。
这样的剧痛，让融合体的生物壁垒减弱，林憬抓住机会立刻捕捉它的内源。
它敏锐地感知到自己的能量流失，林憬还没有多吸收一会儿，就被它的生物壁垒排除出来。
“教官？他刚才提到哪位教官？”
“基地里已经没有其他教官了吧？”
研究员们一边胆战心惊，一边摸不着头脑，总觉得林憬是在死亡线上来回横跳，可偏偏每次都平安跳回来了。
这简直让他们心肌梗塞，估计要少活十年。
林憬这一鞭子激怒了融合体，它的身体剧烈震颤着，发出“嗡嗡”的声音。
“它要发大招了吧。”通信器里的周凛霜依旧冷静，仿佛他已经提前预料到了结局。
不仅仅是它尾部的骨刺，还有它腹部正对着林憬的那张大嘴，獠牙一层一层像骨刺花一样打开，紧接着它们全部爆发式朝着四面八方炸开，像是不给林憬任何躲避的角度。
那一瞬间，暴雨袭来。
研究员们的呼吸停止、血液凝滞，眼睁睁地看着这毁灭性的场面。
但林憬的脸上却依旧是冷肃的表情，丝毫没有死亡将至的恐慌。
他铆足全身的力量骤然起速，以目光无法追随的速度穿行。
刚才那一鞭子的效果终于来了，融合体已经无法合成新的骨刺，它这一波大招把自己的“暗器”全部都释放了出来，包括腹部的獠牙。
这对于林憬来说也是最后一击，他的内源彻底耗空，在最后的一刻“阅读”到了一条线路。
这一阵暴雨看似铺天盖地，但其实密度并不算大，林憬紧绷心弦一鼓作气，以S形神乎其技地避开所有的骨刺和獠牙，极具震撼性地冲到了它的面前，这时候它腹部的大嘴已经没有獠牙的保护了！
“我去——”
“天啊——”
“他怎么办到的……”
研究员们目瞪口呆，甚至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坏掉了。
林憬已经祭出了粒子矛，果决利落地滑跪，将它刺入了它腹部的大嘴里，直入它的脊椎。
这一波破坏力极强，林憬的内源已经饿了，而融合体的生物壁垒完全被破坏，换他贪婪地进食。
源源不断的醇厚能量涌入林憬的内源，他半仰着头闭着眼睛，感受着源质能量带来的充沛感。
仿佛四肢充满了力量，疲惫感正在消失，大脑也在逐渐清晰。
他听见心脏的跳动声，从作战时的紧绷到此时尘埃落定的平静。
“你办到了。”周凛霜的声音响起。
明亮的灯光直落而下，照亮了融合体的躯壳，它就像一尊摇摇欲坠的雕像，而林憬被它的阴影所遮蔽。
终于融合体的能量被吸空，林憬一步一步从阴影中退出，来到了亮光之下。
那具躯壳轰然倒下。
林憬深吸一口气，轻轻的，用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温柔语气，对陪伴他的那个人说：“嗯，我办到了。”
他转过身来，看向全息摄像头，露出了少有的挑衅笑容：“那么各位‘下线’的教官们，你们看到了吗？”
作者有话说：
各位“下线”的教官：我们看到了。还没来及的开啤酒，你就结束了。

第74章 周凛霜，你好香啊
正在为他握拳欢呼的研究员们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是在告慰阵亡的教官吗？”
研究员们面面相觑的时候，其中那位研究主管低下了头，小声说了句：“怎么穿帮的？”
当他们的研究型外骨骼把赵教授带回来的时候，两名研究员打开赵教授的面罩，发出一声惊呼。
“这是什么鬼？”
因为里面的根本不是赵教授，而是演习里经常被用来当作被解救目标的仿生人——无名氏。
就连外骨骼也是演习用的，里面什么骨折、脑震荡的数据都是早就设定好的。
他们俩茫然地看向自己的研究主管，在沉静了三秒之后恍然大悟。
“所以……这是在演习？”
“林憬看到假的赵教授就明白这是个演习？”
研究主管笑了笑，“不，他看到的可都是‘真的’。”
“啊？”
林憬站在原处叉着腰，没有离开的意思，小声对着通信器另一端的周凛霜说：“他们这是死猪不怕开水烫，还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怎么还不出来？
“大概只是因为你不够悲痛。”周凛霜淡声道。
林憬虽然不想承认，但莫名觉得周凛霜说的很有道理。
但是他也挤不出眼泪来啊。
终于，不远处传来了穿着外骨骼的脚步声，听起来悠哉悠哉的很欠抽。
是教官岑松岩，他打开了面罩，正在嚼着一根牛□□，站在不远处歪着脑袋看着他。
“哟，还魂啦？”林憬也歪着脑袋看他。
下一秒，他的脑袋就被岑松岩扔过来的牛□□给砸了。
“好痛啊！砸傻了你替我考试吗？”
牛肉条犯了什么错，要变成凶器！
“你小子可以啊，什么‘教官不要死’没有，多找几个医疗机试一试救我也没有，连一滴眼泪都没掉。现在他们都在说，穿帮是因为我演技太差？”岑松岩用谴责的目光看着他。
“那他们真是冤枉你了。毕竟这么多阵亡的人里面，我只相信你是真的凉凉了。”林憬摊了摊手。
“你相信我真的挂了，你还那么平静的反应？”岑松岩感觉心口被狠狠戳了一刀。
“因为你太菜了啊。我万万没有想到你堂堂一个教官，竟然被一个C+的融合体给干掉了。对于你那么菜的震惊盖过了发现你呼吸心跳以及焦距都没有了的悲哀。”林憬摊了摊手，一副“我有什么办法”的表情。
“那也叫菜？它可是结合了alpha和omega特征的产物，它还顶级残暴，它的毒素还是新型的……”岑松岩掰着手指头数着，为了证明自己“死”的没有那么菜。
“所以勒？两个C+虫族的融合，姑且算它能跃迁到B级好了——岑教官，你的分化等级是多少啊？在镇渊待了那么久，面对一个刚到B级的虫族，您连直接摄取它的内源都办不到吗？”
如果这都不算菜，那盛燎云都是教官中的天花板了。
“看来你对内源了解的很深啊。还以为你脑子里从来不装理论呢。”岑松岩笑了笑。
“不过我也不算无情，至少我没让您‘死不瞑目’是吧？”
“我还得谢谢你了。”
“不客气。其实我不是不悲伤，我可是用了三秒的时间硬生生把眼泪给憋回去了。然后，我想给你报仇。”
林憬看向对方，用很认真、很严肃的眼神，表示自己虽然难过的不多，但报仇是真的。
岑松岩一下子心虚了起来，“……你人还怪好的嘞。”
这时候，另外两位教官叶照影和段秦互相搭着对方的肩膀，慢悠悠地走过来。
“如果你是真的相信岑松岩挂了，那么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这只是演习呢？”
这两人不知道躲在什么地方，看了多久。
林憬怀疑自己再多耽搁一会儿，这两人就要啤酒花生瓜子来一波了。
“因为叶教官，我们第一次通话的时候，你都没有问一下我是谁。我们好像没有说过话吧？守备人员都被带进岩石区域了，研究员们因为警报也待在自己的研究室里。教官不该确认一下我的身份？就这么理所当然地认可了我的存在？”林憬笑嘻嘻地问。
段秦立刻在叶照影的后脑勺上摁了一下，“原来是你这个漏勺啊！”
“段教官也是漏勺啊。”林憬笑了笑，“所有的对话里我只说了‘我在荒星呆过，我也有内源’，虽然一年级里只有我具备这样的经验，但是您竟然也不确认一下我的名字？假装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了？”
叶照影终于找到机会报复了，在段秦的后脑勺上也用力摁了一下。
“你漏，我也漏，大家都是漏勺，何苦互相为难啊！”
“对啊，你俩加在一起，都漏成筛子了。”林憬叹了口气。
“啊？”
“为什么？”
“岑教官是教一年级的，勉强说教基础实战，不需要太厉害的教官，他被融合体干掉还算情有可原。但你们一个教二年级，一个教三年级，就这样挂掉了？那得是A级虫族了吧？它是不是该插上翅膀开始星际旅行了？”
叶照影和段秦仰天长叹了一声。
他们只是想营造出绝望的氛围罢了。
貌似绝望过了头，效果变得荒诞了。
岑教官开口道：“我早说了我带着几个警备员全军覆没就算了，你俩就假装有事离开就好。谁知道你俩戏瘾那么足，白瞎了我的演技！”
“其实这都不算最离谱的。我接住赵教授的时候，发现他怎么那么沉啊。赵教授可不是战斗人员，我观察过他的身型很匀称，但并不紧实，肌肉密度不高。他哪里来的这个体重啊？”林憬的目光扫过了他们三人，“我感觉到了那不是真的赵教授，可是我看到的却是赵教授的脸。”
“呵呵……”叶照影笑了一下。
“还有，岑教官的能力应该不是装死这么低端吧？可是我触摸他的颈动脉时确实凉了。那么应该是某位教官有能力……类似催眠、或者错觉之类的，迷惑了我吧？”
林憬的视线最后停在了叶照影的脸上。
叶照影垂下眼，叹了口气，然后举手承认，“是我。”
“果然，紫色的眼睛很特别，应该不仅仅是好看。”林憬好奇地继续问，“那么教官是在什么时候对我施展能力的呢？”
“当你从研究型外骨骼的操作台上下来的时候。”叶照影笑了一下。
林憬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果然是那个时候。那是第一次我发现叶教官的眼睛是紫色的。而且您的能力恐怕迷惑的不仅仅是我吧，还有融合体。不然它怎么能那么听话地往基地里钻？”
叶照影的笑意更明显了：“嗯，得把这些变数都控制起来嘛。”
“不过你那一脚还真够狠的。万一你判断失误，真的把赵教授给踹飞了呢？”段秦问。
“那他也穿着外骨骼呢。外骨骼这么不经踹？”林憬反问。
此时的赵教授正躺在自己的睡眠舱里翻来覆去合不上眼，冷不丁打了好几个喷嚏。
唉，也不知道他们那个不靠谱的演练，怎么样了啊？
段秦叹了口气，“赵教授没有演技，所以我们特地把他给摘出去了。”
“万万没想到，就是因为把他给摘出去了，反而露出了马脚。”叶照影摸了摸鼻尖。
岑松岩四十五度望天：“果然人算不如天算啊！”
“不过你们真的好闲啊，感觉闹出这么大的阵仗，就为了让我一个学员参加演习？”林憬指了指自己。
岑松岩笑了，“是啊，带了这么多年的一年级生，你还是第一个有此殊荣的呢。”
事实就是教官们演的这么栩栩如生，也是因为这是一个常用的演习场景，只不过针对的是二年级生里需要扩充内源的人。
林憬为他们叹息，本该熟能生巧的套路还这么漏洞百出。
“这关演习我通过了，是不是可以加积分、加学分？”林憬一脸期待地看向岑松岩。
“这个，学分是自然要加的。有五分那么多呢。”
林憬无语了，“五分？你们都上演全军覆没由我来力挽狂澜，才五分？你们死的也太不值钱了吧？”
“呵呵，我也想给你加五十分，直接送你去三年级啊！但是抱歉，只配教一年级的我，手头上的学分权限就五分。”
林憬又看向段秦和叶照影，这两人竟然不约而同地避开了林憬的视线。
“抱歉啊，我只有给二年级生学分的权限。”叶照影说。
“这个，我也不好越级给你学分。”段秦说。
这两人演戏的时候那么浮夸，怎么加学分的时候就忽然保守了呢？
“积分呢？”林憬歪着脑袋又问。
“这个……本次演习是非公开的，你也有对演习过程保密的义务。”岑教官笑着说。
林憬指了指自己的通信器：“可我已经告诉周凛霜了啊。”
岑教官高深莫测地笑了一下，“那你怎么知道周凛霜二年级的时候没有接受过这个测试呢？”
林憬顿了一下，难道这就是周凛霜让他勇敢迎战融合体的原因吗？
“我没有参加这个测试，但不难猜到。”周凛霜竟然还没挂线。
岑教官补充道：“那就周凛霜也要保密。”
林憬心想，大晚上折腾成这样，真的有点亏。
岑松岩仿佛看穿了林憬在想什么，搭上他的肩膀把他带去教官的值班室。
“别这样想啊，你现在至少内源充实起来了，对吧？”岑松岩还不忘凑到林憬的通信器前，“教官现在带你去吃夜宵。”
真别说，花大力气活动了这一整晚，林憬的肚子很快就饿了下来，发出长长地“咕噜——”一声。
教官们低下头看着他，然后笑了起来。
当睡眠舱里的一年级生们忐忑不安，还在讨论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林憬坐在值班室里，和几个教官一起煮着火锅。
这世界真的很玄妙，很多东西都变了，唯有火锅竟然还存在。
几个教官还会喝着啤酒聊天，就看到林憬一人闷头苦干。
热腾腾的蒸汽袅绕在林憬的脸上，林憬三下五除二吃掉了半锅。
岑松岩下筷子的时候才发觉肉都被吃光了。
“吃挺香啊。”岑松岩用哀怨的语气说。
“长身体啊。”林憬很认真地回答。
“那你长快点啊，我好把你踹去三年级。”
岑松岩的话音落下，其他教官都哈哈笑了起来。
然后林憬又被一而再、再而三地告知这场演习的细节不可以说出去，包括和林憬连线的周凛霜也得保密。
林憬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他忍不住问：“那么现在的三年级里有谁被套路过？”
“啊，这……还挺多。”段秦仰天，大概是在心里数数，最后得出了“还挺多”的结论。
林憬想起了夜瞬星叫他不要吃太多的暗示，多半是他在饱腹的情况下，被融合体吓到吐出来。
还有盛燎云，给他准备的也是营养液之类高浓度、好携带的东西，这应该跟他被套路的经验有关。
每个人的“剧本”有所不同，林憬的“剧本”就是教官们全军覆没，自己担起拯救赵教授的大旗。
赵教授可真是一块好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吃饱喝足了之后，林憬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像只慵懒的小猫，美美地闭着眼睛。
岑松岩薅了一把他的脑袋：“行了，回去睡觉吧。别再这儿碍眼了。”
林憬不客气地起身离开，“教官明天见？”
“嗯嗯嗯。”岑松岩甩了甩手背。
等到林憬走了，教官们慢悠悠喝着啤酒，最后不知道是谁总结了一句“演了个寂寞”。
林憬回到了睡眠区前，封闭已经解除，闸门开启的瞬间，林憬看到同学们都没有睡觉，有的趴在睡眠舱边上，像幼儿园小孩等待家长来接。有的走来走去，扎堆在角落里聊天。
一年级生们见过的大场面不多，这头顶上的警报足够让他们寝食难安了。
当林憬从闸门走进来的时候，他能感觉到大家仿佛要扑上来。
林憬一脸淡定地走到自己的睡眠舱前，爬了进去。
室友们立刻围了过来。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刚才警报那么响，还把整个区域都封闭了。”
“是啊，你之前没进来，我们都担心死你了！”
“还以为你会成为炮灰呢！”
林憬挨个拍了拍他们的后背，把和教官们商量好的说辞说了一遍。
“基地做演习，模拟融合体入侵基地，所以才会把睡眠区关闭。”林憬回答。
这也不算撒谎。
“那你呢？你也参与了他们的演习吗？”陈予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啊，”林憬摸了摸下巴，“算是吧。”
不仅参加了，还是主角。
“演习怎么样？都演习了什么内容？”赵晴宇问。
“教官要求保密。”林憬做了一个抱歉的手势。
“啊啊啊……好羡慕你，可以和教官一起！要是我们晚一点回睡眠舱，说不定也能和教官一起演习了。”高永河露出羡慕的表情来。
林憬愣了一下，心想还好你们几个回来了，真要是困在外面了，还真不知道演习会走向什么方向呢。
大家聊了几句天，学员们听说外面是搞了一场演习，紧绷的心情瞬间放松下来，很多人都睡下了。
林憬也躺了进去，通信器的光点还在，说明周凛霜没有挂断。
“周凛霜？”林憬小声地喊了他的名字。
“我在。”
林憬笑了，侧躺着和对方说话：“你们让我多带营养液是对的，因为教官会请吃饭，我晚上吃了火锅，可饱了。”
“嗯。”周凛霜又轻轻应了一声。
那个音节仿佛钻进了林憬的耳朵里，痒痒的。
“首都星见？”
“首都星见，晚安。”
林憬愣了一下，才想起之前的通信里周凛霜没有说过一次“晚安”。
看来从此刻起，他是真的能美美地睡上一觉了。
教官在值班室里的聚餐结束，收拾了残局之后，岑松岩将林憬对战融合体的全息视频传给了沈沁流。
沈沁流看完之后，回复得让岑松岩差点一口水喷出来：演习用融合体的级别不够，下次请启用B+级。
“天啊，B+级，让那个小不点跟B+级的融合体交战，我们的小心脏还能在胸腔里呆着吗？”段秦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叶照影也顿时觉得亚历山大，“那不需要演技了，我们一个不小心，就真的阵亡了。”
第二天早晨，他们的虫族教学课竟然还在继续。
林憬见到了赵教授，他的表情从容淡定，语句清晰，看起来就像不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一样。
而那只被林憬干掉的融合体，仅仅一晚而已，就被做成了标本，以供教学。
赵教授对这个融合体进行了深入的分析，周围的同学们听得津津有味。
林憬看着它的眼睛，以为它的不甘心和怨恨会被定格，但事实是他电视剧看多了，融合体的眼睛还挺安详的。
“你又在想什么了？”赵教授走到林憬的身边，手在他的额头上拨了一下，“样本隔离罩上都印出你的脸了。”
“之前我在担心人类和虫族之间的生物隔离会不会被打破，看着它……我忽然觉得不可能。”林憬小声道。
赵教授愣了一下，“为什么觉得不能？”
“因为虫族之间的融合都会出现各种各样的缺陷。比如麟斑虫和炙岩虫的融合体没有内源，温迪戈和女王蛛的融合体性情暴戾缺乏理智。我查阅了很多资料，至今没有看到过某个看似完美的融合体是能够诞生没有问题的后代的。尽管虫族们都在用融合的形式来追求族群的进化，但好像从来没有成功过。”林憬说，“这应该就是造物主给予各种生物划下的界限吧。”
就像教科书上说的，马和驴的产物骡，是没有生育能力的。
“与其说是界限，不如说是一种保护。你真的很适合研究虫族。”
“教授，您知道入学测试的时候，《虫族生物学》的部分我拿了多少分吗？”
“那些知识会限制你对虫族的认知和想象。有时候没学过，说不定恰好是优点。”
“我挺喜欢你的。”林憬说。
“啊？我以为你会生气我明明知道有针对你的演习却没有提醒你。”
“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如果要计较这个，回到首都星我是不是要跟盛燎云干一架啊？他也什么都没有透露啊。”
赵教授又问：“那你喜欢我什么？”
“温柔、善良、善于引导而且声音好听。”林憬向后退了两步，仔细看着赵教授的五官，给予一个中肯的评价，“还长了一张好丈夫的脸。”
“嗯？”赵教授还是第一次收到这样的评价，愣神的样子有点可爱，然后又露出的羡慕的表情来。
“赵教授，您怎么了？”
“我只是羡慕罢了。你将来会是个alpha，所以你会拥有内源，储存源质能量，你可以从能量的维度去和这个世界沟通。而身为BETA的我，是永远感受不到的。”
“赵教授也有自己的维度啊。”
“什么维度？”赵教授好奇地问。
林憬点了点自己的大脑，“还有思维。你用你的方式发现事物之间的联系和规律。不过……beta真的没有内源吗？”
赵教授咳嗽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摸了摸林憬的脑袋，“内源的产生和信息素有关。alpha和omega都拥有腺体，但是beta的腺体是不完整的，或者说是无功用的。”
“我能试一试吗？”
赵教授的话，勾起了林憬的好奇心。
也许beta并不是没有信息素，而是这种信息素没有味道，无法被识别。如果把信息素当作一种语言，那么alpha和omega之间的语言是能够被彼此理解的，但是beta的语言并不能被识别。
不能被识别，不代表不存在。
“试什么？”赵教授再一次露出好奇的表情。
不知道为什么，林憬总是能轻易勾起他的好奇心，让他忍不住去观察，忍不住探索林憬脑子里的想法。
“我能把自己的源质能量送进你的体内吗？”林憬问。
赵教授笑了，朝他伸出了手：“可以啊。”
当林憬的指尖触碰上赵教授的手心时，赵教授感受到无数细腻的能量线从那一点涌入他的身体，遍布他的四肢百骸，它们从游丝汇聚成洪流，像血液、像另一种形式的生命。
那些能量所到，让他的身体以另一种形式被感知，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像是尘埃的能量点在他的体内毫无规律地漂浮着，那是粒子，是能量存在的形式，又像是漫天星斗。
而林憬的源质能量就像吸引群星的那个中心点，尘埃向着那里飞奔而来，紧接着赵教授感应到了体内一个牢固的、稳定的、高密度的能量锚点。
是他世界的起源，是一切联系的中心。
当赵教授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震惊于自己感知到的世界。
他看到了林憬明亮的眼睛里的无限可能，看到那个融合体标本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衰败，他看到了周围学生们下一刻即将做的事情。他转过头，看向研究员们采集来的种子，封闭在拳头大小的栽培盒子里，这是第三天了，那粒种子正在萌芽。
“你们在干什么呢？”岑松岩走了过来，当他要拍上林憬肩膀的时候，林憬将手收了回来。
瞬间，那个能量世界消失不见，一切毫无痕迹。
赵教授倒吸一口气，呆呆地看着林憬。
“我们在讨论ABO生物学。”林憬回答。
岑教官乐了，“你能和赵教授讨论ABO生物学，那……”
“那母猪都能上树。”林憬叉着腰，一本正经地说，“岑教官，你别看不起人，说不定哪天我就成为整个首屈一指的虫族学家了。”
“哈哈哈，我有生之年能看到？”
“唉，只要活得够久，什么都能看到。”
赵教授还沉浸在刚才见到的世界里，他用一种恍然的目光看着林憬。
“你……你……”赵教授皱着眉头侧过脸，想要说什么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词。
“所以，beta的体内也是有源质能量的。只是缺少一个引力的中心点，把它们聚集起来，形成内源。”
这是林憬从赵教授的体内感应到的。
“我看到的……是你眼中的世界吗？”赵教授问。
“嗯，至少不是幻觉。”
赵教授忽然一把抱住了林憬，将他的脑袋在怀里狠狠摁了一下，“谢谢……谢谢你让我看到那个世界。”
“啊？看到哪个世界？”岑松岩完全听不明白这两人之间的对话。
赵教授向后退了两步，然后小跑着离开了。
“赵教授你去哪里？”
“我有一个想法，要赶紧记录下来！”
教学结束之后，一年级生们登上了回程的飞船。
三个教官凑在一起嘻嘻哈哈，他们应该不至于在曲速跃迁的飞船里搞什么大套路。
赵教授一脸专注地操作着全息电脑，完全沉浸在了学术世界里。
林憬放下心来，和陈予他们打起了全息游戏。
当他们再次回到首都星的时候，看着交叠的星轨和像一座一座灯塔的高楼大厦，林憬有一种恍惚感。
这里是和平的没有被虫族侵袭的世界。
随着飞船的下降，那些熟悉的景物越来越近的时候，林憬的心中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是在想念什么。
又像是急切地想要见到什么。
他不知道怎么描述这种感受，明明他是个荒星流民，在这个星球上举目无亲。
首都星越是热闹喧嚣，他就莫名地越是寂寞。
他想要和什么联系在一起，不是那种内源引导的能量缔结，而是另一种更为默契的，哪怕是在宇宙两端的共鸣。
就像……周凛霜遥远的那一句“不要睡的太死”。
仿佛当他温和地沉浸于某个良夜，有人为他燃起了微光。
降落的时候，引擎照例卷起了巨大的气流，一切平稳之后，一年级生们排着队离开。
大家都有点着急，因为困了、累了，想要好好休息了。
林憬跟着乌泱泱的人群走出了接驳通道，眼前是豁然开朗的学院广场。
人来人往，林憬低头在通信器里发送消息：[本地主又回来了！本地主的地盘还在不在啊？]
盛燎云：[我看你是地主家的傻儿子吧？向你九点钟方向看一看！]
林憬抬起头来，发现盛燎云、周凛霜还有贺普都在广场边等着自己。
贺普兴奋地双手举高，跳着，挥舞着。
“哇……这算是接机吗？”
林憬的眼睛亮了起来，他迈开脚步，朝着他们飞奔而去。
前面有不少刚离开飞船的同学们还在聊天，林憬好不容易才从人群中钻了出来，朝着他们飞扑而去。
“哎哟……”
那一刻，盛燎云被林憬的热情击溃，下意识向旁边躲避，生怕被林憬创飞。
但是一直沉默的周凛霜却做好了准备，微微弯腰，准确地接住了林憬。
“我回来啦！”林憬对着周凛霜的耳朵喊。
盛燎云都捂住了耳朵，偏偏周凛霜却将他紧紧抱着，抬了起来。
林憬的脑袋就埋在周凛霜的颈间，按一瞬间熟悉的气味让他忍不住把鼻子贴上去狂蹭。
周凛霜觉得痒了，略微躲开。
啊，真好，这不是做梦，也不是叶照影制造的错觉，因为他再厉害也构筑不了周凛霜的拥抱和味道。
林憬贪婪地嗅着，之前那种孤独的感觉一下子就消散了。
“周凛霜……你好香啊……”
林憬一边嗅一边说。
作者有话说：
盛燎云：打住！你在胡说什么？谁香？给我收回去！
白糖窝瓜：我说我键盘坏了，你们信吗？D和T要很用力才能摁出来……

第75章 第 75 章
“唔……咳咳咳……”盛燎云想要忍住，但最终还是失败了。
他的脸涨红，肺都差点没有咳出来，憋了许久才低吼了出来，“什么香不香的……你一个未曾分化的小alpha还能闻出别的alpha的信息素？我都闻不到！”
“什么？凛宝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的？我也要闻！”贺普也凑了过来。
于是就出现了一个很诡异的画面——一个人和一个机器人挂在周凛霜的身上一左一右嗅他的脖子。
周围的同学们走过路过都忍不住停下脚步，分析这一波到底是什么情况。
盛燎云赶紧把贺普给扒拉下来，“你这家伙小心被周凛霜给拆了！”
“小憬都不害怕被拆掉，我为什么要害怕？”贺普歪着脑袋问。
“因为周凛霜会拆你不会拆他！”盛燎云无奈地看着周凛霜，暗示他赶紧把林憬放下来，可惜周凛霜不为所动。
“不过，经过我系统里的成份分析，凛宝的身上只有洗护用品的香味啊。”贺普打开了自己的分析报告。
“咦？所以不是信息素吗？那我就再闻一闻！”
人类身上的香味，不就是让另一个人闻到吗？
林憬一想到这个和自己明明不在同一个星球，却还陪着他一直跟他说话的人终于近在眼前了，周围的人如何看他，他根本就不在意。
只要周凛霜没有把他扔下里，他就要这么赖着。
啊，就是这个温度，还有这个怀抱。
林憬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诶，那种独特的的香味怎么没有了呢？
为了寻找那股味道，林憬拽紧了周凛霜的领子，鼻子就像是要挤入对方的脖子里，大概是林憬的睫毛扫到了周凛霜的肌肤，他很轻地颤了一下，林憬骤然回过神来。
——林憬，你在干什么啊？这太越界了吧！
刚才那种不顾一切的迫切感……简直有毒。
就像是本能被吸引。
正好岑松岩、叶照影还有段秦那几个教官路过，一开始岑松岩没有看清楚拥抱在一起的是谁，只当是哪个一年级的在和高年级生谈恋爱，小别胜新婚抱了个难舍难分，岑松岩心想自己都在打光棍呢，忍不住吹了一个口哨。
哨音微微向上，还有那么点曲折，听得人心里发痒，血液都跟着九曲十八弯地流动。
林憬的耳朵红透了。
周凛霜抬起了眼，目光穿过人群，凛烈地直入岑松岩的眼底，明明才到分化前期，这气场就强大成这样。等以后分化了那不得日天日地？
岑松岩不服气地冷冷瞪视回去，立刻就被段秦摁了脑袋。
“你说你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跟学员较真儿？有意思么你？”
叶照影眯起了眼睛，伸长了脖子，“诶，我怎么觉得周凛霜抱着的那个omega……后脑勺的发旋那么眼熟，总觉得最近薅过？”
“什么omega啊，那是林憬。”段秦无语道，心想这两人是眼瞎吗？
“林憬？现在alpha之间的兄弟情这么贴了吗？”岑松岩转过来想要挂到段秦的脖子上，被对方一拳打开了。
“我才不要跟你贴在一起！”
叶照影一左一右把两个活宝给拽走了，“回教研室！你俩想这么贴就怎么贴！”
等到调侃他的人都走了，林憬才舒心地呼出一口气。
周凛霜捏了捏林憬的耳朵，微微低下头来说：“你长高了。”
“真的？我长高了吗？可我怎么觉得我的头顶离你的鼻子越来越远了？”林憬兴奋地看向贺普，“贺普，快来帮我量一量！”
“来啦！”贺普把林憬扫描了一遍，“小憬憬，你真的长高啦！你现在有175啦！”
林憬的快乐如此简单，拉着贺普的手原地跳了起来。
盛燎云捂住了眼睛，他真的不想别人知道他们认识。
你在长高，周凛霜长得比你还快啊。
大概是预料到了林憬会是这次演习的目标，盛燎云为了安慰他“受惊”的心灵，特地订了学院楼顶的餐厅请林憬吃饭。
托盛燎云的福，林憬终于可以潇洒一把了，点了一桌子的菜。
吃饭的途中，盛燎云的通信器一直在震，林憬一边咬着排骨一边感叹：“盛哥，你的人气好高啊！”
盛燎云无语：“你也不想一想，我是因为什么才那么忙的？”
贺普作为室友，帮忙解释道：“因为一直有三年级生很感兴趣。他们都在猜这一次去恶魔星球，被抽中的学员是不是你啊！半夜里还有人问盛哥半夜里有没有接到你的求救通信，你有没有吓得屁滚尿流，有没有不知所措！”
林憬乐了，“那他们可真是问错人了。”
他的通信对象是周凛霜啊！
忽然之间，盛燎云的通信器不震了，林憬好奇地问：“是终于震到没电了吗？”
盛燎云难得露出一抹坏笑，“我在三年级里发了条公共信息，说那天晚上你找的人是周凛霜，发生了什么我都不知道。”
林憬差点把吃进去的东西喷到对面盛燎云的脸上，刚要开口问“你怎么知道”，旁边的周凛霜一张纸巾就压在了林憬的脸上。
“擦擦吧。”周凛霜从声音到表情都很淡定。
盛燎云继续得意，“你们看，从我发了公共信息到现在，周凛霜的通信器一次都没有震过。我是不是特别聪明？”
林憬咽下口水，不得不说这一波操作歪打正着，是真的特别聪明。
酒足饭饱，林憬摸了摸肚子去洗手间，他从周凛霜的身后经过，故意低下头来，状似无意地看自己的鞋带……哎呀，他今天穿的鞋子没有鞋带。
鼻子靠近了周凛霜，那股消失的味道隐隐又溢出了一点点。
都说alpha的信息素是有刺激性的，会让其他alpha从生理到心理感到不适。但是周凛霜的味道并没有让林憬难受，所以这不是信息素？
莫不是周凛霜用古龙了，抹在什么隐蔽的位置，只能偶尔闻到？
但是林憬不能停太久，他去了洗手间，在洗手台前洗爪子，满脑子都在分辨着周凛霜的味道。
那到底是什么啊？真是什么限量款的沐浴露？
林憬本来对洗护用品从来都不上心，因为抹上身了就得被冲掉。
他的思绪，仿佛被周凛霜颈间的味道给捕捉了。
“你的手再洗下去，就该皱了。”
林憬一抬头，从镜子里看到周凛霜站在门口，不知道看了他多久了。
“哦。”他赶紧把手送进机器里烘干。
“那是什么样的味道？”周凛霜开口问。
“啊？什么？”
“你路过我的身后，故意低下头来闻的味道，是什么样的？”周凛霜问。
“不是……你自己不知道吗？”
“不知道。”
林憬在脑海里思索了许久，不知道该怎样用语言来形容。
“就像……从木头的最深处悄悄燃烧出来，烘烤着带出草叶、枯木、露水的清香，有点点冷冽桀骜，但很快就觉得好像有嫩芽破土而出，是……很温柔的味道。”
带着一丝禁忌的意味，却让人不由自主想要勾引你。
想要呼吸随着心神钻进你的领子里，渗透进你的骨血里，然后在你的血液和大脑里留下种子，开出属于我的花。
“所以，你不讨厌的，对吧？”
“啊？怎么可能会讨厌？”
讨厌的话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凑上去闻。
“走吧，该回寝室了。”
林憬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经历了恶魔星球的演习，难道不该给我放个假吗？”
周凛霜转过身走在前面，林憬跟在他的身后，正好能看到他一截干净白皙的后颈。
他忽然有一点点理解到不让omega把后颈伸到alpha面前是为什么了——因为真的会很想咬下去。
一阵心悸感传来，林憬在自己的脸颊上掐了一下：我都在胡思乱想什么啊！
此时几个教官还在教研室里研究着林憬和融合体的战斗，准备写实战演练的报告。
“我感觉自己猜到这小子的能力是什么了。”叶照影看这段视频快上百次了，“他绝对能阅读到融合体在想什么！”
“你可真是个大聪明啊！合着我们看不出来啊。但我觉得不仅仅是阅读对手的大脑，你仔细看他好几次发起攻击的时候，都提前计划好了攻击的线路，打了个惊险又完美的时间差。”段秦分析道。
岑松岩撑着下巴，比平日里要沉默许多。以往这个时候，他已经和其他教官争了个热火朝天了。
“也许……是预测。”
“啊？”其他人转而看向他。
“在阅读对方大脑基础上，提前预测对方的行动。”
岑松岩把林憬最后干倒融合体的画面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播放。
“你们看一下研究所发来的这个融合体的身体构造图。它最难对付的就是骨刺，它的脊椎神经继承了温迪戈的优点，可以从全身搬运需要的养分在极短时间内到达尾部，形成大量的骨刺。而林憬对于它脊椎神经的这一击，恰好破坏了这个功能。”岑松岩解释道。
“啊，如果不看结果，单看这一幕，会以为这一击的目标是造成融合体瘫痪，但是失败了。现在回过头来分析，才发现这是他早就计划好的？”段秦微微倒吸一口气。
“所以袭击融合体的脊椎，是为了终止骨刺的合成，这样最后一击的时候骨刺数量是有限的，才能为他腾出躲避的路径。否则太密集的骨刺雨，他是避不开的。”叶照影分析道。
“不仅如此，融合体还把自己的獠牙当成骨刺释放了，这也让林憬的最后一击能够毫无阻碍地直刺入它的咽喉！”段秦激动地拍了一下桌面，桌子整个震了起来。
“这小子的能力如果是‘预测’，他到底提前走了几步？”岑松岩看向两位同事。
这个问题，他们谁也无法回答。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回到了教研室，看到聚集在一起的三位教官，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抹了然的笑容来。
“你们在头疼怎么描述林憬的能力在战斗中的应用吗？”赵教授开口道。
“对啊，赵教授你呢？你也是这次演习的特殊参与者，工作汇报里也得提吧？”岑松岩用看救星一样的眼神看向赵教授。
要知道赵教授虽然是beta，但却有着敏锐的洞察力。
赵教授在全息影像前坐下，将这段影像又播放了一遍。他撑着下巴，眼神很专注。
“很迷人吧。”赵教授看着最后定格的画面，是林憬刺穿融合体的腹部咽喉的画面。
那就像是屠龙少年在直面这个世界的黑暗与罪恶。
“这是预测吗？如果是的话，这能力稀有到我们得给他个玻璃罩子，把他供起来。”
所以报告才难写啊。
赵教授垂下眼，回忆起自己通过林憬看到的那个能量世界，“也许他的能力远比预测要稀有。”
“那是什么？”
“分化没有停止，那么能力就没有定性。‘预测’也是发现事物规律的一种方式。你不知道这种对规律的解读，会成长到什么样的方向。”
两三秒的安静之后，岑松岩点头道：“谢谢了，赵教授。我想，我们知道报告该怎么写了。”
“哦，听说‘镇渊’的薛冲轮值结束，和一些一线人员回来首都星了。他们明天要来学院做交流，我把自己的全息教研室借给了他们。”赵教授说。
“啊？薛冲回来了，第一件事竟然不是找我们？他想挨揍吗？”岑松岩的拳头掰得咔咔响。
“而且他们做交流……难道不是该找我们吗？比如前线又实施了什么新的战略战术，是不是虫群又有什么更复杂的群攻战术……这狗东西怎么一条消息都没给我们发？”叶照影打开通信器，确认了好几遍。
“因为薛冲的交流对象是林憬啊。”赵教授笑着说，“我这算是给你们的预告，我的全息教研室可坐不下许多人。”
此时的林憬和贺普一路有说有笑，盛燎云和周凛霜走在他的身后。
“真的是你的信息素吗？”盛燎云脸上没什么表情，压低了声音问。
“嗯。”
“为什么？”
这句“为什么”里有很多含义。
为什么周凛霜的腺体开始散发信息素，是不是临近分化了？
为什么林憬能闻到周凛霜的信息素？他还没有分化。
“是快分化了。林憬能闻到，可能是因为在巴尔- II星球上吸收了虫族的能量，感知力提升了。”
盛燎云无奈道：“我奇怪的是他从来都没有排斥过你的信息素。还有月底的实战对抗怎么办？要不你还是跟教官说一下，退出吧。”
“我不。”周凛霜回答。
盛燎云无奈，你不？
就在这个时候，林憬忽然飞奔向前方，发出雀跃的声音。
“薛冲——你来啦！”
薛冲没有穿镇渊的制服，只是普通的T恤和迷彩裤，爽朗帅气，看着就像新来的教官。
“嗷嗷！小家伙你长高啦！”
林憬撞上去的时候被薛冲稳稳扛住了。
“哈哈哈，我也是今天才发现的。话说你是特地来学院看我的吗？还是我只是顺带？”
“还真是特别来看你的。我现在是小队长了，你猜是什么小队？”薛冲弯下腰来，笑眯眯的。
看来在轮休之前他又经历了一场恶战，左边的眉骨受了伤，形成了断眉，不过更有气场了。
“突击小队？”
“不是。”薛冲摇了摇头。
“你调二线了，当炊事班班长了？”
“什么是炊事班？”
“做饭的。”
薛冲拍了一下林憬的脑袋，“也不是。”
“那你就直说，我不想猜。”
“你小子……我们‘镇渊’成立了医疗小队了。我现在是队长。”薛冲一脸自豪的样子。
他曾经经历过全员失去医疗机的情况下为了保命而不得不放弃一条腿，所以他对林憬的手术技能一直很向往。
在林憬离开“镇渊”之后，薛冲一直通过林憬留下的模拟全息手术来学习技巧，他其实也明白这种技巧不是一两年能够熟练掌握的。
在他轮值前的战役里，他们奉命要从虫族的领地里寻找回一艘满载能量石的飞船，并且解救飞船上的工作人员，飞船虽然得救，薛冲和他的战友们为了断后，被困在了一颗岩石星球上。
他们遭遇到了A级的岩生虫族，虽然暂时将虫族杀退，但是他们也受了很重的伤。
这种岩生虫族的哨兵行动非常灵活，它们发现薛冲他们一旦受伤，就会利用这种圆饼形状的东西疗伤，便重点破坏医疗机。
一开始薛冲他们还能抵御这些哨兵，寻找虫母。但虫母就是躲着不肯出来，指挥哨兵破坏他们的医疗机。
几个小时的鏖战之后，他们的医疗机全部损毁，而虫母终于出现。
尽管他们的小队干掉了这只虫母，但其中一个队友被虫母的击中了胸膛导致气胸，是薛冲给他做了临时的紧急手术，才让他熬到了支援带着医疗机到来。
至此，“镇渊”更加注重单兵医疗能力了。
“喂，你在我走廊外面杵着，是为了展示自己的魅力吗？这可是alpha的寝室，没有omega。”林憬呵呵乐，把房门打开了。
正在换衣服的陈予一把抱住了胳膊：“林憬！你带朋友进来要说一声啊！”
赵晴宇和高永河正面对面地打着全息游戏，听到这动静，抬起头来。
他们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薛冲或者盛燎云，而是面无表情的周凛霜。
两人回忆起上一次周凛霜来他们寝室的支配感，刷地一下站了起来，把堆在面前的各种零食包装和垃圾团了起来扔进垃圾桶通道里，整个过程风卷残云，非常有效率。
“我的朋友都是alpha。陈予，他们真的不稀罕你的腹肌。”林憬用拇指指了指身后，“来，跟你们介绍一下，镇渊的现役战斗人员——薛冲少尉。人家的腹肌可比你的好看多了。”
室友们露出肃然起敬的表情来。
薛冲摸了摸鼻尖，小声道：“我之前没进你寝室找你，就是想低调。”
“低调？”林憬把胳膊搭在了薛冲的肩膀上，“你们肯定不信吧，他还是我徒弟呢！”
室友们再次露出敬佩的表情来。
薛冲小声道：“你这也太高调了吧。”
盛燎云发现自己做“真没眼看”这个表情已经相当熟练了。
周凛霜淡淡地解释：“他之前跟室友说自己‘上面有人’，现在只是想证明不是吹牛而已。”
薛冲无奈地摁了一下林憬的脑袋，“沈中校还不够你扯大旗呢？他也快要轮休了，你老实点吧。”
“哦。”
“我们的手术交流会定在了明天下午，借了赵教授的教研室，你可是主角。我的队友们可想亲眼见你做手术了。”
“亲眼见我手术？那你们得先给自己戳几个血窟窿？”林憬用拳头在薛冲身上捶了一下。
“你要是真的能救命，我立刻戳。”
薛冲又和陈予他们寒暄了两句，然后一左一右勾住了盛燎云和周凛霜的脖子，“走吧，去实战格斗室，让我感受感受学院都教了你们什么？”
“没什么有用的。”周凛霜回答。
薛冲乐了，“那我来教你。”
“你教不了我了。”
薛冲的额头上青筋突突，“今天不揍死你，我不姓薛！”
“那你想姓什么？”
盛燎云看着这两人的背影，有点感激周凛霜吸收了薛冲全部的炮火。
因为明天要做手术交流，林憬要好好研究薛冲发来的那些受伤的案例，制定手术的方案。
镇渊来到学院进行手术交流的消息很快就在学院里传开了。
很多人都不解地在这条消息下面留言。
[现在医疗机都发展到即刻治愈的地步了，还要手术这种人工操作干什么？]
[对啊，简直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啊！]
[人的动作肯定没有激光治疗快速，而且手术本身就是一种伤害。这是镇渊发展出的兴趣爱好，还是他们真觉得需要手术？]
[我对镇渊非常尊重，只是这一次不是很明白为什么镇渊要追求这种被科技淘汰的人工技能？]
……
帖子里有五十个名额供大家报名。
此时的顾墨镕正在资料室里归纳数据，他正在配合赵教授的学术新课题。
看到这条帖子的时候，他很有兴趣地点了报名。
紧接着下一秒，那五十个名额就满员了。
[怎么还真有人去这个交流会啊？]
[这个只能当作兴趣爱好了解了解。如果手术有用，要医疗机干什么？]
[是啊，医疗机都迭代了一百多代了，一秒钟能愈合的伤口，人能办到吗？]
……
顾墨镕看着这些留言，目光里带着几分漠然，很轻地摇了摇头。
趴在旁边的全息电脑前睡觉的夜瞬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也正刷着那个通知。
“好蠢啊。”夜瞬星半张脸枕在自己的胳膊上，用懒洋洋的声音说。
“什么蠢？”
“那些认为手术交流是浪费时间的人真的好蠢。”夜瞬星回答。
“为什么蠢？”
夜瞬星露出闷闷不乐的表情，“他们没有经历过绝境，太依赖现代科技了。如果没有科技呢？”
而且医疗机有一个致命缺陷，那就是它产生的激光需要消耗大量的能量，无法通过热能、风能等再生性能源充电，只能使用能量核。能量核要是消耗完毕了，它就是个废品了。
而能量核的提炼需要星矿，星矿又是难以开采的资源。
看着夜瞬星不爽的表情，顾墨镕笑了一下，“我帮你回吧。”
“嗯？你要回什么？”
过了一小会儿，那条消息下出现了一个非常显眼的ID，把好多人都炸了出来。
顾墨镕：[手术，是绝境中仅剩的求生信念了，也是不该被抛弃的人类自救的技能。]
[我眼睛没有花吧？竟然是顾墨镕？]
[顾墨镕出现了，请您月末的实战格斗加油！]
[请问您更看好夜瞬星还是盛燎云？]
[学长觉得这一次霍澜能进入前八吗？]
……
看着这些讨论，夜瞬星觉得无语，这些人没有一个去细细揣摩顾墨镕这句话的意思，只知道在那里说些有的没的。
这时候盛燎云出现了，在顾墨镕的留言下面回复：[打个比方，因为古地球末期，人类高度依赖大面积机械耕种和农业系统的自动调节，导致愿意从基础开始学习农业知识的人大幅度减少。这些知识仅被相关机器和系统研发的人员掌握。而这部分人员的数量相交全人类的基数来说，非常非常少。后来‘厄运’侵占地球，人类被迫离开，四散到宇宙各处的宜居星球，当时的人类准备有限，根本没有时间携带大规模耕种机械离开，农业系统也不适应新的生态环境的时候，人类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粮食短缺。甚至于几个星球都未必有一个精通农业知识的人。各种恶劣的环境让人类在科技资源受限的星球上重启了农耕时代。手术，也是被医疗机替代的一种技能。]
这位条帖子随着三年级两个学霸的出现，变得更加活跃了起来。
让大家没有想到的是，赵教授竟然也留言了。
[因为医疗机的便利、直观和高效，会让大家感觉学习医疗知识特别是外科手术没有必要。但和虫族的战斗随时会耗尽大家所有的资源，从外骨骼的电力到医疗机的内核。没有经历过绝望的人很难理解手术的必要性。因为有的时候，我们学习手术除了救自己的战友，也是为了让自己不后悔。医疗机并不是最后的资源，我们才是。]
赵教授的话让很多学员都赞同。但赞同是一件事，要他们花巨大的时间去学习这件未必能用上，而且失败概率还很大的事情毫无意义。
夜瞬星的脸上露出少有的悲悯表情，“因为他们都没有真正面对过死亡。”
“那个手术交流会，你想去吗？”顾墨镕看向夜瞬星，“五十个名额已经满了。”
“嗯？我报名了的啊。”夜瞬星拆了一颗糖，叼在嘴里，半仰着头，“真好奇是哪位教授上课啊。”
“可能是镇渊的专家。”顾墨镕回答。
夜瞬星又趴了下去，“你整理完资料了，记得叫我起来。”
顾墨镕正好把赵教授需要的资料归类，忽然开口问：“瞬星，你认为BETA的内源有可能被alpha或者omega感应到吗？”
夜瞬星抓了抓脑袋：“嗯？BETA有内源吗？”
顾墨镕淡声道：“没事，你继续睡吧。”
到底在“巴尔-II”上发生了什么，能让严谨的赵教授产生这样的猜想？
第二天的下午，手术交流会在赵教授的教研室里进行。
距离开始还有半个小时，座位就已经满了。
林憬的室友三个坐在最外面，四下张望。
“好像大多都是前线的人。除了镇渊的，你看那边的几个制服上是‘风刃’要塞的标志。”陈予小声道。
“还有那个，是‘叛逆者’要塞的。”高永河抬了抬下巴。
“就连教官都来了。我感觉自己好像参加了一个不得了的交流会。”赵晴宇感叹。
“唔？你们几个是林憬的室友吧？”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他们三个朝着声音方向望去，看见夜瞬星盘腿坐在他们隔壁。
“夜……夜瞬星？”陈予睁大了眼睛，差一点脱口而出“你怎么会来这里”。
赵晴宇眼明手快捂住陈予的嘴，高永河赶紧接腔：“学长好！”
三人都在想，什么风把夜瞬星给吹来了？
这家伙据说上课都不怎么听讲，还会来什么交流会？

第76章 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改作话）
“唷，你们来了，我记得你们是林憬的室友吧，”夜瞬星微微前倾，凑到他们面前，“那林憬应该也来了？”
三人不约而同地向后仰。
赵晴宇开口道：“学长，我以为你们都知道呢——今天的授课者就是林憬啊。”
夜瞬星的眼睛瞬间睁得又圆又大。
“你……说什么？小不点是今天的教授？他会手术？”
“啊……我们也很惊讶。还是昨天‘镇渊’要塞的薛冲少尉来看他，我们才知道的。”陈予摸了摸后脑勺，心里想的是刚开始他们觉得林憬是啥也不懂的荒星土包子，现在才发现人家不但实战厉害，还会人类失传已久的手术。
闹了半天，见识少的倒是他们这些在首都星长大的人了。
顾墨镕款款而来，刚好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他低下头，笑了一下。
“这个林憬，还真是给了我们很多惊喜啊。”
他朝着林憬的三位室友颔首一笑，就在夜瞬星的身边坐了下来。
“两位学长不坐得靠前一些吗？”高永河好奇地问。
顾墨镕温和地回答道：“前排的都是真正需要应用这门技术的人。我和瞬星只是来了解一下，坐太前面了反而是浪费资源了。”
高永河点了点头，有些崇拜地看着顾墨镕。这位三年级的传奇学长不但主动来学习不被大家看好的技术，还一点架子都没有，把好感值都快拉满了。
薛冲正在全息显示台上调试模拟系统，确保系统流畅，输入的各种手术工具数据正确。
正在聊天叙旧的尉官们也逐渐安静了下来。
夜瞬星撑着下巴，看着教研室的中央，小声道：“其实我并不相信人定胜天。靠人力与死神较量，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比肩神明？”
“那我们就看看，他到底有多大的能耐吸引了这么多的一线精英。”顾墨镕的目光里浮现出一丝笑意。
那是真实的，带着探究意味，以及终于在无聊的世界中发现有趣事物的笑意。
直到薛冲示意讲解即将开始，盛燎云和周凛霜才来到了顾墨镕身边坐下。
周凛霜一贯的面无表情，而盛燎云和顾墨镕用眼神打了个招呼。
林憬走到了全息影像台前，他习惯性差点弯腰向所有来听课的人鞠躬，薛冲非常有前瞻性地咳嗽了一声，林憬硬生生把要弯下的腰给止住了。
嗯嗯，我知道鞠躬不吉利，别那么看着我了。
因为是临时组织起来的交流会，很多人刚从一线退下来，听说过林憬的手术和急救，但并不了解细节。
“我知道很多人是来看我神乎其技、起死回生的。真的抱歉啊，我没有这样的本事。”林憬笑着说，“任何以人力进行的抢救也好、手术也好，都无法媲美医疗机。因为医疗机能做到即刻愈合，而手术和抢救的目标是暂时不死，给身体争取愈合的时间，但在大部分的情况下，暂时不死都办不到。也就是说，手术的尽头还是医疗机。”
林憬这么说完，一些尉官露出了失望的神情，有些觉得更感兴趣了。
三位室友互相看了彼此一眼，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来学习的意义何在呢？去研究医疗机不是更有价值？
夜瞬星努了努嘴，小声道：“奇迹果然是不存在的。”
顾墨镕瞥了一眼旁边的盛燎云和周凛霜，发现他们的神情很认真。
“而且，也不是每一次都有机会施救。比如被虫族的骨刺击穿了脑袋、折断了喉骨等等，都是无能为力的。我真切地希望你们来学习手术和急救，只是为了那几百次、上千次里可能挽救战友的微末概率。”
林憬这么说完，很多人更加失望了。
但是来都来了，还是看看吧。
“这是我观看了几十个被骨刺击中的死亡里，唯一一个我认为有可能挽救的例子。”
说完，林憬播放了一段全息影像。
那是某个战术小队遭遇A级虫族的哨兵伏击，持续战斗了快两天，他们不断受伤，不断用医疗机治愈，然后继续战斗。负责救援的飞船正在曲速通道中，还需要两个小时才能抵达。
但是他们的医疗机要么坏了，要么没电了。
还剩下最后半个小时的时候，副队长为了保护队里的远程射手，在弹尽粮绝的情况下只能飞扑过去。
虫母的骨刺击穿了他的外骨骼，刺入了他的胸膛，而他的面罩也破损了，一根骨刺从他的侧颈擦过，血液瞬间流了下来。
机械师在惊险的那一刻用两条光鞭牵制住了虫母，队长耗尽了内源，勉强将这头虫母击成重伤，虫母在哨兵的掩护下逃走，但是副队长倒了下去。
队友们冲了上来，机械师想用外骨骼的内核给唯一没有坏掉的医疗机充电，但是才刚连接起来，外骨骼的电量也耗尽了。
射手手忙脚乱地想要捂住副队长脖子和胸口的伤，但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副队长失去呼吸心跳，双眼毫无焦距地看着他。副队长虽然没有即刻死去，但谁都知道在没有医疗机的情况下，他撑不过那半个小时。
整个教研室安静到只能听见全息影像里射手崩溃的哽咽声，眼泪从他的脸上跌落到副队长的脸上，尽管队友们环绕在他的身边，但死亡是一段注定孤独的单程旅。
很多一线的尉官们压抑着、忍耐着，缓慢而沉重地呼出了一口气。
但是看向林憬的目光从最初的质疑转变为专注。
在那一刻他们明白，上百次的急救都失败了也没关系，如果这一次能够成功，那么所谓的手术就有价值。
而夜瞬星一直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胸口，衣服都被他捏得皱巴巴的，当他看到视频里的骨刺袭来时，那种穿刺的剧痛在他的大脑里被几十倍、上百倍地放大。
他难以想象如果受伤的是自己会怎样。
求生欲会让他忍受那种痛苦吗？
还是无法承受的痛苦会让他失去求生欲？
“你不是那个副队长，别带入。”顾墨镕的声音传来，温和的带有安抚意味。
夜瞬星深吸一口气，手指缓慢地松开，但是停留在脑海中的剧痛幻觉却并没有消失。
大家都在好奇，这样的重伤，林憬要怎样让他暂时不死。
林憬看向薛冲，开口道：“由你负责捂住副队长的颈部伤口，根据副队长外骨骼的生物扫描，他的颈静脉被割破了。薛冲你要注意摁住伤口远心端，注意不要过度用力压迫到他的气管，他会无法呼吸。”
在林憬的指点下，薛冲按住了正确的位置，原本毫无生气的副队长忽然有了明显的呼吸起伏。
“因为紧张过度压迫会导致窒息……”
“我们都知道要按压伤口，却很少有人指出要按压远心端。”
“因为副队长受伤的是静脉，血液会流向心脏，所以要按压远心端。”林憬解释道。
兵荒马乱的时候容易犯错，比如按压止血时错误地压迫到气管，静脉受伤的止血点是远心端，不能因为着急止血而盲目按压。
但是副队长的呼吸没过多久，胸部起伏就变得不正常。
林憬暂停了全息模拟，调出生物扫描，不得不说这个时代外骨骼的生物扫描功能媲美核磁共振，而且高效到即刻就出结果，呼吸心跳各项指征也能一眼看全。
“骨刺刺伤了副队长的左肺，形成了气胸。”
然后林憬很详细地解释了一遍气胸的形成和危害，所有人听得很认真。
林憬取出了自己的手术工具，它们被装在一个小匣子里，相比较医疗机的备用电源，它要更加轻便。
“这个时候，如果没有专业的手术工具，我们可以选择其他锋利的小刀。实在不行，就地取材，把虫族的什么骨片、指甲卸下来用用。”林憬抬起眼解释道。
大家下意识点了点头。
“我说副队长有可能得救，是因为在这里能得到急救的某些工具。”林憬侧了侧脸，喊了一声，“贺普——”
一个机器人来到了林憬的身边，歪着脑袋说：“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才会叫我的名字呢！”
此时，大家心里想的都是同一个问题：工具？什么工具？他们身边已经没有什么物资了。
林憬对贺普说：“把那个虫族哨兵的触须切下来，两端剪掉，只要中间的部分。”
“收到！”贺普很迅速地执行。
“高温烘烤，对触须消毒。”
“收到！”贺普用了十几秒，就把触须烘烤到半透明，大家这才发现触须就像一根管子，中间是空的，因为这种虫族会用触须摄取空气、沙尘甚至食物，所以它其实是一根细细的管子。
“营养液，瓶子最重要。”林憬开口道。
所有人都用不理解的目光看着林憬，只觉得这一切跟手术以及拯救副队长毫无关系。
大家只觉得着急，有人按耐不住喊了出来，“你赶紧把他的伤口缝上啊！”
“对啊，现在要营养液的瓶子有什么用？把他留出来的血接住，然后再给他喂回去吗？”
听到质疑的声音，林憬并不着急，反而回复道：“血液的体外循环是个好主意。”
“体外循环？那是什么？”陈予摸不着头脑地看向自己的室友。
高永河和赵晴宇摇了摇头。
夜瞬星紧张了起来，脚尖轻微抖动着，内心深处“那个人就要死了”的想法不断重复，揪心的感觉周而复始，尽管他有一张好看的娃娃脸，可是当他面无表情的时候显得非常可怕。
瞥到他侧脸的赵晴宇心脏一阵下沉，紧张到咽口水喉咙都在发疼。
夜瞬星瞥了一眼顾墨镕，对方撑着下巴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他似乎已经猜到林憬下一步会做什么了。
能让顾墨镕露出这样的表情，说明林憬现在正在做的事情让顾墨镕很欣赏。
至于盛燎云，他就像在听课一样认真，但是并不紧张。
夜瞬星深吸一口气，又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回到林憬的身上：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呢？
林憬的表情很专注，也很冷静，他灵巧地将管子的一端伸进还有小半瓶营养液的瓶子里，按压瓶口，利用瓶口的保鲜阀门设计，让瓶口把管子周围卡住了，避免漏气。
他又调出了副队长的身体扫描图，在他的肋骨下方选定了一个位置。
当林憬手术刀的尖端触碰上副队长的皮肤时，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夜瞬星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锋利小巧的刀，他再度紧张了起来。
顾墨镕小声道：“这段你可以闭上眼睛……”
如果是从前，夜瞬星早就转身离开了，说不定还会心绪被刺激而大闹一场，最后只能等着顾墨镕代替他道歉，想办法善后。
但是此刻，他的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不要错过，不要闭眼，不要逃避。
切开一个人的身体，未必是伤害，还有可能是拯救。
林憬的表情变得专注而淡泊，看不到任何的情绪，一种强大的稳定性和安全感牢牢地抓住了现场所有人的精神。
管子的另一端被连接进入了切口中。
没过多久，瓶子里的小半瓶营养液竟然开始冒泡。
有的人已经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惊呼甚至想要鼓掌，比如前线的尉官们，比如一脸欣赏的赵教授，就连教官们都觉得精彩。
当然也有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比如陈予和高永河。
林憬用平稳的声音讲解道：“副队长的气胸，是因为他的肺部有伤口，导致空气进入了胸膜腔，无法回到肺部进行循环。这是导致副队长死亡的最主要原因。我没有办法让他肺部的孔洞立刻愈合，我只能利用这个简易的单向阀门把胸膜腔里的空气排出。”
“哦，明白了。”陈予终于点了点头。
林憬碰了碰营养液的瓶子，再指着那根管子说：“因为这些应急性工具的存在，以及副队长伤到的不是颈动脉，也没有造成心脏的穿刺性伤口，两样当中但凡占了一样，我都无法延迟他的死亡。”
而就在这个时候，副队长开始了平稳地呼吸，生物扫描显示他各项指征虽然虚弱，但足以活下去了。
这时候，支援他们的飞船到了。
救援者拎着医疗机飞奔到了副队长的身边，将医疗机盖在了他的身上。
原本的单向阀门装置被卸除，医疗机加速副队长受损内脏的愈合，他在众人雷鸣般的掌声里“活”了下来。
尉官们看向林憬的目光变得更加郑重，渴望他把自己所有的技巧都教授给他们。
林憬的脸上并没有露出笑容，而是很认真地看着所有人。
“刚才有人问我为什么不缝合副队长的伤口。我想说的是，医疗机比手术更适合愈合。我们在战场上，物资、时机都不充沛的情况下，能尽量做到的是让伤者活着。任何一个人拿起了手术刀，或者给伤者做急救的时候，请记住我们不是神明，我们只是在最坏的情况下做所有自己能做的事情而已。”
那一刻，整个教研室很安静。
大家在那个说着“我们不是神明”的年轻人脸上，看到了一种神性。
那是媲美凝聚态的力量。
只是凝聚态是造物主赋予人类的，而林憬所展现出来的却是人类徒手获取的。
林憬邀请现场学习的人上来感受，薛冲第一个举手配合，他毕竟有了学习经验，而且轮休之前刚救下了自己的战友，在林憬的指导下，非常熟练地完成了这一切。
其实对于现场大多数人来说，最难的就是那一刀位置和深度的判断。
林憬手把手地带着他们，让他感受到这看似简单的一刀蕴含了多少知识和技巧。
接下来林憬又展示了血管的端端吻合术，他戴上了微精眼镜。
“这个难度很高的，你会需要贺普的！”
“对啊，我需要你。”林憬抬起眼来笑了。
这是进入手术和急救状态之后的林憬第一次露出笑容。
也让尉官和学员们紧张的心绪在那一刻忽然舒缓，好像所有痛苦的坚持不下去、想要放弃的绝境里，如果看到这一抹笑容，哪怕转瞬即逝，也会让人萌生想要继续下去的勇气。
林憬用平静至极的语气问：“有没有谁还愿意上来帮忙的？可以亲身感受一下血管夹的使用。”
“血管夹？”不少人低下头看自己手臂还有手背上的血管。
这一听就是很精细的操作，一不小心就会满盘皆输。
“手可要稳哦。”林憬一边用闲话家常的语气说话，一边有条不紊地做着前期的准备。
“如果只是手稳，我可以！”
“我也可以，不幸失败的话，还请你不要放弃再重来。”
“我也想要尝试。”
林憬本以为尉官们会因为这样的手术关乎到战友的性命而胆怯，却忘记了他们都经历了千锤百炼的勇者，在全息系统里失败，好过在现实里无能为力。
“谢谢大家支持。不过第一次嘛，我还是倾向于自己熟悉的伙伴。毕竟失败了重来，不仅仅对于大家来说是又一次失去战友的打击，也会打击到我的自信心。”
林憬的语气难得轻松了起来，他没有点出自己“熟悉的伙伴”是谁，周凛霜已经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地走向林憬。
一时之间，牵动所有人的目光。
当他站定在了林憬的身边时，安分已久的废物系统竟然在他脑海里揶揄他。
系统：[周凛霜的气场比你更像主刀。]
林憬：[闭嘴吧，你怎么又来了？]
系统：[我已经很久没来过了，还以为你会小别胜新婚，原来都是我一厢情愿……]
“这种手术对于实战来说，完成的可能性不大。但我还是想让大家看一看，我们人类能凭借自己的双手做到什么样的程度。”林憬抬起了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并不大，手骨看着也并没有碾石碎金的能力，可是他脸上淡定的神情，就是莫名让人感觉到强大。
而且随着手术工具在这个世界里的进步，说不定真的有可能在危急情况下完成。
贺普打开了自己的无影灯功能，薛冲负责递送手术工具。
从血管的清创、分离血管断端、用血管夹剥离血管外膜，然后是比较简单的二定点缝合。
如果对气胸的处理展现出的是战场资源首先情况下的应急反应能力，那么此刻林憬展现出的就是真正的手术级别的技巧。
所有人屏息凝神，看着周凛霜稳定的双手将血管两端用血管夹拉近对齐，林憬做上下定点缝合时候轻柔、灵巧、沉稳，在那么小的范围内，他的走针精准到让人惊叹。
简直就是像是在一粒米上绘制一个人造星球的地形图。
他的每一次走线穿过的不是全息数据，而是所有人的大脑神经。
神奇、不可思议之类的形容词不足以描述他们此刻的心情。
他们可以挥舞粒子刃在虫群里大杀四方，却做不到在这样一个微小的战场上拯救自己的队友。
哪怕这场手术的示范最后失败了，他们也对林憬肃然起敬。
血管吻合后的处理依旧谨慎小心，从漏血的处理、并行静脉处理再到缝合，林憬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机械性地对贺普还有薛冲还有周凛霜发布命令。
“凛霜，血管我已经吻合好了，你按照我说的来。”
“收到。”
周凛霜没有像平时一样回复“嗯”，而是认真地给予他回应。
“先松开远端血管夹。”
“收到。”
“薛冲，有漏血，用纱布按压。”
“收到。”薛冲学着周凛霜，给予林憬明确地回复。
“什么？漏血了？是不是失败了？”陈予紧张地看向身边的高永河。
“别……别瞎说，既然有缝针，那总会有出血的吧？”
本来大家看到漏血都紧张了起来，但林憬平静的表情让大家觉得他对这样的场面习以为常。
他在漏血的地方又补了两针，微精眼镜挡住了他的眼睛，却挡不住他从容冷静的气场。
这种气场是与顶级alpha截然不同的掌控力，仿佛时间、空间都成为他的力量，死神终于为他让道。
他们觉得不可思议，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到底做了多少个手术，才能做到这样恰到好处的缝合。
夜瞬星从没有像此刻这么专注过，他讨厌或者说恐惧伤口，因为那代表疼痛，代表死亡。
但此刻，他被吸引了，甚至忘记了手心里攥到发烫的水果硬糖，而林憬的身影就刻印在他的视网膜上。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林憬的表情没有变化，可是看着他的人们却紧张到握紧拳头，甚至背上都出了一层薄汗，仿佛观摩者比他这个实操者更紧张。
血管已经吻合，林憬的手术还没有完全结束。
他又一边缝合周围的肌肉和皮下组织，一边对大家讲述要领，如何避免死腔，什么是血栓，如何避免血栓等等。
终于当这场手术结束，外骨骼扫描显示伤患的各项指标处于稳定状态时，林憬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没有属于血液的铁锈味，也没有冷峻的消毒药水的味道。
而是很淡很悠长的，像是冬日里枯木被燃烧，融霜化雪的味道。
像是昨天，他在周凛霜的颈间闻到的味道。
一直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下来，安然地想要沉入某个怀抱里。
他抬起了自己的微精眼镜，仰着头，感受着光线垂落在脸上那种明亮的、确定的感觉。
没有人说话，忽然有人鼓起掌来。
林憬低下头，循着掌声看过去，竟然是赵教授。
他的眼睛泛红，仿佛有水光起伏，接着是更加响亮的掌声响起。
赵教授的声音被掌声淹没，但林憬看他的口型却知道他说的是“谢谢”。
郑重的，从灵魂深处表达给他的感谢。
林憬看着赵教授的脸，再看回自己选择的手术场景——一个科研队深入荒星研究古老的虫族化石，却因为这颗星球上发生虫潮而被困住。
恰逢A级虫族的跃迁，救援队无法穿越虫群，在两天的鏖战之后，科研队弹尽粮绝。
林憬的手术对象是一个被锋利的足镰刺伤的研究员。
他受伤之后，没有即刻死亡，他的研究生一直摁压着他的伤口，直到他的身体逐渐冰冷，失去最后一次心跳。
而那个研究生，就是十几年前的赵教授。
“他的手术虽然迟了十几年，但还是把伤口缝合了。”夜瞬星出神地看着林憬，淡声道。
“但正如林憬自己所说的，这个手术在实战里几乎不可能成功。且不说有没有机器人能跟随手术，伤患如果血流过多，哪怕血管接驳好了，他也会死。”顾墨镕用客观的语气分析道。
夜瞬星却一直看着林憬，就像看到彼岸的灯塔，在星际迷航里看到了引路星。
他知道林憬缝合的不是逝者，而是经历了那一切的生者灵魂上的伤痕。
这场交流会结束，不少尉官们希望林憬经常在模拟系统里进行手术，让他们可以跟着模拟系统实操。
各种问题几乎要把林憬淹没，他说得口干舌燥，从下午一直解释到了快凌晨。
这些尉官们一旦进入状态，可以不吃饭不喝水，林憬被他们问得头晕脑涨。
废物系统：[享受吧——这可是媲美明星出机场的待遇啊！]
林憬：[这待遇送你！]
还好薛冲和赵教授出面，稳定下了尉官们激动的情绪，让林憬得以离开。
他的手腕被人扣住，带着他挤出了充满求知欲的人群。
直到逃到了教研室外走廊上百米处，林憬才躲到角落的阴影里撑着膝盖喘气。
“还好吗？”
林憬一抬头，对上了周凛霜的眼睛。
逆光下，他的五官笼在阴影里，睫毛就像疏淡的羽翼，他又靠近了一点，林憬下意识寻找和辨别他身上的味道。
没有了，刚才手术时候闻到的味道，没有了。
周凛霜的表情是漠然的，看不出喜怒和情绪，他向林憬伸出了手，再度扣上了林憬的手腕，他的指尖和他的表情截然相反，仿佛染了欲，有某种能量蛊惑至极地渗透进林憬手腕那一截的肌肤，强硬地在林憬的血液里钻，直到涌进他的大脑深处，将他自知的欲望带了出来。
他想接近周凛霜，无限接近。
刚才手术的时候，他缝合的是周凛霜夹着的血管两端。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缝合的是他和他之间的距离。
“你做手术的时候，看起来认真又专注，好像属于另一个世界。”周凛霜的手指用力，林憬能更清晰地感觉到他手心比平常更高的温度。
“嗯？另……另一个世界？”
林憬心虚了起来，他在周凛霜面前一直漏洞百出。周凛霜从没有真的去追究，甚至到后来周凛霜还会在盛燎云面前帮他圆场。
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也是周凛霜对林憬默许的任性。
只是周凛霜怎么忽然提起“另一个世界”了？
“另一个我只能看着你，却不能靠近的世界。那好像是只属于你的领域，以后会有很多人，用你教他们的手术和急救，救更多的人。”周凛霜转过身来，和林憬一起靠着墙，藏在阴影里。
林憬悄悄呼出一口气，原来周凛霜指的是医学领域啊。
“无论有多少人因为我教的东西而得救，但你是不一样的。这世上没有人比你更特别。”
“这么特别？”周凛霜侧过脸，看向他。
“在这个世界上，你是第一个被我缝合伤口，第一个因为我的治疗而痊愈的人。无论在这之后有多少人，你都是第一。”
也是唯一。
周凛霜的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要说什么，最终沉默。
但是空气里再次游离起那种勾动心神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参考备注：
气胸手术参考《良医》第一季第一集 。
血管端端吻合术参考百度百科
本章出现的医疗场面纯属故事效果，请勿对照现实手术。
还有副队长受伤的是颈静脉，不是动脉，颈动脉压力高会喷血，和文里不是一个情况。

第77章 你还有无限可能（一更）
那种特别的味道仿佛变化了存在的形式，化作游离出周凛霜身体的神经线。
它们纤细、孤独，萦绕在林憬的身边。
林憬闭上眼睛仿佛能与这种万事皆烟云的孤寂融为一体，一点一点在这味道中下潜，他的大脑神经甚至于肌肉、血管、包裹着躯体的肌肤与，这个味道接驳了起来，就像是刚才模拟手术中那两段血管，相互触碰缝合的瞬间，血液畅通，从他的身体流入另一个人的世界。
那种孤冷感逐渐变得热烈而沸腾。
时间与空间逆转，林憬仿佛回到了模拟手术的教研室，当他专注于缝合的时候，周凛霜专注于他。
周凛霜凝望的视线悄然而坚决，像是揉杂了某种让人心颤的疯狂念头，只要当时的林憬侧过脸哪怕只是不小心与他对视，便会引发一场声势浩大的共鸣。
心脏的鼓动越来越快，无数的过去涌入林憬的心头，那是已经一去不复返的各种“可能”，忽然在同一时刻争先恐后地重现。
当林憬从“巴尔- II”回来的时候，他在人群里一眼就看到了周凛霜，他飞奔而去，一跃而起，嗅到他颈间味道的瞬间，拽住他的衣领，而周凛霜会惊讶而顺从地低下头，他只要抬起下巴就能触碰到他。
然后，他能从那里独占他所有的味道。
时间还在倒流，空间继续变化。当周凛霜握着他的脚踝，将霜花翅膀覆盖在他的脚后跟上，随着那一阵又一阵越来越密集的心跳，林憬被内心深处无法言喻的力量驱使，他双手撑在了桌子上，用力地靠向他，可是当的胸膛被那张桌子抵住再不能靠近的时候，周凛霜会靠向他，就像一次默契十足的例子对撞，长驱直入彼此柔软的内核，他会拽住周凛霜的衣领，而周凛霜会扣紧他的后脑，他的味道会从舌尖开始蔓延扩散，直至填满林憬整个心脏，在血液里融合流淌。
当他们在镇渊要塞的睡眠舱里对视，林憬会趴在上层的舱壁上，枕着自己的胳膊，另一只手垂下来故意晃来晃去，直到下层的舱壁打开，周凛霜扣住了他的手，鼻尖轻轻蹭上他的手心，然后像一只看似高冷实则柔软的猫，脸颊贴着他的手心，使坏的时候也许会用犬齿轻轻咬着他的手指，像是想要标记的暗示。
一转眼就是荒星，林憬被周凛霜裹在被子里，他要把他藏起来，藏进他筑的巢里，藏进转瞬即逝的冲动里。但是林憬还是不顾一切地掀开了那张隔绝一切的被子，用透彻明亮的眼睛看向周凛霜。
那是周凛霜从未露出过的表情，无法压抑的渴望像是积雨云一样疯狂积攒，密云将要裹挟着天幕坠落而下，蛊惑到了极限的狂乱穿透了林憬的理智。他的手指发颤，却还是轻轻勾了一下周凛霜的T恤领口。
周凛霜那一成不变的表情仿佛有了裂隙，直到林憬的唇触碰上他，狂乱倾颓而来。
时间继续快速地回溯，当他和周凛霜面对沙鲸，劫后余生让林憬冲向了周凛霜，没有什么解释安慰，没有欲盖弥彰，铺天盖地的情绪像是潮汛一般将彼此淹没，他只需要给他一个狠狠的吻，这种所向披靡的破坏力足以超过任何虫族。
世界在这样的味道里走向不同的方向，他们在每一个方向里随心所欲。
直到通信器的震动声传来，林憬骤然惊醒。
那阵味道像是被隔绝去了另外一个世界，再也找不到任何线索。
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巨大的回响让林憬回到了现实，这个唯一的世界。
有无数的学员从他们的身边路过，谈笑、聊天，近在咫尺，他们可以轻易发现站在阴影里靠着墙的两人。
林憬侧过脸，看到了周凛霜垂着眉眼，震动的是他的通信器。
“你……你不接吗？”林憬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喉咙竟然有一点点哑。
“不接。”周凛霜的回答可以用冷酷来形容。
但他的睫毛却温柔得很，好像天生适合嵌入唇缝里，被小心翼翼地对待。
“是盛哥问我们在哪儿吗？”林憬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常。
“不，是周纵。”周凛霜回答。
“周纵？谁……啊，周老……”林憬差点就喊出“周老狗”了，他赶紧刹住嘴，别忘了周纵也是周凛霜的爹，自己开口闭口周老狗，那不是说周凛霜是小狗吗？
周凛霜冷峻的表情里好像有一丝很淡的笑，“他是不是老狗，跟我有什么关系？”
“哦——那周老狗有什么事儿呢？”
“他想我带你去周家吃饭。”
“嗯？周家的饭好吃吗？”林憬皱起了眉头。
“不好吃。”周凛霜瞥了林憬一眼，似乎在问“怎么，你想吃？”
“肯定不想吃啊，黄鼠狼给鸡拜年，能安好心吗？”
这都很多天过去了，周宇坤还没有来上课，看来学院给的处分很重。
林憬想了想又问：“周宇坤到底是好面子不愿意来学院上课，还是不想来学院上课？”
那件事之后，林憬就赶上了两场虫族实战演练，周宇坤早就被他扔到脑后了。
“你觉得那天顶楼之战后，一年级被清退的那批学生是不想来上课，还是不能来上课？”
当然是被学院开除了。
“我猜，周老狗的日子应该很不好过吧？”林憬露出了一抹坏笑。
“哦，为什么不好过？”
“扩充生源本就是他争取更多选票的一种方式。这些不符合标准的生源一天到晚惹是生非，就算毕业了，各大要塞都不想要他们。就在你流落荒星之前……”林憬侧过脸，确定了周凛霜没有把那件事放在心上之后才继续说，“那帮垃圾还合起伙来想占你便宜，结果被你清理了，周老狗的对家肯定会拿这个去做新闻，攻击他。”
“他一直都只能看到眼前的利益。”
否则就不会提出降低标准扩充生源这种遗患无穷的政策。
“这才多少天啊，他的小儿子又带着这帮人来欺负我这个星际流民，新闻一旦散播出去，公众肯定会说他这个政策到底是给联盟培养战力，还是为他周家培养私人雇佣啊。而且首都星有很多星际流民定居，这些人的选票，他也别想要了。”林憬摸了摸鼻尖。
“你笑得就像吃了小鱼干的猫。”
“猫就猫吧。”
好过说我像是偷吃鸡的黄鼠狼。
林憬又问：“那他打了多少个电话给你？”
“一个都没有，都是他的秘书。”
林憬笑得更明显了：“他和周宇坤绝对是真父子，面子至上这点，绝对遗传。”
“呵。”
“好久没有听到你标志性的冷笑了，这一声‘呵’可真是让人甚为想念啊。”
两人本是靠着墙闲聊，保持着肩膀互相靠着的姿势。
蓦地，周凛霜忽然侧过了脸，他的胳膊蹭过了林憬的肩膀，那种在幻觉中剧烈心悸的感觉又来了，接着耳边传来了一声“呵”。
那阵微弱的气流将空气推开，碰撞在林憬的耳廓上，温热感让人血液流动加速，林憬刚吸进去的那口气哽在喉间不敢呼出来。
“你还想听多少遍？”
“……我觉得你在阴阳我。不听了。”林憬捂住自己的耳朵。
因为又红了，他不想周凛霜发现。
两人就这么靠着，直到太阳西斜发生变化，阴影逐渐退去，走廊上的灯亮了起来。
林憬从来不知道和另一个人什么都不干地呆着，是这么舒服的事情。
“走吧，去吃晚饭。”周凛霜抬了抬下巴。
“喂，我觉得周老狗犯的错太多了，他找不了你的麻烦了。”
“所以呢？”
“所以他要是真来找你，你一定得叫上我。”
“既然找不了我的麻烦了，还叫你干什么？”
“一起痛打落水狗啊。这么快乐的事情，凭什么你一人独享？”林憬说。
周凛霜的手伸过来，贴在林憬的后脑勺上，用力向下摁了一下。
当空气被带起，那阵消失的味道再次出现。
林憬像是被勾了一样，下意识靠近对方，在差一点撞进周凛霜怀里的时候，他忽然用手撑住了对方的胸口，两人保持住半臂的距离。
“喂……”
“怎么了？”
你的味道……也许是信息素，好像会让人产生幻觉。
“没什么，我累了，我要吃很多。”
“嗯，随便点，以后领薪水了还给我。”
“我擦，你没有积分就算了，连请吃饭都要记账，你才是地主吧！”
关于自己刚才的幻觉，林憬是疑惑的。
如果那是周凛霜的信息素，为什么还没有分化的自己会闻到？
闻到也就罢了，自己竟然丝毫不反感，甚至像是……上瘾了一样。
那些幻想到底是怎么回事？
瞬间，“预热期”这个词涌入了林憬的脑海，让他整个人都怔住了。
周凛霜曾经说过，预热期的小alpha或者omega会对身边的人产生爱慕，甚至无所谓对方的第二性别到底是什么。难道说自己终于进入了那个状态，幻想着周凛霜的信息素味道，就像链式反应一样，一个幻想带动另一个幻想，所以自己才会想要“改变”那些已经被固定的过去。
从学院到镇渊，从镇渊到荒星，然后从荒星……到初遇的始点？
林憬本来想要呼唤废物系统，但废物系统除了唠嗑就只能发放一些没什么大用处的buff，既然如此，他就去问问真正的专家。
“你在想什么？”周凛霜开口问。
“嗯？”林憬这才发现自己坐在餐桌前，盘子里的排骨已经被他啃得干干净净，但是他却重复把同一块排骨塞进嘴里，而周凛霜给他夹了满满的一叠，他都没有反应。
“哦，我在思考一些理论上的问题。”林憬想了想，“一会儿我就去找赵教授探讨探讨。”
“理论真的很强大。”
“啊？”
“能让你食不下咽。”
林憬尴尬地笑了笑，对面的周凛霜有些不客气地从林憬的餐盘里戳走了一个水晶黄瓜片包虾仁。
“喂，那是我的！”
“那是我夹给你的。”周凛霜把它送进了嘴里。
“放进我的盘子里就是我的。”
“你再思考理论，我就把它们全部夹回来。”
林憬立刻危机感爆棚，赶紧用手遮住自己的餐盘，快速把里面的东西吃完。
进了他盘子里的东西，一样都不能少。
谁叫alpha天性就是爱圈地盘呢？
今天晚上正好是赵教授值班，当林憬走进赵教授的办公室，发现对方正在研究自己的手术视频，莫名觉得尴尬。
“晚上吃的多吗？”赵教授问。
“嗯。”林憬乖巧地点了点头。
赵教授露出了然的表情，给林憬泡了一杯消食的花草茶。
“赵教授，您对手术感兴趣？”林憬看向被暂停的全息视频，正好是自己和周凛霜配合缝合血管的画面。
赵教授笑了，“与其说我是对手术感兴趣，不如说我对你的分化方向感兴趣。别忘了，我是ABO生物学的教授。”
“嗯？”林憬歪了歪脑袋，“我的分化方向和手术能有什么关系？”
赵教授的食指轻轻在太阳穴上点了点，“一个人的经历会影响他的思维方式，而一个人的思维方式会影响分化能力。”
林憬愣住了。
“你的手术技巧非常精湛，这种精湛是建立在长期练习的基础上。而这样的练习，日复一日，经年累月，一定会从某种程度上影响你的思维方式。”赵教授开口道。
“可是，我的分化能力是……”
我的分化能力是阅读和共享这种阅读能力，和手术无关啊。
“不要说出来。”赵教授将手指放在了自己的唇上，“也不要给自己限定。想想看，在恶魔星球上，你把你自己和我连接在了一起，你的源质能量遍布我的身体。然后，你将我体内那些微小的能量团连接在了一起，短暂地形成了内源。你把你的能力和我共享，让我看到你眼中的世界……这不正是你今天做的手术吗？”
“啊？”
“源质能量就是血管，分化能力就是血液。当我和你的血管连接，你的血液流入我的身体，也让我拥有了你的能力。”
赵教授的话在林憬的心头狠狠地敲了一下，好像这个封闭的小世界即将被戳破一样。
“从我的角度，把你的能力解读为连接。事物的起因和结果是一种连接，你和我的内源共享是一种连接，伤口的缝合，血管的接驳，都是连接。”
赵教授笑着看向他，“如果我这样说了，你还会觉得你的分化能力和你的思维方式无关吗？”
林憬的喉咙动了动，又开口道：“这也不仅仅是连接，还可以解读为创造，比如起因导致结果，是一种创造。我连接你的分散的能量团，为你创造出一个临时的内源。或者其他什么的……”
“对，就是这样。千万不要以为自己的分化能力就是如此。直到死亡之前，你都有无限可能。”
“谢谢教授。”林憬很真心诚意地说。
“嗯，那么回到你的问题，你来找我是有什么想要讨论的？”赵教授笑着问。
“我的分化方向是alpha，我最好的朋友也是alpha。”
林憬心想周凛霜的分化方向应该没有搞错了，他像是吃了化肥还是饲料一样疯狂长个子，周身气场也能让别的alpha退避三舍，应该不会分化成别的什么了。
“然后呢？”
“按道理我闻到他的信息素，应该会觉得很不舒服，但是我却并不反感，甚至想要接近他，感受他的味道。这是不是不正常？还有……还有……”
林憬想到自己脑海中的那些画面，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在赵教授的面前描述出来。
在他看来，赵教授的清纯程度跟盛燎云有的一拼。
“还有什么？”赵教授看出了林憬的窘迫，声音更加温和了。
“还有，我每次闻到他的味道就会……就会出现类似预热期的幻想。”
林憬说完，用力呼出一口气来。自己这个描述应该又精准，又保守，不至于震惊赵教授。
赵教授笑了，用自己的杯子在林憬的鼻尖上碰了一下，“原来你是为了这个魂不守舍啊。怎么，觉得自己要陷入AA恋了？”
“啊？”林憬反应了一下。
“放心，AA恋也是自由的。但问题是你这个幻想，也许是因为对方感觉到了分化的孤独。”赵教授说。
“什么？”林憬露出发懵的表情来。
作者有话说：
另外有读者觉得一线不懂基本医疗知识是逻辑不通的，那么针对这个我建议你们上网查一下，未来被AI取代的职业里，医生赫然在列，排名还很靠前。
被取代就意味着这个行业从事的人会逐渐消失。几百年上千年过去，人类可能在虫族入侵之前，就已经没有医生这个职业了。没有战火洗礼，人工医疗技术逐渐被AI取代，这貌似是个自然而然的事情。
医疗机的研发者不代表他懂医疗，这类人需要的可能是激光、细胞、分子等另外领域的知识，而非我们传统意义上的医疗。
这是我自己的观点看法，也是我这篇文的设定。

第78章 爱对了，是人生赢家（二更）
“分化就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再镇定自若、平日里再游刃有余的人，面对无法掌控的未来都会感觉到惶恐。”
林憬摸了摸鼻尖，周凛霜也会惶恐吗？
答案当然是……是的。
就像那次从面对沙鲸死里逃生，周凛霜第一次在林憬的面前展露出了恐慌。
“如果你是他最信任、最在乎的人，他的潜意识里会希望你快一点赶上他，不要脱离他的世界。于是，在不自觉地情况下，他对你释放了微量的诱导信息素。”
“诱导信息素？那不是alpha对omega释放的吗？”
“信息素也是一种语言。他在不知不觉间，用这种语言对你重复说‘快点分化、快点长大、快点我一样’。那是仅对你产生的信息素，充满了依赖和期盼的诱导信息素。”
听到赵教授这么说，林憬心中产生一种微妙的喜悦感。
——因为自己对周凛霜很重要。
“可是……alpha对alpha的信息素不是排斥的吗？”
林憬露出不解的表情，这不是信息素的基本设定吗？
“他的情绪削弱了信息素的攻击性，因为释放信息素的目标不是威慑，没有任何竞争。就好像父子兄弟之间，有时候信息素会刺激，有时候会觉得安心。以及还有另一种可能……”
赵教授微微前倾，眼底带着少有的揶揄。
“什么可能？”
“他不是alpha，你喜欢他。所以闻到他的诱导信息素，产生预热期幻想。”
“咳……咳咳……”林憬很艰难才没把茶水从鼻子里呛出来。
周凛霜不是alpha？这有可能吗？
废物系统：[那我更相信你不是alpha。]
林憬：[滚啊，你怎么不说我喜欢周凛霜啊！]
废物系统：[因为“你不是alpha”和“你喜欢周凛霜”并不矛盾呀！]
林憬的心脏被狠狠创了一下。
废物系统忽然害怕了：[喂，喂，喂，你不要这样，根本不是我们平常废话聊天的样子！故事就是要和原作不一样，才能避免重走烂尾之路啊！]
林憬：[如果我喜欢周凛霜……我大概会变成恋爱脑……为了从顾墨镕那里把周凛霜抢过来，我开始日天日地疯狂升级，终有一日让顾墨镕心悦诚服地退出三个人的爱情。谁说恋爱脑不好？爱错了，是信息素的锅。爱对了，是人生赢家。]
废物系统长吁一口气，[我的妈呀，你还是你。我只想说就目前来看，顾墨镕已经不是周凛霜的菜了。]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赵教授问。
“有，最后一个问题——您刚才跟我说的有没有可能是……”
有没有可能只是您的主观猜想？
“有没有可能是在胡说八道？”赵教授的眼底都泛着笑意，和那些一本正经的学究们真的不一样。
既然你自己都这么说了，那我点头同意吧。林憬用力点了点头。
“当然有可能啊。我没有见到你的朋友，不知道你们之间的维系有多么紧密。你是否曾经像连接我的内源一样，和他的内源紧密相连？”
林憬用力点头。
他们之间内源连接的次数媲美家常便饭，啊，夸张了。
总而言之，周凛霜是和林憬内源连接的人里面，次数最多的那一个。
废物系统：[听着好像——周凛霜是我见一个爱一个的人里面最爱的那一个。]
赵教授露出了然的表情，“我作为beta，都会为你的内源感到着迷。那么一个曾经和你的内源紧密联系的人，他的感受只会成百上千倍地放大。”
林憬下意识接着说：“当他感到孤独的时候，就会成百上千倍地想要与我连接。”
赵教授点了点头。
林憬这才意识到，自从回到首都星，他和周凛霜就分开了，就算每天能见到，他们的成长也变得相互独立。
也许周凛霜比林憬自己想象的要更依赖他们曾经在荒星的生活。
“谢谢赵教授。”
喝完了杯子里的花草茶，林憬觉得肚子里也没那么撑了。
当他走到门边，赵教授轻轻叫住了他。
“林憬。”
“嗯？”
“我有个学长曾经说过，信息素其实是一种语言，强烈的爱意会驱使信息素变化，就像语言的重新编码，用各种编码尝试告诉对方，我爱你。直到被对方解读，直到得到回应，否则至死方休。”
那一刻，林憬的心脏跳得像是要把胸腔给撞开。
仿佛某个自己一直忽视的、被压抑的甚至不被察觉的秘密，被揭穿了。
“哈哈，能让赵教授一直记得他说的话，那个人……”
“已经陨落了。”赵教授淡声道。
只有进入凝聚态的人类在对抗虫族中牺牲，才会用“陨落”这个词。
”教授，对不起……”
“不，是我谢谢你，让我在这么多年之后窥见他的世界。”
林憬离开了赵教授的办公室，关上门一侧脸，就看见靠着墙垂着脑袋，闭着眼睛的周凛霜。
好久没有见过他睡着的样子了。
林憬悄悄地靠近，屏住呼吸，看他的样子。
蓦地，对方的眼睛睁开，林憬还没来得及拉开距离，就被周凛霜扣住了肩膀。
“喂，你到底要看多久？”
“我哪里看了你很久？”
也就三、四、五、六……顶多十秒吧。
而且我绝对屏住呼吸了，这家伙怎么发现的？
“你装睡吧？”林憬露出谴责的表情。
周凛霜叹了一口气，“你不知道人只要活着，就有温度吗？”
意思是林憬刚靠近的时候，这家伙就醒了，还装睡了十多秒。
“你问赵教授的问题有答案了吗？”周凛霜问。
“嗯，学者就是理论特别多，各种可能性列一大堆。要不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吧，说不定更有参考价值。”
“你问。”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盛哥喜欢你，跟你表白了，你会怎样？”林憬眼巴巴地看着周凛霜。
盛哥，借你用用，我对不起你。
“用信息素镇压他。”
啧，不知道直接拒绝和用信息素镇压，哪一种更伤盛哥的自尊心。
寝室里的盛燎云连打三个大喷嚏。
“你都没分化，你的信息素哪里是盛哥的对手啊！”林憬有义务帮盛燎云找回场子。
“那就等我分化了，镇压他。”
果然，alpha能用信息素解决的事情，绝不逼逼。
林憬的喉咙哽了哽，他萌动的春心被创了一下。
他在脑海中构思自己站在周凛霜的面前，用坦诚的表情，以及足以让所有人都心软的大眼睛，看着他，真诚地说出“我喜欢你”，然后……
周凛霜面无表情释放信息素，铺天盖地袭来，林憬膝盖一软，单膝跪地。
为什么是单膝呢，当然是为了留有余地。
如果周凛霜持续释放信息素，那么他就放下另一个膝盖，再次用他真诚的眼睛看着对方说，对不起，我刚才只是开玩笑，你别当真。
啊，好心酸。
感觉自己从主角一下子变成了炮灰配角。
“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周凛霜的眉心微微蹙了蹙。
“编一个悲剧爱情的故事……”
“那还不如强制爱之后被制裁呢。”
周凛霜转过身去，揉了揉犯困的眼睛。
“啧……我好像也没强制爱，就感觉被你制裁了。”林憬小声嘟囔。
不知不觉周凛霜就走到前面去了。
林憬三两步跑了过去，纵身一跃，像只兔子一样蹦向对方的肩膀。
那一刻，周凛霜心有灵犀地抬起了双臂，挂住了林憬，用力向上一颠，背了起来。
“喂，我只是想挂你后背上，看你快睡着要撞墙的样子！”
“那我扔你下去。”
“背都背了，你就背着吧。”
林憬的胳膊挂在周凛霜的肩膀上，行吧，还有可以走循序渐进、温水煮青蛙的康庄大道。
万一真被赵教授言中了，自己在ABO世界里待久了，看见个alpha都心动……那就走AA恋的道路，炸翻原著！
废物系统：[你的乐观超乎我想象……]
周凛霜停下脚步，侧了侧脸：“你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忽然有点粘人。”
“我粘人？明明是你比较粘人好吧，我找赵教授问问题你都要跟来，那么困不回去睡觉——小心过两天实战对位，被盛哥揍哭。”
“那是不可能发生的。赵教授到底对你说了什么？”
“嗯，你竟然对赵教授感兴趣？”林憬凑到他的脸颊边，造孽啊，他竟然觉得周凛霜的耳朵都长的好好看，“赵教授说分化后让人产生孤独感。所以我决定要多粘粘你，让你不那么孤独。”
“哦……”
周凛霜继续向前走，他的眼皮垂落，明显就是要睡着，前面是墙他也直愣愣向前撞。
林憬赶紧晃腿，“左边！”
周凛霜左转，走了会儿直线，林憬又赶紧晃腿，“右边啊！睡神，你这样可别真在实战对位里睡着！”
我还打算压积分到你身上呢！
两天后的早晨，大概……天还没有亮，林憬就被陈予给摇了起来。
“你怎么还在睡啊，还有半个小时三年级的实战格斗就要开始了！再不赶紧就只能站在后排看了！”
林憬揉了揉眼睛，“我看课程安排，今早是ABO生物学啊？”
对面的高云河笑了起来，“你是小孩子吗？一年级的ABO生物学都是常识。”
但是林憬就被周凛霜“呵”没常识。
“快点，我不等你们了。”赵晴宇直接冲出了房门。
林憬：“这算是集体逃课？”
忽然对不起这门课的赵教授。
他得动作快，不然跟不上室友，压根不知道怎么去实战格斗课的场地。
出了房间门，林憬发现不仅仅是他们寝室，其他寝室早就空了。
林憬进了升降梯，感受到这帮学生们的兴奋。
通信器里那个讨论组也在不断发放消息，其中最醒目的就是周宇坤可能被开除学籍的讨论。
林憬没来得及点开，但觉得很惊讶，他还没有直面周纵，自己存下来的视频还没来及公布呢，这是不给他看周老狗狂吠的机会吗？
还是周凛霜找学校理论了……不不不，周凛霜比较像是直接给周宇坤二次伤害的类型。
那就剩下巡夜的顾墨镕了，是他给了学院什么板上钉钉的证据吗？
还好陈予他们请同班同学占了前排的位置，不然就这架势，等到了现场他们就只能站着了。
当升降梯的门打开，林憬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竞技场，差不多座无虚席，一年级和二年级生情绪热烈，那架势媲美大型演唱会。
三年级生坐在东面，他们的阵营明显更加平静严肃，和一二年级的学生一眼就能区分开。
因为实战格斗计入学分，每一场都关系到三年级生能否毕业，以及毕业以后会被派去哪里，所以每一场都会拼尽全力。
林憬跟在陈予的身后，挤过了重重人群，来到同学替他们占的位置。
但是林憬尴尬地发现，同学只帮忙占了两个位置。
“这怎么分配？”林憬看向陈予。
同学回答：“还能怎么分配？四个人坐前排两个位置已经是天选了！你看看旁边？”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旁边是五个人坐两个位置，三叠二。
这样看来他们四个人两个位置，已经非常宽绰了。
“谁上谁下？”陈予语出惊人。
林憬差点被呛到，赵晴宇和高永河显然没听过这个梗，表情相当平静，好像只有林憬是那个脑子里有废料的人。
赵晴宇把陈予摁在了椅子上，“你肯定做下面，谁承得住你啊！”
陈予立刻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对林憬说：“那你坐我身上！”
林憬满头黑线，哥们儿，你可真豪迈啊。
忽然，他们这片静音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林憬的身后。
“怎么了？”林憬忽然感觉到自己手腕上的通信器在震。
“我响了你通信器三遍，还以为它是坏的。”周凛霜的声音从他的身后响起。
“诶，周凛霜……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在三年级那边吗？”
周凛霜今天穿着三年级的制服，纯黑色很勾显身段，挺拔中透出alpha的威压感，就像一柄淬了冰霜的刃，今日即将出鞘。
“嗯，你制服穿错了。出来吧。”
所以周凛霜特地留了三年级的位置给他。
赵晴宇他们几个不约而同咽下口水，一动不动。
周围一、二年级的alpha们不约而同保持静默，林憬在周凛霜的视线里离开了这片坐席。
无数的视线投注在林憬的身上，林憬扯了扯自己的领口，今早起来太着急，制服前襟的扣子错位了，他一直都没发现，室友也没提醒，就这样丢脸了一路，直到被周凛霜在那么多人面前提醒。
他一边走，一边能隐隐听见身后的议论。
“天啊，那个是周凛霜……他现在真的越来越A了。”
“他……走过去的时候，我都不敢呼吸……”
“说得仿佛你能闻到他的信息素似的。”
“今天他被分在哪一组？会跟谁对上？”
“不知道，也许看着吓人，第一轮就被淘汰呢？”
林憬能听见的，周凛霜肯定也能听见，但他一如既往地无视。
直到他发现林憬跟自己的距离从三个台阶变成五个台阶，忽然停下了脚步。
林憬身后的议论声也停了下来。
周凛霜转过身，走了回来，他的手搭在了林憬的后颈上，力气并不大，只是虚虚地握着，随时就能挣脱。
可对方掌心传来的温热感，让林憬的感觉更为集中，仿佛在那一瞬间别人的目光和议论都不再重要，他可以和周凛霜一样，无视一切，以自己的方式行走。
扣错的扣子除外，林憬还是低着头赶紧把衣服整理好。
他们跨越了差不多半个竞技场，来到了三年级的地方。
这些三年级生大概是因为分化的关系，更加成熟稳重，展现出盛燎云所说的alpha的教养——情绪不再起伏于表面。而他们的外貌更为俊美、棱角也愈发分明，流畅的身形中暗含爆发力。
林憬和他们格格不入，就像小孩子来了大哥哥、大姐姐们的团建现场。
周凛霜把他带到位置上的时候，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坐下。
忽然后排有人的脑袋伸了过来：“呐，小可爱，是你啊。”
林憬一侧目，对上一双清澈的杏眼，透着满满的兴奋和快乐。
……是夜瞬星。后来才听说他和顾墨镕也有来交流会，可惜自己没注意到。
周凛霜抬起眼，刚才还昏昏欲睡的表情，现在忽然冷冽了起来。
夜瞬星还是保持前倾的姿势，那双又大又漂亮的眼睛看着林憬，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夜瞬星，拜托你坐好。栽下去把鼻子撞出血，不要叫疼！”盛燎云的声音响起，他拎着夜瞬星的后衣领，像拎自家的猫一样，把他放回了原位。
“盛哥！想死我啦！”林憬回过头，给了盛燎云一个大大的拥抱。
“嗯，拿去。一会儿要给我加油。”盛燎云把一桶像是虾片一样的零食还有酸奶摁到了林憬的怀里。
“盛哥，我爱死你了。”
“嗯，是哦，要好好给你的盛哥加油哦。毕竟，到了最终轮，他一定会被我刷掉。”夜瞬星撑着下巴，目光从林憬后脑勺的发旋掠过，在林憬的后颈上停了一下。
“盛哥，你一定会赢。打爆这个娃娃脸……娃娃脸废物。”林憬回过头，用拇指指了指夜瞬星。
林憬想了半天，才想到“娃娃脸小废物”这个垃圾话。夜瞬星听到之后一点都没有不高兴，反而笑得更明显了。
“我……尽力。”盛燎云一看就不是很有信心。
毕竟他已经被这个娃娃脸废物打败过很多次了。
等等，如果说盛燎云和夜瞬星就在自己的身后，那么顾墨镕呢？
林憬四下张望，周围的alpha长相气场都相近，但是顶楼那晚的alpha气质非常独特。
“你在找他？”周凛霜开口道。
林憬看向周凛霜，他眼帘微垂，整个人透着冷郁的疏离感，他没有点明那个“他”是谁。
“年级第一嘛，我回去也得跟室友吹嘘一下啊。”
周凛霜的表情恹恹的，这家伙不高兴呢。
林憬拿着冰镇酸奶在周凛霜的脸颊上碰了一下，“或者……打败他你就是年级第一。”
周凛霜没有说话，也没有挥开贴在自己脸上的酸奶，他整个人绷得很紧，不知道在想什么。
“哎呀，还有五分钟就要开始了，墨镕怎么还没回来。周宇坤的事情有那么难解决吗？”夜瞬星撑着下巴前后一晃一晃。
林憬一听跟周宇坤的事情有关，立刻就回头了，“我看到处分都出来了，还有什么后续吗？”
夜瞬星皱着的眉眼舒展开，露出“终于吸引你注意”的表情。
“因为周纵来学校了呀。你那么帅气地卸掉了周小公子的下巴，可是得处分的却是周小公子，周纵哪里肯善罢甘休嘛。”夜瞬星的眼睛里满满的幸灾乐祸。
草，不会还要给他来个处分吧。
还想开开心心看三年级内卷呢。
林憬的酸奶还没来及的打开，他和周凛霜的通信器不约而同地震了起来。
是什么学院的纪律委员会叫他们过去一下。
“啊……好烦。”林憬抓了抓脑袋。
周凛霜很淡定，“烦就不去。”
“我烦是因为我还没提前准备一下把周老狗气吐血啊！”林憬很认真地说。
此刻，他对周纵的厌恶值达到了巅峰。
早不来，晚不来，周纵是故意找三年级实战对位这天来学院的，目的就是为了影响周凛霜的发挥。
他以为周凛霜为了尽快回来参加实战，不影响学分，会向周纵妥协，然后说服林憬向学院表示不再追究。
算盘打得好响，在外太空都能听见了。
臭皮匠模式开启。
盛燎云：“你的监护人是沈沁流，周老狗听到那个名字可能会滑跪。”
夜瞬星：“你的分化级别是AA，学院开除十个周宇坤，都不会开除一个你。”
林憬忽然觉得自己这个星际流民站起来了。
“他那么想往上爬，儿子闹出霸凌星际流民的新闻，应该也很热闹吧？”林憬兴奋地看着给自己出主意的人。
盛燎云和夜瞬星竟然一起点头。
“嗯。”
“是的呢。”
夜瞬星皱着眉头想了想，又说：“不过你说周纵是老狗，那周凛霜岂不是小狗了？”
卧槽，这人深得挑拨离间之精髓啊。
林憬撞了一下周凛霜的肩膀，一本正经地说：“你们看看周家的基因，再看看周宇坤那个怂样……我科学性地猜测，周凛霜和周纵多半没有基因上的联系。”
盛燎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夜瞬星眨了眨眼睛，“好像很有道理！”
周凛霜身上阴郁的气场忽然变得柔和，他拎了一下林憬的后领，“走吧。”
“走哪儿？”
“让周老狗下跪。”
林憬眼睛睁大，周凛霜好像对他笑了。
草……这张脸不能笑啊。简直是春日融冰，日光泼墨啊！
周凛霜起身了，林憬的心脏还在跳。
赵教授，你胡言乱语也许都对？
他们离开了实战竞技场，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周凛霜回头，就看到林憬全神贯注地在全息界面上不知道操作什么。
他刻意放慢脚步，等到林憬和自己并排，才发现他正在编辑那天晚上录下来的视频。
林憬是不懂公关那一套，他只负责给周纵的对手递刀。
他把自己暴打那七个人的过程全部掐掉了，就留下为首那个对他的侮辱性称呼，还说明了是周宇坤组织了这场霸凌，起了个看似很中立的标题《星际移民在首都星的地位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平等》，发到了好几个平台。
顺带还拉上贺普顶了自己一把：[这就是打着民主、平等口号争取星际移民选票的周纵议员真正的态度吧。]
反正就林憬的了解，但凡是议员，就得有对家。
不需要他再多费力，有的是人乐意为他主持公道。
之前顾念他是周凛霜的父亲，林憬想着做人留一线，日后父子好相见。
那如果周凛霜都不想要这个爹，林憬当然要帮忙摇旗呐喊。
他们来到了什么纪律委员会，场面还挺大。
来之前盛燎云和夜瞬星还说“小场面而已，不用怕”，三年级的alpha果然见多识广啊。
学校的校长还有领导坐了一排，不知道的还以为毕业论文答辩。
而在左侧，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看着挺睿智，梳了个背头，五官长得还挺周正，脸上带着微笑，但眼睛里的高傲却藏不住。
右侧一个单独的席位上，坐着一个身着三年级黑色制服的学生。
他的五官轮廓中带着内敛的锋锐，面容冷峻从容，在冷光下宛如静止的冰水，睫毛在下眼睑留下两抹疏淡的影。
不用任何信息素，林憬也能感觉到属于顶级alpha的压迫和掌控。
那就是顾墨镕。
和顶楼那天晚上相似，又完全不同。
校长看向林憬，示意他坐下，周凛霜坐在他的身边。
“林憬，经过学院的调查核实，以及巡夜的三年级顾墨镕的证词，确定昨天晚上周宇坤等八名一年级生对你进行围攻。事后周宇坤删除了一年级学生会的视频记录，但是巡夜的三年级生顾墨镕对视频进行了恢复，并且通报了学校。”
如果不是那天晚上顾墨镕那狩猎一般的手段和气场，林憬真的会对他星星眼崇拜呢。
虽然崇拜没有了，但感谢还是要的。
林憬看向对方，很有礼貌地点了点头。
“学院决定将在三天后公布对周宇坤的处分结果，主谋周宇坤将面临开除学籍的处分，其他七人将遣返原来的星球后者区域。”校长看向林憬，“但是周纵先生今天来，向你提出和解。他愿意让周宇坤在全校师生面前向你道歉，并且资助你在校三年的所有费用。如果你同意和解，希望学院对周宇坤留校观察，给予他改过自新的机会。”
“哦——”林憬睁大了眼睛，终于明白自己被叫来是为什么了。
估计除了资助自己学费，周纵肯定还给学院一大笔赞助之类，然后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就是要林憬看懂局势，同意和解。
林憬沉默了一会儿，也没见周纵放下高高在上的态度说两句好听的话，看来他很自信。
另外一个学校领导开口道：“林憬，周先生的资助对你来说也是一个机会。学院能够提供给你的奖学金很有限，希望你能慎重地考虑。”
林憬还是沉默，周纵的眉头蹙起，看向周凛霜：“凛霜，你的这个朋友可能不懂，你跟他好好解释一下。”
周凛霜回到首都星的第一件事就是提出解除监护关系，监护人变更为学校的生活老师。
周纵听说周凛霜不再是omega了，而是和周宇坤一样都是alpha。这样一来，周凛霜对他没有特殊利用价值。
再加上他的存在让妻子不舒服，为了争取妻子的支持，周纵很爽快地放弃了周凛霜的监护权。
但那又怎样，他周纵还是周凛霜的父亲。等周凛霜离开学院，就会知道他的庇荫有多重要。
所以，周纵仍然觉得自己可以控制周凛霜。
但林憬却恶了。
卧槽？这人还有脸摆出父亲的姿态对周凛霜要求这要求那？还真是活久见啊？
行啊，就让他林憬茶里茶气一回吧。
人生第一回泡茶，不够精髓，还请诸位观众海涵。
林憬睁大自己的眼睛，“咦？你是凛霜学长的父亲吗？就是那个有名的议员？”
作者有话说：
林憬：我正在进行AA恋心理建设，力争走出新剧情。
白糖窝瓜：我文案里已经说了是AO恋，你看看你俩谁适合当omega吧。
林憬：那必然是周凛霜啊！他经验丰富！

第79章 盛燎云VS夜瞬星 实战对位
“是的。”周纵应了一声。
“哦，那可真是久仰大名呀。”林憬露出谦逊的态度。
周纵的表情舒缓了许多。
林憬又歪了歪脑袋，“那你有事不该找周凛霜跟我聊啊。毕竟当初是你记得把秘书都带上逃生舰，可偏偏没有周凛霜的位置呀。”
这话刚落下，周纵整个顿住了，现场气氛瞬间尴尬。
而周凛霜的手指勾了一下，看向林憬的侧脸，按道理林憬是不知道这件事的。
林憬看向他，用口型说：我诈他呢。
周凛霜点了点头，一副“随便你怎么玩”的态度。
“你胡说什么？凛霜是我的儿子……”周纵脸皮比城墙还厚，面不改色。
林憬再接再厉。
“哦，你也知道凛霜是你的儿子哦。那怎么你的儿子要穿着战斗型的外骨骼掉落荒星和一堆虫族厮杀，你和你的秘书都能在首都星吹着空调、发表竞选演说？你的宝贝儿子周宇坤张口闭口指责我‘救了那个杂种’，视频为证哦，杂种是谁啊？”
林憬来了个歪头笑脸杀。
“周宇坤说的肯定不是凛霜！”周纵万万没想到这个星际流民竟然说话这么直白，丝毫不怕得罪他。
“我救过的总共就两个人。不是周凛霜，那就是身为贵族的盛燎云咯。原来燎云学长在你儿子的心中竟然是‘杂种’哦？贵族的选票会没有的哦。”林憬保持卡姿兰大眼状态，一派浮夸的惊讶。
“小朋友，我劝你说话谨慎，多想一想自己的前途。”周纵的语气里已经暗带威胁了。
“嗯，是应该谨慎。”林憬看向校长，“这么大的事情，能不能和解，不应该问问我的监护人吗？”
提起“监护人”，校长和其他领导的脸色变了。
周纵在家里曾经听周宇坤骂林憬是“无知的星际流民”，备战学院的劝退书足够让周宇坤失去前途，甚至影响周纵的声誉。
一开始，周纵并没有把林憬放在眼里。
毕竟只要分化级别在B以上，就能得到首都星的身份和备战学院的录取通知，没什特别的。
只要开出那个流民意想之外的优渥赞助条件，包括对校长儿子仕途的提拔，这件事就能摁压在萌芽里。
但他没有想到，林憬的监护人竟然是沈沁流，理由是因为他是被沈沁流亲手从虫族口中救下来的。
周纵很快冷静下来，找人调查了林憬的账户，他的流水里没有一笔是来自沈沁流的生活费。就连通信记录里都没有一条来自镇渊。
所以，沈沁流不过是个挂牌监护人罢了，一线的指挥官也和政客一样需要好名声。
对于林憬这样的流民，一旦得到了好的学习机会，就会特别怕犯错，也会很怕给监护人惹麻烦，自卑心作祟，生怕有什么负面消息传到监护人那里导致被斥责。
而校方也想要在不惊动沈沁流的情况下，让林憬知情识趣地同意和解，这样他们中的某些人就能得到额外的利益。
“你有监护人，那么正好就请他来面谈吧。”周纵觉得失去掌控的局面总算能步入他想象中的正轨了，他就不信沈沁流一直对林憬不闻不问，现在会为了林憬出头。
校长及各位领导露出了严肃的神情，一直沉默的周凛霜难得“呵”了一声。
逆子的冷哼，让周纵隐隐有种不好的感觉。
作为整件事汇报者和证人的顾墨镕开口道：“周先生，林憬的监护人恐怕来不了。据我所知，沈沁流中校的轮值没有那么快结束。”
“对啊，如果我同意接受周先生的资助，那是不是就会失去沈中校这个监护人呢？我还是比较想被沈中校监护啊。”林憬认真地说。
周纵好像被扇了一耳光的感觉，之前说的赞助，人家根本看不上。
在这个流民心里，他这个议员远没有一线要塞的指挥官金贵。
“哦，‘镇渊’有其他的尉官正在首都星呢，前几天我们才开了交流会。虽然沈中校来不及赶过来，但是薛冲少尉和他的队友们都在，不如问问沈中校，愿不愿意让薛少尉来替他开这个家长会……啊，不对，是调解会。”林憬看向校方领导。
“这个，还是不要麻烦薛少尉了吧。我才听说薛少尉要赶往安尼斯星系演习。”
“是啊，学员之间的矛盾，把薛少尉找来，太大题小作了。”
几个校领导开始和稀泥了。
周纵意识到自己轻敌了。
林憬话里的意思是在告诉周纵，不仅仅沈沁流是他的监护人，他和“镇渊”里其他一线尉官都有交情。
周纵是靠着太太陆家发达的，而陆家做的是星矿生意，而且航线上一路都是镇渊要塞在保护。
尽管周纵在脑子里九曲十八弯权衡利弊，但其实林憬搬出薛冲，只是单纯地想有人来给自己开家长会罢了。
林憬是不知道自己歪打正着，正好戳了一下周纵的软肋。
但是继续耗在这里，会耽误周凛霜的实战。
得赶紧来个了结。
当其他人都沉默的时候，林憬开口了，声音看似坚决，却压抑不住从喉间轻微颤抖，“其实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带到这里来。我才是那个被骗到学生会、被围殴的人啊。”
校领导们抬起了眼。
周纵整了整衣领，刚想要说什么，林憬又开口把他堵住了。
“在荒星上救了周凛霜，是我做错了吗？”林憬又问。
”当然不是的，错的是周宇坤。”
“那就是我应该忍着，被打断了手和脚，被他们关在厕所之类的地方疼上一整晚，才能显得比较可怜？可怜的那一方才会被同情？”
“不，我们看过视频，你的防卫是正当的。”校领导赶紧安慰。
因为有顾墨镕作为学生代表旁听，校领导非常注意自己的言辞。
“那就是当周宇坤辱骂我的时候，我不该卸掉他的下巴，应该让他随心所欲？”
周纵：“……”
他刚想要说周宇坤被他卸掉下巴的事情，表示这里面也有报复的成分，却没想到被林憬给堵住了。
“我在荒星生活了很久很久，遇见周凛霜之后，我对首都星的生活……充满了向往……我以为首都星的人都和周凛霜还有盛燎云一样，会毫不吝啬地分享他们的知识，会敞开怀抱接受我的存在。但其实不是的……对吧？”
林憬正打算在自己的大腿上狠狠掐一下，这样才能让眼睛红起来。
却没想到旁边的周凛霜先一步伸手盖住了那里，林憬掐在了他的手背上。
“嘶……”
周凛霜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林憬的心却疼得揪起。
他不动声色捂住周凛霜的手背，看起来像是因为紧张，其实是在抚慰周凛霜被自己掐疼的地方。
因为心疼，林憬的眼睛又热又红，钝圆的眼睛里泛着泪花。
“无论我的分化级别是什么，无论我和交到了多少朋友，流民就是流民。我任何的反抗都是不符合自己身份的行为，我应该夹着尾巴做人，应该笑对议员儿子的辱骂和霸凌，因为他比我更高贵，应该感激施舍……我不想留在这里，我想回荒星……”
林憬哽咽了起来，眼睛里闪着泪花。
他在脑海中构思风中的小白花，校方已经感觉却很不妙了。
完了完了，这个分化两个A的学员因为一场调解会想要放弃奖学金，联盟里搞不好会来调查的。
不止联盟，说不定沈沁流都会亲自过问。
校领导们立刻手忙脚乱安慰起林憬来。
果然啊，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林憬同学，你想得太悲观了，学院一定会公平公正公开……”
“你在这里能得到最好的教育，不要轻易放弃啊。”
“你就快分化了吧？出现分化危险的时候，在首都星才能得到最好的照顾和保障！”
“是我们忽略了你的委屈和压力，学院一定会让林憬感受到家的温暖”……
备战学院的领导们在听到这个孩子说想要离开，都一副紧张的神情，周纵明白了，这个孩子怎么可能是星际流民这么简单，自己被周宇坤这个兔崽子给坑了。
在气氛尴尬至极的时候，顾墨镕不紧不慢地开口缓解：“林憬，两个A的alpha是联盟未来的精英，整个备战学院的学员里，两个A以上的alpha包括你在内也只有五个人。你承载着许多人的期许，你比你自己想象的更重要。所以请不要说出离开首都星的话了，这会让身处镇渊的沈中校失望的。”
周纵完全愣住了。两个A的alpha……是联盟重点培养对象。
首都星可以没有周纵这样的议员，但绝对不能失去两个A的alpha。
“顾墨镕你骗人！”林憬看着顾墨镕，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一脸的不信任和声讨。
顾墨镕顿了一下，这是第一次有人说他“骗人”，也是第一次有人对他露出那样的表情。
“我没有骗你。”顾墨镕放缓了声音说。
“你就是骗人。如果两个A的alpha那么重要，三个A的凛霜学长为什么会被周先生抛弃到荒星？为什么周宇坤可以骂他杂种？为什么学院不保护他？”
林憬问的是顾墨镕，但是被拷问的是学校领导。
周纵完全震惊了，他站了起来，瞪大了眼睛看着周凛霜：“你竟然有三个A！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还有把我当成你的父亲吗？”
拥有这样的分化级别，意味着周凛霜的未来堪比沈沁流，这对于周纵来说是巨大的资本。
周凛霜只是很漠然地回答：“这重要吗？”
校长心里知道这件事已经不能和稀泥了。
他咳嗽了一下，看向周纵：“周先生，这件事我们必须要发报给沈沁流中校，他毕竟是林憬的监护人。至于周宇坤的处分，我们也需要参考沈沁流中校的建议。您先将周宇坤同学带回去吧。”
这是拿沈沁流当作拒绝周纵调解的理由。
周纵忽然站了起来，高声道：“我要求恢复对周凛霜的监护权。”
周凛霜起身，轻轻拉起林憬的手，口型说的是“我不疼”，然后淡淡扔下一句：“回来做了些检查，说我随时会分化。分化之后，我就不需要监护人了。”
意思是，周纵就算去申请，等申请流程通过，周凛霜的分化多半已经完成，两人也不构成监护关系了。
被周凛霜拉到了门口，林憬还是不满意，他转过头去看着还在消化怒火的周纵，用很认真的语气说：“周先生，我觉得你需要和周宇坤做一下亲自鉴定。”
“啊？”
所有人都不明就以地看向林憬。
“因为周凛霜拥有三个A的分化级别，从人类基因遗传的角度，周宇坤怎么看都不像你亲生的。我掰掉他的下巴，比掰酸奶里配的勺子还简单。”
“你……”周纵的血管都要气爆了，喉咙被堵到说不出话来。
因为林憬的潜台词说的就是他周纵的劣质基因不配给三个A的周凛霜当爹。
周纵还在与校领导周旋，他的通信器震得厉害，秘书正在十万火急地联系他。
“周先生，有人把宇坤带人在学校霸凌星际流民的事情传到了光网，现在舆论攻击很大，您之前的支持者都在愤怒声讨，您的支持率不断下滑……”
“你们不是有应急方案吗？立刻把视频下掉！”周纵压低了声音。
“您的对手在刻意传播，我们在一个平台下下来，另一个平台就会顶上去。现在首都星星长办公室都打电话来说要跟您聊这件事了！”
这样的风波他以前不是没有经历过。
他当然考虑过周宇坤霸凌的是一个星际流民，有可能会出现舆论讨伐，但他没有想到来得会这么快，毕竟一切证据包括视频都在学院手里，学院的立场是中立的，按道理不会公布这些证据。
但他没有想到，林憬在踏入“陷阱”之前，已经打开了通信器的录影功能了，“证据”并不只是学校才有。
林憬给他的对手们递了一把好用又锋利的刀，对手们怎么会不把这把刀发挥刀极致呢？
周纵只能焦头烂额地离开，他还必须压抑自己的情绪，与各方沟通。
首都星的口诛笔伐来的迅猛，“伪君子”、“歧视者”、“虚伪政客”等标签，他的脑门都快贴不下了。
离开了那个房间，周凛霜的脚步越来越快。
林憬被他拽着向前走，日光落在周凛霜的发梢，透出一层光晕。
他宽阔的肩膀像最沉稳的山，无论发生什么都会挡在他的前面。
但是，林憬也想要保护他面前的这座山。
也许自己的力量微薄，但他可以成为覆盖在这座山上的绿荫，成为吹过他的风，雨水或者溪流。
他不想让他孤独，一分一秒都不想。
“凛霜。”顾墨镕的声音在他们的身后响起。
周凛霜和林憬一起回头。
“今天的分组，没有意外，最后应该是你和我对位。”顾墨镕开口道。
他的声音沉稳平和，仿佛没有什么能动摇他的从容。
这也是林憬第一次近距离地看清楚顾墨镕的样子，他低调内敛，却俊美得毫无瑕疵。
“嗯。”周凛霜面无表情。
顾墨镕很浅却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塞拉的味道很特别。”
林憬顿了一下，他俩要在实战里对位，为什么要扯上自己信息素的味道？
……应该不是花香？否则林憬就自作多情了。
林憬被握着的手腕传来钝痛，他万万没料到，周凛霜会被顾墨镕的一句话而被挑衅。
“你好无聊。”林憬朝着顾墨镕竖起中间的手指。
顾墨镕看向林憬的神情立刻变得柔和：“这是什么意思。”
挑衅、不爽、骂人的意思！
周凛霜把林憬的手指摁下去，沉声问：“你想标记他？”
林憬心想糟了，当初自己也对周凛霜比了同样的手势，为了不被对方揍，胡乱给他解释，这下完蛋了。
“这个手势，要看情况的。比如你遇到那种又嚣张、又自负、又没礼貌的人，比这个手势表示‘你死定了’。”
周凛霜的眉心肉眼可见地皱了起来，“所以你当初给我比这个手势的意思是，我死定了？”
“我不是，我没有。”
林憬拽了周凛霜赶紧走，一分一秒都不想耽搁。
顾墨镕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垂下眉，很轻地笑了一下。
“嚣张？自负？没礼貌？”
第一次有人这么形容他。
当林憬把周凛霜拽进了升降梯里，才松了一口气。
“我觉得你最好统一一下这个手势的意义。”周凛霜朝着林憬比出中指。
“哎哟，你不要做这个手势！显得很没教养！”林憬赶紧把他的手放下来。
“所以是骂人的话，而且还很难听。”
“呃……”
“你还不止对我用了一次。”
“呃……”
“你死定了。”
林憬侧过脸去，假装没听见。
我死没死定了难说，反正周纵这一波肯定翻车。
当升降梯的门打开，实战竞技场的沸腾迎面而来。
一年纪和二年级生疯狂呐喊，林憬捂住自己的耳朵，耳膜差点裂开，这仿佛是他们升上三年级之前最后的狂欢。
三年级那边不动如山。
而竞技场里已经分出了好几轮的胜负。
林憬拽了一下周凛霜的袖子，“喂，一会儿你对上顾墨镕的时候，能不能带上我？”
“怎么带？”
林憬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又在周凛霜的胸口上点了一下，“我吃了那个融合体的能量，就是为了这个时候用的。”
他想和周凛霜连接在一起，通过周凛霜来预判和学习顾墨镕的实战技巧。
“这样算违规吗？”林憬小心翼翼地问，因为他也不知道实战的规则是什么。
如果是一个心高气傲的alpha很可能会生气，然后义正严辞地说自己不需要借助外力，要凭本事取胜。
但周凛霜却点了点头。
“好。”
“为……为什么？你不生气吗？万一被教官抓住说你作弊？”
对方答应的太爽快，林憬反而不适应了。
“和顾墨镕交手的机会很宝贵。如果你能学到什么，就尽情去学。我从没有觉得自己能一朝打败他，那样的话，他就太弱了。”
而且顾墨镕是完全分化的alpha，周凛霜处于分化期，能力的瓶颈客观存在。
周凛霜看向竞技场的中央。
此时的盛燎云已经登场，游刃有余地解决了他们小组的敌人，很快就要和夜瞬星对位了。
“我们赶紧回去！”林憬拽了周凛霜就跑回到他们的座位。
此时三年级的阵营里有很多人正在接受医疗机的治疗，他们被盛燎云和夜瞬星修理得挺惨，但都没有离开。
霍澜已经败了，他被盛燎云击伤了颧骨，虽然医疗机已经治愈了他，但是他还是担心自己那张海王脸，强忍着回寝室做美容的冲动。
焦颖被夜瞬星折断了手臂，正一脸惨白地接受医疗机的治疗。
偏偏林憬还凑了过去，一副他们很熟的样子，“喂，学长，你跟夜瞬星对战了多久？”
“关你……”焦颖的“关你什么事”还没有说出口，和林憬身后的周凛霜对视，他的喉咙哽咽了一下，放缓了语气说，“三分钟。”
“那夜瞬星也不怎么厉害啊。”林憬小声嘀咕。
焦颖听见了，一脸铁青。
反倒是霍澜解释道：“因为夜瞬星拿他练手，比如骨折的108种方式。三分钟已经很坚强了。”
“哦。”林憬用崇拜的眼神看向焦颖。
真的是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挺高。
“闭嘴吧，信不信我打烂你另外半张脸？”焦颖狠狠瞪向霍澜。
一年级正在疯狂讨论这一次盛燎云与夜瞬星的对位。
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人，都认为夜瞬星会赢。
不管能力和结果如何，林憬都无条件站盛燎云，其他人都隐藏ID，只有他背着“林憬”的大名高喊：[盛燎云给老子打爆夜瞬星！打飞他的牙槽让他吃不了糖！打到他鼻涕眼泪齐飞哭着叫你爸爸！打爆他装腔作势的笑脸年级第三也要翻身！]
底下一群赞叹，一年级直接把林憬的ID和他放的话给置顶了，嗨了个天翻地覆。
有人不嫌事大地把置顶分享给了盛燎云和夜瞬星。
夜瞬星的眼睛一亮，“哇，好有意思啊！我也想有人给我加油！不过盛燎云，你确定年级第三能翻身？”
盛燎云的脸红得都快挤出血来。
他其实早就习惯了被夜瞬星摁在年级第三，林憬这番放话，他不把老命拼出去都不行了啊！
但他还是发了条信息给周凛霜：[你管管他。]
周凛霜回答：[垃圾话不吐给对手，你要留给自己吗？]
盛燎云哭笑不得，是不能留给自己。
否则，会把自己给呕死。
林憬是知道怎么让他无路可退的。
两人来到了竞技场的中央，这一场的裁判是谢恩南上尉，“叛逆者”退役下来的战斗经验十分丰富的alpha，也是学院里数一数二的实战导师。
他的脸上有一道从眼角深深划到嘴角的伤痕，配上不苟言笑的表情，真的是大杀器。
他公式化地宣布第一组的决赛规则，“对位的二人，可以使用一切方法干倒你的对手，包括但不限于使用分化能力、接受通信器里朋友、同学的指点、应用外骨骼配备的所有武器。但是，一旦对手认输，必须停止进攻。如果裁判，也就是我判定了输赢，双方必须停手。所有在赛后使用偷袭和报复手段的学员，我都会让他永远出局。”
听到这里，林憬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和周凛霜交换了一个眼神。
说白了就是，如果盛燎云同意，林憬可以和他“联系”起来，让盛燎云使用林憬的“信息素阅读”功能。
但盛燎云是一个很单纯的人，以他的标准可能会觉得借助林憬的力量是钻规则漏洞的投机取巧，而且现在要连接内源也来不及了。
所以，林憬只能在看台上给他加油了。
“嘟——”地一声，比赛开始，裁判谢恩南退到了场外一个高塔般的椅子上，几乎可以俯瞰整个赛场。
盛燎云调整自己的呼吸，聚精会神看着自己的对手。
现在的他，经历了荒星求生，和周凛霜还有林憬一起打败“跃行者”，已经明白实战里变通的重要性。
教官教的技巧是死的，但人是活的。
夜瞬星看着盛燎云平静的眼睛，有些小惊讶，之前的实战对位，这家伙太看重招数本身，也太紧张了，甚至还同手同脚过，今天却……
一瞬间，盛燎云已经出现在了在了他的面前，不愧是三年级最快的速度。
盛燎云一个虚晃，光鞭眼看着就要击碎夜瞬星的面罩，夜瞬星游刃有余地避开，却没料到盛燎云真正攻击的就是他避开之后落脚的脚踝！
夜瞬星呼出一口气，嘴上“好险好险”，但是却速度极快地肘击盛燎云的肩膀，一跃而起避开了攻击。
狠绝不留情，还好盛燎云右手侧击推拒，否则整个左肩不仅外骨骼要碎，连肩膀都会裂掉。
那种疼痛，让人背脊发凉、头皮发麻。
这一切发生在一秒不到的时间里，林憬全神贯注地看着他们两人。
盛燎云比他想象的要灵活，但夜瞬星的反击和防守经常从套路中跳脱，和林憬预想中背道而驰，防不胜防。
如果是自己对位夜瞬星，这一秒钟就死了两三回了。
夜瞬星的攻击越来越诡谲，盛燎云被他打乱了进攻和防守的节奏。
大家看到的只有两道身影不断在赛场上闪现，而林憬的大脑高度集中起来，他无法阻止自己内源的调动，分化本能让他预测盛燎云和夜瞬星的每一次攻防对垒。
每一次盛燎云发动瞬移，都被某种力量阻隔，身体的高速运动像是被强行扣留在原地，夜瞬星的突袭接踵而至，盛燎云只能凭借高速的体能避开，每到这个时候，就是夜瞬星发大招连击。
夜瞬星的大招不仅仅是制敌，更多的是让人骨骼尽碎的果决，但他的脸上却始终透着无辜和懵懂，仿佛在追寻一个问题的答案。
就像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机器。
盛燎云比从前要冷静许多，见招拆招虽然不免狼狈但还是接了下来。
无数个回合，林憬的预测让他能比现场其他人更缓慢地看清楚一切。
夜瞬星的反向格挡、变向砸击、回首突袭可谓千变万化，防不胜防，他才是真的野。
而且一旦攻击有效，对手必然痛不欲生。
林憬仿佛能看到一头黑暗中狡黠的野兽用招招致命的方式和自己的猎物玩耍。
林憬就算能预测到，他的身体也没办法像大脑一样快，而盛燎云的很多应对方式，给了林憬极大的启发。
之前还人声鼎沸的竞技场，安静到只剩下他俩交锋的声音。
一年级和二年级生拼了命地要追上他们的速度，哪怕多眨一下眼睛就会错过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场较量终于迎来了最终回合。
盛燎云意图发动“瞬移”绕到夜瞬星的后侧，但夜瞬星拖慢了盛燎云的行动，盛燎云反而在夜瞬星的面前暂停，眼看着夜瞬星就要以膝击将盛燎云钉在地上！
但众人万万没有料到，盛燎云的瞬移其实是诱饵，他等的就是夜瞬星的膝击。
他的双手狠狠合并，就像碾压机一样眼看着就要碾住夜瞬星的膝盖！
——这一击如果中了，夜瞬星就要被抬着去用医疗机了！
看清楚的三年级生们不约而同握紧拳头，难道夜瞬星碾压盛燎云的时代就要结束了吗？
作者有话说：
林憬：来来来，买顶离手！这一局赢的是谁？
盛哥or星星？

第80章 深渊VS崩毁
林憬暗暗为盛燎云的险招叫好，但是对夜瞬星的预测让他下意识想要靠近了看得更清楚，身体猛地向前探去，差点栽下去，还好周凛霜一把拽住了他的后衣领。
夜瞬星膝击变向，直接跪地，外骨骼的减震功能让他膝盖不但没有受伤，还直接以左膝为支点身体扭动，右腿直接压住了盛燎云的喉咙！
这一击，估计盛燎云差点吐在面罩里。
林憬的喉咙像是被掐住一样，这就是夜瞬星……原著里的天才少年。
他是真的很强。
那种随心所欲，仿佛无论对手用出什么样的招数、设计怎样的陷阱都能趁势而为、致敌于死地的强大，让林憬大开眼界。
裁判谢恩南宣布了夜瞬星获胜，场上响起成片的掌声。
夜瞬星那双眼睛明亮宛如锋刃，让人心头发颤。
盛燎云慢慢坐起来，抬起面罩大口呼吸。
他长叹了一口气，又输了。
但这是他离赢过夜瞬星最近的一次。
他看到了教官赞赏的眼神，他们有的点头，有的鼓掌，仿佛在说“你这次虽败犹荣”。
“诶，不是说要把我打得鼻涕眼泪流一脸吗？这回该谁叫谁爸爸？”夜瞬星垂着眼，看着盛燎云。
明明是胜利者的炫耀，但他的眼里没有丝毫的喜悦。
“你有意见，谁发的垃圾话，你叫谁喊你爸爸。”盛燎云没好气地站了起来。
“不过……你比从前厉害了。”
说完，夜瞬星就从盛燎云的身边走了过去。
林憬还沉浸在刚才的较量里。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那些画面飞速掠过，记住它们，分析它们，学会使用它们。
“喂，你知道夜瞬星的分化能力是什么吗？”林憬撞了撞旁边的周凛霜。
这时候，夜瞬星和盛燎云刚好回到座位上来，这两人竟然没来个“玉石俱焚”啥的，才是出人意料。
林憬赶紧低下头掏了半天才发现酸奶盒子里早就空了。
盛燎云揉了一下林憬的脑袋，“我可是拼了老命，你自己发的垃圾话，自己叫人家爸爸。”
“切。”林憬不以为意地别过脸，“当我爸爸很费钱的。”
夜瞬星也在林憬的身后坐下了，他歪过脸，凑到林憬的脸颊边，“你想知道我的分化能力，可以直接问我啊。”
林憬心里一阵卧槽，夜瞬星真的神出鬼没，脑袋什么时候伸过来的？
“他的能力属于信息素封锁。”周凛霜回答。
“这是什么？在实战里具体怎么应用？”林憬心想，这能力听起来好有B格。
“喂喂喂！我的能力我自己可以解说，就这样揭晓，一点神秘感都没有。”夜瞬星瘪着嘴，非常不高兴。
林憬回忆盛燎云每一次发动瞬移都会被拖慢……
如果说自己的能力是信息素解读带来的预测，那么信息素封锁……就是让对手的分化能力使用不出来吗？
但每一种能力都受到生物壁垒的限制，夜瞬星面对盛燎云，也只能减弱他的能力，并不能做到完全的封锁。
“林憬！林憬！你已经知道我的能力了，你的能力是什么啊？”夜瞬星问。
看着他那双闪动着好奇之光的大眼睛，会让人充满保护欲。
如果不是看了刚才的比赛，知道这个人到底有多厉害，林憬也会觉得他是个单纯的宝宝。
或者他确实单纯，像一只一门心思狩猎的猫。
“我的能力吗？”林憬把空了的三个酸奶盒子还有零食筒放到夜瞬星的面前，非常自豪地说，“那就是非常能吃。”
夜瞬星怔在那里，盛燎云捂着肚子哈哈笑了起来。
“对，我们家小憬特别能吃。”盛燎云说完，还打开了自己的账户明细，“来来来，到首都星才几天，看看你吃掉我多少钱。”
就在他们俩打闹的时候，裁判谢恩南通知B组的实战开始。
周凛霜站了起来，一时之间所有的视线凝聚到了他的身上。
大家都在猜测，这位刚从omega转换为alpha的三年级生实战对位首秀，能够到达什么地步。
林憬也握紧了拳头，紧张地两只脚在地上快速抖动。
夜瞬星兴奋地凑了过来：“那你是不是也要像支持盛燎云一样，发垃圾话支持周凛霜呀！”
林憬瞥了一眼夜瞬星，坏笑着回复：“你是有什么误解吗？垃圾话只针对你哦。”
“啊？”夜瞬星愣了一下，“我专属的？好开心啊！”
林憬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喜欢啊，下次送你更厉害的。”
周凛霜走之前，他的指节在林憬的鼻尖上刮了一下，林憬的眼睛鼻子立刻皱了起来，却没有向后躲，而是下意识向凑，像是要把鼻尖凑进周凛霜的手心里。
他又闻到了，那股让他心猿意马的味道。
然而其他人，包括盛燎云和夜瞬星好像都毫无知觉，仿佛真如赵教授所说，这是专属于他的味道。
周凛霜对林憬说了一句：“量力而为，见好就收。”
“什么意思？”夜瞬星抬起眼，觉得周凛霜的话莫名其妙。
是周凛霜上去实战对位，为什么要林憬量力而为？
盛燎云只想了三秒就明白了。
——周凛霜愿意让林憬连接自己的内源，与其说是周凛霜借林憬的力量来预测顾墨镕的行动，不如说是周凛霜把自己借给林憬，让林憬亲身体验一把顾墨镕的能力。
一年级的群里闹得更凶了，还算他们厚道，押周凛霜第一轮就被刷掉的人寥寥无几，毕竟周凛霜还是有浴室“暴君”的美名的，虽然这个绰号真的中二到不忍直视。
林憬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积分全部押进去，坚定不移地认为周凛霜能进四强，也就是说，林憬认定了周凛霜在对位顾墨镕之前绝对不会输。
如果实现了，林憬的积分就能翻上三翻了，他眼馋那个最新型号的便携式医疗机很久了。
这让他激动得双脚来回搓地，就想要时间过得快一些，再快一些。
周凛霜出现在场地中央，穿着外骨骼的身影存在感超强，无形中有齿轮开始了有条不紊的运转，议论纷纷的一、二年级安静了下来。
周凛霜一如既往地利落，没有任何花哨的招数，一个一个将自己的对手放倒。
恰恰是这种直观的攻击，高效又不可抵挡，时间和空间仿佛被折叠，从一个点直接穿透到了另一个点，一个一个三年级生败下阵来，甚至于坚持的时间都不久。
林憬与取胜的周凛霜对视，刹那间时间仿佛倒流，回到了他在荒星阿兹马的洞穴第一次见到周凛霜的那一刻。
只是他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到更多的东西，他们的内源相连，共享整个世界。
周凛霜侧身与对手擦过，瞬间摁下了对手的拳头，虎口掐住了对手的咽喉，向下一带，对手的外骨骼头部与身体的部分脱离，对手趴了下去，脸部因为惯性砸在了地面上，紧接着面罩化为了粉末。
这个三年级生露出惶恐的表情，其他人以为面罩碎裂是因为这一击力量太大，但他本人却知道这是周凛霜的分化能力。
周凛霜在警告他，要么认输，要么下场和这个面罩一样。
看台上的夜瞬星眯起了眼睛，他在同一时间就分辨了出来，“唔，这是什么能力？某种能让物质碎裂的震动吗？”
他一边猜，一边看着林憬，以为林憬会露出得意的小表情。
但是林憬只是专注地看着比赛中央。
仿佛在场上实战的不是周凛霜，而是他。
“你在学习吗？”夜瞬星问。
“……嗯。”林憬终于有了回应。
“那我和盛燎云对位的时候，你也有看着我吗？”夜瞬星又问。
他的神情就像那只想要被摸下巴的小黑猫。
林憬回过头来，看向他的眼睛，“有哦。你的手段我都有学会。下次全部还给你。”
夜瞬星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显，“我等着。”
霍澜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心有余悸地说：“还好我没和周凛霜分在一组……”
焦颖补刀：“是啊，就算有医疗机，心理上也被毁容了，对吧？”
之前还沸沸扬扬甚至于仗着匿名说了不少难听话的一年级群聊完全安静了下来。
此刻的他们呼吸被攥住了，紧张到连讨论声都停了。
林憬撑着下巴，欣赏着周凛霜单方面的碾压，这种绝对优势，让人心情舒畅。
终于，顾墨镕作为学生代表处理完调解会的事情，目送周纵踉跄狼狈离开之后，他回到了实战演练的场地，穿上了外骨骼。
周凛霜的又一场胜利，意味着他进入了B组的决赛，他漠然地路过了顾墨镕的身边。
“你很特别，无情的暴力美。”顾墨镕开口道。
“我不需要别人当我是好人。”周凛霜与他擦肩而过。
顾墨镕抬起眼，看向三年级的阵营，果不其然对上了林憬的视线。
如果说之前在顶楼，林憬对顾墨镕恐惧甚至逃避，那么现在他不会了。
我会看着你，研究你，学习你，然后摄取你所有的经验和技巧。
你展示的越多，越是厉害，那么我得到的就会更多。
顾墨镕知道自己笑了。
因为是一对一的实战，比起团战来更容易分析对方的单兵技巧。
顾墨镕在场上的压迫感和平常展现出来的随和判若两人，面对每一个对手都是三招放倒，仿佛这就是他精心计算的公平和秩序，让每个落败的对手都不至于丢脸。
这三招基本归纳于出手、虚晃、正中目标。
可明明他的对手知道他的套路，却永远猜不到他虚晃的方式以及致命的招数。
以及到底是什么样的分化能力让他三招制胜？
林憬没有贸然对顾墨镕使用自己的能力，因为他的生物壁垒强大，林憬要把自己的内源用在刀刃上——比如顾墨镕和周凛霜对战的时候，一定是他防御最薄弱的时候。
每一局都有新体会，林憬的心脏紧张的要命，这家伙可是系统分配的目标……要打败他的难度真的好大。
林憬嘴里的酸奶勺子都被咬变了形。
“你看的好认真，眼睛亮晶晶的，表情又好严肃，是在分析顾墨镕吗？”夜瞬星好奇地问。
林憬直接把他的脸推回去，“放心，我看你的时候也这么认真又严肃。我会把你们都学习的透透的。”
夜瞬星的鼻尖正好怼进了林憬的掌心，当林憬把手收回去的时候，夜瞬星僵了一下。
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头，看向林憬光洁白皙的后颈，喃语道：“……好香……”
和alpha充满攻击性和凌驾欲的味道不同，也没有omega的甜腻。这股味道清远悠扬若有似无，悄无声息地在心脏上试探，一个不小心就勾走血液，主宰脉搏。
夜瞬星的喉咙动了一下，但是那阵味道已经消失了。
终于，来到了B组的决赛，顾墨镕VS周凛霜。
林憬的通信器震了一下，竟然是群里已经将奖励积分发送了。
三倍积分到手，林憬可以看看那个新款医疗机到底有什么特别。
“原来你竟然拿周凛霜的实战首秀赚积分？你不怕他打死你？”夜瞬星从后面不小心瞥到了林憬的通信屏幕。
林憬淡定地把屏幕关掉，“你放心，我这是肯定他的实力。”
“那刚才我对位盛燎云，你有没有肯定我的实力呀？”夜瞬星满怀期待地问。
“没有。”林憬摇了摇头。
盛燎云拍了拍林憬，“不愧是我疼过的学弟。”
谁知道夜瞬星非要捅刀，“难道不是我跟你的对位没有悬念，一年级开不了局吗？”
盛燎云：“……”
裁判谢恩南又在宣读千篇一律的实战规则。
夜瞬星的手指轻轻戳了一下林憬的后背，林憬觉得全身发痒，肩膀耸了起来，像一只即将缩回壳里的乌龟。
“要不要跟我打赌？周凛霜和顾墨镕谁会赢？赌注就是答应对方一个要求。”
“我不会拿周凛霜跟任何人打赌。”林憬开口道。
“难道我刚才看花眼了吗？你明明在一年级的群里赚了好大一笔积分。”夜瞬星抬了抬下巴。
林憬抬起了眼睛，很认真地看向夜瞬星，“那叫打赌吗？周凛霜年级前四的战力，是常识。”
他不了解顾墨镕，这家伙藏得很深，示人的只是极微小的一部分。
至于周凛霜，林憬根本不知道他的上限在哪里，而且希望他没有上限。
实战正式开始，周凛霜和顾墨镕相对而立，整个竞技场陷入守孝般的安静。
三年级屏息凝视，想要从他们之中观察分析出什么。
只要眼睛没瞎，都能感觉到周凛霜的强大。
过去的两年里，顾墨镕实战第一的荣耀一直没有人将他挑落。
夜瞬星已经强大到变态的地步，在顾墨镕的面前总是棋差一招。久而久之，大家都觉得第一就是属于顾墨镕的。
可是今日的周凛霜，干净利落地闯入四强，让所有人隐隐感觉到新的格局即将到来。
林憬放下了全部的零食，撑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看着周凛霜。
两人的内源缓缓连接在了一起。
林憬的视野发生变化，他看到的不再是偌大赛场里对位的两人，而是周凛霜眼里的顾墨镕。
信息素阅读开启，透过顾墨镕，林憬的瞳孔一震，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眼前看到的东西。
它真的算是一种能力吗？
一道深渊裂隙就在顾墨镕的身后。
明明头顶日光灿烂，却没有一缕能将它照亮。
它像一只即将睁开的眼睛，那道缝隙如果再大一点，就能吞没整个空间。
林憬蓦然想起自己看到过的帖子——夜瞬星和盛燎云信息素对垒，顾墨镕一出现，两股信息素就消失不见了。
难道和这道裂隙有关？
林憬刚想要看得更清楚，他的精神被镇压，仿佛又回到了顶楼自己被顾墨镕从背后克制、动弹不得的时刻。
那是一种被牵引、被控制、即将失去自我的恐慌感。
就在他胆怯的时候，有一股力量源源不断地涌来，像是一个面对黑洞也泰然自若地宇宙。
这是周凛霜。
林憬吐露出呼吸，心神逐渐与周凛霜同步。
任谁都没有想到，第一个发起进攻的竟然是顾墨镕。
他取出了横在后背的粒子刃，直取周凛霜的侧颈。
两人的粒子刃相触，火花还没有散开，就拉开了距离，紧接着第二轮、第三轮较量接踵而至。
因为速度太快、威力巨大，赛场的地面被碾压出一道道沟壑，尘埃扬起，不到半分钟，整个赛场的战斗痕迹纵横交错，好几次差点把高高在上的裁判谢恩南给震下来，巨大的能量潮向着观众席推去，一、二年级生狼狈地向后仰去，有的前排学生迫不及待地向后排撤去，那场面媲美逃难。
谢恩南皱起了眉头，抬起左手做了一个手势，现场其他的教官立刻进入场边，看顾看台上的学生。
林憬越来越专注，周凛霜冷静的处理和危机时刻的反应让林憬叫绝。
顾墨镕这人的可怕在于，避开了第一招，也许正中第二招，源源不绝，招招相连。
周凛霜毫不犹豫使出了自己的分化能力，明明是要分解顾墨镕肩膀的外骨骼，但却没有料到这股力量被改变了方向，进入了空气的瞬间像散沙般四溢消失，分解了个寂寞。
林憬的心脏紧锁，难道这就是顾墨镕的能力——转移？
两人分开，顾墨镕弹了一下手指上的灰尘。
这短暂的休战，让紧绷的众人得以长呼一口气。
林憬却并没有感觉轻松，顾墨镕的出手太快了，哪怕自己预料到了他下一步会怎么做，顾墨镕也能忽然变招。
这家伙，变数太大了。
和他从前预测过的跃行者甚至于洛普斯都不是一个量级。
林憬吐掉了嘴里的勺子，他无比感谢周凛霜，因为周凛霜沉稳强大的心态，让林憬觉得自己也能和他一样强大镇定。
而且自己就算成功解读，也必须要有周凛霜这样强悍从容的拆解和反击能力。
下一秒，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赛场中央碰击在一起，兵戈交错，瞬息万变。
随着交锋越来越多，就像收集数据一样，林憬发现自己能预测到的“下一刻”也不再是好几种可能，变得更加准确和笃定。
但要跟上顾墨镕实在太难了，林憬感受到自己内源正在被飞速消耗。
顾墨镕的连招不断被周凛霜突破，当周凛霜凌空而起，三次高速变招，出人意料地袭上顾墨镕的胸膛。
直白、坦荡、利落，这就是周凛霜的风格。
顾墨镕勉强挡了下来，整个人后退着滑了出去。
不少学生们都站了起来，发出“啊——”的惊呼声。
就连情绪稳定的三年级生们都不约而同地倒吸气。
顾墨镕没有倒下，他站稳了。
他脸上从容的表情变得沉冷，就像林憬从他的内源里看到的——深不见底的暗渊。
顾墨镕用口型对周凛霜说：“你学的好快。”
看台上的林憬神经一阵紧绷，这句“你学的好快”不像是对周凛霜说的。
顾墨镕难道……透过周凛霜的眼睛看见了他吗？
林憬的手指握紧，里面是一层汗，自己还能“观察”多久？
两人继续交锋，顾墨镕在半空中高速变向，引诱周凛霜走进他的“下一步”，但都被周凛霜以更快的变向防守避开。
这是第一次，顾墨镕的步步为营被人完全拆解，他的圈套里空无一物，他的深渊……很饿。
顾墨镕看向了三年级的位置，给了夜瞬星一个视线，然后轻轻敲了敲面罩。
夜瞬星眨了眨眼睛，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又向前探去，看着林憬专注而认真的样子，忽然很想摸一摸对方的睫毛，但是他忍住了。
“关于我的能力，你要不要亲身体会一下？”夜瞬星很认真地问。
“啊？”
林憬正要侧过脸，夜瞬星在他的耳边打了一个响指。
一瞬间，体内奔流的力量骤然静止，林憬和周凛霜断开了联系。
草……虽然早就知道会被识破，但没想到是这么重要的时候。
他既然能和周凛霜联合起来二打一，被顾墨镕识破了，让夜瞬星把他“阻断”也很公平。
接下来，就看这两人真正的一对一了。
夜瞬星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根糖，轻轻碰了碰林憬的脸颊，露出讨好意味的表情，“请你吃糖，不要生我的气。”
“不要，我不爱吃糖。”林憬别过头去。
“你不接受的话，我会一直缠着你。”
夜瞬星的表情像极了缠着大人陪他玩的幼儿园小朋友。
好啊，那我陪你玩。
林憬接过了夜瞬星的糖，拆了包装纸摁在对方的手里，夜瞬星下意识想要抓住林憬的指尖，但是林憬很快就收回了，然后把糖塞进了嘴里，嘎吱一下咬碎了。
奶油草莓味的？
夜瞬星的喜好可真少女。
下一秒，林憬就捂住自己的喉咙，看向夜瞬星，一脸惊恐：“你……你……”
“我……我怎么了？”夜瞬星睁大了眼睛，下意识把糖从林憬嘴里拿出来。
但只有棍子，没有糖！
所以……糖呢？
“啊？你怎么了？小憬！”盛燎云吓了一跳，立刻捞住林憬，“被糖卡住喉咙了吗？”
林憬本来只是想吓唬夜瞬星，但是被盛燎云一拍，草……真的卡住了！怎么这么寸！
废物系统：[你今天出门又没看黄历。]
林憬：[草，哪里来的黄历！]
林憬的脸变得通红，艰难地充满求生欲地说：“一……要……机……”
“什么？你要什么？喝水？”盛燎云就像没有带孩子经验的爸爸，手忙脚乱地拧开了水壶。
夜瞬星喊了出来：“他是要医疗机！”
安静得一批的三年级区忽然热闹了起来。
林憬在心里骂天，他怕是第一次被奶油草莓糖卡死的书穿主角。
还是三年级的教官段秦露出“你也有今天”的笑容，大步流星而来，双手抱住林憬，用力一勒，那颗糖终于被吐了出来。
“哎哟喂，你这吃的真不少诶！”段教官低下头，瞥了一眼林憬身边的零食残骸。
林憬呼出一口气，正好对上周凛霜的视线。
他赶紧朝周凛霜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希望对方能get到他的意思。
但很显然，周凛霜没有get到。
他并不知道林憬被呛到，只把林憬被噎到当成顾墨镕指使夜瞬星对他的威胁警告。
周凛霜之前没有情绪起伏的眼睛里酝酿着低沉的风暴，周身酝酿着一场令人窒息的雨夜，密云翻滚起压迫感十足的潮，疯狂地向着四面八方冲脱。
“咔嚓——”
“咔嚓——咔嚓——”
空气里微小的尘埃崩解四散。
周凛霜的神情越来越冷，就像所有那些进入凝聚态的alpha……剥离人类的感情，专注于一件事。
顾墨镕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力量正在裹挟自己，已经渗透进了他的外骨骼。
“冷静，周凛霜。我是不可能伤害林憬的。”顾墨镕眉心皱起，难得用安抚性的温厚口吻说话。
但周凛霜不为所动，顾墨镕的身体不自觉地向前，无形的力量正在拖拽着他的每一个细胞。
仿佛他越是抵抗，这股力量就越是要拆解他的一切。
“好吧。”顾墨镕发出了很轻地一声叹息。
那道缝隙颤抖了一下，仿佛沉睡中的魔物即将被唤醒。
他开始吸收和转移周凛霜的分解力量，深渊开启，他会让周凛霜的力量成为自己的“粮食”。
来吧，越多越好。
顾墨镕的外骨骼震动得越来越快，他的面罩最先被分解，化作透明的粉尘，四散而开。
坐在高处的裁判谢恩南一跃而下，他落地的时候，整张高塔般的椅子被顾墨镕转移而来的力量摧毁，瞬间化作了沙尘。
谢恩南摸了摸脸上的疤，冷笑了一声：“警告，使用分化能力在实战演练中是允许的行为。麻烦不要把对手的能力转移过来，这是威胁裁判吗？”
顾墨镕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因为他身上的外骨骼已经全部粒子化了。
场地周围的裁判对学生们打了一个“退席”的手势，警告他们接下来的战斗很危险，没离开的后果自负。
顾墨镕无奈地笑了一下。
那就比一下看，谁的内源更持久。
吞噬与崩毁，谁会赢到最后？
周凛霜的崩毁被顾墨镕强大的内源扭转，甚至袭击向能力的使用者，他身上的面罩也碎裂晶体化，外骨骼一点一点被吹散，两人就这样毫无保留地面对彼此的力量。
接下来，让顾墨镕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因为周凛霜的“崩毁”动摇了顾墨镕的生物壁垒，顾墨镕的源质能量正一点一点地被对方拖拽出身体。
顾墨镕的身上仿佛有沙粒在日光下起舞，但仔细辨别就会发现那些沙粒是锦金色的、透明的——那其实是游离出来的源质能量。
顾墨镕微微一怔，立刻防御周凛霜的能力，将自己的源质能量往回收。
周凛霜完全进入了另一种状态，四周那些不肯走的学生们，特别是一、二年级生，他们有些还没有觉醒分化能力，或者内源并不强大，根本抵抗不了周凛霜的“摄取”，源质能量正一点一点溢出。
无数淡金色的粒子从场外漂浮向中央，层层叠叠、此起彼伏。
场边的裁判们惊呆了，彼此使了一个眼神。
——人类的身体是生物壁垒最强大的容器，周凛霜在没有破壁的情况下竟然动摇了这些学生的内源？
太可怕了。

第81章 分化
顾墨镕的危机感越来越强，哪怕自己的深渊连光都无法逃逸，也无法阻止周凛霜的崩毁。
——他要把他的黑暗都分解。
周凛霜的眼睛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黑色的发丝在风中凛烈，拖拽着淡金色的流光。
他好像感知不到周围的一切，周围的空间扭曲一般向他偏移。
顾墨镕的目光冰凉，嘴角掠起一抹冷笑，“既然你不肯停下，我会吞掉你的内源。”
看台上的林憬握紧了拳头，他从没有见过这种状态的周凛霜——就像他们在荒星的神庙见到的雕像，无情无欲，无知无觉。
夜瞬星的神情变得冷肃，他站了起来，看着陷入生死较量的两人：“这样下去只会两败俱伤。周凛霜还处于分化前期，顾墨镕如果下狠手，很可能破坏他的内源。”
空气中是什么剧烈燃烧的味道，接着越来越沉也越来越浓，仿佛万物沸腾挣扎，最终涌向毁灭。
“唔……”盛燎云低下头，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瓶子，用力喷。
夜瞬星的舌尖抵着牙槽，眼底涌起肆虐的暴戾，“好强的……信息素……”
“怎么了？”
林憬看着三年级生们统统脸色难看到要命，并且快速退离。
现场的教官们正在快速疏导。
“全部离开！现在全部离开！”
林憬茫然地看着四周，仿佛自己在灾难现场。
谢恩南来到了顾墨镕和周凛霜之间，冷声呵斥：“停下——”
但是周凛霜没有任何反应，顾墨镕还在抵抗。
危险一触即发。
谢恩南咬牙，来到了周凛霜的面前，看着他的眼睛，启动分化能力——凝结。
那些即将被他摧毁的事物勉强维持着此刻的状态。
盛燎云推了一把夜瞬星：“你还不帮忙！”
“帮忙？他的信息素让我想揍他……”夜瞬星的眼睛已经泛起赤红，“你确定我们去了不是火上浇油？”
盛燎云皱起了眉头，确实如夜瞬星所说，在这个距离都感觉被挑衅、对抗和破坏，那么再靠近一点说不定他们都会陷入其中。
周凛霜的信息素风暴愈演愈烈，谢恩南和好几个教官一起出手，都无法终止他爆发式的信息素扩散。
就像一颗即将毁灭的星球，裹挟着万物进入绝望的黑夜。
“我们必须走，这里交给教官。”盛燎云的理智在这样的信息素压迫下也濒临崩溃。
他仅剩的想法就是保护好林憬，他想要拉林憬离开，但林憬执拗地站在那里，一动都不肯动。
“他还没恢复意识，我要在这里等他！”
“不走的话，你想被日吗？”夜瞬星的声音已经哑了，被强大alpha的信息素挑衅得怒火快要烧到头顶。
他弯下腰，一把将林憬扛了起来，大步流星地远离。
“放我下来！夜瞬星你干什么放我下来！”林憬在夜瞬星的肩头挣扎了起来。
“你想跑去找他！那是找死！那么先找死的话还不如我来！”夜瞬星用绝对认真并且带有威胁性的目光看着林憬，“至少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死的很难看！”
谁先死还不一定呢！
下一秒，林憬忽然袭击夜瞬星的颈椎，对方不得不将他翻身掉个方向，林憬全神贯注读取夜瞬星的信息素，用了一招夜瞬星用过的空中变向，直接砸击了他的侧腰。
“唔——”
一切来得太快，夜瞬星没有预料到林憬的速度那么快而且还是用自己用过的招数。
他疼得脑袋嗡嗡响，怒火也被点燃，他扣住林憬的手腕正要拧过去，没想到林憬的拳头沿着他的手臂直接砸击在他的关节上，夜瞬星反过来被林憬摁在了墙上。
林憬用冷厉的目光看着他，淡声道：“还给你。”
让你尝尝自己用来对付盛燎云的招数。
夜瞬星被那双眼睛盯着，对方挪开视线的那一刻，灵魂好像也跟着出窍。
林憬转过身去，朝着周凛霜的方向奔去。
所有人都可以逃离，但他会信守和周凛霜的承诺。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绝对、绝对、绝对不会抛弃他。
他不会像周凛霜的母亲那样放开他的手，不会像生活老师那样教他反抗却又不肯为反抗付出代价，更不会像周纵那样去衡量他的价值。
他永远记得自己把周凛霜从沙鲸嘴里弹出去之后，他绝望的眼神。
“你过来干什么——学生走开——”
“走开啊！”
盛燎云大惊失色，想要用瞬移把林憬挪回来，但那一刻对方内源坚定到不可转移，而自己的力量微薄而渺小。
林憬在冲到周凛霜面前的那一刻，被谢恩南死死扣住。
“顾墨镕！把这个学生带走！快！”
顾墨镕的手刚触上林憬的肩膀，周凛霜忽然动了，以绝对的力量把林憬抢了过来，死死地抱在了怀里。
仅存的理智让周凛霜意识到，曾经的自己对林憬只有一点点微小的占有欲，但它正马不停蹄地成为偏执的疯狂。
落在他发梢的光，笑时轻颤的后颈，甚至沾染上他味道的空气……
都是让一颗死掉的恒星重新爆发的原因。
周凛霜抱紧了他，贪婪地嗅着他发丝间微弱的信息素。
就像破碎的陨石撞入另一颗星球，带来了另一种生机。
微小的种子突破泥土的桎梏，在夜空下舒展开透明如蝉翼的花瓣，悠远的香味和让人不甘心坠落地狱死而复生的清甜，是塞拉的味道。
明明是他先闻到，明明这味道独属于他，他的心里藏着整个宇宙的秘密，但是在顶楼的阴暗处，差点被顾墨镕给偷走了。
周凛霜用力地吸取着，他侧过脸，将自己埋在林憬脆弱的颈窝，那里有属于林憬的体温，还有皮肤下流动的血液，以及他万分期待却不来不及成型的腺体。
给我多一点……给我再多一点……
空气里狂暴的信息素开始了声势浩大的退潮。
逐渐变得温柔，小心，一层一层将怀里的人缠绕包裹得密不透风。
林憬快要被周凛霜勒死了，全身骨头疼得要命。
他听见周凛霜沉重压抑的呼吸，还有他一声又一声心跳，像是周而复始的潮起潮落。
周凛霜的鼻尖万分眷恋地蹭着他的侧颈，然后张开了嘴。
林憬被抱着看不见，但周围的教官们快要被吓疯了。
下一秒，无数源质能量形成的线流冲进了周凛霜的身体，将他的内源包裹了起来。
他像是即刻停止运转的机器，倒了下去。
而他的身后，站着一脸冰冷的沈沁流。
林憬抱着周凛霜，呆然地看向面前的沈沁流。
他……怎么会在这里？
“沈中校……你回来了！”谢恩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毕竟是三个A的alpha分化。”沈沁流垂下眼来，“立刻准备分化隔离室，申请匹配的模拟信息素安抚。是生还是死，看他自己造化。”
谢恩南叉着腰，不满地说：“中校，你提前回来是接到联盟的指令看顾他的分化吧？说什么‘是生还是死，看他自己造化’？”
沈沁流回头道：“你不抓紧时间，等他再醒过来，小心直接分解你。”
谢恩南神情一震，赶紧和其他教官把周凛霜抬起来。
“你，过来。”沈沁流给了林憬一个眼神。
林憬茫然地来到他的面前，而沈沁流又侧了侧下巴，大概是和周凛霜相处久了，对于这种肢体语言，林憬竟然瞬间解读，他走到了沈沁流的身后。
沈沁流看着顾墨镕，目光中是让人无法直视的审视。
“你是故意的。”
顾墨镕恢复了自己尊师重道、谦虚谨慎的表情。
“中校，我不知道什么是故意的。”
“你知道他是三个A的待分化alpha，知道这种级别的分化很危险。你也知道如果他在信息素爆发的状态下分化危险程度会成倍加剧。你激发他过度使用自己的能量，引导他过度扩充内源。”
顾墨镕的表情也变得郑重而认真：“中校，我差点被他分解了。”
这只是他在自我保护。
沈沁流的表情一点变化都没有，“对，你差点被他分解了。一开始，你只是对他的分化能力感兴趣，紧接着他的分化能力让你感觉到了威胁和挑衅，然后你回应了这些挑衅。”
“听起来，我并没有做错什么。”
“但你是分化完成的成熟alpha，你的自制力和边界感应该很清晰。当你发现周凛霜的能力强大到超乎你的想象，危机感油然而生——在他的能力成熟之前，不如然后他自爆。”
“沈中校，我从没有遇到过这样强大的对手，我很兴奋，与其说我想要刺激他自爆，不如说我想要他尽快分化。”顾墨镕开口道。
他很诚恳。
但林憬拥有一秒精神世界的技能，三次机会，他曾经对周凛霜使用过。
还剩下两次机会。
也许可以用这个功能来了解顾墨镕。
林憬深吸一口气，[对顾墨镕使用一秒精神世界！]
只是一瞬间，林憬感觉到一股强大到几乎把他灵魂撕碎的拖拽力。
他的眼前是一只陡然睁开的巨大眼睛，猩红的眼底是汹涌的被封闭的贪婪和无尽渴望，撕心裂肺的吼声此起彼伏，林憬无法看透它，差一点被它吞噬。
“啊——”林憬倒抽了一口气，向后退了一大步。
那就是顾墨镕能力全开的状态吗？
这一秒，无法让林憬像读懂周凛霜一样读懂他。
因为周凛霜虽然寡言少语，但他的思维从来都是简单直白的。
但顾墨镕……他和他的分化能力，到底是谁在操纵谁？
“怎么了？”沈沁流回过头，看向林憬。
顾墨镕难得露出一抹无奈，微微倾向林憬，像是要把他那一秒的慌乱看清楚。
“我好像没有做什么让你害怕的事情吧？”
林憬摇头，“没……没有。”
“那你怎么了？”顾墨镕带了点笑意，想要化解林憬的紧张。
“我……只是觉得，一个人要克制自己的本能很难。但如果失去那种自制力，就会被本能吞噬吧……”
林憬看着顾墨镕，想要从他的表情里观察出和那一秒有关的东西。
但他毫无破绽，只是回答：“是的，受控的欲望让人强大。”
沈沁流淡声道：“你俩的哲学交流结束了吗？”
“结束了。”顾墨镕又看了一眼站到监护人身后的林憬，笑道，“但如果林憬还想要讨论的话，我随时欢迎。”
不……我不想再跟你讨论了。
林憬无奈地想，我的哲学也就能分清楚主观和客观了。
“走了。”
说完，沈沁流就转身，瞥了林憬一眼：“听说你把某个议员的儿子给揍了。”
林憬的心思都在周凛霜的身上，甚至忽略了沈沁流的存在感，下意识回怼：“怎么，你要家法伺候吗？”
“家法？”沈沁流的眉梢难得地挑了一下，“谁欺负你，把他打到亲爹都不认识，这就是我们家的家法。”
林憬心头一颤，这个世界貌似又很多的走向都和自己看的原著不一样了。
原著里，沈沁流对顾墨镕一力栽培，但是刚才，沈沁流对顾墨镕却充满戒心，审视刚才那一战里顾墨镕是否催化和刺激周凛霜过度使用能力。
他对顾墨镕不再有那种盲目的信任了。
但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周凛霜被带走了，而且还是从未有过的失控状态！
“中校，我现在不能去找周凛霜吗？他的分化很危险对吗？我们之前在荒星，本来还有足够的时间试飞、规划更加周全的路线，就是因为周凛霜出现筑巢症状了，盛燎云才会加速离开荒星的进程。所以沈中校，请不要把我当成懵懂无知的小孩，告诉我……他到底会怎样。”
林憬抬起眼，毫无畏惧地看进沈沁流的眼睛里。
联盟里能进入凝聚态的alpha在十八年前对抗S级虫母的战役里，基本都被拼完了。
沈沁流是为数不多的硕果。
“要么毁灭，要么重生。特别是他的能力还如此特殊，在分化谱系里属于稀少又没有替代的类型。分化会让他的能力不可控制。最初，他分解的只是周围的东西，比如杯子、桌子、椅子，赖以呼吸的空气、食物、水……然后他控制不住alpha的侵略性，会开始分解生物，特别是侵入他领地的一切人类，无论是教官还是亲朋好友。当这种能力进一步不可控……他就会分解自己。”
林憬怔在那里，身体如同失重一般凶猛下坠，精神离开了躯壳。
他曾经以为自己不会在乎书里角色的生死，毕竟他们都是纸片人而已。
就算自己死掉了，也大不了砍号重来。
可是当沈沁流告诉他周凛霜真的可能会死的时候，巨大的恐慌涌上了林憬的心头。
他见惯了外科手术室外的生离死别，他以为到了另一个世界里自己可以在精神上对任何一个人保持距离感，但不是的……真的不是的。
他舍不得周凛霜，他受到一点伤害，自己一呼吸就会跟着痛。
“沈中校，你呢？你当时是怎样坚持过去的？”林憬问。
“我吗？我有必须要活下去的理由。”
“啊？什么样的理由？”
沈沁流沉默了一会儿，好像不大想说，但一直被林憬这么坦荡又直白地看着，仿佛不得到答案不会罢休，他勉为其难地开口了：“我喜欢的omega说如果我死了，他就找别人。”
那一刻，林憬想到了被毁灭的拜恩星球，想到周凛霜的母亲放开他的手，想到他最不在意也是最在意的事情——他想被人抓住。
“那我更要在他的身边。如果我们都不在他的身边……他就没有坚持下去的理由了。”
林憬害怕他以为自己又一次被抛弃了。
沈沁流的手抬了起来，悬在林憬的头顶，好像踌躇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放了下来，揉了揉他的头发。
他在这个年轻的小alpha眼底看到了一种坚定，无论怎样的险死还生，都会灼热燃烧，就像黑暗宇宙里万千星火。
生为顶级alpha，分化对于周凛霜来说是一场浩劫。
但命运对他是温柔的，因为有人不顾一切想要陪在他的身边。
“他会连你一起分解。”沈沁流很认真地提醒。
“那就分解我好了。”林憬回答。
至少他完成了对周凛霜的承诺，他从来没有抛弃他，而是选择和他一起“消失”。
沈沁流一直绷着的唇线忽然变得柔和。
“林憬，我要教你的第一个知识，那就是宇宙中的能量都是成对存在的。比如有黑洞就会有白洞，比如量子纠缠，比如一种生物灭亡了，往往会有另一种生物代替它的位置。”
“沈中校？”林憬皱了皱眉头，他知道对方在教他避免周凛霜被分解的办法，但是说的这么抽象，他理解不了啊！
“等你想明白了，再来找我。”沈沁流转身离去，“我要去分化隔离室了。”
林憬的身后传来盛燎云的呼喊声，他正突破了教官们的拦截，飞奔过来。
林憬一回头，就被盛燎云抱住了。
“你这个臭小子！怎么这么让人不省心！你差点被周凛霜咬脖子了你知道不知道！要不是沈中校来了，你人就没了！”
林憬任由盛燎云抱着，他能感受到盛燎云多么地紧张，抬手拍了拍对方。
“别担心，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周凛霜咬我就要我呗，等我颈动脉的血飙出来，你赶紧给我上医疗机。”
而且他一个未分化的alpha，周凛霜咬他也没用啊。
“谁给你上医疗机？我才不要管你这个不听话的小鬼呢！”
林憬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再一抬头，发现夜瞬星也站在最高的位置看着他。
但他们的视线一对上，夜瞬星就迅速挪开，先是后退了半步，接着转身快速离开。
颇有种落荒而逃的意味。
这家伙怎么了？
“走吧，留在这里也没啥价值了。”盛燎云开口道。
林憬觉得奇怪，夜瞬星怎么没有跟顾墨镕一起走，他俩不是形影不离吗？
两人一边走，林憬一边问盛燎云：“分化隔离室是什么样子的？你分化的时候有人陪在你的身边吗？”
盛燎云思考了一会儿，开口道：“分化隔离室是一个封闭的小房间，房间里只有一张床，还有食物和水。”
“你会吃那些食物和水吗？”
盛燎云很轻地笑了一下，“我失去了所有人类的感觉，包括饥渴。”
林憬低下头，手指紧紧捏着制服的一角，沉默不语。
“嘿，小憬……别忘了你也是两个A的alpha。这一切，你也会经历。”盛燎云侧着脸，小心观察者着林憬的表情，“还是说你现在已经怕了？”
“嗯，我已经怕了。”
说完，林憬就向前走去。
承认内心的恐惧，也是为了去面对。
而此时的周凛霜蜷缩在一个四面墙壁都是纯白色的小房间里，那张用来睡觉的床已经被他分解了，他身上所有的衣物也在昏睡过程中化作沙粒。
他的头发被汗水浸透，整个人就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而偏偏他还在持续不断地分解，包括他的汗水。
空中悬浮着无数微小的粒子，在冷白色的灯光下像是一层雾气，模糊了周凛霜的身影。
他的脸被双臂和膝盖挡住，没有人能看到他的表情，但是不断颤抖中的肩膀和背脊、骨头因为太过用力发出的咯咯声，都在表示他现在很痛苦。
这种痛苦，是阿兹马神经毒素的成千上万倍。
他的身体正在经受着持续不断、周而复始的摧毁。
心脏就快承受不住疯狂奔涌而来的血液，他的内源贪婪饥渴地妄图吞噬一切，就像一颗恒星衰败前吞没周围的一切，他正在经历一场不可控的毁灭。
他的大脑被痛苦占据，唯一的一丝清明，想到的是拜恩星球分崩离析，陨石坠落的地方开出了塞拉。
如果他就此毁灭，他的塞拉在哪里呢？
关于林憬的一切，成为痛苦与毁灭交接之后，剥离出唯一的一丝温柔色彩。
他的求生欲让他极度地渴望着他。
渴望着在荒星初遇的那一幕，穿着破烂工程外骨骼的少年对他说要放手，下一秒却被他背在背上，哪怕身后是蜂拥而至的沙虫，他在他的背上，听见了急促的呼吸和蓬勃的心跳……
渴望着在荒星基地里，他蹲在他的面前，用温暖的掌心贴上他抽痛的腿，像是抚平理顺他人生中所有裂痕一样，在胀痛之后是从未有过的解脱。
渴望着他从沙鲸的甲壳里伸出来的那只手，等待着他来握紧。
林憬……
林憬……
林憬……
你在哪里……
观察室里，除了沈沁流之外，还坐着神色沉郁的谢恩南等一众教官，他们用自己的信息素和内源力量压制着周凛霜身体不断蓬勃爆发的能量。
“还好你来了，不然我们都要被他分解掉。还有林憬那个家伙，冲过来的时候把我吓到心脏停摆。”谢恩南给端坐在沙发上的沈沁流倒了一杯茶。
沈沁流正在查阅周凛霜的分化报告，“这里怎么没有安抚信息素的匹配结果？”
谢恩难抓了抓脑袋，“因为没找到。”
“没找到？联盟保留了从人类分化至今的omega信息素样本多达千万。没有匹配意味着他的能力……独一无二。”
谢恩南说：“‘分解’确实是少有的能力，但在联盟的历史上还是有类似能力出现的，竟然会没有信息素匹配？”
沈沁流瞥了一眼隔离墙另一面团缩的周凛霜，低声道：“我们是不是低估了他能分解的东西？”
“啊？”
“他可以分解外骨骼、分解房间里的一切，甚至分解自己，这些都是实体物质。如果他能分解的不只是这些呢？比如信息素，比如源质能量，比如内源？”
沈沁流的话让谢恩南一阵头皮发麻，如果是那样，周凛霜的能力确实独一无二。
“你们联系了他的家人了吗？用母亲的信息素也能起到一定的安抚作用。”
“他母亲的信息素样本存储在拜恩星球，那个星球毁灭的很突然，很多资料都消失了。”谢恩南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他一回到首都星就和周纵解除了监护关系，今天早上又因为你的小崽子和周纵撕破脸了……联盟联系周纵的时候，对方回了一句‘关我什么事’。哈哈，真不知道以周纵的基因图谱，怎么生得出周凛霜？”
沈沁流的眉心蹙了一下，“我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我……我也想到他了！天啊，我怎么漏掉了，周凛霜的妈妈姓温……那个人说自己的青梅竹马也姓温！”
沈沁流点开手中的通信器，冷声道：“我是隶属于‘镇渊’要塞的中校沈沁流，我要求对比备战学院学员周凛霜与‘叛逆者’要塞已阵亡上校周引颂亲缘关系，如果亲缘匹配，申请调取周引颂的分化时使用的安抚信息素样本。”
此时的谢恩南手颤抖的厉害，自言自语起来：“如果是真的……如果他是周教官的遗腹子……怪不得那么像……我他么第一眼看见这小崽子就眼熟，可他的脾气跟周教官一点都不像。周教官天天都在笑，这家伙活得就像整个联盟欠了他几十个亿！”
“如果是真的，联盟欠他的，何止几十个亿。但是在证明我们的猜想之前，得先保证他活着。”
“我去问问……问问盛燎云。周凛霜的第一次筑巢反应是盛燎云在照顾他，也许他有什么办法！”
此时，林憬的通信器里，沉寂的一年级群又开始了疯狂的讨论，无外乎这一场没有被宣布结果的B组决赛。
有的人认为周凛霜都昏倒了，当然是顾墨镕赢了。
也有人说周凛霜还没有完全分化就已经逼得顾墨镕出了全力，还让全体教官和裁判维持现场秩序，这才是真的牛，周凛霜的分化级和顾墨镕一样都是三个A的。
林憬完全没有心情加入讨论，尽管他的私信都快爆了。
盛燎云把他送去教室，嘱咐他一定要好好学习，一年级还有很多理论课，学分修不够可是会一直留级的。
教室很大，可以容纳至少五百人，每个人的面前都是全息屏幕。
林憬坐下之后，盛燎云为他打开光脑，登陆学员信息，选择好课程。
“小憬，”盛燎云在林憬的额头边弹了一下，“A级以上的分化确实很危险，但有一点你需要知道。”
“什么？”
“既然被评定为A级，无论alpha还是omega，都很强大。”盛燎云摸了摸林憬的头顶，“这种强大不仅仅在于分化能力的强弱，而是意志。”
周围的一年级生们对林憬有好奇，也有羡慕。
毕竟盛燎云不像夜瞬星那样喜怒不定，也不像顾墨镕那样渴望而不可求，他是一年级学员们心里从能力到脾气都完美的学长。
但这位学长只对林憬无微不至，照顾至极，让人怀疑林憬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弟弟。
“谢了，你也赶紧去上课吧。如果有他的消息，一定要告诉我。”
“当然。”
这一堂课仍旧是ABO生物学，赵教授早就习惯了学生们翘课去看三年级的实战，仿佛这就是学院传统。
他必须要加快进度，把落下的知识点全部讲完。
可惜一年级生心性活泼，再加上早上的实战据说相当精彩，他们的心神早就跑远了。
如果照本宣科，他们能在他的课堂上集体睡觉，所以必须结合实际讲点有趣的东西。

第82章 本能世界
赵教授咳嗽了一下，“我知道大家都沉浸在今天早上的精彩一战里。但是真正的战争从来都不能用精彩来形容——而是残酷。”
学生们觉得他又要老生常谈，还是兴致缺缺。
赵教授声音如故：“我们今天就用被称为‘众神陨落’的第三次地球收复之战为例，说一说波色-爱因斯坦凝聚态，号称人类比肩神明的终极形态。”
林憬的脑海里都是周凛霜的分化，本来是一句话都听不进去的，但是赵教授那句“比肩神明的终极形态”，让他心头一颤，这是周凛霜也对他说过的话。
“我们人类的凝聚态，是指alpha或者omega的内源大量吸收生命源质，身体脱离物质进入能量体的状态。这是宇宙中高等生物都在不断进化并且试图达到的状态。有些讽刺的是，最先达到这种状态的，并不是人类，而是虫族。”
大部分学生仍旧心不在焉。
有的学生天生反骨，不像三年级生经历过各种毒打，就爱跟教授唱反调。
在这个时代上课，教授就像在搞直播，底下学生各种弹幕齐飞，交流气氛非常活跃，教授也能得到实时反馈，比如自己的课有没有人在听，学生们是在聊跟课程有关的话题还是走神走到了外太空。
某人在光脑里敲下：[凝聚态也只有分化水平在A级以上的才能达到。咱们一年级有这样的人吗？]
赵教授瞥了一眼光脑屏幕，淡声道：“我们一年级有两个。如果其他同学不感兴趣，就当作我是专门说给他们听的吧。”
林憬顿了顿，两个？
其中一个是他自己，另一个是谁？
光脑里的教学交流界面忽然炸出了好多留言。
[两个？除了小玫瑰还能有谁？]
[你敢那么叫他，当心被他的玫瑰刺扎成漏勺！]
[小玫瑰不是夸他漂亮吗？他为什么要生气？]
……
小玫瑰，听着像是某人的外号。
这家伙是谁林憬并不关心。
林憬现在只想听教授说凝聚态的事情，于是第一次在光脑里留言：[教授，既然凝聚态是人类比肩神明的存在，那么众神又是如何在那场战役里陨落的？]
赵教授从几百条留言里看到了林憬的这一条，这傻孩子还没学会匿名隐身呢。
“我刚才说了，凝聚态是物质转化为能量的状态，需要吸收无法估量的源质能量。当我们吸收虫族能量的同时，虫母自然也可以吸收我们的能量。
进入凝聚态的虫母，和进入凝聚态的人类，谁赢谁输不得而知。”
林憬继续提问：[所以我们的‘神明’输给了虫母？]
“我们中了虫母的陷阱。人类自诩为万物灵长，却忘记了，虫族一直在狩猎我们。”
“这要从三S级的虫母‘厄运’说起。十八年前，人类发现‘厄运’进入了繁育期，它即将产下新的虫母，因此身体会极度虚弱，它身体的养分会贡献给自己新的胎儿。这是人类最有希望消灭它的一次，所以联盟召集了当时十二位可以进入凝聚态的精英，突袭地球。”
“‘厄运’确实是虚弱的，但是最顶级的分化能力往往是成对出现。‘厄运’拥有强大的信息素吞噬能力，就像黑洞一样。而它的alpha‘湮灭’，就是它的白洞。‘厄运’过去吸食的所有能量都和它的alpha共享，而当我们的精英赶到，面对的就是‘湮灭’庞大到无法被吸收的能量爆炸。他们只能用自己的内源来吸收湮灭的能量释放，但内源一旦超载，面临的就是能量的解体。解体之前，他们用自爆的形式毁掉了‘厄运’，但是很可惜，‘厄运II’成功诞生，只是它没有吸收到足够的能量，所以……比起它的父母，要弱势许多。”
林憬继续在光脑里留言：[但是，我们能进入凝聚态的人类也更少了，甚至无法第四次讨伐‘厄运II’，虫族以自身的牺牲换取孩子的生机，这就是‘厄运’和‘湮灭’的陷阱吗。]
“对。”
赵教授一边说着，一边走过学生们的光脑。
联盟的教材里，将当年的十二位凝聚态精英比作神明，是他们的牺牲拯救了人类，就像盗取火种的普罗米修斯，或者开天辟地的盘古巨人。
但赵教授却直白地点破，那是虫族消耗人类精英的陷阱。
赵教授走到了林憬的面前，他的左手轻轻抓着右手的手腕，脸上带着微笑，他没有alpha的精英建模脸，也不像omega有着精致的美，但却有着儒雅睿智的风度。
如果说知识也能转换成能量，赵教授大概早就进入凝聚态了。
赵教授身体很轻微地向林憬倾了倾，语气像是在和朋友闲聊，“你的小脑瓜里又在想什么？”
林憬看向赵教授：“既然您说，最顶级的能力都是成对出现。那么当年我们派出去的十二位精英，他们的能力也是成对的吗？”
赵教授摇了摇头：“不是。也许失误就在于此。我们只派出了我们认为最强的精英，却不是最强的团队。也是从那一次，人类意识到了分化能力的‘量子纠缠’。”
林憬的心脏不可自抑地狂跳起来，“教授，什么是分化能力的‘量子纠缠’？”
“两种能力之间的互补效应。但是人类能找到的鲜少有绝对互补，而是相对的，绝对互补的条件太苛刻，也是一种绝对理想的状态。”
林憬追问道：“现实中呢？有哪些互补的能力？”
赵教授面带微笑，他很高兴自己的课程还有人在听，哪怕只有一个人，他也会事无巨细地讲下去。
“要说现实当中，就不得不提‘镇渊’要塞的沈沁流中校和欧阳叠云少校，他们就是分化能力中比较典型的量子纠缠。沈沁流的’入侵’与欧阳叠云的‘诱导’，而且在长期的相处中，他们能力的进化也会被彼此影响。两人分则大杀四方，合则‘镇渊’称王。”
说到这里，不少学生们都来了兴致，毕竟现实的英雄比起教科书里已经确定了结果的战役更有吸引力。
但是赵教授很显然没有继续将故事的意思，而是看着林憬问：“这位同学，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林憬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在那一刻他有了一种强烈的向往。
“我有。教授，如果一个人想要成为另一个人的‘量子纠缠’，这有可能实现吗？”
林憬的问题引起周围学生们的笑声。
“那是分化！是基因决定的，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
“你实战那么牛掰，再强化下ABO生物学吧。”
“如果一个人靠意念就能成为另一个人的分化互补，那联盟里成对的能力一抓一大把！”
……
林憬没有把这些议论放在眼底，只是看着赵教授。
“如果你有进入凝聚态的能力，而对方和你一样追求彼此的分化纠缠，那么你们的意志或多或少会影响你们的分化。”赵教授顿了顿，强调道，“想想那天你来教研室找我时，我对你说过的话。”
“谢谢您。”
林憬深吸一口气，如果说周凛霜的能力是“崩毁”，那么与之对位的能力是什么？
不……是周凛霜期待的，他想要的那个能力是什么？
相较于一年级的课程的活跃与随性，三年级有一种莫名沉重的气氛。
实战教官正分析着他们的实战表现，辛辣的批评，直戳心肺。
盛燎云一如既往地被教官批了个狗血临头，什么“预测你的攻击就像预测已经打雷了该下雨一样简单”，“你的速度就是让自己更快更早地投胎吗”、“你的对手下手够黑够狠，你还手下留情，你他么是不是暗恋他”。
盛燎云的脑袋越压越低，而坐在他斜前排的夜瞬星撑着下巴笑得就像清晨九、十点的太阳。
“喂，你真的暗恋我吗？”夜瞬星歪过脑袋问。
“滚啊。”盛燎云真的一点都不想听到夜瞬星的声音。
“咱们都是alpha，你要是对我动了心，易感期我可不会去安抚你。”夜瞬星继续在对方的伤口上撒盐。
下一秒，夜瞬星就从椅子上摔了下来，轰隆一声，他露出茫然的表情，少有地怔住了。
全班都看了过来。
教官顿了一下，立刻明白过来是盛燎云对夜瞬星使用了“瞬移”。
“好痛……好痛啊……盛燎云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夜瞬星的眼角竟然挂上了眼泪。
虽然，没人同情他。
盛燎云低着头，捂住眼睛，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冲动了。
现在可是在上课啊。
谁知道教官忽然鼓掌：“对对对！就是这样！实战讲究的就是‘出人意料’！你终于知道变通了！”
盛燎云：什么？竟然还能这样干？
夜瞬星不满道：“教官你不要夸他，会学坏的啊！”
这时候，盛燎云的通信器颤动了起来，显示红色的紧急通信。
他向教官请了假，立刻来到走廊外，一接通就听到谢恩南十万火急的声音。
“不废话，你知道怎么安抚周凛霜吗？”
听到这个问题，盛燎云心里咯噔一下，这说明周凛霜到现在还没用上安抚信息素。
“这个问题……我又不是omega，我怎么安抚他？”盛燎云着急了起来。
“你的alpha教养呢？”谢恩南问。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跟林憬一起玩哪里还有教养留下……”
对了，林憬！
“那你赶紧想办法，不知道他还能坚持多久，说不定下课你就能收到他的讣告。他在荒星上不是发生筑巢反应了吗？怎么度过的？”
“荒星筑巢……”盛燎云忽然就惊醒了，“我这就去找！”
他管不了剩下的课程，快步往一年级的生活区跑，一边跑还一边联系林憬。
“你赶紧回寝室，我要从你那里拿点东西！”
听到盛燎云十万火急，林憬跟赵教授道了个歉，就赶回了宿舍。
一开门，盛燎云就像超市大采购一样，把他的被子、枕头、睡衣全部都装到一个大袋子里。
“盛哥，你干什么？我是要换地方住了吗？是不是允许我去照顾周凛霜？”林憬充满期待地问。
“他那里谁也进不去。但是我们可以送东西进去。”
“那你拿我的东西干什么？诶诶诶！那是我的里裤！”
林憬看着盛燎云越来越奇怪，还把他喝了一半的饮料也扔进了大袋子里。
“那个我喝过了啊！”林憬想要把它扒拉出来，谁知道又被盛燎云给摁了回去。
“就是要你喝过的。”盛燎云转身，开始扒拉林憬的衣服，“麻利点，都脱了扔里面。”
“为什么！”林憬抱住双臂，今天的盛哥很不正常。
废物系统：[他怕是犯了所有男二都容易犯的错。]
林憬：[什么错？]
废物系统：［爱上主角——所以他搜集你的一切。］
林憬在心里差点没把白眼翻到天花板上，他就不该浪费时间听系统废话。
“因为周凛霜需要陪伴，但是我们都进不去，有你气味的东西可以安抚他。联盟……可能找不到安抚他的信息素。”
盛燎云用很严肃的目光看着林憬。
林憬想到了周凛霜信息素里独特的吸引力，想到赵教授说过分化过程中的孤独。
果然，周凛霜需要他。
所以，只要他的东西能够被送进去，能够留在周凛霜的身边，至少他不会觉得自己被抛弃了。
林憬三下五除二，把自己的衣服全都扔进去。
盛燎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最后一件也扔进去。”
“那是我的裤衩！他要我裤衩干什么？”
“你赶紧！谁知道他会不会需要你的裤衩！”
林憬忍不住问：“那你也把裤衩送进去陪他吗？”
如果是平时，盛燎云早就被哽住了。
但这一次，他脑子转的飞快，立刻转移林憬注意力。
“他需要安抚。教官说动作不快点，这堂课下了等着收讣告！”
林憬立刻当着盛燎云的面立刻把自己给扒了，吓得盛燎云立刻转身。
“卧槽！你扒之前说一声啊，我不想看！”
“还要给什么，你倒是说啊？他的通信器是被没收了吗？我们不能跟他通话吗？”
“你……你……赶紧穿上，一个alpha在宿舍里光着遛，像什么样子。”
盛燎云的脸红得快炸开了，拽起那堆东西，就疯跑出去。
“那你开门也不说一声！我还没穿呢！”
林憬把柜子打开，发现里面已经空了。
“周凛霜到底怎么了……为什么盛燎云把我洗劫一空了？”
他有一种破产清算到连最后一片布料都失去的感觉。
正好陈予他们回来，开门的那一刻，林憬赶紧躲到墙边，但还是把室友吓了个够呛。
陈予都岔气了：“你这是被打劫啦？”
还好有室友们接济，陈予给了他上衣，赵晴宇找了条裤子，高永河翻了条新裤衩。
盛燎云急匆匆拎了一堆东西，冲到分化隔离室前。
谢恩南等了他许久。
“你这一大包是什么？被子？枕头？他连那张床都给分解了，要这些没用啊！”
谢恩南又找出了一瓶喝了一半的饮料，“他喜欢这个口味？”
盛燎云平顺了一下呼吸，解释道：“这些不能经过消毒，一旦消毒，上面的味道就都没有了。”
谢恩南愣了一下，因为他看到里面还有个小裤衩。
“你给周凛霜送这么小的裤衩？他也穿不上啊！”
“那个……不是用来穿的。你最好别用手摸。沾上你的信息素，就没用了。”盛燎云的脸红得就像火烧云。
谢恩南猛地想起那个冲向周凛霜的一年级生，以及周凛霜抱紧对方时候的占有欲，福至心灵地明白了这堆东西的用法。
“你们这些alpha……可真会啊……”
谢恩南想了想又说：“但是两个A分化潜力小Alpha的信息素……确定是安抚，不是炸得更厉害？”
盛燎云用很认真的语气说：“如果信息素爆炸之后能重生，那就让他爆炸吧。”
最坏的结果众所周知，不如破釜沉舟试一试。
谢恩南怔了一下。
他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背着那堆东西过安检。
此刻的他们已经无暇去顾及以后周凛霜面对易感期会得不到安抚，至少现在这个孩子得活着。
谢恩南其实并不确定这些东西有用，甚至他怀疑这里面的东西存在不到一秒就会全部被分解。
隔离室有专门的投递通道，要将东西一样一样放进去，等待扫描确定不会对隔离室里的人造成危险。
先从最简单的饮料瓶开始。
它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滚落在了隔离室的地面上。
谢恩南的通信器里传来监控室的抱怨。
“你还给他送什么东西？都被分解到空气里形成微粒，会影响呼吸系统！”
“对……对不起，他都脱水了，总要喝点水……”
那个瓶子落地之后，轻轻滚了两圈。
所有人都在等它化作粒子，但是它却安静地存在着，和整个房间里其他事物仿佛处于不同的空间。
周凛霜的神志已经完全模糊，他分辨不出明暗，听不到声音，他的身体在离散的边缘。
但是在混沌之中，有一种很轻很浅的味道，像是从死亡的夹缝里延伸而出，拖拽着他，要将他引导去世界的另一端。
周凛霜朝着那个方向伸长了手臂，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一根稻草，沙漠里被暴晒忽然天空落下了一滴雨，草种在热烈的风中流浪在岩石的缝隙里得到了一点点安息的土壤。
他握住了那瓶水，颤抖着手想要将瓶盖拧开，但是怎么也用不对力气。
他明明可以把它分解，但是却像对待比自己生命更宝贵的东西，好不容易拧开之后，他咕嘟咕嘟喝了起来。
脖子拉伸出脆弱绷直的线条，舌抵在瓶口上仿佛在感受着什么。
他的脑海里看到的是林憬捏着瓶子喝饮料的样子，钝圆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汽水从唇角沿着下巴滑落，低落在他的脖子上，没入他的锁骨里。
他想要沿着那道汽水的水渍想念他的样子。
但是无论他再怎样去感受，瓶子里那个人的味道越来越淡。
他抱着那个瓶子，喉咙很用力，发出无声的吼声，仿佛他在地狱里挣扎好不容易爬了上去，却又跌了回去。
观察室里的教官们都愣住了。
因为周凛霜哭了。
眼泪在他的脸上纵横交错，他的喉咙里重复喃语着两个音节，但极度的痛苦让他失声。
谢恩南不管三七二十一，快速把包里所有的东西扔下去。
监控室的人还要说什么都被他怼了回去，“你们赶紧放这些东西进入隔离室！看不出来他需要吗？”
先是一个枕头滑了下去，枕头上还沾着一根黑色的短发。
周凛霜朝着那个枕头爬了过去，将它抱起来，头埋了进去，像是无可救药的上瘾者，用力地嗅着枕头里的味道。
很快被子也滑落下来，周凛霜疯狂地将它拽向自己，然后把自己裹了进去。
这些都是他熟悉的味道，就像在荒星只有两个人的房间里……整个空间都是他的味道。
好安心……想独占。
柔软的睡衣带着小熊耳朵，掉落了下来，正好落在了周凛霜的脸上。
他仰起了头，没有人能看到他的表情，他就像扎根在黑暗土壤里的荆棘，忽然得到了力量，朝着高处攀爬。
只有沉重的呼吸将那件睡衣一次一次地微微吹起。
袋子里只剩下最后也是最小件的东西了。
谢恩南呼出一口气，知道这东西要是沾上别的alpha的信息素，那绝对会引起爆炸反应。
他小心地把袋子翻过来，小东西就这样掉了下去。
接下来的画面，他们这群承担看顾责任的教官们不约而同避开了视线。
因为那是alpha的本能地狱。
周凛霜每一个细胞即将分解的痛苦都被另一种渴望驾驭。
在那个不存在的世界里，暗无天日的只有他和他的房间里，他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纵容自己。
那些疯狂的不为人知的念头，就像恒星爆裂后的尘埃肆意蔓延向无边宇宙，曾经他有多么地冷静自制，现在就有多么意乱情迷。
他处心积虑设计过一万种可能去占有他，得到他，最后都败溃在他叫他名字的时刻。
谢恩南回到观察室的时候，面对同事们的询问，他很尴尬。
因为现在的场面是他一手促成的。
“你给他的东西是谁的？”沈沁流是唯一一个开口问的人。
“……你监护的那个一年级生。”谢恩南有点担心沈沁流要拿他祭天。
竟然把魔爪伸向沈沁流监护的小alpha。
“那个学员是两个A的alpha。他的信息素只会刺激周凛霜，而不会对他有半点安慰。”沈沁流提出疑问的语气都像是陈述。
“我也在想，周凛霜无法匹配到omega信息素，也许是因为他曾经母胎感染雌性信息素，所以他和一般的alpha不同。也许他会像omega一样渴望alpha的信息素。”教官叶照影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沈沁流点开了通信器，这一次联系的是分化实验室：“我要求对未分化学员林憬进行信息素提纯，尽快拿到他的信息素图谱分析。”
信息素提纯，很明显是用来做周凛霜的安抚剂。
而信息素图谱分析，意味着沈沁流怀疑他的信息素构成。
提纯很容易，但是信息素图谱分析却要时间。
更重要的是，联盟反馈，林憬在月初就已经申请了信息素图谱分析，这说明他对自己的分化也存在疑虑。
这时候联盟传达来了另一个让现场所有人感到压力巨大又无比振奋的消息。
“通过样本比对，联盟已确定周凛霜与‘叛逆者’要塞已故上校周引颂存在亲子关系，基因匹配度百分之百，分化谱系匹配度百分之八十。周引颂所有分化档案将向你们开放，请你们务必保证周凛霜成功分化。这是命令。”
很快，守在分化隔离室的教官们通信器里都收到了任务通知。
周引颂的能力谱系早就缺失了，作为他唯一血脉的周凛霜的重要性，堪比一整个要塞。
“活下去啊，臭小鬼。”谢恩南看着周凛霜握紧了拳头。
叶照影紫色的眼睛里透着担忧，到底要怎样才能帮到他？
林憬下午的实战分析课完全听不进去，实战教官岑松岩正在拆解夜瞬星和盛燎云的对战，但其实林憬用自己的能力看得更清楚，岑教官的分析反而成为适应一年级基础的小儿科。
林憬低着头，点开了通信器，在里面查找那场“众神陨落之战”的细节。
那十二位人类的精英都是什么能力？里面有没有互补者？
他忽然看到了一个名字：周引颂。
周引颂的分化能力是联盟中已经绝迹——崩毁。
在战绩上，很少提起这个人分解了多少头虫族，更多的是……破坏虫母与alpha亲王、哨兵之间的信息素连接，让整个S级虫族的信息素控制网络崩溃！
林憬睁大了眼睛，这个能力太牛了。
相当于让虫母从群战变成单兵作战，联盟只要逐个击破就能杀到虫母面前了。
而且一旦信息素控制网络崩溃，虫母也就不能通过被控制的虫子来获取源质能量，这极大削弱了虫母的战力。
等等……还有……
周引颂在最后一战里分解掉的东西，确实足以比肩神明。
林憬按耐不住，点开周引颂的资料。
年轻的alpha将制服挂在肩头，解开了第一颗领口的扣子，转身一看向远方，张扬洒脱，那一抹笑穿透了十八年的尘埃，照亮林憬的眼睛。
如果周凛霜笑起来，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林憬被自己内心的想法惊到了。
“喂，那边低头看通信器的帅哥，”岑松岩知道林憬在担忧什么，但还是忍受不了他这样明目张胆开小差，“大家都在认真听实战分析，你在下面看什么看的那么入迷？既然我的分析让你兴趣全无，不如你来分析分析？”
“啊？”林憬一下子回不过神来。
坐在旁边的陈予小声道：“要你分析盛燎云为什么输给夜瞬星！”
“啊？盛燎云太乖了，夜瞬星太坏了。”
林憬说完，笑声四起。
岑教官额头上青筋突突，这小子瞎说什么大实话？
“你这个回答，会拿不到学分。”
林憬一听，立刻严肃起来，“那我来个考试版本的。燎云学长的进攻方式很稳健，受到标准化的框架限制，缺少在关键时刻的变化。他的‘瞬移’移动的并不只是自己，还可以移动夜瞬星。但是他担心夜瞬星会用能力直接封锁他的内源，所以一直没有把这种能力施展在夜瞬星的身上。其实以他们这个级别的对位，他不需要真正移动夜瞬星，能拖慢他的反应能力就行。反观夜瞬星，他比燎云学长的虚招更多，而且经常变向攻击，没有套路只有意外。”
岑教官按耐住欣赏的情绪，决定不让林憬太得意。
“你观察的很仔细。但这并不是你上课开小差的借口。”
“我错了，教官。”
“是啊，你错了。对不起，下次还敢。”
林憬坐下之后，陈予朝他比了大拇指。
隐隐的，林憬觉得似乎有人在看自己。
他顺着那道视线的方向望过去，并没有什么人在看他。
但是他注意到了有一个短发学员的发色，虽然大部分是黑色，但发顶隐隐透着银色流光。
唔？那是个优质omega吧？
头发染色了？

第83章 平常心（调整行距）
不过这堂课还没有上完，林憬就接到了分化实验室的通知，瞬间精神紧张。
他以为是周凛霜出什么事了，恨不得自己能有“瞬移”的能力立刻出现在周凛霜的身边。
林憬照着通信器里的全息地图绕了好几圈，还是没能找到分化实验室的位置。
他呼出一口气，拿着全息地图比划东西南北，不只是方向，还要考虑高度……最后还是只能狠狠在脑瓜子上敲了一下。
“为什么要搞的这么复杂啊？直接告诉我第几层，往左还是往右不就好了？”
此刻林憬无比怀念三次元的导航系统。
林憬：[白糖窝瓜都写了科幻世界了，为什么不安排导航功能？]
废物系统：[这个……那个……有没有可能导航功能是有的，只是你不会用？]
下一秒，林憬就撞到了一个人的身上。
“哎哟，对不起……”
一抬头，林憬僵住了。
竟然是顾墨镕，对方垂着眼看着他，唇线很轻微地弯了起来。
“来找盛燎云吗？”顾墨镕轻声问，那是一种非常刻意的温柔。
像是特地告诉林憬，你和别人不一样，我对你的包容和耐心超过其他人。
但顾墨镕并不知道，林憬曾经通过周凛霜的眼睛，在实战中无数次与他对视。
“嗯，是的。”林憬顺势点头，并不想和顾墨镕有太多寒暄。
他看不透他的能力，看不懂他的精神世界，以及周凛霜是因为他才进入分化暴走状态。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这位“前男主角”都很危险。
“说谎哦。”顾墨镕很淡地笑了一下，“这里是三年级的资料阅览室。燎云一直在担心周凛霜的事情，这几天应该不会来查资料了，所以也不会约你到这里来。”
呀，被戳穿了。
林憬感受过周凛霜面对顾墨镕的沉稳从容，所以对于顾墨镕深渊一般的目光也变得淡定了许多。
“我要找燎云学长是真的。”
“嗯，燎云学长、凛霜学长，你对自己的界限划分的很清晰。”
意思是林憬从来没有叫过顾墨镕学长。
林憬弯着眼睛看似灿烂地笑了：“顾学长，请问燎云学长在哪里呢？”
“你还是像只戒备的小刺猬比较可爱。”顾墨镕又靠近了一些，很明显近得超过了学弟与学长的界限，“我以为听完沈中校的话，你会更怕我。但怎么看起来更勇敢了？”
顾墨镕有一双深沉从容的眼睛，让他的俊美显得更有层次和深度，一旦与他对视就没有那么容易挪开视线。
他很清楚如何应用这个武器，于是用目光捕捉林憬。
但是林憬已经见过周凛霜了，那种锐利的、生动而直白的美感，让林憬觉得顾墨镕不过如此。
“大概教授们的理论指导之后，我相信没有万能的分化能力。”
“哦？”顾墨镕的表情没有变，但他的脸侧了过去，不动声色的吸了一口气。
“一切能量，就像剪刀石头布，一物降一物。”
顾墨镕的目光变得更深了，漆黑得透不出一丝温度。
语言成为无声的武器，而他们依然完成了一次交锋。
顾墨镕却意犹未尽。
林憬的唇角勾起，露出了坏孩子的表情：“学长，我的信息素好闻吗？”
顾墨镕露出“被你发现了”的表情，笑容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是啊。今天，夜瞬星进隔离室了，他的易感期忽然提前，来势汹汹。”
“哦，那他需要安抚信息素。”林憬心想夜瞬星的易感期提前，搞不好是因为被周凛霜的信息素风暴刺激了。
“所以到底是什么样的味道诱导了他呢？”顾墨镕又问。
“反正跟我无关。”林憬朝他露出大大的塑料笑脸。
“你笑得好假。”顾墨镕的手抬起来，作势要掐林憬的脸颊。
但是林憬却偏过头躲开了。
“Alpha对alpha实施不了诱导。这可是ABO生物学的基础知识。”林憬笑得更灿烂了，也更有疏离感。
顾墨镕并不生气，把手收了回来，揣在口袋里，垂下眼似乎在思考什么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
“我感觉，我们对视过无数次了。”
“这就和‘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一样缺乏新意。”
顾墨镕的眼睛蓦然抬起，那一瞬间的牵引力成倍递增，林憬的心脏一阵下沉，他只听见顾墨镕开口道：“当我和周凛霜对位的时候，我仿佛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你。”
林憬神经绷起，顾墨镕发现了？
“要找燎云的话，前面的升降梯上升到十九层，出了升降梯之后右手直走就是他的寝室。”
顾墨镕直起了背，恢复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谢了。”
林憬刚要转身，就听见顾墨镕说了一声“抱歉，我好像冒犯你了”。
“嗯，是啊。如果我的后颈有腺体，只有我喜欢的人才允许闻。”
林憬转身进了升降梯，当四下无人的时候，他才用力呼出一口气。
然后，他低下头笑了。
忽然佩服起了周凛霜，第一次和顾墨镕对位，就那么淡定自若。
好像天生强大。
也让林憬跟着他强大起来了。
林憬找到了盛燎云，没想到对方一直在寝室里的光脑上查各种分化案例。
盛燎云并不是每个人口中的学霸，他只是比其他人更努力更认真而已。
“等等，你说你要去分化中心，然后却跑来找我了？”
盛燎云的粮食储备很丰富，打开柜子就是饮料，他拿了一瓶给林憬。
“嗯，是啊。”林憬连吸汽水的心情都没有了，“你能不能把我瞬移过去？”
盛燎云一边皱眉一边在林憬的脑门上拍了一下，“瞬移不是这么用的！而且这里和分化中心明明两个方向，你能找到我这里来，你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我跟着全息地图找来的。”林憬一副“我没错，都是全息地图出错”的嘴脸，“快点吧盛哥，我已经浪费很多时间了！”
盛燎云一把捂住脸，认命地说：“走吧，我带你去分化中心。”
有人带路果然少走很多弯路。
林憬抵达分化中心之后，就被带进了一间白色的采血房间，小白鼠即视感再度上头。
工作人员告诉他，采血是因为他的腺体还没有发育好，无法自主大量产生信息素，所以只能从血液中提纯。但血液中的信息素浓度很弱，所以采集的血量也会比较多。
医疗机采血，几乎没有痛感，采集过程中，林憬还补充了好几次高浓度的营养液帮助身体快速生成血液。
林憬问工作人员：“为什么要提纯我的信息素啊？和周凛霜的分化有关吗？”
“一方面是研究你的信息素，能预防你在分化过程中可能会出现的问题。二来，因为周凛霜同学对你的信息素并不反感，所以分化室打算试着模拟出和你味道相似的omega信息素。”
“哦，是这样。”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林憬的心中有一种微妙的不爽。
为什么要模拟出omega信息素？而不是直接用他的信息素呢？
如果他的信息素能安抚到周凛霜，无论抽多少血他都乐意。
……难道说这世上某个omega的信息素和他相似，周凛霜就会被吸引？
他会不在乎他人的眼光、不计任何代价去维护那个omega？
“采血结束。”工作人员提醒道。
林憬在那一刻回过神来，他轻轻捶了一下自己的脑子。
你在想什么啊，林憬！
周凛霜的分化成功与否都很难说，你却在计较到底是自己的信息素还是模拟信息素能够安抚到他？
周凛霜对自己的alpha信息素那么依赖，是因为这个信息素属于自己啊，但凡这个味道属于另一个alpha，周凛霜搞不好都会抓狂。
所以，特别的是这个信息素属于谁，从来都不是信息素本身。
想到这里，林憬的心情敞亮了许多，甚至觉得自己挺好笑的，竟然在幻想中嫉妒起一个不存在的omega了。
走出门的时候，林憬看到盛燎云还在等他。
“盛哥，你也被抽血了吗？”林憬问。
“没有啊。”
“看来和你相比，周凛霜更依赖我。”
盛燎云日常四十五度无奈，“也因此，我没有被他标记的风险。”
真的左右为难，他的alpha朋友喜欢着他另一个alpha朋友，而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拼命地暗示啊，标记风险懂不懂？
“不知道周凛霜现在怎么样了。”林憬皱着眉头，他满脑子都是怎样才能见到周凛霜。
沈沁流说的那个问题到底答案是什么？
为什么沈沁流说要等自己想清楚了，再去找他？
“喂，盛哥……如果说分化能力是成对的，你觉得和周凛霜的能力对位的是什么？”
“凛霜……他的能力是‘分解’吧？如果对位的话，‘复原’？”
“那假设，我是说说假设，周凛霜可以分解的不仅仅是具有实体的物质，还包括信息素呢？”
“啊？”盛燎云皱起了眉头，想了想，“如果被分解的是信息素，那么让信息素连接‘还原’？”
林憬摇了摇头：“不是的，肯定不是‘还原’。如果‘还原’了，那么‘分解’还有什么意义？或者我换一种说法，不是彼此对抗的能力，而是互补的能力？”
“感觉这个要代入实战，然后再想象，分解之后的下一步是什么。”
林憬点了点头，觉得盛燎云说的有道理。
“对了，周凛霜的分化的时候，教官紧急疏散了所有人。你跟夜瞬星的脸色也很不好看，夜瞬星还提前易感期进隔离室了。所以我想问，周凛霜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你闻不到真的很幸运。那是一种很刺激、很有神经碾压感的味道，仿佛被逼入绝境，万物被摧毁，血液被驱使着往心脏里冲，每一个细胞都像是被刺痛的味道。听教官说，那是拜恩星球毁灭后，陨石冲入其他星球大气层的味道。”
林憬又一次想起了在周凛霜精神世界里看到的场景。
一颗恒星的毁灭。
“盛哥，拜恩星为什么会爆掉？”
“因为星核被S级虫母吸干了啊。没有了凝聚力，整个星球就散掉了。多余的没有被虫母吸走的能量快速离散，形成爆炸。”
林憬“唔”了一声，“盛哥果然百科全书。”
他又向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了下来，“盛哥，我记得周凛霜分化之前，好像试图吸走许多人的源质能量？”
“那是因为他误会顾墨镕暗算你，以为你被糖噎着是因为夜瞬星的能力作祟，所以他急于打倒顾墨镕甚至想一鼓作气分解他。可是没有足够的源质能量，怎么施展他的能力呢？所以他才会……”
盛燎云的分析和教官们猜想的一样，可林憬就是觉得有什么不对。
“不是的，盛哥。他一开始吸收能量的目标确实是顾墨镕，吸收敌人来武装自己这符合逻辑。但是后来他意识不清了，开始无差别地吸收质源……是因为他进入分化了，而分化需要大量的能量，他的内源下意识为他摄取一切可以摄取的能量，这是身体的自救。就像寒冬之前，一些动物会为了耐寒而储存脂肪。”
“而内源知道这个身体要分化了，所以储存源质能量？”盛燎云顺着林憬的思路得出结论。
“对！”
“为什么？我也经历了分化，并没有去摄取别人的能量啊。”
“因为你的能力是‘瞬移’而不是‘分解’。”林憬在盛燎云的胸口上敲了一下，“就好比一颗星球，如果没有强大的星核，离散的能量逃逸时足以让星球爆炸！”
此时的周凛霜蜷缩在被子里，抱着林憬的衣服，身体不断颤抖起伏，那种强烈而濒临极致的疯狂渴望，几乎透过隔离室的墙壁，穿透出来。
而他的各项身体指标都在接近临界。
被子和衣物中属于林憬的味道越来越淡，而周凛霜也逐渐从□□中解脱，越来越清晰地感觉到分化的痛苦。
谢恩南感叹道：“年轻人果然精力充沛，光靠衣服上的味道就能坚持这么久……”
“问题接下来该怎么办，他的体征已经濒临极限了。”
其他的教官神情凝重。
他们经历过无数次与虫族的厮杀，只有这一次，毫无硝烟的战争让他们有了败北的恐慌。
怎样才能保住这个孩子？不光是因为他的能力稀少，更多是因为……他是周引颂在这个世界上生命的延续。
就在这个时候，谢恩南接到了盛燎云的通信，他打开了公放，当那句关于星球爆炸的比喻说出来的时候，其他的教官都表示怀疑，分化实验室都没能得出的结论，他们多少觉得盛燎云有些异想天开。
一直沉默的沈沁流忽然开口问：“这是你的想法吗？”
盛燎云只顿了一下，便开口道：“不，这是林憬的想法。”
虽然沈沁流从没有开口夸赞过林憬，但他见过太多次荒星上林憬的突发奇想和不止一次的力挽狂澜，直觉让他相信林憬。
“好，我们试一试。”
通信结束，其他教官不敢苟同。
“什么叫做试一试？你打算怎么试？”谢恩南担忧地问。
“明面上的意思。我刚从‘镇渊’回来，大量从虫族那里摄取的源质能量还没有释放，如果这都不能‘喂饱’周凛霜，那这孩子的胃口可真够大。”
沈沁流一边说，一边脱掉了外套，解开了衬衫的袖口，将它们折叠到了手肘的位置。
“你还敢喂源质能量给他？他的内源本来就要崩溃，你这么做会雪上加霜的。”其中一位教官站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红色的警报声响起，显示周凛霜的心率过速，全身剧烈的颤抖，包裹着他的被子正在被分解。
沈沁流的手掌覆盖在隔离墙上，冷然看着反对他的人：“到了这一步，没有向前走的勇气，那就只能原地灭亡。”
谢恩南一咬牙，拦住了其他人，“好吧，那就试一试。”
“责任我担。”沈沁流转身而去。
“不，责任我们一起担。”
沈沁流以强大的、压倒性的信息素构建出一道密不透风的墙，将整个隔离室封闭起来，然后才打开隔离室的门走进去。
门内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要恶劣许多，房间里充满了各种物质被分解后的粒子，温度可以用炙热来形容，当他进来的时候，温差立刻形成了粒子对流，那些细小的尘埃高速路过他的身体，竟然冷不丁在他的脸颊上留下浅浅的切痕。
沈沁流单膝来到周凛霜的面前，对方的双眼完全失去了焦距，呼吸中透着痛苦产生的震动，手指因为用力已经嵌入掌心里，只要仔细看，就能发现周凛霜的皮肤仿佛有一层又一层的粒子正离开他的身体。
他即将分崩离析。
沈沁流强大的内源形成坚不可摧的生物壁垒，周凛霜无坚不摧的力量在他这里碰了壁，他强硬地拽过周凛霜后脑的发丝，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你不会这么没种吧？”
两人对视的瞬间，沈沁流的源质能量化作实体，无数苍劲有力的线条延伸而出，沿着视线突围，涌入了周凛霜的眼中，在他的身体内势如破竹地穿行，冲进了他摇摇欲坠的内源。
这股力量以极快的速度修复他的内源，一层一层地加固，而离散的源质能量逐渐集中起来，所有外溢的能量排山倒海般倒退，汹涌地被收回。
沈沁流的源质能量越给越多，从最初的涓涓细流到奔腾狂涌，周凛霜的内源贪婪地摄取。
哽咽在喉间的呼吸正逐渐恢复自由，周凛霜的心跳一点一点地放缓，房间里的风暴与尘埃逐渐安静回落。
“天啊，真的有用！这小子稳定了！”谢恩南欣喜若狂地看向其他教官。
“这办法还只有沈沁流能用。还好他回来了！”叶照影闭上眼睛，深深呼出一口气来。
段亲的后背上已经起了一层冷汗，“看来这一把赌对了。”
但是周凛霜对源质能量的渴求仿佛没有尽头，他的摄取能力越来越强，而沈沁流的能量已然耗尽，再给下去，就是内源分解了。
他强行暂停了能量的供给，“你是饕餮吗？不知节制。”
沈沁流扔下了周凛霜，离开了分化隔离室。
“怎么样？你给了他多少能量？”谢恩南围上来问。
“几乎全部。这些能量足够让他暂时平稳，但你们知道，分化相当于一次全身细胞的重新更迭。他对能量的需求太过巨大，我需要去一趟联盟，找几个旧友，‘借’一点能量。”
沈沁流的话，让剩下的人愣在那里。
要知道沈沁流是可以进入凝聚态的alpha，他的内源储备，就是这些教官加在一起都拍马不及。
这都不能满足周凛霜，意味着只要分化完成，周凛霜将会是下一个进入凝聚态的alpha。
“看好他，有任何事情通知我。”沈沁流顿了顿，又对谢恩南说，“如果林憬又有什么想法，也要告诉我。”
“你才是那小子的爸爸，你真该好好反省儿子为什么跟你不亲。”谢恩南凉嗖嗖地说。
沈沁流的表情有点微妙：“监护人并不等于爸爸。”
第二天下午，一年级的最后一堂，是机械物理学，
用所有人类都能听懂的话来描述它，那就是教他们各种外骨骼以及实战中会用到的机器的基本设计、维修和改进。
周凛霜和盛燎云对外骨骼的维修改造能力一直被林憬羡慕，这也是林憬喜欢的课程，但今天仍然没有得到任何关于周凛霜的消息，他惴惴不安，干什么都静不下心来。
所有人都在全息系统里组装外骨骼了，只有林憬的系统显示，他把外骨骼的面罩装反了不说，还把腿装到了胳膊的位置，这在教授看来，是毫无疑问地挑衅。
邓教授忍无可忍，点了林憬的名字。
“你知道这里应该选什么吗？”
全息屏幕里外骨骼的肩膀处出现一块红色标记，意思是组装出错。
屏幕一共享，惊起笑声一片。
林憬脑子难以思考，他叹了口气，敲了敲被自己忽略许久的系统：[这题选啥？]
系统非常干脆地给出了答案：[选B]
林憬眯着眼睛看了看：[里面有字母选项吗？]
不愧是系统，坑人不偿命。
系统：[我是个正经系统，不是作弊系统。]
林憬叹了一口气，再看了一眼那张全息图，用了最简单直白地话去回答：“肩膀下面连接胳膊。”
邓教授知道周凛霜分化的事情，他理解林憬对朋友的担心，“还好你知道肩膀下面连的是胳膊，不然就该去做一下智商测试了。”
因为这段小差，林憬被邓教授留下来，负责擦拭和维养所有的外骨骼，美其名曰让他分辨胳膊和腿的区别。
“林憬，你很聪明，你的学习能力和思辨能力超过我的想象。但也有很多能力，也很重要，是身为教授的我们无法教给你的，只能你自己去掌握。”邓教授开口道。
“什么能力？”林憬心想邓教授大概是要老生常谈什么“专注”、“一心一意”之类。
但是邓教授说的却是“平常心”。
林憬抬起眼来看向他，邓教授笑了笑继续道：“周凛霜并不是第一个在实战中分化的，还有人的分化过程比他更加凶险，没有分化隔离室，没有什么安抚信息素匹配，而是在A级虫族的巢穴里。”
“什么？那个学员是谁？他的分化级别也像周凛霜那样有三个A吗？”林憬的兴趣立刻被挑起。
他惊讶又充满好奇的样子让邓教授忍不住笑了。
“那是你们的前辈，是我教过的最有天分的学生，最初他的分化级别也是三个A。”邓教授抬起头，露出无比怀念的表情。
林憬立刻给邓教授的茶水杯里续上热水，这个讨巧的模样，让邓教授的笑容更加明显。
“许多有天分的人难免恃才傲物，他们想的比别人快，解决问题的方法比我们这些教授还要高级，也因此他们不屑于我们这些教给普通人的知识。但是周引颂不同。”
那个名字让林憬心头一颤，周引颂……那个可以瓦解虫母信息素网络的传奇，他竟然曾经是邓教授的学生？
“他的天才在于想到和做到之间的区别。从一想到十其实很容易，但是他可以从一做到一百。比如救生舱，普通学员做到了解构造即可，但是他做到的更多——到底有没有什么办法让救生舱掉进虫母巢穴之后坚持更长时间呢？”邓教授说。
林憬听得很仔细，这些是在公开资料里得不到的信息。
“当他有了这个想法之后，他开始了构造新的救生舱，每天设计一点，每天想一点，从来不会间断。这对于他来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平常。直到那一年的新历纪念日，他和几个学员跟着科研队远征，他和星舰上的机械师交谈得很愉快，甚至按照他的想法，改造了一个救生舱。那个时候还没有镇渊要塞，而是星舰巡航，经常会有虫群绕过巡航进入人类的星系。而周引颂乘坐的星舰正好遇上了虫母的袭击。”
邓教授的声音很平静，大概是因为当周引颂告诉她这一切的经历时，也是这样平静从容。
“当时他们几个学员配合星舰的守备队一起对抗虫群，普通科研人员先一步撤离，等到周引颂撤离的时候，他选择了自己改造的那艘。在虫群的袭击之下，他的救生舱掉进了虫巢里，与此同时，他进入了分化。”
“后来呢？救生舱是抵挡不了A级虫母的……而且他的能力和分解有关，爆发的时候，是足以将救生舱都分解的！他对救生舱做了什么改造？”
如果这个改造成功了，早就应用于现在的救生舱了，那么周凛霜和盛燎云降落荒星的时候，也不会那么狼狈了。
“这个改造只对他有用。”邓教授看着茶杯冒出的热气出神了片刻，“是某种频率的次声波。它会吸引虫群的注意，它们喜欢这种次声波，就像人类喜欢音乐。只要救生舱的次声波不停，虫群就会一直围绕在他的周围。”
林憬明白了，“是不是就像电影院里，只要电影一直在放，观众就会一直坐着。可电影一旦放映结束，就意味着散场。散场之后，就是毁灭性的虫巢？”
“是的。”
“他为什么要设计这样一个救生舱？”林憬不明白了，难道他的救生原理就是牺牲自己把虫群引走吗？
“在我看来，你也是个聪明的孩子，你真的想不明白吗？”邓教授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林憬皱起了眉头，他想到周引颂的能力，想在现在周凛霜的分化困境，“难道周引颂是故意的？他预料到了自己分化将近，预料到了科研远征是最有可能遭遇到虫族的旅行，他是故意让自己身陷虫群的——因为他需要在首都星得不到的能量！虫群都是他的养分！而且远离首都星是他担心自己一旦分化失败，很可能会失控伤害到无辜的人？”
邓教授笑了，“你看，你们的思维是一模一样的。”
“后来呢？在他分化过程中，吸收了多少虫族？”林憬问。
这可以作为周凛霜需要能量的重要参考。
“这个我也不知道，他一分化完毕就进入了凝聚态，而大半个德尔拉星系再没有A级以上的虫群出没。”
作者有话说：
沈沁流：各位战友队友，请贡献你们的能量给我
众人：为啥？吸虫族的不够你还要吸自己人的？贪心了啊！
沈沁流：家里小崽子的男朋友要分化了，营养跟不上。

第84章 重塑
能让大半个星系的虫族都灭亡的能力……意味着周引颂分化失败的能量足以分解首都星。
他应该也曾不知所措，患得患失，想着各种解决的办法……最后选择了风险最大，但也最有力量的一种。
“林憬，当思绪纷乱，找不到方法的时候，与其钻进困境的牛角尖里，不如先做好眼前可以做好的事情。当每一件该做好的事情都做好了，从一到一百你都完成了，也许解决问题的方式就自然而然地来了。”
“我明白了，邓教授。但我还是想问，周引颂有没有提起过，他分化中最困难的事情是什么？”
他最困难的事情，很有可能也是周凛霜最难解决的事情。
“他说……是混乱。他的内源失去了秩序。就好像整个宇宙里，万有引力不复存在。”
那一刻，林憬的脑海中浮现出所有星体失去轨迹的样子，混乱与脱序持续到一切被毁灭殆尽。
“好了，林憬同学，今天的课后指导到此结束。请好好打扫外骨骼陈列室，希望下堂课我能看到全神贯注的你。”
邓教授端起茶杯，轻轻在林憬的额头上敲了一下。
当她走到教室门口，回头看那个沉思中的少年，她露出一抹久违的笑意。
“引颂啊……这孩子明明长得也不像你，做事情的风格也不像你，可为什么我看到他就会想到你呢？”
林憬认真的在外骨骼陈列室里劳动，一边清理，一边打开全系系统了解外骨骼的各项功能，这也让他的心神平静下来。
还剩下最后三、四副没有擦完，陈列室的门忽然开了，一个身形纤细修长的学员悄无声息走了进来。
林憬刚要开口说什么，对方朝他做了个“嘘”的手势，口型说的是“让我呆一下”。
“嗯？”林憬有些回不过神来。
对方面不改色地从林憬的身边路过，发丝随着步幅轻扬，灯光落在他的脸上，有一种细腻剔透的质感。
好漂亮。
这种灵动感和那些精英建模脸的alpha不同。
啊，想起来了，这是那天上实战分析课的时候回头看过他的同学。
他好像经常请假不来上课，所以林憬没有和他说过话。
“你是alpha吧。”那个学生来到一个维养好的工程用外骨骼前，忽然问了这么个问题。
“……唔。”林憬点了点头。
“那麻烦保护我一下。”对方给了他一个很甜的笑，随即又收起了所有表情，实力演绎翻脸比翻书还快，转身钻进那个外骨骼里，放下面罩。
林憬还在想着这算怎么回事，陈列室的门又打开了。
三个alpha气势汹汹地进来，林憬抱着外骨骼的腿，一脸懵地看着他们。
“喂，一年级生，有没有看到小玫瑰？”
“小……玫瑰？谁？”林憬在一年级讨论组里看到过这个名字，但他真的对不上人。
“装什么傻？”为首的alpha走到他的面前，一把拽起了林憬的领口。
他的力气很大，林憬手里的外骨骼发出稀里哗啦的声音，竟然一起被他拽起来了。
“从霁！他就是一年级的那个插班生，听说很有背景的，你别乱来。”从霁的同伴小声提醒道。
“是啊，他应该是真不知道。你忘了，小玫瑰经常旷课的。”
林憬仰着头，眼睛里映照出从霁怒火勃发的表情。
“小玫瑰就是庄令翊，他也是一年级生，你确定没有见过他？”从霁的同伴从通信器里调出他的照片来。
林憬顿了一下，这张照片又酷又拽，配上那张漂亮的脸，真的很招人——就是躲进外骨骼里的学员。
这三个人应该是二年级生。
林憬一向没有什么英雄情结，而且觉得美人很麻烦，周凛霜除外。
而且也不晓得他们之间到底什么矛盾，贸然卷进去，以后有的是头疼的事。
“他怎么了？”林憬问。
“从霁和庄令翊的家人已经给他们订婚了，他们算是未婚夫妻。但是庄令翊却在学校里跟其他alpha打打闹闹、眉来眼去，这谁受得了？”
“呃……”
所以这就是个新时代omega反抗包办婚姻的桥段？
林憬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拒绝你了吗？”
从霁的脸色变了，看来是拒绝过了。
“从家可是交了好大一笔生意给庄令翊的父母！”
“哦，那你去找他父母讨回公道啊。”林憬坐回原来的位置，继续擦着外骨骼，“我看过omega保护法，不管那个庄令翊的爸妈怎么说，强行标记中的‘强行’是看omega的感受的。你说你在学校里碾着他跑，算是让全校都见证了你对他的强迫。以后他要送你进联邦监狱，那可真是手到擒来。”
“你是在羞辱谁？”从霁被林憬三两句话戳的破防了，一拳头抡了下来。
拳速还挺快，林憬想也没想，抬起外骨骼抵挡，从霁就“哐啷”一下，砸在了外骨骼上。
“啊——”从霁捂着手，向后退了好几步。
“哦，你完蛋了，毁坏学院公物。”林憬指了指全息摄像头。
他人身后的两个人从和事佬的样子忽然变了脸色。
与其被这三个二年级生背刺，不如直接在这里解决他们。
从霁怒火烧得更沸腾，“你等着！”
“等着什么？你们无故挑衅，毁坏学校公物，跟我一起去趟纪律监察办公室吧。”林憬不紧不慢地开口。
“臭小子！你嚣张什么——”
林憬在心里感慨，这些二年级的alpha啊，情绪控制能力真够差的。
看看盛燎云，生气了就只会自己脸红，讨人喜爱。
再看看周凛霜，喜怒不形于色，无论林憬搞什么大乌龙，他也只会“呵”一下。
所以啊，情绪控制很重要。
林憬调动自己的内源，很轻松就预测了这三个alpha的行为。
他们的能力已经分化，但只是力量的增强和速度的增加。
这简直是中学生看小学生对自己挥拳叫嚣的无奈感。
正好，学了夜瞬星那么多招，拿出来用用。
林憬身型敏捷，奇招连发，看似是要去拧从霁的胳膊，却忽然压低重心攻击了他的腋下，疼得从霁惨叫声回荡。
另外两人速度很快，但都走在了林憬的计算之中，他假意肘击其中一人的胸膛，引得对方双臂交叉抵挡，却转而偷袭了他的侧腰，接着一个飞踢，踹中另一个人的……嗯……标记工具。
从霁大发雷霆，红着脸一拳揍向林憬的面门，这一拳力量很大，使用了分化能力，拳风迎面而来，就连立在两侧的外骨骼都被带得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了。
林憬想到一会儿收拾残局的大工程，就气不打一出来，他迅速压低重心，从霁的拳头打出来的力量从他的侧边擦过，“咚——”地一声巨响，在墙面上留下凹痕。
下一秒，林憬出现在了从霁的面前，膝盖狠狠向前，林憬知道自己这一顶恐怕得废了一个alpha战力了，还是不给沈沁流找麻烦了，于是撞在了对方的小腹上。
“唔——”从霁捂着腹部，差点吐出来，额头上的血管都爆了起来。
林憬侧了侧脸，看向墙角的外骨骼，冷声道：“你还不出来？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
“咔嚓”一声，外骨骼开启，庄令翊从外骨骼里跳了出来，用惊讶的表情说：“哇，插班生，你还真厉害啊！”
“喂，自己的事情麻烦自己解决。不想跟这个人结婚，你就严词拒绝。拒绝不了就打到他不敢招惹你。祸水东引算什么本事？”林憬没好气地斜眼看着他。
“我倒是想揍他来着。但我揍了他，我就没生活费吃饭了。”庄令翊蹲在了从霁的面前，“而且你们高级alpha不都以尊重和保护omega为己任吗？”
“你又不是我的omega。”林憬凉凉地回答。
是啊，如果在这个世界里，他喜欢的是什么样的omega？
忽然，周凛霜的脸出现在他的脑海里，黑色的发丝，没有情绪流露却像是盛满了无尽深海的眼睛。
草……那个不是omega，但他就是喜欢。
从霁恶狠狠地盯着他，似乎还想说什么，庄令翊直接对着他的脸就是一拳。
“好吧，既然我的同学要我跟你说清楚，那我就说，你给我好好听。你要是再动歪心思，把我叫到乱七八糟的地方对我动手动脚，我不会像这位心慈手软的插班生，我会砸烂你的作案工具。”
这个从霁还真撞了南墙还想撞棺材板，叫嚣道：“你他么真以为自己是优质omega就有多了不起！到最后还不是被alpha标记的命！到了发情期还不是谁都可以！”
庄令翊的眼睛红了起来，抬起拳头朝着他的脑袋砸下去。
林憬一把扣住了对方的手腕。
“干嘛？你怕揍了他会挨处分？”庄令翊看向林憬，眼睛里不仅仅是发红，还泛着轻微的水光，“我自己会负责！”
这样的羞辱，他可能不是第一次听到了。
林憬点了点自己的通信器，刚才从霁的那段话已经被他录下来了。
反正这年头，干什么事情留下痕迹和证据总归是好事。
林憬站了起来，从霁还在喋喋不休地口吐芬芳，直到林憬把他辱骂人的话播放了出来。
“我说，这个传送到omega协会，应该足够对你申请禁制令了吧？”林憬对这个世界的规则并不了解，但不妨碍他根据之前看过的小说，说一些猜测。
从霁愣住了，空气忽然安静。
“而且只要档案里有了这浓墨重彩的一笔，以后应该没有哪个omega愿意和他在一起。”庄令翊跟着林憬一唱一和。
林憬蹲在从霁面前，淡声道：“你自己看吧。是把这里的烂摊子收拾好，还是等我上报学院或者omega协会。另外，你说的那些话，反过来是不是也成立啊？到了易感期，你也控制不住自己想到处作乱吧？跟虫族也没啥区别了，为啥还那么有优越感呢？”
从霁看着林憬淡漠的眼睛，意识到了眼前的这个插班生的分化级别很高，占有绝对优势，自己惹不起。
“这段视频我就留下了。里面有你一言不合就纠结伙伴报复一年级学弟、毁坏学校公物、对omega进行人身攻击等行为的证据。我估摸着虽然开除不了你，但你觉得全校师生、教官甚至于你未来的长官会怎么看待你。”
此刻的从霁后悔得要死。
庄令翊是除了从前的周凛霜之外，学院里唯一的评级在A以上的omega。
他喜欢这朵带刺的玫瑰已经许久了，好不容易借家里的影响力让两家达成了联姻，但没想到庄令翊一点没有把他放在眼里。今天本来是想给他一点颜色，好让这个高傲的omega知道自己已经是他的了，没想到变成了今天这样。
从霁的两个伙伴好不容易站了起来，来到他的身边将他扶起。
“从哥，算了吧……这个一年级生是真的不好惹的……听说三年级生都拿他没办法。”
“是啊，周宇坤你知道吧？带了好多人去找他麻烦，结果被开除了。周纵亲自来学校调解都没成呢。”
从霁忍了忍，压低了声音说：“我们走！”
林憬抱着胳膊哼了一声：“你们走？走哪儿去？”
“你还想怎样？”
“把烂摊子收拾好了再滚。看来你是真的理解能力有问题啊。人家omega不喜欢你，你听不懂还要霸王硬上弓。我叫你这儿收拾了再滚，你也听不明白。就你这理解能力，能毕业吗？”
“收拾，收拾，我们这就收拾！”
从霁的伙伴们拍了拍他的后背，从霁一脸铁青站在那里。
林憬指了指墙上的大坑：“这个，你自己报修。”
于是林憬和庄令翊坐在维修台上荡起双脚，看着那三个人又是重新拼外骨骼，又是联系人来维修墙面。
庄令翊点了两份晚餐，送到了陈列室。
“谢谢你，请你吃。”庄令翊将其中一份饭递到林憬面前。
林憬也不客气，打开一看，还真的丰富，和学校餐厅的堂食不是一个级别。
庄令翊撑着下巴，戳了一下林憬塞得满满的脸颊，“喂，你的分化级别到底有几个A？”
正在修外骨骼的alpha三人组停下来，竖起了耳朵。
“秘密。”林憬侧过脸，“你身为omega，就这样乱戳alpha的脸，会被人误会到处留情。”
“哪有。你不是我的菜，纯粹觉得你吃饭的样子像我小时候养过的小仓鼠，挺可爱。”
“唔，仓鼠这物种竟然没有灭绝，可喜可贺。”
“那你的后台到底是谁？大家都在猜得多厉害才能让某周姓议员吃瘪？”庄令翊又问。
林憬抬起头来，呼出一口气：“我的后台像满天星一样多。”
“所以又是秘密。其实从实战分析课你回答教官的话，我就觉得你很有意思，你觉得自己会成为怎样的alpha？”庄令翊瞥了一眼三人组，意思是别成为他们那样的alpha。
“游手好闲。”林憬回答。
“哈？”庄令翊愣了一下。
“我想当个游手好闲的alpha。”
说到这里，林憬更想念周凛霜了。只要周凛霜分化，那绝对日天日地，身为周凛霜的小跟班，自己就能狐假虎威，游手好闲了。
“人生不该有宏伟的目标吗？比如成为沈沁流那样的alpha。”庄令翊好奇地问。
林憬顿了一下，“你没发现进入凝聚态的alpha，结局都是自爆吗？”
“唔……自爆仿佛是顶级alpha的宿命。”
林憬的心狠狠地颤了一下。
那么周凛霜呢？如果他成功分化，也会是顶级alpha。
他的宿命……也会像“众神陨落之战”里的周引颂吗？
“不要浪费自己的天赋，也不要妄自菲薄。”庄令翊用很认真的表情说。
林憬忽然警钟长鸣，在小说里，一个优质omega对主角用这样的表情说话，通常表示他会爱上自己。
“总得有人当废物，凭什么不能是我？”林憬也非常认真的说。
快别迷恋哥，滤镜快点碎。
庄令翊忽然笑了起来，“喂，你是不是自作多情以为我看上你了？”
林憬直接把饭喷到了正竖着耳朵听他们聊天的从霁脸上，画面太美，庄令翊真的笑成了一朵玫瑰花。
“看来我猜对了！自作多情是不是你们alpha的固有属性啊！”
“我不是，不包括我。”
庄令翊并没有闭嘴，“那不如说说看，你今天上课为什么分心？”
朋友，你连我上课分心都观察到了，你就别怪我怀疑你看上我了。
“我问了很多人，没有人给我确定的答案。”
“那是因为你没有问我。”庄令翊抬起脸，明亮的灯光落下来，他的五官细腻动人。
“你觉得，和‘崩毁’对位……应该说互补的分化能力是什么？”
庄令翊撑着下巴想了想，“嗯，毁灭与重生、毁灭与复苏？好像都挺普通……‘重塑’怎么样？”
“重……重塑？”
林憬的心弦被猛地拨弄了一下。重塑和重生是不同的。
重生了还是原本的样子，没有变化也没有进步。
但重塑，却意味着进化。
“你看啊，崩毁就好比破坏事物原有的结构，重塑就像是……”
“打破旧的秩序，建立新的连接。”林憬开口道。
而“连接”恰恰是林憬能力的一部分。
“谢……谢谢……”林憬看向庄令翊。
庄令翊愣住了，林憬的眼睛睁得很大，眸子里折射出明亮的星光，钝圆的眼尾显得神采奕奕。
好可爱。
庄令翊差点就去掐他的脸。
林憬却放下了饭盒，指着那三个人说：“你看着他们完工没有问题吧？”
“没有。”庄令翊点了点头，“不要看不起omega，要不是怕家里断掉我的零花钱，我早把他们仨揍趴下了。”
“对！你是最棒的！”林憬朝着庄令翊比了两个大拇指。
林憬冲出陈列室，拨通了沈沁流的通信器，对方的“喂”才刚刚响起，林憬便兴奋地喊：“我想明白了，我的能力和周凛霜是可以对位的！周凛霜如果可以分解一切，包括虫母的信息素网络甚至于对手的内源，那么我为什么不能重新构建这个信息素网络，就像我在荒星把能力共享给周凛霜和盛燎云一样！他需要我！没有我，他很难完成分化！”
此时的沈沁流已经抵达了联盟之外，他低下头，抿紧的唇线略微松弛。
“谁不能做梦呢？你得把梦变成现实。我不妨告诉你，分化就是全身细胞在坏死中重新被更替的过程。内源也参与其中。你要怎样做到在这个过程中‘重塑’他？你知道怎样重塑内援吗？”
沈沁流给了他新的问题之后，中断了通信，走进了联盟的高塔。
林憬用力抓了抓脑袋，是啊，怎么重塑？
他可以把小金属球融化，改变它的温度它的形态，但是却不能随心所欲把它塑造成另一个样子。
已经划水许久的系统竟然又出现了。
[尊敬的宿主，您已触动一个新的书穿小任务。]
林憬呼出一口气：[我很忙，没空理你。]
系统：[请不要这么冷淡。任务完成的奖励对你非常重要——分化痛苦降低百分之五十。盛燎云已经告诉你了分化的痛苦相当于全身骨骼细胞全部碾碎重新来过，而你迟早也要经历这个痛苦。]
林憬心头一紧：[尊敬的系统，麻烦你下次说话先说重点。任务是什么？]
系统：[分化能力的进化。我是不是很体贴，这正好是你想要做的事情，也是作者来不及写的重要内容。]
林憬愣住了，分化能力进化……果然他的分化能力不仅仅是信息素阅读。
但是这个能力不是说进化就能进化的。
林憬为了不影响室友睡觉，晚上一直呆在一年级的资料室里。
在这里，他查阅到了公开的、记录在案的所有分化能力演变。
蓦地，林憬注意到了自己面前有影子，有人在他的身后可能站了很久！
林憬猛地回头，看见了顾墨镕。
对方的眼眸很深，那种临渊对视的感觉让林憬的身体产生失重的恐惧感。
但仅仅只有一瞬，林憬的心绪就回归了大脑。
“学长，您站在我的背后不说话，是为了吓唬我吗？”
顾墨镕的唇上泛起一丝很淡的笑，这种笑让林憬产生自己很特别的错觉。
“第一次，我这么没有存在感。”
林憬暗暗吸一口气，不动声色地说：“看来您果然在我身后站了许久了。”
“嗯，因为资料室里只剩下你一个了。”
“今天又是你巡夜吗？比如要关资料室的门，而我妨碍了你今日的收尾？”
“我只是好奇，你在烦恼什么。我以为会跟周凛霜的分化有关，但现在我觉得你在为自己烦恼。”顾墨镕开口道。
林憬瞥了一眼时间，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脖子。
手臂和肩背的线条绷起，每一道线条都带着慵懒轻盈的美感。
“时间不早了，我回寝室了。”
林憬正要起身，一双手轻轻悬在了他的肩膀上方，虽然没有压下来，但它们的存在感就让林憬坐回了原处。
“有些事情如果想不通，可以咨询一下经验比你更加丰富的人。”顾墨镕开口道。
林憬有些紧张，心脏像是被包裹住了，不上不下。
“行，那我明天去问问教授们。”
林憬坐着不动，因为他只要起身，肩膀就会碰到顾墨镕的掌心。
一旦被碰到，就会被抓住。
“我是指……你可以问问我。”
林憬有时候怀疑顾墨镕是不是戴着面具，不然他怎么那么擅长做出谦逊温和、让人充满倾诉欲的表情来。
“好，学长，请问你最初的分化能力是什么，现在的能力又是什么？是什么样的契机促成了您的能力进化呢？”
林憬自认为这是非常秘密的问题了，很多alpha都不乐意和不熟悉的人谈起自己的能力。
毕竟三年级有实战对位，完全公布自己的能力无异于敞开怀抱让对手研究。
顾墨镕拉过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没有被他的身高阴影笼罩，林憬心中的压迫感也减轻了许多。
他知道自己应该按耐住脾性，对顾墨镕表现的更加温顺，更加像一个普通的学弟，说不定顾墨镕对他的关注度能小一点，自己就能低调发育，而不是什么都在顾墨镕的眼皮子底下。
“在说我的分化能力之前，我向你承认，我和周凛霜实战对位的时候确实有想要毁掉他的打算。”
林憬顿住了，顾墨镕……他承认了什么？
他在书里面的人设可是非常正直的，类似学员楷模的存在。
顾墨镕微微前倾，从下而上，看着林憬的眼睛：“因为alpha之间本能就有竞争意识。我不会把瞬星或者燎云当成对手，因为我很清楚他们赢不了我。但是周凛霜不同，他会是个隐患。”
“隐患？什么隐患？”
林憬专注的视线似乎让顾墨镕很满意，他没有再继续逼近，而是向后靠着椅背，姿势也显得闲散。
“因为我们可能会竞争标记同一个omega。”
林憬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这可真是神展开，顾墨镕和周凛霜这算是情人变情敌。
那个顶天的omega不知道在哪里。
难道是……本书现在唯一一个A级以上的omega庄令翊？
林憬开口缓和气氛：“那应该不至于。世上omega千千万，款式相同还可以换。”
顾墨镕闭上眼睛笑了一下，“好吧，说回我的分化能力。最初，我可以转移对手的能力。打个比方，如果盛燎云对我实施瞬移，我可以把它转嫁到别的地方，比如正好旁边站着你。你会代替我被转移。”
“怪不得，这个能力好强大……所以你和周凛霜对位，周凛霜明明想要分解你，但是教官的高椅却散架了？”
“嗯。至于我分化能力的进化是在一年级的假期。我的外公是研究虫族方面的专家，我陪着他去了一颗荒星，当然随行的还有前线要塞派来保护我们的人。那颗荒星上级别最高的虫族应该只有B级，属于可控范围内。”
林憬联想到了自己的荒星经历，呵呵笑了一下，“往往觉得可控的时候，就是失控的开始。”
“嗯，是啊。因为那颗星球上有一个正在休眠的虫母，而我……是非常棒的营养品。为了活下去，人类的潜力是无限的。它的信息素很强大，就像一场注定把我淹没的海啸。我没办法转移这场海啸，于是笨拙地喝起了海水，然后我拥有了进一步的能力。”
顾墨镕看向林憬，还是平静的目光，却有着极强的穿透力和绝对的掌控力。
“你……吞掉了那场信息素海啸吗？”林憬的喉咙和心脏都紧张了起来。
“不然我怎么还能出现在你的面前？”
再一次感觉到了顾墨镕的强大。
自己的能力在他面前，就像沧海一栗。
正是因为顾墨镕对自己绝对的自信，所以才会在林憬面前毫无顾忌地谈起他的分化能力。
“那么……学长你觉得分化可以被控制吗？”
“我喜欢你这句话里的‘学长’，至少听着很真心。”
林憬：“……”
顾墨镕站了起来，“太晚了，我送你回寝室吧。你的问题，我在路上告诉你答案。”
林憬赶紧起身，跟在了顾墨镕的身后。

第85章 微光
林憬没想到对方竟然打算请他吃东西？
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我想吃点热的。”林憬看着机器上标识的自热罐头，好像有红豆沙口味的。
那一刻，对周凛霜的想念排山倒海，他想念对方吃红豆沙的样子了。
也想念被他含过的勺子的味道。
“那就学员餐厅，二十四小时供应热食。”顾墨镕扬了扬下巴，示意林憬跟上。
“我自己买个罐头就好。学长想吃什么？”
林憬抬起手在机子上点了一下，一盒红豆沙罐头掉了出来。
“你。”
“嗯？”林憬看着对方的眼睛，等着进一步的解释。
顾墨镕却没有解释这个，也没有说自己要吃什么，而是继续向前走。
他们进入了升降梯，整个厢体里只有他们俩。
顾墨镕的存在感也更加清晰，他站在偏中间的位置，而林憬站在角落里，已经没有距离可以拉开了。
“所有分化都是顺势而为，你面对的是什么，就分化出你需要的力量。”
顾墨镕的声音很清晰，一句话就点醒了林憬。
自己第一次在荒星上面对混血幼虫，这个幼虫神出鬼没，对于林憬来说充满了未知，为了抵抗这种未知，林憬分化出了信息素阅读，也就是预测的能力。
第二次面对跃行者，林憬极度渴望将自己的预测能力分享给同伴，于是开启了信息素联网。
顾墨镕的经历也是如此。
这大概就是赵教授所谓的用个人意志影响分化方向。
他想要拥有和周凛霜对位的能力，他要面对的就是周凛霜。
“叮——”地一声，升降梯的门打开。
“谢谢学长，”林憬朝着顾墨镕露出大大的笑容，“您送我到这里就行了。”
当门关上的那一刻，顾墨镕轻声道：“我教你，可不是为了让你谢我。”
那是为了什么？
对方没有给他答案。
林憬回到寝室的时候，三个室友都已经睡下了。
这让林憬很羡慕他们的少年不识愁滋味。
睡了不不到三、四个小时，林憬就被陈予他们叫起来上课了。
“你昨天跑哪儿浪去了？一年级现在都有关于你的传言了！”
“什么传言？”林憬揉了揉眼睛，翻了个身就要继续睡。
他是真的太困了，脑子都在发蒙。
“传说你和小玫瑰在一起了！”高永河忍无可忍，用自己的枕头狠狠捂在了林憬的脸上，“要不是我们打不过你，你昨晚回来就没命了。”
“小玫瑰是多少人的梦中情人？追他的alpha能绕学院整一周啊！”
陈予从床的对面跳过来，加入了修理林憬的行列。
赵晴宇也一边刷牙一边叫嚣：“弄死他！弄死他！他今天要是去上课了，我们整个寝室的脸往哪里搁？”
林憬一个蓄力，掀翻了陈予，把枕头摁回了高永河的脸上。
“话说，他明明有名字，为什么你们都叫他‘小玫瑰’？”
林憬记得讨论组里说过，当着庄令翊的面叫他“小玫瑰”是会被揍的。
“唉，他长得好看，但是脾气挺大，曾经有个三年级学长追求过他，笑称他是‘带刺的玫瑰’，见到他就叫他‘小玫瑰’，所以这个名字就传开了。”陈予解释说。
“如果是真心诚意的赞美，或者带着爱意的昵称，‘小玫瑰’也不算太糟。那位三年级学长是做了什么，才让庄令翊这么反感吗？”
毕竟自己昨天吃了庄令翊点的外卖，也联手“制服”了二年级的普信三人组，林憬还挺想和对方做朋友的。
所以先弄清楚对方的逆鳞比较好。
赵晴宇问：“你还记得盛燎云为什么会降落到荒星吗？”
“记得，学院组织参观新的要塞，在去的路途中遭遇虫族袭击，盛哥为了保护omega的逃生舰所以才会降落荒星……难道说……”
“是啊，杜辰学长没有那么幸运。”陈予给了一个“你懂了吧”的眼神。
所以如果当着庄令翊的面喊出“小玫瑰”三个字，会让他想起已经牺牲的学长吧。
“唉，怎么在这儿跟你聊天呢？今天是实战分析课，教官早就盯上你了！你要是迟到，肯定连累我们整个寝室！”
林憬就这样被陈予他们仨连拖带拽地拉去了教室。
今天岑教官的实战分析内容，是“镇渊”要塞的沦陷区救援之战。
这里面最大的闪光点，就是欧阳叠云提出的牵引力策略——集中了整个要塞的牵引力，将无数要塞从沦陷区里拖了出来，这是典型的逆向思维。
蓦地，有什么东西砸向林憬的方向。
他下意识一把抓住，竟然是一颗透明的糖。
再一抬头，就看侧前方的庄令翊正在给他使眼色。
他先是做了一个昏昏欲睡的表情，再用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这是要约他翘课啊。
更让林憬低估的是庄令翊的受欢迎程度。
当庄令翊弯下腰，在无数台光脑屏幕下潜行的时候，班里其他同学不约而同给他打掩护。
有的假装问教官问题，吸引教官视线。
有的伸懒腰，有的故意聊天。
总而言之等到教官发现的时候，庄令翊已经拉着林憬离开教室了。
“我还没见过一年级生这么团结一致。”林憬感叹道。
庄令翊面朝林憬，一边走一边倒退，他笑起来真的很好看，像是沾染上露水的玫瑰，艳丽又倔强，用调侃的语气说：“可能这就是优质omega的特权吧？”
“嗯？”
“你傻啊？取悦omega是alpha们的天性。因此，我很敬佩周凛霜。”
“你敬佩他？敬佩他目中无人？敬佩他我行我素？还是敬佩他处变不惊？”
这还是林憬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对周凛霜的“敬佩”。
庄令翊指了指自己的头发，发顶能看到些许银色，他果然是把头发染黑的。
“我就没有昭告天下的勇气。从前有周凛霜顶着一头银发吸引那些alpha们的炮火，我就能把自己藏起来。最优质的alpha是一种赞美，意味着以后有成为凝聚态的无限可能。而优质的omega，明明我们也能进入凝聚态，但大多数人想到的是——可以孕育出凝聚态的alpha。哈哈，好生气。”
“如果是我，也生气。”
也正因为这样，周凛霜毫无顾忌地留着银发，就像一个沉默的叛逆者，单挑整个世俗。
“你逃课想去哪里？分化中心我们都进不去。”庄令翊问。
“我想去实战竞技场。我想在那里呆一会儿。”
“行，我带你去。”庄令翊笑着说。
“为什么是你带我？”
庄令翊指了指眼睛，“根据我的观察，你是个迷路天王。”
林憬低头摸着鼻尖笑了一下，对此他真的无法反驳。
按道理他们是进不了实战竞技场的，据说周凛霜那天的分解太牛掰，破坏的公物至今还未修缮完毕，就连三年级每周一次的实战课都延期了。
但是庄令翊却带着他从施工通道里进去了。
地面上满是周凛霜和顾墨镕较劲时候留下的堑痕，前排的座椅结构毁坏摇摇欲坠，而裁判席到现在还没恢复。
林憬呼出一口气，脚尖踩了踩地面，那是周凛霜发力冲向顾墨镕的时候留下的蹬地痕迹。
“喂，我在最上面打游戏。你要是饿了，或者想通了，就告诉我。”庄令翊挥了挥手，然后岔着腿坐下，像大爷一样向后一瘫，点开通信器上的全息屏幕，开始玩起了虫族攻略游戏。
林憬对庄令翊是感激的。
一方面对方很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想要自己静一静，于是留给他足够的空间。
另一方面，庄令翊或多或少也在担心林憬的状态，还是决定在远一点的地方看着他。
已经过去三天了，周凛霜还没有回来。
林憬的不安也在扩大。
他需要尽快获得沈沁流的认可，去到周凛霜的身边。
他深深吸一口气，分化是一种顺应发展的态势，而不是强行改变或者强行逆转。
只有面对巨大而强烈的需要，才会分化出相应的能力。
所以，假如……那天和周凛霜对位的不是顾墨镕，而是自己呢？
林憬再度睁开眼，整个世界快速地褪色，时间和空间在林憬的脑海中重新构筑——只有自己和周凛霜站在竞技场的中央。
空气里的沙尘、被分解的地面、空气……甚至于信息素都回归到了那天的状态。
他们高速而锐利地交锋，每一瞬间的碰撞都是源质能量的大量迸发。
粒子刃交错，他阅读周凛霜的信息素，而周凛霜分解信息素来“杜绝”他的阅读。
当周凛霜的力量渗透进他的外骨骼，先是面罩被分解……接着是外骨骼的金属原子离散……
他要抵抗周凛霜的分解，所以他要捕捉那些被分解的粒子，将它们连接在一起，回归原位重新恢复外骨骼的样子。
当周凛霜的力量入侵他的身体，企图离散他身体的细胞……他要拽紧这些细胞……保持身体的完整。
如果周凛霜更进一步，分解他的内源呢？
内源一旦被破坏，就再没有使用分化能力的可能了。
他还是抵抗这一切，将破碎的内源拉回来。
然后呢，这一切只是维持原样，没有任何的“发展”，只是周而复始地重复着“分解”和“还原”。
发展，必须要有发展。
该怎么办？
大脑内的时间空间逆转，重新回到周凛霜分解他的面罩。
改变……必须要有改变。
林憬将面罩飞溅而出的粒子重新连接，但它们不再是面罩，而是形成一段段细锐的针，林憬将它们以极强的力量连接向周凛霜的外骨骼，这就形成了“瞬移”的效果，当然这些细锐的针会迅速被周凛霜再次分解，那么林憬就再次利用周凛霜的分解后的“材料”重新连接，堵住他外骨骼的关节。
分解会继续，林憬的外骨骼会离散，它们会在被重塑成各种可以用于攻击的形态，撞击向周凛霜。
当周凛霜的分解范围继续扩大，入侵他的血液他的骨骼，林憬会追赶着他的力量，甚至覆盖，林憬会把自己的身体和周凛霜潜行而入的能量联系在一起，重新塑造出完整的细胞血液填平一切损伤。
当他进入自己的内源，试图分解这最重要的一部分。
当两股不同的源质能量只能互相冲击吗？
不，他们早就相互联系在一起，面对跃行者的时候可以，现在也可以。
林憬想象着自己逐渐将自己的质源和对方的质源嵌合，形成新的力量。
当内源变得充实，全身的细胞血液焕然一新，这就是“发展”。
林憬安静了太久，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坐在高处的庄令翊侧目瞥了一眼，整个人镇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林……林憬……你在干什么？”
“啊……”
林憬睁开了眼，他发现不知何时，脚下那些被周凛霜分解的沙尘微粒全部悬浮了起来，在空中形成无数锐利的锥形，而它们对准的就是林憬面前那个由各种微尘和沙粒形成的周凛霜的虚影。
林憬回神的瞬间，所有尘埃粒子失去了彼此之间的凝聚力，洋洋洒洒飘落下来，就连周凛霜的虚影也倾泻而落。
庄令翊从高处跑了下来。
“林憬！刚才那个是真的吗？那是你的分化能力吗？”
林憬愣在那里，他也不知道自己那个分化能力是什么。
”喂？你还好吗？“庄令翊轻轻推了他一下。
林憬瞬间回过神来，他给了庄令翊一个拥抱，“谢谢，我找到答案了！”
“答案？什么答案？”
庄令翊还在思考林憬那句话的意思，林憬却已经飞快地跑出去了。
“喂，你去哪儿？不一起吃饭了吗？”
“我去趟分化中心！”林憬忽然想到了自己的某种属性，朝着对方招了招手，“带我去趟分化中心行不行？”
所以事情的发展就变成了庄令翊在分化中心的会客室里吃工作简餐，而林憬却被带进了观察室。
沈沁流刚从联盟回来，将“借”来的源质能量给了周凛霜，终于稳定了他的状态。
但是他的细胞更迭很乱，没有人能预料到他的分化走向。
他放弃了午餐时间，把林憬带进了分化检测室里。
“证明给我看。”
沈沁流还真的是高效又直白。
他拿出了一个小瓶子，瓶子里有许多的粉末。
林憬看到的第一眼，就知道这是被周凛霜分解的物质。
闭上眼睛，细细感受这些粉尘微粒的质地、它们更加微小的物质结构，它们内部之间的作用力。
瓶子里的微粒震动了起来，渐渐地从瓶口中溢出，像是散漫开的薄雾。
渐渐地，这些薄雾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沈沁流以为，林憬只是简单地将这些微粒分类，然后回归它本来的样子。
但是却没想到，这些微粒逐渐聚拢，形成了一把像是锥子的东西。
所有的金属物质集中在锥子的尖端，锋利异常，在白色的灯光下折射出寒冷的光。
而锥身则是其他物质构成。
不同的微粒根据坚硬程度融合在了一起。
“如果说周凛霜负责打破规则，那么我会为他创造新的规则。”
林憬看向沈沁流，眼睛里是少有的坚定。
“中校，如果要确定我的能力能不能帮他顺利度过分化，你得让我面对他。我们面对的问题是什么，才会萌生出解决问题的能力。”
沈沁流目光沉敛，他抬起手，拨开直指他面门的锥子，“跟我来。”
林憬的心底涌起一阵欣喜。
他终于，终于要见到周凛霜了！
当他来到分化隔离室的门前，心脏跳得厉害。
他忽然想到了周凛霜的母亲，那个性格温柔的女人在星际间辗转，就是为了去确定青梅竹马的音讯。
而他也终于将要见到周凛霜了。
“我们用了很多方法来安抚他。其中就包括从你血液中提炼出来的微量信息素。他对你的信息素反应很剧烈。”
“我是alpha，他肯定排斥我的……”
“不是排斥。是重度依赖。在三个小时之前，他出现了离解……这是崩溃的前兆，而我在联盟里赶不及回来。谢教官死马当作活马医，要求在隔离室里投放了你的信息素。身体的离解停止了。所以，你知道我要警告你什么吗？”
“他……会分解我？”
“他会标记你。”
林憬的后颈忽然热了起来，滚烫的细流在血管里奔涌，心脏被无形的力量拖拽着，一阵剧烈地下沉。
“可我不是……omega。”
“他没有理性。而且标记并不只存在于alpha和omega之间。你在自己的东西上写下名字，你去登记某篇学术论文的创作者，这些都是标记行为，为了确定所有权。他重度依赖你的信息素，会用一切本能去标记你。”
“但是alpha……可以标记另一个alpha吗？”林憬问。
“生物学上不能，但心理上是另一回事。”
“那我们进去吧。中校，就算他想咬断我的脖子，我也不怕。”
“那样的事情不会发生，除非我死了。”
沈沁流抬起手，系统识别了他的生物信息，门被打开了。
在这间明亮却空无一物的房间里，林憬见到了周凛霜。
他没有任何的遮蔽，纯粹到一无所有，用充满自我保护的姿态蜷缩在墙角，像是要缩回某个黑暗的不会被任何人找到和看到的地方。
他想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他的每一声呼吸里，仿佛裹挟着无形的刀子，所到之处被层层割开，然后再绝望地愈合。
林憬见过他意气风发的样子，他犹如神兵和跃行者对战，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存在就让林憬觉得安心。
但是在林憬不知道的地方，周凛霜却独自一个人承受这些。
眼眶里怎么也承受不住眼泪的重量，大颗大颗地往外滚动。
而这些液体，像是被某种力量拖拽着，散落下来，朝着周凛霜的方向而去。
落在他的背上，渗透进他的肌肤里。
就像是从噩梦中忽然惊醒，他的肩膀颤了一下，从喉咙里挤出嘶哑得要命的声音说：“……出去。”
林憬低下头来，看见自己学院制服的扣子正轻轻地颤动，袖口的线已经脱了，一点点地消失。
周凛霜正竭力控制着自己的破坏欲。
林憬又向前走了一步，周凛霜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颤抖到岔气，“出去！”
“周凛霜，是我。”林憬问。
周凛霜已经太久没有听到对方的声音了，林憬的声音就像幻觉一样，心底的猛兽即将冲出来，他只能死死地拽着它，但它已经不肯回到囚笼里来了。
“求你……出去……”
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抽泣声哽咽在喉咙里，心脏颤动得快要裂开。
明明那么渴望被拥抱，渴望他的信息素，渴望将自己的标记打在对方每一个细胞里，但是比死亡更恐惧的是自己亲手毁掉他。
林憬知道，想要靠近对方，语言的力量、信息素的力量都很薄弱。
周凛霜是那样态度坚决的人，从他和顾墨镕对位的时候，林憬就感同身受了。
所以，要让他感受到，他们是对位的、互补的，是一对完整的力量。
林憬闭上眼睛，从前是周凛霜来到自己的内源里，这一次，换他去找他。
源质能量从林憬的体内慢慢溢出来，周凛霜本能无法克制地去吸收它们。
林憬被牵引着，信息素阅读开启，他感受到了周凛霜的世界。
那是一个庞大、混乱、肆无忌惮地膨胀却又没有任何秩序可言的世界。
随处可见的毁灭，四散的粒子，找不到依托，形成一股又一股能量互相碰撞、较劲、碾压。
这是一个无止境的地狱。
要有耐心，林憬。
把它当成一场声势浩大的手术，我要为他连接起无数的神经线，接驳所有的血管，创造一个新的体系，让一切运转。
林憬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制服的纽扣已经被分解，就连肩头的布料都快消失，谢恩南紧张地要求沈沁流赶紧把林憬带出来，但是沈沁流却不为所动。
那个暗黑宇宙中狂乱的风暴正在被平息，无尽的深渊里隐隐透出微光。
林憬把自己的能量团成一团，也许微小，却成为周凛霜世界里唯一不变的中心，是缔造一切的万有引力。
垂死的星球在引力中重新寻找自己的轨迹，它们开始了有条不紊的秩序，林憬牵扯着周凛霜的精神，开始了一场自由的奔驰，感受着内源在膨胀中自我修复。
那些被分解毁灭的尘埃，又再次凝结，新的星体演化出蓬勃的生命力，在黑暗中散发出光芒，宣告新生，联系万物。
即是凝视彼此，也是凝视这个宇宙的轮廓。
林憬终于走到了周凛霜的身边，把蜷缩成一团的人抱住了。
也成为周凛霜分化后第一个接触到他的人类。
一开始周凛霜蜷得很紧，看着他颤抖的肩胛骨，林憬不知道该怎样描述自己的心痛。
他把周凛霜的脑袋抱在自己的怀里，把脸贴在他的背上，听着他的心跳，感受他的呼吸。
“看啊，他的身体指征正趋于平稳……而且已经进行到瓶颈的分化又在继续了！”谢恩南露出欣喜的表情。
“细胞更迭开始了，而且更迭情况竟然是良性的。之前的情况乱成那个样子，怎么忽然就……平息了？”段秦觉得这一切都很神奇，像奇迹一样。
观察室里教官们振奋不已，他们本来真以为保不住周凛霜了，却没想到峰回路转。
谢恩南忍不住问沈沁流：“那个一年级生到底做了什么？”
“大概……是建立了新的秩序吧。”
沈沁流向后退出了隔离室，他知道林憬已经不需要他的保护了。
不知道过去多久，林憬怀里的周凛霜也伸出了胳膊，将他圈了起来。
那些剧烈的颤抖被平息。
林憬感觉到了周凛霜的变化，轻轻靠在他的耳边问：“你还那么难受吗？”
周凛霜埋在他的怀里，轻轻摇了摇头，然后更用力地往林憬的怀里钻，像是极度缺乏安全感忽然得到满足的孩子。
林憬轻轻梳理他的头发，再看一眼对方舒展开的劲瘦的腰，以及长得仿佛要延伸到世界尽头的腿……
视觉冲击力让林憬的耳朵发红，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出来。
周凛霜好像又有了新的变化。
他的呼吸隔着已经不完整的衬衫，吐露在林憬的小腹上，热量太高了，像是奔腾不息的火焰。
林憬难耐地动了动，心血都快冲到脑门顶上。
沉默安静的周凛霜仿佛在瞬间感知到了什么，更加用力地把林憬圈住。
他的臂力很强大，鼻尖隔着衣料蹭着林憬，像是用力往他的肌肉里挤，不满足地吸收着什么味道。
“你……你好些了吗？”林憬摸了一下对方的头发，轻声问。
但是很久都没有得到回应。
林憬担心了起来，他想要再次感受周凛霜，但是内源已经空了。
“周凛霜？周凛霜你到底怎么样了？”林憬低下头，凑到周凛霜的耳边轻轻问。
周凛霜的肩膀颤了一下，很轻微地换了一个依偎的姿势。
林憬心疼了起来，在心里呼唤系统：[系统，我已经进化了自己的能力！赶紧兑现你的承诺啊。]
系统：[已发放分化痛苦降低百分之五十的福利。]
林憬：[行，我现在就使用。在周凛霜的身上使用！]
系统：[宿主，您好像对这个福利有误解。降低分化痛苦只能在你自己身上使用。其他人的分化痛苦，是剧情和人物成长的必经之路。]
林憬：[……你涮我？]
系统：[我没有涮你。之前发放任务的时候，就有福利说明，看到这行小字了吗：仅限宿主本人使用。]
林憬：[我草？你这跟“XX不是储蓄产品，投资需谨慎”有啥区别？]
林憬心疼地梳理着周凛霜的后脑勺的头发，周凛霜的喉咙里会发出很轻微的“嗯”、“嗯”的呢喃声，瞬间让林憬的心软得就快拼不起来。
“还很难受吗？”
“嗯……不要走……”
周凛霜的声音干净清透，却带着微颤的尾音，林憬的心弦也跟着颤抖了起来。
对方可是面对阿兹马的神经毒痛都面不改色的家伙。
现在却求他“不要走”，一定很痛很痛。
林憬想象不出那种痛，只能再次抱紧他。
在所有人看不到的怀抱里，周凛霜轻吻着那层传递着对方温度和触感被他分解到如蝉翼般纤薄的布料。
其实相比林憬，观察室里能看到周凛霜身体数据的教官们是另一种激动。
周凛霜的细胞更迭很正常，正常到他们喜极而泣。
他们看向沈沁流，对方这几天为了周凛霜四处奔波，几乎耗尽了自己的源质能量，现在终于能闭上眼小憩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系统扫描显示周凛霜全身细胞更迭率已经超过了百分之六十。
教官们互相击掌，剩下的百分之四十就只是时间问题。
周凛霜动了动，林憬焦急得很，以为他很疼痛，替他揉捏肩膀和背部肌肉想要帮忙缓解。
林憬现在就是一个靠坐在角落里的人形沙发靠垫，两条腿就是扶手。
而周凛霜的上半身就嵌在这个沙发里。
他缓缓松开了圈住林憬的胳膊，扣着林憬膝盖撑了起来，抬起眼，看着林憬一点一点靠近。
周凛霜出了很多汗，但此刻并没有黏腻的感觉，额头的刘海湿漉漉的，那双眼睛与其说很美，不如说充满了蛊惑性，沉敛又让人心颤。
作者有话说：
白糖窝瓜：据说每一个易感期的alpha都是嘤嘤怪

第86章 你明天还会再来吗？（二更）
他每靠近一分，诱惑就深刻一分，精神深处的契合浮现于他的皮囊之上，化为睫羽优美的勾引，化为让人心猿意马的笔触，化为鼻骨、嘴唇、双眼的线条与色泽。
林憬知道这家伙有多么蛊惑人心，也一直以为自己看过他千百遍早就对他免疫。
但事实上，周凛霜的分化就像是为了讨好他一切审美的升级，林憬听到自己鼓噪而疯狂的心跳。
然后周凛霜用盛满了占有欲的眼睛看着他，语气却极度轻柔地问：“让我闻一下，好不好？”
闻一下？
哪里？
林憬的大脑还在缓慢地分析运转，周凛霜却已经凑到了他的颈间。
鼻尖那一点肌肤的接触，让林憬脑海里所有的感觉细胞疯狂叫嚣，血液涌去，微细血管承受不住那样的潮涌，红了一片。
林憬要躲，周凛霜的另一只手扣了过来，掌心贴着林憬的另一侧颈，林憬避无可避，又或者在他内心深处隐隐期待着什么。
周凛霜的鼻翼颤动，他的呼吸很深很用力。
林憬产生了一种错觉，自己并没有被控制，相反他主宰着周凛霜，他才是控制他情绪和渴望的人。
他是周凛霜分化的起因，经过，和结果。
林憬的喉咙动了动，他想要拉回自己的理智，但是本能让他一点一点靠近周凛霜，内心深处有一种缱绻的眷恋，想要把自己的一切给他，用来交换支配者的权利。
空气里独特的味道让林憬的思维离散，他的眼睛逐渐失去焦距，思维像是浸泡在温暖柔和的海水里轻轻荡漾，他一点一点沉下去。
想要沉向最深处。
周凛霜就像感应到了一切，张开了唇，最初只是嘴唇下心翼翼温柔至极地触碰上林憬的侧颈，仿佛野兽收起全身的力气去嗅荒原中破土而出的嫩芽，周凛霜的舌尖点上去的一瞬，清透温和的信息素编织出温柔的夜空，塞拉毫不设防地展开弱小的花瓣，一整个世界都恬静的香。
自由散漫又脆弱易散，周凛霜的犬齿轻轻碰了上去，一瞬间心脏被冲击的感觉让他骨骼紧绷。
观察室里，谢恩南看着这一幕手忙脚乱地冲了出去：“臭小子——疯了吧——”
闭目养神的沈沁流猛地睁开眼睛，快步上前。
下一秒，隔离室的门被打开，属于其他alpha的味道涌进来。
破坏欲和占有欲交织，让周凛霜本能去分解一切入侵者。
“停下。你知道自己的能力是什么吧？一旦把你的信息素注入到他还没有长好的腺体，这就是一场残酷的分解。只是单方面的摧毁，你确定要咬下去？还是让我们带他出去？”沈沁流低沉而富有穿透性的声音响起。
周凛霜低下了头，再度弯下腰，圈住了林憬，整个脑袋埋进去，像是在逃避什么。
周身上下流露出显而易见的颓然。
林憬倒吸一口气，大脑像是从深海里极速上浮，忽然得见天日。
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发现周凛霜保持着和之前一样的姿势圈着自己。
刚才发生了什么？周凛霜说想要闻他的味道，之后呢？为什么大家的表情这么紧张？
沈沁流和谢教官什么时候进来的？
林憬刚向对方投以不解的视线，沈沁流开口道：“估计再两三天他就能回去了。你现在出来吧。”
圈住自己的胳膊忽然勒紧。
林憬轻轻拍了拍周凛霜的肩膀，“我可以在这里陪着他……”
“你不能。”
“不行！”
沈沁流和谢恩南异口同声。
沈沁流神情冰冷，语气坚决。
而谢恩南的表情像刚看完恐怖电影，一脸煞白。
“出来。”沈沁流的声音沉了三分，他用带有警告意味的眼神看着周凛霜，“否则，明天也不许来看他了。”
听到这里，周凛霜的胳膊终于松开了。
谢恩南迫不及待地就要把林憬拽出来，但手还没碰到林憬的肩膀，他的指尖就一阵剧痛，周凛霜竟然分解掉了他半个指甲盖，关键在于他根本没意识到周凛霜对他使用能力了。
“别碰他。”周凛霜冰冷、压抑的声音响起。
谢恩南倒吸一口凉气，在心里骂了千百遍“白眼狼”、“没良心”。
“尽快完成你的分化吧。这样才对得起你的父亲。”沈沁流开口道。
“父亲？”周凛霜仿佛听到什么讽刺至极的事情，“我为什么要对得起他？”
林憬的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答案，但是他不敢相信，只是睁大了眼睛看向沈沁流。
“对，你的父亲。他的名字就刻在联盟广场的纪念碑上，如果你没出息地让他蒙羞了，我们都不会放过你。”
周凛霜愣住了。
林憬这一下证明了自己的猜测，他用力扣住周凛霜的脸，兴奋地对他说：“你的父亲不是周纵！他是……”
“他现在还不配知道。他父亲可是靠着一己之力在A级虫母的巢穴里完成的分化，而他呢？被这么多人保护着，不仅差一点把自己分解了，还要借助别人的力量来整理自己的内源。”
周凛霜愣在那里，他看向林憬，向他确认沈沁流的话。
林憬用力点了点头，扣着对方的脸认真地说：“还记得你说凝聚态是我们人类媲美神明的最终形态吗？你的父亲，是像神明一样的存在。他没有抛弃你，我想……他一定是为了你，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周凛霜长久地看着林憬，“我等你告诉我答案。”
“嗯。”
周凛霜松开了林憬的手，沈沁流成功地把林憬给带了出来。
“回去吧。好好上课，如果我再收到教官或者教授说你上课走神、逃课就像家常便饭，我真的会收拾你。”
沈沁流这一次是说真的，林憬感觉头皮发麻。
“我错了，下次不敢了。”
“是吗？我觉得你下次会来个更大的。”沈沁流面无表情地说。
林憬在心里无语，这家伙除了长得还行，欧阳叠云到底看上他什么了？
当林憬路过会客室的时候，他本来以为庄令翊已经回去了，没想到这家伙就躺在沙发上，抱着工作人员的毯子，睡得很香，打着小呼噜。
林憬有点小感动，没想到他等着自己到现在，摇了摇他的肩膀，轻声道：“庄令翊，起来了，你口水都流到沙发上了。”
“嗯？”庄令翊的第一反应就是摸一摸下巴，坐起来的时候脑袋顶上几根头发翘着，还挺滑稽，“你怎么进去那么久？我还以为你也分化了，正好被隔离呢！”
“谢了，等我真分化那天，你记得来看我。”
“你想得美，那我不是羊入虎口？你肯定扑过来标记我。”庄令翊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林憬。
林憬顿了一下，忽然想到周凛霜好像、貌似、应该、也许有贴着他的侧颈，一副要咬他并且标记他的样子。
而沈沁流也警告过他，周凛霜会有对他有标记行为。
“那个……庄令翊，我ABO生物学不大好……你能……”
“你ABO生物学不是不大好，而是你压根就没上几节课。有什么问题，你问吧。”
“我就喜欢你这种直白的。”
比那个拐弯抹角的垃圾系统好多了。
“那你快问，不过先说好，我这门课的缺勤率正好在百分之三十的红线上。但愿你问的问题在百分之七十的范围内。”
哇，庄令翊连逃课都承认的这么理直气壮，林憬在心里个他鼓掌。
“Alpha进入分化期，是会很想要标记别人吗？”
在林憬看过的小说里，都是装A的omega遇上顶级alpha发情，然后被标记了。
要不就是以为自己会分化成alpha的小O发情了，另一个对他蓄谋已久的alpha路过，直接捡漏。
但是周凛霜却想要标记自己，alpha去标记另一个alpha？
“当然会想要标记。而且这个时候，alpha的腺体发育完成，伴随而来的就是第一次发情。信息素满载，就像满脑子想着标记的禽兽，他们会肆无忌惮地散发诱导信息素，拉着别人跟他们一起掉入地狱。据说那个时候完全没有理智可言，会展露出平时没有的样子。”
林憬在心里想着周凛霜的样子，一不小心眼前出现对方的身体，回忆充满罪恶感。
打住，这段不能再想下去，不然变成禽兽的不是周凛霜，而是他自己了。
周凛霜确实和平常不一样，他紧紧抱住他，承认了自己的脆弱，会跟他说疼，会害怕他离开，会坦诚自己的依赖。
不再是那个无欲无求，好像什么都触动不了他的周凛霜。
其实……林憬真的好喜欢这样的他。
有一种自己终于被他需要的感觉。
“一开始他们会讨好和取悦omega，如果这些都没有用，他们就会瞬间化身大魔王，霸王硬上弓……你不知道那会有多惨，我之前看到过一个报道，有一个alpha分化期发情，竟然强行标记自己的好朋友，他好朋友可真惨，是一个beta，没有办法释放安抚信息素，就只能被重复标记。
beta的身体素质比不上alpha，等到分化中心的人赶到的时候，据说紧急抢救，心率都没了。”
庄令翊说到一半停了下来，观察着林憬的表情。
“不是吧？”庄令翊忽然露出惊讶和担心的表情，绕到林憬的背后看他的后脖颈，发现那里没有咬痕之后呼出一口气来，“哎哟喂你吓我了，我还以为你被周凛霜给标记了呢！分化中心肯定一堆alpha看着他，在众多的alpha里就你没有分化，信息素的刺激性最小。他要是认定你是标记对象，拒绝他就是死路一条。虽然我们认识不久，但毕竟一起逃课的交情，学校肯定会叫我给你写追悼词！”
“所以，如果周凛霜如果把我当标记对象，是因为他接触不到omega，而我是信息素最不讨人厌的那一个？”林憬问。
“因为感情联系最紧密啊。我听说他那个议员爸爸来找你麻烦的时候，周凛霜毫不犹豫断绝了父子关系，根本不稀罕周家的家业呢！分化的时候，如果他想要得到支持和安慰，可能会想到你吧。”
所以……是这样吗？哪怕自己是alpha，只要周凛霜心有依赖，就会想要标记他。
如果自己变成了传闻里的那个beta呢？
被最好的朋友重复标记到差点丧命，他会恨周凛霜吗？
他停下了脚步，整个人怔在了那里。
因为答案是……他不会恨他。
周凛霜声音发颤，他就心软。
周凛霜带着哭腔求他，他就立刻披荆斩棘。
草啊……
“林憬，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发现自己重情重义，而且很有牺牲精神。”
林憬给自己那不可言说的、往前踏一步就如履薄冰的心思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那天晚上，他本来应该回到自己的寝室睡觉，但是接到一条来自周凛霜的通信，里面是一段语音。
“对不起，弄坏了你的衣服……还有谢谢你送来的被子。晚上你可以睡在我那里，酸奶和冰淇淋没来得及给你……柜子里有我的制服，上课可以先穿。明天你还会来吗？”
林憬巴不得把耳朵贴在通信器上，周凛霜的声音被电波转化之后多少有点不真实。
那句“明天你还会来吗”让林憬平复的心脏快速膨胀。
是邀约，是恳求，是周凛霜只会对林憬说的话。
像是某种秘不可宣的暗语。
林憬用了很久很久的时间，才恢复了自己的情绪。
他不知道这种心脏被撑得满满的很想在夜里疯跑的心情是什么，他只是才和周凛霜告别，现在好像又在想他了。
其实只需要回答一句“明天还会再来”，但林憬就是不断地思考着怎么回复，语气应该怎样。
他从来没有对一个人这么小心翼翼。
林憬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异样，“来啊。我会给你把衣服也带去。不然等你分化完成，离开隔离室的时候就要被全世界看光光了！”
然后他等了很久，不知道是通信器是教官暂时还给周凛霜的，自己回复晚了，周凛霜还能不能听见。
很快，周凛霜的回复就来了，只有短短的一声“嗯”。
不是他惯常的“呵”，而是“嗯”。
闷闷的，湿润的，像是很疲惫，又像是难以用语言去表达的依恋，所以全部都化为了一个单一的音节。
林憬没有回去自己的寝室，而是去了三年级的楼层。
这是他第一次进周凛霜的房间，林憬深深吸了一口气，手掌放在识别器上，门“吧嗒”一声就开了。
林憬有一种窥探他人世界的感觉，虽然这种窥探已经被主人允许了。
一进门，林憬的心里就开始了小小的不平衡。
——三年级的单人间好大！
跟周凛霜的房间相比，林憬现在住的寝室简直就是鸽子笼了。
先把周凛霜的衣服找出来，不然明天再看到他赤裸的样子，林憬真的怀疑自己会流鼻血。
打开了衣柜，发现除了校服，周凛霜基本保留的是荒星的衣着品味，白色上衣配黑色裤子。
“无趣的家伙。”
但品味也很专一。
林憬嘴上这么说，但还是把他的衣服一件一件收起来，折叠好，放进收纳袋里。
想了想，万一这家伙又给分解了呢？
于是又放了好几件进去。
好像还少了点什么。
啊，还得穿个贴身的。
林憬蹲在他的柜子里，拎出几条纯黑色的平角，没忍住林憬放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
诶嘿？他俩的size差距有这么大吗？
而且周凛霜的腰也挺紧的啊。
算了，这种羡慕和嫉妒对于周凛霜的分化和林憬的长高没有任何作用。
咕噜一声，林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
因为担心和思虑，他这几天几乎没吃下东西，亲眼见到周凛霜的分化进入正轨之后，林憬的心情轻松许多，一下子就饿了。
但是周凛霜对零食、夜宵根本没有需求，林憬对于他的冰箱不抱任何希望。
还不如问问同年级的盛燎云有没有存货。
拉开冰箱门的那一刻，林憬惊呆了。
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酸奶，各种口味都有。
还有其他林憬喜欢的饼干、脆片。
“老天，饼干还有脆片根本不用放冰箱的啊？”
周凛霜那家伙是生活白痴吗？
林憬吃了酸奶又消灭了一大桶饼干，去周凛霜的浴室享受了一番，这才想到自己的衣服还在寝室，回去拿就太麻烦了。
自己身上的衣服都被周凛霜分解的七七八八不成样子，林憬直接拿了周凛霜的衣服穿。

第87章 沈沁流：恋爱自由
白色的T恤往身上一套，松松垮垮，就像小孩子穿大人的衣服，走没两步就歪到一边，挂在肩膀上。
周凛霜的裤子也长了一截，林憬足足卷了三圈。
他拉起T恤领子嗅了嗅，学校统一清洗，已经闻不到任何周凛霜的味道了。
时间已经很晚了，明天早上是什么课来着？战术理论？
啊啊啊，那个教授很严格，自己最好早点起来。
他跳到周凛霜的床上，拉起被子的瞬间，他嗅到了一股很淡很淡却很特别的味道。
初闻，像是什么炸裂开之后燃烧的余味，但并不会刺鼻讨人厌，相反有一点干燥和醇厚，再仔细地分辨，隐隐透着一股动人的尾韵，仿佛贫瘠的土壤中即将开出动人的花，让人心驰神往。
当毁灭者动了情，废墟里也会重生出爱意。
林憬抓着被子，用力地嗅着。
别再闻了林憬，你这样好像个变态。
心尖在微微发热，他告诉自己赶紧睡觉，熄了灯，当最后一缕光消失，就只剩下被子里的味道。
林憬在心里敲起了木鱼，不断对自己说“你困了”、“你困了”、“快睡觉”。
不知道敲了几千下，才终于有了睡意，一点一点沉入梦乡。
他攥紧了被子，压在鼻子的下方，那股好闻的味道仿佛在诱哄他进入另一个欲拒还迎的梦境。
朦朦胧胧之间，他感觉什么正轻轻贴着他的脸颊，小心翼翼地滑过他的下巴，那是一个人的指节，最后落在他的下唇，向下微微一拨。
心脏漏了一拍。
林憬睁开了眼睛，看见有人就坐在床边，空气里满溢着他喜欢的味道，将他一层一层包裹起来，密不透风。
“嗯？”林憬揉了揉眼睛，觉得这个人影的轮廓很眼熟，但却比印象里的更加深刻。
“周……周凛霜？你回来了？你分化完成了？”
林憬扑上去抱紧对方，周凛霜却握住了他的手，将手心贴在了自己的脸上，他侧过了脸，先是鼻尖掠过林憬的掌心，紧接着是什么温暖的东西很轻地触碰了一下，像是某种试探，又像是在征求许可。
当林憬适应了黑暗，他清楚地看到了周凛霜的眼睛，明明是侧着脸，但那只看着自己的眼睛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林憬的心脏砰砰跳，仿佛有什么在疯长。
让他害怕，又让他莫名期待。
“你……你回来了？你分化完成了？要睡觉吗？我把床让给……”
周凛霜没有回答他，反而靠近他，一只手撑在床沿边，身型绷起，透着力量感。
林憬下意识向后撤，直到退无可退，他的后背已经抵住了墙角。
而周凛霜越靠越近，他放开了林憬的手，转而撑在了他的耳侧，林憬抬起手，本来应该推开对方。
靠太近了，很热，也很奇怪。
但是他的手却轻轻拽住了对方腰侧的衣服，那不是拒绝，更像是一种沉默的许可。
林憬低着头，他不知道怎么去看对方。
因为心虚，那是他最好的朋友，过命的交情，但是他不知道他们贴的这么近是不是越界了。
周凛霜侧过了脸，低下了头，用狩猎的方式俘获了林憬的唇。
他压上来的力量太大，但是入侵的吻却出人意料的温柔。
林憬的手拽得越紧，周凛霜的吻便越是用力。
碾过他的上颚，追索着林憬的灵魂，妥协的那一刻便是信息素风暴。
林憬的脑海里一片空白，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这就是传说中的亲吻。
本来就摇摇欲坠的T恤迎来了命运的休止符。
周凛霜甚至不需要使用分解的能力，只是用臂力把林憬向上一撑，不合尺码的衣物便留在了被子里。
温柔的表象逐渐剥落。
掠夺与占有欲从眼底最深处涌出来，血液沸腾喧嚣，想要交付自己所有的冲动与妄想。
他们的信息素逐渐走向了混乱，一切变得不再可控。
所有的强制应该被制裁，可如果对方是周凛霜，就延伸出无限的吸引力。
像是在变化多端的秩序里确定一个唯一。
林憬知道自己应该拒绝，应该逃跑，应该怒气沸腾……
但是理智崩断了，他的反抗意识被对方完全瓦解，就像一团散沙。
他死死扣住周凛霜的肩膀，大脑被信息素的火药轰到无法思考，耳朵贴在他的胸膛上，倾听他一声一声颠覆他世界的心跳声。
……就这样被毁掉吧。
他甘之如饴。
手腕上的通信器忽然疯狂震动了起来，林憬倒吸一口气睁开眼，一切烟消云散。
只有自己躺在周凛霜的床上，紧紧抱着他的被子。
到了该起床上课的时候了。
林憬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把被子掀开。
“草——草——草——”
他迅速把裤子脱掉，扔进衣物自动清洗机里。
真的是疯掉了！
他怎么会做那样的梦？
林憬背靠着墙，他的心跳随着清洗机的声音一轮又一轮地运转着，他觉得自己多半是疯掉了。
一定是……一定是第一眼见到分化后的周凛霜太震惊。
人类的审美是通用的，谁见到他那副男妖精的样子不动心一下，说明某方面有问题。
林憬抓了抓头顶，在脑海里敲起了木鱼。
哒——哒——哒——哒——
混乱的心跳逐渐平静，一切想入非非的画面终于消失。
还好，果然是色令智昏。
林憬把清理好的衣服裤子拿出来，仔细看着确定自己的罪证被销毁了，这才换上衣服，火急火燎地离开了房间，冲向升降梯。
厢门开启，里面站着好几位三年级生，他们看向林憬，林憬只能硬着头皮礼貌乖巧地低头：“学长们好。”
也不想管学长们是什么反应，林憬背着周凛霜的东西就挤进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三年级生们集体后移，而林憬莫名其妙就站在了最前方，仿佛自己成了他们的“头儿”。
厢门关上，林憬最不想听到的声音响了起来。
“真难得你会这么乖巧地叫‘学长’。”
声音听起来温和醇厚，带着几分年长者对孩子的宠溺。
是顾墨镕。
林憬的心里只想着自己快迟到了，一门心思盯着楼层。
一年级上课的楼层比较低，三年级生都会先出去。
林憬侧过脸，研究控制面板。
等到三年级的人都走空了，林憬呼出一口气来，他想象如果自己分化了能闻到alpha的味道了，会不会感觉到压抑？
等等，应该不会。
夜瞬星说过，整个学院里两个A以上分化级别的不超过五人。
林憬向后退了小半步，背上的包撞到了什么……
肯定不是墙。
林憬忽然意识到，厢体里除了自己还有别人！自己竟然一点都没感觉到对方的存在，这也太……可怕了吧？
“你办到了。”顾墨镕的声音响起。
平静而肯定的语气。
“我办到什么了？”
林憬转过身来，迎上顾墨镕的目光。
封闭的空间里产生了微妙的威压感，宛如黑夜将至，仍旧留下一丝微光。
顾墨镕也许释放了信息素，也许只是他与身俱来的气场，并不是为了让林憬低头，更像是“请你直面我”的邀请。
“你的能力，进化了。而且是按照你想要的方向。”顾墨镕轻声道。
这时候林憬的楼层到了，他向后退出厢门，笑着说：“谢谢学长的指点。”
他以为顾墨镕不会出来，甚至于做好了狂奔去教室的准备，却没料到顾墨镕走了出来。
“林憬，制服都没穿好，会被笑的。”
顾墨镕的手伸了过来，勾住的是林憬的前襟。
看似很轻的动作，却不容反抗地将林憬勾到了他的面前。
还好林憬反应快，不然真的会撞到对方。
“唉……”顾墨镕发出了一声叹息。
走廊上来往的一年级生众多，距离上课还有最后的三分钟，本来周围人行色匆匆，顾墨镕的出现竟然起到了时间暂停的作用，林憬在最忙碌的时候享受了一把成为视线中心的感觉。
顾墨镕垂下眼，很轻松地解开了林憬扣错的地方。
“我可以自己来。”
林憬后退，制服的设计有两颗扣子是用来坠流苏的，林憬总是会扣错。
“放心，你不会迟到。”
顾墨镕的眉眼一抬，眼睫毛像是划过林憬的心脏瓣膜。
他很有耐心但很利落地将林憬的前襟整理好，甚至还捻了捻林憬蓬乱的头发。
“周凛霜的制服对你来说不合身。”
“我还会长的。”
顾墨镕很低沉地笑了一下，那笑声只有林憬能听到。
“你知道自己全身都是他信息素的味道吗？”
所以，昨天晚上自己在被子里闻到的，是周凛霜的信息素吗？
“昨天去看他了对吧？不要被他脆弱的样子骗到了，那是alpha哄骗猎物放弃挣扎的手段。以分化之名，行勾引之实。”
顾墨镕的指尖在林憬的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转过身去离开了。
停止的时间终于流动了起来，林憬听见了陈予他们的喊声，立刻转身奔向教室。
“你小子行啊，竟然连顾墨镕都认识！”赵晴宇的声音里充满了羡慕，直觉告诉他，林憬恐怕很快也会成为三年级生。
“顾墨镕是那种如果有需要，可以让全世界误会你对他独一无二的人。”林憬回答。
他能感觉到顾墨镕的目的性。
虽然他不清楚这个目的是什么。
但是林憬更喜欢盛燎云和周凛霜。
一个是对自己认可的人掏心掏肺的简单家伙。
一个是对自己不在乎的人连眼神都不屑给的简单家伙。
对，他俩都是简单家伙。但顾墨镕，却写满了问号，特别是一秒精神世界里看到的那只眼睛，贪婪、放肆，那是顾墨镕的本心，也是和他展现在人前截然不同的样子。
林憬的肩膀上一沉，是有人跳了上来。
“谁这么没大没小敢骑你爷爷背上？”
庄令翊的声音传来：“我爷爷挂了好多年了。爷爷，要我给你烧纸不？”
“呸！”
这下，庄令翊又帮林憬吸引了一波注意力。
年级里最美的带刺玫瑰，挂在他的背上。
像极了青春期的爱情。
庄令翊下来，拍了一下他背上的包：“你这是要跟谁私奔？征求我的同意了吗？”
“我跟你私奔。信不信我标记你！”林憬故意朝他龇牙。
“哈哈哈，你个毛都没长全的小弱A还想标记我！谁咬死谁都不一定呢！”
两人对着龇牙，一路龇进了教室里。
青春期的爱情立刻演变成两个白痴的较量。
诸位未分化的alpha们对林憬充满了羡慕嫉妒恨的眼神。
因为林憬是唯一一个公开叫嚣标记庄令翊还没有被小玫瑰的刺扎成漏勺的人。
教官都已经进来了，陈予还没有停下八卦的心，脖子都要拧断了。
“林憬，你跟他是来真的吗？”陈予用视线示意了一下庄令翊的方向。
“哈？我们是好兄弟。”
“alpha和omega？好兄弟？”
“啥意思啊？当兄弟还管第二性别是什么吗？”林憬的声音并不大，但很多人都听见了。
前方的庄令翊撑着下巴捂着嘴，笑得很开心。
因为林憬没有像那些alpha一样，一本正经地说什么“omega要注意分寸”、“omega不要和alpha勾肩搭背”、“omega和alpha做不了朋友”。
他今天其实是故意跳到林憬的背上，他想知道林憬会是什么反应。
他甚至做好了林憬把他甩下来或者和他保持距离的心理准备。
但林憬却坦荡地和他继续开玩笑。
庄令翊第一次有了“朋友”的感觉。
实战教官岑松岩咳嗽了一声，乱哄哄的教室安静了下来。
岑教官瞥了一眼全息屏幕，确定了一下出勤率，还特别关注了一下林憬所在的位置。
毕竟是一年级里唯一的A++独苗，而且据各科教授反映，这棵独苗上课不是分神就是逃课，只有ABO生物学的赵教授对他的评价很高。
岑教官叹了一口气，这小子分析盛燎云和夜瞬星的对位倒是一针见血。
唉，是有点子天分。
但是不好带。
“本学期的一年级实战课‘大逃杀’将在一周后开始。”
这话就像一滴水掉进油锅里，炸了。
“什么？大逃杀就要开始了？”
“假的吧？今年实战练习课还没怎么上呢！”
“怎么一开学就‘大逃杀’啊？”
林憬朝着陈予“滋滋”两声，“大逃杀是什么？”
陈予还没开口，岑松岩直接拿起收缴过来的零食砸向林憬的方向。
林憬下意识一把抓住，拿下来一看，是一颗糖。
“嗯？教官请吃糖？”林憬一脸茫然地看向岑教官。
周围一片安静。
岑教官的“子弹”还是第一次被人给接住了。
前排陈予的嘴张成了O形，就连赵晴宇和高永河也咽了咽口水。
他们再一次庆幸和林憬是他们室友，不然这战斗水平，在大逃杀里，妥妥被林憬秒杀啊。
“是，请你吃糖，把你的嘴堵上。”岑教官没好气地说，“现在有两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们想先听哪个？”
林憬本来以为大家会说要先听“坏消息”，却没料到周围异口同声“好消息”。
也对，岑松岩的套路，林憬深有体会。
“没意思。这一次的好消息是真的好消息。坏消息……也不算特别坏。”
岑松岩背着手，走了下来。
庄令翊第一个不给教官面子，“别装了，除非好消息是本学期‘大逃杀’被取消。”
岑松岩做了一个敲他脑袋的手势，“第一个好消息是所有教官将不会充当本次‘大逃杀’的猎人。”
大家是真的准备要欢呼了，可是不约而同地又闭嘴了。
“第二个好消息是，本次大逃杀采用‘团战’模式。按照战略小组分配，一组五个人，你们自己组队然后上报。小组采用积分制，只要有一个人活到最后，积分共享。”
林憬听到周围人都呼出了一口气。
可想而知如果是教官来狩猎这群没有分化、也没有分化能力的菜鸟，都不能算是虐菜了，这门科目的学分估计清一色的鸭蛋。
“坏消息是……虽然没有教官，但是有三年级的学长们。别指望他们会对你手下留情。”教官若有深意地看向林憬，“他们越喜欢哪个后辈，就越爱追着他碾——爱的教育，深入骨髓。”
林憬抬起手来：“那干掉一个三年级生能得多少积分？”
“看他们上一次实战演练的排名咯。年级前十六位分值是五分。前八是十分。前四……搞定一个，学分就修满了。”
林憬又问：“三年级生都会参加狩猎吗？”
“前十六强才有资格。”
刚才一个一个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对未来充满希望，这会儿都像是霜打的茄子。
林憬在心里打起了算盘，真要是这样就得避开年级前四……等等，周凛霜也是年级前四。
听教官的意思把他都算进了“猎人”里，所以他很快就能从隔离室里出来了？
“在打什么小算盘呢，林憬同学？”岑松岩背着手，走过来问。
这家伙一脸老谋深算的表情。
“啊？当然是想怎么避开年级前四的巨佬啊。”林憬露出一副“我很诚实”的表情。
教官拍了拍林憬的肩膀：“插班生果然有志气啊。大家都在想要把年级前十六位都避开，只有你想着只避开前四。”
“年级前十六位都避开了，怎么拿积分啊？”林憬不解地问。
教官笑道：“因为那颗星球上还有很多虫族啊。消灭一只C级虫族得到1分，D级别虫族得到0.5分，E级虫族0.1分。”
“哦……我们不是在这颗星球上吗？”林憬指了指脚下。
以前林憬问出这样的问题，会有人嘲笑他星际流民没有见识。
但这一次，没有一个人嘲笑他，甚至很热络地给他解释了起来。
他们“大逃杀”的星球是距离首都星一个小时行程的人造星球，星球上有许多C级和C级以下的虫族，每个虫族都被打上了标志。会有教官在站点里观察，一旦他们出现危险，教官就会出手相救。
“C级别的虫族，那会有阿兹马和图坦吗？”林憬问。
“当然有。不过那颗星球上的阿兹马都被剔除了神经毒素。至于图坦这种攻击性强的，也有保护措施。真到了要你们命的地步，它们体内的保护措施会自爆。”
林憬点了点头，然后在心里算了起来。
照这样说，避开三年级生的狩猎，只要动作够快，多杀几只图坦之类的虫子，也能把积分凑足了。
教官又说了一些细则，不少同学也在提问。
林憬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注意到了许多的细节。
比如他们都将穿戴战斗型外骨骼，比如他们会单向获得猎人的定位信息，这意味着他们可以集体围攻代表猎人的三年级生。
这样看来，到底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还不一定呢。
手腕上的通信器颤了一下，林憬悄悄打开，看到“周凛霜”的名字，林憬心头一颤，某些脸红又心虚的画面涌上心头。
不过林憬这些年在手术台上修炼到的最高级技能就是，哪怕心脏跳到嗓子眼，也要表现得若无其事。
他点开了对方的信息。
[下课了吗？]
知道对方在等自己，林憬的嘴角不自觉地翘起。
[还没有。不过“大逃杀”要来了。你会追杀我吗？]
问完之后，林憬立刻后悔了。
为什么要问他这个啊，这家伙肯定一脸理所当然地对他手起刀落。
而且他这一次完全分化了，肯定比从前更难对付。
通信器又震了一下，林憬深吸一口气，点开了信息。
[小地主想杀谁？陪你。]
林憬捂住嘴，忍不住地想笑。
[那就放过盛哥，其余的杀光光。]
[好。]
正在上课的盛燎云忽然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心想：是有人在骂我吗？
教官一宣布下课，林憬背上包跑得比教官还快。
其他一年级生想要抓住他多说两句话都没机会。
陈予不安地凑到赵晴宇和高永河的面前，小声说：“我们一个寝室的，林憬应该不会抛下我们跟其他人组队吧？”
“不知道啊……据说他在荒星生活了很多年，你看他和教官提起阿兹马和图坦的时候多淡定。”高永河想起第一次见到林憬干掉虫族的淡定从容，这家伙说要干掉三年级生绝对是认真的。
“要不我们发信息给他，晚上请他吃饭吧。他好像没什么别的喜好，除了吃……”赵晴宇现在是一想到三年级生就发怵。
林憬冲到了分化隔离室，他带来的那包东西被检查之后放行。
谢恩南教官见到他也摆出了大大的笑脸：“哟，你来了啊！午饭呢？”
“来不及吃啦，下午还有课呢。”
这还是第一次，下课之后林憬没觉得肚子饿。
“拿去，拿去。还能少你吃的？”谢恩南递给他一份工作餐。
“我可以拿进去吃吗？”林憬问。
“可以哦。”谢恩南点了点头。
进门之前，林憬还深深吸了一口气，如果再看到周凛霜之前的样子，鼻血千万不要流下来。
只是门打开的时候，周凛霜的身上已经穿着白色的T恤和黑色短裤了。
他就坐在墙角，低着头，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这坐姿很豪放，也显得他肩膀很宽，腿更加长得过分，属于alpha的强硬气场扑面而来。
他小腿的跟腱很漂亮，有一种弦杀的紧绷感。
林憬走进来的时候，周凛霜并没有立刻抬头，而是深深吸了一口气。
直到林憬盘坐在了他的面前，放下了工作餐，手指在他头顶的发旋上戳了一下，周凛霜的肩膀颤了一下。
“你吃午饭了没有？”林憬问。
周凛霜的喉咙动了一下，缓慢地抬起头，“没有。”
那双眸子很透亮，黑色的琉璃珠里封闭着汹涌泛滥的海，盛得太满，让人忽略了其中隐晦的不动声色的强制欲和独占欲。
林憬只觉得这双眼睛好漂亮。
比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更深刻。
“你还在疼吗？”林憬又问。
“好疼的。”周凛霜轻声道。
“那我给你按一按？”
林憬用跪着的姿势绕过那份饭，正要去摸周凛霜的胳膊，肚子却发出一声“咕噜——”
“你先吃饭吧。”
“唔，先吃饭。”林憬点头。
他打开覆盖在上面的盖子，里面有煎得松软的蛋饼、香嫩的肉排、还有不知道什么蔬菜和菌类的混炒，林憬馋的流口水，但还是把夹起的第一口递到了周凛霜的嘴边，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唇缝。
“你先吃。”周凛霜说。
林憬吃了第一口，然后又夹起蛋饼伸到周凛霜唇边，他一点不担心周凛霜嫌弃他的筷子。
毕竟在荒星，周凛霜就经常用同一个罐头勺子强塞红豆沙给他。
周凛霜含住了蛋饼，舌头好像在筷子上裹了一下。
林憬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抵住了，仿佛自己成了那块蛋饼，滑过了周凛霜的喉咙。
手不要抖，手不要抖……
林憬凭借高超的若无其事功底，夹起一块肉排放进了自己嘴里。
唇齿间漫溢开特别的味道。
就像昨天他在周凛霜的被子里闻到的味道，透过他的味蕾，千丝万缕地缠绕上他的神经。
他下意识拱起自己的背脊，那丝味道温柔至极融化他的心尖，像是有什么穿过沉重的磅礴烟雨，杀死一切占有他感官的其他味道，独占他的大脑。
这味道让人上瘾。
林憬隐约意识到，那是周凛霜口腔里的信息素。
哪怕他的腺体把自己的信息素控制的很好，但唇舌之间的味道是控制不了的。
林憬觉得自己大概坏透了，故意把筷子伸进周凛霜的嘴里，故意贴上他的舌，故意沾上更多他的味道，然后放进自己的嘴里。
谢恩南在观察室里看着这一幕，有些不安地对沈沁流说：“我觉得……我们是不是应该给予他们一点正确的引导？你看他们喂来喂去的，像不像谈恋爱？”
沈沁流正在看着简报，头都没有抬一下：“恋爱自由。”
“两个alpha？你的心真大。”谢恩南呼出一口气，“我也知道恋爱自由。但一个alpha标记不了自己心爱的人，越爱就会越极端，也会越危险。”
沈沁流没有说话，他收到了林憬的信息素图谱分析，初步结果他血液里的信息素百分之九十九来源于大型扁虫贝，而分离出来的微量属于林憬自己的信息素被破坏污染，需要进一步的分析。
大型扁虫贝的级别是没有到A的，但是外来信息素的侵扰会降低一个人的信息素显像。
也许林憬的分化级别，远比A++要高。
此时的林憬已经吃完了一份工作餐，他把盒子推到一边，和周凛霜肩并肩坐在一起。
“哪里疼？给你揉揉。”
林憬一边说，一边活动手腕和手指，一副要大展身手的样子。
“到处都疼。”周凛霜闷闷地说。
林憬伸手扣住了他的脚踝，见对方没有反抗，把他的腿拉开，放到了自己的腿上，手掌贴上他的腿腹，果然绷得很紧，比上次被阿兹马毒素侵蚀的时候还要紧绷。
林憬小心地给他摁着肌肉，越是推拿，就越能感觉到周凛霜腿部线条的优越性。
“你身上有顾墨镕的信息素。”周凛霜开口道。
“有吗？”林憬愣了一下，“我就是在升降梯里遇到他了……”
“嗯。”周凛霜整个人都有点阴沉。
林憬心想，alpha这么厉害吗？能在任何东西上留下自己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沈沁流：恋爱自由=这门婚事我同意了。
欧阳叠云：你问过我意见吗？回来跪搓衣板。
沈沁流：ABO科幻世界没有搓衣板。

第88章 生日礼物
周凛霜的手伸过来，揉了一下林憬的头发。
“长长了。”
“那是。等你出狱……出来了，再帮我剪啊。”
呸呸呸，林憬你嘴瓢个鬼啊。
“我看看。”
周凛霜将林憬的脑袋扣向自己。
“头发有什么好看的。”林憬挣扎了一下，手没地方放，差点摁到危险的地方，最后还是一手撑在了周凛霜的膝盖上，另一手撑住他的肩膀。
明明没有视线相触，林憬却莫名心跳加速，他仿佛能想象到周凛霜低垂的视线和专注的样子。一切都没有林憬头顶那个小小的发旋重要。
黑色的发丝里隐藏着若有似无的银色流光。
周凛霜的鼻尖气息掠过，它仿佛要离开躯壳，萦绕上他的精神。
林憬低着头，很想问周凛霜看好了没有，却隐隐感觉到对方的鼻尖碰上了自己，一阵强烈的心悸感来袭。
林憬好像又闻到了那股香味，只是比从前任何时候存在感更强烈。
林憬下意识向前靠，距离周凛霜越来越近。
这样隐秘微小的心思仿佛得到了回应，那阵香味越来越明显。
等到林憬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额头已经抵在了周凛霜的胸膛上。
但是只要周凛霜不说话，林憬就一动不动。
周凛霜的指尖拨过他的发旋中心。
“我的头发里有什么吗？”
“没什么。”周凛霜轻声道。
又快到下午上课的时间了，谢教官敲着通信器用眼神警告他不许逃课，林憬只能跟周凛霜说再见。
等到林憬一离开，周凛霜又恢复了原样，整个人嵌在墙角，低着头。
在他右手的手指间，捏着一根黑色柔软的头发。
他缓慢地转动那根发丝，就能看到发根的位置折射出流波般的银光。
林憬是跟着谢教官离开的，在走出分化中心的时候，竟然看到了顾墨镕，他的手上还拎着一个方形的小盒子。
顾墨镕打量了一下林憬的表情，微微一笑，“看来周凛霜的情况不错，很快就能出来了。”
林憬点了点头：“是啊，下次三年级的实战对位可有看头了。”
谢恩南瞥了一眼顾墨镕手里的盒子，“来看夜瞬星吗？”
“嗯。”顾墨镕叹了一口气，“这一次他的易感期来得又凶又猛，从前惯用的安抚信息素也失效了。”
林憬很惊讶，“安抚信息素也能失效吗？我还以为一旦测试确定了，就不会再有变化……”
“测试结果只是基因层面的匹配。”顾墨镕很有耐心地为林憬讲解，“但如果一个alpha从精神上或者心理上认可、依赖甚至追求另一种信息素，这种渴望会让另一种信息素的匹配度更高。”
“就是心理需求大于身体本能的意思。”谢恩南解释道。
林憬：“……我听得懂。”
谢恩南指了指顾墨镕拎着的盒子问：“是生日蛋糕吗？”
顾墨镕点头：“草莓口味的。”
“他不要？”谢恩南扬了扬眉稍。
顾墨镕露出无奈的表情，“是啊，他忽然说想吃巧克力味的。”
“得了吧，今天早上赵教授来看他，给他送的就是巧克力味道的，那家伙嫌太腻，眼睛鼻子都皱一起去了。”谢恩南抬了抬下巴，“你们都别惯着他了。”
天晴了要下雨，下雨了要天晴。
“生日嘛，又在易感期。”
顾墨镕笑了一下，把那个小盒子递给了谢教官，“要不然教官拿去当下午茶吧。”
谢恩南知道顾墨镕不爱吃甜食，也就没和他客气，收下了。
还对摁了一下林憬的脑袋，“见者有份，你吃完了再去上课吧。”
林憬心想，怕是连生日歌都没给夜瞬星唱，就把人家的生日蛋糕瓜分了，想多拉一个人下水吧。
只是林憬没有想到，顾墨镕选的生日蛋糕很好吃，甜而不腻、松软绵密，林憬一口气吃了一半下去。
“哇，等夜瞬星清醒之后，不知道会不会一拳把你吃下去的蛋糕打出来！”叶照影回到教研室，看到这一幕，唯恐天下不乱地揉了一下林憬的脑袋。
“不是他自己不要的吗？”林憬腮帮鼓鼓，嘴角上还沾着一大坨粉色的草莓奶油。
“来来来，跟你科普一下易感期alpha的特征——”
叶照影给了谢恩南一个眼神，两人异口同声。
“口是心非！”
“而且还特别需要人哄！”
林憬低下头，看了一眼半壁江山缺失的蛋糕，再抬头看一眼叶照影，心想……完了。
夜瞬星不是不要草莓蛋糕，而是要顾墨镕哄他吧？
废物系统：[好肉麻，我鸡皮疙瘩都要抖出来了……]
林憬：[只有我觉得夜瞬星很可怜吗——竟然想要顾墨镕这个alpha来哄他？连个可以在易感期幻想的omega都没有？]
废物系统：[五十步笑百步、龟笑鳖没尾、乌鸦站在猪背上！]
林憬：[什么意思？]
废物系统：[看得到别人黑，看不见自己黑！你要是易感期了肯定幻想周凛霜来哄你，你那里来的嘴脸嘲笑夜瞬星！]
废物系统好有道理，林憬无力反驳。
这时候，叶照影拿出一个大盒子，里面放了一个白兔子布偶，“我这生日礼物怎样？精心准备的——他难受的时候可以抱着兔子哭。”
这时候段秦走了进来，刚好听到那段话，“得了吧，他说不定会发狂发燥，把这只破兔子大卸八块。”
说完，段秦把一个小盒子放了进去。
“这什么？你不会送香烟给他吧？老段没想到你是这样的老段！夜瞬星才多大啊……”
“闭嘴别演了，我那是香烟糖！果味的！”段秦翻了个白眼。
谢恩南也拉开了自己的抽屉，拿出一个包装好的小盒子。
“哟老谢，你这礼物盒子包装的很精致啊，黑色磨砂描金编，主打一个骚吗？”叶照影凑过来看。
“他妈妈的模拟信息素。”谢恩南白了叶照影一眼。
叶照影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忽然沉默了。
林憬有些不好意思了，他蛋糕吃的最多，却什么礼物都没有准备。
“没想到教官们竟然会特地给夜瞬星准备生日礼物……”林憬其实平日里看不出教官们对夜瞬星有什么特别的照顾，还以为他和教官们的关系一般般。
“他母亲曾经是我们的战友。”谢恩南用平淡的语气回答。
但“曾经”二字却给人以各种猜测。
比如，曾经是战友，后来调派去了不同的要塞。
又比如……已经去世了。
但教官们没有继续解释，而是不约而同地沉默，林憬猜测曾经指的是后者，已经去世了。
在没有光的隔离室里，夜瞬星蜷做一团，整个人裹在被子里，整个隔离室里都是曾经能安抚到他的omega信息素味道，而现在这种味道对他没有任何安抚作用。
他内心仍旧充满了暴躁和毁灭欲，太阳穴里仿佛有什么要冲破出来。
难受，好难受。
就像有野兽要咆哮而出，尾巴却被钉死了，生拉硬拽，痛不欲生。
隔离室的四个角落都在播放着独特的流水声，用于舒缓神经，但是对于夜瞬星来说，也没有用处。
啊，今天好像是我的生日。
真是个糟糕透顶的生日。
为什么要拒绝顾墨镕送来的草莓生日蛋糕呢？
明明自己是喜欢的，可却觉得怎么也不顺眼……就像既定的模式，没有新意，莫名敷衍。
夜瞬星也知道是自己任性，可是他就是很想要被更认真地对待。
这时候隔离室的门开了，是一位BETA观察员，他的身上没有任何味道，但夜瞬星就是萌生出领地被入侵的紧绷感。
“出去。”夜瞬星压低了声音。
“这是教官们托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谢教官请我给你带句话，意思是——不喜欢也收着，也许明年就有喜欢的呢？”
等到beta观察员走了很久，夜瞬星才兴致缺缺地打开那个礼物盒。
好大一只兔子……但是他八岁时候就不再抱着兔子睡觉了。
香烟糖？要送就送他真的香烟！
omega模拟信息素？妈妈的味道……但只是模拟而已，并不是真的……
翻着翻着，夜瞬星找到了一个包装敷衍的小盒子。
“谁啊……不知道送人生日礼物要好好包装吗？”
这样会失去拆开礼物的期待度的！
但它如此特别、如此潦草，吸引了夜瞬星的注意力——这到底是谁送给他的？
夜瞬星拆开了，里面竟然是最新款的便携式医疗机？
手环的造型，可以戴在手腕上，因为太Mini了，所以功能也很少，主要是镇痛。
夜瞬星翻来翻去，盒子上写了一行字：赶紧出来吧，小黑在等你。
那一刻，夜瞬星就明白这个手环医疗机是林憬送的了。
因为只有林憬会想到，戴上这款医疗机就算被小黑挠伤了也会快速愈合。
“等等，这应该不是他花钱买的吧……”夜瞬星打开学院等我积分商城，果然里面的最新款便携式医疗机显示被兑换了。
夜瞬星差点没跳到天花板上——啥意思？他夜瞬星是积分兑换的赠品吗？买一赠一？
好气哦。
但是这个土土的手环戴在他的手腕上很好看，怎么破？
第二天，林憬是踩点进的教室。
他今天心情很好，因为周凛霜说了会去“大逃杀”陪他，那下周之前一定会回来。
下午的机械物理课，林憬听得格外认真，甚至还主动举手问了问题，把机械物理学的邓教授感动得不要不要的，满眼“这孩子终于懂事”的表情。
当邓教授在台上做总结的时候，周围的同学们都不约而同转头看向他，林憬还在假装认真听讲，已经有一种自己是案板上肥肉的感觉了。
这是……怎么回事？
最近又有谁要“收拾”他了吗？
林憬正在想着要怎样跑得快，庄令翊给了他一个“你给我站住”的眼神威胁，林憬立刻就老实了。
果然，邓教授前脚刚走，后脚林憬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林憬，这次的‘大逃杀’我们这组还差一个人，我们这组上学期这个科目的得分可是最高的！”
“来我们这组吧，我们这组有厉害的机械师和远程射手，就差一个你这样压倒性的武力压制了！”
“我们，我们！你要是选我们这组，这三年你所有的生活费我们全包！”
“不要选他们，他们那组就是有点臭钱，实力垫车尾，带都带不动！”
……
林憬整个人属于石化的状态。
怎么……怎么回事？
这些人之前不还觉得他是星际流民各种瞧不上呢？
所以现在，星际流民成了香饽饽了，因为他有丰富的荒星求生和虫族作战的经验。
而且争吵的声音越来越大，林憬的脑壳子嗡嗡嗡嗡地响。
肚子好饿，好想去吃饭。
林憬低下头，看到通信器一闪一闪的，是盛燎云发来的信息：[我去看周凛霜，你要不要一起？]
林憬的眼睛亮了起来：[盛哥，你快来救我，我被困在教室里了。]
盛燎云：[你又上课走神被教授逮住了？]
林憬：[没有，这一次是因为‘大逃杀’被围困！]
盛燎云发了几个嘲笑的表情，[那我先走了。]
林憬傻眼了，这还是盛燎云吗？
这到底是人性的泯灭还是道德的沦丧。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嘹亮的口哨声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夜……夜瞬星学长？”
“夜瞬星怎么来我们一年级了？”
“他不是易感期隔离吗？就出来了？”
林憬也很惊讶，这家伙昨天还在隔离室里，今天就出来了？
alpha的易感期过去的太快，是会被误认为不行的！
人群自然地散开，就看到夜瞬星咬着一根香烟糖，站在门口的桌子上，歪着头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林憬。
教室里忽然安静了下来，甚至有人让开了夜瞬星和林憬之间的道路。
夜瞬星长腿迈开，很轻松地从桌子上跳过来，落在了林憬的面前，蹲了下来，左侧的腮帮鼓鼓的，一双圆亮的眼睛看着林憬，“你有没有想过我啊？”
“我干嘛想你？”林憬皱起眉头，对方靠太近了，露出来的半截香烟糖让林憬想给他掰断了。
“噫，你好无情。”夜瞬星单手托着下巴，看着林憬，目光里的笑意隐没，锋锐的寒光乍现，“我在隔离室里一直想着你——因为收到了你给的生日礼物。”
林憬嘿嘿笑了笑，一点也不害怕地凑到他的面前：“我才没送你生日礼物。而且你在隔离室里想我也没用啊，我又不能给你信息素安抚。”
“是吗？你不是omega，却陪着周凛霜分化？”夜瞬星的目光很有穿透力，直入林憬的眼底。
“因为我们是过命的交情。”林憬回答。
夜瞬星点了点头，笑了起来，一如既往地孩子气，“好吧，为了感谢你送我的生日礼物，我免费帮你解决现在的问题吧。”
林憬这才发现夜瞬星戴着那个手环。
本来土掉渣的款式，戴在他的手腕上，意料之外地帅气。
医疗机研发公司应该请他去当手模。
“啊？你怎么解决？”
林憬的话音刚落，夜瞬星就站了起来，伸了一个懒腰，肩背和手臂延伸出富有张力的线条，像是蓄势待发的弦。
他漫不经心地扫过所有一年级生，开口道：“我超喜欢林憬的。”
大家露出惊讶的表情，也包括林憬本人。
这家伙又在发什么癫？
“所以大逃杀的时候，我会找到他。”
说完，夜瞬星跳下了桌子，揣着口袋走了。
忽然之间，大家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离开教室。
之前邀请林憬的那帮人也变了风向，再也不提拉他入组的事情，连多看他一眼都像是怕被夜瞬星打上烙印，闪的那叫一个快。
林憬仰天翻了个白眼。
唔，现在是没人烦他了。
可也没有一个小组愿意要他了。
真是造孽。
身后传来咳嗽声，林憬一回头发现庄令翊竟然还在。
“那个……你是在等我一起去吃饭吗？”
林憬的脑袋被对方狠狠拍了一下。
“白痴啊，当然是约定好了大逃杀的时候一组啊！”庄令翊瞪圆了眼睛，叉着腰的样子好像很生气。
“你还敢跟我一组？夜瞬星都放话了，这家伙应该不是开玩笑的，他说要抓我应该是认真的。”
“唉，夜瞬星本来就是个混世魔王，他就算不放话，也不会放过我们啊。而且他说的是‘找到你’，半个字没提要对付你，这样的文字游戏级别太低了！”庄令翊摊了摊手，又凑到了林憬的身边笑嘻嘻地说，“至少我确定，周凛霜一定会帮你。”
林憬忽然有种秘密被戳穿的感觉，他只能推了对方一下。
“谢了，那我们也还差三个人啊。”
“那个，你是不是把你自己的室友给忘了？”陈予的声音响起。
林憬这才发现宿舍另外的三人组不知何时聚集到了自己的身后。
“你们……要跟我一组？”林憬指了指自己。
赵晴宇摸了摸后脑勺，有点变扭地说：“那不然呢？丢下自己的室友，我们以后也脸混下去了。”
林憬有点感动，“我会尽力活到最后的！”
“什么？不该是尽力保护我们活到最后吗？”高永河一副要过来揍他的表情。
“唉，你们还不如说实话呢。明明是觉得林憬在三年级里的靠山实力雄厚吧？盛燎云加上周凛霜，觉得这两位学长应该会护着自己的小兄弟。今早又目睹了顾墨镕给林憬整理领子，看着关系就挺好。所以只是一个夜瞬星，还不算威胁。”庄令翊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们三个小心思。
“你怎么能那么说！我可是打从一开始就决定和林憬一组了。”陈予想也不想立刻反驳。
庄令翊点了点头，“你是真心的。”
“我们……我们也是！”高永河立刻举手。
“就……就是！”赵晴宇本着只要我不承认就不尴尬的原则，也跟着否认。
林憬深深明白“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的道理，一脸感动将他们仨抱住。
“谢谢，谢谢室友们的支持和厚爱！我们一定会拿满这个科目的学分！”
“那必然的！”
庄令翊朝着林憬扬了一下眉梢，带着一丝目的达到的狡黠。
“我们一起去吃饭吧庆祝一下吧。那个，小玫……庄令翊也一起吧？”高永河看向庄令翊。
其他两个小alpha的脸莫名其妙地红了。
林憬忽然有点羡慕庄令翊了，自己怎么好端端就要分化成alpha了呢？
当omega挺好的啊，这么多人抢着请吃饭。
庄令翊笑了一下，“我是没有问题啦，但是你们的室友……确定没有事情要忙吗？”
“啊！对啦！我还有事，吃饭下次！”
说完，林憬就急匆匆地跑出去了。
三位室友被晾在原地。
“他这是谈恋爱了吗？为什么每次都跑那么快？”
“对啊，昨晚上也没有回寝室睡觉。”
“可是……他不是在跟庄令翊谈恋爱吗？难道他脚踏两条船？”
三位室友露出了愤恨的表情。
庄令翊挨个儿把他们的脑袋敲了一遍，“麻烦把你们的想象力用在其他的地方。omega跟alpha就不能当朋友了？”
三个人异口同声：“omega跟alpha当然能当朋友。”
所以请你也跟我们交朋友！
林憬以最快的速度冲刺，当他来到分化实验室的时候，正好碰到了出门的谢恩南教官。
“谢教官，你换班吗？”林憬问。
“换班？我们可是终于能回去好好睡觉了。”谢恩南摸了摸后脑勺，“你不知道？周凛霜的分化已经结束了，刚批准他回寝室了。”
“今天中午他还说身上很疼，怎么就结束了？不该多观察一下吗？”
谢恩南看着林憬担忧的眼睛，忽然有一种强烈的负罪感，“其实按道理……他今天中午就不该再感觉到疼痛了。”
因为你抱紧他的那天，就是真正的分化。
今天只是分化后的观察期而已。
“可是他还觉得疼，那就该多观察啊。”
谢恩南忍不住了，在林憬的脑袋上拍了一下，“我的意思就是他骗你的，他就是要在你面前求安慰，刷存在感，要你担心，要你照顾他。我这么说，你明白了没？”
小傻子，求求你了，别再被他骗了。
“哦，所以他在撒娇？”林憬歪了歪脑袋。
谢恩南吐血，竟然有人能把这些解释为撒娇？
这是什么另辟蹊径的解释啊。
“他去哪里了？是盛燎云来接他的吗？”
“是，应该回寝室了。分化实验室给他开了三天假期。”
“谢谢教官了！我去找他！”
林憬转身又是一阵疯跑，在心里把盛燎云骂成了狗。
明明接了周凛霜回去，为什么不告诉他一声。
点开通信器正要骂人，发现盛燎云早就给他发过信息了。
好吧，他收回盛燎云是狗那句话，应该是放学的时候自己被围堵得太狠了，没有注意到信息。
周凛霜分化成功了，周凛霜没事了，周凛霜现在正式成为三个A的alpha了。
林憬还是第一次为别人的事情这么开心，想要原地转圈，高兴的差点原地升天。
他迫不及待地戳着升降梯的楼层，门开的时候有两个三年级的alpha在里面。
林憬露出大大的笑脸，中气十足地：“学长好——”
“你……你好……”
“你好。”
这两个alpha不约而同地迅速向里靠。
林憬看他们欲言又止、避之不及的样子忽然想起顾墨镕说的，他的身上被周凛霜的信息素包裹。
难道，这是真的？
来到了周凛霜的楼层，林憬正想要开门，却意识到主人已经回家了，林憬还是敲了敲门。
但是门敲了许久，没有人开门。
林憬抓了抓后脑勺，点开了通信器：[我在你房间门口，你在洗澡吗？]
等了半天，通信器里没有回应。
看来是真的在洗澡了。
林憬靠着墙，在门边盘坐了下来，玩了一场全息游戏。
他好像对全息场景没什么天赋，才玩了一轮，就被队友们骂了个臭头。
[小朋友快把账号还给你爸爸！]
[真想把“菜鸡”刻在你的墓碑上！]
[你挂机吧！托管都玩的比你遛！]
林憬的火气有点大，对着全息屏幕比了个手指：“爷爷我杀洛普斯的时候，你们还没出生呢！”
有人坐在了他的身边，轻轻靠在他的侧肩上，好闻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散开来，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抱在怀里轻轻哄。
林憬的心脏跳得快了一拍，肩头传来的温度和触感让他不知道该怎么转动自己的脖子。
“为什么不进去？不是录入了你的生物信息吗？”周凛霜的声音就在耳边。
“我怕……你在里面没穿衣服乱晃。”林憬说完，耳朵就在发热，他又想起在隔离室里见到的诱人一幕了。
“我可不是你。光着到处蹿的从来都是你。”
周凛霜把下巴搁在了林憬的肩头，手指在全息屏幕上点了点。
“小地主把账号给我吧？”
“你要帮我报仇？”
“也许输更惨。”
“无所谓啊，反正也不会更糟了。”林憬笑嘻嘻用肩膀撞了对方一下，“如果又输了，我的墓碑上又能刻上你的名字了。”
“呵。”
许久没听过周凛霜的语气词了，当它再度响起，林憬感觉好像又回到了荒星。
周凛霜接管账号之后，真的是大杀四方，把什么团战扔到脑后，完全单人solo，直入虫族巢穴，杀起来连自己人都不放过，理由是“挡路”。
在队友们的谩骂中，周凛霜面前的全息屏幕显示“胜利”。
“哇……跟你相比我确实值得一个墓碑。”林憬承认自己太菜了。
“你想在上面刻下我的名字也行。”
“哈？”林憬没闹明白。
“进去吗？”
周凛霜一提醒，林憬才意识到他们竟然在门外打了那么久的游戏，还真的有点蠢。
“进啊！你刚才去哪儿了？”
“联盟里来了人。”
周凛霜打开门进了房间，一股淡而悠远的恬静味道弥散在空气里。
他下意识闭上眼睛嗅了嗅，然后走向冰箱，打开来一看，酸奶堆积成的城墙已经缺了一大片，他拿了一些吃的出来，放在了沙发前的小茶几上。
“是不是说关于你爸爸的事情？”林憬看向对方，急切地想要知道答案是不是和自己猜想的一样。
“嗯。我的父亲是周引颂。”
周凛霜的声音很平静，仿佛这个在教科书中出现的名字对他而言并没有特别的意义。
“他的遗产，走完程序之后也会交到我的手上。”
“你是贵族了？”林憬向后，靠着沙发吻。
周凛霜把一个小盒子放到了茶几上，“大概吧。这个盒子里是他的遗物。”
“你看过了吗？”
“没有。我对他没有任何印象，这些东西应该只对我妈妈有纪念意义吧。”
林憬抬手摸了摸，那是个黑色的金属小盒子，冰冷的没有温度，就像死去的记忆。
“你好奇的话，就看吧。”周凛霜在林憬的身边坐下，拿过他的土豆泥，用勺子轻轻搅拌。
明明什么都没有说，林憬却好像能读懂周凛霜在想什么。
他怕这个金属小盒子里的东西，没有一样与他有关。
但所谓“联系”，本就是人类自己的解读。
林憬把盒子打开，发现里面都是一些很零碎的东西。
比如一张很小的卡片，上面的字迹很娟秀，应该是周凛霜母亲写下的：愿你的宇宙永远安宁，让我得以走入你的灵魂。
这个科幻年代一切都被数据取代，这样的小卡片就显得深情款款。

第89章 你不是任何人的猎物（二更）
然后这些小盒子里有许多很薄很薄的像是琥珀一样的东西，林憬把它们一片一片的拿出来，对着光看，是各种晶莹剔透、细腻微妙的霜花标本。
琥珀边缘有镭射标记显示这些霜花被采集的时间和地点。
“周凛霜，快看啊，这是你名字的由来。”林憬拉开周凛霜的手，将一把霜花标本放在他的掌心里，“这个，是你妈妈十二岁和你爸爸一起参加机械设计比赛的时候，在面罩上采集到的。”
“还有这个，是你妈妈和你爸爸第一次来首都星的时候，在飞行器的窗户上收集的。”
“这个，我最喜欢这个形状的，特别精致对吧？这个是你妈妈去洛兹星球实习，在结霜的研究站窗户上采集的。”
周凛霜的指尖轻轻抚过这些标本，眉心很轻微地颤了一下。
“她说，我的名字是父亲起的。我还以为……”
“对，你的名字是父亲起的。”
每一笔一画，每一次念出来，都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无限爱意。
周凛霜握紧了那些霜花，将它们抵在额头上。
他好像还能闻到父亲和母亲交融在一起的信息素。
隔着十八年的时间，封闭在这个小盒子里，只为了再一次让他感受到。
林憬忽然站了起来，“走吧！走吧！我们去看他！”
“看谁？”周凛霜抬起头对上林憬的视线，一瞬间就心领神会。
他将霜花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
林憬已经跑到了门口，面朝着周凛霜做着原地踏步，一副急不可待冲出去的样子。
周凛霜走向他，然后被他拉着手腕。
他们离开了备战学院，在繁华的首都星夜景里奔跑，五光十色的全息灯光让人分不清现实与梦境的界限，心底有什么轰鸣不休，周凛霜看着前方奔跑的少年，每一步都是心跳呼吸的无限共振。
林憬拦下了一辆飞行器，他推着周凛霜往里面钻。
城市绚烂的夜景倒映在林憬的眼中，而周凛霜看着林憬。
他们停泊在了这个星球的中心。
那里屹立着联盟最大的星空之神雕像，她仰着头，目光深邃凝视无限宇宙，单手托起代表联盟的量子纠缠，代表着人类逐光穹宇的求知欲。
而她另一手握着一柄粒子刃，从几十米的高空落下，斩断一切懦弱、自私、贪欲。
在这柄粒子刃上，刻着十二个名字。
最顶端的那个，就是“周引颂”。
十八年过去了，那个名字熠熠生辉，所有人都仰望并且心生敬畏。
周凛霜仰着头，有什么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下来。
“喂，周凛霜，你怎么哭了？”林憬手忙脚乱了起来，他一直都不会安慰人，把周凛霜拉过来是为了让他感受父亲的荣耀，而不是让他哭出来啊。
“我只是……只是忽然明白妈妈为什么会放开我的手……”
“喂，周凛霜你不要想那些……”林憬不知所措，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周凛霜，想要安慰他、抱紧他，又总觉得自己和他隔着星河界限。
“我说的是她放开我的手，不是说她抛弃我。”周凛霜看向林憬，“就像她写给爸爸的话——愿你的宇宙永远安宁，让我得以走入你的灵魂。”
周凛霜的声线从来跟深情款款无关，应该说，总是听起来和一切事物都没有联系。
但林憬却觉得心脏柔软得想要包裹这世上一切的棱角，走进周凛霜的灵魂里。
“她的灵魂被爸爸带走了，每一分每一秒都想要无限追逐那个人的脚步。这世上无人与她共鸣，她放开我的手，只是在幻想一次温柔的着陆。”
她幻想着周引颂会接住她。
如果是从前，林憬会问，这世上真的会有人那么深刻地爱另一个人吗？
一切都只是小说里面的理想状态罢了。
但现在，林憬知道，会有的。
无论在这个世界还是其他什么世界里，一定会有。
林憬走了过去，跨过那道界限，抱住了周凛霜——我会接住你的，无论在哪个世界。
他们在那里看了很久很久，直到学院的管理处通知他们，距离学院规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如果他们俩还不回去，每个人都要被扣除3个学分。
周凛霜是无所谓的，但是林憬却头很大，拉着周凛霜往回赶。
“你怕什么？3个学分大逃杀里干掉一个三年级生就赚回来了。”周凛霜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这是三个学分的事情吗？这是违纪之后通知家长的问题！我的家长是沈沁流啊！那个脸冷成这个样子的沈沁流！”林憬把手指放在眼尾，向上一拉。
“好丑。”周凛霜把他的手拽了下去。
还好，他们在凌晨之前回了学校。
林憬本来是要回自己的寝室，升降梯的楼层到了，林憬正要走出去，周凛霜的胳膊绕了过来，将他圈了回去。
“跟我睡吧。”
林憬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什么叫做跟你睡啊，你说话注意一点。”
这话有歧义啊，很容易让人想入非非啊，已分化的某位alpha！
“我不知道注意什么。”周凛霜一脸面无表情。
是啊，想入非非的只有我而已。
你还是冰清玉洁的周凛霜。
林憬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
以前在荒星，林憬不是没和周凛霜一起睡过觉。
那时候自己心无邪念，现在……呵呵……
“我有自己的寝室啊，为什么非要跟你一起睡？”林憬故意问。
“不习惯，睡不着。”
升降梯的楼层持续向上。
“你有什么好不习惯的？”
“荒星上一直跟你睡。”
“那回来之后这么多天，你不也是自己睡的吗？”
林憬不知道在跟周凛霜较什么劲儿，仿佛就是为了证明今天他们一起睡觉这个事情，是周凛霜一厢情愿，不是他林憬心怀不轨。
“所以一直没睡好。”
周凛霜给了林憬想要的答案，林憬的尾巴立刻翘了起来。
“好吧，但是我也有自己的寝室，我明天还是要回去自己睡的。”
“你寝室里还有三个alpha。”
“有什么问题吗？”林憬皱着眉头看向他，“你也是alpha呢。”
“他们味道很难闻。”
林憬：“……”
朋友，你知道你的味道可能、大概、也许也不怎么好闻吗？我每次搭升降梯，三年级生都当我是瘟疫。
升降梯的门打开了，林憬抬起腿就要迈出去，后面的周凛霜忽然扣住了他的肩膀，将他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喂，怎么了？”
周凛霜走出升降梯，一只胳膊向后，拦在他的身侧，像是要挡开某种伤害。
林憬跟着他走出去，才发现门外站着的是顾墨镕和夜瞬星。
夜瞬星见到林憬的那一刻，百无聊赖的杏眼里忽然亮起了光，脸颊上的酒窝若隐若现。
但当他意识到林憬是跟着周凛霜来的三年级寝室区，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了，像是霜打的茄子。
顾墨镕垂下眼，神情很温柔地看了看林憬，“来玩，还是来睡觉？”
夜瞬星的目光也落在了林憬的身上，似乎在等一个回答。
“来睡觉。”周凛霜替林憬回答完了。
顾墨镕的眼眸一如既往的深沉，谁也琢磨不透他目光中的含义。
“看来分化成功了呢。‘大逃杀’多多指教了。”顾墨镕朝周凛霜伸出了手。
林憬在心里喊了一声“麻烦了”。
顾墨镕这就是挑衅啊。
他这是在告诉周凛霜，“大逃杀”上，林憬是他的猎物。
看周凛霜有多少本事能够保住林憬。
周凛霜就像没有听见他的挑衅一样，只是紧紧扣着林憬的手，把他带回了自己的寝室。
“啊——我也要，我也要和林憬一起！”夜瞬星发出不满的声音来。
“你先小心‘大逃杀’别被干掉吧。”顾墨镕好笑地薅了一下夜瞬星的脑袋。
林憬忽然很想看一眼顾墨镕的表情，回头的那一刻，正好对上对方意味深长的视线。
这不仅仅是对周凛霜的挑衅，更是在针对林憬。
仿佛在说，朝着周凛霜进化，这并不是明智的选择。
才刚推开寝室的门，林憬就被猛地摁在了门上。
后背哐啷一下砸在门上，林憬以为自己的后脑勺会开花，却没料到周凛霜一只手垫住了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托住了他的后腰。
周凛霜低下了头，林憬看不到他的表情。
这个人在生气，第一次失去了情绪的控制。
可即便这样，他也没忍心让林憬受一点伤，仿佛气来气去，伤的都是他自己。
“喂，你怎么了？我没那么弱啊。”林憬先是摸了摸周凛霜的耳朵，见对方没有拒绝，这才大胆地将手覆在他的脸颊上，掌心里传来周凛霜的肌肤触感，对方闭上了眼睛，侧着脸朝着他的掌心里靠了靠。
那种血液沸腾奔涌的感觉又来了，血管里仿佛渗透进了岩浆，心脏里蠢蠢欲动的念想在周凛霜缓慢睁开眼睛看过来的时候，挑到了极限。
“不喜欢他把你当成猎物。你不是任何人的猎物。”
周凛霜将林憬往自己的怀里带了一下，将他带向房间的中央，轻轻一个用力，把他放在了沙发的椅背上，林憬动了动，侧膝差点碰到周凛霜的腰，他有些尴尬地只能维持这个姿势，生怕自己会碰到对方。
然后擦出不该有的火花，当然，是他自己的火花。
“‘大逃杀’要赢。让他知道，你是不可以被觊觎的。”
周凛霜的双手撑在林憬的两侧，明明是他圈住了林憬，却仰着头用虔诚又充满力量的目光看着他。
“嗯。”
林憬点了点头。
房间里的灯没有开，只有门廊的灯光在黑暗中留下一段光带，逆光下的周凛霜俊美得让林憬挪不开眼。
那一刻，林憬想要赢的不是“大逃杀”。
他想独占周凛霜的心脏，杀光那些打扰他们世界的入侵者。
他朝着他分化而来，为了保护他，也可以毁掉他。
他想要重塑的不仅仅是被周凛霜分解的一切物质，还想要主宰他的爱意。
所以，林憬竟然在心里感激起那些发起挑衅的人，让他找到一个享受周凛霜怀抱的理由。
——别让那些狩猎者伤害我。
周凛霜让林憬先使用浴室，自己在房间里收拾东西。
他打开了自己的衣柜，清一色的黑白搭配里，他抬手拎出了林憬今天早上洗过的那套。
将布料放在鼻间，深深地嗅过。
浓郁的信息素味道让人确定，穿着它的人曾经留下过特殊的东西。
周凛霜垂下眼，嘴角很浅地凹陷。
他曾经破碎，而现在依旧完整。
所以他很清楚，自己不会伪装好人，也绝非善类。
林憬出来的时候，穿着周凛霜宽大的T恤，裤子折在了脚背上，他带着期待的心情看向周凛霜：“你从第一次见我，到现在长高了多少？感觉有十五到二十公分啊！”
“二十五公分吧。”
周凛霜看着林憬洁白的脚背透着青色的血管，仿佛能体会到生命的流动。
“那我呢？我分化是不是也能长高二十五公分？我那天穿你的裤子上课，被人嘲笑小孩子偷穿大人的衣服。”
林憬坐在周凛霜的床边，点开游戏又要开始玩了。
“谁嘲笑你？”
“庄令翊啊。不过你别误会，那家伙没有恶意，是我朋友。”林憬想了想，“我们大逃杀的小组……除了我和庄令翊，其他三个估计会被你们三年级秒杀。是不是该开个小灶啊。陈予他们不像是短时间内能提升的选手，不然你有空的话，指点一下庄令翊啊。”
“不认识，不想。”
周凛霜拿了林憬穿过的那套衣服，进了浴室。
林憬：“……”
不愧是周凛霜，拒绝的理由都懒得给。
但是论教人，林憬还有更好的人选——盛燎云。
脾气又好、又有责任心，正直又自律，不会对omega有不该有的心思。
林憬打开通信器，对盛燎云一顿战略吹捧。
盛燎云本来都睡着了，被通信器给震醒，再看这滔滔不绝的好听话，顿时毛骨悚然。
盛燎云：[有话直说。“大逃杀”我不会放水的。]
林憬：[老铁，怎么会让你放水呢？就是想你指导一下我们。就算打不过你，其他三年级生我们总要试一试嘛！]
盛燎云：[糖衣炮弹对我没有用，只有周凛霜才会被你骗。再打扰我睡觉，“大逃杀”专门抓你。]
林憬“啧”了一声，回复：[那等你明天醒了再骚扰你。]
盛燎云：[……滚！]
浴室里的周凛霜打开了水，将温度调到了最低。
冰冷的水流平息不了已经沸腾的渴望。
他记得自己刚回到房间里，到处都是林憬生活过的痕迹。
茶几上被草草收拾过的酸奶盒子留下的圆形水痕。
沙发微不可查的凹陷让周凛霜开始无尽想象——那个少年曾经穿着短裤盘着腿坐在那里，他小腿的肌肤就贴在沙发的绒面上，留下属于他的味道。
周凛霜弯下腰，用脸颊和鼻子寻找和锁定他的痕迹。
可是沙发的绒面根本无法复制林憬带来的触感，很快就让周凛霜感觉到了索然无味。
他在封闭的房间里寻觅，靠近柜子，周凛霜低下头，额头抵在柜子的扶手上，这里也有他的味道。
他无师自通地开始了更荒诞的想象。
把他藏在这里，看他惊讶的目光和大声地质问，等着他惊慌失措，用更强大的力量去镇压，一只手就能扣紧的脚踝会奋力地报复，踹碎脆弱的柜门，狠狠蹬在他的肩膀上，然后踹碎他的理性与克制，将一切踹入更加黑暗的深渊。
当衣柜里再也察觉不到他的味道，周凛霜侧躺在了床上。
这才是真正的疯狂想象的开始。
那味道天生抗衡他的自制力，催生爆发式的幻想，林憬曾经给他讲过的那些不着边际的夸张故事成为了素材。
他幻想自己在只有他们的荒星上，放开他，追捕他，标记他，无数次重复，在绝望中对峙，在抵抗中征服，在恨意里沉沦，最后他被毁掉。
他幻想蒙上他的眼睛，在密不透风的黑暗空间里，不发出任何声音，享受他的挣扎与恐惧，在他绝望的时候温柔地叫他的名字，当他乖巧地接受他的疯狂，卸下他的心房，在回归自由的瞬间将最锋利的刀刺进他的心脏。
但这一切都不如当林憬靠近他的时候，那直接到完全侵占他神经的味道。
周凛霜在浴室里待了很久很久，他的手里握着那条裤子，盖在同样的地方，假装他和他密不可分地在一起。

第90章 心急吃不了凉豆腐
◎大逃杀准备中◎
林憬打了好几轮的游戏，昏招频出，被人骂得都不好意思登陆账号了。
再一看时间，不得了，周凛霜这是洗了快一个半小时了。
林憬跳了下来，在浴室的门上敲了一下：“周凛霜！你是在里面睡着了吗？”
门外传来的震动和清亮的声音让周凛霜所有的情绪瞬间爆发而出。
他终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说了一声：“我把裤子掉水里了。”
林憬的火差点冒出来，再次用力捶了门一下：“掉了你就开门喊一声啊！给你拿就是了。”
一想到是因为这个原因害他多等了一个小时，外加在游戏里被人血虐，林憬就觉得亏得慌。
他找出了裤子，从门缝里塞给对方。
周凛霜扣住了林憬的手腕，冰凉的触感让林憬打了个寒战，紧接着对方的手顺着他的手腕滑过手背，从指尖接过了裤子。
林憬的心头一阵发痒，想要反扣住对方的指尖，但还是忍住了。
“你洗的冷水？这是什么锻炼意志力的新方式吗？”林憬隔着门问。
周凛霜没有回答，只是离开浴室的时候身上已经烘干了，那股凉意仿佛成了林憬的错觉。
周凛霜的手掌轻轻扣在了林憬的后脑勺上，“睡觉吧，不然明天又赖床。”
林憬心虚亿点点，要知道陈予他们每天把他叫起来都花了大力气。
“知道了！你别摁坏我的发旋。”
他先一步躺进了被子里，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感觉到周凛霜掀开被子躺在他的身边，林憬的心脏跳得好快。
他忽然后悔了，因为那股好闻的味道变得浓郁了。
沉浸在这样的味道里，林憬不知道自己会做怎样离谱的梦。
他以为周凛霜会选择背对背的方式，但没有想到对方明显是朝着他，甚至按照他的睡姿蜷起身体，比周凛霜要小上一号的林憬，感觉自己好像被对方给嵌起来了，哪怕想转身或者换别的姿势，立刻就会撞到对方。
周凛霜呼吸的气息清浅地触碰上林憬后脑勺，这样的睡姿根本就不方便，手只能放在胸前或者搭在身上。
什么时候周凛霜才肯转过去啊，明明身后冲了冷水澡的人体温有点低，可自己却热得发慌。
好奇怪，真的好奇怪啊。
“你怎么了？”周凛霜一开口，声音带起空气的震动，林憬就觉得后脑勺痒痒的要命，连后背也一阵紧张。
“有点兴奋，所以睡不着而已。”林憬胡乱说了一个理由。
“为什么兴奋？”
林憬好无奈，“因为你完成分化了，我担心了你好多天，现在很为你高兴。还因为大逃杀要来了，顾墨镕和夜瞬星都想抓我，我怕积分没拿够就挂掉了。”
“有我在呢。”
林憬欲哭无泪，朋友，你是我胡思乱想睡不着的根源。
周凛霜伸手轻轻摸了摸林憬的头顶，这样笨拙的安慰让林憬觉得好笑，但又很可爱。
都说alpha会天生排斥另一个alpha的信息素，但林憬就是着迷地觉得周凛霜的信息素好闻。
没过多久，困倦的林憬终于睡着了过去。
但他的呼吸变得轻柔，周凛霜的指尖轻缓地掠过他的发丝，在发旋的中央，隐隐看见一圈淡淡的银光。
周凛霜小心翼翼地靠近，鼻尖缓慢地触碰上林憬的后颈。
如果一生只能选择存在一秒，周凛霜选择此刻闻到的味道。
因为睡得太晚，林憬第二天根本醒不来。
而周凛霜属于……迟到也没什么大不了，干脆侧躺在床上陪着林憬继续睡。
直到林憬手腕上的通信器疯狂作响，林憬才隐隐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坐起来发现已经错过两堂课了。
“啊！我的学分会被扣光吧！”
庄令翊已经打了好几个通信给他，信息也发了好几条。
[今天点名，麻利点。]
[你死了，教官说要罚你深蹲一千个。]
[算了，你不用来上课了。教官说直接扣光你实战课的出勤分数。]
林憬用力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然后一把拽过周凛霜：“你怎么也不起来？你不用去上课的吗？”
“只要分化了，就不怕毕不了业。”周凛霜的语气是那么理所当然。
林憬这才意识到，对啊，先是A级以上的稀缺资源，备战学院肯定是求着他们毕业的啊。
至此，林憬很坦然地躺了回去。
“你不去上课了吗？”周凛霜问。
“不上了。以后也干脆不上了，让他们开除我好了。”
“开除的话，应该会通知监护人的了。”
林憬哗啦一下坐了起来，从周凛霜的腰上跨过去，冲向浴室。
“草！差点忘了，我有监护人！你是自由人！”
而且还有父亲大人的光环照耀，就是把所有教官都得罪了也不用担心毕业。
林憬最终还是赶上了实战分析的最后一堂课。
他站在门口喊“报告”，岑松岩教官一脸冷冰冰的样子，一边放着视频，一边分析着那场战役，完全没有停下来让林憬进来的意思。
林憬讪讪地摸了摸后脑勺，他估计岑教官会让他在教室门口一直站到下课。
教室里的其他一年级生们有的幸灾乐祸，有的觉得林憬尴尬又可怜。
直到有声音从林憬的身后响起。
“这场战役会赢纯属巧合，正好碰上了两个A级虫群火并，没有什么分析的必要。”
林憬转过头来，看着周凛霜，一脸惊讶，“你怎么还没走？”
“你还没进教室我怎么走？”
这反问，理所当然又天经地义。
教室里一阵少有安静，岑教官哽了一下，侧目看到了林憬身后的周凛霜。
对方的表情显然不怎么好，目光冷冽压迫感明显。
似乎在说，你再不让他进去，我就要释放信息素了。
岑松岩体会了一把骑虎难下的尴尬，因为真要是比拼信息素，自己很可能会在三个A的学生面前败下阵来。
可就这样让林憬进来，这就相当于向其他学生承认自己输了。
“周凛霜怎么来了？”
“他直接反驳教官……好有种啊……他分化完成了？”
“还以为他会帮忙给林憬求情，怎么感觉是直接威胁教官啊？”
只有庄令翊撑着下巴，手正好挡住嘴，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林憬思考再三，迟到两堂课的自己确实够典型，还是那句老话，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岑教官很抱歉，昨天我照顾身体不适的同学到很晚，今天早上实在起不来了。我以后不会了，请教官原谅。”林憬九十度鞠躬。
这可把教官吓了一跳，“赶紧起来！我还没阵亡呢，你鞠什么躬！”
林憬抓头，他忘记在这个世界，不流行认错鞠躬了。
“那个……特殊情况我也有听说。你回自己位置上吧。”岑松岩抬了抬下巴。
毕竟昨天晚上他们教研人员都接到了周凛霜完成分化的消息。
林憬说照顾他，算是勉强可以接受的理由。
看着林憬路过教官回去自己的位置，其他的一年级生们露出了懊恼的表情。
周凛霜亲自送他来上课，这关系妥妥的不一般啊。
就算有夜瞬星放话要追杀他又怎么样呢？
不是有周凛霜保驾护航吗？那可是年级前四，以未完全分化的状态对阵顾墨镕的家伙啊。
一天的课程结束，林憬伸了个懒腰，觉得可以开始happy hour了。
他坐到庄令翊的身边，“喂，晚上带我打虫族星球吗？”
“你到底是心太大还是实力逆天啊？晚上还打游戏？大家都去三年级那边找学长指导了！”
“啊？这么卷……”
“不动作快一点，三年级学长们都跑光了。”
庄令翊一把拎过林憬的后衣领。
“不吃晚饭吗？饿着肚子让三年级生虐菜？你们是有什么特殊爱好吗？”
“我只是不想输。”庄令翊很认真地看向林憬，“我跟你不一样，要是混不出个名堂，我就得……”
“回家相夫教子？”林憬忽然想起了自己的躺平大计，“要不然这样，我娶你吧。”
庄令翊愣住了，一把松开了林憬的衣领，“你……你说什么？”
这家伙平常拽得天不怕地不怕，到头来还是怕alpha要娶他。
“就与其让你爸妈给你安排一些乱七八糟的对象，我入赘啊。你养着我，我没事给你补个标记。等你遇到心上人，再给我一笔分手费，我就……”
庄令翊呼出一口气来，在林憬的后脑上死命摁了一下，“下次你开玩笑之前先预告一下，真的很惊悚啊！”
“这不是为你拓宽人生选择吗……谁说只能alpha娶omega？omega就不能娶alpha吗？”
这些omega都这么死脑经吗？
“对，你开玩笑可能死的就是我了。”庄令翊狠狠白了林憬一下，“周凛霜会把我给拆掉的！”
提起那个人的名字，林憬忽然有种干了坏事的心虚感。
这时候林憬的通信器震了一下，是盛燎云发来的。
[你们组晚上到底训练不训练？不训练我就回去了。]
林憬哈哈笑了起来，拽着庄令翊问：“你打算找谁指导你啊？”
“霍澜吧……年级前八。他属于比较好说话的，但是找他的人肯定特别多。那些不差钱的肯定会重金利诱。”
“行，你不用去跟人挤了，我给你找好了。”林憬拍了拍庄令翊的后背，笑得灿烂。
“你找了谁？我先声明，周凛霜就算了啊。”
“你肯让他教，我还不放心嘞。”林憬笑着说。
“不放心啥？怕我要娶他？”庄令翊把人生选择还给林憬。
“我怕他要拆了你。”
“那你到底找了谁教我？得比霍澜厉害才行！”
“去了不就知道了吗？”
来到实战竞技场，林憬惊讶的张大了嘴。
一年级生几乎都来了，场地中央人满为患。
其中有一圈围得水泄不通，林憬踮着脚看到一位三年级生长得还挺好看，但是脸上已经露出为难的表情了。
庄令翊抬了抬下巴：“看，那就是霍澜。分化级别是A。”
“啊，我记得他。顾墨镕打败他的时候稍微费了点力气。”林憬点了点头。
庄令翊一脸黑，“我感觉你是在炫耀周凛霜。”
“差不多吧。”
“你请的外援呢？”庄令翊问。
林憬在通信器里回了一句：[我们到实战演练场了，你在哪儿呢？]
盛燎云：[实战演练场里都是人。到实训室A21来，我订的时间还剩下三小时。]
林憬立刻跟庄令翊说：“换场地了。实训室A21。”
“实训室？那要年级前四和教官一对一辅导的时候才能用。肯定是周凛霜吧？我才不去。”
“眼界放开一点，年级前四又不是只有周凛霜。”
林憬拽了庄令翊就跑，跑到一半庄令翊忽然反应过来。
“是不是盛燎云学长啊？”
“知道还不快点！”
他们俩一顿疯跑，来到了实训室A21。
一开门，就看到盛燎云穿着白色T恤和短裤，已经做完了热身，脖子上起了一层薄汗，站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林憬再次感叹，盛燎云生了一双好腿，很招人。
“你努力点啊，先说好‘大逃杀’里遇到我，我肯定毙掉你。”盛燎云叉着腰，一脸认真的表情。
噫，还挺A。
林憬搭着庄令翊的肩膀道：“盛哥，你的路数我早摸透了。今天是麻烦你带带我的哥们儿，庄令翊。”
盛燎云顿了一下，他当然知道庄令翊是omega，纯情校草又要开始犯纯情的毛病了，耳朵肉眼可见地变粉了。
在庄令翊的印象里，盛燎云是那种一板一眼特别守规矩的好学生，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对方说什么“毙掉你”之类的话。
“那个……你是omega吧……”
盛燎云真的是一张口就减分，林憬轻轻拽了一下庄令翊的袖子，刚想说不要误会，盛燎云不会有歧视，盛燎云就咳嗽了一下，继续减分二连击。
“要练就好好练，不要跟我撒娇，也不要喊累。因为‘大逃杀’的时候都没有用。”盛燎云拍了拍手，双手扶在膝盖上，看向庄令翊。
庄令翊笑了一下，脱掉了制服的外套，转动手腕，露出一抹嚣张的笑。
“那学长也要小心了，万一栽在我这个omega的手上，可就丢人了。”
“你试试看。”
盛燎云进入了认真模式。
这是林憬最欣赏盛燎云的地方，答应了的事情、决定了的目标，都会认真去达到。
这个空间还挺大，足够打出很多花样了。
林憬才刚盘腿坐下，庄令翊骤然出手，速度之快不逊于三年级生，连击和防御都行云流水，一个眨眼他的腿已经勾住了盛燎云的脖子，一个借力就要肘击盛燎云的脑袋。
可以啊，朋友。
但还是年轻了哦。
盛燎云手臂一捞，一个反向借力，直接把庄令翊抡在了地上，是真的半点情分没有留，一只手直接盖在了庄令翊的脸上，把他牢牢钉在了地板上。
“啧……”林憬耸了耸肩膀，有点惨烈。
盛燎云很有风度地把庄令翊拽了起来，向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刚才那招是霍澜教你的吧？”
“是啊。看来盛哥对自己同学的招数很了解啊。”庄令翊被抡了也不生气，活动了一下颈子，一副越挫越勇的架势。
盛燎云笑了一下，抬手甩开额角的汗，“他对你有保留。大逃杀里如果遇上霍澜，你就完了。”
庄令翊咬紧了牙槽，他就知道这些三年级生鬼心思多。
盛燎云走过来，将庄令翊的手放到自己的脖子上，带着他一个倒地，就恢复了刚才的姿势。
只是盛燎云是被庄令翊压制的那一个。
“学长，你干什么？”
“教你霍澜没教的。”
盛燎云的话音刚落，他的左臂一个灵敏的卡位，右臂直接砸击庄令翊胳膊的关节，紧接着攻守异位，盛燎云忽然扭住了对方的两条胳膊，眼看着一脚就要踹在庄令翊的肩膀上。
真的踹中的话，庄令翊的双臂必然脱臼。
林憬的脸都跟着皱了起来。
但是盛燎云的脚停住了，他放开了对方，起身之后顺势把庄令翊也拽了起来。
“学会了吗？”盛燎云看向对方。
“太……太快了，我要练一练。”庄令翊诚实地说。
“你挺聪明的，不要犯我的错。我就是教官怎么教，每一招都不懂变通，所以次次输给夜瞬星。”盛燎云用很淡然的语气说。
庄令翊思索了一会儿，点头道：“学长，我们再来。”
“好。”盛燎云想了想，又看向林憬，“那你呢？夜瞬星都发话要抓你了，他可不会开玩笑。”
“那除非叫夜瞬星来陪我练啊。你跟夜瞬星的路数又不是一挂的，有个毛线用。”林憬摊了摊手。
盛燎云做了一个“揍你”的动作，林憬笑了笑，点开自己的通信器，里面是周凛霜发来的信息：[不吃晚饭了吗？]
林憬回复：[我在实训室A21。]
周凛霜：[你在实训室干什么？]
林憬顿抓了抓后脑勺：[临阵磨枪，不亮也光啊。]
周凛霜：[除了年级前四，没人是你对手。]
林憬心里是惊讶的，难道这就是他的主角光环吗？还是周凛霜对他有滤镜？
林憬：[盛哥在帮我带团友。你来带我啊。]
周凛霜：[嗯。]
林憬觉得自己有点不正常，周凛霜的一个“嗯”都能让他心里隐隐雀跃，像是有什么扑扇翅膀飞出来。
三年级生的餐厅里，晚餐时间少有的冷清。
夜瞬星兴致缺缺地咬着筷子，看着隔了七八个座位的周凛霜，一直瞥一直瞥。
顾墨镕好笑地把筷子从夜瞬星的嘴里拿出来。
“别再看了。再看下去大家就要误会你喜欢周凛霜了。”
“啊啊啊，周凛霜没有人气就算了，他一看就是不好惹的样子。可是我跟你呢？我笑起来不可爱吗？你不是年级第一吗？为什么一年级生都不找我们？”夜瞬星仰着头，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委屈。
顾墨镕无奈地摇了摇头，无情地戳穿了他：“你是觉得没面子吧。在一年级放话说要抓林憬，跑去实战竞技场一看，林憬压根不在那里。你想教一教他都没机会。”
“还以为周凛霜会教他怎么对付我呢，结果周凛霜也是孤家寡人自己吃饭。”夜瞬星换了个姿势，撑着筷子，继续哀怨地看着周凛霜的方向。
但是周凛霜已经起身了，而且来到自动售卖机器前，打包了三份例餐，酸奶、桶装零食、汽水，拎着一个大大的袋子离开了餐厅。
“那个一定是给林憬的，他去找林憬啦。”夜瞬星就要跟上去。
顾墨镕叹了一口气，把他拉了回来，“瞬星，你这样真的很像跟踪狂。会被omega讨厌的。”
“唔。”夜瞬星坐了回来，“有什么关系？林憬是alpha。”
顾墨镕的目光瞥过夜瞬星的手环，“那是最新型号的迷你医疗机吧？你不是嫌弃它设计的很土吗？”
夜瞬星伸出拳头，在阳关下展示自己那枚土黄色的手环，“可戴上了忽然觉得跟我很配。”
“嗯，就是这东西很脆弱，你平时戴着小擦小伤还好用。到了实战里容易坏。”
“啊……”夜瞬星抬手捂住，露出了珍惜的表情来。
“这是哪位教官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吗？进去隔离室的时候还没见你戴着。”顾墨镕撑着下巴问。
“我……也不是很确定谁送的。”夜瞬星想起盒子上那行潦草到看了半天才辩认出来的小字，它们不属于任何一个教官，可他就是知道那个礼物是谁送的。
每当他受到小擦小伤的时候，其他人总说“你是alpha要忍耐，不要哭”，只有这一次的生日，有人在乎他疼不疼。
“两个小时之后，我订了实战训练室。”顾墨镕开口道。
“我不要跟你对打，没有意思。”夜瞬星兴致缺缺地戳着米粒。
“正好接盛燎云的使用时间。”
夜瞬星垂头丧气的表情一下子就亮了起来，“你是说……林憬跟盛燎云在一起？”
顾墨镕笑而不语。
夜瞬星皱起了眉头：“燎云傻兮兮的，跟他学不到什么东西的。”
“应该说跟着燎云才能学到正经东西，你一身野路子，不适合打基础的时候学。”
周凛霜拎着吃的来到实战训练室的时候，正好是盛燎云第十二次放倒庄令翊。
林憬挥手，招呼周凛霜过来。
周凛霜面无表情地拎着东西，在林憬的身边坐下，坐下的时候，他的膝盖轻轻靠在林憬的膝盖上。
林憬没有挪开，但是心绪却紧张起来，好像所有感觉都集中在和周凛霜触碰的地方。
“饿死我了。”林憬打开盒子，大口吃饭，不着痕迹却又故意和周凛霜的膝盖贴得更近了。
庄令翊捞起T恤的领子，抹了一把脖子上的汗，“林憬你可真够意思啊，坐那里看我被血虐就算了，还多叫一个观众来。”
林憬无所谓地说：“要不然再把陈予他们几个叫来啊。他们仨加起来还是比你菜。”
盛燎云睁大了眼睛看着他：“林憬！你把我当什么了啊？”
“长工？劳动力？老实人？”林憬歪着脑袋想了想，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休息啦，过来吃饭啦！学分早点修完，我就能跳级追上你和周凛霜了。这样的话，大逃杀的团友不能太烂对吧？”
“我信你个鬼。”盛燎云在林憬身边盘腿坐下，然后狠狠把林憬的脑袋摁下去。
庄令翊愣在那儿，还是第一次看到盛燎云这么有烟火气的样子。
盛燎云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你不饿吗？心急吃不了凉豆腐，霍澜那个水平的，你跟林憬好好配合，还是可以拿下的。”
“不应该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吗？”庄令翊学着他们的样子坐了下来。
“豆腐肯定要晾凉了再吃啊。热豆腐烫喉咙啊！”林憬舌尖一挑，把饭粒挑进嘴里，“你一看就没有什么生活常识。”
“我真是被你给气笑了。”
吃完了饭，林憬还真的把陈予、高永河还有赵晴宇给叫来了。
他们仨在实战竞技场里挤了半天都没请教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没想到来到林憬这里，直接见到了三年级的两位大佬，紧张到话都说不出来。
“学……学长好……”
“盛哥，拜托您了！”
“我们会努力的，绝对不拖林憬的后腿。”
盛燎云一副被噎住的表情，连风度和教养都放到一边，用筷子指了指周凛霜，“你们为什么不找他？”
三个人明显僵住了。

第91章 林憬VS夜瞬星
只有庄令翊撑着下巴给出了答案：“因为周姓学长在上次差点把整个竞技场分解掉，他们惜命。”
尴尬的气氛在蔓延，林憬仿佛听到了乌鸦飞过的声音。
庄令翊又说：“小憬，你不用练一练吗？正好让某位周姓学长指导你一下。”
林憬摇了摇头：“某位周姓学长说了，只要我不碰上年级前四就死不了。就这么一周的时间，还不够我成长。不过我琢磨琢磨，也许能暗算到前四里最天真的那一个。”
盛燎云差点没饭给呛住，年级前四里最天真的还能是谁？
他直接放下筷子要掐林憬的脖子，“你这个没良心的家伙，我不会把贺普还给你了！”
“等贺普的皮肤换好了，他就会离开你，找其他机器人谈恋爱。”林憬捂着自己的脖子反击。
陈予他们仨愣在原地，看着林憬没大没小的和盛燎云互掐，直到林憬倒在了周凛霜的肩膀上，周凛霜连动都没动，接着林憬就往周凛霜的胳膊下面钻，抬起他的胳膊当武器来抵御盛燎云的进攻。
林憬的脸上一派无法无天的表情，心里却紧张的要命——不要推开我。
周凛霜没有推开他，反而把林憬的脑袋摁在怀里，另一只手挡住盛燎云，说了句：“再闹下去训练室使用时间就到了。”
盛燎云只好起身，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劳碌命，明明知道林憬这家伙不用自己担心，却还是巴巴地贴上来帮他。
陈予他们仨加在一起，都不是很能打，盛燎云要教的东西太多了，这仨简直就是给三年级送分的土豪啊。
也不是，在三年级生面前，除了林憬，谁还不是送人头的？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很快就到了使用时间。
“今天就到这儿吧。下一个时间段的人就要来了。”盛燎云瞥了一眼地上，心里感叹林憬的肚皮大概是橡皮做的，不仅吃下了例饭，什么酸奶、零食筒也都扫光光了。
当然，最近也开始长个子了，这些吃的也不算白喂。
这时候训练室的门开了，大家下意识看向门口。
“怎么练习这么一会儿就要走啊？某位一年级生好像连汗水都没有流呢。”
夜瞬星的声音响起，清亮的少年音色，像是柠檬味的糖果。
但是属于alpha的气场铺散开来，没有人会觉得甜。
而夜瞬星的身后，站着的就是顾墨镕。
“是你们订的后面三小时？”盛燎云愣住了，“你俩要对位吗？”
夜瞬星今天穿着白色的打底T恤，以及学校统一的运动短裤，来到了林憬的面前，蹲下来笑着说：“不是对位哦，是来教一年级的小学弟哦。”
林憬摸了一把自己的肚子，心想……不是吧？
“不敢啊？”夜瞬星抬了抬下巴。
“……我吃多了。”
“我的能力不会让你噎住。”夜瞬星看向周凛霜，一副为自己辩白的表情，“上次是他自己哽到的，跟我的能力无关。”
周凛霜淡淡地回答：“他的意思是，他吃多了会吐到你的身上。”
“啊？是这样吗？”夜瞬星撑着下巴，用坏孩子做坏事的表情看着林憬，“能了解我的机会可不多哦。”
林憬心念一动，是啊，能面对面体会夜瞬星能力的机会可不多。
既然他倒贴上来让自己学，不学白不学。
系统给出的主角技能可是全神贯注就什么都能学会。
“来咯。不过说好了，你不能使用分化能力。”林憬站了起来，脸上看不出丝毫的畏惧，仿佛这只是一场游戏。
夜瞬星的唇线弯了起来，“好啊，身为学长可以让一让你，我允许你使用分化能力。”
听到这里，陈予他们三个都惊呆了。
“夜瞬星竟然要让着林憬？”
“天要下红雨了？”
“问题是……林憬的分化能力是什么？让夜瞬星都感兴趣的地步，还算一年级生吗？”
庄令翊见怪不怪，早就猜到了，“是因为你没有上过理论课所以学院特地要求从一年级学起吧？”
林憬没有回答，他不是孔雀，不需要开屏。而且无论自己分化与否，都会撞上夜瞬星。
盛燎云紧张了起来，警告道：“夜瞬星，你不要乱来，友好切磋。”
要知道，夜瞬星从前很喜欢找那些不符合入学标准的劣性alpha的麻烦。盛燎云知道这家伙只是觉得他们拉低了alpha的档次，看不惯他们胡作非为。
但是不了解的人，就会觉得夜瞬星阴晴不定，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忽然脾气爆炸。
夜瞬星摆出人畜无害的笑容，“怎么会，你们三个都看着我，我都不敢动他一根头发嘞。”
林憬坏笑了一下，“浮夸。”
顾墨镕的笑容淡淡的，退到了场边，和周凛霜并肩坐下。
“还以为这次你也会把他护在身后呢。”
“没有那个必要。”周凛霜回答。
夜瞬星站在明亮的灯光下，朝着林憬做了个“过来”的手势。
林憬已经开启了信息素阅读，但此时夜瞬星的信息素是静止的，看来只能由他来摁下“开始键”了。
没有任何花招，林憬直奔夜瞬星的面门而去，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
他腾空而起，看似一拳袭向夜瞬星的脑门，这样漏洞百出又不顾一切的攻击让夜瞬星露出了兴奋的笑容，眼看着就要抬手扣住林憬的手臂直接将他灌倒在地，林憬却在瞬间做出了反应，提前落地，手掌向上，狠狠推向夜瞬星的下巴！
“唔——”庄令翊完全没料到还能这么干，发出了惊呼声。
陈予他们仨完全傻眼，因为林憬的速度、应变完全和他们不在一个档次。
夜瞬星露出了享受的表情，反应迅速地拍击林憬的手腕。
速度极快而且一旦击中，林憬的腕骨绝对会碎！
一年级生的心脏都跳到了嗓子眼了，可三年级生们却只是专注地看着。
顾墨镕视线的余光瞥了一眼其他两人。
盛燎云的眉头蹙得很紧，但并没有出手制止。
在他的原则里，林憬在练习里吃苦头哪怕疼得死去活啦也好过在实战里送命。
而周凛霜的眼底没有一丝波澜——他确定夜瞬星还伤不到林憬。
果然，林憬凭借腰腹的核心力量，迅速改变了袭击方向，他攻击的不再是夜瞬星的下巴，而是他抬起的手肘。
速度很快不留余地，差一点就顺势让夜瞬星脱臼。
危机感涌上夜瞬星的心头，他在林憬专注的双眼里看到了自己的样子，心脏像是被最锋利的刀挑起，血液无限集中仿佛冲破临界点。
夜瞬星的脑海中有一瞬陷入苍白，身体脱离了意志行动，他的脚后跟一个旋转，而林憬的信息素阅读在那个瞬间没有读到任何意图，夜瞬星已经扣住了他的手。
巨大的惯性和高速旋转让林憬以为自己会被甩出去，但脑海中浮现出的是周凛霜对位顾墨镕的片段，大脑指挥身体将学习到的东西在此刻爆发式地施展出来。
在他与夜瞬星之间向心力最大的那一刻，林憬忽然向后抬起了腿，脚跟砸击向夜瞬星的大臂。
夜瞬星不得不松手，林憬早就单手向下撑住了自己，一个翻身，和夜瞬星拉开了距离。
陈予他们仨看得冷汗直冒、头皮发麻。
不在于夜瞬星的厉害，而是林憬竟然和夜瞬星过了那么多招了。
顾墨镕的瞳孔轻微震了一下，他看向一旁的周凛霜：“把你对付我的招数也学过去了呢。”
周凛霜默而不语。
此时，庄令翊发现一旁的盛燎云反而更加紧张了，拳头握得紧紧的，甚至像是在戒备着什么。
“学长，怎么了？”庄令翊问。
“夜瞬星如果较真了，林憬就有危险了。”盛燎云本想给周凛霜使一个眼色，却没想到周凛霜的目光完全在林憬的身上，反倒是顾墨镕给他做了一个“不用过度担心”的手势。
林憬拎起了T恤的领子，擦了一把下巴和颈子上的汗，缓慢地呼出一口气。
夜瞬星果然是个厉害的对手，如果没有信息素预测，也没有系统给的学习能力，自己真的不可能和他对位。
但是很有意思啊，夜瞬星真的很有意思。
林憬的脸上没有任何的恐惧，甚至模仿夜瞬星，回了对方一个兴致勃勃的微笑。
夜瞬星一动不动，他看见了那滴汗水沿着林憬喉咙的起伏，从锁骨的中间滑进了他的领子里。
当林憬拉起领口的时候，腹部的线条在那一瞬间一览无遗。
夜瞬星凭借高超的动态视力，能够看到对方腰腹所有线条在那一瞬间的紧绷与起伏，就连腹部中央的小小凹陷也玲珑可爱，也在同一个瞬间，他的眼球一阵刺痛，像是裂开一样。
他迅速予以“信息素封锁”的回击。
但对方的壁垒很强。
“周凛霜。”夜瞬星捂住自己的眼睛，转向周凛霜的方向，“你干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看了过去。
周凛霜端坐在原处一动不动，但是那种压迫感却很明显地四散开来。
“那么，你在看什么？”周凛霜明明没有咬牙切齿，但那削冰般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
夜瞬星一脸嚣张放肆，冷声道：“有本事你分解我的眼睛啊。”
林憬摸不着头脑，“喂，跟你对位的人是我。”
“对啊，是你。”
夜瞬星挪开了手，他左眼的眼球上有一个明显的血点，而他的笑容垮掉了，像只被欺负了的拉布拉多。
林憬抬了抬下巴，“喂，你手腕上不是戴着医疗机吗？”
“哦——”夜瞬星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按了一下手环，激光沿着手腕向上，一直凝聚到眼底，出血点立刻愈合。
果然，这个手环是你送的。
夜瞬星用口型说。
“认真点。”林憬朝他勾了勾手。
林憬游戏的心态沉了下去，现在开始是真格的了。
夜瞬星骤然发力，林憬没来得及反应，夜瞬星已经绕到了他的身后，他锁喉的指尖几乎碰到了林憬的肌肤。
神经线被挑起，林憬开始高速阅读和分析夜瞬星的一切，他接下来的动作就像无数的残影，而最清晰的那一个出现在了林憬的脑海里。
一旦锁喉成功，夜瞬星即将用另一只手的胳膊抵押他的后颈，造成前后固定，他就没有还手余地了。
林憬骤然发力，一手扣下夜瞬星的手腕，另一手向后击打他的脸部。
很显然夜瞬星早就预料到了，侧过脸避开，甚至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林憬的后颈。
在洁白的皮肤下面淡青色的血管交织，形成若有若无的网络……就像……让alpha理智尽失的腺体。
燃烧的干渴感涌上夜瞬星的喉咙。
但是当他以为避开了林憬的攻击时，林憬原本扣住他手腕的那只手忽然松开，转而击打他另一侧的脑袋——所以第一击是假动作，就是为了让他避开！
脑袋上挨了狠狠一拳，夜瞬星咬着牙向后退了一步。
一年级生们忍不住到抽气——那可是夜瞬星，林憬竟然打中了他！
盛燎云忍不住高呼了一声“好——”
这对于他来说也是应变能力的学习。
顾墨镕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真难得看到夜瞬星栽跟头呢。”
两人短暂地拉开距离，林憬毫无预兆地发起突袭。
“喝——呀——”一声暴喝，膝盖砸击向夜瞬星的脊椎，这个角度刁钻，防御起来非常麻烦。
但是夜瞬星毫不犹豫地单手撑地趴在了地上，瞬间发力倒挂而起，脚跟踹向林憬的腿。
“草——”盛燎云吓了一跳，其他一年级生不约而同闭上了眼睛。
在他们看来这一击中避无可避，林憬是真的要完蛋！
夜瞬星背身看不到林憬的脸，但是顾墨镕却看到了林憬勾起的唇角和脸上得逞的笑。
林憬在电光火石之间收回了自己的膝盖，反而伸出双手在夜瞬星的脚跟上摁了一下，借力让自己被夜瞬星“踹”向了周凛霜的方向。
“喔——”
在大家的惊呼声里，周凛霜默契十足地接住了林憬的腰，一把将他送了出去。
林憬就像一颗速度极快的炮弹，夜瞬星才刚站稳就迎来了林憬的下一击。
这种紧绷感，除了顾墨镕，和其他人对位的时候，夜瞬星从没有感觉过。
他发现林憬如影随形，就像知道他所有的想法，仿佛就住在他的脑子里，冷淡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对于别人来说，这种感觉很可怕。
但对于夜瞬星，却很有意思。
心脏蠢蠢欲动，仿佛征服了林憬，就是征服了自己。
他清空了自己的思路，一切回归本能。
林憬再次失去了对夜瞬星信息素的判断，但是他并不心慌，神经的高度集中让他的动作更加迅猛，肌肉的爆发力集中在一点，他偷袭了夜瞬星的腰椎。
时间即像是转瞬即逝，又在那不到零点一秒的时间里被切分成了一格一格。
夜瞬星退位转身，弹压提肘一气呵成，直接将林憬摁在了地上。
“唔——”林憬差一点下巴着地，他勉强用手撑住，但还是被夜瞬星反剪双臂。
夜瞬星低着头，他不可避免地看到了林憬的后颈。
那里随着他不甘心的挣扎而起伏，淡青色的血管有着无穷无尽的吸引力，他侧过脸倔强地试图转过头看夜瞬星，但对上的却是对面的顾墨镕如临深渊的眼。
夜瞬星低下头，以为林憬会叫嚣什么，却没料到对方喊的是：“有种你别放手，信不信我打到你流鼻血！”
“啊？你打到我流鼻血？”夜瞬星笑了起来，“不是应该死不认输，再挣扎八百回合吗？”
“八百回合太多，八个回合差不多了。”林憬的目光避开顾墨镕，对上了周凛霜。
周凛霜的手掌向上，做了一个什么动作。
林憬福至心灵地领会，就在夜瞬星直起背的瞬间，林憬一个侧翻钩腿，夜瞬星以为林憬想攻击自己的腰，下意识去按他的腿，却没料到林憬直接用后脑勺给他了他的鼻子一记重击。
“啊——”
这一回惨叫的是夜瞬星，他疼到抽泣，捂住鼻子全身颤抖，甚至发出“呜……呜……”小兽般的声响。
紧接着大颗大颗的眼泪从他的杏眼里流出来，指缝间溢出红色的血。
“哇……我中了……”
林憬呆呆地说。
周凛霜站了起来，将林憬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盛燎云也回过神来，站到了周凛霜的身边，他们俩就像门神一样，挡在林憬的面前。
“那个什么，林憬也不是故意的，他就是想爬起来而已……”
盛燎云一本正经地解释。
林憬：哥，我的亲哥，你听你说的话是不是很假？
“呜……呜……”夜瞬星继续用盛满眼泪的眼睛看着他，满满的控诉。
庄令翊他们几个也傻眼了。
卧槽？林憬真的够出息啊，竟然一记头槌把夜瞬星砸到流鼻血了？
这简直可以载入史册啊。
“对……对不起嘛……按……按道理你应该可以躲掉的啊……”林憬从周凛霜和盛燎云的缝隙之间不是很诚恳地道了个歉。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夜瞬星的眼泪好像更大颗了。
像极了小说里被渣A始乱终弃后还被渣A踹了一脚后血流满地的……
啥乱七八糟的！
林憬赶紧把脑海里乱七八糟的画面都赶走。
顾墨镕不紧不慢地站了起来，轻轻揉了揉夜瞬星微卷的头发，像极了牵着绳子的训犬师，这只眼泪汪汪的泰迪按道理该往主人的怀里嘤嘤嘤求安慰了，但他忽然止住了眼泪，一把抹开鼻子下面的血。
“喂，你这招偷袭还蛮厉害的嘛。”夜瞬星还在继续抹鼻血，这傻孩子咋就是不记得启动手环呢？
“那是。”林憬一点小得意。
“那你该升上三年级啊。你在一年级呆着属于学分诈骗。”
“大家学费都是一样的，凭什么你享受三年教育，我就只有一年？”
林憬还不知道夜瞬星想什么，等他升上三年级了，就直接在实战对位里教训他。
夜瞬星张了张嘴，他的鼻尖好红，这一次是真的好可怜。
“走了，一身都是汗，回去洗一洗。”
周凛霜打破了尴尬无言的气氛，直接带着林憬转身，而他的手掌很自然地搭在林憬的后颈上，正好把那片让夜瞬星流连忘返的皮肤遮挡得密不透风。
庄令翊也站了起来，彬彬有礼地说：“两位学长，谢谢今天的指点，我也先回去了。”
其他三人赶紧跟上，迅速逃离这压抑的现场。
顾墨镕好笑地撩起夜瞬星汗湿的额发，“这颗糖果很甜但是很硬对吧？”
夜瞬星没有回答。
那不是糖果，那是唯一一个送他医疗机的人。
进了升降梯，周凛霜的手掌还放在林憬的后颈上。
林憬觉得自己那里的血管好像突突地在跳，血液里有什么隐秘的期待，透过自己的肌肤，想要往周凛霜的掌心里钻。
直到升降梯里的陈予忽然说了一句：“林憬你今晚回宿舍睡觉吗？”
高永河和赵晴宇不约而同地撞了他一下。
陈予抓了抓后脑勺，“我也没别的意思啊……就是林憬最近都不在……忽然感觉宿舍又变回了三人间……”
“回啊，当然……回……”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贴在后颈上的手好像忽然收拢了手指，但却又很快地松开了。
升降梯打开，陈予他们三个走了出去，林憬也向前要跟上他们。
捏在后颈上的手向后带了一下，仿佛是要留住他。
林憬回头，狐疑地看向周凛霜，用眼神问他“还有什么事吗”。
周凛霜放下了手，垂在身侧没有说话。
“那……明天见……”
林憬朝他挥了挥手，从升降梯里走了出去。
等升降梯的门关上了，林憬的心脏像是被勾了一下，忽然意识到周凛霜喊住他，也许是想今晚继续和他在一起。
林憬抬手捂了捂自己的心脏，周凛霜自从分化完成之后，好像更加粘着自己了。
这应该不是自作多情吧。
等到三年级生们一个都没有了，陈予他们才呼出一口气来，围着林憬开始了彩虹屁。
“林憬，原来你那么厉害！就算是霍澜，对位夜瞬星也没办法像你那样！”
“你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身手啊？在荒星上和虫族战斗吗？”
林憬心想，这就是传说中的主角光环，亲们要我怎么解释呢？
“因为在荒星上没有事情做，周凛霜和盛燎云就拿我练手。练的次数多了，我也就没那么菜了而已。”
“哦，原来是这样。”陈予点头道。
一旁的庄令翊抱着胳膊叹了口气，“但是你们仨，就是在荒星上被周凛霜和盛燎云虐十年，都到不了这个水平。”
陈予他们仨露出了无奈的表情，这样下去他们就是碰到焦颖、霍澜这些都会被KO。
刚说完话，林憬的肚子发出“咕噜——”一声，他尴尬地又饿了。
陈予惊讶地说：“天啊，你是无底洞吗？你在实训室里吃掉了一份套餐、一个零食全家桶、三杯酸奶、三瓶汽水……然后你又饿了？”
庄令翊倒是见怪不怪，“因为消耗吧。”
“可是夜瞬星并没有使用分化能力啊。”高永河一脸不解。
林憬用笑来掩饰，夜瞬星没有使用分化能力，不代表他林憬没使用啊。
就这样一直保持信息素阅读的模式，他的能量消耗得好快，现在可以吃下一头牛。
“那个，我去餐厅吃个夜宵，晚上寝室见。”林憬又退回到了升降梯里。
“这家伙……该不是快分化了吧。”庄令翊皱起眉头小声道。
“他最近长高了不少。”赵晴宇说。
其他两只跟着点头。
“那真是让人又期待，又担忧啊。”
庄令翊住在omega区域，和另外三人分道扬镳。
林憬去了餐厅，点了两份套餐，吃光光之后还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觉得自己真的是个无底洞，再继续下去，周凛霜和盛燎云加在一起都可能养不起他了。
他站到冷饮的售卖机前，凑在控制面板上万分仔细地看。
“出了新口味啊，奶糖红豆味。”林憬看了一眼价格，有点贵。
自己在吃饭上的花费比自己想象的多，最重要的是身为监护人的沈沁流到现在一毛钱都没给他打。
林憬怀疑……他是不是忘了自己有个监护对象。
但是冰淇淋对他的诱惑是无限的，特别是经历了一场对位，全身上下都冒热气还处于兴奋的情况下，来一杯冰淇淋就像一边蒸桑拿一边喝冰可乐。
林憬决定犒劳自己一下，点了一杯奶糖红豆冰淇淋。
他坐在售卖机边的长椅上，用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那种冰凉甜美的感觉，让林憬通体舒畅，闭上眼睛半仰着头，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纵容自己开心得脚尖不停点地，像是要原地起飞。
但是这一杯冰淇淋真的好少，林憬吃了没几口就见底了。
有人在他的身边坐下，林憬看着地上的影子，心头一颤，因为他辨认出来了，那是夜瞬星。
糟糕，他是来找我寻仇的吗？
“喂，你到底是alpha，还是omega？”
夜瞬星的声音响起，在安静空旷的餐厅里，竟然显得有几分温柔。
林憬平复自己紧张的心跳，对方没有立刻拆了他的骨头，说明还有回旋余地。
他缓慢对上夜瞬星的眼睛，发现对方撑着下巴看着他，脸上没有无辜又天真的笑，却显得认真又虔诚。
林憬第一次get到了夜瞬星身为alpha的魅力。
“有什么区别？”
“omega的话，大逃杀的时候我会保护你。冰淇淋续杯我请你。”
夜瞬星的声音轻轻的，像是明知道答案却还想被欺骗。
犹豫多一秒，都是对冰淇淋的不尊重。
“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在一杯冰淇淋的时间里说服自己是omega。”林憬很诚恳地看着夜瞬星。
对方愣了一下，然后捂着眼睛笑了起来，那声音温柔得不像夜瞬星。
“你该死的坦诚。哪个口味？还是全都要？”夜瞬星抬起头，看向贩卖机。
不远处的阴影里，有人抱着胳膊靠着墙，看完了全程。
此刻他才发表点评。
“你又在装omega骗吃骗喝了？”周凛霜的声音传来。
卧槽？今天晚上他是撞了什么大运？
吃个夜宵买个零食都能碰上他们俩？
周凛霜不是回去寝室了吗？怎么会来这里？
“我没装。”林憬回答。
周凛霜从阴影里走了出来，站在售卖机前手掌在奶糖红豆的选项上拍了一下，生物识别启动，付款成功，冰淇淋滚了出来。
林憬立刻蹲下去，低着头，把它从凹槽里刨出来。
夜瞬星垂下眼，正好能看到林憬头顶的小发旋和漂亮的后颈。
但周凛霜的手掌却悬空抬着，正好挡住了夜瞬星的视线，当林憬站起来的时候，有恰好盖在了他的后颈上。
周凛霜抬了抬下巴：“给他看。”
林憬端着 冰淇淋一脸茫然：“给谁看？看什么？”
“你的性别检测报告，从‘镇渊’要塞到市中心的检测机构。”
林憬无语了，旁边的夜瞬星竟然也跟着起哄，“我要看，我要看！”
林憬：“……”
他把那些报告点开，然后将每一份电子数据都推送到了夜瞬星的面前。
夜瞬星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权威机构出具的第二性别检测，眼底的失落一闪而过，很快又露出了笑脸。
“哇，你的证件照好好看，我可不可以收藏？”
“啊？”林憬心想，这家伙刚才说什么了？

第92章 做点别的（二更）
“不可以。”周凛霜直接拒绝。
“啊……你说的不算吧。”
夜瞬星的话音刚落，所有文件全部收回到了林憬的通信器里。
林憬拆掉了盒盖子，舀了第一勺，忽然想到这是谁掏的钱，送向周凛霜：“红豆的味道。”
“我要吃中间有红豆沙的位置。”
“你要求好多啊！”林憬吃掉了这一口，用力在杯子的中心掏了一勺，伸到周凛霜的唇间。
林憬知道，自己脸上多么若无其事，心里都在紧张。
他清楚自己并不是在感谢周凛霜的请客，也不是什么朋友间的欣赏，他在盘算着……盘算着尝到周凛霜的信息素。
直到周凛霜低下头，如愿以偿地含住了那只勺子，林憬才悄悄呼出一口气。
“你还没吃饱吗？”周凛霜问。
“饱了。”
不知道是不是看多了纯爱小说，林憬忽然觉得这个饱不饱的话题那么地不和谐。
“回去睡觉。”
周凛霜走在前面，林憬悄悄把没有半点冰淇淋的勺子含进自己的嘴里。
微弱的信息素透过味蕾传递向大脑，血液里仿佛有电流在跳舞。
夜瞬星坐在原处，看着林憬的背影，直到他们消失在了升降梯里，他才呼出一口气。
“就算是小骗子……也还是可爱。”
站在升降梯里，林憬有一点点小尴尬。
“你怎么会出现在我们一年级的餐厅？”
“因为你一定会饿了吃夜宵。”周凛霜回答。
“哦。”
“夜瞬星也会预料到，然后来捉你。”
“你还真是神预测啊。”林憬在心里庆幸周凛霜为自己解围，他瞥了一眼楼层，“帮我摁一下五楼啦。”
“晚上跟我睡吧。”周凛霜说。
“啊……可我跟室友说了……”
“明天是休息日，没有课。”周凛霜又说。
“可是我跟室友……”
“你跟室友说，我订了实训室一整天。”周凛霜垂下眼，附加了一句，“晚上一个人睡不着。”
林憬心想，完蛋了，睡不着确实是个让人心软的好理由。
可问题是，跟你睡……要是出现不该有的反应，你会不会跟我掰头啊？
这是又到了考验演技的时刻吗？
真的是又想要靠近对方，又他么的担心穿帮。
ABO世界最麻烦的一点，不是发情期乱来，而是一个未分化的小alpha对另一个长得符合自己审美的能力比自己强悍好几倍的alpha动了点春心，该怎么办？
——如履薄冰。
“不行吗？”周凛霜又问。
果然，在美色面前，理智都是摆设。
林憬最终发了条信息给陈予，说晚上要跟周凛霜交流“大逃杀”的细节，明天给他们订了一整天的实训室。
他跟着周凛霜又回到了那间寝室。
一切还是周凛霜的冷淡风，但隐隐又有什么不同。
也许是沙发上扔着林憬换下来的T恤，也许是茶几上林憬用过的杯子，又或者是林憬拆掉的酸奶瓶盖就放在冰箱边。
这些都是可以轻易被抹去的痕迹。
但周凛霜却任由它们存在。
林憬不知道该干什么，盘坐到了沙发上点开全息游戏。
周凛霜拎了一瓶汽水，放到了他的面前。
“你先去洗啊，洗完了睡觉。”林憬用懒洋洋的语气说。
“为什么要这么早睡觉？明天不上课。”周凛霜回答。
林憬歪过脑袋来：“这不是你的生物钟吗？之前在荒星，每天都不用上课，你一到这个时间就睡觉了啊。”
“现在可以做点别的。”
周凛霜就坐在林憬的身边，一条腿盘在沙发上，另一条腿搭在沙发下面，看起来很悠闲，如果对方的双手没有撑在他的身边，林憬差不多被对方圈住了。
而且“做点别的”这话，就像Alpha把omega骗回家之后意图不轨的暗示。
“什……什么别的？”林憬的耳朵嗡嗡响。
总觉得周凛霜有一点点不正常，这感觉……就像之前在荒星，他忽然出现筑巢反应，把林憬盖在被子里差点捂死他。
可是周凛霜才分化完没几天……应该不会……出现什么筑巢反应。
周凛霜好像又靠近了一点，似乎在看林憬的通信界面，他漂亮的手指轻轻一拨，就把全息界面拨开了。
两人之间再没有别的什么阻拦。
周凛霜的目光看似平静，但林憬却莫名发热，就像黎明来临前有什么隐秘的情绪在缱绻缠绵。
林憬的脚背悄悄弓了起来，等着周凛霜的答案。
“看电影吗？”
“看……看看！我来到首都星还没看过电影呢！”
还好看电影。
真的怕周凛霜忽然说一句“试试看标记吗”，林憬真的不确定自己还能镇住场子。
只是好端端的，周凛霜怎么会想到看电影？
他的双手离开了林憬的两侧，两人之间的距离恢复了正常。
寝室里的全息投影启动，周凛霜和林憬一样盘着腿坐着，像是两颗井水不犯河水，谁也影响不到谁的星球。
这个电影属于“经典老片”。
当林憬看到一半的时候，才明白周凛霜为什么会邀请自己来看它。
这对于他来说，像是父母爱情的折射。
虽然就故事情节本身，在林憬看过的众多ABO小说里可谓俗套。
年轻的极优质alpha爱上了同班的普通omega，青梅竹马的相处，哪怕一根青草一朵小花都带着酸甜的爱意。
成长让他们不可避免地分开。
小alpha被送去专门培养，omega跟着父母去了另一个星球。
直到虫族入侵，已经成长为男人的alpha在混乱和绝望中救了那个omega。
在纷飞的粒子炮声里，他们疯狂的拥吻。
接着是水到渠成的标记。
林憬承认自己不好意思了，在这个科幻世界里演员都挺有奉献精神，细节清晰到像是一场真实的、热烈的标记。
而这部电影之所以被奉为经典，就是因为这个alpha所做的一切都非常温柔，汹涌的爱意和这样的温柔交织在一起，成为末日里最动人的剪影。
林憬想要别过脸，可是又忍不住好奇标记的过程。
omega的脸上写满了挣扎和沉浸，甚至于标记成结的场面让林憬的耳朵赤红。
林憬只想着这一段赶紧过去，不然自己可能有些招架不住。
谁知道周凛霜竟然又把那一段倒回去重放了。
林憬忍不住问他：“你……你很喜欢这段吗？”
还是当成了科普教学？
“这部电影之所以经典，就是因为这个alpha很温柔。”
“哈？”林憬侧过脸，正好对上周凛霜专注而认真的表情。
他真的很好看，从眼眶轮廓到睫毛，都是让人无限心动的构造。
“因为alpha动情之后，根本做不到温柔。”
周凛霜侧过了脸，看向林憬。
林憬成为了他专注视线的尽头。
“所以这种超越alpha生物本能的温柔，让omega观众们觉得是理想型，而且可梦不可求？”林憬指了指电影问。
“因为热烈和粗暴都可能是因为信息素，但温柔一定是因为爱意。”
只是听着对方说话，林憬的心脏跳得很快很快。
他转过自己的脸，强迫自己专注于电影的情节，但这场世纪标记，真的很让人脸红心跳。
又真诚，又充满了勾引的意味。
好不容易这一段放完了，周凛霜却把电影关掉了。
“诶？还没结局啊。”
“alpha阵亡了，omega在偏远地区生下了一个小alpha。你还要看结局吗？”周凛霜问。
“噫，那不看了。文艺片非要这样吗？觉得悲剧比较让人记忆深刻之类？”
大概是看了一场电影下来，林憬的困意全消。
再加上第一次看全息电影，身临其境的感觉太奇妙了，他的四人寝室里没有这样的设备，只能在周凛霜这里看。
“要不换一个别的看。你也好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周凛霜说。
这家伙难得提建议。
“我喜欢节奏快的、最好有那种火爆的打斗场面的，然后结局要爽的。”
林憬心想全人类的电影审美应该是差不多。
“好。”
周凛霜还真的换了一个电影，看片头就知道节奏一定快，因为主角是两个敌对的alpha杀手。
“好神奇，你竟然这么会选电影？”林憬都怀疑周凛霜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要看这些电影，自己就是被他拉来当陪看的。
“嗯。”
两个alpha的战斗能力那叫火爆，拆车、拆楼、拆星轨统统手到擒来。
在对战中彼此追捕，势同水火，要制对方于死地。
林憬看得聚精会神，就是偶尔有点心头发热，觉得这两人实在怪怪的。
比如主角A在酒吧里和暗杀对象用眼神调情，而主角B就会在不远处用眼神勾引他的暗杀对象，两人较劲较到一半，彼此的眼神与其说是挑衅，不如说更像是暧昧的试探。
再比如主角A一场暗杀失败，被主角B困在了一栋几百米高的楼顶，插翅难飞。
主角B对着主角A疯狂输出了情人间才会有的dirty talk，真的让林憬听得面红耳赤，仿佛下一秒他们就会在万米高空开始搞事情。
谁知道主角A真的就从万米高空跳下去了，因为他早就料到了主角B 的陷阱，逃跑的时候还不忘嚣张地吹了一声口哨。
林憬发誓，他从主角B失落的眼神里看到了……满满的失落和不舍。
卧槽？有什么不对劲？
这不是双□□吗？
林憬没忍住，抬脚试探性地踹了一脚周凛霜。
“我说……这俩alpha怎么感觉要睡在一起了？”
“像我们一样睡在一起吗？”周凛霜扣住了林憬作乱的脚踝，还好周凛霜只是看着全息屏幕，不然他会看到林憬红透的脸颊和粉色的耳朵。
他的手指力气并不大，仿佛只是轻轻圈着，阻止林憬踢自己而已。
可当林憬试图挣脱的时候才发现，根本挣脱不了。
“我们俩是单纯睡觉，他俩看着就要来一场标记大战了。”
话音说完，周凛霜就着这个姿势直接把林憬给拽到了自己的身边。
“哎哟你干啥！”
林憬好不容易收回了自己的腿，想要挪回自己原来的位置。
“怕你等一下会害怕。”
“啊？有恐怖场面？你是看过了吗？”林憬狐疑地把腿盘好，双手撑着膝盖，严阵以待等着恐怖画面出现。
一个动作片能恐怖到什么地步？
也就《杀死比尔》的番茄酱狂飙级别了吧？
可就是因为离得近了，林憬的膝盖只要放下，就能和周凛霜的膝盖碰在一起。
他们都穿着学校发的短裤，林憬的裤子要长一点，正好挡在了两人的膝盖之间。
林憬第一次觉得这裤子真多余，他不动声色地看着电影，假装向后靠在沙发的椅背上，想着把手伸到口袋里这样就能把裤子往上拽一下。
但下一秒，温暖的掌心就覆盖在了他的膝盖上，对方的小指很轻地向上一勾，就把林憬的裤口给带上去了。
林憬的呼吸都快停了，从他的角度看到的是周凛霜的背影。
但对方只是很自然地收回了手，放任林憬的膝盖和他的膝盖碰在一起。
电影还在继续，林憬完全看不下去了。
他知道那应该是周凛霜的无心之举，他多半是想要撑住自己的膝盖但是摁错了地方。
但是……林憬不争气地希望对方的手就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不行吗……碰一下又挪走，跟耍流氓有什么区别？
算了，流氓的估计是他自己。
林憬正展开自我声讨，电影情节却进展到了非常诡异的阶段。
两个alpha都被彼此的杀手组织算计，想要除掉他们这两张不安定的王牌。
被背叛之后死里逃生的两位alpha，在一个远离高科技追踪的小破屋子里重逢。
看着狼狈的彼此，没有互相嘲笑，也没有拼死打斗，而是用柴火点燃了壁炉，看着火焰盘坐着发呆。
坐姿像极了沙发上的林憬和周凛霜。

第93章 欲盖弥彰
电影里的两个Alpha不知道是谁先碰到了谁，随着一声火星的迸裂声，主角B忽然掀翻了主角A。
紧接着就是铺天盖地一阵狂吻，这粗犷又疯狂的画面看得林憬目瞪口呆。
这……难道就是周凛霜口中的恐怖画面？
当真刺激肾上腺素，血液像海水倒灌，根本无法控制。
但这仅仅是折磨的开始。
两人开始了一场角逐，各种林憬想都不敢想的动作，吓得林憬后背一跳一跳的。
“卧槽……这……会死人的吧？”
现在他相信这是恐怖片了。
无论从视觉震撼的角度还是说ABO世界里人类可以承受的极限。
“怕就不看了。”
周凛霜的手伸了过来，正好扣住林憬半张脸，把他摁进了自己的怀里。
林憬的左耳贴着周凛霜的胸膛，右耳听到的是那两个alpha的世纪之战。
越是遮住他的眼睛，林憬就越是充满了好奇，他从周凛霜的指缝间看完了两个alpha互相标记的全程。
真的是……激动万分又心潮澎湃。
这段过去了，林憬的心脏都在狂跳。
周凛霜松开了林憬的脸，垂着眼说了声：“演完了。”
林憬爬了起来，假装用手撑着下巴，实际是想挡住不争气的自己。
真的又糗又囧，又……忍不住。
电影结局是林憬想象中的爽，两个主角联手掀翻了组织的老巢，然后离群索居，在海边的别墅里开始了一点就着的退休生活。
林憬被点着的火已经平息了下去，他觉得周凛霜太神奇了，不动如山，完全不被触动。
“所以你喜欢哪种？”周凛霜蓦然开口。
“啊？”林憬心想，朋友，虽然我很擅长脑补你总是说不完整的话，但偶尔你可不可以主谓宾齐全嘞？
“第一部 电影里温柔的，还是第二部电影里的？”
“所以……你是指alpha？”林憬不是很确定地问。
“嗯。”
“第……第一种吧。”
而且周引颂感觉就是第一种的alpha，强大又温柔，深情又克制。
所以林憬猜测，周凛霜多少也会喜欢父亲那一型的。
“我喜欢第二种。”周凛霜也是撑着下巴的姿势，视线缓缓看向林憬，“彻底和绝对。”
林憬抓了抓后脑勺，“可能吧。第一种像理想，第二种……也是理想。我忽然想到一句话，哈哈哈。”
“什么？”
“告白是小孩子做的，成年人请直接用勾引。勾引的第一步，抛弃人性……变成猫，变成老虎，变成被雨淋湿的狗狗。”（备注坂本裕二《四重奏》）
“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林憬好笑地问。
“你喜欢温柔的勾引。”
周凛霜用一如既往的语气说着让林憬心脏挤压到一起的话。
林憬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随即面不改色地回答：“有谁不喜欢温柔的勾引吗？”
周凛霜没有回答。
“找点东西吃。”林憬离开了沙发，去到了冰箱的位置。
他知道自己并不是想吃什么，只是想要在稍微远离周凛霜的地方平复自己剧烈的心跳。
打开了冰箱，发现早就被自己破坏的酸奶瓶城墙又码放得整整齐齐，让自己无从下手。
感觉到后背传来的温度，一双手从林憬的身后伸过来，一只手撑在冰箱的一侧，另一只手扣在冰箱的门上。
“要拿什么？这个？”周凛霜的左臂无限接近林憬的脸颊，却没有触碰上来，漂亮修长的手指点在水果味的酸奶上，林憬刚平复的心跳又被勾了起来，“还是这个？”
不知道是不是看完电影的后遗症，还是深夜的寝室里太过安静，林憬觉得周凛霜太过温柔，像是在对待什么无知的、易碎的、想要揉进怀里珍藏的……需要被包裹起来，绝不能碰到这世上任何棱角的东西。
“不……不用了，我想睡觉了。”林憬低下头。
他以为这么说，周凛霜就会退开了。
但是后颈温热的气息让他确定周凛霜此刻低着头，鼻尖离他的后颈很近很近。
林憬有一种不切实际的猜想，周凛霜在闻他的信息素。
电影里的情节莫名出现在脑海里。
杀手A说，alpha的温柔只是在消磨猎物的防备，那是狩猎的前兆。
杀手B 说，这个时候不能回头，一旦有抵抗的打算，后颈就会被狠狠咬住。
心脏被抓紧，林憬甚至连呼吸都不敢了。
“那就去睡觉啊，不过洗干净了才可以。”周凛霜的胳膊收了回来，在林憬的后腰上轻轻推了一下。
林憬赶紧冲进了浴室里，直到水流从头顶灌下来，林憬才回过神来。
搞什么啊……周凛霜什么都没干，但他却脑补了一大堆。
周凛霜站在浴室的门口，手里拿着换洗的衣服，直到林憬洗完了烘干了意识到自己没拿换洗衣服进来，才刚走到门边开了一条小缝，周凛霜抓着衣服的手伸了进来。
林憬喊了一声“得救了”，抓过了衣服，指尖从周凛霜的手心里划过。
门又关上了。
周凛霜站在原处，用很淡的声音问：“我对你还不够温柔吗？”
为什么总是一副害怕的样子呢？
凌晨三点多，林憬的脑袋在和枕头亲密接触，他真的太困了，也管不了周凛霜有没有被子盖，直接卷了一半，额头抵着墙，发出了小小的鼾声。
换周凛霜使用浴室了。
这个封闭的空间里，隐隐可以察觉到残留下来塞拉的淡香。
让人心神舒展，放下一切防备的味道。
他内心深处对这个世界的抵抗，满身的利刃和铠甲都柔软地剥离。
他只想对这个信息素的主人说，抱住我，哄着我……爱上我。
他几乎消磨了浴室里全部属于他的味道。
回到房间里，发现林憬安然地躺在被子里，脑袋几乎整个埋在里面，让他幻想着林憬喜欢他的味道。
可是……真的有人会喜欢一颗星球毁灭前的味道吗？
无论有多温柔。
周凛霜小心地靠近他，鼻尖轻轻靠近他的后颈。
明明是那么强烈地想要吻上去，却害怕自己把持不住，咬破他脆弱的腺体。
第二天，林憬睡了个天昏地暗，而陈予他们在盛燎云的反复虐菜之下，摸到了一些实战的门道。
庄令翊本来是有些紧张的，他蹲在墙边，拧开了水瓶递给盛燎云，“盛哥，小憬怎么这个点都没起来。他不会被周凛霜给……日了吧？”
盛燎云一口水呛出了五米远，接着咳到脖子都红了。
“你……你在瞎想些什么啊？alpha是标记不了alpha的。”
“所以我斟酌了一下，没有用‘标记’这个词啊。”庄令翊撑着下巴看着盛燎云，“盛哥，你的反应告诉我，我的担心是真的。”
盛燎云以为自己瞒得很好，而且以周凛霜的性格也没有人能发现，但没想到几天而已，就被庄令翊给看穿了。
“你……怎么发现的？”
庄令翊翻了个白眼，“都快写在周凛霜的脸上了——不许找他麻烦，不许碰他，不许看他，随叫随到，定向投喂，账户共享……我又不是没有被alpha追过。”
“哦……这样吗？”盛燎云呼出一口气，“那还好除了你，周围的都是alpha了。”
“盛哥，你这是掩耳盗铃吗？”庄令翊叹了口气，“我跟你打赌，夜瞬星绝对注意到了，所以才会三番四次地关注林憬的后颈。估计他怀疑林憬是不是omega假扮alpha。拜托，都到这个年代了，学校又不是只招收alpha和beta了。”
“夜瞬星注意到了？那……”
“那顾墨镕肯定也注意到了呗。”
庄令翊一回头，就看见盛燎云捂住脑壳非常头疼的样子。
“比起担心夜瞬星和顾墨镕的态度，你是不是更应该担心周凛霜有没有咬坏林憬的脖子啊？这都几点了？”庄令翊指了指通信器上的时间。
盛燎云后知后觉地担忧了起来，他不敢打给周凛霜，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拨打林憬的号码。
怎么还不接？
怎么还不接啊？
小鬼，你可别是死了啊！
盛燎云已经开始脑补林憬血流成河，周凛霜清醒过来之后不知所措的画面。
终于，林憬被震醒了，翻了个身，亮出自己的肚皮，“喂……谁啊？”
“谁啊？你还好意思问谁啊？这都几点了？不是你自己约我来帮你们训练的吗？”盛燎云没好气地问。
“啊？我的水平……你辅导我也不会有多大提升了。还不如多睡会儿呢。”
林憬砸了砸嘴，一偏过头，才发现周凛霜就侧躺在自己的身边，一只手放在枕头上，另一只手就搭在林憬的肚皮上。掌心温热，有点……舒服。
“你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陈予说你跟周凛霜睡觉去了？”
“盛哥，你知道自己说话的态度好像你儿子在外面睡了别的omega……”
听林憬这个态度，盛燎云呼出一口气来，“睡死你得了。你什么时候能长点心啊！”
“我长心了，谁说我没长心啊。”
如果没长心，怎么会对旁边的alpha起色心？
而且大早上的，有个地方特别麻烦。
刚才没醒神，所以没注意到，周凛霜捂在他肚子上的手……再差一点他就要龙马精神了！
林憬难耐地咽了咽口水，小心地挪动自己的腰，想要让周凛霜的手自然而然地掉落。
天可怜见，这绝对是瑜伽里的高难度动作，虽然他并没有学习过瑜伽。
他收紧自己的核心，咬着下唇，朝着墙边挪动。
“嗯……”周凛霜的脸半埋在枕头里，无意识发出的音节又低又沉，简直就是磨着林憬的神经，瞬间擦出火来。
林憬的脖子都快红透了，一鼓作气转向墙那一头，动作幅度太大，周凛霜的手正好捂过去。
……林憬的额头抵着墙，蜷缩起来，差点没昏过去。
他又在脑海里翘起了木鱼，哒、哒、哒、哒……
快点挪开，快点挪开，快点挪开啊。
“谁打电话给你？”周凛霜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气息正好喷在他的后脑勺上。
“盛哥叫我去虐菜。”
林憬确定自己声音如常，正经又慵懒，书穿系统欠他一座小金人。
“那再睡吧。”
周凛霜动了动，好像是往枕头下面钻，额头快要贴着林憬的背，他动了动，然后转过身去和林憬背对背。
紧张到快崩断的心终于能缓一缓了。
周凛霜……你还当什么alpha？去当狐狸精算了。
等到林憬的精神头下去了，差不多到下午了。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今天晚上开始就不跟周凛霜睡觉了，他还是回他的四人间，他自问经不起考验。
周凛霜穿好了衣服，捏了一下林憬长长的刘海。
“我要去一趟市中心广场，一起吗？”
“嗯？你去中心广场买什么？”
“正装。”周凛霜回答。
“正装？你去面试还是当伴郎啊？”林憬爬起来，一边走去浴室，一边开周凛霜的玩笑。
“联盟说，明天我要去总部受领父亲的荣誉。”
正在刷牙的林憬顿了顿，这个就像盛燎云的贵族身份一样，周引颂的骨血对于联盟来说贵不可言。
“唔，好，我陪你去选。”林憬迅速的整理自己，“你怎么也不早说啊？我们应该早点去，差点把今天都睡过去了。”
“你是不是最近总是睡不够？”周凛霜问。
“好像是的。”
“想睡就睡，你不是一直想要长到一百八吗？”
提起身高，林憬露出得意的小表情。
“我就快一八零了，还差两公分。”
“嗯，很快就长到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周凛霜的表情让林憬觉得很温柔。
很想触碰他浅浅凹陷的嘴角。
然后林憬皱起了眉头，“你是不是又长了？我怎么觉得我头顶到你鼻尖的距离又被拉开了？”
“最萌身高差。”周凛霜开口道。
“那是alpha和omega的！两个alpha哪门子的最萌身高差！”
休息日的中心广场非常热闹，林憬对逛街不感兴趣，直接和周凛霜去了定制正装的地方。
这个世界的正装定制非常方便，第一步是挑款式，第二步是全息影像模拟穿着效果并且生成定制数据，第三步就是半个小时成衣制作。
周凛霜好像对挑衣服一点兴趣都没有，时装顾问还没来得及出主意，他就挑了一件上身。
林憬捂住了眼睛，“你是要去当保安吗？”
谁知道那位顾问竟然发出一声感叹，引得林憬看过去。
果然是长得好、身材好的人穿麻袋都自带气场，这套平庸的正装在周凛霜身上穿出了矜贵的感觉。
林憬小小地惊呼了一下。
周凛霜瞥了林憬一眼，就点头道：“这个吧。”
时尚顾问的脸上堆满了笑容，“您一定是非常优秀的alpha。不如再看看其他的定制款式，毕竟您的omega一定很想看你再试试其他的款式。”
林憬一听，赶紧摇头：“我不是他的omega，我们是同学，我也是alpha。”
时尚顾问露出惊讶的表情，“啊……是我误会了，真的很抱歉。但是他的身材很好，你不想看看他穿其他限量版的样子吗？”
林憬凑到周凛霜的跟前，小声道：“你可是去接受你父亲带给你的荣耀，是不是应该再精挑细选一下？”
周凛霜回答：“我父亲已经去世了，我穿成怎样他看不到。除非，你想看。”
林憬立刻点头，毫不掩饰地承认，“对，我想看。”
“那好吧。”
周凛霜一同意，时尚顾问就非常积极热情地调出各种新款的模拟效果放在周凛霜的身上。
无论是简单深沉的款式，还是被宝石点缀的孔雀开屏款，周凛霜都能驾驭。
时尚顾问不断露出赞叹和向往的神情，“就算是虚拟模特，都很难设计出周先生这样的效果。周先生是哪个学校的？有没有做模特的意愿？或者是否同意让我们借用你的数据来设计虚拟模特？”
“我们是联盟备战学院的。我们的数据恐怕不能外借哦。”林憬带着几分自豪开口道。
时尚顾问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如此。周先生一定是A级以上的alpha吧！”
虽然夸的是周凛霜，但林憬却觉得非常骄傲。
最后，周凛霜只选了一款领子边缘有两颗星星点缀的正装。
时尚顾问很热情地送了一个男士的颈坠给他，款式很简单，坠子是一个小巧的圆柱体，而扣子的后面有一片羽毛一样的饰品。
“周先生可以把它送给心上人。坠子里有一个微型吸收器，可以吸收你的信息素。后面的这片羽毛，正好能挡住omega的腺体，而且还能喷上信息素阻隔剂。这是今年流行的‘爱意款’。”
林憬撑着下巴，凉飕飕地开口道：“送他这个没有用啦。他一看就是不会喜欢任何人的类型。”
没想到周凛霜却把那条颈坠戴在了林憬的身上。
金属坠子正好落在白色T恤的圆领下面，简单大方又时尚。
“喂喂喂，不要戴在我身上啊。你没有听见，这是送给omega的。”
林憬拎着颈坠，想要摘下来又收到了周凛霜的眼神威慑，真的好尴尬。
“至少后面这片羽毛很多余吧。我跟你讲，挂片羽毛在脖子后面，只会让人更想要把羽毛掀开，看看下面的腺体长什么样子。”林憬退而求其次。
时尚顾问为难地说：“这片羽毛是固定设计，属于项链的一部分，拿不下来哦。”
周凛霜淡声道：“我来吧。”
“你来？你怎么来？”
林憬正要把项链后的羽毛转到前面来，周凛霜的手却环过了林憬的脖子，指节若有若无地碰到他的肌肤，那短暂的一瞬就像带了电，林憬下意识耸起了肩膀。
周凛霜侧过了脸，鼻尖距离林憬的颈窝很近很近，“怕什么？又不会咬你。”
声音在空气里荡起无形的波纹，海浪一般一遍一遍触碰上林憬的肌肤。
他从没有觉得自己皮肤那么脆弱，好像薄如蝉翼一戳就会破开，因为周凛霜温热的气息完全渗透了进来。
周凛霜的鼻尖短暂地蹭过，像火柴擦过留下着火的痕迹，他咬住了那片羽毛，下巴向着相反的方向，“啪——”地一声扯开了。
林憬僵硬在那里一动不动，他并不害怕，他只是不知道怎样应对这种奇妙的感受。
所有流过颈窝的血液在细密的震颤，他好像嗅到了周凛霜信息素的味道，让人目眩神迷，不断勾引着林憬蠢蠢欲动的神经。
如果我动一动，你会不会咬上来。
当林憬意识到自己想了些什么，脸颊像烧起来一样发烫。
周凛霜把那片羽毛放进了包装盒子里，“去看全息电影吗？还是想去吃冰淇淋？”
想起昨天晚上和周凛霜看电影的经历，林憬的喉咙有些发热。
“昨天都看了两部电影了。”
“冰淇淋？”
“嗯，冰淇淋吧。”林憬点了点头。
林憬故意慢悠悠跟在周凛霜的身后，周凛霜回头，他的右手如同林憬预料的那样，轻轻扣在了林憬的后颈上，把他带到了前面去。
“走那么后面，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才没有嘞。”
林憬故意和他保持微妙的前后距离，这样周凛霜的手掌就会略微用力地扣住他。
温暖、干燥、又坚实有力。
时尚顾问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小声道：“不是omega都能宠成这个样子吗？”
大概今天是休息日，购物中心里人还挺多，小孩子跑来跑去的，还有年轻的情侣成双成对。
好几次，林憬的冰淇淋差点被撞翻或者戳到周凛霜的背上去。
林憬叹了口气，周凛霜说了声：“坐上面吃吧。”
“哪个上面？”
林憬的话音刚落，周凛霜撑住他的腰，把林憬放在了比自己肩膀低一点的雕塑上。
那个雕像正好是托举着一艘宇宙飞船，飞船的顶部是平面的，林憬正好坐在上面，来来回回没有人能碰到他，更重要的是他坐得比别人都高，往来的小孩子和小情侣们露出羡慕的表情来。
“我睡一会儿，你吃完了叫我。”
说完，周凛霜就真的站着趴在林憬的旁边，一只手垫在脸下面，另一只手绕过了林憬的小腹，将他环住。
“喂，你要睡觉回寝室啊……”
难道昨天晚上没有睡好吗？
本来就是啊，看了那种奇奇怪怪的电影。
林憬含着冰淇淋有点后悔，他还没有喂给周凛霜吃过，这样就尝不到他的信息素的味道了。
他能看到的只有周凛霜的半张脸，这家伙是真的睡着了，因为眼睛很宁静，睫毛漂亮得让人心底柔软想要收藏。
林憬嘴里的冰淇淋已经吃不出味道了，因为他很想摸一摸周凛霜的睫毛。
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的指尖已经触碰到了周凛霜睫毛最细腻的部分，温顺又乖巧，一遍又一遍填平林憬的指纹和一切缝隙。
来来往往一直有人看向他们，林憬很喜欢这种感觉。
他和周凛霜自成一个世界。
林憬手里的冰淇淋吃完了，有点索然无味。
大概是因为没能和周凛霜分享吧。
林憬低着头，不知道看了周凛霜多久，直到周凛霜的通信器响了起来，提醒他成衣已经制好，周凛霜才慢慢地直起了腰，但是却没有收回绕在林憬身上的胳膊。
他缓慢地走到了林憬的面前，像是没睡醒一样忽然又把脸埋在了林憬的身上，发出很困倦的一声：“嗯——”
林憬摸了摸他的脑袋，“喂，你到底怎么了？今天有点怪怪的。”
但是又说不出哪里怪。
周凛霜好像总在向林憬暗示什么，又像是在撒娇希望得到林憬的关注。
如果林憬是omega，他毫不怀疑周凛霜在向自己示爱。
“没什么……就是有点没精神。”
周凛霜一边说，一边埋得更深了，圈住林憬的胳膊也在收紧。
林憬的两条腿就挂在周凛霜的腰侧，路人们的姨母笑愈发明显，再加上林憬脖子上的项链，他们肯定误会林憬是周凛霜的omega了。
林憬的身上开始发热，比起那些大庭广众之下接吻秀恩爱的情侣们，他们的行为真的很普通了。
周凛霜的气息像是故意往他的身体里渗透，血液不听使唤地加速奔涌，林憬弯下了腰，推了周凛霜一把。
“起来了，领你的衣服，回去睡啦。”
说完，林憬还欲盖弥彰地把周凛霜的头发揉了个乱七八糟。
“好吧。”
周凛霜抬起了头，一点也没有生气，双手撑在了林憬的两侧，开口道：“怎么下来？”
“你挪开，我自己可以跳下来……”

第94章 林憬才是他的巢穴
林憬刚低下头，脖子上的坠子垂了下来，刚好就落在了周凛霜的唇上。
心脏一紧，仿佛碰到对方嘴唇的不是坠子，而是他本尊。
林憬赶紧直起背，但是没料到周凛霜嘴唇微张，像是要对他说些什么。
坠子落在了他的唇缝里，林憬眼睁睁看着他的舌尖碰上了坠子，接着被的牙齿很轻地咬了一下。
那一瞬间，心脏差点被奔涌而来的血液挤爆。
背还没有直起，林憬的后颈就被链子勒了一下。
周凛霜咬住坠子的力气比他想象的要大，林憬差点栽倒下去，他的双手不得不搭在了周凛霜的肩头。
而周凛霜仰着头看向他，深黑色的眼睛里裹挟着某种不可言说的、强烈到让林憬感觉到后怕的东西。
一阵又一阵地涌来，仿佛他正一点一点撬开林憬紧闭的精神，无言地征求着他的许可。
林憬随时可以别开视线，回避一切，但是他舍不得。
好像多对视一秒，两人的精神和灵魂就能多连接一秒。
他只是这样看着他，林憬就觉得自己被对方郑重地保护着，无言的亲密感在四处蔓延，周凛霜仿佛在说……我会对这个世界锋芒毕露，唯独对你小心翼翼。
你是否愿意，是否愿意来我的世界里。
这算不算是周凛霜的暗示，林憬没跟人谈过恋爱也没被人勾引过，他不知道。
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这样不行，林憬。
这样不行。
他是alpha，你也是alpha……
但是谁规定了alpha不能和alpha谈恋爱？
一定是那上千本纯爱小说的熏陶，他林憬一朝书穿，竟然对男人动心了。
不用怀疑，周凛霜就是那个男狐狸精。
林憬笨拙地轻轻拽了一下那枚链子，如果周凛霜松开了嘴，那就代表对方没那个意思，是自己自作多情。
但是周凛霜没有放开齿关，甚至将它整个含了进去。
而他的目光始终看着林憬，仿佛不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就不会罢休。
林憬红着脸，低着头，还是承受不住对方的目光，“喂，你咬着这东西干什么？”
周凛霜松开了嘴，坠子掉了出来，撞在林憬的心脏上。
“不是说它能储存alpha的信息素吗？我在想是不是这样。”
“那你应该看看电子说明书。”林憬闷声道。
心脏跳好快，空气也很热，林憬想要推开对方，却又想要一直在对方的领域里。
周凛霜放开了林憬，转而靠在了林憬的身边，点开了说明书。
上面的内容让林憬面红耳赤。
“只要是信息素密集的地方就可以。”周凛霜说。
信息素密集的地方，林憬想到的就是omega的……
“建议在标记的时候吸收信息素，因为浓度最高。”周凛霜声音平稳地说。
“……”林憬这个童子军很想装镇定，但是他的耳朵红得就快掐出血。
“你的耳朵好红。”周凛霜仔细观察着林憬的神态。
完全没料到周凛霜会这么直接地说出来，林憬差一点从雕像上摔下来。
周凛霜的手扣在林憬的腰上，很轻松地将他放了下来。
接下来，他们一路沉默。
领成衣的时候，时尚顾问看着这两人一前一后而且连话都不说的样子，怀疑他俩是不是吵架了。
但是林憬的脖子上还挂着那条坠子，真要是吵架了，男朋友送的东西又没有摘掉。
周凛霜忽然问：“那种链子还有吗？”
“啊？有啊。你是要alpha的款式吗？”
“不，和他一样的。”
时尚顾问拿出了一条，后面带着羽毛的那种。
周凛霜丝毫没有摘到羽毛的意思，直接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林憬愣了一下，就听见周凛霜说：“我好像又到筑巢期了。”
他像是在解释自己反常行为？
戴上这个遮挡omega腺体的羽毛，算是向林憬道歉吗？
林憬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还好自己没有在周凛霜求安慰的时候像个傻子一样表白吧。
不然等周凛霜的筑巢期过去了，这家伙万一开启冷若冰霜的模式，那自己得多尴尬。
林憬认命地跟在他的身后，回了学校。
周凛霜将林憬送回了他的寝室，这家伙也不说话，林憬觉得有点尴尬。
“那什么，从明天去联盟里……要有礼貌，不要得罪那些大佬。”
“嗯。”周凛霜没有转身，相反看着林憬，仿佛乖巧地在等林憬的其他嘱咐。
“你……明天还会继续筑巢期吗？会有什么不良反应吗？会不会明天在大佬们的注视下，忽然对某个人求抱抱？”林憬担忧地问。
“你在的话，可能会。”周凛霜回答。
林憬真的怀疑，那片羽毛不是坠在周凛霜的后颈上，而是在自己的心头。
“如果不生气的话，给我一点你的信息素。”周凛霜开口道。
“怎…… 怎么给？”林憬心想难不成去一趟分化实验室抽血采集吗？
周凛霜拎起了他挂在脖子上的坠子，送到了林憬的唇边。
“不是吧？我……我觉得这东西不科学。”林憬向后退了半步。
周凛霜的坠子却贴着林憬的唇缝移动，挑开了林憬的上唇，在他的齿关上很轻地撞了一下，像是在请求许可。
“不行吗？”周凛霜垂下眼，他是懂得如何让人心软的。
“盛哥不能安抚你吗……”
林憬这一说话，就留给了对方空隙，金属坠子贴上了他的舌尖，而且一直往里塞。
“不能。”周凛霜回答。
林憬的舌尖才刚把坠子顶出去，他向后退了半步，周凛霜用食指的指尖又把坠子给顶进去了。
金属上还带着周凛霜的体温和轻微的信息素残留，这东西可能真的能采集信息素吧，周凛霜的信息素味道带着微辛的刺激，紧接着是温柔又嚣张的勾引，林憬对他信息素的味道没有抵抗力，还没反应过来，就轻轻地在金属坠子上吮了一下。
感觉到坠子上传递来的微妙力量，周凛霜的神情沉了下去，他又向前走了一步，林憬一边后退一边把坠子往外顶。
他的理智告诉自己，就算周凛霜是因为筑巢期的依赖心理才会有这些超越亲近的行为，但是他看过的那么多本ABO小说告诉他，alpha渴望的是omega的安抚。
但他不是omega。
他安抚不了周凛霜。
就在坠子要掉下来的时候，周凛霜的指尖点在坠子上，将它又送了进去。
“多含一会儿。我们可能在大逃杀之前都不会见面了。”
“嗯？”
不会见面？为什么？
林憬睁大了眼睛看着周凛霜，而对方的指尖却点在他的唇上，将那枚坠子封在林憬的唇间。
有什么在脱轨。
但如果真的脱轨了……会怎样呢？
每当林憬要把坠子从唇间顶出来，周凛霜便会上前一步，点在坠子的尾部把它再度送进去。
“再含一会儿。”
不是命令的语气，而是轻轻的，像是在恳求。
林憬只能尴尬地让那个小金属躺在自己的嘴巴里。
他低下头，不知道怎样应对周凛霜的视线。
为什么不找盛燎云，因为他已经分化了，信息素有攻击性吗？
为什么筑巢期要找我求安慰啊？明明在荒星上的那次，你都躲到盛燎云的房间里去了。
好多的为什么想问，其实只想问一句话。
周凛霜你喜不喜欢我？
会分化成alpha的我，不能散发信息素安抚你的我……你喜不喜欢？
周凛霜轻轻拽了一下链子，咬着坠子的林憬前倾，额头正好撞在了周凛霜的胸膛上。
周凛霜的手掌轻轻扣在了林憬的后脑上，他的右手环过来，捂着林憬的后颈。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林憬听到身后的走廊传来脚步声。
是陈予他们回来了。
他们被盛燎云一顿虐，一个一个像是丧家犬。
垂着头，后背都汗透了。
“啊啊啊，要是三年级生都像盛哥这么厉害，我们一年级生全部都要被杀光光……”
“现在真的很庆幸我们这组里……有林憬和庄令翊了……”
“真的是分化和未分化的差别好大啊……”
“……停下你的自我安慰，我们就算分化了，也不是盛哥的对手……”
“但盛哥的实战是三年级的前四，被他虐……就当人生经验吧……”
林憬听着他们的聊天声越来越近，立刻推了周凛霜一下。
对方纹丝不动。
林憬着急了起来，又推了他一把，甚至抬起眼来带有警告意味地看向周凛霜。
对方抬起手，轻轻掐住了林憬的两颊，这本来是个带有威胁意味和粗鲁的动作，但周凛霜的手指很长，几乎把林憬下半张脸都包裹着了，出人意料地温柔。
周凛霜的另一只手捏着坠子顶端的链子，将它取了出来。
金属擦过林憬的舌的中央，离开他的齿关，林憬下意识用舌尖送了一下，他对上周凛霜的眼睛，沉如墨色深海，被淹没的预感来临。
还好室友解救了他。
“噫？那是……周……凛霜吗？”陈予好奇地问。
其他人的视线集中了过来。
林憬从侧面露出了自己的脑袋，“哈哈哈，是某位周姓学长。”
说完，他脱离了周凛霜的范围，来到了陈予他们面前，“哇，你们仨看起来好惨。”
“你还好意思说……今天一天你人到哪里去了啊。”
“大家都在为大逃杀要生要死……”
林憬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又觉得自己好像是太狂妄了一点，还是要在日常练习里刷一下存在感啊。
“明天，明天我们团战盛燎云。”林憬心想是该团队配合一下了。
“行吧。庄令翊肯定是远程射手吧，我们仨里谁当机械师？”陈予问。
林憬皱了皱眉，“为什么我不能当机械师？”
“你在说什么啊老铁，你这么强大的战斗力不去武力压制，在后面当什么机械师啊？”
“而且你机械物理学学通顺了吗？把外骨骼的腿装到肩膀上的某位。”
林憬一边和室友们聊天，一边用余光观察周凛霜。
对方的手在林憬的头顶上按了一下，低沉地一声“晚安”，只有林憬能听见。
他从他们的身边走过，径自进了升降梯。
周凛霜对于自己不在乎的人向来连招呼都懒得打，而林憬的室友就在无所谓人员名单上。
直到升降梯的门快要关闭，林憬还是没有忍住，回头瞥了过去。
隔着那道缝隙，林憬看到了周凛霜的眼睛。
幽深的目光像是要把他给拽过去。
在荒星第一次对视的失重感来袭，林憬下意识朝他迈了一步，但是闭合的门阻隔了一切。
其实……我并不希望你太过于晚安。
就像你说过的那个故事，小地主在瓢泼大雨里守在地窖外，等待着走进那个alpha的巢穴里。
“不要在走廊上聊这些了，我们回去聊，回去聊吧。”
林憬开了门，室友们跟着进去，继续讨论谁当机械师。
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庄令翊发了条信息来：[我要担任武力压制。你们谁最菜谁当远程射手。]
远程射手是团队里最有可能苟到最后的人，但是被庄令翊这么一说，三个室友竟然没有一个愿意pick这个黄金位置。
林憬看他们讨论来讨论去没有结果，忍不住举手：“要不然……我当远程射手也可以……”
三位室友异口同声：“你可拉倒吧！”
林憬只能闭嘴。
晚上洗澡的时候，林憬摸了摸脖子上的坠子，把它摘了下来。
他不想坠子上周凛霜残留的信息素被洗掉。
大家都很累，林憬还没有睡着，寝室里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林憬抓过半边枕头摁在自己的耳朵上，每到这种时刻，他就无比地怀念周凛霜的寝室。
周凛霜睡觉不会乱动。
周凛霜睡觉不打呼噜。
周凛霜被子里的味道超级好闻。
周凛霜盖在他肚皮上的手心温暖又有安全感。
反正……他大概是想周凛霜了。
林憬：[系统，你给我出来。这剧情走向有问题，周凛霜在原著里不是主角的情敌吗？我怎么感觉自己被他勾引了？]
系统：[周凛霜都变alpha了，这世上还有什么不可能。想开点吧。]
林憬：[想开点？我要怎样想开点？而且我怎么觉得你乐见其成？我是不是完全走在你的套路里？]
系统：[我叫你想开点，是因为与其和周凛霜当对手，不如当姘头。你俩的能力对位且互补，顾墨镕还是孤家寡人，二对一胜算更大。]
林憬：[你说的好有道理。我觉得自己应该勇敢谈恋爱？]
系统：[不是你自己说的吗？不谈恋爱的ABO文就是耍流氓。]
林憬：[这绝对不是我说的。]
系统：[whatever]
系统不负责任的下线了。
林憬放了身，坠子正好落在了林憬的颈窝里。
他把那个小东西拎了起来，手指抚过上面的纹路，周凛霜的味道缓慢地散逸开，林憬抿了抿嘴唇。
这东西，真的能储存信息素吗？
不是商家的营销噱头吗？
林憬把坠子放到了唇边，信息素的味道更浓了，顺着唇缝往里钻。
心脏被捏住的感觉又来了，林憬把自己蜷了起来，舌尖在坠子上轻轻碰了一下，某种存在感强烈的味道瞬间侵蚀他的味蕾，涌进他的血液里，充盈他的细胞，他好像被另一股力量给占领了。
这就是周凛霜的信息素。
……他好喜欢。
不仅是筑巢期的周凛霜在依赖着他，他又何尝不是对周凛霜的信息素上瘾？
第二天的早上，盛燎云才刚起来，就收到了来自周凛霜的信息。
周凛霜：[放学了，你把林憬带出学院吧。]
盛燎云含着牙刷皱了皱眉头：[干嘛？]
周凛霜：[带他去玩吧。买零食、到工厂去看看贺普、去全息影院都可以。他开心就好。]
盛燎云歪了歪脑袋，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这两人是吵架了？
求生欲让他小心谨慎。
难道自己最近帮忙训练林憬的队友太过积极，被周凛霜误会他对林憬有意思了？
盛燎云：[他不是我的菜。]
周凛霜：[我到筑巢期了。]
盛燎云叼着牙刷，眼睛睁得大大的。
心想这家伙完成分化几天啊，怎么就筑巢期了呢？
这是因为……欲求……不满吗？
盛燎云舒缓了一下情绪：[哦，带他玩几天？]
周凛霜：[不知道，好了告诉你。]
盛燎云仰起头，用力呼出一口气，心想：我是男妈妈吗？
好吧，我就是男妈妈。
不过盛燎云也算了解清楚情况了：周凛霜想筑巢。巢要是筑好了，就会想要把林憬圈进去，然后天天守着他。
所以林憬要是还不知死活地在周凛霜的面前晃悠，迟早得出事。
林憬的存在就会刺激周凛霜的筑巢反应，周凛霜知道他在哪儿，就会一直来找他。
所以，周凛霜才会拜托盛燎云在课后把林憬带去他找不到的地方。
“唉，从前以为林憬是omega，我担心周凛霜对他干点什么。现在林憬是alpha了，我怎么反而更担心了呢？”
于是今天放学后，林憬享受了一把被盛燎云接送的待遇。
“你……来抓我去练习？”林憬喝着牛奶问。
他正努力朝着一百八十公分迈进。
盛燎云用敷衍且无奈的声音说：“我就不能是抓你去吃夜宵看电影吗？你不觉得你最近对我很冷淡吗？”
林憬眯起了眼睛，露出了怀疑的表情：“盛哥，我感觉你在和周凛霜争宠啊。我们友谊的铁三角不再稳固了吗？”
盛燎云有些心虚地明知故问：“周凛霜？他怎么了？”
“就是他最近好像很爱撒娇？总是靠着我，把脑袋埋我怀里……忽然就需要抱抱，而且一点点小事就需要求安慰。有点……”林憬歪了歪脑袋，其实他也想知道周凛霜对自己做的事情，对盛燎云是不是也会做。
“有点什么？”盛燎云有点小紧张。
“粘人……还有特别温柔。提出什么要求都不会拒绝，仿佛我欠他的巨额生活费都可以一笔勾销。”
林憬用期待的目光看着盛燎云，潜台词就是：盛哥，你有没有受到过这样的待遇？
“额……”盛燎云的表情一言难尽，他拍了拍林憬的肩膀，“我想，这不叫温柔，而是‘毛骨悚然’。”
林憬的心里失落了一下，从盛燎云的反应来看，他对周凛霜的反常见怪不怪，也就是说周凛霜也跟他撒过娇求过安慰。
盛燎云又说：“反正你记住，他出现这些行为的时候，你要离他远一点。”
“为什么？”林憬问，“他还跟我道歉来着，说是因为筑巢期。”
盛燎云叹了一口气，“他刚分化完，筑巢期和易感期都没有规律，信息素上涌来的凶猛。不想脖子被咬断，就听我的。走了，带你出去玩。”
“不带周凛霜吗？”
“带他还能玩什么？玩泥巴？（玩你吧）”
林憬明白了，多半是周凛霜拜托盛燎云的，心里面莫名有些失落。
这说明周凛霜在避开他，也就是说周凛霜意识到了再依恋他的信息素，也无法从他这里得到慰藉。
林憬一想到不论吃喝，其实都是周凛霜掏钱，四舍五入就是周凛霜陪他吃喝玩乐，心情又好了不少。
“走咯。”
盛燎云叹了一口气，低声道：“周凛霜看到你这么开心的样子，不知道会不会扒掉你一层皮。”
在密不透风的三年级寝室里，没有灯光，也没有亮光，周凛霜蜷在床的角落里，身上盖着他和林憬一起盖过的被子，被子里是各种林憬用过的东西。
他靠过的抱枕，喝过的水杯，咬过的勺子。
林憬穿过的那套校服也被卷在周凛霜的身边。
他垂着眼，面无表情地抱着膝盖，藏在自己的巢穴里，从鼻尖开始都埋在林憬的白色T恤里。
过了没多久，他的通信器颤了一下，他一动不动，没有点开的意思。
但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什么发送到通信器里，大概四五条之后，周凛霜终于点了一下。
发送人都是林憬。
一点开，就是林憬在全息乐园里坐过山车的视频，旁边的盛燎云脸都已经变形了，只有林憬还在欢呼，眼睛弯弯的，像只从洞穴里跳出来的小狐狸。
周凛霜伸手戳了一下林憬的鼻尖，手指从全息数据里穿了过去。
空虚感和落寞感成倍来袭，周凛霜指尖轻轻一拨，是第二段视频。
林憬拿着一个比脸还大的兔子冰棒，一边向后倒退，一边咬兔子耳朵。
盛燎云在旁边无奈，“别录了，这种幼稚的画面有什么可录的？”
林憬的全息镜头一晃，怼在盛燎云的脸上，才发现他拿着一支和林憬同款的大兔子，只是兔子耳朵半化开了，随时会掉下来。
周围有小情侣路过，omega拉着alpha的胳膊说也要买同款。
盛燎云忽然解释起来，“我和他可不是情侣！我们都是alpha！”
林憬的兔子已经被啃秃了，只剩下中间的大圆饼，无语地说：“盛哥，根本没人说我俩是情侣好吧？”
说完，林憬把冰棒伸向镜头，周凛霜专注地看着，嘴唇下意识微微张开，仿佛林憬是把冰棒递给他咬。
他即将要尝到林憬信息素的味道。
可就在那个瞬间，林憬把手收了回去，啊地一口，把圆饼给咬缺了。
那一瞬间狡黠而灵动的目光像是在报复周凛霜——谁要你让盛哥把我带出去？
这段视频结束了。
周凛霜切换到下一段，是林憬看电影的样子。
他的脸上戴着全息眼镜，表情时而惊讶，时而大笑，紧张的时候眉头会蹙起，看到剧情无聊的时候会撑着下巴。
周凛霜就这样看着，直到视频的结尾，林憬凑近了镜头说：“这要是我和你看这场电影，后半程你肯定无聊得躺在我肩膀上睡觉。”
一句话而已，勾起的思念和空虚被无限放大。
是的，如果是他和林憬去看电影，现在他应该靠在他的肩头睡着吧？
周凛霜最终还是无法克制地发了一条信息：[什么时候回来？]
林憬看到这条信息的时候，嘴唇上扬起一抹笑，他现在就想飞奔回去，但还是忍住了，[等你筑巢反应过去再回去啊！]
这是林憬对周凛霜小小的报复。
我喜欢感受你对我的依赖，哪怕这种依赖和近乎暧昧的一切都是因为你的筑巢反应。
一直跟在他身边的盛燎云忽然对周凛霜充满了同情，这些视频让周凛霜对林憬看得见却摸不着，折磨加倍啊。
终于，快要日落的时候，林憬收到了周凛霜的信息：[快回来吧，我难受。]
这时候，周凛霜的寝室房门被打开，光透了进来，周凛霜在被子里钻的更深了，但他发现属于林憬的味道并没有消散，而是越来越明显和真实，心脏跳得越来越厉害，他从被子里挣扎而出，就像扑火的飞蛾。
只是没有火焰灼伤他的翅膀，他撞进了林憬的怀抱里。
像个孩子一样，脸一直往林憬的怀里钻，胳膊紧紧将他揽住。
他并不是要筑一个巢穴来困住林憬。
因为林憬才是他的巢穴。
“喂，周凛霜，下次你要是再出现筑巢反应了，别把我支开了。”
周凛霜张了张嘴，他很想咬他。
alpha的犬齿隐隐作痒，信息素正在往那里渗透。牙关紧张到发酸，但周凛霜却只是更用力地圈着林憬的腰。
林憬低下头来，正好看到周凛霜的后颈。
还不设防地展露在他的面前。
要是alpha也能标记alpha，林憬心想自己也许也会狠狠咬下去，在周凛霜的后颈上留下深深的印记。
愿你的宇宙永远安宁，让我得以走入你的灵魂。
这是周凛霜的妈妈写给爸爸的情话。
第一眼看的时候，林憬只觉得隽永。
而此刻，他好像理解它的意思了。
林憬就这样环抱着周凛霜，直到他安然地睡着。
然后他从周凛霜的被子里摸出了各种各样奇奇鬼怪的东西。
“这是什么奇怪的收集癖吗？竟然连纸巾也团在被子里？”
林憬无奈极了，周凛霜是有洁癖的，怎么筑巢反应一来，他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就像传说里的恶龙，不躺在一整座宝石山上就睡不着。
只是周凛霜这只巨龙的宝石……还挺奇怪的。
幸运的是，第二天醒来，周凛霜的筑巢反应就过去了。
这家伙沉默地坐在床边，看着林憬把那些东西收进垃圾通道里。
当白色T恤也要被丢下去的时候，周凛霜拽住了它。
“我长高了，它对于你来说也小了，根本没用啊。”林憬拽了拽。
“有用。”周凛霜把它拽了回来，脸色阴沉，看起来很严肃。
“好吧……你说有用就有用……不过大逃杀的时候，你可是我这边的。”
“嗯。”周凛霜又拽了一下那条T恤，非常执着。
林憬只能松手。
几天之后，让一年级生们紧张万分的“大逃杀”终于到来了。
林憬看着陈予他们几个正在收拾行李，他自己就是把衣服和洗漱用品随意一卷，放进了包里，然后咬着牛肉条，看着他们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往行李箱里塞。
“林憬，你就这样？大逃杀的那颗人造星球的环境和荒星差不多，要吃没吃、要喝没喝，你不多带点东西？”陈予好心提醒。
林憬抓了抓后脑勺，叹息道：“说得好像我有多余的钱买吃的、喝的一样。”
“那你嘴里的牛肉条哪儿来的？”赵晴宇没好气地反问。
“盛哥给的。”林憬回答。
三名室友互相看了彼此一眼，他们对林憬的担心完全多余。

第95章 分化预防
说白了，这家伙只要把自己带上了，吃的、喝的自然有人孝敬。
真的好气，可惜打不过他。
岑教官正在走廊里催促，中气十足地吼着：“动作快一点！你们是去实战演练的！不是去郊游的！快快快！快快快！”
陈予他们冲出门去，半自动行李箱跟在他们后面跑，这场面仿佛他们被行李箱追击。
一边跑，教官一边打着节拍吼着。
“快快快！飞船可不等人！谁被落下了，谁这门课就是零分！”
林憬背着包跟在陈予他们身后，他这才发现所有人的行李，就他的最为精简。
岑教官都忍不住颠了一下他的背包，“臭小子！你营养液带了吗？能量补充剂带了吗？防尘眼镜带了吗？”
林憬一脸茫然地看着教官，耳边不断回荡着“带了吗”。
“你他妈的什么都不带，你上荒星是打算吃虫子吗？”岑教官冲着他的耳朵吼了出来。
林憬睁着大大的眼睛，用媲美夜瞬星的无辜表情说：“那个……学院不发吗？”
高中军训好歹都发个迷彩服、胶底鞋，外加脸盆小棉被，咋的人类在进步，学校的服务反倒跟不上了？
紧张的走廊里传来一阵笑声。
“学院要不要再派个家政机器人跟着你啊？帮你背行李，给你叠帐篷？”
“啊？可以吗？”林憬看着岑教官越来越难看的脸，才明白对方刚才是在挤兑自己，只能诚实地回答，“岑教官，我的生活费不够买这些。”
岑松岩哽了一下，感觉这个臭小子是在控诉沈沁流没有给他转过生活费。
他拽着林憬的背包，将他拎到了自动贩卖机，林憬的背包被拉开，岑松岩哐哐哐在面板上砸了一通，各种营养液、能量增补剂、浓缩水溶液全部掉了出来，教官给他塞进了包里。
这沉重的爱……让林憬差点坐在地上起不来。
岑教官一把将他拎起来，推到了队伍里。
林憬晃悠了两下，整个背包都在叮叮当当响。
陈予回过头来看他，羡慕地说：“我发现各科教官和教授都特别关注你。”
“我愿意把这些关注都送给你。”林憬调整了一下背包的带子。
好沉。
早知道有教官送温暖，他也用积分兑换个半自动行李箱，跟在自己身后跑，多拉风啊。
哦，他忘记了，他的积分都拿来兑换医疗机了——便宜了夜瞬星。
岑松岩继续催促所有人登舰，但林憬却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直到岑松岩被他看到发毛。
“臭小子你还不上去，看我干什么！”
营养液、补充剂连防尘眼镜老子都给你买了，还不知道你爹……啊，不对，是你的监护人给不给报销，你好意思拿这无辜的眼神看着我吗？
“我就想问问，大逃杀里还会有啥隐藏副本吗？”林憬问。
“隐藏副本是个什么鬼……”岑松岩愣了两秒，才明白林憬指的是还有没有套路。
“哪有那么多副本？”
“教官不当猎人，怕是有更大的野心。”林憬目光毫无转移地看着岑松岩。
他看起来总是懒懒散散，但是关键时刻却总能一击必杀。被他这样透亮的眼睛盯着，岑松岩有一种被捕获的错觉。
这是一种独特的气场，不像高阶alpha那样充满强势的碾压性。
它更像是一张网，弹力与拉伸无限，自成一个世界，而岑松岩一旦陷入网中，便像是迷途太久疲倦不堪，沉入了温和的良夜。
下意识放下所有戒备，对他坦诚。
“教官们这一次的角色很单纯——预防突发事件，看住你们而已。但这次的人造荒星很大，联盟是允许学院在演习中出现战损的。”
岑松岩用很认真的语气说。
林憬点了点头，“哦，可惜了你的演技了。它值得一个奥斯卡小金人。”
当林憬挪开视线的瞬间，这张网构筑出的世界骤然消失，岑松岩的耳边是风声、学员们的说话声、行李碰撞拖拽的声音……
刚才的一切就像幻觉。
学院的上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宇宙飞船。
学生们都聚集在操场上，地面上的尘埃被飞船的引擎卷起。
林憬的头发丝都飘了起来。
所有人按照学号排成好几列，林憬是插班生，学号是最后一位。
三年级生们都在最前列，林憬看不到他们，但还是发了条信息给周凛霜：[你上去了吗？]
周凛霜：[上去了。为什么不带行李箱，你背包的样子像只乌龟。]
林憬：[……]
你真见过像我这样的乌龟？
不远处，能看到几个一年级的omega用期待的目光看向三年级登陆。
三年级生展示了一把顶级alpha的红毯风度。
每一个都发丝在风中扬起，不经意回眸，高洁的额头、深邃的眼睛外加立体感十足的五官，竟然有一种alpha选美即视感。
林憬托着下巴欣赏，不错不错，各个都是宽肩窄腰大长腿，俗套却更古不变的审美。
周凛霜在三年级的学号也是最后一位，他跨进飞船的时候，很明显周围人的呼吸都停了一下。
不知道是谁说了句“好帅”，周凛霜停下了脚步，回过了头。
那么高，也那么远，他却好像知道林憬在哪里，只一眼便找到了他。
只是他的目光没有太多的情绪流露，很淡薄地挪开，却像是干燥的火柴，擦过林憬的视线，从眼球到心脏一阵发烫。
“以前怎么都没发现……周凛霜那么帅？”
“大概以为他是omega吧？”
“可他简直行走的信息素炸弹，哪里像omega了？”
“刚才回眸那一下，差点杀死我的心脏！”
林憬低下头，抿着嘴偷着笑，看吧，世俗的审美是一样的，周凛霜就是帅气到信息素爆炸的alpha。
林憬站到小腿肚都打颤了，才进入了飞船的内部。
飞行时长三个小时，大多数人都跟自己的团队待在一起。庄令翊给林憬发了条信息，告诉了他们的位置。
不少人都在休息养精蓄锐。
陈予还在查阅人造星球上的虫族资料，高永河一开始还劝他淡定，结果不到三分钟也加入了查资料的行列，赵晴宇抱着胳膊睡过去了。
至于庄令翊，他非常淡定地玩着游戏。
一年级的区域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氛围。
只有林憬，这算是他第四次星际旅途，他的座位边是一整面的落地舷窗，他侧着脸，额头抵着透明墙，鼻尖和嘴巴的热度在舷窗上留下两个雾蒙蒙的圆形痕迹。
周凛霜和盛燎云应该都在三年级的区域。按道理，“大逃杀”开始他们就是敌人了，林憬也不好意思在这个时候去找他们“串门子”，只能安静地独自一人欣赏宇宙风光。
一个身影不知不觉来到他的身后，胳膊环绕上了他的肩膀，亲昵地将下巴靠在他的肩窝。
林憬下意识就要给对方一个过肩摔，直到熟悉的声音响起：“小憬憬，你有没有想过我啊？”
舷窗映照出一个眼睛大大圆圆，鼻尖小巧可爱，笑起来带着两颗虎牙，流露出清澈愚蠢的正太脸。
“贺……贺普？”
林憬难以置信地回过头来，捏了捏对方的脸颊，把对方转过来转过去地看了好几遍。
“是的，我是贺普哦。”
说完，正太歪着脸，给林憬比心。
这神态和贺普一模一样，只是不会露出恐怖的骷髅骨头，手腕也没有电火花。
“卧槽？你这皮肤真的好厉害！”林憬忍不住动手动脚，从头发丝到胳膊，再到腰和腿。
天呢，惟妙惟肖，以假乱真！
正在玩游戏的庄令翊停了下来，侧过脸看着林憬，一脸探究：“你这家伙，前有盛燎云和周凛霜对你关怀备至，还有夜瞬星对你刮目相看，说吧，这个正太是谁？”
其他三位室友也投来了吃瓜的目光。
“这是我的好朋友，贺普。”林憬揉了揉贺普目前触感极佳的头发。
“贺普？你也是一年级生吗？我们怎么没有见过你？”赵晴宇在脑海中搜索着，似乎没有一个人名能对应上这张脸。
贺普笑嘻嘻地比心，“大家好，我是贺普，初代救援型机器人，内部系统已经更迭至最新型号哦。”
“哦……机器人啊。”赵晴宇用复杂的目光瞥了一眼林憬，大概是机器人就机器人，为什么要说是你的朋友，害得我们误会。
高永河也是一听那是机器人，顿时没有了社交的欲望。
反倒是陈予和贺普握手，“你好啊，我是林憬的室友兼本次实战演习的队友陈予。”
“你好！”
坐在旁边的其他团队笑了起来。
“喂，初代的救援型机器人，应该进废品回收站了吧？”
“竟然还给它换了那么贵的皮肤，可真是钱多的没处烧。”
“我还以为是一年级插班进来的omega呢……机器人就机器人，换个猫耳仆从的皮肤不好吗？”
林憬的眉梢挑起，视线扫过，冰冷的带有威慑意味的气场大开，那些一年级生不约而同地闭嘴，沉默着别过头去。
贺普愣愣地看着林憬的背影，良久才凑到林憬的身边小声道：“小憬憬你是不是快要分化了？真的好A啊！”
林憬回过头，严肃的表情立刻变了，一边抓着后脑勺一边问：“你真觉得我A？”
“那眼神唰地一下，把他们都削了！”贺普笑了笑，“其实我不在乎他们是把我当成机器人还是当成其他什么的，毕竟他们在我的世界里没有意义。所以你也不用太在意了。”
林憬笑了，“可以啊贺普，换了新皮肤变得更自信了啊。”
庄令翊关掉了游戏界面，撑着下巴，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贺普，来啊，坐我这里。你就是和林憬在荒星流浪，还救了盛哥和周凛霜的机器人吧？”
贺普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刚才其他人的质疑他不是没有听到，庄令翊的肯定让他很开心。
他立刻就坐在了庄令翊的身边，“是的，贺普是经验非常丰富的机器人呢！”
“我听盛哥说，是你帮助林憬从阿兹马的巢穴里救了周凛霜呢。”
贺普用力点了点头，“但是救周凛霜的是小憬憬，贺普只是帮忙释放了信息素炸弹还有计算攀爬路线啦。”
“听说你还跟着他们进过蛇尾虫的巢穴？”
“是的呢，我还亲眼见到沙鲸一口把小憬憬给吞掉了，把周凛霜给吓坏了，爆发小宇宙，干掉了那头沙鲸。然后小憬憬就从沙井腹部的裂口里爬出来了。真的非常惊险呢。”
刚才还在嘲笑贺普型号老旧的人忽然不说话了。
他们都在暗暗惊讶，林憬在荒星流浪的时候连沙鲸都见识过了呢，那么这一次的“大逃杀”对他而言应该很轻松。
庄令翊饶有兴趣地朝贺普眨了眨眼睛，“除了沙鲸，你们还在荒星见识过其他高级别的虫族吗？有没有B级甚至B级以上的啊？”
“唔……但丁算不算？有一头但丁很喜欢……”
贺普的话说到一半，林憬就扑过来捂住他的嘴。
“贺普，不要见到漂亮的omega就分不清楚东南西北！有些话不要乱讲！”
林憬可一点都不想贺普帮他宣传被但丁标记的经验。
“呜呜……呜呜呜……”贺普露出可怜的表情，点了点头。
庄令翊看着林憬红透的脸，立刻明白其中有猫腻，他凑到贺普的耳边说：“你找机会偷偷告诉我，我送你一个最新版的能量核。”
贺普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好好好！”
林憬：“……你到底是谁的机器人？”
“我是盛燎云的机器人啊。不是你把我登记在盛燎云的名下吗？”贺普笑嘻嘻地说。
林憬揽着贺普的肩膀，像在荒星时候那样，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盛哥让你过来，不是来揭我老底的吧？肯定有话要带？”
“有的，有的。”贺普靠在了林憬的耳边，小声说，“盛哥说，到了人造星球，他和周凛霜会在B区的极乐鸟巢穴等你。”
“为什么是极乐鸟？”林憬好奇地问。
“因为极乐鸟漂亮。”贺普用带有暗示性的眼神看着林憬。
“我信了你个鬼呢。”
极乐鸟是具有飞行能力的C级虫族，对付起来很麻烦。
周凛霜可能就是找个低调的地方和林憬汇合，毕竟想要去招惹极乐鸟的一年级生应该不多。
而盛燎云的心思，林憬闭上眼睛都能猜到——林憬发动能力需要能量，极乐鸟在C级虫族里算是“美食”了。
字面意义，长得比其他虫族好看，不至于吃到人反胃，特别适合周凛霜这种洁癖型的。
话带到之后，贺普又被庄令翊给抓了过去，在庄令翊的百般诱惑下，贺普绘声绘色地讲起了林憬他们几个在荒星的求生经验。
什么大战阿兹马和图坦的混血儿、什么突入美杜莎的巢穴，当他讲到三人合力干掉跃行者的时候，周围已经围住了一群一年级生。
“不可能吧？那可是跃行者，就算是教官出马都未必能搞定！”
“就是，周凛霜那时候还没分化吧？盛学长确实厉害，但是跃行者的攻击力那么强大，你倒是说说到底是用什么能力搞定的？”
“对啊，吹牛吧？林憬在一年级里是很厉害，但是说他是打败跃行者的核心战力，那等林憬分化之后，就能直接毕业了。”
面对一年级生的质疑，林憬懒得辩驳。
他直接走到了靠墙的贩卖机前，研究起里面的冰淇淋口味……额，只有哈密瓜味道的吗？
他已经吃腻了。
贺普被一年级生们围攻，焦头烂额。
庄令翊倒是很相信贺普说的故事，冷冷地对其他人说：“爱听不听，不听就滚。”
大概是三个多小时的星际旅途太无聊了，这些人明明不相信贺普，可又不肯离开。
“我们不走，就想听这个小机器人吹牛能吹到什么地步！”
“就是，下一步是不是要吹牛，林憬还打败过A级虫族啊？”
林憬听着他们乌泱泱的声音，这些温室里的小花想象不到荒星的残酷。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这个小机器人不是吹牛。他们三个打败跃行者的一战，已经进入了‘镇渊’要塞的战术研习项目了。”
带着温厚笑意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安静了下来，看向那个高挑的身影。
是顾墨镕。
他不在三年级生的地方待着，来这里干什么？
顾墨镕带着他招牌式的微笑看向林憬，充满了欣赏与肯定。
“我还听说，你们三个在等待镇渊要塞的救援时，遭遇了洛普斯的袭击。你单枪匹马，干掉了一头太空乌贼。”顾墨镕一步一步向着林憬走来。
林憬揣着口袋，眉毛向上挑起，带着一点点的挑衅。
顾墨镕却笑出了声来，伸手就要去揉林憬的头顶，却被林憬避开了。
“我是刚过一头太空乌贼，但是学长没听说我的内源差点爆了，是沈沁流救了我吗？”
“可即便是那样，还是很厉害啊。”顾墨镕的语气里丝毫不掩饰的欣赏，“至少，这是偌大的备战学院的学生里，只有你拥有的经验。”
一年级生们的目光已经从怀疑变成了惊讶。
他们谁都没有想到，同级生里竟然有人的能力这么强大。
关键看林憬每天都是躺平的态度，大家只当他的水平在群战图坦的层次，根本无法想象他单枪匹马对战太空乌贼是个什么样子。
“学长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夸奖我的吗？”林憬学着贺普的样子，歪了歪脑袋问。
顾墨镕的双手揣进了口袋里，像是为了卸下林憬的心防，让他知道自己不会动手。
但是他朝着林憬弯腰，那张俊美的脸不断靠近的时候，林憬能明显感觉到对方的入侵。
“我的座位离周凛霜很近。他的脖子上戴着omega的项链。大家都在猜测从来不戴饰品的他，怎么会带那种项链呢？”
顾墨镕的目光落在林憬的颈间，那里也有银色的链子，一直延伸进了白色T恤的领口里。
“而且，我还在他的项链周围闻到了塞拉的味道。”顾墨镕又向前靠近了一点。
他的鼻尖长的很好看，接吻的时候触碰上来，一定会让omega心猿意马难以抵抗。
但是林憬不是那个omega。
“学长要是感兴趣，也可以网购一条，储存下自己最要好同伴的味道。比如……夜瞬星的信息素？”
顾墨镕很轻地笑了，“如果瞬星是omega的话，我倒是挺乐意的。只是周凛霜挂着那条项链，相当于在所有人面前炫耀你的信息素，真的很可恨呢。”
那句“真的很可恨”说得很轻松，可林憬却听出了隐隐的威胁。
陈予他们都很惊讶了。
“顾学长在跟林憬说什么啊？感觉很亲近？”
“也许是在提醒林憬注意安全？还有应对三年级生的技巧？”
“需要凑这么近说吗？”
看着这一幕的庄令翊皱起了眉头，身为omega的他对alpha的态度更为敏感。
他点开了通讯器，录了一小段视频，找到了周凛霜的名字，发送了过去，附言：[快来。]
发出去之后，庄令翊觉得自己真的是爱情保安。
林憬其实一点都不害怕，毕竟大庭广众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还能对自己干什么不成？
关键在于顾墨镕提起项链的目的是什么。
“学长，我的信息素很微弱，在你强大的信息素面前没有丝毫攻击力。我不明白你觉得可恨的原因是什么。”
林憬假装要买冰淇淋，转过身去看贩卖机的操作界面，借此避开顾墨镕的视线。
顾墨镕却来到了他的身边，与他并肩，“你的信息素确实没有什么攻击性，很悠扬，很清爽，所以很讨人喜欢。”
“谢谢。如果我生活费够用的话，您这么表扬我，我应该邀请你吃个冰淇凌的。”
“所以对高阶的alpha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顾墨镕的话音落下，就像一颗看似很小但质量密度很大的石头，落进了林憬的心海，而且沉而有力地直坠海底。
“学长是在嘲笑我的ABO生物学吗？alpha的信息素是互相排斥的……”
“对，alpha的信息素互相排斥，那么为什么周凛霜对你的信息素欲罢不能，而你也戴着他的信息素呢？”
顾墨镕戳穿了林憬一直放在心中的疑问。
为什么，周凛霜会在筑巢期收集林憬的信息素？
为什么，林憬会对周凛霜的信息素着迷？
“我来，是想对你说——别对周凛霜太着迷。一旦不小心被他标记了，当更强大的alpha覆盖标记的时候，你就很痛苦的。”
顾墨镕若有所指地说。
每个字的意思林憬都明白，但“更强大的alpha覆盖标记”是指什么意思？
就在林憬发呆的时候，一只手伸了过来，正好扣住了林憬一侧的脸颊，将他的脸扣了过去。
林憬的脑袋被人抱在了怀里，他的额头隔着白色的布料正好抵住一个金属的小坠子。
是周凛霜。
“顾墨镕，是什么让你觉得自己比我强大？”
周凛霜的目光泛着冷酷的寒意，信息素的海潮正在酝酿着即将泛滥。
顾墨镕的笑意隐没，仿佛空无一物的暗黑色深夜。
气氛莫名压抑而紧张。
感受不到信息素的一年级生们对正在发生的信息素对垒毫无知觉。
反而身为omega的庄令翊露出了烦躁的表情。
“喂，那边三年级的alpha，可不可以有点绅士风度？要信息素对垒，麻烦去人造星球的广阔空间。”庄令翊扬声道。
一阵平稳的脚步声传来，冰凉的声音响起。
“你还真的很会给我找麻烦。”
所有人的目光看了过去，整个一年级的内舱陷入安静。
因为来的人正是这次大逃杀的主裁判沈沁流。
一年级生们有的咽口水，有的快速回去自己的位置。
沈沁流瞥了一眼顾墨镕，用平淡的语气说：“听说你是优等生，是不是该去重新学习一下omega保护法？”
顾墨镕面对沈沁流没有一丝歉意和恭顺，“嗯，再强大的alpha，也不能强行标记omega。对于已经被标记的omega，禁止以覆盖标记的方式对对方造成精神和身体的伤害。”
“知道就好。”
沈沁流的胳膊伸过来，扣住林憬的肩膀，将他拎到了自己的身后。
“还有你，信息素有多的话，到‘大逃杀’里用。规矩里没说你们三年级的猎物只有一年级的小菜鸟。”
说完，沈沁流就扣着林憬走了。
林憬的喉咙动了动，等远离了人群，他才开口道：“中校，你说我给你惹麻烦？我可啥都没干嘞。”
沈沁流把林憬带到了一个小房间，说白了就是这艘飞船上的头等舱。
他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个小盒子，扔进了林憬的怀里。
“贴上。不要再继续招摇了。”
林憬低头一看，发现那是一盒抑制贴。这东西在荒星上，周凛霜也给他贴过。
但是他也感觉到怪怪的。
“中校，你为什么给我的是omega的抑制贴？”
而且正如顾墨镕所说的，周凛霜把他的信息素作为分化和筑巢期的安抚，而周凛霜的信息素对他也充满了吸引力。
这种种的迹象，让林憬在这一瞬间忽然怀疑自己的alpha性别。
而且这种怀疑指数倍递增，就快炸掉了。
“我无法给你答案，一切要等到信息素图谱的结果出来。作为你的监护人，我能给你的建议就是——集中精神完成这一次的‘大逃杀’，不要为当下的每一个决定后悔。”
而大逃杀结束，林憬最终的检测报告就会出来了。
“谢了。”林憬没有继续问下去。
因为有些事情是不管知不知道答案都得做好的。
林憬打开了盒子，将抑制贴贴到了后颈上。
“还有这个，你也随身携带。”沈沁流将一个密封的金属小盒子扔给了他。
林憬接住之后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是三只迷你针剂。
“这是什么？”
“分化预防。你身上的链子里是周凛霜的信息素对吗？”
林憬抓了抓耳朵，点了点头。
怎么大家都知道了，感觉心里的小秘密人尽皆知。
“你不反感他的信息素，这极有可能意味着你分化的时候需要他的信息素安抚。”
林憬愣了一下，难不成自己还会在“大逃杀”的时候分化？
“你对他的信息素越有需求，说明你距离分化越近。给你这个只是以备不时之需。针剂里是从周凛霜的腺体里提取出来的高浓度信息素。”
林憬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周凛霜的信息素……他口腔里那一点点就让自己各种心痒和幻想。
如果浓度很高的话……会怎样？
“如果没有分化，就不要乱打。注意安全，如果出现任何不适，不要硬撑，通知实战指挥中心，明白？”沈沁流开口道。
“明白。”
“行了，你可以走了。”沈沁流抬了抬下巴。
“那个……”林憬露出犹豫的表情，但还是横下心来问，“沈中校，身为我的监护人，你一次都没给过我生活费呢。”
沈沁流顿了一下，表情肉眼可见地尴尬，这家伙不缺钱，多半是忘记了。
“补……补给你。”
“哦，谢了。以后我会孝敬你的。”
给你养老送终。
沈沁流抬了抬手，“大可不必。就是……碰到……叠云的时候别让他知道。”
“别让他知道什么？”
“我没给你生活费。”
“哦，好吧。”林憬把金属盒子塞进口袋里，把抑制贴拆了之后塞进另一边口袋里，满载而归。
等到他回到座位的时候，所有人都用探究的目光看着他。
陈予发现了林憬后颈上的抑制贴，差一点大声喊出来：“你为什么贴这个啊？”

第96章 一骑当先
林憬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回答：“因为我可能是omega啊。”
“你可拉倒吧——”高永河露出鄙夷的表情，“从沙鲸肚子里爬出来的omega？”
赵晴宇接着补刀：“和跃行者团战的omega？”
陈予保持队形：“收拾太空乌贼的omega？”
庄令翊若有所思地看着林憬，他其实隐隐能感觉到，林憬比他这个优质omega还容易吸引高阶alpha的注意力，这确实很特别。
“你不是分化迟缓吗？贴抑制贴是为了平衡信息素吧？”庄令翊给自己的好友找了个借口。
“哇，你好厉害。”林憬对庄令翊举起大拇指。
当他的视线越过庄令翊的肩膀，才发觉周凛霜一直站在贩卖机的附近没有离开过。
林憬深吸一口气，来到了周凛霜的面前，用拳头在他的胸口上轻轻砸了一下。
“别担心，我没事。顾墨镕也没有吓到我。”
周凛霜没有说话。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沈沁流的那一席话给了林憬暗示，林憬觉得自己大胆了起来。
“喂，你带着我的信息素招摇过市，好像惹了很多人不满啊。”林憬笑着把周凛霜脖颈间的银色链条勾了出来，那枚金属坠子散发着温润的光泽，被周凛霜贴着胸口上温养之后，也沾染上了主人的气息。
林憬没有谈过恋爱，只看过纯爱小说里的撩骚，那些花招不切实际又有点刻意，可这个时候，林憬忽然很想试一试。
如果是对着周凛霜，自己大概可以面不改色尴尬到底吧。
林憬捏起了那枚小坠子，放在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他抬起眼，钝圆的眼睛看着周凛霜，亮晶晶的视线让周凛霜的喉咙动了一下。
这样的回馈让林憬心花怒放。
他把坠子又放回周凛霜的衣领里，轻轻按了一下，“赶紧回去看住顾墨镕和夜瞬星，鬼知道他们在盘算什么。”
“……嗯。”
周凛霜看了林憬一会儿，才后退了两步离开。
林憬：[系统！系统！我是不是可以来一番感天动地的表白？]
废物系统：[哟，你出息了？打算怎么感天动地？]
林憬：[我干倒荒星上的其他三年级生，然后把他们外骨骼的头盔卸下来送给周凛霜……]
废物系统：[其他三年级生表示他们做错了什么，你非要踏着他们的自尊心去表白……]
林憬：[我现在好激动！这是不是我的新任务？]
废物系统：[我再三检查，这不是你的新任务，半个新buff都不会有。]
林憬：[那我还是要表白——因为我好喜欢他！]
废物系统：[我也没拦着你啊，友情建议，还是查一下黄历。］
林憬：[那你查一下啊！]
废物系统：[明天好——宜嫁娶和婚配！]
林憬：［……］
林憬回到座位，广播提示他们将在十五分钟后抵达人造星球。
林憬的目光沉了下来，看着那颗土黄色的星球，即将迎来第一场狩猎。
庄令翊看着他坚毅的侧脸，利落的、带有属于的alpha的攻击性，但又有omega的柔软。
“林憬，你记得一个alpha爱上另一个alpha，就无法在易感期得到安抚吗？”庄令翊轻声道。
“唔。”林憬感觉到自己的后颈隐隐发热，“别担心，我和他……对彼此的信息素并不排斥。”
庄令翊垂下眉眼：“反正你做怎样的选择，我都支持你。”
他们的飞船开始穿越大气层，沙漠和废弃的城市建筑越来越清晰。
隔着舷窗，林憬都能体会到燥热的空气，他有一种重回荒星的感觉。
比起各种人际关系和高科技的文明世界，荒星的纯粹更让他适应。
在一阵短暂的震荡之后，他们成功着陆。
广播里响起列队的提示，所有人按照团队分组的编号有序离开。
林憬这一队，赵晴宇担任远程射手，高永河担任机械师。
庄令翊、林憬还有陈予是武力压制。
他们离开飞船，排队进入了战备中心，在这里领取战斗用外骨骼和医疗机。
林憬身上的这副外骨骼是最新型号，非常轻便坚固，系统更加完善，可以调出整个人造星球的地图以及屏幕上出现了许多小红点，这些就是三年级生的位置。
陈予他们相当紧张，一直在深呼吸。
“听说去年，有一个小队刚离开战备中心，就遇到了阿兹马袭击，一分没得全军覆没。”高永河说。
林憬淡声道：“在我这里，阿兹马不算事。”
“也是。”
三位室友露出松一口气的表情来。
庄令翊轻笑了一下，“别想东想西的了，现在所有人测试一下通信系统。”
确定通信正常之后，庄令翊轻轻撞了一下林憬，“你可是我们团队的王牌。说吧，什么打算。贺普来传的话我可听到了。”
“额，你也知道我是路痴，就麻烦你带我去这个极乐鸟的巢穴了。”
陈予他们一听，脸色完全变了。
“极乐鸟？那跟送死可没有两样！我们就不能杀一杀图坦之类只能在陆地上行走的吗？非要去招惹天上飞的？”赵晴宇露出了苦涩的表情。
“安心啦。线路我已经规划好了。”庄令翊将全息地图打开，选了一条迂回的路线，“我们将以最快的速度穿过图坦的区域边缘，然后横穿美杜莎的领地，抵达极乐鸟的巢穴。”
“我没有听错吧？图坦的区域边缘我能理解，但是横穿美杜莎的领地？我们会被围攻的吧？”高永河看向庄令翊，“就不能也沿着美杜莎的区域边缘……额……有个红点。”
“是啊，有三年级生守在那里呢。美杜莎的点数比较高，应该会有不少团队到边缘区域去赚积分。而且……选择横穿美杜莎的区域是因为我和林憬有信心能把整个团队的积分都搞定。”庄令翊笑着看向陈予他们三个，“等到积分赚够了，你们就可以回去了。至于路上会不会被其他的三年级生干掉，也不是那么重要了对吧？”
林憬很认真地看向他们仨：“我知道你们看到成群的C级虫族就发怵，但这真的是很难得的机会。因为以后再和虫兽交锋……可能就是真的战斗了。”
赵晴宇和高永河点了点头。
他们明白，以林憬的实力，给他们包圆大逃杀的积分其实很容易，但却是对他们不负责任。
“有你在，我们不会逃避，也会放手一搏的！”
“那当然，盛哥可不是吃素的。”林憬笑了起来。
“你呢？如果在美杜莎的领地拿够了积分……你跟我们回去吗？”陈予问。
庄令翊轻笑了一声，将胳膊搭在林憬的肩膀上，“我要跟他一起去搞那些三年级生，让他们尝一尝成为猎物的感觉。”
林憬的嘴角上扬，“唷，你的野心还让挺大呢。”
“废话，你脖子上贴着那么个东西，我能放心你跟那群alpha鬼混吗？”庄令翊关掉了群通信，打开了面罩小声道。
林憬的心中涌起一阵暖意，庄令翊一直都是敏锐的，从周凛霜进分化隔离室开始，就一直是庄领域在照顾他，林憬心里很感激。
这时候他们所在的通道响起了广播声，是闸门开启的倒计时。
陈予他们三个紧张地倒吸气，林憬却意外地淡定，甚至还打开了面罩，喝掉了一瓶营养液。
闸门才开启一道缝隙，热浪汹涌地碾了进来，裹挟着粗粝的黄沙。
负责引路的庄令翊第一个迈了出去：“出发。”
林憬和陈予跟在他的身后，形成三角防御架势前进。
高永河的身上背着备用能量，赵晴宇放出了圆盘状的高能粒子枪进行空中戒备。
此时的三年级生们已经在各个团队最有可能路过的位置上埋伏好。
夜瞬星百无聊赖地蹲在一块石头上，把一只可怜的E级花蟹虫拎出去又扯回来。
他敞着面罩，嘴里含着一颗糖，卷翘的睫毛在强烈的日光下就像太阳花。
“我就说应该跟着周凛霜和盛燎云。他们肯定约好了跟林憬碰头的地方。”
真的无聊到快要爆炸了，等到第一波“猎物”路过起码需要一个多小时。
而且一旦消息传出去，是他们俩在这儿守株待兔，那些一年级生搞不好压根不会来。
不远处的顾墨镕正很认真地研究F级虫族的巢穴。
一只小巧的只有米粒大小的绣金蚁在他的手指上绕行，它有着红色的眼睛，腹部是淡金色的纹路，翅膀轻微张开又合拢的时候，腹部的纹路会跟着亮起来。
“你急什么？我挑衅了周凛霜，所以他一定会带着林憬来找我。”顾墨镕的指尖在虫子的腹部碰了碰，轻轻一弹，将那只小虫子弹进了沙粒里。
“挑衅？你挑衅了周凛霜，这跟林憬有什么关系？”夜瞬星歪着脑袋看过去。
有时候他不是很明白好友的脑袋里都想了一些什么。
“这个嘛……大概是我说就算周凛霜标记了林憬，我也可以覆盖他的标记。”顾墨镕的指尖触碰在沙粒里，瞬间整个绣金蚁巢穴的所有能量都被他摄取了。
夜瞬星愣了一下，眉头蹙起，原本玩世不恭的表情忽然变得认真起来，“你在说什么？标记林憬？他的分化方向是alpha。”
顾墨镕向后靠在了被晒得滚烫的石头上，不紧不慢地说：“瞬星啊，你不会天真地觉得一个小alpha的信息素都能让你进入易感期吧？”
夜瞬星僵了一下。
“就算是没有分化的alpha，他的信息素对于另一个alpha来说都是挑衅和刺激，无法成为安慰，更不可能达到契合。所以你觉得为什么周凛霜分化的时候，他用的安抚信息素是从林憬的血液里提取出来的呢？”
夜瞬星忽然站了起来，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对方，“你是说……林憬是……omega？”
“我的外公是联盟的虫族专家。就在昨天，他被邀请去分析一个信息素样本，怎样从被扁贝虫感染的信息素样本里分离出人类的信息素。这个样本之所以会得到联盟的重视，是因为沈沁流要求进行信息素图谱分析。”
“你是说……那是林憬的样本？难道不该是周凛霜的吗？毕竟他才是在胚胎时期被‘哈匹’的omega信息素感染的那一个。”
夜瞬星对顾墨镕说的话表示怀疑。
顾墨镕淡淡地笑了一下，“虽然分离出来的人类信息素被破坏掉了，但我的外公还是从仅有的几条基因链里分析出来，那个信息素属于omega。而且出现了非常稀有的链码，是联盟从没有搜集到的分化能力。”
夜瞬星的拳头瞬间握紧，目光中的寒意也变得明显。
“如果说林憬真的是omega，你说的重复标记他……是什么意思？”夜瞬星问。
“字面上的意思。他现在还没有完成分化，所以周凛霜不会标记他的腺体。”顾墨镕看向夜瞬星，“不要太喜欢他了，因为一旦你忍不住标记他，那么我就会想……我也可以。某一天，当标记的本能摧毁理智的时候，我也许会覆盖你的标记。他会很痛苦的。”
“顾墨镕……你到底在胡说些什么？覆盖标记？你不是那种会强迫omega的……”
顾墨镕一步一步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拍掉了手里的沙粒，然后给了夜瞬星一个拥抱。
“我并不是无欲无求的，瞬星。我也会被吸引，也会念念不忘，我想他的血液里染上我的信息素，我想他的呼吸心跳里都有我的信息素。”
他的一只手隔着外骨骼扣紧了夜瞬星的后脑勺，力道之大，金属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
“所以，不要再为他动心了。就算他是omega，也不会有结果的。”
夜瞬星睁大了眼睛，血液仿佛凝滞了一般，他怀疑这个向自己宣告目的的好友，到底为什么会是这样？
又或者，顾墨镕一直都是这样的，夜瞬星只是忽略了。
“不可以的，顾墨镕。”夜瞬星抬起胳膊，一把甩开了对方的手。
“你对周凛霜都没有那么大的敌意，为什么我不可以？”顾墨镕开口问。
“我的母星沦陷的时候，是你把我从虫巢里拉出来的。你一直很冷静，也很可靠，好像总能做出正确的判断和选择。但是这一次不一样。”夜瞬星收敛起所有的笑容，严肃地看着顾墨镕。
“什么不一样？”顾墨镕幽深的目光看向夜瞬星，“被吸引，意味着契合度高。这是世界的秩序，是我们alpha难以摆脱的本能。”
夜瞬星仿佛临渊而立，他一步一步后退，和顾墨镕拉开了距离。
“你可以追求林憬，哪怕你释放诱导信息素勾引他，我都没有意见。覆盖标记绝对不行，这是我的底线。你知道……知道我为什么生下来就那么怕痛，你知道我的基因缺陷就是来自覆盖标记！”
说完，夜瞬星转身就走向远处。
“你去哪里？”顾墨镕笑着说。
“我都放话了要抓他，当然得达到目的。”夜瞬星继续向前走。
顾墨镕笑出声来，但眼眸里却没有丝毫笑意，仿佛有巨大的黑洞在他的身后蔓延开，一点一点吞噬着夜瞬星的背影。
“你是想提前把他淘汰掉，送他回到沈沁流的身边吧。”
夜瞬星转过身来，朝顾墨镕摊了摊手：“随你怎么想。”
“你太杞人忧天了。他还没分化呢。”顾墨镕闭上眼睛叹了一口气。
对于这颗荒星上的虫族们来说，日子安逸到了无聊的地步，好不容易有穿着外骨骼的人类来了，这对它们来说不仅仅是捕猎，更加是大型娱乐狂欢。
阿兹马成群出没，爬上外骨骼，在金属关节里穿梭。
图坦甩着舌头淌着口水，一群一群地追逐着猎物。
时不时有树妖在沙漠之下涌动，忽然出现的时候将一年级生们围困。
此时，一年级的五十多个小组里，已经有三组全军覆没了。
基站里的谢恩南看着数据，无奈地摇了摇头，“我早就说过对一年级生要尽快引入实战。看看他们，都是温室里的小花。而且每一组都想要避开三年级生，没有一组敢正面迎战。”
“大概是被顾墨镕和周凛霜的那一战给吓到了吧。”段秦拿了几瓶啤酒放在了桌上。
“是啊，简直风云变色，最后还是沈中校出马了才平息呢。”叶照影一脸心有余悸。
一年级的教官岑松岩开口道：“诶，看看林憬和庄令翊那一组啊。这两人成天逃我的课，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拿多少积分。”
段秦笑道：“你就是想看林憬的笑话，等他被送回基站的时候，第一时间去嘲笑吧？”
“诶，我就是这么想的。”岑松岩回答。
谢恩南啧笑了一声，定位了林憬的信号，他们这个小组出现在了全息影像里。
庄令翊走在最前方，不远处是一块凸起的岩石，日光几乎直射，在地面上留下短短的影子。
生物扫描系统发出了警报，提示他们远处有一小群图坦，它们就埋伏在岩石的阴影里。
赵晴宇深吸一口气，开口道：“我这就启用高能粒子枪……”
“不用了。我需要补充点营养。”林憬回答。
陈予惊讶地说：“营养？难不成你要吃掉那群图坦？”
下一秒，陈予的后脑勺就被庄令翊给砸了。
“你脑残啊！当然是吸收源质能量啊。”
高永河和赵晴宇都惊呆了。
“吸收原质能量……不是三年级生才掌握的能力吗？”
“难度很大的，你得打破它们的生物壁垒，也就是说你得先干掉它们……”
见识过林憬重塑能力的庄令翊笑了笑，只说了句：“我陪你过去吧。其他人留在原地戒备。”
“喂，你们……”
当他们距离那个山岩大概三十多米的时候，已经可以用肉眼看到那群图坦了。
它们一个一个被实战中心养得膘肥体壮，绷紧了身躯，蓄势待发。
这让林憬想起了狼群，虽然图坦的攻击力可比狼群要强上几十倍。
“喂，庄令翊。”林憬用一对一频道联系走在自己前面的人。
“叫你哥哥干嘛？”
“你的分化能力是什么？”林憬问。
庄令翊笑了：“你可真够失礼的，我们是同级生，在实战对位里随时会遇到。”
“因为我打算告诉你，我的能力了。”林憬说。
庄令翊愣住了，“你……你的能力不是把毁掉的东西重塑吗？”
他那天在实战竞技场上已经看到过了。
“周凛霜说，我的能力应该叫做‘秩序’。”林憬看了庄令翊一眼，“我希望……你能信任我。如果我们真的遇到三年级生，不只是我，你也需要源质能量才能赢到最后。”
当他们距离那群图坦十米的时候，就像踩中了某道红线，它们以极快的速度蜂拥而来。
一头一头跃入空中。
庄令翊已经亮出了例子矛，但是林憬却站在原处一动不动。
当他用自己的目光捕捉到这群图坦的同时，无形的网张开，这群凶猛的虫兽进入范围的瞬间，金色的能量团星星点点地从它们的体内溢出。
庄令翊睁大了眼睛看着烈日下的满天星……林憬已经可以直接穿过生物壁垒吸收源质能量了吗？
图坦落地的瞬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纷纷向后撤退。
但它们的内源已经被林憬锁定，源源不断的能量溢出，它们挣扎着向后退去，但却被林憬的内源拖拽着，像是黏在蛛网上的小虫，又或者说是被巨大恒星的引力所捕获的陨石……
无论是哪种比喻，它们都只能露出绝望的表情，感受着自己的内源被抽空。
庄令翊惊呆了，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图坦这种凶悍的虫族这样的绝望。
林憬呼出一口气，感受自己的内源，还好，他还保持着“饥饿”的状态，应该还能吃下不少。
沈沁流曾经说过他的内源太浅。
太浅就意味着能储存的能量不多，也意味着他无法长时间保持信息素阅读和信息素连接。
增长内源的方式，自然就是经常吃虫族的内源。
吃的多了，内源自然会变深。
这些图坦奄奄一息，就剩下一口气了。
在这样的烈日暴晒下，很快就会晒成脆片。
林憬对庄令翊说：“收割它们，拿下积分吧。”
庄令翊收回了例子矛，甩开了光鞭，几鞭子下去，这些图坦死亡，积分就到了庄令翊的名下。
“你为什么不亲自解决它们？”
“你不是知道吗？我被夜瞬星给盯上了，万一我真的被他KO了，你还能带着积分多杀几头虫族。”林憬笑道。
陈予他们仨已经兴高采烈地赶过来了。
正在端看全息影像的岑松岩教官非常恼火地插着腰，指着林憬的脸说：“你们看，你们看，他已经能破壁吸收源质能量了！是谁把他编进一年级的？他就应该被送去三年级！”
谢恩南也很惊讶，他没有料到林憬吸收质源的过程这么丝滑，比那一次在恶魔星球上还要成熟，甚至没有教官指点就已经融会贯通了。
那么这场“大逃杀”，他只要不提前被三年级的四强盯上，绝对可以满点突围。
“因为没读过书，担心他理论课跟不上。”
端着咖啡杯的沈沁流路过，解释了一句。
“现在也没见他好好读书，他……还有那个庄令翊，就是一年级的逃课双人王。”岑松岩气哄哄地看向沈沁流，“你这个当爸爸的得管管他！”
“等这次大逃杀结束，就立刻扔他去三年级。”沈沁流回答。
谢恩南愣了一下，“别……我现在担心他带坏我的三年级生。我可不想收到盛燎云和周凛霜都被他带着逃课的通知。”
“那就说明你的课程没有魅力。”沈沁流回答。
“打嘴炮谁不会啊。要不我退位，你来三年级教实战。自己的儿子自己教！”
沈沁流叹了口气，更正道：“他不是我儿子。”
“是吗？我觉得，你跟叠云的崽儿，应该就是这个德行。”谢恩南顿了顿，“话说，叠云什么时候回来？那个什么omega作战交流会要这么久？”
“他正在回来的路上。”沈沁流顿了一下，看向全息影像里的林憬，少年仰起头，干净的眼睛里透露出平静的理性，“某个学生，只能他来带了。”
谢恩南顿了一下，“只能叠云带的学生？omega吗？难道是庄令翊？”
沈沁流喝了一口咖啡，没有回答。
林憬的能力让其他的团友们信心倍增，所以当他们距离美杜莎的领地越来越近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犹豫是否要继续前进。
但是林憬却停下了脚步。
“听着，美杜莎确实不好对付。杀进去容易，但是我们整个团队要顺利出来却不容易。”林憬转过身来看向陈予他们仨，“而且‘大逃杀’的本质是锻炼作战技巧，你们也不想凭捡漏修满这门课的学分吧？”
赵晴宇对林憬完全折服了，他知道林憬绝对有三年级八强的水平，跟着他是难得的学习，于是沉下心来说：“你就把你的打算告诉我们吧，我们照做。”
林憬蹲了下来，其他人不说二话围了上来。
“我会冲在前面，庄令翊和陈予跟在我的身后，我们会冲出一道口子来。但是，赵晴宇你只需要在外围利用高能粒子炮为我们扫清头顶的障碍。而高永河你就戒备在赵晴宇的身边，因为美杜莎的虫群很可能会来攻击你们俩。”
“明白。”
“收到。”
林憬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平日里显得单纯稚气的侧脸，现在却透露出几分让人深信不疑的气场。
其他团友们自然而然地将他当成了主心骨，对他的部署和计划深信不疑。
他接着说：“好，现在讲讲我们三个。以我的能力，是做不到一出手就干掉一片美杜莎的地步。如果我吸收它们的能量，必然也会有漏网之鱼，你们俩要不惜一切代价把我捕捉不到的干掉。美杜莎是擅长团战的虫族。”
林憬看向庄令翊和陈予，确定他们俩把自己的话听进心里了。
“嗯。”陈予皱着眉头点了点头。
庄令翊承诺道：“你只管向前冲，我不会拖你后腿。”
“根据我的经验，美杜莎的雄虫会首先攻击我们，但它们的omega会在不远处策应。如果雄虫难对付，就对雌虫下手，它们一定会顾此失彼。”
这些还是在荒星上周凛霜教他的作战经验。
“还有，美杜莎的这些脑袋会连接在一起，在空中形成捕捉网，一旦被它们捕获了，要挣脱可不容易。”
当初盛燎云就是空降在美杜莎的虫群里，他也是利用瞬移的能力才逃脱了捕捉网。
“记住了。”庄令翊点了点头。
陈予想到美杜莎的那些脑袋，还是亚历山大。
林憬看向赵晴宇：“你是我们在空中的眼线，这只眼睛可不能瞎。”
赵晴宇点头：“放心，我高能粒子枪的射击科目有拿到A等。”
“行，这一波收割到的积分如果够高，你们三个就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苟到大逃杀结束。”林憬开口道。
“……谢了。”陈予开口道。
“不论积分能不能收到，都谢谢你了。”
“你也小心，千万别被三年级的给毙掉了。”
林憬乐了：“想什么呢？是你们小心别被三年级的给抓了。”
林憬呼出一口气，他们前方三百米就是一处低洼地势，美杜莎们正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它们的脑袋柔软地盘桓在身体上，看上去就像一直一直蜷缩起来的章鱼。
上一次，是周凛霜冲在前面，没想到自己也有一骑当先的时候。

第97章 神蠱
圆形的高能粒子枪飞了起来，来到了美杜莎的上空。
它属于无声武器，引擎的声音比风还小，但是投注在地面上的影子还是吸引了美杜莎的注意。一只一只的小脑袋像是蛇一样立了起来，感知到空中飞过的东西属于无机物，这些脑袋又慢悠悠地垂了回去。
“数量太多了……”赵晴宇下意识瞥向林憬。
他以为林憬会皱起眉头或者紧张。但林憬的表情却很沉静。
仿佛这样的场面他历经千百次了。
这样的沉静也感染了其他的人，就连最紧张的陈予也发现自己的心中充满期待。
——到底林憬会带着他们干到什么地步呢？
林憬密切注意了一下小红点的位置，距离他们还比较远，虽然不知道这个三年级生是谁，林憬并不打算和对方正面硬刚，还是要速战速决穿过这片区域。
万一……来的就是夜瞬星或者顾墨镕呢？
他们想全身而退就难了。
全息影像前的教官们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
谢恩南抱着胳膊，皱起了眉头：“这群美杜莎数量是三百二十头，他们想要横穿过去，就至少要杀掉一半，才能让美杜莎知难而退。”
岑松岩摸了摸下巴，“看不出来逃课双人王还挺生猛的。这是想要一口气把积分给吃满了啊。话说，守在这附近的三年级生是谁？”
“哟……还是有点水平的呢。”另一位教官瞥了一眼，“在他们突围之前应该就能赶到了。”
“来来来，拉个小群，支持逃课双人王的和支持三年级的买定离手啦！”
群里的人数很快就超过了十人，大家积极响应，相信林憬那组会赢的有五个，觉得三年级生会过来把他们都抓了的有五个。
“这样不成了五五分？”岑松岩看向安静的沈沁流，“喂，那边的中校，你押你儿子，还是押三年级的？”
沈沁流捏了捏眉心，“那不是我儿子。”
“哈哈哈，多了个便宜崽儿，他怕欧阳叠云甩掉他！”
此时的林憬，并没有盲目地冲下去。
他闭上了眼睛，内源启动，能量线延伸而出，悄无声息地渗透进那些毫无危机意识的美杜莎的体内。
林憬隐隐感觉到自己的贪婪，而他的能量网络延伸出了一大片，就在收起的瞬间，美杜莎们骤然惊醒，像是烧开的热水，挣扎了起来。
通过空中的高能粒子枪看到这一幕的赵晴宇完全惊呆了。
他没有想到林憬的捕猎网能够这么广。
美杜莎先是成群地向着四面八方涌去，想要逃离被捕食的范围，但是它们的生物壁垒已经被攻陷，能量源源不断地涌向林憬。
不够，还是不够。
它们的这点能量比起太空乌贼的能量简直杯水车薪，源源不断的能量潮水一般涌向林憬。
庄令翊看着不断聚拢的金色浪潮，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惊讶。
能量吸收的越多，林憬的网张开得越大。
很快这几十头的美杜莎失去了战斗能力，林憬的神情一凛，一跃而起，冲了下去。
没有被捕获的美杜莎们涌了过来，这几十头同伴的死并没有震慑到它们，相反让它们体会到了深深的威胁，凶狠地要将林憬大卸八块。
林憬在腾空的时候，取出了别在腿上的粒子刃，他的精神无比集中，信息素的的阅读让他完全辨识了它们的攻击，还没落地，他就在半空中斩杀了五、六头美杜莎。
那种熟练与精准的技巧，没有任何犹豫的手起刀落，让跟在他身后的庄令翊完全惊讶。
他们形成三角队形，庄令翊挥舞起光鞭，将冲上来的美杜莎都掀翻。
陈予挥舞着粒子矛，勉强跟上队形。
林憬越冲越快，短短的两三分钟，他们这组的积分在疯狂地上涨，已经上升到了积分榜的首位了。
而那群美杜莎已经不再冲向他们了。
“难道要放弃了？”庄令翊一边喘气，一边表达自己的怀疑。
“不，它们想要在前方集结，以群体的力量干掉我们。”林憬的眼睛里泛着淡淡的金色流光，他读取了大量的美杜莎信息素，预判了它们的攻击战略。
“怎么办？”庄令翊问。
“赵晴宇，到了你的高能粒子枪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等着呢！”赵晴宇的声音从通信器里传来。
“看到我正前方的那几头最壮实的美杜莎了吗？”
“看到了。”
“炸掉它们，绝对不能让它们联合在一起。”
“收到！”
高能粒子枪迅速移动到了虫群的上方，锁定目标之后开始攻击。
林憬指向右侧，“那些omega正在撤退，也是美杜莎的alpha们保护的重点。”
“明白，我去突袭它们的‘家属’。老婆都没了，看它们慌不慌。”庄令翊露出一抹坏笑。
他扬鞭而去，林憬为他牵制了其他阻挠的美杜莎，一转眼，他便对着那群omega美杜莎大开杀戒。
这下可把即将结网的美杜莎给吓坏了，它们争先恐后地前去支援，原本即将形成的攻击网就这样完全垮掉了。
教官们看到了都不得不说一声“好”。
“岑松岩，你教的不错啊？你的学生虽然逃课了，但实战的战略都掌握得棒棒的呢！”段秦瞥向岑松岩。
岑松岩的脸色有点难看，这几个小鬼还真有点本事，但他还是死鸭子嘴硬，“等到三年级生过来抓他们了，他们还能活下去，你再叫好吧。”
一旦美杜莎溃不成军，林憬就再度开启了吸收源质能量的模式。
无数道金色的细线从美杜莎的体内被拖拽而出，越来越密集，最终流入林憬的体内。
林憬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旁边看呆的陈予说：“别愣着，你正好可以和庄令翊一起前后包夹那群美杜莎。剩下的已经很弱了。”
“哦……我这就去……”
如果不是现场看到，陈予真的难以想象同龄人里竟然有这么厉害的存在。
兵不血刃，就让上百头的美杜莎匍匐在自己的脚下。
这场战斗很快就变成他们小组单方面的碾压。
林憬注意到了屏幕上有小红点正在快速接近中，很明显是附近的三年级生发现有小组的积分增长得太快，而自己防守的美杜莎区域异动频繁，所以找过来了。
“庄令翊！陈予！不要恋战！三年级的来了！”
林憬一声提醒，那两人也不再追击剩下的美杜莎了，而是紧急回到了林憬的身边。
“陈予，你已经赚到了不少的积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苟到大逃杀结束。所以你们仨赶紧走。”林憬用很认真的语气说。
“不行！要走一起走，我们靠你在赚到了这么多的积分，怎么能……”
“傻子，三年级的来抓我，又不是来杀我。我们要利用规则取胜。”
庄令翊也点头道：“我和林憬都有分化能力，你们仨什么都没有，留下来给三年级的送人头吗？”
林憬笑了一下，这一回庄令翊终于承认自己也有分化能力了。
“别磨磨蹭蹭的。到时候被三年级的一锅端了，就啥也没有了。”庄令翊扬了扬下巴，“我和林憬留下来挑战极限就行了。赢了，咱们创造历史。输了，你们仨苟好了，我们组绝对还是第一。”
陈予一咬牙，点了点头，这才转身走了。
屏幕上的红点越来越近。
庄令翊扯起了嘴角，笑容有点拽，“猜猜来的是不是你的哪位关注者？顾墨镕，还是夜瞬星？又或者是担心你的周凛霜找过来了？”
“你希望是谁？”林憬反问，“比如教过你还对你留了一手的霍澜学长？”
“啊哈，话说我们俩有没有什么战略战术之类的？”
庄令翊担心万一来的真的是年级前四。
林憬看向对方，用很认真的语气说：“当我‘进入’你的时候，不要拒绝我。”
庄令翊被噎了一下，从耳朵到脸颊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
“你在瞎说什么鬼啊？我们正在演练，你扯什么……”
“我是说内源。”林憬的目光沉敛。
庄令翊仿佛从林憬的身上看到了一向从容淡泊的周凛霜。
——这两人是待太久了，越来越像了吗。
那个三年级生在距离他们二十多米远的地方放缓了速度，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林憬眯着眼睛，看了几秒之后，呼出一口气来。
不是顾墨镕，也不是夜瞬星。
庄令翊却发出了“啧”的一声。
“谁啊？”林憬问。
对方戴着面罩又逆着光，林憬分辨不出来。
“霍澜。”庄令翊说。
林憬眨了眨眼睛，“那不正好。他教你一半，还留一半，你不是早就想教训他了吗？”
“他的能力有点麻烦……”
庄令翊的话音刚落，林憬忽然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灌了水泥一样，双腿支撑不住重量，轰然跪了下去。
“草……怎么回事……”
不仅是双腿，就连颈部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让林憬抬不起头来。
“这是霍澜的分化能力——引力增强。”庄令翊回答。
林憬的眼皮子都快抬不起来了，“什么鬼？这不符合力学定律吧？”
“这是作用于你神经感官的能力。其实客观世界里，引力也好，质量也好没有任何的变化，但是你的大脑对于引力的感知，会是之前的好几倍。”
庄令翊目光冰冷地看着对方，但是他却没有倒下。
“嘿，你的能力是什么？”林憬问。
“你不是说要‘进入’吗？进来看看，不就知道了？”庄令翊笑了笑。
而此时，霍澜已经来到了他们的面前，他打开了面罩，那是一张非常俊美的alpha的脸，丹凤眼、高鼻梁，棱角分明的下颌，带着属于alpha的倨傲。
“是你们自己认输，还是要我动手？”霍澜的唇角弯起一抹锐利的笑。
庄令翊耸了耸肩膀，“还是要垂死挣扎一下的。毕竟教官在看，死的太窝囊了会被点名的。”
林憬只觉得身体越来越沉，骨头都要承受不住了自身的重量，他觉得自己沉得都能陷入沙子里，但他的手心还能感觉到坚实的地面。
所以正如庄令翊所说，一切都是自己的感觉。
霍澜闭上眼睛点了点头，“那好吧。你们的积分，我收下了。”
“诶，你要收就收我的。林憬你最好别碰，你要是抢了夜瞬星的猎物，他会来找你拼命。”
庄令翊看似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霍澜聊天，其实是在给林憬时间适应，如果有什么大招，就趁着现在赶紧放出来。
他可不认为，能和跃行者较量的林憬会这么简单地趴下。
一股无形的力量贴上了庄令翊，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就像是齿轮的齿缝彼此交接契合，庄令翊能感觉到对方正在连接自己。
身体本能要将这股力量排斥出去，但是庄令翊想起了林憬的提示，他尽量压抑下反抗欲，甚至释放出自己的源质能量去引导对方，逐渐合二为一。
世界在庄令翊的眼中逐渐变化，他看向广阔的沙漠，眼中是细小沙尘即将随风扬起的运动轨迹，就连天空中的流云即将运动的方向也被展现了出来。
这就是林憬的能力吗？
……仿佛世界为他放缓了运转的速度。
而眼前的霍澜……他会侧过脸轻哼一声，然后说：“你是在拖延时间吗？等盛燎云或者周凛霜来救你们？”
庄令翊的眼睛睁大，他一直不明白，林憬所谓的“秩序”是什么意思。
也许这个“秩序”有着比庄令翊更广博的内容——包括事物即将发展的方向，林憬竟然让他也参与到了对“秩序”的解读里。
这是庄令翊从未有过的体会，他转动自己的脖子，看向林憬的方向。
林憬低着头，闷声道：“解决掉他……别让老子一直跪着啊！”
庄令翊握紧了手里的鞭子，朝着霍澜的方向冲了过去。
霍澜神色冷淡地向后弯折，光鞭从他的鼻尖上方掠过，他单身撑地，抬腿就要踹断庄令翊的胳膊。
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庄令翊竟然侧身避开，另一只手扣着粒子刃，狠狠扎向他的侧腰。
神经一紧，霍澜还是凭借强大的反应力，惊险地避开了庄令翊的袭击。
他眯着眼睛看着庄令翊，“你进步了。看来盛燎云教你教的很用心。”
“还行吧。”庄令翊活动了一下肩膀，“他不藏私。”
霍澜很淡地笑了一下，“我对自己的omega也不藏私。”
他仿佛是在暗示庄令翊要不要接受自己的追求，但真正的意思却是——你不是我的omega，所以我不会对你掏心掏肺。
庄令翊猛地冲到了他的面前，手中的粒子刃眼看着就要戳穿霍澜的眼睛，霍澜却一手攻击庄令翊的手肘，另一手攻击他的手腕，一旦成功，庄令翊的这只手就废了！
但下一刻，庄令翊就低身迅速扫过霍澜的下盘，狠狠踹在了他的右脚脚踝上。
“唔……”
即便有外骨骼的保护，疼痛还是从脚踝沿着腿骨一路蔓延到大脑。
霍澜的目光冷了下来，直接顺势肘击庄令翊的肩膀。
但是事情的发展再次超出了他的预料，庄令翊再次提前得知他的动作，单手挡在了肩膀上，顺带将他掀翻了！
后脑勺着地的时候，霍澜看着那双冰冷果决的眼睛，还在想着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的能力对你没有用？”霍澜的眼底浮现出一丝不解。
“是啊，没有用呢。”庄令翊笑了一下，抬手摘掉了霍澜胸口上的感应器，霍澜立刻离线，在实战系统里，显示他被庄令翊给干掉了。
庄令翊站了起来，瞥向林憬的方向，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盘坐在了原处，还打开了面罩，正在喝着营养液。
“你摆脱霍澜的能力了？”
林憬笑了笑，“你都提醒我了，他是让我‘感觉’到引力增强，又不是真的引力增强……我发现，当我不去在意物质的重量时，他的能力对我就没有用处了。”
然后重新建立生物屏障，将霍澜的能力碾出去。
霍澜躺在原地，懊恼地看向庄令翊，“你之前的格斗能力没有这么强。盛燎云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让你提升的这么快。”
庄令翊在林憬的身边坐下，单手环绕上林憬的肩膀，两人露出如出一辙的嚣张笑容，异口同声道：“因为学长你对付的是两个人啊。”
霍澜还是一脸疑惑，叹了口气：“我怕是第一个被干掉的三年级生。”
正如他所料，教官们的群里一片鬼哭狼嚎。
段秦惊讶得呛了瓜子壳：[霍澜竟然输给了庄令翊？确定这俩不是在谈恋爱？]
叶照影捶着胸膛：[霍澜啊霍澜！我教了他三年的格斗，喂到狗肚子里去啦！]
谢恩南：[这算什么？以下克上吗？]
攒局的岑松岩也是一脸痛苦，“看来我奚落逃课二人组的愿望落空了啊。”
一阵风沙吹过，林憬忘记把面罩放下来，平白吃了一嘴巴沙，只能拿营养液漱口，看得庄令翊脑门直抽抽。
“你可真够败家的。”
“还好，岑教官买的。”
林憬的话音落下，支援他营养液的岑松岩打了三个大喷嚏。
霍澜大概是面子、里子都丢没了，一点没有起来的意思，用胳膊挡住脸说：“你们还不快点跑。我这边‘阵亡’。所有三年级生都会收到消息。就算是为了三年级的面子，接下来追杀你们的人都不会少。”
林憬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多谢提醒。”
“那我们走了，您继续躺着。”
“需不需要给您盖床被子？”林憬欠嗖嗖地问。
“滚吧——再不滚等夜瞬星来了，你就该哭了。”
庄令翊拍了拍林憬的肩膀，两人没有了慢慢走的心情，开启了狂奔模式。
“猜猜看，过多久那位放话要抓你的夜瞬星会到你我面前？”庄令翊上气不接下气地问。
林憬瞥了一眼系统里显示的红点，“别跑了，没有三年级生追来。夜瞬星也许蹲在哪里躲太阳吧……”
庄令翊停了下来，撑着膝盖喘气，“其实……我俩联手，说不定能硬刚一次夜瞬星。”
“哈，有意思，信息素之盾PK信息素阻截？”
庄令翊露出嫌恶的表情，“你真的是个起名废物，我那么高端的能力，被你说得好像路人甲。”
林憬呼出一口气来，他觉得周围太安静了。
这样的安静，让人觉得隐隐不安。
极乐鸟的巢穴非常大，就像沙漠中凹陷的堡垒，几十只长着彩色磷羽的聚集在巢穴的中央，清一色缩着脑袋，像是在畏惧着什么。
而巢穴的边缘，有两个穿着外骨骼的三年级生，悬着长腿，一个百无聊赖地在通信器里看战术全息讲解，一个闭着眼睛半仰着头，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感受烈日的暴晒。
忽然，他们的通信系统里传来置顶消息。
盛燎云一拍大腿，高声道：“卧槽？霍澜竟然被干掉了？等等，霍澜的位置是在美杜莎领地的边缘……最有可能遇上的就是林憬他们的小队了！太好了，这些日子的特训总算有结果了！”
周凛霜睁开了眼睛，点开了全息影像，然后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大对劲。”
“不对劲？有什么不对劲？林憬的能力你难道不清楚吗？”盛燎云问。
“霍澜被干掉，夜瞬星肯定能猜到那是林憬干的。可到现在为止，他都没有赶去截杀，而是留在金线虫的区域里。”周凛霜开口道。
“是啊，按道理……金线虫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他这是不打算抓林憬了吗？”
周凛霜转过身站了起来，“你在这里守着，我去他们来的路上看看能不能提前和他们汇合。”
“你别瞎担心了。还是在这儿等着吧，万一和他们错过了呢？”
就在这个时候，通信系统有发布警报信息，三年级生孟青云的名字出现红色，显示身体指征消失。
身体指征包括脉搏、心率、呼吸等。
“搞……什么鬼？”盛燎云隐隐觉得不大对劲，“他是外骨骼的传输出了问题吗？还是教官们又玩出新花样了？”
紧接着，警报声再度响起，显示所有定位及感应系统失效，全部人员显示下线。
“全部下线？那就是卫星出现问题了？”盛燎云抬头看向天空。
这颗人造星球常年用于实战演习，被三颗人造卫星覆盖，如果说集体失去信号，那就意味着三颗人造卫星都失去功能了，这样的事情发生的几率几乎为零。
也就是说，有人用某种手段，屏蔽了卫星信号。
盛燎云看向周凛霜，“这难道是实战里的隐藏科目？要我们在失去卫星指引的情况下完成大逃杀？”
“不可能。”周凛霜的表情冷得厉害，“失去信号，意味着学员在遭遇虫族袭击陷入危险的时候，虫族也不会自爆。”
盛燎云抓了抓脑袋：“是啊，这样的演习对于三年级生来说可以，但对于一年级的菜鸟来说……太危险了。”
烈日依旧，黄沙随风洋洋洒洒地飘荡，一切和平常没有两样，盛燎云的心中却涌起莫名的不安。
“我们来复盘一下信号消失之前，三年级生的位置。”
周凛霜在沙粒上画出了这个星球的平面图，两人根据记忆标注出孟青云最后的信号在C级虫族树妖的领地。
“孟青云要是能被树妖干掉，教官都会拧掉他的脑袋。”盛燎云对孟青云的“掉线”难以理解。
“金线虫的领地就在树妖附近，你别忘了，夜瞬星在金线虫的领地里足足逗留了半个多小时了。直到整个系统下线之前，他都没有离开。”周凛霜给了对方一个眼神。
不详的预感涌上盛燎云的心头。
“树妖和金线虫的领地距离非常近，如果两种虫族想要进化的话，甚至可能交融。孟青云先放一边，夜瞬星的实力我们是知道的，哪怕遇上A级虫族，他也有脱身的能力啊。”盛燎云不解地说。
现在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教官作妖，要么出事了。理智上来说，前者的可能性更大。
“我去找林憬，你在这里等着。”周凛霜开口道。
盛燎云点头道：“行，如果他们和你错过了，我就发信号弹。”
此时，正全速赶往极乐鸟巢穴的林憬和庄令翊在系统掉线的瞬间，齐齐停下了脚步。
“怎么回事？全都掉线了？”林憬摆弄了一下系统，“岑教官又唬人了？说没有隐藏副本，结果副本哗哗掉？”
庄令翊摇了摇头，“应该不是。系统掉线之前我看到有人员阵亡警报，而且还是三年级生。”
“人员阵亡？”林憬心头一凉，在系统里寻找着之前的记录，看到“孟青云”这个名字，呼出一口气来。
庄令翊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想也知道不可能是你的周凛霜，以他的能耐，可以吃掉三分之一个人造星球的虫族。”
“所以是出事了。”林憬的眉头皱了起来，“不然在某个三年级生阵亡的情况下，教官会第一时间寻找孟青云的下落，不可能在这个时候主动关闭卫星定位，而且还会造成所有学员的不安。现在所有的学员都会着急赶回基站。如果是那样的话……”
“那么有三分之一的人会通过孟青云所在的树妖区域。”庄令翊的眉头皱得死紧，”这恐怕是个陷阱。”
“只能寄希望于联盟赶紧恢复卫星功能。”林憬看向庄令翊，“我还是打算去极乐鸟的巢穴，盛燎云和周凛霜等不到我不会撤离。”
“我当然得跟着你走。现在连卫星定位都没有了，我可不认为你能凭自己走到目的地。”庄令翊再度甩了个白眼给他。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有人正快速奔跑而来。
“霍澜？”庄令翊眯着眼睛看着对方。
霍澜伸长了手，似乎要对他们说什么。
他们没有霍澜的通信频道，只知道霍澜的样子很着急。
紧接着，霍澜一个踉跄摔倒在了地上，好几秒过去了，都没有爬起来。
“咋的？他外骨骼没电了？”林憬抓了抓后脑勺，“还是被你搞坏了？”
“搞你个头啊！他出事了！”
庄令翊把腿跑向霍澜的方向，林憬赶紧跟了上去。
庄令翊来到霍澜的身边，一把将他翻转过来，“嘿！霍澜你怎么了？”
只看见霍澜紧紧抓着庄令翊，瞳孔一直在震动，口型说的却是：“别管我！快跑！”
庄令翊愣住了，明明是霍澜追上来的，却叫他们别管他？
这算是怎么回事？
“唔……唔……”霍澜的表情越来越不对劲，他一把推开了庄令翊，扣住了自己的脖子。
“霍澜！”庄令翊去扶对方，“你的医疗机呢？你是不是受伤了？我给你上医疗机！”
庄令翊把对方背在背上的医疗机拿了下来，惊讶地发现医疗机电路损毁！
它的外观明明是完整的，电路是怎么损坏的？
“庄令翊！放下！”林憬忽然朝着庄令翊甩出了光鞭，将他手里的医疗机一劈为二。
医疗机落地的瞬间，从电路里爬出十几只米粒大小的小虫子，就是它们毁坏了医疗机。
庄令翊的神情一震，抬起脚开始疯狂地踩。
“那些是什么？”林憬在荒星上从没有见过，庄令翊的表情让林憬确定这种虫子很危险。
“这是B级的虫族——神蠱！它们是进化种，随着控制的宿主级别越高，它们甚至可以达到A级！它们大多寄生在S级虫母的身上，获取营养，长大之后就离开虫母的身体！”

第98章 拯救霍澜
林憬的头皮一阵发麻，按道理人造星球上是不会有超过C级以上的虫族存在的。
神蠱是哪里来的？
林憬看向霍澜，对方倒在沙地里，扭动挣扎，嘴巴张的很大，眼珠子都要爆出来，脸上都是汗水，已经看不出当初俊美alpha的样子了。
他的口型依旧是“快走”。
“神蠱是不是进入了你的身体？”林憬高声问。
霍澜只能眨了眨眼睛，向林憬确认。
“完了……”庄令翊看着霍澜，露出了绝望的表情，“一旦被寄生……医疗机都救不了他……”
因为医疗机可以处理伤口，也可以清理异物，但是无法剔除已经和身体融合在一起的寄生虫。
霍澜的目光艰难地转向庄令翊，他连口型都无法控制了，牙关颤抖，只是一开一合。
庄令翊呼出一口气，从腿边取出了粒子刃，他咬紧了牙关，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唇都被他咬出血来。
霍澜露出了欣慰的神情，闭上了眼睛。
庄令翊半跪在霍澜的身边，眼睛红得像是要流出血来，眼泪满溢而出。
他扬高了手臂，就在粒子刃即将刺中霍澜的时候，林憬冲了过来，一把扣住了庄令翊的手腕。
“你他么干什么呢？他只是被寄生了，别那么着急给他发盒饭啊？”
林憬觉得还没到放弃治疗的时候。
庄令翊的身型一顿，红着眼朝着林憬喊出来：“因为他很痛苦——神蠱第一步控制的就是他的腺体，然后是他的内源，接着是他的大脑！他的呼吸、心跳、脉搏还有一切思考都会被神蠱占据！他越是挣扎就越痛苦！”
“对，他失去了破壁吸收虫族内源的能力，但我有！你急什么！”林憬朝着他吼了出来。
庄令翊摇了摇头：“神蠱已经占据了他的腺体和中枢神经，就算你吸干了神蠱的内源，让它们无法继续操控霍澜的身体，但是被寄生的部分也已经不再属于霍澜了。这个过程……是不可逆的！”
林憬推开了庄令翊，“那就让神蠱成为霍澜的一部分。”
庄令翊直愣愣地看着林憬，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我以为……我以为你说的‘重建秩序’只是……类似给沙子之类没有生命的东西重新塑造形状……但其实，有生命的你也可以？”
“别高兴的太早，我也没有试过，并不知道行不行。”林憬深吸了一口气。
只是，内源都能重塑的话，那么被神蠱破坏的身体组织，是不是也有机会重塑呢？
“但只要有机会，都值得试一试。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庄令翊问。
“帮我控制住霍澜，神蠱感知到威胁，一定会借助霍澜来反抗。”林憬看向庄令翊，“还有，仔细戒备，不要给神蠱寄生我们的机会。”
“收到。”庄令翊取出了绳索，将霍澜捆了起来。
霍澜睁大了眼睛看着他，目光里满是绝望的质问，仿佛在说：为什么不让我解脱。
庄令翊没有把对方的面罩打开，因为他隐隐看到了有黑色的小虫子在他的喉咙里游走，一旦打开面罩，这些家伙蜂拥而出，他和林憬就危险了。
“霍澜，既然死都不怕了，我们再拼一次。”庄令翊看着霍澜的眼睛，认真地说。
求生欲是人类的本能，无论霍澜接受的训练怎么告诉他一旦被寄生就是终结，只要有希望在，谁都想要试一试能不能活下去。
林憬闭上了眼睛，全身心地专注了起来。
神蠱的个头非常小，但身为B级虫族，它们的内源却很强大，有着非常明显的特质。
当林憬将自己的能量渗透进入霍澜的体内，定位它们的存在。
“我找到了对霍澜产生控制力的神蠱一共十二只，其中有三只在大脑的中枢神经，三只在脊椎神经，三只在心脏，还有三只已经侵占了他的腺体。我确实可以将它们的源质能量吸收掉，但我觉得……”林憬的眉头紧紧蹙起。
“你觉得它们能够统一行动，以群体的力量将一个优质alpha控制住，不可能各自为政，它们一定有自己的虫母。”庄令翊立刻就抓住了林憬的重点。
“对。而且这只虫母必然没有待在霍澜要紧的部分。只是除去中枢神经等地方，其他地方的神蠱多达一百多只……如果要找到虫母在哪里，我得同时阅读这一百多只虫子的信息素……”林憬呼出一口气来，“这太难了，我不认为自己能做到。我们需要帮手，一个可以破壁吸收源质能量的帮手。”林憬开口道。
庄令翊用力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懊丧地问：“我如果现在就开始学呢？”
“就算你学会了，同时控制着一百多只虫子……”
庄令翊一咬牙：“那我背着他去极乐鸟的巢穴。方向我还记得，盛燎云和周凛霜没等到你一定不会走！你先负责牵制这一百多只虫子？”
“也只能这样了……”
林憬现在庆幸他们横穿美杜莎领地的时候，自己的内源吃的够饱，否则还真不够实力牵制住那一百多只小虫子。
庄令翊将霍澜背上了肩膀，林憬跟在他们的身边。
霍澜能感觉到那些逼迫自己的虫子被克制住了行动，他能稍稍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呼吸和思考。
他是强大的alpha，高傲是血脉给予他的特权，按道理应该由他来保护低年级的学弟，站在高处为他们指点迷津，却没料到在他陷入绝望的时候，是打败了他的一年级生们没有放弃他。
面罩里落下一道水痕。
还好庄令翊背着他看不见，而林憬又因为全神贯注地控制着一百多只神蠱而精神紧绷，没有人注意到他的脆弱时刻。
林憬的内源正在一点一点被消耗掉，毕竟神蠱达到了B级，而那一群美杜莎也就C级，每多控制一秒钟，内源的消耗都极大。
而且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林憬的内源就要空了。
“系统还没有维修好吗？在这样的失联状态下，肯定还有不少一年级生以为这是演习项目呢。”林憬蔫蔫地说。
烈日当头，温控系统持续运转，而他们的外骨骼也正在掉电。
“看样子系统是被神蠱给毁掉了。过去的几十年里，都没有在人造星球上发现神蠱，这一定是被人带来的。”
“也就是说，在‘大逃杀’开始之前，我们之中已经有人被寄生了？神蠱的繁殖速度很快吗？”林憬问。
庄令翊叹了口气：“只要得到合适的养分，繁殖速度超出你的想象……我在想，最初被感染的那个是不是孟青云？毕竟他是第一个失去生命指征的三年级生。他的身体就是初代宿主，当营养被耗尽，神蠱就离开了他的身体去寻找新的养分。”
林憬呼出一口气来：“小红花……我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
庄令翊依旧背着霍澜吭哧吭哧向前走，“小红花是什么鬼？坏消息可别是你发现自己也被寄生了……”
哗啦一声，林憬摔趴在了沙子里，有气无力地说：“叫你小玫瑰怕被你揍……所以改成小红花……”
庄令翊停了下来，转身看着趴在地上的林憬，他实在腾不出手，只能用脚尖轻轻碰了碰林憬的肩膀，“喂……你别吓我……我背不动两个人……”
“坏消息是……我的内源空了……”
失去牵制的神蠱在霍澜的身体里活跃了起来，他失去了对身体的操控，对庄令翊进行锁喉攻击。
庄令翊的反应速度极快，一个过肩摔将霍澜摔趴在了沙子里，眼见着霍澜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肢体扭曲地站了起来，动作迅猛地冲了过来。
霍澜的格斗能力是非常强大的，庄令翊上一次能赢他依赖于林憬分享的“预测”，这一次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霍澜的胳膊绕过他的后背，将他整个人翻转过来脑袋朝下砸进去。
庄令翊的求生欲爆棚，双手撑地才避免了脖子被砸断。
霍澜扔掉了庄令翊，来到了林憬的身边，他弯下腰，一把将林憬扛了起来。
“喂，你想干什么！霍澜！”
庄令翊不顾一切蹿了起来，拔出了粒子刃朝着霍澜的后颈砍去。
他想救霍澜是认真的，但在现在的情况下，他已经冒不起连林憬都被神蠱控制的风险了。
只是他的粒子刃还没有碰到霍澜，对方以极为扭曲的姿态向后狠狠一踹，把庄令翊给踹飞了出去，在沙地上砸出一个很深的坑。
“林憬——你他妈的一点力气都没了吗？”
林憬并不是没有力气，而是在思考。
按道理霍澜体内的神蠱应该会爬出来侵蚀他，但为什么神蠱没有这么做，而是利用霍澜把他带走。
神蠱要把他带去哪里？
也许是神蠱真正的虫母。
林憬开始思考和谋划，要不要将计就计。这一路上也许还能遇到其他的虫族，自己可以再充实内源，等到霍澜把他带到真正的虫母面前，B级的虫母……也许可以搏一把，将它干掉，然后救霍澜一命。
庄令翊还在后面追，霍澜却精神百倍地狂奔了起来，一边跑，一边有神蠱从他的嘴里爬出来，他单手抬起了自己的面罩，那些虫子沿着他的脸爬出了外骨骼，爬进沙子里，朝着庄令翊的方向而去。
庄令翊跑了一半，意识到有虫子从沙子里攀爬上了他的小腿，他不得不停下来奋力拍打。
“林憬——林憬——”
霍澜跑得太快了，就在林憬以为他就会以这样的速度冲到目的地的时候，霍澜忽然刹车了。
因为惯性，林憬的鼻子狠狠砸在了霍澜的背上。
“嘶……”林憬的泪花都要涌出来了，直觉告诉他，有什么挡在了霍澜的面前。
当然，这肯定不是上气不接下气追上来的庄令翊。
霍澜的外骨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像是沙粒一样扑扑簌簌落了下来。
能办到这件事的，只有一个人。
林憬兴奋地撑住霍澜的肩膀，挣扎着从他的肩头跌落了下来。
他一回头，就看见前方的沙丘上站着一个身影。
逆着灼烈的日光，对方的身型轮廓给人以彻骨的冰凉。
“周……周凛霜！周凛霜！”林憬一边跳着一边朝着对方挥手。
而刚才还站着的霍澜仿佛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忽然跪在了地上。
汗水又或者其他莫名其妙的液体顺着他的发丝、他的鼻尖还有下巴滴滴答答地流进沙子里。
他的肩膀颤抖得厉害，仿佛食物链底端的蝼蚁遇到了顶级猎捕者。
而干燥的空气里，隐隐漂浮着一股爆裂之后的余韵，那是一种乍似嚣张放肆却又暗含温柔的味道。
——那是周凛霜的信息素。
“咳咳……咳咳……”
霍澜开始干呕，黑色的血块被吐了出来。
而在这些血块里，还有不少蠕动着的虫卵。
“周凛霜！你来了！快点帮帮他！”
林憬正要去扶霍澜，空气中信息素的含量陡然着增加，碾压得他体内的虫子从鼻腔还有眼角爬了出来，紧接着就被分解成齑粉。
霍澜挣扎着推开了林憬，他似乎知道只要林憬靠近他，周凛霜的信息素威慑就会加重。
这种无声的警告让霍澜体内的神蠱方寸大乱，它们越是到处乱窜，霍澜就越是痛苦。
林憬被推得向后一个踉跄，跌坐在了地上。
霍澜的样子又狼狈又难看，周凛霜一步一步走到了他的面前，阴影正好挡住了太阳。
他垂下眼，淡淡地看着霍澜：“你太不小心了。”
周凛霜并不是在轻视霍澜，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半蹲在了林憬的面前，双手扣住林憬面罩的两端，左右转动了一下林憬的脖子，看着林憬的眼睛。
他们只是几个小时没有见面，不知道为什么林憬觉得有一个世纪之久。
他想抱一下周凛霜，但自己连块皮都没有擦破，就这样求安慰好像太没用了。
可下一秒，他的后脑勺就被扣住，如愿以偿地被周凛霜抱进了怀里。
“我很担心你。”周凛霜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们的通信频率并没有相连，只是隐隐透过面罩传来，林憬却觉得心里热融融的，像是有什么要流淌出来。
他也抱住了周凛霜，其实也算不上遭遇生命危险，可当他意识到周凛霜正在找寻他的时候，他反而莫名其妙委屈了起来。想要赖在对方的怀里，如果周凛霜真的能筑巢，林憬只想蜷缩进去，和这个世界分割开。
“你别担心我了！先想办法救霍澜吧！”林憬用力捶了捶周凛霜的后背。
周凛霜这才放开了林憬，目光淡漠地看着霍澜。
“我和他不是很熟。”
“……你有跟谁熟悉吗？”林憬无奈地反问。
“你还有盛燎云。”周凛霜抬起眼，瞥向远处沙丘上那个赶过来的小黑点，“那个勉强算脸熟。”
林憬眯起眼睛辨别了一下，那是赶过来的庄令翊。
不知道“小红花”听到周凛霜说他混了个眼熟，会不会很感动。
“也许我的想法有点圣母，但以后我们跟虫族战斗的机会会有很多。多一个朋友就多一分战力。而且如果盛燎云在这里的话……”
林憬仔细观察着周凛霜细微的表情变化，有时候说服周凛霜就像是说服小孩子，得把霍澜拉进周凛霜的保护范围里。
“嗯，盛燎云会让我们救他。你想我怎么办？”周凛霜问。
林憬深吸一口气，“首先，我需要你吸收神蠱的源质能量，让它们感觉到危机，逼迫它们主动离开霍澜的身体。”
“可以。”周凛霜面对面盘腿坐在了霍澜的面前。
霍澜就像受到了巨大的惊吓，拼了命地向后退缩。
周凛霜的双手撑在膝盖上，霍澜只向后退了不到两步就再也动弹不得。
无数细若游丝的源质能量从他身体的各个部分延伸而出，进入了周凛霜的内源。
霍澜就像被困在了茧里，再也动弹不得。
当神蠱的能量被吸空，它们就转而吸收霍澜的内源，但很快，连霍澜的能量也被周凛霜取走了。
霍澜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他维持不了坐着的姿势，转而倒在沙地里颤抖，肉眼可见有虫子在他的血管里穿行。
“周凛霜！你能不能分解掉他体内的神蠱！如果放任这些虫子在他体内乱钻，导致心脏破裂、其他内脏损坏，甚至破坏他的大脑，那就完了！”
林憬紧张了起来。
这时候庄令翊终于赶到了他们的面前，撑着膝盖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看见周凛霜的时候是即惊讶又庆幸，“你……你怎么来了……”
周凛霜闭着眼睛，他现在要分解的不是什么庞然大物，不是没有生命的物体，而是神蠱。
这些失去了源质能量的虫子，面对周凛霜几乎没有招架之力。
霍澜大脑里的神蠱刚被分解，他还没来及的夺回自己身体的控制权，就开始翻白眼，身体抖得让人心惊胆战。
“这是怎么了？”庄令翊被眼前的场面吓坏了。
林憬不说二话，冲上去将自己的手塞进霍澜的嘴里，外骨骼的金属让林憬的手指不至于被霍澜咬断。
“是癫痫！神蠱的活动在他的大脑里留下了创伤，虫子虽然被分解了，但是创伤没有愈合。”林憬深吸一口气，将背上的医疗机拿了下来，对准了霍澜的大脑。
医疗机的激光促进霍澜的脑损伤恢复，他的癫痫症状逐渐减轻。
林憬瞥了一眼周凛霜，对方的表情沉静无澜。
这场分解媲美最精细的外科手术，他要在霍澜的体内捕捉活着的、上百只的神蠱，限制它们的行动，并且一只一只将它们分解到身体可以自然吸收和代谢的地步。
当霍澜的心脏被清理干净，庄令翊拿出自己背上的医疗机，修复霍澜破损的心室。
接着是脊椎神经，他的一些神经线已经被神蠱代替，周凛霜一旦分解这些虫子，神经线就彻底断裂。
林憬看向周凛霜，周凛霜一脸不为所动的表情。
“借一下你的医疗机啦。”林憬用拳头捶了一下周凛霜的肩膀。
周凛霜一动不动，正举着医疗机给霍澜治疗心脏的庄令翊露出了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你这样子请alpha办事，人家是不会理你的。”
“你要怎么请？”林憬一脸茫然。
“撒娇啊，老铁。”庄令翊的白眼好像又要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了。
“周凛霜不吃撒娇那一套的。”
庄令翊叹了口气：“那么肤浅的撒娇我也不吃。你把我和你的通信频道打开，我说一句，你对你的凛霜学长说一句。”
林憬立刻打开了通信频道，庄令翊才说了一句话，明明听着挺正常的，林憬的耳朵却红了起来。
“凛霜，除了你我不想和别的alpha贴在一起……但是你不借医疗机的话，我就得……背着霍澜回基站了……”
草！
林憬觉得自己一定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了身，不然怎么能说出这番话来。
就连躺在地上的霍澜也像是被噎到了，咳嗽了起来。
“好好说话。”周凛霜从背上解下医疗机，扔给了林憬。
目光只瞥了林憬一眼，就又转过去了。
但哪怕只有一瞬，林憬也感觉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热度。
林憬惊讶地看向庄令翊：“原来真的有用啊？”
“废话。”庄令翊说。
“闭嘴。”周凛霜说。
终于，霍澜体内的神蠱被清理干净，但是他的内源完全空了，受过重创的身体也无法行动。
庄令翊拧开了营养液，给他灌下去。
他虚弱地睁开眼睛，看向林憬和周凛霜，用口型说了句：“谢谢。”
这一次能清晰地看到他的眼角有湿润的水痕。
无论是林憬耗空内源牵制神蠱，还是庄令翊冒着被寄生的风险背着他与周凛霜汇合，以及周凛霜的分解，任何一个环节出错了，不仅仅是霍澜丢掉性命，庄令翊和林憬都会有危险。
“你这人虽然本事一般般还特别高高在上，但是人不坏。”林憬懒洋洋靠在周凛霜的身上说。
毕竟霍澜被神蠱控制之后，用尽最后的力量叫林憬和庄令翊赶紧跑，甚至于他甘愿被庄令翊杀死也是不想自己成为伤害其他人的行尸走肉。
就这点来看，霍澜这人还不赖。
人不坏的霍澜冷不丁被营养液呛了个七荤八素。
“接下来该怎么办？”庄令翊看向周凛霜。
很明显，他们之中周凛霜的能力最强，也只有跟着他最有可能度过这场危机。
“先去和盛燎云会和，然后回去基站。”周凛霜回答。
庄令翊点了点头：“运气好，也许在路上就能碰到来救援的教官。”
“运气不好呢？”林憬眯着眼睛问。
“碰上利用神蠱来设计陷阱的幕后黑手。”庄令翊低头看了一眼满头汗津津的霍澜，“这家伙的目的应该是消灭三年级生。毕竟前十六强是虫族未来最大的敌人。趁着你们因为演习而放松警惕，让神蠱以你们为食量进化，想象一下如果有神蠱把周凛霜给吃掉了，那绝对要从B级向A级进化了。”
这分析……让人一阵毛骨悚然。
庄令翊很自觉地将霍澜背了起来。
林憬用胳膊肘撞了一下周凛霜，小声道：“神蠱可是B级的虫族，你吃了上百只的能量，分一点给我吧。我的内源现在空虚寂寞冷啊。”
周凛霜没说话，起身走在了前面。
“小气。”林憬跟在他的身后。
当他们翻越沙丘的时候，走在前面的周凛霜向林憬伸出了手。
林憬吭哧吭哧地迎上去，手被握住的瞬间，他感受到了周凛霜的力量，以及源源不断从指尖涌入，随着脉搏流入身体内的源质能量。
林憬一边感受着来自周凛霜的“投喂”，一边勾起了嘴角。
废物系统：[喂喂喂，是谁说要打败所有三年级生到周凛霜面前一边炫耀一边表白的？]
林憬：[拯救三年级生不是比打败他们更拉风吗？]
废物系统：[……你说的好有道理，简直是杰克苏本苏。]
直到翻过了整个沙丘，周凛霜也没有放手。
之前在美杜莎的领地大开杀戒都没有充满的内源，却因为周凛霜的输送而逐渐充实起来。
这是一种醇厚的、没有杂质的能量，林憬全身都变得暖融融的，原本疲乏的脚步也越来越有力量。
周凛霜到底吸收了多少虫族的源质？
林憬都快撑不下了，他还能力度不减的给他输送？
“不……不要了，已经装不下了。”林憬扭了扭手腕，但周凛霜没有松开他的手。
“不要什么？”周凛霜停了下来，回头看他，“什么装不下了？”
……林憬忽然意识到，他们的这段对话非常不和谐。
庄令翊叹了一口气，转过头来看着他们俩：“林憬，你到底有没有心？”
“哈？”
“你有力气和周凛霜打情骂俏，不如过来帮我背一下伤员啊？”庄令翊慢悠悠地问。
林憬还是有心的，既然周凛霜不肯放开他，那他就拽着周凛霜来到了庄令翊的面前。
“好兄弟讲义气！下面那座沙丘我来背！”
林憬瞥了周凛霜一眼，他本来以为周凛霜会伸手，没料到这家伙真完全事不关己。
林憬只能把霍澜背上了肩膀，吭哧吭哧朝着极乐鸟的巢穴走去。
一边走，林憬一边在心里嘀咕，周凛霜你没有心，活该一辈子单身！
终于，他们和盛燎云汇合了。
看到盛燎云的那一刻，林憬觉得找到了下一个苦力，霍澜就交给盛燎云来背吧。
论三年级生里谁最有同期爱，必然是盛燎云啊！
“你们总算来了！我还以为周凛霜跟你们错过了呢！”
盛燎云从极乐鸟巢穴的最高处跳了下来，飞奔到了林憬的面前，看着他背上昏睡中的霍澜，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在听完了霍澜的遭遇，特别是听到“神蠱”的时候，他整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盛燎云也认为他们必须尽快赶回基站，在外面逗留得越久，就越有可能成为神蠱的进化食粮。
“霍澜，霍澜你醒醒！”盛燎云拍了拍霍澜的脸。
霍澜艰难地抬起了眼皮，说了句：“能活着见到你……真幸运。”
“还有更幸运的。这群极乐鸟被我和周凛霜打怕了，本来是要留着给林憬的，现在看来你更需要。”盛燎云说。
“谢……谢谢……”
霍澜被盛燎云扶着来到了巢穴边，他闭上了眼睛，吸收极乐鸟的源质能量。
因为太过虚弱，他先摄取了巢穴中几颗极乐鸟虫卵的内源。
可怜那些极乐鸟想要保护自己的虫卵，但是却迫于盛燎云的信息素威慑，只能像鸵鸟一样低着头。
源质能量的补充，让霍澜的体力恢复。
他垂着腿，坐在巢穴边，单手撑着膝盖，脸上逐渐恢复血色。
林憬悄悄蹲在霍澜的身边，小心地保持着平衡观察霍澜。
只因为听说霍澜是三年级alpha里少有的美男子，在一年级生里人气也高，明显不是什么NPC角色，林憬想要把他看清楚。
这家伙生的好看是好看，帅也是真的帅，就是和盛燎云端正清纯的帅气完全两个风格，眼睛的形状一看就很招惹桃花。
林憬悄悄给他盖了个戳：海王脸。
霍澜虽然闭着眼睛，但是却知道林憬在看他。
“很感谢你救了我，还背了我……但你再看下去，我就第一次体会被视线戳成筛子的感觉了。”
林憬不解地说：“我的目光根本没有杀伤力啊。”
霍澜：“那么到底是谁在背后看我？”

第99章 请君入瓮（二更）
林憬这才回头，看到了周凛霜。
对方沉郁的目光，与烈日形成鲜明对比的冰冷气场，让林憬一个晃动差点就要栽下去。
旁边的霍澜眼明手快拎住了他的后领。
好险……好险……
偏偏霍澜还像是为了确定他的重量一样，悬空把林憬晃悠了两下。
周凛霜两三步走了过来，霍澜把林憬拎给了周凛霜，深吸一口气，用很认真的语气说：“我喜欢对我充满崇拜的、满足我虚荣心的omega。你这样的，不是我的菜。”
林憬开口道：“喔，你人真的不赖！这样自恋的大实话都能不加修饰地说出来！”
周凛霜敲了一下林憬的面罩，低声道：“走了。”
他们的下一步就是返回基地。
盛燎云和庄令翊都是方向感很强的人，两人共同担任团队的向导，走在最前面。
霍澜身体刚刚恢复，又失去了外骨骼，所以走在队伍的中间。
林憬跟在他的后面，周凛霜负责断后。
他们本来以为会一片荒漠走到尽头，却没料到前方出现了枯木的遗迹。
盛燎云和庄令翊都停下了脚步，盛燎云握拳做了一个“暂停前进”的手势。
“怎么了？”林憬问。
前方的两人很沉默，气氛不大好。
霍澜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接过盛燎云扔过来的营养液，喝了一口，“按照‘大逃杀’的地图，原本确实有一片接近风化的远古树林，但它位于地图的中心。按道理不会出现在我们面前。”
“所以…… 走错了方向？”
那这方向偏差的有点大，原本是要完全绕开这片远古树林，却直接走到了它的面前？
林憬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不这么认为。
这一路上，庄令翊的带路一直都没有失误。就算他会犯错，难道盛燎云也会犯下同样的错吗？
不只盛燎云，霍澜也不是第一次参加“大逃杀”，如果他们的方向错的这么离谱，霍澜难倒也一点感觉都没有？
周凛霜向前走来，与盛燎云并肩，“有什么让这片远古树林移动了。”
这个猜测，让所有人心头涌起一阵冰冷凉意。
移动一整片远古树林？
可不要开玩笑了。
“盛哥，这是你的‘瞬移’大招吗？”林憬问。
盛燎云呵呵了两声：“我要有这本事，已经当上教官了。”
林憬无奈地笑了一下：“那就是请君入瓮啊。”
这片远古树林恐怕是个陷阱，而且是一个巨大的、可以移动的陷阱。
庄令翊抬了抬下巴：“我们绕过去。”
“行，试试看。”盛燎云同意。
于是他们一行人开始绕行远古树林。
按照地图上的标识，绕过去应该不超过一个小时，但很明显他们走了快一个半小时了，这片远古树林却没依旧看不到边界。
“搞什么鬼……”霍澜没有外骨骼，一直经受着暴晒，他的体力损耗得最快。
盛燎云转过身来，“你先穿我的……”
霍澜摆了摆手，“别，你现在是我们团队的重要战力。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别再拖累你们了。”
林憬笑了一下：“哟，学长还挺自觉。”
霍澜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闭嘴吧，臭小鬼。我怀疑这就是树妖……但咱们教科书里的树妖长得可不是这样。”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外骨骼系统没有扫描出虫族的痕迹，而他们也没有谁感应到虫族的痕迹——除非树妖已经进化到了很高的等级，可以隐匿自身的生命痕迹了。
“孟青云就是在树妖的领地失去的生命指征。”盛燎云的表情变得非常不好看。
“呵。”周凛霜侧过脸去，不知道是在嘲笑他们目前的境况，还是在嘲笑虫族的手段。
与此同时，基地正在紧锣密鼓地排除卫星通信故障。
这样的事情，从人造星球建成以来都没有发生过。
“故障还没有排除吗？”
身为主裁判的沈沁流开口问。
“暂时还没有。问题不是信号方面的，而是硬件上的。我们的基站各种线路和微精电路都被损毁了。而且还留下了类似虫族的粘液，目前还在化验到底是哪一类的虫族造成的。”
沈沁流又问：“多少学员回来了？”
“一年级生回来了一半，三年级生十六人中有五人还在失联状态。”
“哪五个？”
“孟青云、夜瞬星、盛燎云、周凛霜还有霍澜。”
“孟青云最后的信号不是在树妖的领地吗？”沈沁流神色冰冷的看向对方，“按道理，救援队应该已经把他带回来了。”
“可是……救援队抵达目标地点的时候，那里除了荒漠，什么都没有。”
沈沁流的眉头皱了起来，“什么意思？树妖呢？也没有吗？”
“是的……树妖和金线虫的领地都消失了。所以救援队也没找到孟青云。”
沈沁流勾了勾手指，对方通信器里名单很自然地来到了沈沁流的面前。
他的手指滑动了两页，果然看到了林憬的名字旁边仍旧是“失联”的状态。
岑松岩他们在一个小时之前就已经出发去寻找还没回来的学员了，目前指挥中心就剩下沈沁流和谢恩南坐镇。
沈沁流的气场让周围的温度直降，他只说了一句话：“准备外骨骼。”
谢恩南愣了一下，“你可不能离开！这里还要靠你主持大局。”
沈沁流在谢恩南的胸前捶了一下，“联盟给我的任务只有一个。”
“什么？”
“保护林憬。”沈沁流脱下了身上的制服，快步走向准备室，将外骨骼穿上了身，“他可不能死在分化之前。”
谢恩南还在消化沈沁流的话那番话，其实从林憬能引导周凛霜成功分化开始，谢恩南就知道这小子不简单。
但是能让沈沁流亲自来看住他的地步……谢恩南不由得猜想，这一场演习事故，目的会不会就是林憬？
沈沁流离开基地，穿过医疗区域，正好看见回来的学员们正在挨个做检查。
学员们见到他，不约而同地起立，但是沈沁流连点头的时间都没有。
他脑海里是林憬信号最后的位置，以及在返回名单上，有林憬的小组成员。
“陈予——”
“高永河——”
“赵晴宇——”
沈沁流打开了面罩，高声呼喊那三个人的名字。
现在的基地处于手忙脚乱的状态，被叫到名字的三人举起手示意。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跟沈沁流讲话，当沈沁流问他们林憬去哪里了的时候，他们三个又激动、又慌乱，差点连话都说不出来。
眼见着沈沁流的表情越来越冰冷，陈予开口道：“极乐鸟！庄令翊带着他去极乐鸟的巢穴了。因为盛燎云和周凛霜在那里等他！”
沈沁流回忆了一下极乐鸟的位置，属于偏远地区，他呼出一口气，这意味着林憬他们距离树妖和金线虫所在的未知高危地区很远。
而且盛燎云是经验老道的三年级生，周凛霜的战斗力又很强大，如果成功汇合了，为什么林憬还没有回来。
沈沁流抬头看向天空，该死的卫星信号，让他们瞬间成了聋子和哑巴。
本来他可以一口气干掉这颗星球上的所有虫族，但是之前他把能量都供给给了周凛霜的分化，只能见到虫族就吸干它们的能量。
就在沈沁流即将转身离开的时候，他忽然回过头，看向一个一年级生。
对方的面前已经放了四、五瓶营养液空瓶，但却什么都没感觉到一般，拼命地往嘴里灌。
身边的同学非常关心他，有的在给他拧开新的营养液，也有的在问他为什么要喝那么多营养液。
但是他表现的很正常，只是笑着说自己太累了，而且大逃杀忽然全员没了信号，把他给吓坏了。
当他与沈沁流对视，顶级alpha充满威压感的视线让他避开了视线。
“中校，你真的要把我一人留在这里？”谢恩南越想越觉得这场事故不简单，还是赶来和沈沁流商量清楚再放他走。
沈沁流的视线没有离开过那个学员，他侧过脸，压低了声音队谢恩南说：“进入一级戒备。所有人都不能随意进入基地。你亲自监督，给每个人进行断层扫描。”
谢恩南的眉心蹙了一下，经过沈沁流的提醒，他似乎也能感受到什么，朝着沈沁流的视线方向望去。
正在疯狂喝着营养液的学员忽然倒在了地上，全身颤抖。
身旁的同学们吓了一跳，有的人去扶他，有的人赶紧去拿医疗机。
“所有人不许动！”
沈沁流富有穿透力的声音响起，这一声命令，让时间几乎静止。
他走到那名学员的身边，其他人立刻朝着四周散开。
沈沁流将他翻了过去，他的后颈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小洞。
这个小洞乍一看很小，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很深，绝对穿透了他的腺体。
一根金色的由源质能量形成的细线从沈沁流的体内延伸而出，探入了他后颈的小洞里，能量随着血管的走向四散开来，遍布这个学员的全身。
那只把学员的身体当作游乐场四处游弋的小虫被逼迫到无处可逃，在沈沁流的源质能量牵引下，从学员后颈的小洞钻了出来。
“医疗机！”沈沁流抬起头来。
守在旁边的学员立刻将医疗机放在了被寄生的学员身上。
谢恩南快步走了过来，“是什么？”
沈沁流的指尖捏着那个小东西，递到了谢恩南的眼前。
看清楚那个小东西的同时，谢恩南的背上起了一层冷汗。
“神……神蠱！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现在开始全面排查，一旦发现进行凝冻处理！”沈沁流开口道。
“是，中校！”
很快，神蠱寄生的消息就在学员里传开。
恐慌四下蔓延，谢恩南不仅仅要组织检测，还要安抚这些菜鸟的心情，加强戒备，避免闹出更大的乱子来。
沈沁流走出基地的时候，正好看到了顾墨镕背着一个受伤的学员走来，后面还跟着四个丧眉耷眼的一年级生。
“沈中校。”顾墨镕非常恭顺地朝着沈沁流低了低下巴。
沈沁流在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开口道：“夜瞬星呢？”
谁都知道夜瞬星是顾墨镕的铁杆，像是这样的演习，盛燎云都和周凛霜待在一起，夜瞬星怎么可能和顾墨镕分开？
顾墨镕露出一丝无奈，“瞬星要去捉林憬。”
“你没有跟去？”沈沁流的眉压得更低了。
“我又不是小学生，喜欢谁就要欺负谁。如果我再跟过去，那就不是大逃杀，而是我和周凛霜的信息素对垒吧？”
沈沁流的目光仍旧透着寒意，而顾墨镕的表情没有破绽。
“是吗？我以为在开阔地带，是你和周凛霜信息素对垒的好机会。”
顾墨镕回答道：“那么林憬一定会和周凛霜联合起来。二对一，可不是什么美好的体验。”
沈沁流抬起手，一个教官来到了他的面前。
“沈中校！”
“所有人单独隔离观察，无论分化等级也无论所处的年级，没有我的命令不能随便解锁隔离。”沈沁流开口道。
“是！”
顾墨镕看着沈沁流离去的背影，摊了摊双手，无奈地说：“中校，林憬到底是不是你儿子啊？你紧张他的态度，像极了老父亲发现自己的宝贝omega儿子被顶级alpha看上了。”
所有人都听见了顾墨镕的话，谣言就这样开始传播。
“什么？怪不得林憬那么厉害，他竟然是沈沁流的儿子？”
“不可能吧？沈沁流才十几岁就有儿子了？”
“沈中校十几岁的时候应该还没和欧阳少校在一起吧？”
……

第100章 解脱？还是试一试？
沈沁流没有精力管这许多，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树妖和金线虫交接的地方。
在那里可以看到十几个救援队的人正在做勘查。
岑松岩蹲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将自己的能量渗透进沙粒里，正在进行虫族轨迹复原。
从他的表情来看，事态比他们想象的要严重。
“找到了吗？”沈沁流开口问。
岑松岩怔了一下，他没想到原本应该坐镇指挥中心的沈沁流竟然亲自赶来了。
“我能确定的是，两种虫族融合了。按道理我们设置了生物隔离，它们的omega和alpha是无法结合的。但是它们融合了。树妖的攻击力再加上金线虫的寄生能力……孟青云失去生命指征恐怕不是外骨骼出错，而是他……真的阵亡了。”岑松岩想起自己带过的学生，涌起一阵心痛。
“你追踪到虫群移动去哪里了吗？”沈沁流问。
“信息素很混乱，好像不止两种。我追踪到了南边就很难继续了。”岑松岩回答。
“让树妖和金线虫结合的是B级虫族神蠱。”
岑松岩恍然大悟：“这就是我觉得信息素混乱的原因？等等！如果有神蠱的话，这三种虫族结合，而且还能自由移动……还在外面的学员就危险了！”
“你试试看，虫群是不是移动向极乐鸟的区域了？”
岑松岩将自己的能量集中起来，朝着特定的方向延伸，还真的被他找到了虫群的轨迹。
“你说的没错，真的是极乐鸟的方向。这个虫群是想要吞掉人造星球上所有的虫族吗？”
“不……它们的目标……恐怕是某个学员。我们走！”
沈沁流的表情让岑松岩有一种重回镇渊要塞的紧迫感。
所有人跟在沈沁流的身后，开启全速前进的模式。
至于林憬他们一行，越来越感觉他们是无法绕出这片古树林了。
“我觉得这片古树林在故意把我们逼离基地的方向。如果我的方向感没有错，我们已经偏离基地方向六十度以上了。”庄令翊开口道。
盛燎云转头看向其他两位三年级生：“我说，与其被动地等在这里，不如给它们点颜色瞧瞧——破壁吸收能量吧。”
霍澜活动了一下手腕，点头道：“我的内源还空着呢。”
“我也可以。”周凛霜回答。
“你？你可是连招呼都没跟我打，就吃掉了极乐鸟群里所有alpha的源质能量，竟然还没有饱？”盛燎云一脸“你真贪心”的表情。
林憬内疚地举起手，“后来那些能量都给我了……我吃不下了，各位学长自便啊。”
于是这三人在同一时刻释放出了源质能量牵引，在庄令翊惊讶的目光中，水母一般的能量团从古树林中溢出，那场面就像梵高的星空。
大概是感受到了这三个alpha的威胁，古树林竟然渐渐向后退去。
林憬这才意识到，那些干枯的、一阵风就能化作齑粉的树干……都是有生命的。
树干下方的沙粒微妙的起伏，仿佛有什么在地下穿行。
过了十几分钟，霍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我的内源已经满了。”
“所以，如果它们只是普通的树妖，已经被我们三个吸食殆尽了，但是它的能量仍然充沛……这里面一定有一个非常强大的虫母。”盛燎云开口道。
周凛霜不动声色的挪动脚步，挡在了林憬的面前，“它正隐匿自己的信息素，任凭我们吸收虫群的能量却不加阻拦，就是为了让我们对它放松戒备，进入它的领地。”
现在真的非常难办，他们如果想要回去基地，无论转向哪个方向，这个虫群都会挡在他们面前。
“原地等待救援吧。”盛燎云开口道，“我们不清楚敌人有多强大，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应对，霍澜也元气大伤，而且还带着庄令翊……”
“学长，我很强的好伐。”庄令翊不爽地挑了一下眉梢。
“你当然很强，但这是实战，不是演习。”盛燎云很认真地说，“你还不能破壁吸收能量。”
周凛霜护着林憬继续向后退了两三步：“我同意。”
林憬没想到周凛霜也会做出这么保守的选择，要知道在荒星上，周凛霜面对B级虫族的态度也就是捞起袖子硬刚。
周凛霜回过头来，很细心地给了林憬一个解释：“这是一个进化中的虫群，我们贸然进去，会成为它们进化的养分。”
就在这个时候，盛燎云的通信系统里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声音。
虽然卫星信号已经停摆了，但是外骨骼之间的频道联系却还能继续。
“谁在……有人在吗……救我……救救我……”
盛燎云心头一颤，立刻调整自己的信号，喊了出来：“你是谁？你在哪里？”
“孟……孟青云……我在树妖的领地……”
对方的声音嘶哑且极度痛苦，听得盛燎云的心脏一阵紧绷。
“是孟青云，他在里面！我们……得去救他吧……”盛燎云看向周凛霜和霍澜。
霍澜的眉心皱了一下，扣住盛燎云的肩膀说：“燎云，你仔细思考一下。”
盛燎云的喉咙动了一下，他的眼神并不慌乱，说明他此刻是冷静的。
“我知道大家在顾忌什么。在这之前，孟青云的身体指征已经消失了，他很大的概率已经死透了。但现在却能主动联系我，说明……有别的什么东西在模仿他，或者操控他。极有可能就是神蠱。”
如果他们去救孟青云，毫无疑问就是跌入了神蠱的陷阱里。
“但也有可能，他还活着。身为优质alpha，他的内源可以养活一整个C级虫群，只要他还在为虫群提供能量，他有六成以上的可能性还活着。”霍澜分析道。
但是周凛霜却一直沉默，林憬透过面罩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
他太了解周凛霜了，这个神态，这个垂着眉眼不发表任何意见的样子，就是在说“我不同意你们的看法”。
林憬的手被周凛霜牢牢地握着，这说明周凛霜仍旧处于神经紧绷的状态，他在戒备……到底在戒备什么呢？
“各位学长，我想问问，是孟青云厉害还是霍澜厉害？”林憬开口问。
“那……应该还是我厉害吧。”霍澜回答。
“嗯，霍澜。”盛燎云点头表示赞同。
林憬又看向周凛霜，周凛霜回了一句气死人的话：“我和他们都不熟。”
“行，那大家想一下，孟青云肯定能养活一片树妖，但是能让你们三个都吸不完他的源质能量吗？我不认为这个能量的来源是孟青云，应该是个级别更高的……”
分析到这里，大家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除了孟青云，还有另一个人的信号逗留在金线虫的区域里，而且很长时间没有移动。
——夜瞬星。
“夜瞬星是三个A的alpha！”庄令翊开口道。
盛燎云和霍澜异口同声道：“他不至于这么菜吧？”
夜瞬星的实战经验丰富，能力特殊，就算有神蠱入侵他的身体，他的生物壁垒和霍澜还有孟青云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哪怕是面对A级虫族，夜瞬星不说大开杀戒，全身而退还是能办到的。
林憬的脑海中忽然想到了小说原著，对夜瞬星的死用了短短几十个字就描述完毕。
——一场演习里，夜瞬星折损在A级虫母的巢穴里。
回收的尸体千疮百孔，就像是对“天才少年”的讽刺。
他在金线虫的领地里，千疮百孔对应金线虫……如果真的进行到原著里的桥段了，那就意味着神蠱的虫母不是B级，而是A级。
他和夜瞬星算不上朋友，说过几句话，彼此互相挑衅过，夜瞬星还是顾墨镕的小吊刀。
废物系统：[提醒你，救夜瞬星很可能会把你自己和队友赔进去哦。反正原著里千疮百孔也算是他的宿命，无论从亲疏远近还是从完成书穿任务的角度来说，你都没有救他的必要。]
可是……可是……
这家伙在林憬吃糖被噎到之后是真的很紧张的。
在对位的时候，林憬把他的鼻子都砸出血了，这家伙一副要哭了的样子，却没有当场报复，甚至还在贩卖机前打算请他吃新口味的冰淇凌。
他们不熟，可这会儿他所有的好都涌上了林憬的心头。
“嘿，你们怎么说？”霍澜皱着眉头问。
在他看来，自己也是因为林憬和庄令翊的善良才得以活下来。
如果林憬和庄令翊要进去救人，自己就是拼上性命也得保护这两个一年级生。
“我跟他不熟。”
周凛霜的回答让林憬差点被口水给呛着，但这是周凛霜心中的大实话。
他不是中央空调，不会对每个人都施以援手，但是对于他觉得重要的人，他会披巾斩棘甚至破釜沉舟。
“我想问一下，如果是我陷入其中，你也会说……跟我不熟吗？”盛燎云忽然对自己和周凛霜之间的情谊不是很有自信了。
“我会去救你的。”周凛霜回答。
盛燎云呼出一口气：“我忽然觉得受宠若惊是怎么回事？”
“所以盛哥，你得谨慎选择。”庄令翊抱着胳膊看向盛燎云，“你如果决定去救夜瞬星，那么周凛霜和林憬一定会陪你，不管他们跟夜瞬星熟不熟，至少他们要跟你同生共死。”
盛燎云低下头，握紧了拳头。就在刚才，他确实想要去救夜瞬星。
老实说，他和夜瞬星没有那么交心，大多数时候，他没有办法从夜瞬星的表情看到他在想什么，完全是因为顾墨镕才会有所交流。
所有人只看到了夜瞬星顶着孩子气的脸做着嚣张任性的事情，但盛燎云却知道……这家伙很真实。
比如自己在训练室里想着怎么打败他，这家伙却咬着糖在旁边指指点点，教盛燎云怎么暗算自己。
盛燎云那一次迫降荒星之前，和他并肩作战的人是夜瞬星。
他们确实不熟，但他们已经是战友了。
“抱歉，我要去救夜瞬星。但是林憬你不能去，我们不能所有人都折在里面。”
他们这个临时搭建起来的散装团队陷入了一阵尴尬的沉默。
盛燎云拍了拍周凛霜的肩膀，低声道：“保护好他们。”
就在他转身的时候，林憬拽住了他。
“我也要去。”
“小憬！”盛燎云将他往周凛霜的怀里推，但是林憬却纹丝不动。
“我直说吧，如果夜瞬星死在这里，我们也别想逃走。你们想想，我们已经在虫群的边缘了，我敢说我们是虫群能接触到的营养价值最高的猎物！看啊，一群优质的alpha带着一个优质omega。虫母应该要发动它的虫群来围攻和消耗我们啊，为什么它按兵不动，而是引诱我们进入它的领地呢？”
林憬提问，其他人陷入了思考。
周凛霜第一个回答：“因为虫母正在和夜瞬星抗衡。”
“正确答案！”林憬打了一个响指，“而且虫母的手上有两个人质。它为什么只让孟青云求救，不让夜瞬星也求救呢？”
庄令翊的左拳在右手上砸了一下，他在模仿贺普的动作，“难道说夜瞬星不肯求救？”
“对啊。假设他陷入苦战，却不肯求救……盛哥，夜瞬星是自尊心这么高的人吗？”林憬问。
盛燎云摇了摇头，“他是那种……吃零食咬到舌头都要掉眼泪求安慰的人。”
“所以，我可不可以稍稍把夜瞬星想的品德高尚一点——他觉得自己已经完了，不想把其他人再牵扯进来。特别是他认识的人，比如盛燎云你，再比如一直威胁要捉到的我？”
林憬看着盛燎云的眼睛问。
“至少在我看来，他人并不坏。”盛燎云深吸一口气，“所以林憬，你说这些就是让我更内疚更想要去救他吗？”
“我的意思是，我要跟你去。在荒星上，是你说我的能力是王炸。”林憬捶了一下盛燎云的胸口。
周凛霜开口道：“我跟你们去。”
“不是说跟夜瞬星不熟吗？”林憬笑着问。
周凛霜的手伸过来，在林憬的后颈上有些用力地扣了一下，“我怕他标记你。”
“……”
霍澜听到他们这么说，反倒呼出一口气来，“行，算我一个。虽然我跟……”
林憬走过来，对着霍澜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霍哥，你连外骨骼都没有了，就别进去送人头了。而且我和盛燎云还有周凛霜在荒星上磨练出了一套合作模式，带上你恐怕就没那么灵活了。”
霍澜愣了一下，“所以我这是被嫌弃了。”
盛燎云双手摁住霍澜的肩膀，十分郑重地说：“你可不是被嫌弃，你和庄令翊是唯一可以接应我们的人了。如果碰上救援的教官，你们可以陈述情况。而且如果我们在里面出现意外，也只有你俩还能动脑子想想救我们的办法了，对吧？”
霍澜点了点头，把庄令翊也拽到自己的身边，“好吧，我会保护好小红花。”
就这样，他们三人决定进入树妖，啊，不对，应该说是被神蠱控制的领地。
林憬一进入，就开启了信息素阅读模式，并且和周凛霜还有盛燎云连接在了一起。
树妖在他们的眼中进入了另外一种状态——信息素构成的点和线。
那些小点就是寄宿并且控制树妖的寄生虫，至于线……是具有韧性和杀伤力的金线虫。
这些树妖的根部被金线虫连接在了一起，并且延伸向沙层的更深处。
如果没有意外，那就是虫母的所在之处。
但是这种连接，也让整个虫群成为整体，它们随时会收拢包围圈，让它们的猎物在网中苦苦挣扎消耗体力。
盛燎云的外骨骼里还能隐隐约约地听到孟青云的呼救。
什么“我好疼”、“好难受”、“如果救不了我至少结果我”之类。
盛燎云会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复。
“你的医疗机呢？”盛燎云问。
“……坏掉了……医疗机的线路被……神蠱破坏掉了……”
这样的聊天，能让盛燎云推测孟青云现在的状态——他到底是还保留着自己的神志，还是已经完全被操控。
沙粒之下的金线虫正在凝结，四周的枯木缓慢地舒展开，像是得到雨水滋润之后朽木复生。
它们移动了起来，紧接着就像旋转的牢笼，从沙砾中拔地而起，形成巨大的螺旋，沙瀑被带起，就像一场龙卷风，映照在林憬的面罩上。
“我草……”林憬张大了嘴巴。
这就是团战的好处，盛燎云可以把他们全部移出去，又或者周凛霜可以更直接一点……
就在沙粒噼里啪啦都打在林憬面罩上的时候，周凛霜伸出了手，握紧了拳头，手腕一拧，那股沙漠螺旋就“砰——”地一声爆开了，林憬的视野再度恢复，他这才发现一大群的树妖姿态扭曲、群魔乱舞一般正向他们扑来。
它们就像巨大的九头蛇，据说就算被劈开也会快速分裂，甚至生长成两头树妖，简直就像蚯蚓一样。
但蚯蚓可没有它们这样的攻击性。
树妖的躯干上、发出尖锐叫声的枝头上，长着无数带有啮齿的嘴，被啃一口绝对会掉一块肉。
但林憬的信息素阅读能力即刻读懂了它们的目的，它们的口中喷射出细密的金色细线，在空中交织，形成洪流，仔细看就会明白那是金线虫——拥有超强的切割能力，能将外骨骼都切开的虫族。
林憬并不觉得会被它们切成肉块，因为有周凛霜在——只要内源充沛，这家伙可以分解万物。
果然，金线虫形成的巨大浪潮还没有碰到他们的外骨骼就被分解成了闪亮亮的金色粒子，飘飘洒洒而下。
而在这群粒子里，隐藏着微小的神蠱。
托林憬的福，周凛霜和盛燎云早就看穿了一切，盛燎云将这些体积微小的虫子全部转移到了自己的手心，它们还没来得及发出嗡鸣，就被盛燎云毫不留情地一捏，成为了一堆虫渣。
踢到了铁板，树妖四下逃窜，沙粒深处的金线虫也在散开，但林憬可不打算给它们逃跑的机会，深吸一口气，能量从体内溢出，追赶着在穿梭在地下的金线虫……终于，他感应到了另一个强大的内源。
这个内源林憬并不陌生，它属于夜瞬星。
只是现在它处于抵抗状态，林憬能感觉到它处于弱势，即将熄灭。
林憬使一个眼神，周凛霜和盛燎云就跟在他的身后。
就在前方，出现了一株巨大的树妖，它的腹部包裹着一个人，只有脑袋从树妖的腹腔间露出来。
他的耳朵上，脖子上缠绕着金线虫，当金线虫的身躯绷直，他就像提线木偶一样抬起了头，一双空洞的眼睛剧烈地颤抖，像是在调整焦距，最后看向了盛燎云的方向。
“你们……打算放弃我……就这么走了吗？”
看到这一幕的盛燎云猛地打开了面罩，呕吐了出来。
周凛霜也是一把将林憬拽到了自己的身后。
但是林憬已经看到了……孟青云已经失去了身躯，只剩下了那个头颅，神蠱蛀空了他的身体，吸干了他的内源，也消化了他的躯体，无数金线虫在他的脖子里徘徊，控制着他的声带，将他强行和树妖融合在了一起。
常年外科手术的林憬什么惨烈的场面都见过，他并没有想吐，但是精神上却被狠狠一击。
因为人类在虫族面前，如此脆弱。
甚至于虫族可以让一个具备战斗能力的alpha失去一切，包括失去人类的形态。
趁着盛燎云呕吐的时候，神蠱无孔不入，从地下钻出来，顺着盛燎云的小腿攀爬，周凛霜只是侧过脸无情地看了一眼，那些米粒大小的虫子就被分解了。
“谢……谢谢……”盛燎云开口道，“它们想拖延时间，我们不能上当！”
盛燎云直起腰，抬手握在了腰间的光鞭上。
他是想要毁掉挡在他们面前的树妖了。
“还是我来吧。”周凛霜开口道。
说完，周凛霜分解掉了孟青云的头和树妖连接的部分，脆弱的脑袋掉了下来，无数金线虫恐慌地缩回树妖的驱赶里，而孟青云的头滚了两圈，他们这才发现里面已经空了，只剩下颅骨和外面那层骗人的皮囊。
“草……”盛燎云的眼睛红了，瞬间对这些虫族恨之入骨。
只听见“轰隆”一声，眼前的树妖断裂成了好几节，里面的金线虫像是拉面一样被扯断……但是盛燎云和周凛霜都没有移动过。
这不是周凛霜的分解，更像是空间的错位。
林憬看向盛燎云，对方握紧了拳头，似乎感应到了林憬的疑问，盛燎云回答道：“我可以移动一整个物体，自然也可以选择移动某个物体的一部分。”
林憬恍然大悟，“在荒星的时候，你怎么没用上？”
盛燎云看着孟青云的头骨回答：“我也是看到他的尸体才想要试一试那么做。”
“走吧。再拖下去，夜瞬星也离那种状态不远了。”周凛霜提醒道。
林憬跟随自己的感应行进，一路上他们在没有遇到虫族的阻拦。
直到他们来到一片除了沙粒就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林憬低下头，用力踩了踩脚下的地面——夜瞬星就在下面。
地下隐隐传来沙子流动的声音，紧接着他们向下一陷，掉进了洞窟里。
这就像巨大的螺旋滑梯，他们在沙粒下的石窟穴道里滑行，这些都是被金线虫和树妖筑出来的地下空间，时不时有金线虫横贯在洞穴里，一旦撞上去就会被切割成块。
但这对于神挡杀神的周凛霜来说根本不算事儿，他统统将它们分解了。
最麻烦的是伺机而动的神蠱，林憬的感觉就像一场云霄飞车，他得在地下滑梯里滑行的时候高速阅读周围一闪而过的信息素，帮助周凛霜和盛燎云成功避开了它们的寄生。
终于，他们来到了一个黑暗的地下空间。
周凛霜先一步落地站稳。
林憬差点摔趴下去的时候，被周凛霜一把抱住了。
“谢……谢谢了……”
林憬一抬头，就透过外骨骼的面罩对上周凛霜沉静的眼睛。
周凛霜没有立刻将他放下来，而是再次使用了分化能力，将周围的空间都清扫干净，才将他放了下来。
凭借外骨骼的夜视功能，林憬看清楚了洞穴中的景象。
石壁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金线虫，形成了一个茧，就连他们掉下来的石洞都看不见了。
这是要把他们都包圆啊。
但是就凭区区金线虫，怎么可能啊？
在洞穴的中央，是一株树妖。
但它明显和普通的树妖不同，它的枝干延伸向四面八方，而中央好像困着一个人。
对方的手指动了一下。
一声苦笑响起。
“你们……怎么也掉下来了……”
林憬愣了一下，外骨骼打开了照明功能，眼前的画面把他们都怔住了。
夜瞬星被困在树妖的腹腔里，他的手臂张开，形成受难的姿态，无数金线虫在他的肌肉之间缠绕穿行，甚至于在他的脸上可以看见寄生虫起伏的痕迹。
林憬的脑海中想起了孟青云的样子，而夜瞬星距离那个状态已经不远了。
“瞬星……”盛燎云的肩膀在颤抖，“我们把你挖出来！”
夜瞬星垂下眼，声带像是被一股力量绷着，挣扎和忍受了许久，在看到同伴的时候，差一点溃不成军。
“我好疼……你知道我很怕疼……帮下我吧……”
盛燎云的眼睛又一次红了，“你忍一忍。霍澜被神蠱寄生了，也得救了。你也可以的。”
夜瞬星感受正在自己的腹部穿梭的金线虫，略带讽刺地笑了一下：“我的血管里都是金线虫……腺体都快被神蠱蛀空了……你们就算把我挖出来……我的身体也没有用了……”
是的，千疮百孔。
这是小说里对他尸体的描述。
“燎云，求你了，让我轻松一点。”夜瞬星用呜咽的语气对盛燎云说。
虽然夜瞬星从没有把盛燎云当成对手，但他们确实是三年级实战对位里的冤家。
盛燎云想象过无数次怎样打败夜瞬星，但却不是用这种方式。
“快点……盛燎云你是不是孬种……它要来了……”夜瞬星的牙关咯咯作响，而他的喉咙被金线虫锁死，再也无法发出声音来。
“它要来了？”
哪个它？
林憬的阅读能力让盛燎云和周凛霜同时预测到了来袭的敌人。
那个身影形如鬼魅，但隐隐看出是一个人的形态。
当那个家伙冲向林憬的时候，林憬的头皮一阵发麻——那个东西长着夜瞬星的脸！
但它的身躯却是由无数金线虫构成，它们一点一点地融合，形成人类的肌肉、血管和骨骼。
在它的大脑里，林憬感应到了神蠱的内源。
——它就是这个虫群的虫母！
它在吸收夜瞬星内源的同时也在复制夜瞬星。
这他妈的……太可怕了。
林憬的头皮一阵发麻，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那家伙的一切，就被盛燎云瞬移。
他们试图吸收这家伙的能量，但它毕竟是虫母，生物壁垒和那些虾兵蟹将不同，根本无法破壁。
夜瞬星看着林憬，瞪圆了眼睛，嘴形说的是“杀了我”还有“赶紧走”。
如果要权衡利益得失，他们确实该走了。
因为夜瞬星的状况已经不是人力所能逆转。
激烈的交锋展开，洞壁上的金线虫如同潮水般涌来，但还没有触碰上林憬，就被分解成了无数碎末。
林憬看了一眼周凛霜，对方刚刚挡开了虫母的攻击，背靠着林憬，扔下一句话：“你想怎样？”
意思是让夜瞬星解脱，还是试一试。

第101章 活着真好
“我想试一试。”林憬开口道。
“好。”
周凛霜只说了这么一句话，接下来缠绕着夜瞬星的树妖发出了悲鸣，枝干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金线虫从裂隙里不断往外冒，噼里啪啦地断裂开。
“啊……啊……”夜瞬星低着头，痛苦到全身颤抖。
他的躯体已经和树妖半融合，当树妖被周凛霜分解的时候，他对那种痛苦感同身受。
金线虫就像是为了威胁周凛霜他们，拼了命地往夜瞬星的肌肉里钻。
盛燎云要紧牙关，专心和虫母对战，他强行屏蔽夜瞬星的呜咽和惨叫。
金线虫甚至放开了夜瞬星的声带，就是为了让他发出叫喊。
大颗大颗的眼泪混合着血液从夜瞬星的眼睛里流出来。
在这之前，他已经绝望地哭了很久，见到同伴的时候他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现在又在哗啦哗啦往外掉。
这是徒劳无功的，他知道自己已经烂透了。
他想要解脱，可盛燎云却还在执着地相救他。
真的好倒霉，要是碰到的不是盛燎云就好了。
随便一个什么人，哪怕是个教官，都会给他一个痛快。
可是又觉得好幸运……哪怕是生命的最后一刻，还是有那么多人不肯放弃他。
这大概，就是被保护的感觉吧。
但是好疼，太疼了……夜瞬星死死闭上自己的眼睛，却屏蔽不了痛觉。
“喂，你怎么不看我？不是说要捉我吗？”林憬看向夜瞬星。
当树妖完全裂开，夜瞬星拖拽着万千金线虫跌落在地，他依旧闭着眼睛，此刻最不想看到的就是林憬了。
自己还大言不惭要捉他，可是刚才光听到他声音的时候，眼泪就止不住地往外掉。
很想再见他一面，又害怕他会有危险，所以死死忍住一声都没吭。
“明明我们来之前，你已经哭过好几顿了吧？”林憬来到他的身边，蹲了下来。
夜瞬星的脸砸在地上，四肢颤抖着根本动弹不得。
“别……别碰我……会……寄生……”
他体内的金线虫感觉到了新鲜的躯体，争先恐后地涌出来，朝着林憬而来。
“盛哥，你挡住那个虫母！周凛霜过来帮忙！”
林憬话音刚落，盛燎云就发了一把狠，直接移动虫母，把它狠狠撞在了洞穴的顶部，那一声巨响，让虫母正在复制的身躯出现了停滞，跌落下来的时候，周凛霜趁机一个分解，那张与夜瞬星六七分相似的脸孔被毁掉了。
周凛霜得了空隙，来到了林憬的身边，低头看着满身都是虫子在爬动的夜瞬星很明显地皱了皱眉，表情很快又恢复了淡薄。
“怎么帮？”
“首先，要让他体内所有的虫子都停下来。”
周凛霜的执行力是一流的，林憬的话音刚落，那些四处乱钻的金线虫就绷紧了身躯，一动不动。
就连蛰伏在夜瞬星大脑和腺体里的神蠱也被周凛霜的源质能量给牵制了，它们动弹不得，想要逃到别的地方，但是源质能量却被周凛霜吸取出来。
“第二步，这些烦人的金线虫，分解掉它们。”
夜瞬星的身体已经很虚弱了，不能让这些家伙继续造成伤害。
“它们太细了，和神蠱不同，我会分不清楚血管、神经还有金线虫。”周凛霜很诚实地说。
而此刻的夜瞬星情况正在急转直下，之前为了吸取他的内源，夜瞬星还能和树妖共享生命，但现在脱离了虫群的支撑，血液正从那些伤口里流出来。
留给林憬的时间不多了。
林憬扣住了周凛霜的手，“我是你的眼睛，我来判断，你来执行。”
“好。”
周凛霜依旧对林憬的决定没有任何异议。
林憬开启了细致的信息素阅读模式，夜瞬星体内的金线虫数量多达上万，遍布他的血管、肌肉间隙。
周凛霜跟随着林憬，在属于他的战场开始了一场精细的分解。
为了避免金线虫的残骸成为夜瞬星体内的杂质异物，周凛霜将它们分解到了极为细微的地步，但是仍然无法被虚弱的身体代谢。
这些“杂质”对于林憬来说，成为了修补夜瞬星身体的“材料”。
林憬开始了“重塑”，那些蛋白质也好、肽链也罢，只要不被人体排斥，林憬都把它们推向了破损的地方，就这样毁掉的血管与肌肉正一点一点地被填补，就好像一场手术，只不过用来缝合血管和神经的是金线虫被分解后的物质。
这样的重塑无异于一次分化期的细胞更迭，巨大的痛苦让夜瞬星失去了意识，经验告诉林憬，夜瞬星发生了室颤。他取下了背在背上的医疗机，却无奈地发现医疗机已经在他掉落洞穴的过程中被毁掉了。
林憬将夜瞬星小心地翻转过来，他必须先修复他的心脏，否则他会失血过多而死。
“我……我不行……让我死……让我死吧……”
哪怕已经没有了意识，夜瞬星汩汩的眼泪流下来，满脸痛苦和绝望。
林憬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夜瞬星这么怕疼，在实战里日天日地的年级第二，此刻就像个易碎的娃娃。
在危机时刻，病患失去求生意志，将会很危险。
林憬还剩下唯一一次阅读精神世界的能力。
就让他一秒阅读夜瞬星的世界吧。
那一瞬，他看到了一个漂亮的孩子抱着一个巨大的裂开的糖果，满眼泪水想要将裂开的糖果拼凑起来。
“那孩子是瑕疵品。”
“肯定是因为重复标记才会生下有问题的孩子。”
“他不耐痛，被纸片划一下就涕泪横流。”
“好可惜，明明有三个A的分化级别。”
“三个A又怎样，被外骨骼磕碰一下就疼得不行，根本上不了前线……”
无数的质疑，在那短暂的一秒涌入了林憬的脑海里，压迫的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原来……所谓的天才少年并不完美。
他的母亲是被覆盖标记之后才生下了夜瞬星。
母亲对父亲信息素的抵抗导致夜瞬星虽然有着三个A的分化强度，却也让他的身体出现瑕疵——他没有对疼痛的耐受能力。
夜瞬星从小就是被母亲用糖果哄大的，整个夜家没有人把他当作天才，而是废物，瑕疵，无法上一线的瓷娃娃。
直到第三次地球收复之战，在陨落的“众神”之中，就包括了夜瞬星的生父。
夜家凋零，除了夜瞬星再没有三个A以上的alpha。
再怕痛，他也必须扛起夜家的荣耀，被送进了备战学院。
他不再被允许哭泣，所有人都拿父亲的荣耀来要求他，不能怕疼，必须名列前茅。
他再也没有收到过母亲的糖果，他每一次孩子气地叫疼却没有人会心疼，他的内心深处羡慕着、嫉妒着所有对疼痛有耐受能力的人。
他的瑕疵，注定了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对他的疼痛感同身受。
但是，他熬过了分化。
他的身体被蛀空却强忍着疼痛没有自爆，因为他知道一旦自己死了，内源就彻底被虫母吃掉。
他忍受着巨大的疼痛折磨，不是为了有人来救他，而是有人把他从这场抵抗里解放出来。
林憬深深地呼出一口气，这一秒让他沉重。
“我可以控制住他心脏里的神蠱，但是没办法分解它。它很可能是虫母的alpha，生物壁垒很强大。”周凛霜开口道。
“要是我的手术工具还在就好了，无法分解，那就手动把它取出来。”
救援什么时候能到？
林憬不想要夜瞬星死掉，他还有很多机会，他还能遇到包容他不完美的同伴，他的人生还有无限可能。
如果能把夜瞬星转移回基地，也有获救的希望。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身影从头顶的洞穴滑落了下来。
姿态不怎么美好，四肢张开，就像一只飞鼠。
林憬抬起眼，对上了一张可爱的正太脸。
“啊啊啊啊——”贺普在惊叫。
周凛霜抬起双臂，稳稳接住了贺普，一个花手翻转，将他放在了地上。
贺普踉跄了两步，跌坐了下来。
“小憬憬，我可算找到你啦——我还以为你已经被虫子吃掉了呢——”
林憬眨了眨眼睛：“贺……贺普？你怎么会来？”
“贺普可是救援型号的机器人。基地都兵荒马乱了，那么多学生逃回来，可是小憬憬却一直没有回来。我就离开基地出来找你了！”贺普顶着一张正太脸，说着这样的话，林憬的心都要化掉了。
“等等，贺普，我有一套手术工具在你那里保存。你去换皮肤的时候，我的工具……被处理掉了吗？”林憬燃起了一丝希望。
“当然没有。”贺普忽然捞起了自己的衣服，露出了腹部，腹部的皮肤打开，里面是一个储藏槽，一个金属盒子静静地躺在里面。
“贺普——你绝对是救援机器人里的第一名！”林憬给了贺普一个大大的拥抱。
林憬打开了金属盒子，里面所有的工具一应俱全。
他要用手术的方式把神蠱从夜瞬星的心脏里取出来。
如果是在现实里，没有麻醉，没有供氧，没有监测设备，更加没有输血，他做这个手术无异于送夜瞬星归西。
但在这个世界里，林憬可以用自己的“重塑”能力代替输血，所有被破坏的血管和肌肉组织都可以“再生”。
但问题就在于他们没有麻醉，夜瞬星如果乱动，会造成更大的伤口，后果难以预料。
林憬深吸一口气，趴下来，靠向夜瞬星的耳边。
“喂，你已经忍痛了那么久，如果挂掉的话就太亏了。现在有个活下去的机会，我要切开你的心脏，把那只该死的虫子取出来。但如果你忍受不住疼痛，就前功尽弃了。说白了就是我不会损失什么，你之前的苦头就白受了。”
夜瞬星的眼皮正在剧烈地颤抖，看来他听到了林憬的话。
“贺普，你来当我的助手。心脏手术的流程你还记得吧？”
贺普露出兴奋的表情：“记得！记得！我们在荒星解剖了上百只虫子，每一只虫子都有把它们的心脏剖出来称重！”
话音落下，夜瞬星好像抖得更厉害了。
周凛霜垂下眼，淡声道：“这都能被吓到，好怂啊。”
夜瞬星大概是听到了，忽然就抖得没那么厉害了。
不愧是alpha的自尊心啊。
林憬和贺普动作迅速地清理掉了夜瞬星胸前的那些金线虫，规划好了手术的位置。
当冰凉锐利的刀尖触碰上夜瞬星的皮肤，他的身体果然一阵战栗。
“夜瞬星，你知道痛觉是人体的保护机制吗？你想象一下，一个人如果没有痛觉，受到了伤害他感觉不到，被虫族掏空了内脏也毫无知觉，这个人也就失去自救和求救的机会了。”
林憬虽然在说话，但是下刀的手非常地稳。
他的源质能量像细腻的水流，涌入被金线虫穿透的身体，每一道缝隙，每一处凹陷，带领着他的细胞修复与更迭，哪怕夜瞬星的内源已经失去了力量，林憬缓慢渗透的源质能量代替了一切。
他的身体被剖开，那种尖锐的痛他体会得清清楚楚。
于此同时，他也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安全感，某种力量包裹着他，安抚着他因为疼痛而战栗的神经。
“要是这一次你没有挂，回去我请你吃糖。我说真的。”
林憬在他的心脏上破开了一个小口，血液迅速地流出，林憬只能引导血管愈合来避免大量出血，因为他们的手头上没有任何止血的工具。
“你喜欢什么口味的糖果？好像是水果硬糖？其实我比较喜欢奶糖。在我的家乡有一种奶糖叫做大白兔，口感和名字非常相配。奶香味浓厚，含在嘴里有种舌头被牛奶包裹的幸福感。”
林憬的声音很温柔，但神情却专注而严肃。
他说着各种糖果，有一些周凛霜见过，有一些周凛霜没有听过。
棉花糖、小熊软糖、巧克力夹心糖、酒心糖……
周凛霜从来不知道这世上有这么多的糖果，而夜瞬星眼睛的颤抖也逐渐平息，对于糖果味道的幻想转移了他对疼痛的注意力，林憬的每一句话都是对他精神上的镇痛。
这是周凛霜第一次看清楚林憬做手术的样子，像一个温柔的独裁者，没有任何力量能反抗他尖锐的刀锋。
林憬的镊子终于捉住了那只神蠱，它在周凛霜的控制下无法大范围的动弹，却还想要往心室壁里钻。林憬没有给它这个机会，迅速利落地钳住了它，将它从心脏里取了出来。
这家伙还在负隅顽抗，甚至意图控制隐藏在脊椎神经和大脑里的其他寄生虫，但是林憬提前预测到了它的行径，毫不留情地用镊子将它拦腰截断。
失去了最强大的alpha雄虫的控制，夜瞬星体内其他的寄生虫开始了无脑地挣扎。
周凛霜一鼓作气，将它们全部都分解，而林憬则抓紧了机会，复原夜瞬星的身体。
他已经消耗了太多的源质能量，现在能做到的就是保证夜瞬星的大脑功能、脊椎以及腺体不至于在长时间等待救援的过程中坏死。
林憬缝合了夜瞬星的心脏，重要的血管和心壁被金线虫和神蠱残留下的部分修复填平，但是他仍旧动弹不得。
“周凛霜，下一步——分解寄宿在夜瞬星大脑和脊椎里的神蠱。”
周凛霜似乎叹了一口气，“你知道，我会分解的不只是神蠱。”
“我知道，我知道，一个控制不好，你会连夜瞬星一起分解掉。但是我觉得人要有迎难而上的意志。”
“嗯？”周凛霜用不解的目光看向林憬。
“分解神蠱这样比米粒还小的东西可以证明你能力的精准度。比分解掉夜瞬星的难度要大很多啊。”
林憬朝着周凛霜比出两个大拇指。
“我怎么觉得你在忽悠我？”
“哪有。”
贺普又神补刀：“其实就是在忽悠你。”
周凛霜的脸色顿时变得不好看，但他还是单膝跪在了夜瞬星的身边，右手覆盖在了他的脑袋上。
源质能量形成比金线虫还要纤细的触须，延伸进入了夜瞬星的大脑，渐渐的，这股力量遍布夜瞬星大脑的全部神经突触，就连每一次神经放电都在这股力量的保护之下，而隐藏在夜瞬星大脑深处的那只神蠱无处可藏。
看似纤弱的能量线将那只神蠱重重包裹，渗透，接着是瓦解。
它被分解成了蛋白质。
夜瞬星夺回大脑控制权的刹那，深深吸了一口气，呼吸、心跳全部重归掌控，他的嗅觉也逐渐恢复。
不只能闻到金线虫和树妖散发出的腐朽气息、自己身上的血腥味道，还有一种淡到几乎难以辨别的信息素。
悠扬的香味，只要一点点就产生极大的安抚，像是夜空之下晚风漫不经心地吹过，露水触碰上脆弱的花瓣，留下一丝余韵。
这是……曾经让他进入易感期的味道。
夜瞬星苦笑着别过脸去。
明明痛不欲生，却能因为那一点点的味道而觉得活着真好。
“闻到了？但他不属于你。”周凛霜散发出带有万物焚毁的信息素，将那一缕清香完全包裹。
夜瞬星什么都闻不到了。
剧痛的感觉再度来袭，夜瞬星的额头上全部都是汗水，但是他却咬紧了牙关，只有喉咙里发出呜咽声。
周凛霜的源质能量还在持续扩散，顺着夜瞬星的神经线进入了他的脊椎，很准确地找到了那些徘徊在他脊椎神经里的寄生虫，也许是为了不给夜瞬星装可怜的机会，寄生虫被分解的非常彻底。
最后，是他几乎要被蚕食殆尽的腺体。
如果没有腺体，夜瞬星就再也无法标记任何一个omega了。
大概是猜到了周凛霜在想什么，夜瞬星的大脑恢复了几分清明，用明显带有挑衅的目光看着周凛霜。
你敢吗？
你敢清除我腺体里的神蠱吗？
你敢让我和你同样作为alpha去竞争吗？
“你俩这是在对视吗？在兵荒马乱里搞AA恋？”林憬不知道这两人到底发生了什么，场面都快一塌糊涂了怎么还在较劲儿？
“咳……咳咳……”夜瞬星被“AA恋”狠狠刺激了一把。
周凛霜忽然用力在林憬的后颈上掐了一下。
“别浪费时间了，盛哥还在外面单挑虫母呢？拜托你们有点儿心！”林憬抱怨了起来。
争分夺秒的时刻，不知道这两人在搞什么鬼。
周凛霜“呵”了一声，他千丝万缕的能量线在夜瞬星的身体里开始了嚣张地涌进，奔袭入他的腺体，这感觉仿佛血管肌肉都要爆掉，夜瞬星全身颤抖发出了“啊——”的低吼声。
他没有血色的脸瞬间涨红，从额头到脖子上的青筋全部暴起，当周凛霜收回自己的能量时，夜瞬星已经彻底昏厥了过去。
林憬咽了一下口水，“你……你的报复欲可真强啊。”
“什么欲？”周凛霜看向林憬。
开玩笑，林憬可不想被周凛霜报复，立刻没骨气地说：“拯救欲，当然是拯救欲啦！我觉得你特别适合救死扶伤，当个白衣天使！”
林憬呼出一口气，夜瞬星的战斗力摆在那里，也不知道他们之后会遇到什么，得赶紧修复他的腺体，让他能启动自己的内源。
哪怕不能为战斗出力气，至少别成为拖累。
林憬呼出一口气，他的能量所剩无几了，最后剩下的这点就全部交给夜瞬星的腺体了。
他的手轻轻托着夜瞬星的后颈，和周凛霜具有破坏性的源质能量不同，林憬的能量像是在破败的土壤中播种，无数幼嫩的藤蔓破土而出，将虫子被分解后的蛋白质连接起来，填平满是疮痍的腺体。
细胞开始更迭，夜瞬星疼到仰起了下巴，林憬怕他咬到自己的舌头，正要把自己的手伸进去，周凛霜却提前一步用手指堵住了夜瞬星的牙关。
外骨骼被咬得咯咯作响。
林憬的力量在夜瞬星的腺体里穿针引线般游走，夜瞬星的耳边传来幻觉般的声音——玻璃糖纸被拆开，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又像是心脏的鼓点，一声一声周而复始，变得愈发有力。
就像一场无声的共鸣。
夜瞬星的眼角有湿润的东西流下来，被林憬的手指抹去了。
“给你说个好消息——你死不了了。至于要复健多久，那就看联盟的医疗技术了。”林憬摸了摸他微卷的头发，“所以，别哭了。”
周凛霜感觉夜瞬星咬牙的力量已经减轻，他将自己的手指收了回来。
夜瞬星正在调整自己的呼吸，他知道自己身体受到的创伤很多，他被金线虫穿成了漏勺，大概没有一个好的地方，但是他的指尖可以轻轻勾动，他能感觉到洞穴里的温度，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很凄惨地死掉，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也没有人在乎他是生是死，他甚至不确定自己的忍耐和抵抗是否有意义。
但是……他们来了。
夜瞬星的脸颊被捏住，有什么圆形的东西被塞进了他的嘴里。
“奖励你撑到现在都没挂掉，夜瞬星学长。”
夜瞬星睁开眼睛，看见的是一双剔透明亮的眼睛，嘴里蔓延开酸甜的味道，心脏像是被什么给填满了，用力地跳动了起来。
林憬打开了面罩，周凛霜想要制止他，但已经晚了一步。
林憬弯下腰，侧过脸，将耳朵贴在了夜瞬星的胸口上，“嗯，心脏跳得很有力量。休息休息就别装死了。”
“你哪里来的糖？”周凛霜一边说，一边拎着林憬的后颈，不让他继续贴着夜瞬星了。
“我也没想到自己有颗糖啊。”林憬眨了眨眼睛，凑到周凛霜的耳边小声道，“好像是上课走神，岑松岩用来砸我脑袋的……据说是从其他学生那里搜缴来的，不知道过期了没有。”
最重要一直在他裤子口袋里没拿出来，跟着这条裤子被清洗了许多遍。
不知道有没有洗衣液的味道。
夜瞬星本来砸嘴砸得叭叭响，听到林憬的话之后，露出生无可恋的表情：“我能听见你说了什么。”
“啊？抱歉啦。”
此时，神蠱的虫母又回了自己的巢穴，洞穴震动，沙粒洋洋洒洒落下来，林憬下意识趴在夜瞬星的身上，为他挡住落下的沙子。
虫母大概感应到了自己的alpha被干掉，它处于疯魔状态。
整个虫巢开始异动，此起彼伏，盛燎云的光鞭将虫母拖拽了回去。
它的力量很大，咆哮着又有无数的寄生虫溢出，顺着盛燎云的光鞭爬行，哪怕被光鞭的能量电到噼里啪啦往下掉，却还是前仆后继地想要爬上盛燎云的胳膊。
周凛霜看着虫母，目光中透着无机制的冰冷，仿佛他看着的不是活物。
紧接着虫母的表面不断有但金色的能量溢出，它用忿恨的目光看着周凛霜，而对方却巍而不动。
盛燎云也开始吸收它的内源，林憬也加入了这个行列。
面对三方牵制，虫母的抵抗越来越弱。
它已经失去了夜瞬星的能量供给，又被周凛霜分解掉了虫群，能获取能量越来越少，而消耗又越来越多。
它的身体逐渐失去了人类的形态，像一滩烂泥一样跌落在地。
“别让它跑了！”
林憬预测到了它的行迹，盛燎云冷哼一声，直接把它从沙砾中移了出来，悬浮在了半空中。
就是这么个恶魔，杀死了孟青云，暗算了夜瞬星，把整个人造星球搅合了个天翻地覆。
林憬以为盛燎云会捏死它，但没想到他把这只虫子放进了采样瓶里。
“林憬，你有没有把握剔除掉它的腺体？”盛燎云问。
林憬立刻就明白了盛燎云的用意。
联盟里也许有人的分化能力是可以阅读虫族的大脑，所以他们必须把这只虫子活着带回去。
但只要它还有腺体，就能释放信息素来操控其他的虫族。
剔除它的腺体，就是要让它失去虫母的能力。
林憬看向周凛霜：“你不能分解它的腺体吗？”
周凛霜回答道：“我的能力还没有微观到这个地步。神蠱的腺体比头发丝还要细小。”
林憬深吸一口气，“行。那就不是用手术刀了，而是微精工具。”
“万能的贺普为您递上微精工具。”贺普打开自己的腿部储藏槽，拿出了一整套的微精工具。
林憬抱住贺普的脑袋，在他的脸上狂亲，“贺普，你怎么这么帅啊！简直就是叮当猫！要什么有什么！”
贺普被他亲得脑袋发昏，脸颊上泛起一层红晕。
周凛霜和盛燎云用信息素镇压住这只小虫子，林憬用镊子把它夹出来，放在采样瓶的盖子上，戴上了微精眼镜，左手用微精镊子掐住了小虫子的脖子，在微精眼镜里，它张牙舞爪的样子很滑稽，但林憬对它没有一丝同情。
林憬的右手握着微精探针，刺入了小虫子的背部，一点一点向里，准确地抵达了它腺体所在的位置。
盛燎云紧张到不敢呼吸，生怕一个不小心，林憬会把它给戳死。
含着糖的夜瞬星也侧过了脸，之前他太疼了也太绝望了，根本没有注意到林憬做手术的样子。
林憬面无表情，嘴唇几乎绷成直线，他的双臂很稳，手指扣着探针的样子有一种精准的帅气，探针勾住了虫母的腺体，就像是挑虾线一样，被林憬一鼓作气抽了出来。
虫母可没有麻醉药，它疼痛得腹部一亮一亮，发出高频的震颤，但失去了腺体，它就是一个小废物，林憬利落地把它倒回采样瓶，扔给了盛燎云。

第102章 他是omega
“我们是不是该走了？霍澜和庄令翊还在等我们，夜瞬星也需要医疗机。”
庄令翊的那台医疗机应该没有被神蠱损坏。
“我们走。”盛燎云点了点头。
林憬转过身去刚把夜瞬星的一条胳膊放自己的肩膀上，周凛霜就过来，一把将夜瞬星扛上了肩膀。
外骨骼撞击上夜瞬星满是伤口的躯体，他疼得发出“呜呜”的声响。
“别对我撒娇，没有用。”周凛霜瞥了他一眼，跟上盛燎云。
林憬好笑地摸了摸夜瞬星的后脑勺：“瞬星啊，就当作是耐痛训练吧。”
“我不想做耐痛训练……贺普都比他温柔……”夜瞬星小声控诉道。
刚走了两步，周凛霜的脚下就踢到了什么东西。
“啊，是我的迷你医疗机……和虫子打斗的时候掉了！”夜瞬星伸长了手臂想要捡起来，但周凛霜完全没有弯腰的意思。
盛燎云叹了一口气，弯腰把它捡了起来。
“已经坏掉了。”
医疗机的手环已经裂开，里面的芯片也被损毁了，夜瞬星在被金线虫俘获的时候它就已经没有反应了。
“坏到了我也要。”夜瞬星垂着眼睛，闷闷地说。
林憬看着夜瞬星的后脑勺，没有想到他那么珍惜这个医疗机，让林憬没有忍住，摸了摸他的后脑勺。
“以后换个更好的。”
“……那也不是这个了。”夜瞬星垂着眼说。
于是周凛霜一边走，夜瞬星的眼泪就一边掉。
林憬心想，夜瞬星可以当选ABO世界里最爱哭的高级alpha了。
贺普跟在林憬的身后，一行人在复杂的洞穴里爬行。
这里就像个巨大的迷宫。
贺普开启了空间扫描和最佳线路规划，为他们指路。
一边走着，林憬没有忍住问夜瞬星：“你的能力不是很牛掰的吗？难道神蠱入侵你的时候，你一点感觉都没有？”
夜瞬星的眉头皱了起来，长久地沉默。
大家心想夜瞬星要么是身体很难过，要么就是觉得被寄生太丢人了，所以不想说。
就在大家很安静的时候，周凛霜的鼻间发出了一声“呵”。
“你在嘲笑我吗？”夜瞬星开口道，有气无力，但能听出来他有点生气。
周凛霜沉默不语，林憬太明白这样有多气人了。
林憬刚想要缓和一下气氛，没想到夜瞬星主动开口了。
“我不说……是我自己也没想明白，怎么就被寄生了。”夜瞬星的嘴巴扁了起来，眉头皱得紧紧的，足够把苍蝇都给夹死了。
“要不你说说看，也许我们能找到蛛丝马迹。”盛燎云说。
“对啊，盛哥可是理论分析的翘楚呢。”
盛燎云：“我怎么觉得你是在讽刺我呢？”
原来夜瞬星在去找林憬的路上，正好通过金线虫的领地。
他本人是没有把金线虫放在眼底的，这种低端的虫族对他来说就是内源的补充剂。
穿过金线虫的领地能够省略很多时间，他想好了要抓林憬一个“措手不及”。
如他所料，他一释放信息素，高级alpha的碾压感就让它们闻风丧胆，自动让出了一条道路。
没走多远，他就接到了系统里孟青云掉线的消息。
而他也遇到了古树林，古树林里传来了孟青云的呼救声。
夜瞬星的第一反应当然是去救援。
他看到了被树妖还有金线虫死死缠绕的孟青云，双腿已经被吞没，夜瞬星拽住了孟青云，一边把他往外拉，一边启动自己的阻截能力。
只要能将树妖和金线虫的能量阻断，它们就不能继续伤害孟青云了。
但是他没有想到从孟青云的身体里无数金线虫延伸而出，毫无顾忌地攀附上他的外骨骼，从缝隙里往里面钻，更让夜瞬星的背上一阵冷汗直冒的是——他发现自己无法使用分化能力了！
他的身体里有什么移动，从肌肉到血管，从脊椎到大脑，从腺体到内源。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他的内源已经不属于自己！
就在这个时候，原本避开的金线虫如同奔涌的潮水，遮天蔽日朝他涌来。
他抬起头，睁大了眼睛看着那一幕。
从未有过的心悸涌上他的心头，那种感觉就像独自一人站在岸边，没有任何遮蔽物，而海啸近在眼前。
夜瞬星被淹没了。
金线虫破坏了他的外骨骼，疼痛感让他差点昏死过去，还好手腕上的医疗机启动，不断降低他的痛苦，否则他满眼泪花，大脑都无法思考。
但是在这样的全面入侵下，便携式医疗机的作用太有限了。
趁着疼痛还在忍耐范围内，夜瞬星试着要挣脱出去。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孟青云路出了阴冷的笑容，摘掉了他手腕上的医疗机！
剧痛让夜瞬星差点崩溃，但求生欲让他没有放弃挣扎。
他意识到了，这个孟青云已经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同学了。
当他看到有微小的虫子从孟青云的眼角里钻出来的时候，夜瞬星意识到自己会无法发动能力，是因为自己也被同样的虫子给寄生了。
他被拽进树妖肚子里的时候，路过了孟青云的身边，与孟青云双眼对视。
此刻，他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除了毁掉孟青云的身体，让神蠱再也无法操纵他去欺骗其他人。
于是，他用最后的力气，把孟青云的脑袋拽了下来。
那一刻，他很后悔。
后悔自己太过自负，完全没有把荒星上的虫族放在眼里，才会被神蠱有机可乘。
没有找到林憬就算了，自己却成了神蠱的粮食，简直丢尽了高级alpha的脸。
“一点都不丢脸。”林憬一边往上爬，一边开口道，“要不是你把孟青云的脑袋摘下来，我们见到孟青云的时候恐怕也发现不了他不对劲，会做出和你一样的事情。一旦我们去拉他，很有可能也会被金线虫淹没。”
“但是问题来了——夜瞬星的生物壁垒是非常强大的，神蠱就算入侵他再快、再迅速，他也不可能毫无感知。”周凛霜开口道。
“那边理论考试第一名……说说看什么原因呗……”夜瞬星有气无力地说。
盛燎云从头到尾的眉头也一直皱着，“生物壁垒的事情我也觉得说不通。它在向A级进化，我们要打败它确实有难度。但它要入侵我们，我们的生物壁垒也不会毫无反应……我能想到的有三种可能。”
“别卖关子了，快说吧。”林憬催促道。
“第一，夜瞬星看到孟青云之后，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孟青云的身上，着急想要把他拉出来，一时不慎。”
“……我跟孟青云还没好到那个地步……”夜瞬星小声碎碎念。
“没好到那个地步，你还是跑去救他了呀。星星，你就是纯爱小说里口嫌体正直的小攻哦！”贺普忍不住插嘴。
“口嫌体正直是什么鬼……”
盛燎云继续分析：“第二种可能，神蠱吸收了孟青云的内源，一时之间能量暴增，它钻进你身体的时候，正好和你的生物壁垒抗衡。”
“孟青云……有这么充沛的内源吗？”林憬皱着眉头，他对这个三年级生都没啥印象。
“最后一个可能性呢？”周凛霜开口问。
“最后一个可能性，也是最不可能一个。”盛燎云沉沉地呼出一口气来，“还有更高级别的虫母在驾驭这只神蠱，在这个虫母的面前……我们都是小学鸡。”
所有人一阵背脊发凉。
会有这样的可能吗？在那么多教官的眼皮子底下，在沈沁流的面前，有一个虫母在操纵神蠱？
“这个可能性，是不是约等于零？”林憬问。
周凛霜回答：“是的，相当于所向披靡的沈沁流被一头洛普斯给干掉了。”
夜瞬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所以，很大概率就是我不小心吗？”
“应该是‘关心则乱’。你其实比你想象的在意孟青云的生死呢。”贺普开口道。
“好吧，你这么说我心里好受一点点。”
林憬回头朝贺普比了比大拇指，“你救援的不仅仅是他的生命，还有他的自尊心。”
夜瞬星又问：“小学鸡是什么意思？”
在贺普跃跃欲试想要解释小学鸡定义的时候，周凛霜提前开口道：“你这样的。”
夜瞬星蔫蔫地说：“我明白了，不是什么好词儿。”
他们掉下来只用了十几秒，走出去却花了几十分钟。
盛燎云先钻了出来，然后转身将夜瞬星拽出来，夜瞬星摊在沙粒里，抬手挡住眼前刺目的光。
周围的古树林已经消失不见了。
重见天日的感觉，让林憬展开双臂面朝太阳。
书穿人生又刷新了新的经历——他们一堆没有作战经验的菜鸟竟然打败了向A级进化的寄生型虫族神蠱！
回去足够吹一壶的了。
还没有放松三秒，远处有两个身影奔跑过来，林憬的外骨骼里传来庄令翊的呼喊声。
“跑啊——快跑啊——”
跑？
为什么要跑？
神蠱的虫母不是已经被他们抓住了吗？
“站起来！快点跑！”庄令翊的呼喊声持续传来。
当霍澜和庄令翊跑过了那个沙丘，林憬才看到原来他们的身后是一阵虫潮！
“草……怎么回事？”
林憬瞪大了眼睛，除了荒星快要灭绝，虫族开始彼此吞噬以此来进化离开荒星，林憬已经没有见过这么大规模的虫潮了。
他赶紧弯腰要去拽夜瞬星，周凛霜提前一步把夜瞬星扛了起来。
腹部再次狠狠撞在周凛霜的肩膀上，夜瞬星疼到额头上青筋都要暴起。
“因为神蠱……它们想要夺回神蠱的虫母……”
盛燎云呼出一口气，“我们必须得把虫母带回去，不然就永远闹不清楚人造星球为什么会被B级以上的虫族入侵！”
到底这是意外，还是人为。
如果B级虫族能够突破要塞防守出现在人类的宜居星域，那么A级和S级的虫族也可以。
周凛霜一手拽着林憬，另一边肩膀上扛着夜瞬星，“跑——”
夜瞬星：让我死了吧。
贺普跟在后面，张开了手臂：“给我——把他给我——我升级了负载功能！”
下一秒，周凛霜毫不犹豫地把夜瞬星甩给了贺普。
贺普身体微微一颤，稳稳接住了夜瞬星。
夜瞬星：终于可以活下去了。
沙粒在震荡，一整颗星球的虫族朝着他们汇聚而来。
就像一个包子，而他们是包子馅。
明明都是C级的虫族，什么美杜莎、极乐鸟、蛇尾虫……但林憬却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你认为它们是为什么而来的？”
林憬的脑海中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悠远空灵，就像电影里的精灵女王，但那语气透着一股邪性的蛊惑。
林憬环顾四周，是谁？是谁在说话？
“你有着诱人的信息素，就像是一颗即将成熟的果实，甜美多汁。这些alpha都不配拥有你。”
林憬惊讶地转身，那声音仿佛就在耳边，但他的身后是强装镇定的庄令翊。
“你怎么了？”周凛霜一把将他的脑袋扣进怀里，他注意到了林憬的不对劲。
“有什么东西在跟我说话……”林憬的心脏狂跳，”是不是……我也被神蠱寄生了？”
“不是神蠱。”周凛霜安抚性地摸了摸林憬的头顶，但他脸上的表情却让林憬感觉到了深刻的危机。
“是这颗星球上的虫母。”盛燎云开口道。
上一次看到盛燎云露出这样的表情，还是在荒星上遇到变异的跃行者。
他们就要大难临头了。
所有人严阵以待，虫群在把他们包围之后，就没有继续前行了。
它们不约而同地仰起了头，朝着天空发出了嘶鸣。
各种各样频率的声波交织在一起，形成巨大的声浪。
周凛霜、盛燎云还有霍澜都开启了能量吸收的模式，一波一波的虫群倒下去，又有新的虫群涌上来。
林憬皱起了眉头，大家的面罩在那个瞬间被震碎，林憬闭上了眼睛避免碎渣刺破眼睛。
它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声浪一阵高过一阵，林憬就算想要阅读它们的信息素，精神也无法集中。
周凛霜的手伸了过来，捂住了林憬的脸。
在他的指缝之间，林憬看到声浪在空气中仿佛形成了一个人形影像，并且一步一步地走向他。
那是……周凛霜。
和平时不一样的周凛霜，眼角眉梢都是魅惑的神态。
俊美到了极致，林憬的灵魂仿佛从身体里拽出来，迫不及待地涌向那个“周凛霜”。
“林憬别过去！”
“回来！林憬！”
所有的声音和感知都被剥离，唯一清晰的，强势占据他大脑所有感觉的，就是眼前的“周凛霜”。
“我……喜欢你……好喜欢你……”林憬的眼神逐渐失去焦距。
“第一眼见到你，就觉得你很特别……”
林憬看着像是无力的提线木偶，力气却大得超出其他人的想象。
盛燎云和周凛霜一起都拽不住他。
“你知道每次我喂东西给你吃的时候……其实是我想要你的信息素吗？”
那个周凛霜变得更加动人，他伸出了手，抚摸过林憬的外骨骼，极为诱惑的声音在林憬的脑海中响起。
“来我们来这里，来我们的身边。”
“你独一无二……”
“他们都配不上你……”
林憬的心脏越跳越快，血液里某种冲动不受控制地往外涌，有什么在蠢蠢欲动，不可控制。
“林憬！林憬看着我！看着我，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只听见“咔”地一声，周凛霜解除了自己的外骨骼，用双臂将林憬用力摁压在自己的怀里。
浓郁的信息素在鼻尖蔓延开来，日光、沙尘、空气甚至于周凛霜贴身穿着的白色T恤仿佛被点燃，爆发出热烈地带有诱惑性的味道。
林憬骤然回过神来，呆呆地看着周凛霜。
而自己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解除了外骨骼。
周凛霜的目光很深，眼睛里被封闭已久的潮水铺天盖地涌来，在林憬的周围形成了屏障。
而林憬就像最脆弱的那只小鱼，被一整片海洋包裹。
他是这片汹涌海域里唯一的小鱼。
“是诱导信息素！”盛燎云咬牙切齿，“虫潮在散发诱导信息素！”
“诱导……什么？”林憬发现自己的脑袋晕乎乎的，仿佛无法思考。
只有周凛霜的眼睛，让他产生些微的理智。
“它们是故意的！这是alpha的诱导信息素，目的是为了让omega发情！”庄令翊捂住口鼻，“这么强的浓度，也会让没有分化的omega提前分化！”
此刻的庄令翊脸上已经出现了淡粉色的红晕，呼吸正在变得急促。
霍澜一把拽过庄令翊，把对方的脸摁进自己的怀里，另一只手把盛燎云拽了过来，“还愣着干什么？快点释放alpha信息素，形成屏障！”
“啊？”盛燎云还在戒备，忽然被拉了过去。
“我的腺体受损，浓度不够！小庄是没有分化的omega，我们得保护他！”霍澜的吼声让盛燎云回过神来。
“那林憬怎么办？”庄令翊想把盛燎云推向林憬。
“小憬是alpha……”
盛燎云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庄令翊狠狠踩了脚背。
“你读书读傻了吗？小憬是omega啊！”庄令翊喊了出来。
“什么？”
“你说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了林憬的方向。
盛燎云的“卧槽”就在喉间，霍澜的嘴巴张大足够放进一个鸡蛋，而趴在贺普背上的夜瞬星也差点摔在地上。
因为林憬原本黑色的发丝正在迅速褪色，从发根蔓延开月光般的银色，很快，连柔软的发梢也变成了流银。
盛燎云完全傻了，“他……他不是alpha吗？”
夜瞬星揉了揉眼睛，“他的头发是银色的……他的信息素也好甜……他是omega……”
只是林憬完全感知不到其他人的反应，他被屏蔽在周凛霜的信息素世界里。
好闻，真的好好闻。
林憬专注地看着周凛霜，他的眼窝深深的，眼睛的线条轮廓漂亮细腻，上挑的眼尾仿佛勾着他的心脏瓣膜。
真想要吻上去啊……蹭过他的睫毛，湿润他的眼睛。
他的鼻梁像遥远的山脉，鼻尖是烈日下的丘峰，好想用力咬下去，留下自己的痕迹。
他的嘴唇看起来好软……
脑海中传来轻笑声。
“他不是最棒的，宝贝。来我们这里……你会知道什么叫做极致的快乐。”
林憬的大脑一片混沌，理智又被拉走了，明明眼前的周凛霜那么让他眷恋，可却像是有另一股力量在切断他对周凛霜的一切感官。
周凛霜动人的眉眼变得模糊，他想要触碰的鼻尖变得疏冷，他温润的唇正在失去温度……
林憬在周凛霜的怀里用力地挣扎，他的呼吸变得局促和不可控，周凛霜的脑袋埋在他的颈间，用力地拥抱着他。
但林憬向后仰去，身体颤栗，骨骼也在不断地颤抖，他后颈的腺体发热发烫，逐渐在皮肤下形成起伏的痕迹。
塞拉的香味变得明显。
清甜的味道在空气中散开，形成一种纯粹的让人难以抵抗的诱惑。
虫群骚动不安，这样的信息素太过特别，万物空灵，只剩下这股信息素像是要渗透进世界的所有缝隙，让死寂的心沸腾，让所有的理性与克制汹涌澎湃。
周凛霜的信息素屏障无法抵御来自一整颗星球的alpha信息素诱导，再继续这样束缚林憬，他将会受到更大的伤害，信息素紊乱吗，腺体被毁掉……
周凛霜垂下眼，摸了摸林憬柔软的银色发丝，而他在他的怀里挣扎，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来，双手死死地抵在周凛霜的胸膛上，虫族的诱导信息素正要将他勾引去它们的世界。
“你不是说喜欢我的信息素吗？”周凛霜寻找着林憬的目光，想要与他对视，他第一次不那么笃定，想要从林憬那里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林憬张了张嘴，声音却哽在喉间说不出来，他不想被拽去另一个世界，但是那股力量难以抵抗。
周凛霜成百上千倍地释放自己的信息素，为他抵抗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诱惑，他的腺体正在颤抖，就像一颗小行星的爆炸，无形而浩大的力量飞溅而出，那些围困而来的虫族被碾压着后退，包围圈硬生生地被扩出了一倍。
但是被信息素波及到的另外三个alpha情况却不怎么好。
霍澜是一点信息素都释放不出来了，盛燎云的脑袋疼得快炸掉，而夜瞬星本来就腺体受损，他现在觉得自己的腺体又要裂开了。
“喜欢……我喜欢你的味道……”林憬的声音轻轻响起，那是他藏在心底的真话，是他的本能。
周凛霜怔了一下。
“你喜欢……谁的味道？”他覆在他的耳边轻声问。
“周凛霜。”林憬的双手绕在周凛霜的身后，轻轻拽着他的衣摆。
我感觉不到这个世界的存在，但你的信息素让我汹涌澎湃。
周凛霜低下头，用力地吻上了他，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信息素借由唇舌交付，入侵林憬的那些诱导信息素被毁掉，取而代之的是周凛霜的信息素。
周凛霜远没有表现出来的冷静，他的不动声色被热烈和疯狂所取代，林憬细微的回应都给予他巨大的能量，维持着一颗星球周而复始地运转，然后交付他更多的热烈。
心脏的震颤逐渐合二为一，周凛霜的占有欲涌向至高处，林憬承受不住亲吻的力量，向后弯折，周凛霜扣着他的后背紧随其后，他的手指嵌入他银色的发丝里，将他用力地带向自己。
哪怕是沉寂的死星，也会因为两股交融的信息素而沸腾喧嚣。
林憬抓紧他的双手，念着他名字的喃语，亲吻着追缠索取，都让周凛霜无法抵抗地兵败，无条件地、不顾一切地付出自己的信息素，只想要林憬永远为他痴迷心动。
虫群的诱导信息素再无法入侵林憬的世界，这让它们失去了耐心，疯狂地发起了攻击。
太阳被遮蔽，阴影从四面八方涌来，世界末日有了鲜明的形象。
庄令翊被盛燎云死死扣在怀里，贺普抱住了夜瞬星，而周凛霜仍旧吻着林憬，他已经准备好释放所有的力量分解他能分解的一切。
但是它们太多，太密集了，不知死活，被周凛霜分解了，又有大量的虫群前仆后继涌上来。
盛燎云咬牙切齿：“它们想要不惜任何代价来消耗我们的内源！”
夜瞬星想要帮忙阻截，但是一动用能力，他的腺体就疼痛到死去活来。
霍澜更是连站都站不稳了，“妈的，还以为逃过了一劫……原来真正的劫难在这儿呢！”
就在这个时候，金色的能量线从远处的沙丘像着四面八方辐射，如同炸裂开的白日焰火，这些能量线强势地穿透了每一头虫族，准确无误地破坏它们的腺体，仿佛爆发的火山逆转，熔岩奔涌回归，那些被破坏了腺体的虫族如同垃圾般摔落了下来，无用地挣扎着。
“哇……这是传说中的核爆吗？”贺普睁大了眼睛仰头看向铺天盖地的能量线。
“太强了……”盛燎云目瞪口呆。
诱导信息素消散了。
庄令翊终于可以呼吸，盛燎云放开了他。
但是林憬的状况却并没有变得更好，他的身体发热，血液像是要蒸发出来了一般。
周凛霜的腺体正在超负荷地释放信息素，在这场力量的角逐里，林憬逐渐占据了上峰，周凛霜的一切被林憬散发出的信息素占领攻陷，那清甜的宛如梦境的味道，是死而复生的期待，是他心甘情愿献出整个宇宙去换的那一颗红豆。
周凛霜抱着林憬一步一步后退，他的脚后跟踩在了一颗石头上，踉跄着向后跌倒。
害怕林憬摔伤，周凛霜的手垫在他的膝盖下面，林憬只觉得周凛霜的味道让他上瘾、欲罢不能，他想要更多，他想要全部。
周凛霜动了动，试图坐起来。
但林憬却强悍地扣住他的肩膀，把他狠狠地摁回了原处，他抬眼看着周凛霜黑色琉璃般剔透的双眸，心底是从未有过的亲密感，周凛霜的味道抚慰他的浮躁不堪的神经，他只想融入对方的血脉和精神，霸占他的全部。
周凛霜的嘴唇被咬了，那一阵疼痛让他神智不清，林憬凶狠地一嘬，周凛霜连呼吸都忘记。
灵魂的重量，都被林憬带走了。
那个在山丘上释放源质能量拯救了他们的人已经走了过来，对方的神情冷峻，对于林憬的银色发丝、他镇压周凛霜的姿势，周凛霜快要被亲断气的样子，沈沁流都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但是眉头却始终紧绷。
“沈……沈中校……”
看到沈沁流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呼出一口气来。
他们不会死了。
沈沁流来到被脱掉的外骨骼前，说了句：“哪一个是林憬的？”
贺普抬起手来指了指。
沈沁流弯腰，从林憬的外骨骼里取出了一个小铁盒，里面是针剂。
他走到林憬的身后，毫不留情地把它们全都打进了林憬的后颈里。
高浓度的alpha信息素瞬间让林憬得到满足，大脑急切地感受着信息素，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林憬向前倒下，周凛霜抬起手臂接住了他。
世界一片安静。
周凛霜的呼吸还没有平复，怀里的林憬让他觉得不真实。
沈沁流瞥了一眼另外几个人，抬了抬下巴，“走吧，回基地。”
所有人迈开了脚步，他们所到之处是成片动弹不得的虫族。

第103章 相遇就是莫大的惊喜
盛燎云和霍澜一边走，一边吸取它们的源质能量作为补充。
同时，他们也被沈沁流的能力镇住了。
沈沁流能在一瞬间干掉虫潮，这样的能力是现在的他们渴望而不可及的。
如果沈沁流没有来，面对一整颗星球的风起云涌，他们就只能死战，最后被耗光内源。
而林憬，会被虫潮带走。
意识到这一点，盛燎云的后背起了一阵冷汗。
在“镇渊”无数次与虫族的交锋里，今天这场对于沈沁流来说恐怕是微不足道的。但却让他们这群三年级生狼狈不堪，实际中的战斗和所谓的演习相差太大了。
又走了几分钟，他们终于和岑松岩还有段秦的救援队会和。
段秦点了点跟着沈沁流的人，开口道：“现在除了孟青云，其他失联的人都找到了。”
“孟青云……他死了。”盛燎云开口道。
岑松岩顿了顿，眼神一黯，“我们知道。”
盛燎云将一个采样瓶交给了沈沁流：“这是我们捉到的神蠱的虫母。”
沈沁流点了点头，“你们干的不错。”
然后他回头看了看走在队伍最末尾的周凛霜，他背着林憬。
林憬已经出现了分化期的高热，他的大脑就像一锅煮沸的粥，本能让他追寻着能安抚自己的信息素，鼻尖一直无意识地蹭着周凛霜的侧颈，因为得到的信息素太少，他用牙齿不断地刮磨着周凛霜的皮肤，威胁着对方释放信息素。
一路上周凛霜已经喝了好几瓶的营养液，但信息素的产生没有那么快，林憬难耐地咬住了对方的脖子，血液里的信息素含量让林憬短暂地安静。
而周凛霜的脖子被咬出了重重叠叠的创口。
“我如果是你，不会这样纵容他。”沈沁流开口道。
周凛霜沉默着从他的面前经过。
岑松岩小声嘀咕道：“那是因为你只纵容欧阳叠云……”
段秦用胳膊肘撞了岑松岩一下，眼神里满满的“你活腻味了吗”。
终于，他们抵达了指挥中心。
所有人都必须要接受检查。
他们首先是要挨个进入长长的检测通道，在这里会进行全方位的扫描，连一根头发丝都不会放过。
盛燎云他们几个还好，夜瞬星几乎没有行动能力，被安排坐在传送椅上通过。
通道门关闭的时候，他回头看向林憬的方向。
因为展现了少有的omega特征，omega保护中心派了专人来对他进行护理，但是在确定他体内没有寄生虫之前，除了背着他的周凛霜，没有人可以靠近。
林憬对所有人展现出了强烈的排斥意识，而对周凛霜的霸占……有目共睹。
周凛霜靠坐在隔离室的墙边，林憬的双手牢牢地圈住他的腰，整个脑袋都埋在他的怀里，只露出满是银色发丝的后脑勺。
他要将自己和这个世界隔离开，只有一个人的怀抱能让他充满安全感。
夜瞬星垂下眼，眼睛有些发酸，嘴巴里还留着林憬喂给他的那颗糖的酸甜味道。
林憬即将分化了，他的满头银发说明他的分化级别很高，这也意味着会相当地痛苦。
而自己却不是能给他带来安抚的alpha。
通道的门关闭，他闭上眼睛，传送椅不断向前，他通过一张一张由扫描射线编织而成的网。
有时候相遇就是莫大的惊喜。
夜瞬星对自己说。
林憬的骨头咯咯作响，医疗机被送进了隔离室，对林憬的身体状况进行了扫描，并且采集了他的信息素。
进入分化，林憬的信息素浓度成百上千倍的递增，终于到达了和大型扁贝虫浓度相当的地步。
整个隔离室里是浓郁的塞拉绽放的味道。
仿佛要勾引一个灭亡的星系死而复生，进入疯狂的繁衍状态。
林憬的鼻尖发出轻轻的哼声，卯足了力气往周凛霜的怀里钻，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钉死在墙上。
不需要语言，周凛霜就能从林憬的闷哼声里读懂他在说什么。
他的手覆盖在林憬后颈的腺体上，轻轻吻着林憬的头顶。
林憬的腺体里像是有无数微小的炮弹炸裂开，所有的毛细血管和神经都同时断裂又不断挣扎重生。
他疼得倒吸气，下意识掀开了周凛霜的T恤下摆，盖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啊……好好闻的味道。
林憬的耳朵贴在周凛霜的胸膛上，听着对方一阵又一阵稳健的心跳还有压抑的呼吸，像野草在荒原肆无忌惮的蔓延，然后占领整个世界。
周凛霜绷紧了自己的后背，因为林憬真的到处煽风点火，他刚把林憬从自己的T恤里拽出来，对方立刻就会又往里面钻。
像是在筑巢一样。
周凛霜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很热，想要把这个一边依赖自己一边又在干坏事的家伙就地解决。
但是不行……还不行。
不能在他的腺体即将长完整的时候伤害他，周凛霜垂下眼，看着林憬银色的柔软又不设防的小发旋。
当周凛霜也许是第十次或者第十一次把林憬从自己的T恤里拎出来的时候，林憬的喉咙里发出了呜呜的声音，眼泪就缀在在睫毛上，骨骼肌肉因为疼痛颤抖起来，看着很可怜，也让人很想欺负。
周凛霜知道怎样能安抚他，之前喝下去的营养液仿佛终于起了作用，腺体虽然疲倦，但是有的地方还是能释放出信息素的。
周凛霜扣着林憬的腰，将他抱起来了一点，嘴唇来到林憬的鼻尖，微张着轻轻碰了一下。
这是一场剧烈的燃烧反应，林憬追着周凛霜的嘴唇而去，将他死死压在已经被他们的体温捂热的金属墙壁上，先是咬住了周凛霜的下巴，毫不留情地在对方的下颌留下自己的牙印。
林憬很急躁，他身体里那两股横冲直撞的信息素几乎要让他身体里每一个细胞裂开。
林憬:[我要死了吗……有没有吗啡……有没有麻醉……镇痛……]
废物系统：[宿主，是否启动减轻分化痛苦的功能？]
林憬：[再不启动我就要原地升天了！]
哪怕他启动了减轻分化痛苦的功能，这种痛苦只剩下一半都让他觉得每一刻都是地狱。
可只要一点点周凛霜的信息素，他就像是找到离开地狱的出口，奋不顾生追逐而去。
“不是……不是这里……”周凛霜仰起了下巴，脖子拉伸出张力满满的线条，因为忍耐，颈部和额头上的血管也跟着绷起。
林憬的眼睛里没有焦距，他只能顺着那声音的引导，终于找到了周凛霜的嘴唇，不顾一切地撞了上去。
他用力地延伸，不计后果地摄取，喉咙里发出不知满足的声音。
周凛霜闭着的眼睛颤抖得厉害，安抚着林憬的后背，将自己的信息素全部奉献给他。
林憬的两只手用力捧着周凛霜的脑袋，几乎要把对方的颅骨碾碎。
观察室里谢恩南露出了担忧的表情，“你确定让他们待在一起吗？”
岑松岩摸了摸后脑勺看向不动声色的沈沁流，“我本来担心周凛霜会忍不住标记你儿子，现在我更担心你儿子把周凛霜给吃下去！”
沈沁流闭上眼睛，他已经懒得去辩驳说林憬不是他的儿子，不过既然说不过他们，那就加入他们。
“我儿子想要吃谁，你们有意见吗？”
谢恩南哽了一下，“没……没意见……”
岑松岩也举起了双手：“没关系，周凛霜一看就营养丰富又养颜滋润，吃吧……”
正在对林憬的信息素进行分析的研究员们已经陷入了疯魔状态。
因为林憬的信息素检测结果不但分化能力非常强，而且不知道将它归纳入哪个能力谱系。
又或者说……它与任何能力谱系兼容。
“这太不可思议了……”研究员看着信息素的分解结果，“它真的好美……就像……就像……”
沈沁流接到通知，走进了研究室，看着全息影像上的那片投影，开口道：“就像宇宙深处的玫瑰星云。”
这朵信息素里的宇宙情花，不知道为谁绽放。
“我们必须要确定林憬没有被神蠱寄生。他绝不能再接触到任何寄生虫或者诱导信息素！得把他和那个alpha分开……”
当研究员向沈沁流传达必须分开林憬和周凛霜的时候，沈沁流用看傻瓜的表情看着那个研究员：“你想要他死掉的话，你可以试试看。”
研究员透过观察室的透明墙壁，看到银发的omega强悍地将alpha压制在墙角，张狂放肆地从对方的嘴里摄取信息素，露出了担忧的表情。
沈沁流淡淡地说：“你应该知道，他不要我的信息素，不要谢恩南的信息素，不要任何其他alpha的信息素，单单只可着这一个人的信息素狂吸，是为什么吧？”
“因为……匹配度高。”研究员愣愣地说。
沈沁流抬了抬下巴：“顺便，那位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吸干的小alpha，他有三个A的分化强度，他能在一秒钟内把你分解成齑粉。”
说完，沈沁流还吹了一下杯子里的红茶。
研究员的肩膀很很抖动了一下。
其他的教官们也纷纷摇头的摇头，摆手的摆手。
“不要小看三个A的分化能力啊！”
“你抢他的omega，会酿出惨案的。”
“你想上首都星头条，不要拉我们下水啊！”
“就是，好不容易领上退休金了，被三个A的alpha分解了，我还能带着赔偿金投胎吗？”
研究员只能退而求其次，让周凛霜陪着林憬进检测通道。
周凛霜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抱着林憬从墙角站了起来。
当他别开脸的时候，林憬的嘴唇蹭过他的嘴角和脸颊，周凛霜的耳朵变得鲜红。
他抿着嘴，林憬的鼻尖到处乱蹭着寻找，最后只能贴在他的后颈上用力地嗅着，报复一般咬他的腺体。
研究员从没见过这么凶的分化期omega，沈沁流都看不过眼了，直接开了两瓶营养液，喂给周凛霜。
周凛霜坐在了检测椅上，林憬就反向坐在他的身上，双臂紧紧搂住周凛霜的肩膀，当椅子开始移动微微震颤，周凛霜害怕林憬掉下去，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背，他们移动进入了漆黑一片的通道里。
林憬对这些没有什么感知，他在意的只有周凛霜怀抱的力量和他的温度。
信息素就像沉默的语言，热烈奔放，林憬光嗅到就能解读到周凛霜对他沉默却汹涌的情绪。
像是纵容他为所欲为的溺爱，像是无所谓把自己都分解掉送作他养分的献祭。
一旦读懂了，林憬发现自己根本离不开。
在漆黑的只有激光网络的通道里，林憬在周凛霜的耳边说着含糊不清的呓语，像是高烧，又像是分化期无止尽的疼痛产生的幻觉。但他很执着地不断在周凛霜的耳边说。
高烧让林憬的气息变得烫人，周凛霜却无所谓被他灼伤，一遍又一遍地耸起肩膀，想要听清楚林憬说的是什么。
这条路仿佛没有尽头，只有他们在行走。
听不清、分辨不出就算了，周凛霜将自己的脸颊贴在林憬的脸颊上，轻声道：“我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那一阵气息的吐露，周凛霜以为林憬又会凑上来吸取信息素，但他没有，而是紧紧地抱住周凛霜。
那一刻，周凛霜好像知道林憬说的是什么。
——我无所谓别人的偏爱，只有对你的渴望让我的信息素澎湃。
他们在黑暗的检测通道里来回了十几遍，终于确认了他们两人的体内都没有神蠱或者其他寄生虫的存在。
教官们纷纷呼出一口气来。
人造星球上发生的事情已经惊动了联盟，派出了专门的调查小组。
盛燎云被送去隔离和检查，级别越高的alpha被神蠱控制之后造成的危险会越大，盛燎云对于隔离观察没有意见，唯一担心的就是林憬的状况。
庄令翊被送去专门的omega观察室，他已经出现了分化的前期症状，身为A级的omega，他的分化非常受重视，已经被重点监测。
霍澜和夜瞬星被送去接受专门的治疗。
比起霍澜，夜瞬星的情要严重许多，他的身体有多个需要修复的伤口，就连腺体都脆弱得无法释放一丁点的信息素。
当医疗机治疗完毕，他被送进护理舱的时候，忍不住拉住了医疗机操作员的手。
“我……我有个一年级的学弟叫林憬，他被诱导分化了……他现在怎么样了？”
操作员拍了拍他的肩膀：“先照顾好你自己。像他那么高级别的omega分化，联盟会非常重视的。”
正如这位操作员所说的，联盟来派了一整个专家团队来应付林憬的分化。
这阵仗，上一次还是欧阳叠云的分化。
林憬的心率和脉搏非常地快，体温也在迅速攀升。
造成这种状况的原因，就是大型扁贝虫的信息素。
林憬和周凛霜不同，周凛霜有十几年的时间来代谢虫族的信息素，但林憬却是在荒星上感染的。
这种信息素一直在他的腺体里阻碍着他的分化，人造星球上超过普通omega承受的巨量诱导信息素唤醒了林憬的分化机制，扁贝虫的信息素早就渗透进了他的腺体，林憬自身的信息素和扁贝虫的信息素相互碰撞，彼此不可融合，将会造成巨大的排异反应。
当周凛霜的腺体精疲力竭，林憬再无法得到安抚之后，身体的情况进一步恶化。
专家组当机立断，要把林憬送进医疗舱以维持他身体的基本机能。
沈沁流不得不从周凛霜的怀里把林憬抱走，周凛霜伸长了双手却被沈沁流一把摁下来，他压低了声音在周凛霜的耳边说：“好好休息，尽快恢复你的腺体还有能力。”
原本濒临爆发的年轻alpha在那一瞬间冷静了下来。
沈沁流将林憬带离，哪怕是在无意识的状态，离开最让自己有安全感的怀抱，林憬奋力挣扎了起来，手在空气里乱挥，试图抓住周凛霜。
周凛霜捉住了林憬的指尖，放在唇边吻了一下，“别怕，我很快就会去找你。”
林憬被带走，他的手仍旧伸向周凛霜的方向，满脸的泪水和痛苦的声音，让周凛霜差点捏碎自己的拳头。
专家组把林憬送进了最高级的医疗舱，所有可以得到的资源都砸在了林憬的身上。
但他的身体指征仍旧在下滑中。
指挥中心的办公室里，沈沁流和专家组的组长面对面地坐着。
“这孩子只有两种选择。”
“哪两种？”
“强行分化，细胞更迭，这样扁贝虫的信息素也会被代谢。他现在拥有很强的omega显像，检测结果也显示他是三个A的omega，级别和欧阳叠云是一样的。而他的信息素图谱显示他的分化能力……不存在于人类已知的能力里。”
沈沁流的手指收拢，握成了拳头，“这意味着他的分化痛苦和分化风险非常大。而扁贝虫带来的分化排异，让这种痛苦和风险成倍递增。所以说吧，另一种选择是什么？”
“另一种选择……”组长张了张嘴，叹了口气，“我不可以说出来。因为……他的分化也没有到绝境。”
就在这个时候，分化隔离室的警报声响起，显示林憬的心跳骤停，专家组们开始了马不停蹄地抢救。
“他需要大量的安抚信息素！立刻释放！”
信息素的释放让林憬的心率稍微缓和，但他的身体还在抵抗和排异，丝毫没有进入细胞更迭的迹象。
“让周凛霜来这里。”沈沁流对组长说。
“这就是周凛霜的模拟信息素！以周凛霜的级别，未来如果他能和林憬结合，整个联盟乐见其成。但是现在是分化的重要阶段，这么稀有的能力，我们不能让周凛霜去影像林憬的分化。”组长否决了沈沁流的提议。
“你真的以为模拟信息素能安抚三个A级别的omega吗？他要的不仅仅是信息素，而是另一个人存在于自己身边的安全感。他能分辨什么是模拟的、什么是真的。什么是来自那个人的付出和安抚。”沈沁流用在战场上才会流露出的果决目光看向组长，“池教授，你有没有想过，林憬的能力就是因为周凛霜才会向着独一无二的方向进化。因为周凛霜的能力也是独一无二的。”
沈沁流冷冷地看着组长。
池教授摇了摇头：“我不会同意。联盟给我的任务，就是确保林憬的分化。我们需要他的分化能力，这也许就是我们重返地球的最后一块拼图。”
沈沁流冷冷地哼了一声，目光中淬着寒冰。
“你也算专家吗？”
组长向后退了一步，“沈……沈中校你想干什么？”
“陪在分化期的omega身边，是alpha的本能。”沈沁流看着池教授，“另一条路呢？另一条路是什么？”
池教授没有说话。他坚决而严肃的表情，意味着另一条路可能违背了他的联盟乃至人类的利益，就算捏碎他的骨头，他也不会说。
沈沁流身后的门打开，一个身着军装的上尉走了进来。
“中校，接下来的事情，还是我来吧。”
“麻烦了，叶醇。”
沈沁流一步一步向后退，而那位名叫叶醇的上尉一边走，一边摘掉了黑色的手套。
“你……你是谁？你想干什么？我……我可是联盟的高级研究员……你……”
叶醇非常和蔼可亲地笑了一下，将手覆盖在了池教授的头顶上，“我们非常非常尊重联盟的高级研究员，对你们的研究结果深信不疑呢。”
金色的源质能量穿透了池教授的皮肤，进入他的大脑，很快就和他的脑神经结合在了一起。
叶醇闭上了眼睛，缓声道：“请问，让林憬顺利分化的另一个方案是什么？“
池教授的眼睛睁得很大，他无法控制自己，颤抖着牙关，所有的挣扎变得徒劳，他开口道：”放弃omega的分化方向，摄取更多的alpha扁贝虫信息素……逆转分化……彻底成为alpha。但是分化……难度会降低，只要扁贝虫的信息素足够，他的分化痛苦和分化危险率几乎为零。”
“啊，这样啊。”上尉点了点头，有问，“那么分化成alpha对林憬的能力有什么影响？”
“他……他会失去现有的分化能力……变得平庸。”池教授回答。
“哦，谢谢您的解答。”上尉松开了自己的手，源质能量也跟着收回。
池教授跪坐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用力地呼吸，“你竟然让部下对我进行精神问询！我要报告联盟！”
沈沁流瞥向一旁的上尉，“叶醇，你有对池教授或者其他研究员施展你的能力吗？”
“我没有啊。”叶醇露出一派无辜的表情，摊了摊双手，“我来这里是为了调查神蠱如何寄生的。毕竟夜瞬星可是三年级里的佼佼者，被B级虫族寄生，怎么也说不过去啊。”
“你……你们……”池教授指着沈沁流和叶醇，气到说不出话来。
“我们怎么了？”沈沁流放下了茶杯，“走吧，我们还要去调查神蠱。”
说完，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池教授的办公室。
此时的周凛霜坐在隔离室里，正在喝着营养液。
他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让自己的腺体休息。
脖子上好像还能感受到林憬狠狠咬下来的钝痛感，对方的小虎牙不够尖锐，周凛霜的肌肉含量很高，只要肩膀一紧绷，林憬的牙齿根本就咬不进去。
明明想要咬他的是自己，却没想到自己被林憬咬的到处都是牙印。
“小狗吗？”
还是一只又菜又坏的小狗。
周凛霜知道自己不能再想他了，得尽快好起来，他必须得放空大脑，让身体快速复原。
睡梦中，他好像感应到了林憬。
他分不清楚这到底是林憬的梦境，还是自己想要在故去的梦里对林憬说什么。
他拉着林憬，在人潮中冲向宇宙飞船。脚下的星球在震荡，地面不断裂开深深的口子，一群一群的人掉落下去，被这颗即将毁灭的星球吞噬。
头顶的星轨砸落下来，巨大的声响让人心惊胆战。
林憬叫着好痛好痛跑不动了，周凛霜不说二话把他扛上肩膀，拼了命地往飞船上赶。
人潮汹涌，当周凛霜奔跑到入口的时候，闸门已经关闭。
周凛霜拼命地捶打着，但是飞船的引擎掀起空气的巨浪将他们推了出去。
周凛霜回过头，他看见远处不断崩塌的建筑物，忽然意识到……这就是拜恩星球的毁灭。
他……又回到了这个梦魇。
只是这一次，会有什么不同？

第104章 你本来就不平庸（二更）
周凛霜的眼泪掉下来，他没有抓紧妈妈的手，而这一次他也没有把林憬送上飞船。
“对不起啊……”
周凛霜把林憬抱在怀里，一切陷入绝望。
林憬的脑袋却在周凛霜的怀里动了动，“我想骑你肩膀上，我想看那片高楼倒塌……想看看真正的山崩地裂。”
他没有责怪他，相反平静而坦然地接受了这场末日。
周凛霜把林憬撑到了自己的肩膀上，林憬的双手扣住周凛霜的脸颊，抬起了他的下巴，露出孩子气的坏笑，想要吻他却只能够到周凛霜的鼻子。
“呀，电影里都是骗人的。这个姿势根本亲不到嘴。”林憬的声音委屈，但是圆亮的眼睛却明澄地看着他。
他的世界都是周凛霜的倒影。
周凛霜的爱意疯狂涌动，他仰起了头，迎接上林憬的唇，无所谓这颗星球的彻底颠覆。
深吸一口气，周凛霜睁开了眼睛，他发现自己仍旧在隔离室里。
只是房间里又出现了十几瓶高浓缩的营养液，这个应该是前线的配置。
周凛霜打开了其中的一瓶，按下去的时候感觉到有什么卡在了瓶口里，他发现是个微型的耳机。
他面无表情地喝完了拿瓶营养液，捋头发的时候将那个微型耳机放进了耳朵里。
“虽然我只是林憬的监护人，但他们都说林憬是我的崽。好吧，我也是第一次当父亲，不知道该怎么选。但我知道，你比我更了解这个孩子。”
听完了沈沁流的留言，周凛霜的表情逐渐变得冷冽。
他分解掉了那个耳机，然后将桌上剩余的营养液全部喝光。
他走到了隔离室前，手掌在电磁锁上轻轻碰了一下，门就开了。
警报声响了起来，几个穿着外骨骼的警备员向他跑来，警告他立刻回去隔离观察室。
周凛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当第一个警备员的粒子枪指向他的时候，他忽然将对方的枪口向下一按，面无表情地分解掉对方的外骨骼。
那个警备员还在惊诧于自己怎么忽然毫无保护了，周凛霜的手掌贴上了他的胸膛，开始吸收对方的源质能量。
另外两个警卫正要扣下扳机，眼看着粒子弹就要射出来，但是枪膛却炸掉了，直接震碎了他们的面罩。
是周凛霜把他们粒子枪的保险功能给分解了。
没有了面罩的防护，周凛霜堂而皇之地释放信息素，无形的信息素海啸席卷整个通道，前来支援的警卫面罩也纷纷破裂，在这样的信息素威压下，几乎没有人能抬起头来。
他们有的双膝跪地，有的头痛欲裂，失去了攻击能力。
周凛霜向前走，一路长驱直入，来到了分化隔离室。
林憬已经出现了心率过快和呼吸功能衰竭的症状，分化的更迭始终跟不上细胞毁灭的速度。
当入侵的警报声响起，池教授和他的研究员们转过头来，看到的是周凛霜无欲而冰凉的脸。
他们在隔离墙壁前对视。
“周……周凛霜？你怎么会在这里？”池教授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快点叫人来！警卫呢？谢恩南呢？岑松岩呢？”
“他们都被调去研究神蠱了啊！就连段秦还有叶照影也都不在！”
“故意的……故意的……”池教授现在肯定沈沁流就是故意把能够克制周凛霜的战力全部撤走。
周凛霜侧了侧脸，只听见“哗啦”一声，足以承受粒子弹袭击的墙面化作一片细钻般的流水，整面垮掉。
研究员们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除了睁大眼睛就是肩膀发颤。
“你想干什么？周凛霜，林憬现在的情况不好，你如果想要他活着……”
“他情况不好，是因为我没有在他的身边。”
周凛霜径自路过了池教授和他严阵以待的研究员们，打开了医疗舱。
当供氧和药物全部暂停的时候，林憬的心率在瞬间衰减成一道直线。
池教授吓得魂都要没了，冲上去就要恢复医疗舱。
周凛霜伸出手轻轻一推，池教授就向后飞了出去，还好有一群研究员接住他，不然他早就摔骨折了。
伸手将林憬抱了出来，周凛霜低头含吻了上去，舌与舌紧紧贴着，信息素透过味蕾向身体传送。
林憬拉成直线的心率开始起伏，仪器显示他临界死亡的指征正在恢复。
池教授愣愣地看着这一幕，还真的被沈沁流说中了。
——无论多少的模拟信息素，都无法取代周凛霜。
周凛霜靠在林憬的耳边说：“小地主，跟不跟我走？”
林憬在感受到周凛霜体温的刹那，他抬起了胳膊抱紧了周凛霜，害怕会再一次和他分开。
周凛霜扯掉了他身上的感应器，将他抱了出来。
到底是冲破百分之九十九的危险，以命搏取百分之一的可能性，成为少有的、前途无量的omega？
又或者选择保住性命，成为一个平庸的，失去特殊分化能力的alpha？
其实，周凛霜能猜到林憬的答案。
林憬，从来没有用分化级别来衡量过自己的价值。
一个在荒星上带着破烂机器人生存了九百多天的人，哪里可能平庸？
一个没有使用任何分化能力把他从阿兹马的洞穴里背出来的人，怎么会平庸？
一个使用人类大脑计算出镇痛剂分子式，并且从盖亚那里把cotafan带回来的人，平庸吗？
问问盛燎云，他会不会觉得一个把他的脊椎神经线一根一根手动复位的人很平庸。
周凛霜靠在林憬的耳边，轻声道：“分化成omega太危险了，你介意成为一个分化能力在A级以下的alpha吗？”
“我不在乎的……”林憬拽紧了周凛霜的领子。
“也对，大不了……以后我的分化能力都给你用。”
说完，周凛霜就抱着林憬从池教授的面前经过。
“你要带他去哪里？你不能走，他的情况不稳定，他得留在这里分化……”
池教授焦急地跟在周凛霜的身边，试图说服对方。
“你可以留在这里陪着他，我们不会再阻拦你们在一起了……我们本来也没有恶意，大家的目的都是一样的……他的能力很宝贵，是从未有过的图谱……你也许不懂，越是稀少的能力，对于人类和虫族的战斗越是重要！”
但是周凛霜充耳不闻，直到来到了分化实验室的门口。
池教授抱有微薄的期待，这样两层厚重的金属闸门，周凛霜肯定无法分……解……
但是，眼前的闸门像是流沙一样不断有金属滑落，周凛霜侧过身，抱着林憬走了出去。
池教授呆呆地看着：“疯了……他疯掉了吗……”
一个研究员扶住摇摇欲坠的池教授：“教授，他们的信息素匹配度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啊……”
池教授无奈地说：“那个孩子的分化能力和所有谱系相融……所以联盟根本不打算让任何alpha标记他。”
没有谁知道那种相融合的分化能力，会不会因为被另一个alpha标记而受到限制。
“怎么办，教授……”
“得想办法，得找一个能阻止周凛霜的人来……”
“池教授，你不知道周凛霜是谁的儿子吗？周引颂啊！且不说联盟也不会允许他出事，更重要的是他的分化能力……有几个人能克制？”研究员抱头，发出灵魂质问。
池教授此刻的心跳也快绷成直线，他和沈沁流意见相左，所以沈沁流的人都靠不住。还有谁？还有谁是强大的战力？
一个名字闪过他的脑海。
“……顾墨镕！顾墨镕在哪里？”
“他还在隔离观察中！”
“我们去找他，现在就去！”
池教授立刻带着他的研究员赶去了隔离室。
当他们大步流星地走过一间一间的隔离间时，许多学员都走到了窗前猜测着到底发生了什么。
靠坐在床头的顾墨镕闭着眼睛，半仰着头，倾听着那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的面容看似沉静，却又透着一种无情的冷峻。
门开了，池教授走了进来，开门见山道：“对付周凛霜，你有几成把握？”
顾墨镕睁开了眼睛，“那取决于对付到什么样的程度。”
池教授扯了扯领口，“听着，周凛霜带走了一个正在分化中的omega。沈沁流打算袖手旁观，但这个omega一旦离开，就生死难料，甚至于……他未来的成就可以超越欧阳叠云，但周凛霜却想要他分化为一个A甚至于下降为B级的alpha。联盟会失去他宝贵的能力。”
“你说的这个omega是不是林憬？”顾墨镕的眼帘抬起，幽深的目光看得池教授一阵背脊发寒。
“是的。”池教授深吸一口气，“你爷爷和我经常有学术探讨，能不能请你看在顾老的份上，帮我这一次。”
如果林憬死在途中，又或者真的分化为一个普通的alpha，联盟一定会追究他的责任。
“让三个A的omega降级为平庸的alpha……”顾墨镕抬起了下巴，“他应该明亮夺目，为什么要让他暗淡呢？”
池教授咽了咽口水，“这是暴殄天物，也是人为干涉ABO的分化和进化。”
“我们走吧。”顾墨镕站了起来。
当他们离开的时候，路过了那些隔离室的门。
盛燎云之前一直在看电子书，但是当池教授一脸紧张地路过他的窗口，盛燎云顿然产生了不好的感觉。
“池教授是分化领域的专家，他应该是为了林憬而来的。”
可为什么会一脸紧张地出现在这里？
还没有结束隔离的顾墨镕为什么会跟他走？
最大的可能就是——林憬出事了！
当盛燎云来到窗前时，他发现对面霍澜也起来了，同样觉得不对劲。
他们现在该怎么办？
如果是平常，盛燎云会遵守所有的规章和纪律。他的隔离没有完成，他没有得到任何的许可，他不应该离开这里。
但是……
对面的霍澜朝他抬了抬下巴。
盛燎云深吸一口气，但是，林憬是他的朋友，如果他出了什么事情，盛燎云会因为自己的袖手旁观而终身悔恨。
下一秒，他和霍澜隔离室的电子锁就因为高速位移而电路错位，“啪嗒”一声开了。
周凛霜抱着林憬来到了基地的飞船接驳口。
这里的飞船机械师们收到了来自池教授的警报，纷纷前来拦截。
周凛霜抬眼看了一眼头顶的悬吊舱，它忽然以极快的速度崩落下来，把机械师们吓了一跳。
巨大的震颤让机械师们人心惶惶，哪怕周凛霜一言不发，他们也不敢再上前。
周凛霜来到了一艘飞船前，这是沈沁流的部下叶醇乘坐的飞船，周凛霜打开了舱门，正要把林憬抱进去的时候，有人悄无声息地进入了接驳基地，坐在了垮塌的悬吊舱上。
“你觉得自己走得了吗？”
周凛霜回过头来，看到了顾墨镕。
对方穿着和他一样的学员统一的白色T恤，双手搭在膝盖上，闭着眼睛半仰着头，感受着空气里林憬留下的信息素味道。
周凛霜将林憬的脑袋往自己的怀里摁了摁，林憬拽紧了周凛霜的衣领，脑袋用力抵着周凛霜的胸膛。
那是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依恋。
顾墨镕缓慢睁开了眼睛，神情从容，“周凛霜，你怕他会死，所以要带他去另一个人造星球对吧？那里有大量的扁贝虫。但是你要想清楚，如果他分化为alpha，无论你多爱他，多想要得到他……alpha是无法标记另一个alpha的。他永远不会属于你。”
“他活着就可以了。”
周凛霜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可是我不行，分化级别代表我们的能力。获得任何一种超凡的能力都必然要付出代价。你现在做的，是阻止林憬的进化。”
顾墨镕站了起来。
他有足够的能力把周凛霜拖在这里，直到池教授申请联盟特派的支援赶来阻止他。
下一秒，顾墨镕的脸颊就出现了一道血痕，紧接着他身侧的金属墙壁大面积粒子化——他转移了周凛霜对他使用的分化能力。
“让开。”周凛霜的声音低了八度。
每耽搁多一分钟，林憬就要多受一分钟的苦。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从另一边走来，“你带那个小鬼走，我来拖住他。”
那个人从黑暗中走到光亮处，身型修长，露出一张帅气的脸，那双桃花眼透着从未有过的果决。
“霍澜？你不是我的对手。”顾墨镕笑着摇了摇头。
另一个通道的门缓缓打开，盛燎云站在那里，“加我够不够？”
顾墨镕笑了：“还是够呛。不过燎云你一向最守规矩了呢，做这样的事情不怕接受惩罚吗？”
“为什么惩罚？我们只是在这里做了一下实战交流。”盛燎云看向周凛霜，“还愣着干什么？”
盛燎云发动能力，要将顾墨镕挪开，却没料到顾墨镕反而将能力转移回他的身上，还好他避开更快，但是脚边的一个机器被抬了起来，狠狠撞击在了天花板上，稀里哗啦碎落下来。
盛燎云深吸一口气，这不是实战，这是因为理念不同而产生的拼杀，除非一方倒下，否则不会停止。
只是平时顾墨镕对他们并没有使用全力，盛燎云知道，靠自己和霍澜恐怕不够。
头顶传来“嘎吱嘎吱”的声音，有人咬碎了硬糖。
盛燎云和霍澜抬起头，看到夜瞬星的手懒洋洋地搭在围栏上，不知道看他们看了多久。
杏眼里满满地“看好戏”式幸灾乐祸。
盛燎云“啧”了一声，如果夜瞬星帮顾墨镕的话，他们还真的拦不住。
夜瞬星朝着周凛霜抬了抬下巴，澄亮的眼睛里透出破釜沉舟的决意，“喂，那边的讨厌鬼，要把他活着带回来，不然我一定跟你拼命。”
下一秒，夜瞬星就从高处一跃而下，“哐啷”的声响震得四周的机械师仓皇后退。
盛燎云愣住了：“你要跟顾墨镕对着干？”
夜瞬星冷声道：“你惊讶个鬼啊！实力不均衡，那只能不要脸地群殴了！”
所谓群殴，有一方至少得三人以上吧？
周凛霜说了一句“谢了”，进入了飞船，启动引擎。
“补充一句——你才是小学鸡！”夜瞬星扯着嗓子喊，生怕周凛霜没听见。
顾墨镕看向夜瞬星，嘴角是一丝玩味：“你也要跟我对着来吗？”
“别的都没关系。今天你必须让他们走！”
说完，夜瞬星第一个冲了过去。
盛燎云和霍澜紧跟其后。
混战，一触即发。

第105章 你是欧阳叠云
一艘小型的飞船驶离了这颗人造星球，航行指挥中心发现这是叶醇的飞船，立刻向沈沁流确认身份。
沈沁流听说周凛霜已经起飞，不动声色地呼出一口气来。
“驾驶飞船的并非上尉叶醇，而是两个学员。其中包括一个待分化级别为三个A的omega，还有周引颂的唯一的儿子。你们可以根据联盟守则判断，是否要将那艘飞船击落。”
沈沁流非常淡定地将“实情”相告，并且将决定权交给了航行指挥中心。
这可让指挥中心的人进退两难，连头都要抓破了。
那可是分化级别三个A的omega啊，稀少的不得了，整个联盟都数不出三个来。
这要是按照守则将它击落，这样的损失谁负担得起啊？
而且周引颂的儿子，唯一有可能发挥他能力的继承者，如果就这样死了，他们将会永远被谴责。
可是不击落它，就是违背了航行防御守则。
于是指挥中心决定“开会”讨论一下，只是参加会议的人还没有到齐，那艘飞船就飞出了守备范围。
当联盟得到消息，只能派出舰队前去追回。
周凛霜坐在驾驶席上，但是林憬并没有坐在他身边的副驾驶位置，而是反向坐在周凛霜的身上，一双胳膊紧紧搂着周凛霜的脖子。
周凛霜释放信息素，将他包裹起来。
这样的信息素茧房只是缓解了林憬的分化痛苦，却没有加速细胞更迭。
周凛霜揉了揉林憬的后脑勺，贴着他的耳朵说：“我们要进入曲速加速了，会有很强烈的震荡，你要抱紧我。”
“唔……”
林憬的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像是小野兽一样的呜咽声。
周凛霜推下了曲速引擎，飞船瞬间消失。
当他们脱离曲速的时候，眼前是另一颗小型的人造星球——十二号乐园。
这是联盟重组研究中心的培养基地，在这里有数以万计的扁贝虫。研究中心饲养它们，用提取它们的腺体用来制造治疗信息素紊乱的药物。
因为治疗信息素紊乱的药物价值连城，这颗星球经常遭遇星际海盗的袭击，所以有一整套完备的防御设施。
比如三百六十度环绕的星轨可以向外释放粒子炮。
当周凛霜的飞船进入人造星球的领空，就接到了身份确认的警告。
周凛霜看着全息影像上的防御结构图，眉梢很轻微地挑了一下。
“可能会有一点颠簸，你要忍一忍。”周凛霜仰起头，用鼻尖蹭了蹭林憬的侧脸，一只手稳固林憬的后背，另一只手安抚式地贴上他的腺体。
林憬难受得要命，他对于颠簸和不颠簸根本感觉不到区别，只有周凛霜在他的身边最重要。
他们的飞船就像利刃一样，插向人造星球。
星轨的自动防御启动，炮口凝聚威力，即将对他们进行炮轰。
周凛霜的牙关咬紧，源质能量凝聚成一支箭，弹射向炮口，他一边感受着炮口的内部结构，一边将那些金属原子之间的凝聚力摧毁。
那个炮口并没有启动，而是出现一个巨大的空隙，他们的飞船不偏不倚从那个空隙直穿而过，进入了人造卫星的大气层。
周凛霜开启缓冲引擎，他们平安降落在了一处平坦的岩石上。
“我们到了。”周凛霜摸了摸林憬的后脑勺。
林憬没有什么反应，他只想知道这种肌肉骨骼都裂开的痛苦什么时候能结束。
周凛霜单手抱着林憬离开了座位，另一只手打开了舱门。
温润的空气迎面而来，这颗人造星球的气候条件比起演练的星球要好上许多，没有太过炙热的太阳，甚至还有干净的水源湖泊。
现在正是扁贝虫的繁育期，空气里都是它们信息素的味道，也是它们最需要营养物质的时候。
成群的扁贝虫朝着这块岩石爬行而来，它们的身型巨大，撞击力非常惊人。
为了争夺猎物，它们甚至互相争斗起来。
周凛霜垂下眼，脸上没有丝毫的畏惧，当第一波扁贝虫爬行到他的面前时，周凛霜的源质能量就像伞状烟花辐射而出，穿透了这些扁贝虫的腺体，将源源不断的源质能量拖拽出来。
之前还兴致勃勃的扁贝虫现在都成了怂货，还没有被周凛霜捕捉的，纷纷向后撤退，之前声势浩大的潮涌，现在变成了惊慌失措的退潮。
周凛霜无所谓，当他搜集到了一部分能量，就将它们传递给林憬。
林憬的内源空得厉害，这也是他分化更迭迟缓的原因。
得到能量的林憬轻轻呼出一口气，正好喷洒在周凛霜的脖子上。
周凛霜的眉头皱了皱，跳下了这片岩石，开始了狩猎。
他所到之处，扁贝虫四散逃窜，漠然地看着它们货车车头般的身躯在死亡的威胁面前竟然灵巧无比。
周凛霜就像没有感情的能量抓取工具，但他还算有人性，吸干了它们的能源却饶了它们的性命。
成群的扁贝虫躺在原地动弹不得，那场面……颇有浮尸千里的即视感。
直到周凛霜来到了研究中心的大门前。
一众守备人员严阵以待，几十柄粒子枪对准了他们。
守备队长看到周凛霜的时候，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他以为他们遭遇了强大的盗匪，却没想到对方是两个少年，而且看他们的穿着……怎么那么像是备战学院的学生呢？
守备队长正要确定周凛霜的身份，他们的手上一轻，低下头发现粒子枪竟然全部化作了钢铁沙粒，流了下去。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守备队长抬起手，让其他人不要轻举妄动。
这样的分化能力，绝对是级别非常高的alpha。
星际强盗里如果有这样的alpha，已经上了通缉名单，他们不可能不知道。
周凛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朝对方伸出了手：“我需要扁贝虫alpha的信息素浓缩提取物。”
“抱歉，这是非常珍贵且被管制的药物，你需要获批……”
守备队长感觉到头顶有阴影越来越近，其他的队员们发出惊恐的声音，竟然是研究基地用于收集太阳能的塔楼倒塌下来了。
轰隆一声巨响，尘埃迭起。
守备队长迅速闪避，同时他也距离这两个少年更近了。
他的目的也是为了看清楚他们。
被单手抱着的银发少年很显然进入了分化期，双臂的皮肤因为高热泛起淡淡的粉红色，紧紧地抱着他的alpha。
更可气的是，队长在他们的T恤上看到了备战学院的标识。
真的是学员。
他们竟然被两个学员给打劫了？
“嘿，我看出来你的omega需要帮助。我们有话可以好好说。”队长伸出两只手，表示自己无心和他们对战，而且银发少年的分化级别很高，联盟对这样的omega视若珍宝，队长也不敢真的动手伤害他们。
“扁贝虫alpha的信息素浓缩提取物。”周凛霜再度开口，“不要再浪费我的时间。”
只是侧了侧脸，守备队长身上的外骨骼完全被分解了，呈散沙状态滑落。
他的瞳孔一震，背脊起了一层冷汗。
他是A级的alpha，有丰富的战斗经验，对危险有非常强烈的感知。
——眼前的年轻alpha很强大，而且很危险。
不在他们的防守范围内。
“你的教官是谁？也许能告诉我他的名字，我帮你们申请需要的药物。”守备队长知道自己的谈判多半没有用，但他们已经通知基地的研究员们将珍贵药品藏好并且撤离。
“你还是在浪费我的时间。”周凛霜侧过脸贴在林憬的胸膛上感受了一下他的心跳，“算了，至少你们的源质能量很充沛。”
“什么……意思？”
话还没有说完，守备队长就感受到自己的源质能量被强大如同黑洞的力量牵引着离开自己的身体。
不仅仅是他，还有他的部下们。
他是个A级的alpha，竟然被一个年轻人轻而易举地破除生物壁垒吸收能量了？
这还是学员吗？
一线的精英都没有几个能达到这少年的地步！
身后传来部下们因为失去能量而倒下的声音。
守备队长的能量也在枯竭中。
“住手……你知道自己做的事情……会上联盟的通缉名单吗？”
“你……忍心以后自己的omega也跟着你……颠沛流离吗？”
“扁贝虫的信息素……不是我们可以接触到的资源……”
守备队长不断劝说，但眼前的学员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与其说他像虫族一样贪婪，不如说……他像是死神，从容地收割他们的能量。
守备队长的抵抗越来越无力，直到他的内源即将熄灭，他趴在地上，只能艰难地抬起眼皮，看着学员的靴子走过自己的身边。
周凛霜进入了研究中心，他刚吸收了很多的能量，层层关卡对他来说形同虚设。
甚至连手都不用抬起，他充沛的内源就足够他分解掉眼前厚重的墙体。
通过戒备森严的研究中心对周凛霜来说就像清晨的马路。
他一直走到了底层的避难中心，激光镭射自动开启，谁接近，谁就会被镭射扫成肉块。
这对于星际强盗来说几乎无解，而且普通的星际强盗得到珍贵药品就行，不会有谁绝到把研究员都干掉的地步。
但谁要这些研究员把周凛霜需要的药品藏起来了呢？
这群研究员们抱作一团，缩在避难室的角落里，瑟瑟发抖等待救援。
“我们的守备团全军覆没了……室长，他要的东西我们不如给他吧？”
“给他？他要全部的扁贝虫alpha信息素！你知道全部的含义吗？”研究室的室长心神已经崩成一道直线。
“可是不给他……以他的能力，迟早会进到这里来的啊！”
“闭嘴！拿好你的粒子枪！”室长吼出声来，然而他的双手颤抖得厉害。
研究员们手中的粒子枪抖得就像掉豆子，监控视频显示周凛霜距离避难室已经越来越近了。
室长安抚自己的部下：“别那么贪生怕死，这小鬼再厉害，也就是个学员！他之前吸收了很多扁贝虫的能量，内源充沛才能势如破竹。但他要分解避难中心的墙体可没那么容易，这是密度最高的钛合金，哪怕是A级虫族洛普斯的alpha撞上来，都不能穿透！我就不信他的分解能力无边无际！”
“室……室长……你看啊……”一个满脸雀斑的研究员惊恐地指向室长背后的墙壁。
室长回头，心里的恐惧和不安瞬间提升到顶点，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喷出来了。
因为号称坚不可摧的避难中心墙体竟然流动了起来。
室长还是第一次见到钛金化作细沙的场面，稀稀落落流淌下来，正好形成够一个人通过的空间。
“开枪！开抢啊！”
研究员们纷纷扣下扳机，但是粒子枪没有响应。
“分……分解掉了？”
他们手中的枪比小孩子的玩具还无用。
被十几把粒子枪指着，周凛霜走了进来，每走一步，研究员们向后退一步，直到退无可退，他们跌坐在地上。
其中有两个研究员是alpha，还有一个是omega，他们都被周凛霜的信息素威慑到撑地不起，连头都抬不起来的地步。
难受……太难受了……
“室长……给他……”其中一个alpha研究员艰难地从喉咙里发出声音。
室长跌坐在地上，手肘撑着上身，仰面看向眼前这个俊美到极致同时也冰冷到让人胆寒的年轻alpha，他很恐惧，但多年的训练还是让他下意识地拖延时间。
“你的omega如果……如果分化出了问题……他需要的是你的信息素安抚，我们这里有特质的营养剂，可以让你产生平常三倍量的信息素来安抚他……”
周凛霜一动不动，毫无感情起伏的目光让室长觉得自己和被分解掉的墙壁和粒子枪没有区别。
只是当他抱在怀里的银发omega发出呜咽声，狠狠咬在他的脖子上，周凛霜的眉头才很轻微地蹙了一下。
“你在等联盟派来的援兵。”周凛霜侧着脖子，几乎是把自己送给林憬。
室长张了张嘴，自己的想法被看透了，也更惊讶于这个无法无天的alpha对自己omega的纵容程度。
“我是三个A的alpha。”周凛霜开口道。
室长的脸色垮了下来。
三个A的alpha，联盟驻守在首都星的战力里，没有几个能达到这个级别。
沈沁流和欧阳叠云是不是轮值回去了？还有谁……曾月闲？应该也在镇渊要塞……
“啊——”室长忽然发出锥心彻骨的吼声，他手指的指甲忽然被分解了，血流了满地。
“你的这一点疼痛根本不值一提。”周凛霜垂下眼，“我要的信息素在哪里？”
这根本就是不对等的碾压。
眼前这个人也不是速战速决的星际强盗。
他是对自己的omega处于极端保护状态的alpha。
一个研究员抬手道：“信息素就在这面墙的后面！”
其他研究员们纷纷让开，周凛霜抬起手，强烈的震动感让研究员们退后，不约而同抬起胳膊挡在眼前。
他们有幸目睹了钛金墙体的完全沙粒化。
眼前是一排又一排被整齐码放的信息素，它们被储存在像是沙漏一样的容器里，泛着蓝盈盈的光泽。
周凛霜走了进去吗，抬眼确定它们的成分。
每一个“沙漏”的面前都会有一个微型的全息显示屏，上面有标注。
“我找到了。”周凛霜的脸颊在林憬的脸颊上碰了碰，取下了其中的一支，将它装进了注射枪里。
这些信息素能够缓解林憬的痛苦，逆转分化。
就在他将枪口抵在林憬的腺体上时，无数的能量线穿梭而来，周凛霜本能抵抗，但对方的能量太过强大，在周凛霜的血管、神经还有肌肉里长驱直入，瞬间入侵了他的大脑。
周凛霜的手指扣在注射枪的扳机上，却再也摁不下去。
他的身体被控制了。
“太好了——你们终于来了——快抓住他们！抓住他们啊！”室长激动地叫喊起来。
研究员们也露出死里逃生的表情来。
周凛霜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种能力，他用自己的内源来抵抗对方的控制和入侵，但这种控制力太过强悍，而林憬的呜咽声越来越重，周凛霜在身体里捕捉对方的能量并且试着将它们吸收掉。
但是没有用。
除了沈沁流，他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样固若金汤的内源。
一整个人造星球的扁贝虫还有一整支守备队的能量都不足以和这个人抗衡。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这家伙很厉害！你的队员呢？部下呢？”室长看了看来人的身后，不仅没有见到一个人，对方连外骨骼都没有穿，而是一身利落笔挺的制服。
等等，对方的肩章说明……他是个少校？
“我一个人应该够了吧？”少校将帽子摘了下来，露出一头漂亮的银发，他有一双轮廓优雅，透着致命吸引力的眼睛，目光扫过，一群研究员们红了脸。
“欧阳……叠云。”周凛霜念出了对方的名字。
“你是欧阳叠云？”室长的眼睛亮了起来，绝境中燃起了巨大的希望。
欧阳叠云，“镇渊”的双壁之一，联盟现役里唯一能够进入凝聚态的omega。
欧阳叠云推开了室长，侧目一笑，“别误会，我不是来保护你们的。”
“那……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不好的预感涌上室长的心头。
欧阳叠云走过他们，穿过了那面墙，来到了周凛霜的面前：“我是来保护我的孩子。”
“孩子？”室长完全懵了。
整个联盟都知道，欧阳叠云和沈沁流在一起很多年了，但因为长期驻守在一线，他们没有孩子。
欧阳叠云抬手摸了摸林憬柔软的发丝，轻声道：“你应该问问他的选择。”
“我问过了。”周凛霜回答。
欧阳叠云露出安抚的笑容，他流露出的是周凛霜没有感受过的包容，就像小时候妈妈看到他摔伤膝盖时奔过来将他扶起的眼神。
“我是指，你有没有问过他愿不愿意冒险，愿不愿意承受这巨大的痛苦，突破这个瓶颈，而你会竭尽所能地帮助他。”
“继续omega的分化，他会死的。”周凛霜咬着牙关回答。
“那么你有告诉他，如果他变成了alpha，你这一生都有可能生不如死吗？”欧阳叠云看进周凛霜的眼睛里。
“我可以忍耐。”
欧阳叠云笑了，“你当然可以忍耐，但你还没有问过他是否愿意让你忍耐。”
说完，欧阳叠云伸手，从周凛霜的怀里把林憬接到了自己的怀里。
周凛霜拼命地挣扎，身体却动弹不得了分毫。
“省点力气吧。我这个‘提线木偶’的能力在联盟里可是S级的。如果要挣脱，试试突破你的现在，进入凝聚态……啊，这里的虫族都太低等了，实在不行你可以试试看能不能像虫母一样吸收星核。”
神奇的是，林憬在欧阳叠云的怀里也像是得到安抚一般，表情轻松许多。
欧阳叠云将林憬放在了一张躺椅上，手掌覆盖在他的额头上。
“你要干什么？”
“体现木偶这个能力，不仅仅能控制一个人的身体，偶尔在一个人非常脆弱的时候，也能筑梦。”
欧阳叠云的源质能量涌入了林憬的大脑。
在那个短暂的瞬间，林憬周围的一切都退落远离，就连分化的痛苦都消失不见。
他的身边没有周凛霜，没有任何的同伴，向前走一步就是悬崖，跌落的石子让一阵心惊胆战，风里裹挟着虫族的腥味，他低下头，发现自己的身上没有穿外骨骼，连最基本用于防身的粒子枪都没有。
这到底怎么回事？
这是到底是哪里？
他退离悬崖，但很快发现身后源源不断爬上来成群的虫族。
它们饥饿了太久，发出“哈哈”的声音，林憬从最初的慌乱中冷静了下来。
盖亚而已……
不是什么要命的虫族。
林憬告诉自己淡定，狩猎是相对的。
他调动自己的内源，破壁吸收盖亚的能量，从最近的那几只开始，接着他的“狩猎”范围越来越大，温热的涓流源源不断地汇入，越来越汹涌，逐渐形成延绵起伏的海浪。
当他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成群的盖亚无力地匍匐在他的脚下。
他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充沛的能量让他的视觉变得敏锐，他能看到更远处好像有人类的基地。
虽然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忽然出现在这里，林憬还是决定先去那个基地看看。
一只极乐鸟飞过，林憬一把抓住了它的双足，被它带过了前方的裂谷。
当他来到那个基地附近时，他才发现人类的基地已经沦陷了。
跃行者从基地的废墟中跳出来，嘴里还叼着一个人类的尸体。
紧接着又有几个小跃行者从废墟里跳出来，它们齐齐转头，看向林憬的方向。
“草……”
这不是一只跃行者啊，而是一家子啊！
林憬严肃思考零点零一秒，要不要直接躺下装死？
但是那几只小跃行者已经欢天喜地地朝他扑了过来！
林憬凭借本能避开了第一头，踹开第二头，甚至跳到第三头的背上差一点砸穿它的腺体，预知能力让这些小跃行者们在他面前占不到便宜。
这也让跃行者的母虫怒了，一眨眼就窜到了他的面前，镰足挥舞，林憬看准了时机终身一跃，从它孩子的背上直接跳到了虫母的背上，对着虫母的腺体就是一顿精准打击。
小跃行者们也跳了上来，开启乱战模式。
不仅如此，废墟里的其他虫族也爬了出来。
林憬心想可不能交代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不管自己的内源会不会爆掉，开启疯狂吸收模式。
那几个小跃行者的能量被吸走得很快，之前还上蹿下跳，一转眼就瘫在地上了。
母虫咆哮着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身，要把林憬拍死在地上。
还好林憬闪得快，不然就真的成了肉泥了。
他才刚落地，母虫的尾巴一震，无数骨刺射了出来。
那些骨刺在林憬的眼中形成无数条线路，他寻找着空隙将它们一一避开。
一阵咆哮声从林憬的身后传来，声波的威力差点把它震到跃行者的面前。
巨大阴影笼罩在他的头顶上，林憬回头，看到了一头巨大的但丁。
卧槽……不是吧？
前有跃行者，后有但丁，天要亡我啊！
但是他没有想到，但丁并没有攻击他，而是用尾巴将他卷起来，放到了自己的背上。
林憬跌坐在但丁的背脊上时，愣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难道这头但丁就是他的“前男友”？
但丁和跃行者的斗争一触即发。
但丁要带走林憬，而跃行者的母虫要给自己的宝宝们报仇雪恨。
双方不断碰撞，但丁为了保护林憬，自己的尾翼也被跃行者的骨翅刮掉了一大片，光是看着都觉得疼。
但即便这样，林憬在但丁的保护下，没有受到一点伤。
最后，但丁扯掉了跃行者的两扇骨翅，跃行者刺穿了但丁的腹部，血像岩浆一样流了出来。
林憬趁着跃行者在失去骨翅的痛苦中哀嚎时，一鼓作气吸干了它的内源。
但丁匍匐在地面上，发出呜呜的声音。
林憬从它的背上跳了下来，看见那滩血液的时候，吓了一跳。
“喂！你没事吧？”林憬触摸上但丁的脸，从前他害怕得不得了的赤红色眼睛此时露出了悲哀的神情。
它快要死了。
它的头很轻地碰了碰林憬的手心。
哪怕明明知道它是虫族，它拼命救自己也可能是因为被当初的信息素炸弹给骗了，它能这样死去一了百了永无后患，但那一刻林憬心软了。
“别怕……我帮你修复……”
林憬闭上眼睛，将自己的源质能量渗透进但丁的体内，细胞和细胞之间正在重新连接，但是……这个伤口好大……太大了。
林憬就算拼进全力，伤口愈合的速度也比不上血液流淌而出的速度。
“唔……唔……”但丁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红色的眼睛正在失去光亮。
每一只眼睛里，林憬看到的都是自己。
“你别死……等一下……很快就修复好了……等一下……”
不知不觉，林憬泪流满面。
该死的跃行者，划开了但丁整个腹腔，包括里面的内脏。
但丁很痛苦，此刻它需要的是信息素安抚，就好比临终前的止疼药。
“你别死啊……别死啊！”林憬将自己的后颈贴在但丁的身上，“感受到了吗？我的信息素？有没有？”
林憬没有分化，他真的释放不出大量的信息素来安抚这头即将走向生命尽头的但丁。
“唔……唔……”
“你坚强一点啊，我在帮你修复呢！你别浪费我的源质能量啊！”
林憬不知道该怎么让它明白自己在说什么，本来信息素是最强大的语言，可惜他一点都没有。
“信息素快点出来……快点出来啊……”
林憬的后颈红到发热，但那微薄的信息素对于但丁来说……没有意义。
这头但丁的血液终于不再流淌，它的心脏也停止跳动，不再发出撒娇的、可怜的呜咽声。
结束了它的生命之旅。
其实林憬不需要难过的，他和它之间的羁绊本就是来自虚假的信息素炸弹。
“信息素而已……你为什么要傻到用命来保护我啊？”

第106章 洛普斯虫母
林憬脸上的泪水纵横交错，无论怎么擦都擦不干，世界陷入一片模糊的水渍里。
有人来到了他的身后，捂住了他的眼睛，隔绝开这个分不清真假的世界。
“因为它爱上的不是你的信息素。它只是用信息素来辨别你的存在。”
温柔的声音在林憬的耳畔响起。
“你……你是谁？”林憬哽咽着问。
“现在，睁开眼睛看看，我是谁。”
林憬再度睁开眼睛，但丁的尸体、跃行者的虫群、废弃的人类基地都消失不见了。
他四周的墙面上是整齐排放的蓝色发光液体，他躺在一张椅子上，而他的面前是一个穿着制服的银发男子。
“你好，我是欧阳叠云。鉴于我是沈沁流的配偶，所以我也是你的监护人。现在，我用我自己的能力束缚了你的神经感知，能在短时间内让你保持清醒。但这种能力的施展非常消耗能量，我持续不了太久。”
林憬看着对方，整个人的思维有些涣散，但是这个人好美……他的信息素好温柔……
欧阳叠云的手指轻轻捏了捏林憬的发丝，引导林憬的视线看向墙面。
“看到这些蓝色的液体吗——它们是扁贝虫的alpha信息素。如果把这些信息素在短时间内注入你的体内，理论上就能逆转你的分化。只是你成为不了三个A的alpha，但不会有如此剧烈的痛苦。这些信息素能瞬间压制你的自体信息素，引导你的身体以alpha的体质进行细胞更迭。因为等级下降，你的分化风险也会下降，你的痛苦将会大幅度降低……既然不会成为极优质的omega，很多事情都不用再担心了。”
“比如呢？”林憬有气无力地问。
“比如，你不会再因为alpha的诱导信息素发情，不需要他们的安抚，不需要依附于他们。不会再有顶级alpha因为你满头显眼的银发而想要标记你，你不会成为他们的猎物。你会保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决定、毫无束缚的未来。不会有人用omega的教条来约束你，不会有人把你当成孕育顶级alpha的工具。也因此少了许多高级别被要求承担的责任。”
欧阳叠云用平静的语气说。
林憬呆呆地看着头顶，笑了一下：“听起来……真好啊……”
看小说的时候，他真的不只一次想象自己是顾墨镕那样的顶级alpha，所有虫族见了都得绕道，联盟得把他当成神供奉起来，从一个失败的社畜摇身一变成为一个世界的中心，无人可以碾压的王者……坐拥一堆omega的爱意……这样的人生赢家，谁不想当？
“你会经常需要沈沁流的安抚吗？”
欧阳叠云回答道：“无时无刻。不过我要的不是信息素安抚，而是我知道他在。比如他在通讯器里留下的只字片语。比如我说……我要把你们几个小鬼头从荒星带回家，他违规离开了本应镇守的堡垒，去接你。比如我说，如果我将来的孩子像你一样可爱就好了，他主动申请成为了你的监护人。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安抚我。”
“你依附于他吗？”
欧阳叠云笑了：“开什么玩笑？我也拥有凝聚态，谁依附谁还不一定呢。”
“有很多alpha……找你麻烦，想要标记你吗？”
“当然有。但是他们打不过我啊。”欧阳叠云笑了起来，那是一种让人为之一振的自信。
“你有觉得自己是猎物吗？”林憬问。
“最高端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身份出现。”
林憬又问：“那么……有人教育你该怎么当个omega吗？”
欧阳叠云凑近了，嘴上的笑容坏得明显：“那些人……看到我就闭嘴啦。”
“那么……当个omega也没有什么不好……”林憬呼出一口气来。
最重要的是，接受自己原本的样子。
以alpha的身份横行这个世界固然很棒。
但他是个omega，作为omega还能毕业，能和alpha一较高下，不是一样狂酷拽吗？
“但是现在的你如果要向着omega分化，可能会死的哦，小鬼。”
欧阳叠云用很认真的语气说。
林憬侧过脸，看向远处的周凛霜，他被欧阳叠云的能力束缚，无法走到他的面前。
“这个世界里，表达自己的意思有无数种语言。”
比如声带发出的声音，比如肢体的动作，比如一个眼神。
而信息素也是其中之一。
声音、动作、眼神都可以撒谎，唯独信息素……永远诚实。
“我不想失去这种语言。”
他们就像两颗粒子，哪怕身处不同的宇宙，也如此渴望着相互纠缠。
这一次，不是作者给予选择，不是这个世界逼迫他成为什么样的人，而是他选择以omega的身份成为自己一直想要成为的人。
“我不要……使用扁贝虫的alpha信息素……我想要继续分化成omega。”
林憬用清晰的、肯定的声音开口道。
既然这个世界的规则是alpha会被omega的信息素安抚，这是烙印在生物DNA里的代码，那么他选择成为能够安抚周凛霜的人。
这不仅仅是他的能力，也是他才有的特权。
林憬侧过脸，看着周凛霜。
眼泪从周凛霜的眼眶里滑落下来。
这家伙总是面无表情的样子，让人误解他没有强烈的情感，既不会被感动，好像也没有什么需要。
但不是这样的。
周凛霜很清楚自己……他想要很多很多的情感，多到在别人看来很奢侈，很贪心甚至不可能。
他满怀期待地去接触很多的人，经历了很多的事，然后他明白，爱自己才是人类的本能。
他不能拿自己去和人类的本能比，注定会输的。
而此刻，林憬选择成为omega。
其实，他只是在用这样的方式告诉周凛霜——这世上有那么多的可能性，但我只选择你。
他一直不明白那首歌里唱着的“一整个宇宙换一颗红豆”。
而此刻，周凛霜终于明白了那种感受。
被义无反顾的选择，被绝对地偏爱。
“凛霜……不要哭……”林憬的手抬了抬。
周凛霜心脏被塞得很满很满，胀得发疼，血液像是被挤压在里面，流不出来。
更多的眼泪涌出来，他想要走近他，来到他的身边。
就像一颗粒子带着自己的宇宙，撞进另一颗粒子的宇宙里。
他的内源在膨胀，源质能量疯狂地向外涌，他想要用所有可以表达的方式让林憬知道，他用自己的能量去抵抗，去瓦解，那些属于欧阳叠云的强势能量被一点点瓦解，一开始他只是能勾动自己的手指，他摧枯拉朽一般开始分解欧阳叠云的能量线，然后奔跑起来，冲到了林憬的身边。
欧阳叠云笑了，“你终于知道怎样正确使用自己的能力了。”
一句话，点醒了周凛霜。
他看向对方：“你是故意对我使用‘提线木偶’的？”
“对啊，小朋友。”欧阳叠云站了起来，将别在肩头的帽子取出来，戴在头上，“分解自然界里的物质，比如金属墙壁、空气和水，并不算什么了不起的能力。真正强大的能力是源质能量和信息素级别的。看看你，已经学会分解源质能量了。”
周凛霜细细琢磨着欧阳叠云的意思：“你是说……我也可以分解信息素？”
“这个问题应该问你自己。这是你自己的能力，可不是我的。”
欧阳叠云停了停脚步，又说，“你知道，一个极优质的omega分化，维持细胞更迭需要的能量可能比优质alpha要多得多吗？也许十倍、百倍，是联盟的学者们无法用理论计算的量级，于是他们把这种可能性约等于零。试试看吧，试试看你们能走到哪一步。一对量子，其中一个变得强大，另一个也会跟随它变得更强大。”
“你要去哪里？”周凛霜问。
“应该问——你要去哪里？”欧阳叠云回过头来，意味深长地看向周凛霜。
他已经给了这个孩子一个解题的思路，可是他拥有迈出那一步的魄力吗？
“我要去能获得足够多能量的地方。”周凛霜看似没有表情，却无时无刻不透露出坚定。
“这个答案可不够具体。”欧阳叠云笑了笑。
“有A级虫母的地方。”
“小朋友的口气真大啊。”欧阳叠云扬了扬下巴，笑容更加明显，“走吧。也许A级虫虫母还不够哦。”
“那就直到足够为止。”
周凛霜把林憬抱了起来，跟在周凛霜的身后，登上了另一艘飞船。
研究室的室长呆愣愣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们……就这样走了？
什么也没拿，就是把研究室拆了，顺带吸干了一整颗星球盖亚的能量。
“这是演习吗？类似联盟来检测我们的防守薄弱环节？”研究员A看了看头顶，“比如需要升级星轨？”
“又或者心理测试？当我们面临极端环境时候够不够坚定？”研究员B看了看被分解毁坏的粒子枪。
室长却愣在那里，需要超过A级虫母的能量才能完成的分化……那个银发的孩子是有多么特别？
进入欧阳叠云的飞船，周凛霜才发现这家伙是有备而来。
飞船上有一整个小队，在“镇渊”要塞里，周凛霜应该是见过这几个人的。
“听说林憬要分化了啊，这孩子‘吃’得多吗？”驾驶飞船的大个子alpha关青开口问。
欧阳叠云回答：“要吃很多很多。所以我们得冲一趟虫巢。不敢去的现在可以下飞船哦。”
副驾驶坐着一个omega少尉宋初，他随手将几瓶营养液向后一扔，营养液的瓶子并没有呈现抛物线，而是像螺旋的子弹一样直奔周凛霜的面门，被周凛霜利落地一一接住。
“少校，你喊那么大声，谁还好意思下去啊。”
坐在欧阳叠云身边的是他们的老朋友——通信官郑晓元，他担忧地看了林憬一眼，“我已经规划好了狩猎的地点。编号KD133的洛普斯虫巢，它们的虫母即将产卵，意味着……”
大个子关青笑了起来：“意味着它又虚弱，又营养丰富啊。”
飞船启动，在联盟真正的追兵到来之前，他们必须离开了这颗人造星球。
“喂，你们可别把这事儿当儿戏，被联盟知道了，今年的年终奖就没了。”欧阳叠云提醒道。
宋初笑道：“说得好像我们的年终奖能买上首都星的房子似的。”
关青打趣道：“别看不起年终奖，咱们只要苟到退休，学区房都不成问题！”
欧阳叠云继续说：“还有可能会降级，某位少尉头衔都没有捂热乎的人想清楚了啊。”
宋初一边操作系统，一边回答：“哟，赶紧把我降下去，我想到运输队去喝茶看小说。”
“美的你！”
“第一次曲速飞行，请各位乘客注意安全。特别是坐姿跟我们所有人都不一样的那两位啊。”
为了让林憬得到信息素安抚，他是反向坐在周凛霜身上的，周凛霜扣紧了林憬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紧紧箍着他的腰。
周凛霜需要获得更多的能量，他正在学着分解林憬身体里的扁贝虫信息素，减弱他身体的排异抵抗，然后给予他很多很多的能量，帮助林憬完成细胞更迭。
当这艘飞船完成了第三次曲速飞行，他们出现了一片漆黑的，几乎看不见星光的宇宙里。
“到了。真是熟悉的死亡气息啊。”宋初凉凉地说。
这就是镇渊和荒星之间号称“修罗场”的特殊地带。
他们的面前是一片巨大的陨石带，每一颗陨石都被蛀出了坑坑洼洼的凹陷，就像悬浮在宇宙中的岩石奶酪。
这就是他们的目的地，KD133号洛普斯的虫巢。
感觉到不速之客的到来，最外围的那群陨石里不断有乌贼一样的虫族爬了出来，它们是守卫巢穴的哨兵，每一头单独拿出来，论速度，都足以将他们的飞船撞飞。
这群哨兵没有发起进攻，而是释放信息素联络自己的同伴，告知它们有入侵者到来。
欧阳叠云看向坐在最后一排的周凛霜，笑着说：“今天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实战演习课。你做好准备了吗？”
周凛霜皱着眉头问：“我们也要出去吗？”
以现在林憬的情况，既不能离开周凛霜，也不可能出去作战。
欧阳叠云摇了摇头：“小朋友，不要忘记你是三个A的alpha，你的内源就是武器。”
真正高端的战斗从来不是肉搏，而是信息素镇压和分化能力的直接对垒。
此刻的洛普斯哨兵们已经按耐不住，起码有十几头离开了它们寄居的陨石，以极快的速度包夹他们的飞船。
但是飞船里的所有人都很淡定，甚至于驾驶飞船的关青也没有任何操作，悠哉悠哉地开了一瓶营养液。
副驾驶的宋初盯着全息屏幕汇报读数，包括有多少只洛普斯，哨兵多少只，其中“卫兵”又有多少。
通信官郑晓元只加了一句：“联盟听说你带走了那两个学员，着急坏了。一直在问林憬的分化情况。还有，沈中校在赶来的路上。”
“啧。”欧阳叠云蹙了蹙眉，“看来得速战速决。”
这艘飞船上的显然都是欧阳叠云的自己人，开起玩笑都没大没小。
“哟，镇渊最强悍的omega还怕被老公家暴嘞？”关青故意吹了一声嘹亮的口哨。
副驾驶宋初笑了一下：“是沈中校担心被家暴吧？”
通信官要正经许多，开口道：“已经到眼前了！拿出点本事来啊！”
毕竟他们的飞船里有一个急需能量的极优质omega。
周凛霜还是第一次见到群攻的洛普斯。
上一次林憬单枪匹马迎战洛普斯的时候，他和盛燎云在医疗舱里沉眠。
今天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洛普斯的样子——巨大的、每一个触手都包含着碾扁一艘逃生舰的威力。
张开的触手间就像有一个小型黑洞，而林憬在它们的面前就像脆弱的蝴蝶。
可偏偏是这样微小的蝴蝶，给予了洛普斯致命一击。
周凛霜下意识搂紧了怀里的林憬，“你真的很勇敢，也很厉害。”
林憬处于混沌的高热，但是周凛霜说的话却让他振奋。
当这群洛普斯进入某个距离的时候，通信官喊道：“老大！”
欧阳叠云收敛了所有的笑容，哪怕是omega，他信息素也拥有强大的威压感。
就在这群哨兵被震慑的瞬间，欧阳叠云忽然马力全开，辐射状释放自己的源质能量。
这样的场面，周凛霜只在沈沁流对付人造星球的虫巢时见过。
无数的能量线穿透进入了这群哨兵的身体，像是钩子一样挂住了它们的身体，接着极速蔓延，入侵它们躯体的每一个部分，直到它们连反抗都做不到。
周凛霜怔在那里。
之前欧阳叠云在他的身上施展“提线木偶”的时候，周凛霜充满了反抗意识但并不会觉得欧阳叠云可怕。
可是此刻，他能在瞬间控制一群A级的虫族哨兵，甚至完全侵占它们的大脑，剥夺它们的思考能力，这种微妙又强大的能力，让周凛霜感觉到了S级omega的威力。
而这，仅仅是冰山的一角。
被他控制的哨兵们将这艘飞船包围起来，并为他们护航，整齐列队，就像护卫舰一样。
他们就这样堂而皇之地驶入了虫族领地的核心。
那些陨石块越来越大，在陨石块的坑洞里能看到个头更大、更为强壮的洛普斯在爬来爬去，并且用戒备的目光看着他们。
越靠近虫母，雄虫的能力就越是强大。
终于，有一头雄虫发现了这团哨兵有问题，它的触角盘旋起来，以极快的速度冲进了哨兵的包围里。
“周凛霜——进食的机会来了！”欧阳叠云高声道。
周凛霜打开自己的内源，毫无保留地释放自己的能量，那头alpha雄虫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用于攻击的触手竟然爆裂开，一路裂到它的头顶，猩红的的血液还没有蔓延开，就被其他的哨兵一拥而上开始分食。
也是趁着这个时候，周凛霜大肆吸取它的质源。
很浓厚、密度很大，稠得就像果冻，周凛霜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所有的能量占为己有。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立刻经由手掌把这股能量送进了林憬的体内。
当林憬空虚的内源得到供给，停滞的更迭开始，周凛霜的手掌覆盖在了林憬的后颈上，在他的体内追索着扁贝虫的信息素。
他要像欧阳叠云，精密地操作自己的能力，林憬小小的腺体发热发烫，他疼得挣扎了起来。
周凛霜贴着他的脸安慰道：“我在这儿，我在这儿……是我不好……”
是他不好，他没有掌握好释放的能量，弄疼了林憬的腺体。
这头首当其冲的雄虫失去了能量也代表失去了反抗的力量，哨兵们吃得更狠了。
欧阳叠云瞥向周凛霜：“你知道A级以上的虫族，每一个族群都有它们的信息素群落吗？”
“知道。”周凛霜点了点头。
虫母的信息素就像一张巨大的网，每一个保护它的雄虫都在这张网的节点上。虫母通过信息素吸引、俘获雄虫的青睐，它们被繁殖欲所控制，本能地受控于虫母。虫母通过omega信息素发号施令，让雄虫们俯首称臣。
这是造物主赋予虫族的生存法则。
“这也意味着一旦这头雄虫从信息素的节点里消失……”欧阳叠云若有深意地看着周凛霜。
“意味着虫母和整个虫群都会知道有雄虫阵亡——强敌入侵。”周凛霜回答。
欧阳叠云又说：“那假如虫母的这个信息素网络被毁掉了呢？”
周凛霜的神情冷了下来：“那么虫群将群龙无首，虫母将失去对整个虫群的控制。”
舱体里一阵安静，关青、宋初还有郑晓元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周凛霜能听见他们共同的问题：你能办到吗？
信息素，可以被感知却无法触摸到的东西。
虫母的信息素网络更加复杂，更加庞大，它不是无处不在的空气，它更像是一种力量。
“周凛霜，想要分解这种力量，首先就要体会这种力量。郑晓元，帮他一下。”
通信官郑晓元离开了座椅，漂浮向周凛霜的方向，悬停在了他的上方。
“我的能力是共感。我可以把你和那头雄虫连接起来。它应该只剩下一口气了。”
意思是他们的时间不多了，虫族很快就会大举进攻。
周凛霜闭上了眼睛。
郑晓元闭上了眼睛，从他的大脑延伸出无数能量细线，进入了周凛霜的脑神经中。
他的大脑在瞬间和另一个世界接驳起来，那是雄虫的大脑。
无助和痛苦涌上他的心头，身体被啃食，内脏脱离躯壳……无尽的痛苦以及死亡如影随形。
除此之外，周凛霜看到了宇宙存在的另一种形式。
无数的星子被无形的力量连接，彼此影响，彼此牵拉，而他此刻也是其中的一颗星星，正在逐渐变得暗淡，失去对周围星子的牵引力。
这感觉也无比熟悉，因为周凛霜早就体会过了！
——林憬曾经也将他和盛燎云连接在一起。
不同的是，信息素的网络在于控制。
而林憬的连接是一种能力的叠加分享，他的能量网让所有人都拥有他的“预知”能力。
林憬给予每一颗星星运转的自由和更加强大的力量。
但虫母的信息素网是一种“精神控制”。
了解这一切的周凛霜，对这种力量充满了毁灭欲。
他的呼吸沉了下去，内源紧绷起来蓄势待发。
郑晓元冷声道：“它要死了。”
他正要断开这种共感，周凛霜却将他的能量留在了脑海里：“等一等。”
“等？”
源源不断的能量从周凛霜的内源中爆发出来，能量潮让悬浮的郑晓元一阵颤动，但是却并没有对他造成伤害。
能量穿透了他们的舰体，向着四面八方溢出。
其中一部分裹住了那头濒死的雄虫，随着能量的不断渗透，它体内的omega信息素被分解，成为第一个消失在“网络”中的个体。
紧接着，在这个以虫母为中心的宇宙里，不断有星子脱离它的控制，一开始只是边缘的部分变得暗淡，这个黑暗正逐渐向中心蔓延，仿佛有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正欲将它吞没。
那些不再受虫母影响的雄虫开始了互相的争斗，原本井然有序的陨石带正走向混乱。
“释放模拟信息素。”欧阳叠云露出了一抹坏笑。
“收到。”大个子关青咬着一条能量棒，摁下了某个按钮。
这些脱离控制的雄虫一旦闻到了omega信息素，便抢着要去标记，同一个范围内的几头雄虫不可避免地争斗了起来，场面火爆，不死不休。
而他们的飞船在哨兵团的掩护下，继续逼近虫母。
当这些大块头们打得遍体鳞伤的时候，也是生物壁垒最为薄弱的时候，它们就会被周凛霜吸取源质能量。
周凛霜一边将这些能量转移给林憬，一边又更加嚣张地破坏虫母的信息素网络。
“真的是太坏了。用虫母的矛去攻击虫母的盾……”宋初一边点头，一边看着周凛霜鼓掌。
关青也忍不住小声道：“这是没有抢、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送啊！”
欧阳叠云向后靠着椅背，高声道：“小朋友，别太贪心了，给我留一点棋子啊。”
当他们越是靠近虫母，信息素的浓度越高，分解的难度就越大。
周凛霜收回了自己的能力，他感应了一下林憬的内源，刚才明明给了他那么多的能量，现在却又要空了。
“嗯……唔唔……”林憬的鼻尖蹭着周凛霜的颈窝，他的肩膀在颤抖，他又在疼痛了。
后背已经被汗湿了，周凛霜侧过脸，用自己的鼻尖碰了碰林憬的额头。
他必须要把那头虫母吃掉，否则林憬的能量恐怕不够用。
周凛霜毫不吝啬地将自己储存下来的能量送给林憬，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憬的睫毛和发梢好像变得微微透明了，就像随时会消失一样，让周凛霜的内心涌起一阵惶恐。
欧阳叠云发动“提线木偶”的能力，控制了十几头强健的雄虫，它们负责冲在最前面，和虫母的“亲卫队”缠斗，吸引虫母的注意力。
“叛军”和“亲卫队”打了个火热，欧阳叠云又在其中煽风点火。
但凡有“叛军”阵亡了，欧阳叠云就地取材，捕获更多的叛军，就这样虫母的“亲卫队”越来越少，整片陨石带里漂浮着无数雄虫的尸骸。
关青凉飕飕地说：“还真是‘一将功成万骨枯’啊。”
“喂喂，谁是那个‘将’？谁的功成？哪里来的万骨？”欧阳叠云的眉毛挑了一下。
“你美你有理。”关青发出完全不真心的赞叹。
通信官郑晓元检查了一下他们与虫母之间的距离，开口道：“警戒，我们已经进入了死亡地带。”
“小朋友，知道什么是死亡地带吗？”关青单手搭着椅背，回头看向周凛霜。
“虫母摄取人类源质能量的距离。”
既然高阶的alpha和omega可以做到破壁吸收虫族的能量，那么A级以上的虫母当然也能吸收人类的能量。
看谁的生物壁垒更强大。

第107章 相信你爸爸的老朋友们
这也是为什么欧阳叠云会趁着虫母产卵的时候来剿灭这个虫群的原因。
在飞船中央的全息屏幕上，可以看到虫母的王巢。
它像一颗畸形的星球，中间是一个巨大的凹陷。
虫母就蜷缩在里面，周围守护着一整群的雄虫。
虫母的体型只有这些雄虫的四分之一，它的腹部圆得就像涨大的气球，而雄虫们正在释放自己的信息素来安抚它。
欧阳叠云开口道：“这些守卫虫母的雄虫可不一般，即便破坏了信息素连接，它们还是会为虫母血战到底。”
“因为虫母孕育着它们的后代。”关青补充道。
“我知道，只要给我机会，我会一鼓作气吸走它们的能量。”周凛霜回答。
欧阳叠云笑了，“我就喜欢带这样的学生，给一点点提示，就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
他们的飞船在安全距离内绕行，而欧阳叠云控制着几十头雄虫的军团，朝着虫母发起了进攻。
忠诚的雄虫迎战，与叛军展开你死我活的斗争。
这些雄虫不愧是被虫母挑选出来的配偶，意志坚定难以动摇。
欧阳叠云闭着眼睛，双手交叠，与其说这是雄虫之间的战场，不如说是他一人应对虫母的亲卫军。
这场战斗很快分出了胜负，欧阳叠云控制的叛军全军覆没，而那些忠诚的雄虫们也有不少受了伤。
趁着这个空隙，欧阳叠云故技重施，用自己的能力去俘获这些雄虫。
但它们的生物壁垒强大，欧阳叠云也仅仅是让它们因为抵抗而暂停对飞船的攻击。
就在它们悬停于宇宙中的瞬间，周凛霜开始大肆收割它们的能量。
正在抵抗欧阳叠云的雄虫们，生物壁垒变得脆弱，根本不是周凛霜的对手。
周凛霜的内源再度充盈起来，如果说原本它只是被禁锢在瓶中的海，如今这片海洋正在成长，爆发式地挤压着无形的瓶子，内源开始了成倍增长。
雄虫们抵死挣扎，为了不被他吸收能量甚至想要自我了断。
但是它们都被欧阳叠云控制住了，只能被动地感受源质能量的流失。
关青紧张地回头看向周凛霜，“小鬼头，你吃太多了！内源要是爆了，你就废了！”
周凛霜不为所动，他能感觉到自己还能吸收，他的上限还没有到！
只是虫母不会被动地等死，它的身体开始震动，虫巢也跟着嗡嗡作响。
它释放出了自己的源质能量，冲进了雄虫的体内，将欧阳叠云的能量给挤了出去。
获得自由的雄虫们迫不及待地要回到虫母的身边。
但欧阳叠云是不会让它如意的。
“大家随意。”
随着欧阳叠云的一声令下，飞船内的其他人开启了攻击模式。
宋初发动了自己的能力，那些被固定了轨迹的巨大陨石呈现螺旋状移动了起来，拦截住了雄虫的归巢之路，甚至剧烈的旋转撞击直接把好几头雄虫碾成了宇宙垃圾。
场面可谓惨烈。
而通信官赵晓元开启了共感。虫母的级别太高，他无法连接，但虫母已经产出来的卵却并没有孵化，还处于无意识的状态。
赵晓元将虫卵和正在被围剿的雄虫们连接共感，将雄虫的痛苦和绝望传递给了虫卵。
这些未孵化的虫子瑟瑟发抖，因为过度的痛苦和恐惧，精神脆弱的幼虫直接死在了虫卵里。
虫母发现自己的孩子们死亡，怒不可遏，它打开了自己的触手，里面是一团黑暗的看不到底的空间，紧接着它的内源亮起，无数能量线爆发而出，穿透向四面八方。
不仅仅是雄虫们被它刺穿，仅剩的能量被虫母回收，它们惊恐的眼睛失去了光亮，虫母将它们拽了回去，大快朵颐。它们彻底沦为了虫母的营养。
而那些能量线穿透了舱体，惊险时刻，关青的面前形成一道能量壁垒，将虫母的能量线弹开，并且驾驶飞船向后退离。
虫母仍旧暴怒，它拖拽着整个虫巢向着飞船极速而来。
“我们杀了它的后代，它怕是要和我们同归于尽了。”关青看向赵晓元。
明明是精神系的能力，理论上来说鲜少在战场上有用武之地，但只要运用巧妙，杀伤力也会相当惊人。
赵晓元一脸无辜：“它的后代是被吓死的，不是我们杀的。”
随着虫母越来越近，它释放的能量线穿透性也越来越强。
关青他们都是老手，淡定地释放源质能量巩固自己的身体，简而言之就是强化生物壁垒。
周凛霜的能量不仅仅要保护自己，还要保护林憬。
但是虫母就像感知到了什么，密集的能量线螺旋交织，缠绕上了林憬的后颈。
周凛霜的心脏一沉，集中注意力，把这条能量线分解掉。
只是分解掉一条，马上就会有另外的能量线缠绕上来，源源不断，不但对林憬造成威胁，也在消耗周凛霜的内源。
除非……虫母死掉。
而虫母已经近在眼前。
那颗千疮百孔的陨石就像它拖拽的鱼雷，速度快得就像要冲入曲速通道。
它要和他们同归于尽。
“是否开启曲速？”关青开口问。
欧阳叠云看向周凛霜，“我们是不是要逃走了？”
入侵林憬的能量线越来越多，逃走也许是摆脱虫母的最佳方案。
但是林憬的分化该怎么办呢？
这已经是最虚弱的一个虫母了。
周凛霜的前襟被林憬的手拽住了。
“不逃……我们……不逃……”林憬的声音在周凛霜的耳边响起。
周凛霜抱紧了林憬。
“少校！”关青高声提醒。
陨石已经进入了撞击飞船的危险距离。
“等等。”欧阳叠云瞥向周凛霜。
此时的虫母已经开始大回环摆尾，陨石以极大的撞击速度朝着它们而来。
飞船发出了撞击警报。
没有得到欧阳叠云的命令，关青只能开启飞船的防御盾，加速向前冲。
陨石越来越近，巨大的坑洞就像一只一只没有瞳孔的眼睛，撞击警报一声高过一声。
众人的心跳几乎被拉成直线，冷汗都要凝固在背上。
“草——”关青抬起手臂挡在眼前。
赵晓元点下按钮，舱内的救援外骨骼迅速启动，覆盖在每一个人的身上。
而周凛霜没有闭上眼睛，只是盯着那颗巨大的陨石，它在即将撞击上舱体的那一刻轰然解体，无数细小的沙尘噼里啪啦砸向覆盖在舱体的那层能量盾上，如同一阵巨大的宇宙烟尘。
他们的飞船拖拽着烟尘冲了出来！
飞船的警报停了下来。
关青放下了挡在眼前的双手，就连双臂抱胸做出放撞击姿势的宋初和赵晓元也傻傻地睁开了眼睛，无一不在惊讶着……那颗巨大的陨石哪儿去了？
过了两三秒，关青意识到了什么，转过头来看向周凛霜的方向，一脸不可思议：“不……不是吧？”
赵晓元看过荒星生存日志无数遍，他见识过周凛霜最初的分解能力。
但是他也万万没有想到，这种能力已经进阶到了这个地步。
“那可是一整颗陨石。”赵晓元用力咽下口水。
宋初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解决了陨石，周凛霜可以专心地分解缠绕在林憬脖子上的能量线。
“你的能力，进化的太快了吧？”赵晓元僵硬地转过自己的脖子。
关青没有说话，只是和自己的搭档宋初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样的能力如果用在“镇渊”之前的战斗中，不但他们会少死很多的兄弟，而且毁灭力满点，虫母都得绕行。
虫母也没有想到这么巨大的陨石竟然不堪一击，它掉转了方向，朝着飞船冲了过来。
它的触角盘旋起来，形成锋利的锥子，就像一个钉子，以极快的速度意欲撞穿这艘飞船。
那是虫母，不是没有生物壁垒的死物，周凛霜无法像分解陨石一样分解掉它。
而且它的能量线还缠绕在林憬的脖子上。
“吸收它……”林憬用干哑的声音在周凛霜的耳边说。
这就像是某种魔咒。
周凛霜忽然理解了雄虫的感受，来自自己omega的需要，是比天体间万有引力还要强烈的驱策力，他细胞里每一个DNA都在叫嚣着——我愿为他披荆斩棘，为他毁灭一切，包括自己。
周凛霜将自己的能量渗透进林憬的内源里，从他脆弱的腺体涌出来，攀附上虫母的能量线，强势逆转了能量的流动，林憬深吸一口气，虫母的能量和那些雄虫不同，它与林憬仿佛更加匹配。
一旦有一缕能量进入林憬的内源，他就像是小婴儿一样，自动自发地开始了摄取。
再加上周凛霜的推波助澜，两个人一起把能量往内源里拽。
这就形成了一场能量的推拉角逐。
虫母费劲地要将能量线断开，但它万万没有料到，周凛霜和林憬的源质能量纠缠上了它的能量线，不断盘旋攀附，早就捕捉到了它的内源，形成了一张牢固的富有张力的能量网，将它的内源包裹了起来。
不仅如此，周凛霜还在分解它的躯体。
当它试图抵抗的时候，欧阳叠云非常有默契地对它展开入侵，控制它的身体。
而赵晓元将它与林憬共感，特别是当他们的内源连接在一起的时候，共感变得更加容易。
顶级omega的分化痛苦差一点击垮虫母的精神，一层一层细胞被毁灭的痛苦让虫母疯狂悲鸣，它的生物壁垒越来越脆弱。
林憬对能量的渴望愈发强烈，虫母的内源被瞬间抽走了大半。
分化的速度变快，林憬感觉到了身体内的热流，血液里、肌肉骨骼里仿佛有着旺盛的生命力。
内源里形成了一个能量核，就像宇宙的中心，汇聚而来的能量涌入，被压缩和紧固，能量越来越多，那个内核就越是变小，仿佛只要碰一下就会成千上万倍地爆发。
林憬的骨骼发出“咯咯”的声响。
发丝和睫毛的透明程度比之前还要明显。
细胞的更迭越来越迅速，从内而外，而他对虫母能量的摄取也更加疯狂。
在这片混乱的陨石带里，洛普斯的虫母发出了绝望的咆哮，向整个宇宙宣告自己的灭亡。
“停下……快让他停下……”欧阳叠云的牙关颤抖起来。
他还没有来得及收回“提线木偶”的能力，就被林憬的能量捕获，现在不只是虫母的能量，林憬甚至开始吸收欧阳叠云的能量。
“我……我还没有退出来……”赵晓元的能量也被吸走了，他还没来得及收回自己的精神攻击，也被林憬捕获了。
“草！现在这么办？打晕那个臭小子吗？”关青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
除了沈沁流，从没有人能从欧阳叠云那里吸取能量啊！
“周凛霜！毁掉虫母的躯体！它的躯体现在就是林憬吸收能量的中转站！”
欧阳叠云一声提醒，周凛霜发动自己的能力，虫母的躯体像是沙粒一样溃散，直到最后的腺体消失。
林憬深吸一口气，趴在了周凛霜的肩膀上。
高速的细胞更迭让他的精神快要崩溃。
他喊着周凛霜的名字，眼泪从紧皱的眉眼间溢出，形成一颗颗圆形的透明小珠子，漂浮在舱体里。
“我在这里……听我的声音，我就在你的身边。”
周凛霜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将林憬包裹起来，并且渗透进林憬的皮肤里，跟随血液流入他的腺体里。
充沛的内源让周凛霜的感觉无比敏锐，他几乎能锁定所有扁贝虫的信息素，它们就像一段一段的金线，在林憬的腺体里游荡，周凛霜的思维进入了一个更为微观细致的世界，他体会着林憬的一切，包括他体内不断死亡和重生的细胞。
他找到了扁贝虫的信息素，锁定它们，分解它们。
从前，他觉得分解信息素是不可能实现的能力。
此刻，为了林憬他实现了诸多的“不可能”。
没有了扁贝虫信息素的阻碍，林憬的腺体内血液变得更加流畅，微细血管不断延伸重组，脆弱的腺体在能量的驱策下变得强韧。
埋藏在干涸土壤下的种子终于萌芽，周凛霜的信息素代替了一整个世界的爱意，嫩芽终于不害怕被沙砾破坏身体，高傲地昂起头来向着夜空延伸，展开自己的枝叶，在信息素的滋润里枝繁叶茂，脆弱透明的花瓣层层叠叠的展开，塞拉的味道蔓延开来，包裹上周凛霜。
这是来自本能的回应。
欧阳叠云正闭着眼睛调整呼吸，他的背上还起了一层冷汗，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会阴沟里翻船，差点栽在两个学员的合力摄取之下。
赵晓元也趴在前方的操作台上，他的内源都空了，现在就差一口气了。
关青正在驾驶飞船返航，副驾驶的宋初回头正要关心一下赵晓元，目光瞥到周凛霜和林憬的时候，顿住了。
“那是……凝聚态吗？”
“什么？老大你还有能量进入凝聚……”关青回头的时候，也愣住了。
欧阳叠云睁开了眼睛，顺着两个部下惊讶的目光回头，看见后排两个抱在一起连体婴般的年轻人……他们的身体呈现出轻微的透明状态，特别是林憬的满头银发已经完全透明了，像是能量聚集而成的虚影。
欧阳叠云的喉咙动了动，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眼前的一切。
他和沈沁流经历了无数次的险死还生，在求生欲的驱使下才进入了凝聚态。
但是这两个小鬼，只是因为分化，已经站在了能量世界的门口。
“那是……凝聚态的初级形态。”欧阳叠云果断地发令，“关青，我们离开这里。不可以使用曲速加速。他们现在是半能量体，曲速会因为他们的能量而发生空间错乱。明白？”
“收到。”
其他人难掩兴奋和惊讶。
惊讶是因为周凛霜和林憬还只是未经过任何战役的孩子，他们还有无限可能。
兴奋则是因为，既然他们能进入凝聚态的初级形态，就意味着只要吸收的能量足够，他们能进入更高级别的形态，形成强大的战力。
人类太需要凝聚态了。
只有凝聚态才能抵御S级虫母的狩猎。
这意义无异于虫族和人类的战争里，人类终于得到了造物主的眷顾，天平正在向人类倾斜。
但是一个A级虫群的能量很快就被林憬的分化消耗殆尽，关青他们的惊喜仅维持了不到三十秒，林憬再度进入了混沌和高热的状态。
“林憬，林憬？”周凛霜抚摸着林憬汗湿的银色发丝，听着他在自己的耳边嘟囔闷哼。
“老大？怎么办？好像能量不够用了！这家伙是什么古地球神兽吗？”关青紧张了起来。
“什么古地球神兽？”宋初不解地问。
“饕餮啊！你没听过吗？那种只吃不拉的！”
“是只进不出！而且那个是貔貅！”宋初无奈地翻了一个白眼。
赵晓元紧张地看向欧阳叠云，等待着他的指示。
“晓元，飞船的能量还有多少？足够多少次曲速？”欧阳叠云问。
“还剩下百分之三十，恐怕只够我们返回‘镇渊’。”
但是赵晓元知道，如果他们返回“镇渊”，运气好可以充足能量再度起航，运气不好……进入分化下一个阶段的林憬会因为不能及时得到能量供给而崩溃。
“打开星舰巡航分布图，定位一下曾月闲少校的星舰。”欧阳叠云开口道，“他之前和沈沁流打赌，说自己会先一步干掉这个虫巢。如果他的胜负欲足够的话，他应该还在附近巡航。”
赵晓元立刻搜索，真的找到了一个小红点，然后他们与曾月闲的星舰取得了联系。
才刚接通频道，就听见曾月闲一顿疯狂输出：“他娘的欧阳叠云你忒不厚道！老子跟你的alpha打赌，你瞎掺和什么劲？你俩是合伙嘲笑我没有家属吗？我跟沈沁流那是AA对决又不是搞AA恋，你盯梢个毛！老子在这附近埋伏了一个多月，连牛肉干都啃完了，竟然被你截胡了……”
“老曾，老曾，你先闭嘴！”欧阳叠云第一次没有耐心听他叨叨。
“啥？你截胡还要我闭嘴？简直丧心病狂丧尽天良……”曾月闲的唾沫星子仿佛都要隔着宇宙喷到欧阳叠云的脸上。
“我需要引擎能量核，可能还要多几个备用的，我们要去一趟克索尔星。”
一阵猛烈地咳嗽声传来，貌似那位叫做曾月闲的少校被呛到了。
“……你去那里干什么？就你们这小破飞船？你是跟沈沁流闹离婚吗？正在以死相逼？别啊，天下的alpha那么多，那个不懂情趣，你换下一个……”
“曾月闲！我身边有个孩子的分化级别很高，需要很多很多的源质能量。你心心念念要干掉的虫巢就是被他吸空了！这个不够那就下一个，下一个不够我们就要去下下个，你他娘的要么帮忙要么闭嘴！”欧阳叠云额头上的青筋都要暴出来了，感觉如果曾月闲站在他面前，牙齿都被打掉了。
“你要去送人头，我阻止不了你，那只能舍命相陪啊！”
三十秒之后，一艘巨大的星舰出现在了他们的飞船前方，飞船与星舰接驳之后，更换了全部耗空的能量核。
“欧阳叠云，老子做学员的时候就特别欣赏你的疯劲儿。这么多年过去了，还以为你正常了呢，没想到更疯了。你身边的孩子知道克索尔星是什么地方吗？”
欧阳叠云转身看向周凛霜，正要开口说，周凛霜却开口道：“我知道。那颗星球上居住着三个洛普斯虫群。为了生存，这三个虫群彼此争斗，各自的虫母都想要斗倒对方，它们彼此吞噬，物竞天择强者生存，所以现在还活着的，都是洛普斯里顶级的战斗力。”
周凛霜的目光没有一丝动摇，“那也意味着它们的内源很充实。”
“哈，就是这个意思。”欧阳叠云拍了拍手。
曾月闲又叨叨了起来，“就我一艘星舰，粒子炮冷却的时候没有火力掩护，这不行啊。”
欧阳叠云打趣道：“老曾，alpha可不能说‘不行’啊。放心，我摇了人。”
“你摇了谁？如果是沈沁流，怕是还没斗虫群，我已经和他斗起来了。”
“放心，我人缘好着呢。没有沈沁流，我也能组织一场星际会战。”欧阳叠云说。
于是，他们在曾月闲的护卫之下进入了曲速通道，来到了传说中闻风丧胆的克索尔星。
从远处看，那是一颗黑色的星球，看起来就像死星，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冰冷感。
仿佛一滴水掉落下去都能蔓延出黑色的致命性烟雾。
就是在这样一颗寸草不生的星体上，盘踞着三个洛普斯虫群。
当他们从曲速通道出来的时候，许久没有见过新鲜食物的洛普斯虫群乌泱泱地飞了出来，远看就像一大团苍蝇。
虫群透出疯狂的压迫感，无处可逃，避无可避。
而他们，还不够虫群塞牙缝。
赵晓元咽下口水，驾驶飞船的宋初深深吸了一口气，就连关青的神经也紧绷起来，他的能量罩已经提前释放，但是杯水车薪的感觉让原本做好心理准备的他们再一次感觉到严峻。
欧阳叠云声音平稳地开口道：“这一次，我们有王牌。”
简单的一句话，让紧张的部下们镇定了下来。
是的，这一次他们有王牌。
就在之前结束的战斗里他们已经形成了新的作战策略。克索尔也许不再是难以攻陷的敌巢。
也许克索尔星的洛普斯虫群数量更多也更凶残——但是它们能供给的能量也更多了！
曾月闲的星舰的粒子重炮已经启动，欧阳叠云开口道：“老曾，让它们再近一点！近一点再轰它们！”
“你疯了？再近就来不及了！”
“要让它们进入我们的‘摄取距离’。”欧阳叠云声音冷静地说。
曾月闲瞬间理解了欧阳叠云的想法，星舰横盘到了欧阳叠云的飞船面前，他在频道里倒数计时。
“九、八……五、四……零！”
狰狞的洛普斯虫群肉眼清晰可见，粒子炮齐发，沉重地击中它们，炸开一朵又一朵巨大的粒子烟花。
当第一波粒子炮发射完毕，星舰下沉，露出了欧阳叠云的飞船。
“就是现在——”欧阳叠云高声道。
周凛霜抬起了眼帘，他的内源和林憬连接在一起，瞬间他看穿了所有洛普斯的轨迹，这些被粒子炮炸伤的洛普斯，生物壁垒已经破损，周凛霜开始了疯狂的能量收割模式。
其他被周凛霜抽空能量的人也开始“进食”。
才刚刚半分钟，这一波来袭的洛普斯就成了失去能量的废物，破破烂烂、飘飘荡荡。
曾月闲：“……你是要蓄能进入凝聚态吗？吃这么快也不怕撑爆内源？”
“老曾，下一波又来了，看你的。”
左侧的粒子炮冷却还未结束，曾月闲的星舰只能来了个太空大回旋，用另一侧挡在了飞船的面前，又是一阵火力全开，那群洛普斯看同伴被炸，竟然分散开来，绕过粒子炮的炸裂范围，意图袭击他们的飞船。
“草……欧阳！你不是说摇了人吗？说好的三角作战呢？说好的你有王牌呢？”
曾月闲的狂吼声差点把欧阳叠云的耳朵都吼聋，而那些意图冲撞星舰尾部的几十头洛普斯体积忽然极速缩小，就像是被抽气碾压了一样，不到三秒的时间压缩成只有足球那么大，而在这个过程中，它们的能量也被曾月闲和他的部下吸取了。
关青激动得连连鼓掌，“厉害了！老曾的压缩能力竟然这么强了！”
欧阳叠云脸上的表情依旧严峻，施展“提线木偶”，将那些包围了他们的洛普斯控制住。
周凛霜一口气将它们全部吸干，然后悉数分解。
曾月闲和他的部下们看到十几头洛普斯瞬间化作齑粉的场面，目瞪口呆的表情颇为统一。
“我去——这娃儿的能力不比粒子炮牛掰？”
“你也不赖。这段时间吸收了不少能量啊，竟然能一次压缩几十头了。”欧阳叠云不吝夸奖，“真是老当益壮，生姜还是老得辣！”
“呵呵，你他么说的是沈沁流吧，老子年轻着呢。”
曾月闲的部下们：“……”
一群又一群的洛普斯赶来，这三个争夺地盘几千年的族群竟然很有默契地团结了起来，朝着他们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最初的哨兵被分解，现在的才是它们富有攻击力的alpha卫兵。
雄健的躯体甚至穿透了粒子炮的威慑，尽管曾月闲和欧阳叠云都马力全开，部下们也各自发挥出分化能力，但他们的消耗速度完全跟不上洛普斯的围攻速度。
包围圈越来越小，周凛霜深吸一口气，正要来一场分解大爆发，没想到欧阳叠云冷声道：“留着你的能量给林憬。”
“可是……”
“相信你爸爸的老朋友们。”欧阳叠云回头看向他。
“我爸爸？”周凛霜露出了迷惑的表情。
“哈，这小子忘了自己亲爹是谁。”曾月闲在通信器里凉凉地笑了。
下一秒，一艘巨大的星舰出现在了洛普斯的包围圈外。
紧接着粒子炮重炮咚咚咚三连发，巨大的能量冲击向飞船，这哪里是要轰击洛普斯，足够将飞船都击穿！
周凛霜下意识低下头，将下巴靠在自己肩膀上的林憬摁进了怀里。
如果说信息素可以分解，他能分解粒子炮的能量吗？
还没来得及得出结论，这三发重炮高速绕过了他们的舰体，直落落轰击在他们上方、左翼和右翼的虫群，它们的攻势被炸到四分五裂。
“愣着干嘛，吸收能量！”

第108章 谢谢
欧阳叠云一声提醒，周凛霜把它们的能量全部拖拽向了自己，然后送进了林憬的内源。
已经濒临熄灭的内源里仿佛有小小的火种，再度剧烈燃烧了起来。
“整个联盟，只有这艘星舰的粒子炮方向神出鬼没，不可预测。”欧阳叠云开口道。
“是能量的高速转移？”周凛霜问。
“是的。”
飞船的广播里响起了坚毅的女性声音，“叛逆者要塞少校韩岚已就位。你们还需要多少虫族的能量？”
欧阳叠云开口道：“韩少校，不如我们索性拿下克索尔吧？”
对方并没有觉得欧阳叠云是大言不惭，只是用没有起伏的语气说：“那我们还需要助力。”
周凛霜的脑海里仍旧回荡着“叛逆者”三个字，那是周引颂生前驻守的要塞。
“助力来了。”欧阳叠云看着全息屏幕上的红色标记，另一艘星舰冲出了曲速，出现在了他们的头顶上方。
还没有被消灭的虫群趁着粒子炮冷却的时候再度冲了上来。
但是那些距离飞船最近的虫群却忽然齐刷刷爆裂开，炸的血肉模糊。
可明明没有任何一艘星舰释放粒子炮了啊。
“风遁要塞，少校龙铄已就位。”对方顿了顿，又问了一句，“那个正在分化的孩子还好吗？”
“能量不够，还要麻烦你。”欧阳叠云开口道。
“不客气，一鼓作气吧。”龙铄没有丝毫的客套，直接进入正题。
说完，三艘星舰呈三角阵势，将周凛霜所在的飞船保护在中央，冲向克索尔星。
“龙铄，曾经是你父亲的副舰长。”欧阳叠云说。
明明自己从没有见过周引颂，明明他连抱都没有抱过他，那一刻周凛霜忽然对自己的父亲有一种久别重逢的感觉。
“龙铄少校的能力，是让液体高速沸腾。”
所以，在没有粒子炮轰击的情况下，那波洛普斯竟然自爆了。
“因为林憬很特别吗？”周凛霜是一个直白的人，他没有隐藏自己的困惑。
因为林憬很特别，因为他是三个A的omega，所以才能调动三个要塞的战力吗？
“是因为你们很特别。”欧阳叠云很用力地说出“你们”这两个字。
“因为我们都有三个A？”
“因为我们坚持到现在，就是为了像你们这样的孩子——分化的时候不用去在乎自己的级别，不用去想自己以后在对抗虫族的战争里能贡献多大的力量，能自由选择自己的人生。”
周凛霜的目光仍旧困惑，却又浮现出一层明亮的水气。
“凛霜啊，这个世界上不仅仅有衡量你价值的人，也有愿意陪你实现价值的人。”
当这句话说完，那颗黑色星球庞大到仿佛要将他们吞没。
他们这一路一边攻击一边吸取能量，几乎将虫母的卫兵消耗殆尽。
三艘星舰还从没有杀得这么爽快过，只是越爽，就离那个黑色地狱越是接近。
但是当周凛霜看清楚这颗星球的表面时，才明白为什么克索尔星球这么多年都没有被联盟的精英拿下——它竟然是一颗金属含量极高的星球。而且这种金属，恰巧就是制造粒子炮炮口的稀有金属材料，这也意味着它对粒子炮具备一定的抵抗力。
这让人不得不感叹宇宙造物的神奇，在几百亿甚至上千亿颗星球里，才形成这样一颗金属星球。
而更加不可思议的是，这颗星球竟然被洛普斯找到了，它们在这里藏匿、繁衍，像是养蛊一样不断厮杀，那些经常侵扰人类要塞的洛普斯虫族里，据说有三分之一来自这里。
如果真的能拔掉这颗大毒瘤，以后各个要塞的防守都能松一口气。
洛普斯的虫母只要藏匿金属星球的内部，粒子炮轰击需要冷却和蓄能，能量的搭载不足以击穿它，这也就让克索尔星成为洛普斯的金属要塞。
但这一次不同了，他们终于可以直接破坏这座金属要塞。
因为周凛霜的能力，足以为为他们分解出狩猎的道路。
随着舰队的逼近，却没有看见虫母的近卫兵团宠出来，它们在交战中获得了智慧，明白与其冲出去被炮轰，不如苟在金属洞穴里。
但到了今天这步，可不是它们想苟就能苟的。
“这时候最适合‘提线木偶’大爆发啊。”曾月闲开口道。
欧阳叠云的眼睛呈现出淡金色，能量线涌入洞穴，开始高速捕获，那些来不及躲入深处的虫母近卫被拖拽了出来，它们的壁垒强大，疯狂挣扎，但只要被拽出地表，曾月闲和龙铄一个让它们被压缩，一个让它们热血沸腾，当它们丧失挣扎的能力、半死不活的时候，就被欧阳叠云拖到了能量摄取的距离。
周凛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他没有浪费前辈们的心血，将这些近卫的能量吸收得干干净净。
“准备好为粒子炮开辟通道了吗？”韩岚的声音响起。
周凛霜回答：“我准备好了。”
“那就开始吧。”
韩岚的话音落下，周凛霜的能量以从未有过的庞大，穿透了飞船，涌向那颗黑色星球，就像无声且无形的粒子炮，瞄准了其中一只虫母的位置，如同死神之锤直坠而下，金属星球被分解出一个很深的凹陷，已经能看到躲避在其中的虫母和亲卫正在往更深处钻。
但是这个深度足够了！
三艘星舰的粒子重炮齐发，韩岚将这三股能量聚集在了一起，打入了这个深深的凹陷里。
巨大的亮光让人睁不开眼，整个星体都在震动，尽管虫母和亲王想要钻进更深处，但它们的速度赶不上粒子炮的速度，这一次终于被击中了。
趁着它们受伤，欧阳叠云用“提线木偶”将它们拽了出来，曾经不可一世的虫母和亲王，摇摇晃晃地离开了这颗金属星球，它们很快醒过神来，虫母凶狠地挣脱了欧阳叠云的控制，咬住了亲王，大肆吸收起它的能量。
“我去——”
虽然知道危机时刻吃配偶保平安是虫族的基本操作，曾月闲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还是发表了一通“你们虫族真的没有爱情”的感叹。
当然，得到的是韩岚和龙铄异口同声的回复：“白痴。”
周凛霜果断地和虫母争夺起雄虫的能量。
不愧是虫母选中的alpha，能量庞大醇厚，可惜，在虫母和周凛霜的能量撕扯之下，它的内源就这样裂开了。
无数源质能量像一团又一团的巨大金色水母在宇宙空间里四散开来。
虫母只有一只，抵不过敌人的群体摄取，那群能量转瞬间就被瓜分殆尽。
虫母的眼睛喷血一般暴怒，它感受到那股毁灭性的能量来自飞船，不顾一切冲了上来。
但是没想到，进入了星舰组成的“三角陷阱”，它要抵抗曾月闲的压缩和龙铄的沸腾，它强行绷起自己的生物壁垒去抵抗，却又遭遇了三艘星舰的尾炮袭击。
尾炮尽管没有粒子炮那么威力巨大，但是被韩岚将三艘星舰的尾炮从不同方向聚集起来，近距离轰击在它的身上，它刚刚通过吸收alpha修复的身体又遭遇了创击。
就在这零点零一秒的脆弱里，欧阳叠云的能量线渗透进去，再度将它牢牢控制，它的反抗成倍被削弱，身体在被压缩和沸腾的痛苦里煎熬。
“吃吧，这可是大餐……”
欧阳叠云的话还没有说完，周凛霜就像瀑布倒流一样，将虫母的能量抽干了。
速度之快，前所未有。
欧阳叠云觉得不可思议，之前他抽取能量还没有这么迅猛啊。
回头看了一眼，欧阳叠云愣住了。
周凛霜和林憬一起进入了那种半凝聚态，也因为身体已经能量化，欧阳叠云可以更加清楚地看到他们的内源，那像是已经连接在一起的两个微小星云。
也就是说，他们不是以两个人的形式分别进入的凝聚态，而是内源联系在一起，用两个人的力量进入这个状态。
如果不是高度对位的能力和信息素的匹配，根本做不到这样的地步。
哪怕是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五的AO伴侣，想要联系在一起，都很容易因为进入能量体的状态而散掉。
崩毁与重塑，脱序与秩序，结合在一起的力量也许超过了联盟里所有人的想象。
“卧槽！虫族真的没爱情！”
曾月闲的一声惊呼让欧阳叠云回过神来。
他们没有想到，趁着他们大战的时候，另外两个虫群在星球深处交汇，其中一只虫母竟然把另一只虫母给吃了！
不仅吃了，还收编了这只虫母的亲王？
这对于剩下的那只虫母而言，比吃了自己的alpha还要补。
它现在能量满满，整个族群同仇敌忾，杀气沸腾。
通信频道里一阵短暂的沉默，三艘星舰非常有默契地变幻队列，将粒子炮能量填充准备完成的一侧朝向克索尔星球。
两个族群合并之后的亲卫队冲向了他们，很明显它们是甘愿充当炮灰，要消耗星舰的粒子炮。
但在这样的情况下，也只能开炮。
韩岚操纵了粒子炮的能量方向，形成一圈如同星轨的三百六十度炸裂，把那群亲卫炸了个七零八落。
在前辈们的能量压制下，周凛霜又吸收了一波它们的能量，只可惜比起上一头alpha和虫母，太少了。
不但少，还废了很大的力气，有种得不偿失的感觉。
“听着，目前的情况对我们不利。虫母拥有双倍的能量，而我们之中没有任何人进入了凝聚态，这非常危险，虫母如果捕获到了我们其中一人，随时可以摄取我们的能量。”韩岚警告所有人。
其他人也感觉到了情况的严峻。
“那个孩子的分化能量够了吗？”龙铄开口问。
欧阳叠云看向周凛霜，只有和林憬内源连接在一起的他才知道能量够不够。
此时的林憬仍旧保持着紧紧趴在周凛霜肩头的姿势，鼻尖一直在对方的脖颈边蹭，哪怕是半能量体的状态，也能看出来他的眉头皱得死死的，无论精神还是身体都处于水深火热的状态。
“不够，他还想要。”周凛霜回答。
通信器里传来曾月闲的咳嗽声，“果然，我们人类的爱情和它们虫族不一样——永远都不够。”
龙铄和韩岚再度异口同声：“闭嘴吧你！”
但如果要和这样强悍的虫母还有亲王们交锋，他们将要承担很大的风险。
欧阳叠云深吸一口气，他没有权利要求曾月闲他们留下来冒这个风险，还没有开口，其他人反倒先开口了。
“就算不是为了那个孩子的分化，如果此时退缩，这只虫母很有可能会对人类的要塞展开疯狂报复。”韩岚开口道。
曾月闲也附和：“是啊，到时候鬼知道它先攻击哪一家。是镇渊？是叛逆者？还是风遁？终日惶恐，生活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报复的阴影里，怕是要得神经病哦。”
龙铄淡淡地说：“来都来了。”
“哈哈……”
本来紧张的气氛，却因为那句“来都来了”，几个指挥官竟然都轻笑出声。
欧阳叠云别开眼角的泪花，对周凛霜说：“那是你亲爹的口头禅。”
每当他们陷入前后两难，每当他们犹豫着是否坚持或者继续，周引颂的那句“来都来了”，因为他强大的能力而让人感觉到这句口头禅仿佛酝酿着必胜的魅力。
“那就一、二、三、四，再来一次？”曾月闲问道。
只是虫母的融合，就是为了应付他们的策略，再来一次真的能奏效吗？
“前辈们，这一次，只要帮忙让我们吸收到所有亲王的能力，那只虫母，我们有我们解决的办法。”周凛霜开口道。
飞船里所有人都看向周凛霜，他们既觉得一个初入凝聚态的alpha，和一个依赖凝聚态进行分化的omega，有什么办法能对付一个双倍能量的虫母？
但是欧阳叠云从周凛霜的眼睛里看到了笃定和坚毅，明明他和周引颂有着全然不同的表情和神态，可就在那一刻，欧阳叠云好像又一次见到了年轻时代的周引颂。
“相信我，我们不会葬身于此。”周凛霜回答。
“哈，那还等什么。最后玩一票大的！实在不行，我们就打开曲速，各自跑路！”曾月闲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了。
“如果你吹牛了，我不会揍你，我会直接把你摁进虫母的嘴里。”韩岚少有地飙狠话。
龙铄还是那句标志性地：“来都来了，别废话了。”
三艘星舰不再吝啬最后的能量，重炮齐发，韩岚将它们引入到了洞窟里，巨大的冲击力沿着复杂的洞窟流转，不断被消耗强度，当它们抵达深处的时候，亲王为了保护虫母，用身体抵挡。
在粒子炮能量的掩护之下，欧阳叠云的能力也随之渗透，亲王中炮的同时，欧阳叠云的能量在它们最难以防备的时刻，从裂开的伤口疯狂入侵。
两头alpha亲王的反抗强大到让欧阳叠云额头流下冷汗，双手撑在前方的操作台上动弹不得。
他咬紧了牙关，拼命地勾住它们，向外拖。
曾月闲和龙铄也毫不犹豫地帮忙，给那两只alpha施加压力，降低它们的抵抗。
但是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虫母竟然反过来吸收两头亲王体内属于欧阳叠云的能量。
“卧槽……欧阳你快撤！”
欧阳叠云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正要撤回的时候，忽然两头亲王惊恐地颤抖了起来，是周凛霜在对它们进行分解！
这一波分解非常狠，连虫母都在那瞬间被震住了。
欧阳叠云一鼓作气，将两头亲王级别的雄虫拽了出来，虫母咬住了其中一头，既然注定无法保住，那就精彩二选一，虫母再次吃掉了其中一头雄虫，另一头被欧阳叠云成功拽出来了。
周凛霜一口气将它的能量吸收殆尽。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这股雄浑的能量经由自己的内源输送入林憬的内源，他甚至能感受到林憬的身体里正在启动新的秩序，与他产生一种精神深处的共鸣。
除了分化更迭带来的痛苦，还有其他的更为强烈的感应。
身边已经没有任何alpha保护的虫母，它没有像之前的同类那样，冲动暴怒地冲出来，而是朝着星球更深处而去。
它知道，一旦离开金属星球的保护，就会被三艘星舰围剿，但只要它待在金属星球里，他们就拿它没有办法。
“现在已经是很好的结局了，我们三艘星舰停在这里守住它。欧阳你赶回‘镇渊’，把两个孩子放下，带更多的援军……”
龙铄的话还没有说完，周凛霜闭着眼睛开口道：“不需要，这次足够杀死它了。”
“什么？你想分解它？它的壁垒很强大……”欧阳叠云顿了顿，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看着的不再是周凛霜，而是他怀里的林憬。
林憬的能量体状态愈发明显了，欧阳叠云很清楚这种状态，他也许不再需要周凛霜替他摄取能量，他可以自己去摄取。
最重要的是，所有人都忘记了林憬也拥有分化能力啊！
欧阳叠云露出一抹少有的笑容，“好啊，林憬……确实到你了。”
周凛霜闭上了眼睛，半透明的睫毛轻微震颤，他的能量线四散开来，扫过那颗星球的表面，扬起一阵金属尘埃。
“那谁，你是不是分解错了？你浪费力气分解星球表面干啥？”
曾月闲着急了起来，大家伙儿给他争取来的能量，就算要用得用在刀刃上，周凛霜就是把这颗星球的表面都沙砾化，也动不了虫母分毫啊！
但是周凛霜却不为所动，继续分解。
如果这颗星球表面有风，那已经形成金属沙尘暴了。
“孩子，你与其这么做，不如留着自己的能量供给给你的omega维持分化。”韩岚出言相劝。
飞船里一直处于待命状态的关青也忍不住说：“周凛霜，你这些能量是大家搏命换来的，可不能浪费啊！”
赵晓元也着急了，“凛霜，就算你恨那头虫母想要分解它，也来不及了，它钻的太深了……”
欧阳叠云却把手指放在唇间，示意大家安静。
金属沙尘越来越厚，它们稀稀疏疏地流进了金属洞窟里，流向虫母所在的方向。
“咦，闹半天，你是想用金属沙尘把虫母埋在洞窟里？小子诶，想法很美好，但虫母会爬的啊！”
听声音，曾月闲似乎是在捶胸顿足。
但是韩岚却比他更冷静，“等等，他也许不是想淹了虫母……而是……”
韩岚也不确定周凛霜想要干什么。
沙粒涌入的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抵达虫母所在的深洞空间。
虫母意识到不对劲，想要朝着其他方向爬去，但是它发现原本应该松散的、流动的沙粒，忽然变得沉重而严密！
在所有人中，从未清楚说过任何话的林憬忽然很难受地“唔——”了一声，这让飞船里的人都紧张了起来。
“林憬——”赵晓元差点从座位上扑过来。
宋初和关青也一阵心惊。
“怎么了？”
“他怎么了？”
与此同时，洞窟里的沙粒正在疾速地相互融合，形成一重又一重的铜墙铁壁。
无论它爬去哪个方向，那个方向就被堵死。
周凛霜还在继续分解，流下来的沙粒越多，四面八方被堵死的洞窟就越厚。
渐渐地，这就形成了一个金属星球内部的牢笼！
这个牢笼将虫母封死在里面，虫母发疯一样地不断撞击，曾经让它充满安全感的金属洞窟即将变成它的坟墓。
“这是……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把它关进去的？”曾月闲看傻了眼，他不明白那些金属沙粒是怎么又结合在一起成为厚重的金属岩层？
龙铄看不过去了，开口道：“这还不明白？他们的能力是一对啊！”
“啊！什么一对？怎么一对？”
曾月闲仍然满脸问号。
他的副舰长都挺想把他的脑袋打开，看看里面装了什么草料。
韩岚开口道：“凛霜的能力是分解，他的omega和他匹配度越高，那么能力就越是对位。你觉得和分解对位的能力是怎样的？”
“啊！我明白了！凛霜分解金属星球的表面，流动的金属沙粒灌进去，就是那个omega的封堵材料，他把这些材料重新结合在一起，就把虫母堵死在里面了！”
“你才明白吗？”
众人异口同声，他们在曾月闲那里找到了强烈的智商优越感。
灌沙还在继续，虫母也没有停止挣扎。
但它已经陷入了这个为它量身定制的金属牢笼。
它就像是被封闭入琥珀的无助昆虫，在仅有的空间里寻找出路，此刻它已经连方向感都没有了，甚至分不清楚到底哪里是曾经的路，哪里是被林憬堵上的！
所有人久久无法平静，和克索尔星球的洛普斯交战这么多年，他们做梦都没有想到有一天能把那个最厉害的虫母给拘禁起来。
这种在封闭的狭小空间里迎接死亡的感觉，太过恐怖。
也因为太过恐怖，又抚慰了那些在战斗中丧生的英灵。
“不能让他们在继续消耗能量了，还得留着分化呢。”
曾月闲说完，就将自己剩下的能量全面释放，帮助挤压碾缩中间的空洞，随着金属岩壁的逼近，虫母的恐慌成倍递增。
它的挣扎歇斯底里。
龙铄也去添了一把柴火，让它领略了一把血液的沸腾。这又让它癫狂程度递增。
赵晓元的感知力超强，他闭着眼睛说：“这只虫母就要疯了。”
“疯了好，疯了妙，精神崩溃也会导致生物壁垒的全面垮掉——咱们的孩子就能吃个痛快啦！”曾月闲乐呵呵地说。
不仅是他，整个星舰上的人都鼓起掌来。
这可是克索尔星球，联盟多少年的心头刺。
如今，就要被拔掉了！
赵晓元继续播报那头虫母的状态，“它正在用脑袋撞击岩壁，它的头部已经受伤了。”
欧阳叠云看向周凛霜以及他怀里的林憬，林憬很明显处于无意识的状态，但是他却能调动和重塑那些金属沙粒地形态，这让欧阳叠云惊讶。
难道说，他是感应到了周凛霜的心思，下意识和他配合吗？
“你们俩……给这个盘踞上千年的虫群最后的落幕吧。”欧阳叠云轻声道。
周凛霜开口道：“你们先。”
意思是，前辈们已经消耗了很多的能量，应该要补一补了。
“我们先？先干啥？撤离吗？”曾月闲继续没头脑。
副舰长无奈道：“小周同学尊老爱幼，让您先吸收虫母的能量，恢复内源。”
“哦……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孝顺了——孩子啊，叔叔不需要，叔叔回去路上还能找到更加柔软温顺的虫族，这个硬骨头你还是自己啃吧……”
曾月闲话还没有说完，龙铄和韩岚也表示“不需要，谁分化谁优先”。
但周凛霜却明白，他们的分化优先和首都星那群高高在上联盟议长的“分化优先”意义不同。
前辈们要他们好好活着，为他们的选择开道。
而联盟的那群家伙们，追求的是力量。
“谢谢。”
周凛霜没有客气，他和林憬一鼓作气，将那头虫母吸收了。
这种高密度的能量经过身体时，细胞被极速充盈，向另一种状态蜕变的过程，周凛霜能够清晰感觉到。
身体、感觉、甚至于时间的流动仿佛进入了另一个次元。
“这就是凝聚态的初级形态——能量体。”欧阳叠云轻声道。
周凛霜缓缓移动自己的视线，看向怀里的林憬。
他就像一团触碰不到的能量，但却和自己紧紧联系在一起，那种心潮澎湃的感觉比信息素带来的还要极致。
从前宇宙浩瀚，林憬说过，星际旅行让人感觉孤独。
而此刻，他们以能量的形式，仿佛连宇宙的膨胀与延伸都能感应到。
林憬安逸地蜷在他的身上，周凛霜低下头，小心翼翼地触碰他的脸颊。
能量的轻微碰撞，仿佛两颗有意识地粒子相互吸引，林憬的痛苦被一层一层剥离，以最柔软的姿态，被另一颗粒子拖拽着、牵引着。
那头被封闭的虫母内源耗尽，当龙铄加热它的血液时，它连反抗的意识都没有，爆裂而亡。
从此，克索尔星球再没有虫族。
林憬的分化迎来了新的阶段，冲破了桎梏他的瓶颈，向前推移。
不需要再问林憬的能量够不够用，飞船里的众人用眼睛都能看见透明能量体里不断有进入能量状态的细胞熄灭和再度亮起。
比起近乎移山平海的能力，以凝聚态分化的林憬更让欧阳叠云感到奇迹。
“有个生之年啊，竟然能看到克索尔星球被荡平？”曾月闲难得感慨起来。
“我还以为要等到联盟的粒子炮技术能够轰开克索尔星，没想到竟然是因为一个孩子的分化。”
欧阳叠云打开了广播功能，对这三星艘的舰组成员真心诚意地说：“谢谢各位了！”
但其实他不用道谢，克索尔星战役的胜利，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鼓励。
他们长期待在与虫族战斗的一线，日复一日的生活让他们麻木，但此时此刻那种振奋感，仿佛他们也成为凝聚态的一部分。
只听见“砰砰砰——”三声响，曾月闲的星舰竟然放出了礼炮！
“老曾，你搞什么鬼啊！我还以为有强敌来袭！”韩岚的声音里透着要揍他脑袋的气势。
“唉，多么值得纪念的一天——久攻不下的克索尔星球完菜啦！我们人类又有新的凝聚态！不能喝酒庆祝，那就放放礼炮嘛！”
“幼稚。”韩岚嘴上这么说，可她的星舰也放起了礼炮。
龙铄把“来都来了”的口头禅都省略了，直接加入了放礼炮的行列。

第109章 林憬的信息素
“你们这些家伙……”欧阳叠云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色彩斑斓的宇宙烟花将他们的视野照亮。
林憬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看到了舷窗外那阵消失后又不断绚烂的色彩，仿佛是自己体内细胞更迭的频率，分化的痛苦在某个瞬间也被减轻了。
“这是什么……好美啊……”
林憬的声音是模糊的，周凛霜根本分辨不出来，但林憬的反应让他一阵欣喜。
在痛苦的分化里，能对外界产生感知，意味着分化进入了尾声，不会再有什么危险了。
“林憬，你喜欢礼花……是吗？”
周凛霜小心翼翼地挪动自己，为了让林憬看清楚舷窗外的礼花。
当礼花像星云一样炸裂开的时候，照亮的却是周凛霜的脸庞。
他深邃的眼睛，像是触手可及的、可以被占有的星子，林憬垂着眼，能量体的形态让周凛霜不确定他是在看着自己，还是在发呆。
很快，当那个吻落在周凛霜的眼睛上，携带的能量仿佛从周凛霜的眼瞳，穿透了他的灵魂，以及一切欲望。
三位舰长狠狠任性了一把，将星舰上的礼炮储备打了个精光。
礼炮可是在联盟成立的纪念日上才会有的节目，欧阳叠云都能想到这三人在过去的许多年里放礼炮的时候，脸上挂着的大概是无聊透顶的表情。
而这一次，却兴致勃勃地放礼炮。
就像迟来的一场纪念——纪念备受他们期待的孩子来到这个世界。
“还要去哪儿嘛？不管其他人，老子奉陪到底！”曾月闲开口道。
欧阳叠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能量线涌出来，像抽枝的藤蔓，引入林憬的能量体。
那一刻，林憬感觉到了一种温柔的力量，不知不觉，飞船的内舱里弥漫起一阵淡香。
封闭的飞船空间仿佛和舷窗外的宇宙一般广袤。
赵晓元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在那一刻放松了下来。
“这是什么味道……好好闻……”赵晓元有一种身处月下旷野的豁达感。
宋初也闻到了，“好像是花香……是……是塞拉的味道……飞船里怎么会有塞拉的味道？”
关青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这是omega的信息素味道。只是第一次闻到这样的味道。”
它像是一种中立的，没有任何旖旎暧昧的语言，温柔地回应欧阳叠云的能量试探。
能释放出信息素，意味着林憬已经是omega了！
意识到这点，周凛霜的瞳孔在瞬间放大，爱意和渴求爆发式倾泻而出。
他的信息素下意识释放出来，与塞拉的味道交融在一起，林憬被那股味道吸引，鼻尖开始下意识地贴着周凛霜的侧颈滑动，让周凛霜下意识耸肩，将他不安分的脑袋夹在了劲间。
欧阳叠云了然地一笑，对其他三位舰长说：“目标达成，返航吧。”
要保持林憬的凝聚态稳定不离散，进入曲速，是一件很小心的事情。
三艘星舰形成三角保护，将飞船带入曲速通道。
此时的林憬，细胞的更迭已经进入了新生阶段，他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妙感觉。
他好像能感应到被压缩的时空，每个人正在运转的内源，甚至于他们飞船之外各个战舰里的不同心跳，曾月闲的、龙铄的、韩岚的，林憬能感觉到他们内源的不同。
他的思维继续离散，穿透曲速通道，溢入广袤宇宙，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思想能发散得无边无际，甚至于穿过空间，感应到那颗正陷入死寂的金属星球，感应到更遥远的星系里其他生命的内源，他的感应力仿佛无限发散，就在他觉得自己无法控制自己的时候，他被另一个内源拖拽了回来。
就像纠缠的量子，环绕了起来。
那是他所有秩序的起点，是周凛霜。
他的思维从四面八方回归，回到自己的大脑里，然后想要藏进周凛霜的内源里。
飞船冲出了曲速，他们回到了堡垒密布的镇渊。
当主堡垒的灯光闪耀的时候，所有人发出了一阵欢呼。
“我们回来了！”
接驳的时候，身为老司机的关青都紧张兮兮，生怕自己一个震荡，会把周凛霜和林憬给颠散。
其他三艘星舰开始了紧凑的能源更换模式。
龙铄的星舰最先更换完成，离开的时候，欧阳叠云问他：“你不想亲眼看看他们吗？这恐怕是联盟近十年来最年轻的凝聚态。”
“不用了。”
“你是怕看过之后，就会有留恋吧。”欧阳叠云打趣道。
龙铄没有回答他，他的星舰果断地进入了曲速。
韩岚和曾月闲也有巡航的任务，他们没有做任何停留，补给之后离开了镇渊。
就像是某种默契，他们为了周凛霜和林憬而来，用不告而别的方式，让那两个孩子知道——让我们在更精彩的时刻重逢。
原本有了人气的要塞，忽然之间又冷清了下来。
周凛霜保持靠坐在椅子上的姿势许久没有变过，他已经从凝聚态中脱离出来，而林憬的发丝正一点一点变成实体，分化即将完成。
周凛霜垂下眼，指尖掠过林憬的发梢，林憬平静的心脏在那一刻雀跃了起来。
他敏锐地感觉到了周凛霜的指尖，他的能量下意识勾勒出他指腹的形状，他修剪得圆润整齐的指甲盖，他指尖的温度，甚至于他皮肤之下微细血管里血液的流动。
这样跃动的生机，让林憬充满了占有欲，他扬起了头，半闭着眼朝着对方而去，那充满期待的神态，让周凛霜下意识吻了上去。
这不再是两个能量体的触碰，而是以人类的躯体去触碰那股移山平海的能量。
林憬的唇轻轻抿住，能量震颤的感觉从舌尖一路冲进周凛霜的大脑深处，与其说是电流，不如说是周凛霜仿佛被林憬带领着，大脑深处的细胞再一次更迭。
他看到了林憬思维涣散时候看到的景象，遥远的星系，无边的宇宙，被压缩的时间让一切变化莫测。
心脏跳得越来越快，自己的血液仿佛要从唇齿间溢出，流进林憬的心脏里，成为凝聚态里唯一的血色。
赵晓元回头只瞥了一眼，就立刻回过头，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两个小子亲起来旁若无人，现在年轻人都这么会接吻的吗？
关青愣愣地看着，忽然蹦出一句：“我什么时候进入凝聚态然后也谈这么一场惊天动地的恋爱？”
下一秒，他的脑袋就被宋初用营养液的瓶子给砸了，“想的美啊！”
沈沁流的舰队刚结束了首都星的任务，返回了“镇渊”。
他带着叶醇登上欧阳叠云的飞船，两人的神情有些紧绷。
“联盟要我送这两个孩子回去。恐怕会吃很大的处分，就算周凛霜有父亲的名声护佑，联盟不会真的把他怎么样，但是什么关禁闭，毕业以后把他安排去非战斗序列的岗位便于控制，是少不了了。”
驾驶飞船未经允许逃离人造星球，然后毁掉了另一个人造星球的星轨防御系统，把圈养了许多年的几百头盖亚的能量吸光，然后让守备研究所的小队颜面尽失，接着又该研究所里大搞破坏，还把研究室的室长吓到昏倒。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可谓胆大妄为，嚣张放肆。
周凛霜绝对算是战备学院历史上搞破坏最强的学员。
但所有不顾一切反抗的背后，一定有把人逼上绝路的原因。
欧阳叠云若有深意地笑了笑，撑着膝盖看着沈沁流：“你确定联盟会惩罚周凛霜？”
“嗯？”
欧阳叠云站了起来，朝着旁边让了几步。
沈沁流的瞳孔一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叶醇也走了进来，“那两个孩子怎样了？周凛霜开走的飞船是我的，联盟也要处分我……”
当叶醇看到抱坐在一起连体婴般的两人，也愣住了。
“足够让联盟的老古董们跪舔了吧？”欧阳叠云得意地笑了。
“理论上来说，林憬分化需要的能量就像链式反应——无穷无尽，你是这样让他以凝聚态的形式分化的？”沈沁流一向冷静的脸上出现了少有的惊讶表情。
欧阳叠云回头看了一眼精疲力竭的部下们。
“那是一个A级虫群能做到的吗？我们可是荡平了克索尔星球啊！”赵晓元颤抖着举起自己的手。
沈沁流的目光一震，“克索尔星球？你们？”
他身后的叶醇也是满脸惊讶：“可不是在梦里吧？”
“当然不是在梦里。”宋初转过头来，“这可是三大要塞的联合作战，最后由周凛霜和林憬凝聚态收尾，你没能看到那个画面，足够让你终身遗……”
宋初的话还没有说完，叶醇的手就贴了过来，能量进入他的大脑，毫无顾忌地阅读起他的记忆。
“叶醇你怎么能这样！趁着我能量耗空了竟然审读我！我是可疑份子吗？我是虫族吗？我是你的战友啊！”
叶醇闭上眼睛，他的眼前是克索尔之战的最后一幕。
周凛霜大肆分解金属星球，金属沙粒涌入洞穴，活生生将虫母埋在地壳之中。
而处于凝聚态的林憬忽然发力，流沙化作了岩壁，将虫母密不透风地困死在里面。
“太不可思议了……这足够让联盟那些高高在上的议长们膝盖着地！”叶醇发出一声感叹。
叶醇走到了赵晓元的身边，扣住他的肩膀，传输了一些能量给他，“看在你这位通信官都上克索尔战场的份上，传送一点能量给你吧。”
“呜呜，叶醇你偏心！凭什么被审读的是我，能量你却给了晓元！”
“你呢？”沈沁流看向欧阳叠云。
欧阳叠云也举起了自己的手，“呃，我的也被吸走了……”
“我明白了，你是让林憬一次性摄入超出某一刻分化需要的能量，直接让他冲破分化需要的链式反应。正常情况下这么做，林憬的内源会爆掉，但因为有周凛霜在，两人的内源相连，内源共享，相当于扩容。”沈沁流不着痕迹地呼出一口气来，“当凝聚态的能量被消耗完，他的情况就稳定了。”
“这可是我们的孩子，太让人骄傲了。”叶醇开口道。
“什么叫‘我们的孩子’？”欧阳叠云的眉头皱了起来，监护人可是他和沈沁流啊。
“我们——我们‘镇渊’啊！镇渊有谁不知道这两个孩子吗？”
叶醇一脸“你连这都不知道吗”的表情。
欧阳叠云垂下眼笑了：“对，他们也是‘镇渊’的孩子。”
沈沁流开口道：“现在是林憬分化的最后时刻，移动他们容易造成能量震荡。通知所有粒子炮台进入戒备状态，如果有虫族来滋扰，不用客气狠狠打。”
“收到。”通信官赵晓元进了一个礼。
沈沁流看向欧阳叠云：“联盟那边召集了议长。”
欧阳叠云冷笑了一下，抹平了对方领口的一丝皱纹：“正好，也到了我们问责联盟的时候了。”
“问责联盟？”
“怎么，你不敢？”欧阳叠云转身走向飞船的出口，“别忘了，我们是林憬的监护人。联盟让我们的孩子在分化的时候鬼门关走一通，哪里来的脸面朝我们问责？我们的孩子，不能再吃亏了。”
沈沁流顿了一下，步伐坚定地跟在欧阳叠云的身后。
全息画面里，十二位联盟的议长神情严肃地对他们俩进行了严厉的声讨，大有不让他们俯首认罪就不罢休的阵势。
但可惜，两位指挥官面容冷峻，表情始终保持倨傲。
主管科学研究的议长掷地有声：“就因为他是周引颂的儿子就有胡作非为的特权吗？他就丝毫不顾及父亲的荣耀吗？毁掉了一整颗人造星球！是你们纵容了周凛霜的无法无天！你们让叶醇‘拷问’了池教授！还给了叶醇那艘飞船的通行指令！别以为没有证据或者不承认这事儿就能过去！”
“对啊，我也觉得这事儿不能过去。”欧阳叠云的目光冰冷地刺向对方，“池教授必须要给我们一个交代。”
“交代……什么交代？”
一直以来是欧阳叠云和颜悦色、长袖善舞地为沈沁流周旋，但这一次却是他首先发难，气势冷冽，将科研议长的势头瞬间压了下去，心里惴惴不安。
一旁的沈沁流开始了从容不迫地反驳：“那是因为负责优质omega分化的池教授犯下了致命的错误。首先隔离了匹配度极高的alpha周凛霜，教条化地认为给予林憬补充模拟信息素就能让身体免于崩溃，但事实是没有周凛霜的安抚，林憬的身体各项指征极速下滑，还好周凛霜赶到了，不然联盟就失去了一个极优质的omega。我想请问，池教授到底是能力所限，还是接到了什么命令，哪怕林憬在分化过程中死掉，也不想允许他和其他alpha建立深度联系？”
“你……”
议长正要说什么，沈沁流毫不客气地继续反驳。
“池教授的离谱还不止这一点。他明明知道林憬的分化存在信息素抵抗，他的细胞更迭就像链式反应，旧细胞需要死亡，新细胞的成长会因为扁贝虫信息素抵抗而释放能量毁掉自己，这就要求短时间内巨大的能量帮他终止这场周而复始的细胞更迭……”
科研议长赶紧解释：“终止反应需要的能量巨大，甚至需要进入凝聚态，林憬的内源根本容纳不了凝聚态，这是根本做不到的事情……”
“那么另一种选择呢？使用大量扁贝虫信息素逆转分化成为alpha呢？在林憬心率归零，各项指标都极速下降的情况下，池教授为什么不给他用扁贝虫的信息素？他对林憬的血液测试和信息素图谱一清二楚，他来的时候就该准备好以防不测，就算来的时候没带也该通知身为监护人的我们想办法——可他仍旧沉默。他是不想让我们有第二种选择吧？破釜沉舟，要么分化成顶级omega，要么就死吧。反正联盟不缺一个平平无奇的alpha。”
这是沈沁流第一次用要把人心都钉死的语气说话。
“沈中校，欧阳少校，我们理解你们的激动，但是人类利益高于一切。林憬的分化图谱前所未有，他的能力一旦被抹灭，是不可能被复制的。任何顶级的分化都是破釜沉舟、向死而生。没有选择，才能让他走向最好的那条路。”
总议长的声音依旧沉冷，站在人类利益的制高点上，他不认为联盟的决定有任何的错误。
牺牲，是人类对抗虫族道路上的必然。林憬也是其中之一，没有特殊。
欧阳叠云毫无畏惧地看向总议长的眼睛，“人类利益高于一切，是不是也不包含人心？哪怕人心背离，哪怕各个要塞的战士们开始怀疑自己到底为什么而战？”
“欧阳少校，你想煽动叛乱吗？”总议长的声音落下，无论是全息视频的这一端还是另一端，都陷入一片冰凉的死寂。
但是欧阳叠云并没有退缩，而是义正严辞地反问：“您有想过所有一线的指挥官、舰长、副舰长都是A级以上的分化吗？他们未来的孩子里，很有可能会诞生第二个、第三个林憬。当他们知道，联盟认为‘人类利益高于一切’，哪怕他们的孩子即将死在高危险的分化里也必须为所谓人类利益铺路，联盟或者说人类，还会拥有他们的忠诚吗？”
欧阳叠云的质问狠狠扣在了总议长的心头。
“您低估了这些孩子们对于我们的意义。他们每一个都很宝贵，我们的战斗是为了他们的未来和人生。如果他们没有未来，我们又为什么而坚持？”
就在这个时候，总议长的秘书传送了一则首都星要闻给他。
[骇人听闻——科研部为了得到三A级别的omega，隐瞒重要分化信息、隔离高匹配度alpha，对分化的追求高于生命、差一点导致学员死亡!]的消息不知道为什么传遍了首都星的各行各业，甚至联盟的各个机构，引来了各阶层的抨击。
[负责分化的池姓教授在明知道对方的alpha产生应激反应的情况下，仍然企图隐瞒真相，导致alpha带走omega，并且破坏星轨、闯入研究所，给联盟带来了巨大的损失。]
群情激动，首都星不少全息屏幕都变成了支持分化自由、保证分化权利的标语。
各大媒体都在讨论，要尽快建立分化保护法案，任何一个人的生命都应该得到尊重，这才是真正的人类利益高于一切。
总议长的表情有些微妙，这是把周凛霜破坏研究所的锅扣回到了联盟的头上。
当然，扣的有理有据，哪个alpha在见到自己的omega差点分化致死的时候还能保持理智呢？
周围的议长们都万分惊讶，不知道这个消息是怎么会在忽然之间爆发式传递开。
欧阳叠云干的吗？可是他根本没有回过首都星。
沈沁流吗？他在联盟这么多年，不善言辞，从来不和媒体打交道。
“搜查部有调查结果了吗？是否和联盟内部人员有关？”主议长的目光若有深意地瞥过面前的二人。
没想到秘书回答：“对两位指挥官以及其部下、学院教职人员等进行了通信审查，均未发现相关痕迹。”
欧阳叠云面无表情，心里想的是，到底是谁这么帮忙，把舆论都推向他们这边了？
沈沁流一脸平静，心里想的是，他没有通知任何人类，但是他让林憬的机器人朋友贺普知道了这件事。
贺普运用超强的计算能力，将整件事疯狂在星网里传播，联盟就算想要阻止也为时晚矣。
“事已至此，你们也将林憬带回了。即便他分化成了alpha，我们也会一如既往地对他培养……”
“林憬分化成了omega。”欧阳叠云打断了对方。
十二位议长的神情出现了变化。
“分化的链式反应……”科研议长满眼惊讶。
“就在三个小时前，我们三大要塞在克索尔星球会战，进入凝聚态的周凛霜和林憬完成了对虫母的最后一击。”
主议长咳嗽了一下：“欧阳少校，你刚才说什么？周凛霜和林憬进入了凝聚态？”
“没错。”欧阳叠云点开了来自飞船的克索尔会战影像。
金属星球被周凛霜分解出沙尘暴，灌入洞窟，而林憬让所有流沙凝结成岩壁，把一个双倍战力的虫母封死在了里面。
影像中的两人的能量体状态，让意图声讨他们的议长们长大了嘴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仿佛每句话都是为了打烂他们自己的脸而存在。
刚才还咄咄逼人的科研议长轰地站了起来，脑袋都要伸进全息影像里。
“天啊，真的是凝聚态……他们还这么年轻……”
“那可是久攻不下的克索尔星！一朝分化，就解决了这个让人类惊恐了这么多年的宇宙毒瘤！”
“果然对位的能力会让战斗力成倍递增，池教授就不应该阻止他们在一起！”
欧阳叠云冷笑了一下：“请问各位，你们还要浪费时间在这里追责吗？联盟应该是发现了林憬的能力很特别，你们想要他兼容所有的alpha，像虫母一样形成战斗网络。但你们忘了，只有精神上最为匹配的两个人，才会驱策彼此进化，甚至进入凝聚态。”
欧阳叠云的目光冷冽，看得那位主管科研的议长说不出话来。
主议长咳嗽了一声：“大家都没有错，只是立场和经验不同而已。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保护林憬的安全，满足他分化的所有需求。”
“是的，我们现在需要高浓缩营养液，越多越好。当分化结束，凝聚态消失，普通的食物是无法满足他们的营养需要的。”欧阳叠云也明白见好就收的道理。
“高浓缩营养液会以曲速传送，欧阳少校可以放心。”
“我需要对镇渊要塞其他堡垒的调度权。一个凝聚态alpha或者omega的诞生，极有可能引来虫族的大举进犯。”沈沁流开口道。
主议长点头：“同意授权。”
另外一位主管军事行动的议长开口道：“保险起见，我们会调派轮休返回首都星的其他A级以上战斗力增援‘镇渊’。”
“谢谢。”欧阳叠云颔首。
剑拔弩张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下来。
“还有，祝贺你们，取得了克索尔会战的胜利！你们是人类的英雄。”
“人类利益高于一切。”
欧阳叠云和沈沁流异口同声地回答。
这句口号，让联盟的议长们被狠狠地噎住了。
这场联盟的高级“追责会”就这样无疾而终，这些高高在上的议长们还需要想办法平息民愤。
这也意味着，《分化保护法》势必会在今年通过。
欧阳叠云和沈沁流取得了全面的胜利，顺带给予只追求结果的科研部一记耳光。
当通信结束，欧阳叠云向后靠着椅背叹了一口气：“还好这两个小鬼争气……我也没有想到他们会搞得那么大，改变一颗金属星球的结构！”
“也得感谢你的魄力，竟敢把他们带去克索尔星。”
欧阳叠云笑着伸了一个懒腰：“有什么办法？我们可是他们的监护人啊！”
就这样，源源不断地高浓缩营养液被送来了“镇渊”要塞。
联盟出手之大方，让欧阳叠云咋舌。
“这是要把两个小鬼喂成大胖子吗？还是犒劳一下保护他们的哥哥姐姐们吧。”
于是这些营养剂被分发到了各个堡垒。
每天是关青他们几个知道实情的人在飞船里轮流看顾着周凛霜和林憬。
他们几个的日常对话就是：
“脱离凝聚态了吗？”
“还没有。但是我看到他的后脑勺了，发漩挺可爱。”
“也许明天那孩子就该醒了？”
“你觉得我们像不像守在产房外的家属？”
“问题是孩子怎么还没生下来呢？”
终于，在第三天，林憬全身的细胞更迭完毕，那种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结束了。
他觉得自己好像飘荡在温热的海水里，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那其实是周凛霜的信息素茧房。
好安心啊……
林憬浑身懒洋洋的。
他就像一个婴儿，蜷缩在周凛霜的怀里。
他的气息有规律地喷在周凛霜的颈间，也许是因为林憬已经很久没有用皮肤、用人类的感官去体会周凛霜的存在，一旦意识到了体温的来源，他又开始用力地靠向对方。
塞拉的信息素味道从林憬的后颈溢出，刚分化完成的信息素，醇澈又浓郁，更重要的是它代表了林憬的意念，萦绕上周凛霜的喉结，信息素的香味停留在起伏的线条上，然后渗透进去，在他的血液里流动，仿佛就是为了让人发疯。
周凛霜很轻微地抬起了腿，全身紧绷着，仿佛连呼吸都能灼伤自己。
他将对坐在自己身上的林憬微微垫高，这样林憬的鼻尖就能和他的侧颈错开，没有了林憬气息的撩拨，周凛霜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能以正常的速度跳动。
“嗯——”林憬发出了不满的声音。
就像对周凛霜擅自挪开的惩罚，林憬的信息素往周凛霜的T恤里渗透，他的世界沉入塞拉的香味里，每一个细胞都在蠢蠢欲动，压抑的标记欲再度爆发。
周凛霜侧过了脸，嘴唇覆盖上林憬的腺体。
从荒星开始，他每日每夜就在幻想着这一幕，这个斩钉截铁说自己是omega的坏家伙成长出腺体，会害羞，会渴望，会明白他对他的占有欲。
周凛霜的犬齿尖刮蹭着林憬的腺体边缘，警告他不要再用信息素来挑衅。
但这大概就是omega的特权，一旦拥有了信息素，就拥有了挑衅和控制alpha的武器。

第110章 林憬的标记
犬齿一点一点地陷入肌肤，凹陷也越来越深。
“标记他”的想法在周凛霜的脑海里疯狂滋生，心脏越跳越快，周凛霜的手顺着林憬的背脊不断向上，直到扣在了林憬腺体的下方。
“嗯……哼……”当林憬透着委屈的声音传来，属于塞拉的甜腻香味陡然消失的时候，周凛霜骤然睁开了眼睛。
齿关松开，他看见林憬的颈侧有两个红色的痕迹，隐隐透出血色来。
自己差一点做了林憬最讨厌的事情。
周凛霜上头的血液冷静了下来，他靠在林憬的耳边，轻声道：“对不起。”
但是，动情的本能却很难轻易被按耐，曾经林憬无聊的时候讲的那些故事，一遍又一遍在他的脑海中重复，像是钩子，一开始只是钩出一点点的冲动，心脏又热烈又滚烫。
那些故事里的每一个字都是林憬提前埋下的引线，爆炸掀起的欲念洪流就这样将周凛霜淹没。
下一秒，他的颈间传来了一阵钝痛。
是林憬，狠狠地咬在了他的腺体上。
能量体状态下的噬咬，就算林憬的犬齿不够锋利，源质能量裹挟信息素涌进了周凛霜的腺体里。
那撩人的塞拉信息素，就像是来自整个星空的诱惑，要将整片旷野倒吸入夜空。
强烈的感觉冲击入周凛霜的大脑神经，它们颤抖着，这样庞大而极致的感受让他在那一刻忘记了呼吸和心跳。
塞拉信息素爆发式地炸开，林憬仿佛是用这种方法，在周凛霜的体内创造他曾经看到过的礼炮烟花。
理智已经彻底崩盘，塞拉在周凛霜的血液里、骨骼里甚至精神深处肆意绽放。
一千朵、一万朵，都是林憬的标记。
周凛霜无法思考，他维持着半仰着的姿态，眼神涣散没有焦距。
他的身体紧绷着，大脑在虚空中追逐，试图留住林憬的信息素。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许几个小时，也许几分钟，又或者其实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周凛霜倒吸一口气，回过神来，而那个恶劣的强制标记者竟然毫无知觉地停留在他的腺体上，牙齿已经松开，嘴唇却还轻轻含着他的伤口。
林憬的能量不断与周凛霜的渗血的伤口触碰，血液和破裂的细胞在林憬的能量影响下轻微散开又加速愈合，酥麻和轻微的刺痛感交织，简直是又一轮让人上瘾的折磨。
还好周凛霜的分化级别高，体内的能量充沛，他颈间的伤口很快就愈合了。
当理智回归，周凛霜的拳头握紧，深深地呼出一口气，随着那阵气息，他的信息素也跟着散发了出来。
已经安分的林憬，就像沉睡的火山被惊醒，嗅到了那股信息素，然后不管不顾地朝着周凛霜的腺体再一次狠狠咬了下去。
周凛霜张开嘴，但实际上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声带紧绷到了极限，从脖子到脸一片鲜红。
塞拉的信息素再次席卷他的大脑。
这一次，他明白林憬要的是什么，他散发出自己的信息素，将林憬一层又一层地包裹起来。
直到密不透风，直到整个飞船空间里只有他的味道，林憬才安静地靠在他的颈间。
周凛霜侧过脸，瞥向林憬无辜的脸，用低沉、暗哑的声音问：“如果alpha强制标记omega，应该被制裁……那么你呢？”
omega强制标记alpha，应该受到怎样的制裁？
他们很幸运，因为在这段时间里，沈沁流一直用凝聚态保护着他们，他的能量掩盖了周凛霜和林憬的能量，震慑了意图进犯的所有虫族。
欧阳叠云来到了舱内，垂下眼，就看到了周凛霜侧颈上还差一点才愈合的齿痕。
“哦……”欧阳叠云本来还担心周凛霜会控制不住，却没料到肆意妄为的人竟然是林憬。
此时的林憬得寸进尺地将鼻尖蹭在周凛霜的齿痕边，周凛霜已经持续散发信息素来安抚他好几天了，但只要周凛霜的信息素浓度下降，他就会用自己的犬齿在对方的腺体上轻轻咬，明目张胆的威胁。
可偏偏周凛霜就吃这一套，林憬才刚碰了碰他，周凛霜哪怕是在休息的状态下，信息素浓度也陡然上升了一倍。
“唉……”欧阳叠云心怀歉疚地拍醒了低头沉睡的周凛霜。
尽管脑袋都时不时地低下来，但是他抱着林憬的手却没有松开过。
“凛霜，林憬的凝聚态已经消散了，我要带他走了哦。”
这句话一说出来，周凛霜的眼睛骤然睁开，目光冷绝地看着欧阳叠云，属于顶级alpha的威慑力毫不掩饰地散发出来。
很快另一股强大的信息素涌来，瞬间和周凛霜对冲。
“臭小子，别不分青红皂白把所有人当成敌人。”沈沁流的声音从欧阳叠云的身后响起，他一步一步走来，从能量体逐渐蜕变成血肉之躯，“这里是‘镇渊’，不是首都星，没有人能伤害你们了。”
欧阳叠云用胳膊肘顶了沈沁流一下，示意对方闭嘴，然后半蹲在了周凛霜的面前：“保护自己的omega，是alpha的天性。也请你相信我们，作为林憬的监护人，我们是除了你之外，最在乎他的人了。”
周凛霜紧绷的表情缓和了下来。
欧阳叠云继续说：“你们已经把能量消耗完了，林憬需要进一步的检查。凝聚态的能量是非常强大的，我们得确定他有没有什么分化后遗症。”
“我知道。”周凛霜点了点头，少有地露出乖巧的神态。
“就算是检查，你们也不需要分开。你看这家伙多贪心，要是感受不到你的信息素，他肯定要使坏捣乱。你可以继续抱着他，但是你得跟我离开这艘飞船。看看外面……”
周凛霜的视线顺着欧阳叠云看过去，发现整个镇渊的堡垒都变换了防守形式，它们的排布形成了一个碗的形状，而周凛霜所在的位置处于碗的底部。
原来，他们一直被整个镇渊要塞保护着。
原本戒备的心，此刻再度被软化。
“跟我进去堡垒里面吧。”欧阳叠云的手伸到了周凛霜的背后，他没有带走林憬，而是选择把周凛霜撑起来。
周凛霜点了点头，把林憬抱了起来，坐了太久，他的双腿早就麻痹了，差一点跌倒的时候，是沈沁流托住了他。
“小心一点，你摔到自己不要紧。摔到自己的omega，十年之后都可能会被嘲。”沈沁流说。
负责保护他们的宋初、赵晓元还有关青差一点喜极而泣。
关青的胡茬都熬出来了，宋初表示自己要休假做个SPA，赵晓元都腰肌劳损需要医疗机治疗了。
周凛霜把林憬抱进了一个特别的房间里，有很多人正等着他们。
周凛霜看到他们隶属于科研部门的制服标志就立刻戒备了起来，但是发现他们都是沈沁流的部下，甚至主动教他怎样用最省力的方式来安抚林憬，周凛霜的戒备心完全松懈了下来。
林憬躺进了医疗舱里，他的心跳脉搏恢复了正常，身为omega的各项指征都让围绕在他身边的专家很惊艳。
欧阳叠云拎着一小箱营养剂走到周凛霜的身边坐下，哐啷一下甩在桌面上，掰了一支给周凛霜，“喝吧。小憬的睡眠好得媲美吃手指的小婴儿，你在这儿熬着，可别把自己熬坏了。”
周凛霜这才喝了一支营养剂。
欧阳叠云不说其他的，又掰了两三支给他。
终于在这一天的晚上，周凛霜疲倦地睡着了过去。
沈沁流给周凛霜打了一记镇静剂，把他送到隔壁医疗舱了。
“他需要深度睡眠，不然林憬还没死，他就猝死了。”沈沁流垂着眼，看着周凛霜说。
欧阳叠云拿过医疗机，覆盖上周凛霜的脖子，“总算可以把腺体也修复一下。林憬这臭小子，这能咬。”
沈沁流很细心地在医疗仓里留下了信息，让周凛霜知道林憬就在他的隔壁。
当天的晚上，沉睡中的林憬指尖忽然勾了一下，接着是仪器运转时候电路发出的细微到正常人听不到的声音。
走廊深处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越发清晰。
还有更远处说话的声音。
林憬用力吸一口气，胸膛向上拱起，猛地睁开了眼睛。
这里是哪儿？
并没有太过明亮的光线让他睁不开眼，透过医疗仓，他看到全息面板上不断变化却又很有规律的数据。
哦，那应该是自己的心率。
等等，这个距离，他应该要用手肘撑起上身凑近了才能看清啊……林憬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好像从一场又一场混沌的大梦里醒来。
身体从里到外被分裂的痛苦，他好像还梦到了研究所，梦到了洛普斯、星际会战、像是要点亮宇宙的烟花。
纷乱的记忆回归原点——人造星球的“大逃杀”……他们被虫潮围困……
林憬捶了捶后脑勺，才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医疗舱里……上一次这样的医疗舱……还是在“镇渊”要塞里。
他又辨认了一下全息面板上的信息，发现这个医疗仓不属于人造星球，也不属于首都星，而是“镇渊”？
不可能吧，我还能从遥远的首都星穿梭来到了“镇渊”要塞？
周凛霜呢？他在哪里？
林憬半仰着脸，嗅了嗅空气里的味道。
有营养剂的味道、各种信息素的味道，以及在这些信息素里，最清晰最有存在感的便是周凛霜的味道。
曾经要用舌尖才能尝到的味道，如今已经强烈到可以用鼻子闻到了吗？
所以周凛霜也在这里！
林憬闭着眼睛，追索那阵信息素，周凛霜是又开始筑巢了？还是进入了易感期？他是不是信息素大爆炸了？
当林憬的额头在舱顶撞了一下，他才发现自己就像上瘾之后被勾了魂。
但是自己在这里，周凛霜肯定也在！
林憬兴奋地爬出了医疗舱，他想要打开门，电磁门发出“滴滴”两声，显示被锁定中。
“怎么回事？周凛霜？周凛霜你在哪儿？”林憬高声喊了起来。
他发现这个世界有点陌生，当他的手掌覆在墙面上，冰冷的触感直达大脑，在墙面上模糊的影子在他的视觉自动重组，变成一个清晰的形象。
他看到了一个和自己长相相似的少年，一头银发，短发在耳朵下面一点。
林憬蹙起眉头，捏了捏短发的发梢，发现这是自己的头发？
再靠近墙面，他的五官也被映照了出来。
轮廓细腻的眼睛，像湖水又像海，灵动得仿佛有小鲸泅泳。
鼻梁很挺，鼻尖小巧，他龇牙咧嘴，墙面上的影子也跟着做出怪样子，露出两颗小虎牙。
林憬捂住自己的脸，像面团一样捏来捏去，“这是我？眼睛鼻子嘴巴都是我的……可这怎么可能是我？”
简直就是开了十级美颜啊！
林憬是一直不喜欢美颜效果的，因为太假了。
但是眼前这个人，不仅仅是开了美颜那么简单，简直脱胎换骨。
呃……不对。
应该是一键特效，从普通人类变成了精灵王子。
“哇……这个世界有没有娱乐行业？我觉得自己可以C位出道。”
林憬就这样一直盯着金属墙面看。
系统：[恭喜宿主，完成分化。你已经是联盟里三个A的omega了。按照ABO小说里常见套路，所有资源将会向你倾斜，优质alpha库任你选择。开篇承诺你的什么元帅、学神、校草尽在掌握，你的选择将是整个联盟的未婚alpha。很可惜绿色平台不允许你在拥有皇后的同时册立贵妃，所以谨慎选择你的alpha。]
林憬仿佛没有听见系统在说什么，而是左侧脸，右侧脸，他发现自己从睫毛到耳朵，从头发丝到脚趾头，都那么标致。
唉，如果我要是个alpha，我肯定迫不及待标记我自己。
系统：[宿主，你能停止自己自恋的行为吗？]
林憬继续左看右看：[难得丑小鸭变白天鹅，还不允许白天鹅多飞一会儿？]
系统：[你没分化前也不是丑小鸭。顺带，丑小鸭本来就是白天鹅的幼崽形态。]
林憬：[哦哦，周凛霜，我要去看周……]
系统：[好吧，成功分化的奖励，你还要不要了？]
林憬：[要要要！什么奖励？]
系统：[技能：你一抬眼，alpha便倾倒。为你疯为你狂为你框框撞大墙。你将引发本文最大修罗场……]
林憬：[我不要了。]
他要那么多发疯的alpha干什么？周凛霜一个就能全文修罗场了。
系统：[宝贝，开玩笑的。你将获得一张加速buff卡，能将你的能力翻倍加速释放。]
林憬沉默了，他好像做过一个梦，梦见自己的“前男友”但丁为了救他，死在了和跃行者的搏斗里。
当时的自己很想用自己的能力“重塑”他的伤口，但那个伤口太大了，根本来不及。
如果有这张加速buff卡，也许它就不会死了。
他已经分化完成，意味着距离毕业甚至于分派到前线不远了，能力翻倍释放，在危机时刻必然会有大用处。
“周凛霜哪儿去了？”
林憬闭上眼睛，又用力嗅了嗅，空气里的信息素味道并没有医疗仓里的醇厚，反而越来越淡。林憬想了想，应该是为了稳定他的分化状态，所以医疗仓里缓释了周凛霜的信息素。
他侧过脸，把耳朵贴在了金属墙壁上，感知力仿佛透过了金属的原子间隙，无限延伸。
周凛霜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躺在同样的医疗舱里，他的眉头蹙得很紧，但呼吸很绵长，他很疲倦。
不知道为什么，林憬就是能确定对方的存在，不安的心也跟着平静下来。
紧接着，林憬听到外面的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其中，林憬还分辨出了沈沁流和其他人说话的声音。
看来这里真的是镇渊！
林憬想起沈沁流那张严肃的脸，下意识转过头，跑回医疗舱，跳了进去，躺下装睡。
门被打开了，沈沁流和几个分化监护员走了进来。
监护员们一看林憬又睡下了，自动停止了交谈。
沈沁流却走到了医疗舱边，单手揣着口袋，另一只手直接在林憬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系统都显示你起来了。装睡的话，就不放你出去了。”
林憬立刻睁开眼睛，猛地坐了起来，要不是沈沁流闪得快，就被狠狠头槌了。
“爸爸，你来看我啦？”
沈沁流额角青筋突突，单手就盖住了林憬整张脸，把他摁了回去：“不要乱叫爸爸！”
“好吧，沈中校你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了吗？为什么我会在这里？”林憬环顾了一下四周。
其他的监护员统计了一下数据，放下几支营养剂就出去了。
沈沁流拉过了一把椅子，坐在了他的身边，把林憬因为虫潮的信息素诱导而进入分化之后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哇，你是说周凛霜为了我，毁掉了一个人造星球的星轨？”
“是啊。”
“他还为了吸干了一整个人造星球上的盖亚虫群？”
“嗯。”
“他还单挑了一整只守备队？”
“嗯。”
“他还……”
“你有完没完？你在炫耀什么？这些我都能办到。”沈沁流冷声道。
林憬抱着后脑勺，露出了得意的表情：“可这是为我办到的啊。为我啊。”
“但不都是白搭吗？你最后还是分化成了omega。”
“那请问我可以去找我的alpha了吗？”
“你……真的认定了他是你的alpha吗？”沈沁流问。
“对啊。”林憬一个翻身，就从医疗舱蹦了出去，面对着沈沁流一步一步后退，直到抵住了观察室的电磁门，正好门没有锁上。
沈沁流看向他，用很认真的表情说：“你是很罕有的omega。在联盟看来，还有很多优秀的alpha可以与你匹配。比如顾墨镕、夜瞬星、盛燎云，他们都……”
“他们都不是周凛霜。”
林憬打开门，溜了出去。
沈沁流顿了一下，无奈地叹了口气：“不要光着脚啊。明明有鞋子为什么不好好穿。”
林憬来到了周凛霜的观察室前，他推了一下，门是锁着的。
沈沁流拎着一双鞋子，在他的面前半蹲下来，“穿上鞋，有些东西该教一教你了。”
林憬赶紧把脚杵进鞋子里，“你是要教我怎样把电磁门打开吗？”
沈沁流抱着胳膊说：“在你的能量网络里，你可以将自己的能力分给其他人。那么你有没有想过，你也可以从这个网络里获取其他人的能力？”
林憬愣在那里，思考了片刻，抓了抓脑袋说：“我感觉不大可能啊。要是这也能成立的话，那我可以借用所有人类的能力了。比如只要你和欧阳少校愿意被我连接，我还能拿走你们俩的能力呢？”
欧阳叠云缓缓地走了过来，揉了一把林憬的头顶，“理论上来说，一切皆有可能。就好比周凛霜，一开始他能分解的只有物质。但是现在的他，已经可以分解对手入侵进来的源质能量，甚至于虫母的信息素网络。”
林憬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分化的明明是他自己，但能力突飞猛进进化的却是周凛霜。
“你们的信息素匹配这么高，而你的能力又是‘秩序’，可以理解为‘事物之间的联系’。那么试着去连接周凛霜的内源，使用他的力量。也许借用别人的力量你还做不到，但是至少你能与他的精神相连接，哪怕在睡梦里应该能‘请他’为你打开这扇门。这应该是小意思吧。”
欧阳叠云看着林憬，回想起在克索尔星战役的最后，周凛霜和林憬的内源连接，林憬是不可能在意识不清的状态下用金属流沙来封闭虫母的，所以这是周凛霜传递给他的“意识”。
那么，这种意识应该是相互的。
“少校，您管这叫‘小意思’？”林憬满脸怀疑。
“你已经不是从前的林憬了。不如用你的能力来证明……你和他匹配。”沈沁流开口道。
林憬深吸一口气，原本轻快的心情变得紧张了起来。
欧阳叠云笑了起来，抬手捂住了林憬的眼睛，将他向后一带，后脑勺正好抵在自己的胸膛上。
“你为了这个小alpha，宁愿忍受常人忍受不了的分化痛苦，承担可能就此死掉的风险，也想要成为能用信息素向他表达爱意的omega。周凛霜的生物壁垒也许会把他的内源保护得不可侵犯，但你不一样。他不可能防备你的。”
因为你们是依靠彼此完成的分化，从精神到信息素的高度匹配。
“现在照着我说的去做。用你的内源，去连接周凛霜的内源，把它想象成一场拥抱。”
林憬听着欧阳叠云的指引，将自己的源质能量溢出，穿过了厚实的金属墙壁，进入了医疗舱，触碰上周凛霜肌肤的时候，感觉到一阵心悸，真的就像自己抱住了对方。
接着，这场拥抱越来越深，他的能量渗透进入了周凛霜的身体，就像本能一样，哪怕周凛霜睡得很沉，却还是用自己的能量引导着林憬进入了他的内源。
那种被温暖海洋包裹的舒适感又来了。
林憬轻微摇晃着，心猿意马。
“嘿，小鬼头，你得把他的能量带出来。”欧阳叠云笑着说。
“怎么……怎么带出来？”林憬不解地问。
欧阳叠云回答道：“勾引他啊。你勾引他，他的能量就会跟着你出来了啊。”
林憬的脑袋里嗡地响了一下，耳朵也跟着发燥。
他是看了很多纯爱小说，什么天然撩、纯欲撩，各种撩都看过了，但是没有一部小说教过他，怎么在一个alpha睡着了，两人还隔着门，去勾引对方。
“别的时候也许不行，但是你已经标记过他了。他的体内流动着你的信息素。”欧阳叠云小声在林憬的耳边说。
“标……标记？谁标记谁？”林憬的声带都打结了。
“你标记他啊。”欧阳叠云坏心眼地小声说，“好像是一次？两次？还是三次来着？”
就是脸皮比城墙还厚的人，此时耳朵也红了起来。
“我是omega啊，怎么标记alpha……”林憬对欧阳叠云的怀疑还没超过三秒，脑海中就浮现出自己趴在对方的肩头，莫名觉得对方后颈的味道最好闻，想拥有像霸占，然后……
“本来就是想标记就标记啊，只要你的信息素浓度够强烈，一下子涌进那个alpha的腺体里，让他感受过被顶级omega信息素冲击的快乐，那以后他再遇到其他omega，也只记得你的味道……这个叫‘信息素上瘾’。”
废物系统：[啊啊啊，这个我懂！特别是当周凛霜对你着迷又上头的时候，你咔嚓一下咬下去，又是信息素的高度匹配，那简直就是久旱逢甘露、洞……]
林憬：[闭嘴，我并不想听你说。]
“你这是在教坏他吧？”沈沁流忍不住说。
欧阳叠云不以为意：“孩子大了，有些东西本来就该懂的。”
懂什么？
你说的那么抽象，是你也经常标记沈沁流的意思吗？
林憬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能量在周凛霜的内源里转了一圈，对方的能量自动自发地缠了上来，裹住了林憬，像是在挽留他，依赖他。
就像回到了周凛霜刚分化的时候，把脑袋埋在他的怀里久久不肯离开。
林憬第一次感觉到对方是那么地被周凛霜需要。
就算这家伙日天日地了，他还是需要着他。
当林憬的源质能量抽丝般离开周凛霜的内源时，周凛霜果然跟了上来，穿透了金属墙壁，进入到了林憬的身体里。
不需要任何语言，林憬就本能地知晓如何使用这种能力，他的指尖在电磁锁上碰了一下，只听见“沙沙”声响起，电磁锁被破坏，门发出“吧嗒”一声，解锁了。
林憬难以置信地推了一下，门真的开了。
这一切太神奇了，虽然知道是周凛霜替他打开了门，却又感觉是自己使用了周凛霜的能力！
“去吧。容我提醒，你们还小，如果做了不可以做的事情，爸爸会打断那个狗男人的腿哦。” 欧阳叠云笑着说。
林憬指了指沈沁流，“他不允许我叫他爸爸。”
仿佛下一秒就是“他也没给过我生活费”。
沈沁流的表情很冷淡，脸色有点臭臭的。
没等对方说什么，林憬就推开门，走到了周凛霜的身边，趴在了医疗舱的边上。
周凛霜的五官更加立体深邃，也更加成熟了，哪怕一脸性冷淡的表情也会让人觉得……想要看他情绪失控的样子。
就连安静垂着的睫毛都让林憬的心里蠢蠢欲动。
好想亲他一下。
只是他的眉心皱得紧紧的。
“是还在担心我吗？”
让林憬忍不住，将医疗仓抬起，手伸了进去，指尖抚摸上周凛霜的眉心。
“喂，跟你讲一个笑话——我本来想大逃杀的时候把三年级生全部干掉，就剩你一个。因为我想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长得好看的alpha、能力强的alpha再多，你都是唯一特别的那一个。然后就风光地跟你表白。你知道表白是什么意思吧？就是说——我喜欢你。”
是的，我喜欢你。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憬只是碰了碰他，周凛霜的表情就变得放松了下来。
林憬没有忍住，手指沿着周凛霜的鼻梁来到他的鼻尖，指节轻轻刮了一下，最后还是坏心眼地来到他的唇缝，轻轻拨了一下他的下唇。

第111章 下次换一边标记
周凛霜很轻地抿了一下，齿关很浅地刮过，好像还有什么柔软的东西从他的指尖掠过。
那一瞬间，林憬就像做了坏事，赶紧把手收回来。
但是爱意波动的瞬间，他已经散发出了信息素。
塞拉的信息素溢入了医疗仓里。
清甜的，带着缱绻意味，就像林憬趴在他的胸口上，发梢亲昵地掠过他的下巴，呼吸绵软地渗透进他的衣服缝隙里。
周凛霜的眼睛颤了颤，缓缓睁开，看到了趴在自己身边的林憬。
“林憬？”周凛霜抬起了手，摸了一下林憬的头发，他在确定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很柔软，像缎面一样。
是真的林憬。
那一刻，平静的心脏里，血液争先恐后地奔涌而来，差点让他的心脏裂开。
身体比大脑先一步行动，周凛霜单手撑起了自己，另一只手扣住了林憬的后颈，吻了上去。
林憬其实也踮起了脚，半个身子探进了医疗仓里，闭上眼睛睫毛颤抖着吻向他的唇。
就像两颗彼此纠缠的粒子，跨跃了不同的宇宙，终于撞击在了一起。
只是没想到，撞得太狠了，周凛霜的下唇被林憬磕出了血，林憬也被对方迫不及待咬得发疼，两人不约而同发出闷闷的呜咽声。
大概是周凛霜意识到自己不够温柔，轻轻卷着林憬被咬疼的舌尖，而他的信息素随着轻微的血丝渗透进林憬的味蕾，在这样的双重引诱下，林憬整个人都晕乎乎的，身体倾斜的更加厉害，撑在医疗仓边的手滑了下去，转而撑在了周凛霜的耳边。
周凛霜的信息素就像一整颗承载新生的星球，林憬克制不住自己散发出信息素，仿佛塞拉的种子洋洋洒洒落在了这颗星球上，肆无忌惮地生长，蓬勃绽放。
林憬的双臂发软，撑不住自己的重量，周凛霜坐了起来，将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周凛霜的吻灼热到虔诚，林憬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是他世界的绝对主宰，周凛霜的亲吻逐渐变得用力，变得充满独占欲，就像一颗孤独的星球散发出一切引力去捕获那颗一闪而过的明亮流星。
疯狂又令人心颤，看似决绝却又温柔到让林憬双腿快站不住。
过了许久许久，周凛霜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了他，因为林憬一直没有换气。
他怕自己再不克制，这个小傻瓜就要憋死了。
耳边是自己鼓噪的心跳，血液还在心脏里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
“哇……原来这就是接吻……”林憬用很小的、含糊的声音对自己说。
本来还想说，小说里的描写都是骗人的。
但原来，跟喜欢的人接吻，确实会神魂颠倒。
而且确定自己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的感觉……真的很特别。
林憬的手在心脏的位置捂了捂，从此以后这个世界上有人会在乎他的喜怒哀乐，会和他一起对抗来自这个世界的任何伤害，会和他深刻地共鸣。
他的心里萌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归属感。
周凛霜专注地看着他。
林憬低着头，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你在笑什么？”周凛霜靠近了他，小声地问。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林憬纤长的眼睫，还有脸颊上的小绒毛，这些都很可爱，可爱到让他想要再揉进怀里，保护起来。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遇见吗？”林憬笑着问。
“记得。我在阿兹马的洞穴里，而你站在上面观战。”
“我对你的第一印象，你肯定猜不到。”
“肯定不是好印象。”周凛霜虽然不在乎别人对自己的看法，不代表他感觉不到别人对自己的情绪。
“我想的是，哇——这世上真的有核爆级的美颜。特别是你的眼睛，和你一对视，我以为自己会掉下去，就像会掉进你的眼睛里一样。”
周凛霜短暂地怔了一下，难得露出一丝能被察觉的笑，“这是哪本小说里的形容？”
“嘿嘿，这是我跟你的故事。你看，我是不是真的掉进你的眼睛里了？”
林憬的声音里洋溢着不加掩饰的快乐，周凛霜的眼睛里是林憬的样子。
被喜欢的人说这样可爱的情话，这比起林憬那些不着边际的故事更加让他心悸。
林憬正笑着呢，嘴唇忽然又被对方啄了一下。
很轻很快，没有刚才焦灼的□□，林憬愣愣地，下一秒就抱住了周凛霜，用力薅他的头发。
“你是我见过最纯情的alpha了！”
周凛霜埋在林憬的怀里，耳朵红的要命，却还要故作镇定，“才不是。”
不不不，你就是我心里纯情alpha的代言人。
过了一会儿，周凛霜才抬起头，撩起林憬银色的刘海，“你分化的时候差点死了。”
林憬沉默了，在这个世界里，上一次他差点死的经验是被沙鲸给吞了，那时候就让周凛霜受到了不小的刺激。
这一次……带给他的恐怕是更深的恐惧。
林憬刚想要说“对不起”，却没想到周凛霜先开口了。
“谢谢你。”
“谢谢我？为什么？”林憬指了指自己，一脸不明就以。
“谢谢你勇敢地分化了。”
林憬的心一下子又被塞满了。
其实我并不是勇敢，只是别无选择而已。
“对啊，我分化完成了。”林憬趴在了周凛霜的肩膀上，被周凛霜一摸脑袋，他觉得自己的精神变得倦怠，就像一只晒太阳的懒猫。
“你分化成omega了。”周凛霜缓缓贴在林憬的脸颊上。
林憬再一次脑补对方的潜台词：你本来以为自己是个狂酷拽的alpha的，战力强大在一、二年级没有敌手，没人敢觊觎你，没人会对你动歪脑经……但是你变成omega了。
——对不起。
“听说你干了很多了不起的事情，联盟因为你的所作所为还开了个会，你老爸的赫赫声名都差点罩不住你呢。”
林憬的手指来到周凛霜的额头前，狠狠地弹了一下。
周凛霜没有躲，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直到他的额头上出现一道浅浅的红痕。
“谢谢你为我做了那么多厉害的事情。”林憬很认真地说。
“你想要的，我都会为你办到。”周凛霜说。
“包括……成为备战学院年级第一？”
“好。”
“干掉虫母？”林憬又问。
这可是他的书穿任务啊，恋爱要谈，任务也要完成。
“好。”周凛霜顿了一下，漂亮的眼睛里有一丝不知道该怎么描述的情绪。
像是不高兴，又像是某种不可说的烦恼。
“你在想什么？”
“你是不是喜欢过顾墨镕？”周凛霜忽然说。
林憬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道：“他根本不是我的菜好伐！”
“根据贺普讲的那些故事，主角忽然大声说话，是因为被揭穿了内心想法，所以心虚。”
林憬捂住眼睛：“贺普都给你讲了什么鬼故事啊！”
而且原著里喜欢顾墨镕的是你周凛霜！
“如果……有一天你后悔了，也请告诉我。”周凛霜垂下眼，轻声道。
“后悔什么？”林憬忽然get不到周凛霜的脑电波了。
“如果你后悔成为omega……我会再想办法……”
周凛霜垂着眼的样子，有点脆弱，又包含了对这个世界的期待。
林憬的心脏一阵悸动，他人生所有的“好想保护这个人”、“好想让这个人永远开心”的想法，都给了周凛霜吧。
身体比大脑先一步行动，林憬撑在医疗舱上，朝着周凛霜探了过去，嘴唇碰在了他的眼睛上。
周凛霜的身体颤了一下，就像有巨大的电流涌入，分散进入他所有的毛细血管，镇麻他的神经。
他抬起眼，对上林憬漂亮得过分的眼睛。
“我已经不需要了。”林憬轻声道。
“嗯？”周凛霜发懵的样子，尤为可爱。
“已经有人向我证明，是A还是O与强大无关。”
周凛霜懵懵地点了点头：“你很强的。”
“那是……我跟你说，在分化很痛苦的时候，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和你参加了一场星际会战！我们去到了一个金属星球！里面是超级厉害的洛普斯虫群，有三个虫母在里面！”林憬伸出三根手指，一脸眉飞色舞，这是他第一次讲和ABO世界里强制爱无关的故事给周凛霜听。
“然后呢？”周凛霜看着他。
“然后？我们吸收了好多好多虫子的能量，进入了凝聚态！你的能力大爆发，把金属星球的表面分解成了沙尘暴，哗啦啦都流到了虫母的洞穴里！然后我——是我——”林憬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我感应到了你的想法，我就把金属流沙凝固，一层又一层地堵死，那只虫母就被封闭在这颗星球内部了！”
哪怕是超人穿越到这个世界里来，都没有他俩这么牛掰。
“这要是告诉贺普，绝对能写个闪瞎首都星读者眼睛的小说！”
“那是真的。”周凛霜淡声道。
“嗯？什么是真的？贺普已经写出了惊天地泣鬼神的小说了？”
“我们进入过凝聚态是真的。”周凛霜说。
“啊？我们……凝聚态？”林憬觉得要么自己的耳朵坏了，要么周凛霜在哄他。
“星际会战也是真的。三个要塞的星舰同时出动，不仅仅是为了剿灭克索尔星的虫族，也是为了给你蓄能。”
“什么？为了我？”
“是的，是欧阳少校召集了他的朋友还有我父亲曾经的战友。如果不是他们拼尽全力，在短时间内破坏了大量洛普斯的生物壁垒，以我们的能力是不可能爆发式吸收能量，更加不可能进入凝聚态。”周凛霜解释道。
林憬还是有点没回过神来，“你是说真的有凝聚态？虽然这个凝聚态是被很多人投喂出来的？”
“是的，所以分解金属星球的表面，制造金属流沙是真的。”
林憬张大了嘴，他毫不怀疑自己的嘴里可以塞进一个电灯泡。
“你凝固了金属流沙，封闭了那只最厉害的虫母也是真的。”
林憬还是不明白，周凛霜是怎么用这样平静的语气，说起那些足够被写进教科书的战绩？
还是说……自己的分化还没有结束，这其实是梦？
林憬忽然把自己的手指伸进了周凛霜的嘴里，“你咬一下。”
“嗯？”周凛霜虽然不明白林憬在干什么，但还是轻轻用牙齿碰了碰。
“用力一点啊，会疼才不是在做梦！我？凝聚态？还封闭了虫母？这可别是我为了逃避分化的痛苦，产生幻觉了！”
听到林憬这么说，周凛霜忽然用力咬了下去。
“哎哟喂——”林憬把手指收了回来，看着指节上泛红的齿痕，确定真的不是梦。
而且周凛霜也不是会编故事哄人的选手。
废物系统忽然出来刷存在感了：[对对对，是是是！别怀疑，你就是进入凝聚态了，虽然不是靠自己！]
林憬：[不是靠自己的凝聚态，那也是凝聚态！老天，这就是主角光环吗？这是我进入这本破小说之后，第一次体会到主角光环！]
废物系统：[你搞错了，这不是主角光环，这是爱的力量！]
“下一次，我们要靠自己进入凝聚态。”周凛霜看着林憬的眼睛，很认真地说。
“嗯。”林憬点了点头。
“我有一个问题，想了很久，一直等着你的解答。”周凛霜看着林憬的眼睛说。
“爱过，救你，保大！”
周凛霜是听过林憬那些乱七八糟故事的，声音也变得凉嗖嗖了，“我以为我们永远不会分开，所以为什么是‘爱过’？”
“呃……”
“我也不会掉进水里等你来救。”
“那是。”
“至于保大还是保小……”
“够了够了，这个问题太遥远了，欧阳叠云和沈沁流都没机会遇上呢！所以你的问题是什么？”
“如果一个omega强行标记了一个alpha，他该受到怎样的制裁？”周凛霜抬了抬下巴，视线落在林憬的颈间。
“嗯？啊？什么？”林憬蹙起了眉头。
林憬：[系统！系统快出来！又出BUG了？omega还能强行标记alpha？]
废物系统：[是你！是你就是你！渣O中的航空母舰，标记完了就装失意，和那些穿上裤子就走的渣男有个毛的区别！]
系统在他的脑海中放了一段小电影，林憬看着自己狠咬周凛霜腺体的德行……恨不能把脑浆子都砸出来，怎样才能换一个没看过这些画面的脑子啊？
而且自己怎么那么缺德呢？咬完了左边，应该换右边啊？怎么能可着一边咬呢？
周凛霜还看着他，等待着答案。
嗯，这个时候身为omega的脸皮就是要厚，跟自己的alpha客气什么呢？
林憬笑了，脸颊边是两个浅浅的凹陷，看起来很甜。
“但如果这世上只有我的信息素能让你神魂颠倒，那可真是太棒了。”
周凛霜抬起手想要扣他的后脑勺，也许是想要拥抱，也许是想要更用力地回吻他，但是林憬却先一步跳下了椅子，向着门口后退，周凛霜的手落空了。
“我才不要失去‘控制’你的特权——下一次换另一边咬！”
林憬来到门边，晃了晃自己的脑袋，塞拉的清香带着一丝勾人的甜在空气里蔓延。
周凛霜的心脏狂跳，血液奔涌。
而坏心眼的omega已经关上门，跑掉了。
林憬在堡垒的通道里奔跑着，越跑越快。
他不知道要怎样形容此刻的心情，但有一点他很确定——他向周凛霜表白了。
人生的第一次表白，第一个喜欢的人，林憬第一次有了掌握自己人生的快感。
还有凝聚态，林憬本来以为自己得毕业了，被分配到某个要塞，参加一场又一场的战斗，不断升级才能达到。
但没想到一朝分化，这么多位前辈直接将他拱了上去。
他知道，自己是那个骑在巨人肩膀上看世界的小孩，他也要尽快成长为能和他们并肩而战的巨人。
当他奔跑到了通道的尽头，看到的是巨大的落地透明墙，视野所及是无边无际的宇宙。
星子忽明忽暗，镇渊的其他堡垒环绕在他的身边，他的脑海里产生无尽的想象。
也许真的有一天，他能做到欧阳叠云所说的，连接一切可以连接的力量。
有几个校官路过，他们停下了脚步。
“咦，老天啊，这是……这是小憬吗？以前还是个鬼灵精，这才多久啊，就分化了？”
“你身体怎么样了？听说你分化需要能量，欧阳少校召集人手去攻打虫巢，我还报名了呢，可惜没选上！”
“你现在的样子，简直换了个人，我们都不敢认你了！”
林憬转过头去，虽然叫不出他们的名字，但林憬觉得眼熟。应该是以前跟他学过手术，或者指点过他格斗技巧的人。
这些都是关心自己的人啊，林憬的心里满当当的。
“谢谢大家。我没事了，我现在特别好。”林憬伸出胳膊，秀了秀自己的肱二头肌。
“你特别好就成。不然你的alpha都要被你吸干了。”其中一个开起了玩笑。
“吸干……什么吸干？”林憬愣愣地杵在那里。
他想起来了，自己好像非常非常渴望周凛霜的信息素，渴望到想要把周凛霜连骨头带皮一起吃掉的地步。
关青正好路过，听到了他们的聊天，不由得乐了起来。
“哟，你不记得了？我觉得你和周凛霜可以去挑战一下联盟的那个什么记录，破纪录的话，有几万星币的奖励哦。”关青一脸坏笑。
“什么记录？”林憬的眼睛亮了起来。
几万星币呢！他再也不用手心向上朝沈沁流讨生活费了。
“接吻记录啊！你可以趴在你的alpha身上不停亲。你都不需要换气的吗？”关青好笑地问。
“你……你胡说！”
在林憬的记忆里，自己和周凛霜的接吻应该是在今天，以前什么芥末土豆泥事件都不算！
“我的天啊。你要证据吗？叶醇的飞船记录都被送去调查了，好多人都看过了。”关青坏心眼地不停戳林憬的痛脚。
林憬的耳朵越红，关青就越开心。
宋初走到了关青的背后，冷不丁给了他一记重拳，“你小子怎么这里欺负林憬了。胡说也要有限度！”
虽然不认识这个银发帅哥，但同样都是omega，林憬对宋初的好感度和信任度更高。
“就是，这个老不休骗人。”
“我哪里老了？”关青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宋初的胳膊搭在关青的肩膀上，说出了让林憬尴尬到足够用脚趾抠出一座梦幻堡垒的话。
“因为你们不只在叶醇的飞行器里亲，当着那一大群的盖亚照样亲，在A级虫母面前也是想亲就亲……唉，现在的年轻人哦。我还记得自己刚分化的时候，我的爸爸和妈妈告诉我说不要轻易和alpha谈恋爱，什么会被alpha欺负，会被alpha标记，哎哟喂……”
“你别说了！”林憬蹭地窜到了宋初的面前，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他算是明白了，自己的一世英名不复存在了。
无论自己是不是顶级omega，也不论自己是不是进入凝聚态，以后就算干掉的虫母排首都星绕一百圈，都洗脱不了自己是“接吻狂魔”的黑历史了。
“其实看你和周凛霜在一起，对于我们来说，是莫大的安慰。待在这个冷冰冰的地方，大家都想看到幸福的样子。”关青收起了嬉皮笑脸，很认真地说。
林憬这才明白，自己并没有被当成笑话，而是“官宣”了，得到了整个镇渊的祝福。
“我就是要当那个能反复标记alpha的omega。”林憬志得意满地说。
宋初被逗笑了，没有忍住，捏了捏林憬的脸颊，“嗯，我们林憬最有出息了！让周凛霜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此时，通信官赵晓元路过，朝着林憬招了招手：“小憬，你醒了啊？今天你有来自首都星的通信，是你一个同学，叫做庄……庄令翊。你要不要回给对方啊？”
林憬的眼睛亮了起来：“要！要！要！可是我的通信器没在身边。”
他是在大逃杀的时候分化的，好像是受到了虫潮的诱导信息素影像。
这样的话，不知道同为omega的庄令翊怎么样了？他是不是也逼迫分化了？
一阵担心涌上心头。
但庄令翊还能联系自己，那应该没事。
宋初揽上了林憬的肩膀，“走吧，哥哥们带你去买通信器。”
镇渊的堡垒虽然是前线，但是生活上的设施一应俱全。
包括物资供给。
宋初把林憬领到了物资领取的系统前，点开了通信器的界面，没想到里面竟然还有首都星都没发售的最新款。
“哇，这款通信器我一直很想要！”
宋初摸了摸下巴：“嗯，这款的全息游戏功能很强大，全息效果身临其境。你喜欢的是哪款游戏啊？休假的时候可以一起玩。”
林憬点头道：“我喜欢玩omega的贤者时光。”
宋初的喉咙哽了一下，脸都憋青了，还是忍不住咳嗽了出来。
“那个不是一款约会游戏吗？和各种款式的alpha约会，台词都很造作油腻！什么星际大亨、帝国元帅……”
“哦，你玩过。”林憬拖着下巴，一脸“原来你是这样的”表情。
宋初立刻否认：“我不是，我没有！”
“宋初哥哥，我能理解的。”林憬拍了拍宋初的后背，“在满是alpha的镇渊要塞，满屏的alpha都是你的战友，你根本不好意思对他们下口，于是寄希望于虚幻中的约会游戏，我理解的。”
“你才是小孩子好好读书，天天玩些有的没的，小心毕不了业！”
宋初心想这个小鬼一定是在报复自己拆穿他和alpha不顾场合随便亲的事情。
“我没玩过啊。”林憬笑了起来。
“你……你没玩过？那你怎么知道这个游戏？”
“它天天在光网里打广告啊。什么‘身临其境的标记体验’，什么‘海量alpha任你选择’，什么‘最温柔的约会体验’，那广告词简直精神骚扰，想不记住都难。”
“那你平日里都打什么游戏？”宋初好奇地问。
“格斗游戏啊。杀虫族的那种。”
林憬点开了自己的余额，想着可能只能买个旧款了，谁知道账户里的余额让他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一、二、三……六……六个零？我的账户里竟然有十万块钱星币？这是怎么回事？沁流爸爸终于良心发现给我补偿之前的生活费啦？”
宋初在他的后脑勺上摁了一下，“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这是omega联盟发放的生活补助。为了避免分化后的omega因为生活上的问题被迫向不怀好意的alpha屈服。”
“十万块，也太多了吧？”
“因为你是顶级的omega，面对的诱惑肯定会更多。omega联盟希望你保持本心，他们的口号就是没有什么能影响你的选择，除了真爱。大额生活补贴，就是为了避免你这样高级的omega会因为经济问题而妥协。”
林憬咽了咽口水，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这算是分化痛苦的精神损失费吗？”
林憬很果断地选择了最贵的那款通信器，绑定了自己的ID之后，之前的信息就全部转移过来了。
他看到盛燎云、庄令翊还有他那三位室友们给他打了无数个电话，数百条信息轰炸他。
盛燎云：[草！听说你俩炸掉了人造星球的星轨啊！就是贵族的家底也赔不起啊！]
陈予：[你还好吗？我们三个都通过了隔离观察，已经回到首都星了，可是你还没有回来……很担心你。]
高永河：[你都失联好久了！我听到教务处要处分你，说周凛霜带着你私奔了？伙计你这么时髦，搞AA恋吗？]
赵晴宇：[你要是平安无事地回来，我可以吃素七天！一辈子当你小弟也可以……我们小组可是大逃杀的第一名！我们团队要共享荣耀啊！]
庄令翊：[我要分化了……难受……]
……这些信息都已经是很多天前了。
以及还有两条加好友的提示。
一条是霍澜的：[虽然不知道你还能不能活着回来，加个好友行不行？]
林憬乐了，立刻通过。
别看，霍澜的头像还是挺帅的。
还有一条：[因为你差点被顾墨镕打死，你不通过就是没良心。哭泣脸表情]
谁？被顾墨镕打死？
看着那个哭泣脸表情，林憬第一反应就是夜瞬星。
林憬笑了一下，经历了大逃杀，他和夜瞬星应该也算老铁了吧？
林憬通过了夜瞬星，顺便回了一句：[被顾墨镕打死算怎么回事？]
好一会儿过去了，没人回复。
林憬叹了口气，不知道庄令翊是怎么挺过分化的痛苦的。
用的是什么样的信息素？
有没有什么罗曼蒂克的事情发生，比如——像ABO小说里那样，被某个alpha标记安抚？
比起八卦的心，林憬更担心庄令翊分化的时候自己一条慰问信息都没有，会不会被拉黑或者被分手……错了，是被绝交。
林憬紧张了起来，拨通了庄令翊的号码。
镇渊距离首都星很远，不知道通信有没有延迟。
“滴——滴——滴——”
十几声过去了，通信还没有接通，林憬的手心开始冒汗。
庄令翊，你怎么样了？
再不接，林憬就只能打给盛燎云问情况了。

第112章 回归
忽然，那边传来了庄令翊慵懒的声音。
“喂……哪个不要命的……打扰你爸爸睡觉……”
林憬愣了一下，他瞥了一眼时间，现在应该是首都星的凌晨三点。
噫……
林憬想着要不要挂线，免得对面的便宜爸爸生气，但仅仅停顿了一秒，就听见庄令翊倒吸气的声音。
“臭林憬！是不是你！你分化完成了吗？身体有没有事儿？怎么不说话？难不成你分化的时候高热把声带烧坏啦？”
林憬被庄令翊连珠炮般的问题轰得有点懵。
“那个……我分化完成了，身体没事儿，不说话是怕打扰你睡觉，虽然有高热，但我从声带到脑子都没事儿。”
“整个学院都在传你跟周凛霜搞AA恋，说你被他掳走了！前天学院还说要处分周凛霜，我们都担心周凛霜是不是求而不得咬断了你的脖子！”
“啊？离谱了吧……”
林憬的声音让庄令翊平静了下来。
“就是说啊，盛燎云他们说你应该是omega……你头发都银得发亮了！”庄令翊应该是憋了许久，看来有很多话要对他说。
“先不说我，你怎么样？虫潮的诱导信息素也影响到你了吧？”
林憬想到自己受的那些苦，还用了分化痛苦减半的buff都觉得自己差点挺不过去，庄令翊在首都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一个人孤伶伶地分化。
真的很想立刻给他一个熊抱。
“我……成功分化了啦。和之前预料的一样，一个A级的omega。”
联盟把A级以上的omega当成宝，怎么听庄令翊的声音很无奈？
“那你是在家里休息，还是在学校的宿舍里？”林憬接着问。
“我在家……不知道等你回来，还能不能见到我了。”庄令翊的声音里带着无限落寞。
“见不到你？什么意思？”林憬的语气一下子沉了下去，想起以前庄令翊被二年级的alpha碾着跑，就是因为家里人的关系，忽然意识到了庄令翊面对的困局，“是不是你那脑子里长包的爹妈有扑腾什么幺蛾子了？”
庄令翊凉飕飕地说：“以后我跟周凛霜就是一家人咯。”
林憬的眼皮子抖了一下，刚想说怎么成一家人，脑子再一转弯，忽然就懂了。
“该不是周纵那条老狗把主意打到你的身上去了吧？”
这家伙的狗鼻子也太灵了吧？刚分化出来的omega，就被他给盯上了？这算啥？豪门联姻？
怎么庄令翊的剧情线比他这个主角还要狗血？
“那是，没有我这么优质的omega，他们周家的基因怕是延续不下去了，几百年都出不了一个A级以上的alpha。”庄令翊带着讽刺的语气说。
“你上辈子是掘了周家的祖坟吗？”林憬头疼地摁了摁自己的脑壳。
“唉，也就是我们家一个星轨的项目需要周纵的审批。周老狗要是不肯点头的话，我们家就得破产清算了。”庄令翊的声音里带着被现实击中膝盖的惆怅。
“哦……只要审批的人不再是周纵，那就行了吧？”林憬问。
庄令翊一下子就坐了起来，紧张兮兮地说：“你可别冲动啊！就算周凛霜是三个A的alpha，就算你头顶上有沈沁流和欧阳叠云罩着，那种事情千万不能做！”
“啊？你觉得我要做哪种事情？”林憬一脸问号。
“暴打周纵？让他去医院休养……之类……你不会一不做二不休，还想要干掉他吧？”
林憬不得不说庄令翊的想象力很惊人，他本人都完全没往这方面想，“你少看点电影吧！像我和周凛霜这种遵纪守法的好学生，怎么可能会暴打周纵！”
庄令翊像是听到什么离谱的笑话：“你？你和周凛霜遵纪守法？你要不要脸啊？怎么分化成omega之后，你的脸皮这么厚了？周凛霜还咬得透你的腺体吗？”
林憬：“你好好说话，乱开什么车！”
两人又胡扯了几句，林憬嘱咐庄令翊跟朋友们说他没事了，让他们别担心。
凌晨三点多，他就不挨个去骚扰他们了。
庄令翊很无语，不好意思骚扰别人，就好意思凌晨骚扰他吗？
通信结束之后，林憬抿了抿嘴，小心地回到了周凛霜的房间。
他的房门早就被破坏掉了，林憬很轻松就能推开一条小缝，才看了一眼，就发现周凛霜靠着医疗舱，等了他许久，目光里没有压迫感，更多的是一种牵引。
一种沉默无声的邀请。
林憬索性把门打开，径自走回到周凛霜的身边，像之前一样趴在医疗舱边。
“喂，我跑了，你不是应该追过来吗？”
周凛霜摸了摸林憬的发旋，“大概我想知道，你是不是跑走了就不回来了吧。”
林憬叹了口气，抬起头用额头碰了碰周凛霜的掌心，然后是鼻尖，“喂，周老狗欺负我们的朋友，有没有什么办法解决？”
“盛哥被欺负了？”周凛霜难得露出了不理解的表情。
以盛燎云的贵族头衔和分化级别，周纵是惹不起的。
“不是盛哥，是庄令翊，那个omega！他是我哥们儿，那就也是你的哥们儿。周纵仗着自己有星轨的审批权限，卡住庄令翊家的工程，想要庄令翊跟周宇坤在一起，你说可气不可气？”
周凛霜点了点头，样子有点乖，“可气。”
“那回去……怎么搞死他？”林憬抬了抬下巴，露出逃课前的坏笑。
“嗯，告死他。”
“我知道要搞死他，问题怎么搞。”
林憬已经在脑海中构筑画面，自己和周凛霜嚣张地踹开周家的大门，周凛霜霸总姿态坐在周家的沙发上。
周纵不死心地高喊“孽子，回家了也不知道给为父磕头，好歹养了你十几年！”
然后周宇坤这个熊孩子挥着拳头上来找死。
于是，新任总攻周凛霜的信息素全开，那强度、那冲击力，让周家父子膝盖着地，鼻涕眼泪一大把地往外流。
哇，好爽。
林憬正沉浸在简单直白的爽文世界里，周凛霜开口了。
“告啊。”
“……”林憬歪着脑袋看着周凛霜，想了半天才明白周凛霜说的是“告”，不是“搞”。
啧，他们这才刚表白，大脑就不同频了呀。
“怎么告？”林憬问。
“他春风得意那么久，是该给我妈妈讨回一个公道了。”周凛霜垂着眼，淡声道。
就算是ABO世界，也是法治社会。信息素威慑也就是一时爽，但他们要的是把周纵永远钉在耻辱架上。
只是寻找十几年前的证据需要人脉，而且最有用的恐怕是叶醇的“审读”，那是联盟认可的取证方式。无论事情过去多久，只要有了初步的证据，就能向联盟申请“审读”周纵。
林憬把这个想法告诉了沈沁流和欧阳叠云，他们当然是支持的。
沈沁流有个办公室，其实就够摆下四张椅子，但是却能模拟日光和沙滩。
欧阳叠云竟然穿着花花绿绿的衬衫，躺在躺椅上晒太阳，旁边还摆着冷饮，要多逍遥就有多逍遥。
相反沈沁流却穿得一本正经在旁边的椅子上办公，这两人倒是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林憬盘腿坐在欧阳叠云的小桌子边，吃掉了一整盘的小饼干，“温阿姨都去世很久了，没有人证物证，周纵又假模假样地抚养了周凛霜那么久，怎么告他？”
欧阳叠云戴着墨镜，两条长腿……在他们进来的时候被沈沁流扔过来的毯子给盖上了。
他抬起墨镜，瞥了林憬一眼：“年轻了，这么明显的证据都想不明白？”
“嗯？”
“不要教坏孩子。他还没被标记过。”沈沁流瞥了欧阳叠云一眼。
“这是必须有的教育。不然他一时冲动被周凛霜标记了，然后遇上更帅的alpha想要重复标记他，那可怎么办？”
林憬“啧”了一声，感觉欧阳叠云说了不得了的事情。
“听着小鬼，周引颂是分化级别达到S的alpha。当年他和温姐恋爱的时候，已经是凝聚态中的佼佼者了，这意味着他对温姐的标记是十分强大的。以周纵这种平凡普信又油腻的alpha，他是做不到重复标记的。他只会让温姐觉得抗拒和痛苦，更不用说温姐那个时候已经怀了周凛霜。”
林憬恍然大悟：“但是周纵却强行标记了温阿姨，温阿姨肯定很痛苦！而且这种重复标记还会损伤孩子！”
夜瞬星就是因为母亲被重复标记，所以天生痛觉异于常人。
但是周凛霜在alpha的能力上没有任何瑕疵。
“对，所以我倾向于温姐并没有被周纵重复标记，但为什么周纵会那么深刻地认为凛霜是他的儿子呢？”欧阳叠云摸着下巴思考了起来。
林憬歪着脑袋，“温阿姨是优质omega吧，这是不是和她的分化能力有关？”
“妈妈的分化能力是‘愈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和林憬可以归属于一个谱系的能力。但我想不到，如果周纵对她强制标记，这个能力的用处是什么？保护我不被周纵的信息素伤害吗？”周凛霜想。
“周纵必须要被收拾掉。就冲他对温姐的伤害，还有他那些乱七八糟的提案，这样的人就不配坐在议员的位置上。”沈沁流冰冷地说。
有沈沁流出马，再加上周凛霜身为周引颂的遗孤提出的要求，无论是omega保护协会还是联盟，都会重视到底。
“行了，这些事情交给我们。你和周凛霜好好休息，明天就有飞船送你们回首都星了。”
林憬像小鸡一样被拎了出去，然后跟周凛霜去餐厅吃早饭了。
太久没有吃出了营养液以外的东西，林憬觉得什么都超好吃。
但是对面的周凛霜却很沉默。
虽然沉默，当林憬从他的餐盘里夹走点心的时候，他会把另外一个点心也给对方。
“周凛霜同学，比在想什么呢？”林憬作势要用筷子去杵周凛霜的嘴。
但是对方躲都不躲，真是好没意思。
“我在想妈妈当初为什么不维护自己的权利和名誉，只要向联盟坦诚我的父亲是谁，周纵一定会被惩罚，她也就不用受那么多的委屈了。”
林憬抿了抿嘴，把筷子放了下来，“那你现在明白了吗？”
“好像明白了。”
“说来听听啊。”
“因为如果被联盟知道了，我是周引颂唯一的儿子，我会被带走，接受最精英的教育，被当作最锋利的武器，联盟会在我成长的每一天像磨刀一样磨砺我。我的未来没有其他选择，我不会遇见你的，林憬。”
林憬心脏深处某个地方钝痛了起来。
“终有一日，我会重复她最爱的男人的命运，孤独地在凝聚态里消亡。她看到了我的未来，所以用最卑微的方式来隐藏我的存在，她害怕会像失去父亲一样，失去我。”
周凛霜垂着眼。
母亲的选择，让周凛霜在联盟的管控之外度过了童年。他知道自己的性格也许不讨人喜欢，但他至少没有被联盟打造成人形兵器。
“现在呢？你害怕重复父亲的命运吗？”
“不怕。”周凛霜回答。
林憬趴在桌上，从下而上与周凛霜对视，在那一刻读懂了周凛霜没有说出口的话。
不怕，是因为他有林憬了。
哪怕他的归宿和那些进入凝聚态的alpha一样，自爆或者陨落，他的心脏和灵魂都交给了自己认定的omega。
他不会孤独的。
更不用说他们是互补的，是最匹配的能力。
看着这样的周凛霜，那种心悸的感觉又来了。
宋初说自己亲过周凛霜，而且一直亲，但是林憬却一点都不记得了。
空气里浮现出淡淡的甜香，是林憬无声的爱意和安抚。
周凛霜抬起手，捏了捏林憬的银色发丝，声音有点哑：“明天要回首都星了……头发要不要染黑？”
“不染。”林憬看着周凛霜的眼睛，坏笑了一下，“我要享受顶级omega的特权。”
“嗯？”
林憬立刻脑补了周凛霜的疑问——顶级omega的特权是什么？
“那些信息素上脑的alpha们只能看着我，却不敢标记我。”
这时候不远处传来几个尉官的抱怨声。
“年轻人，秀恩爱看一下场合好吗？坐在这里吃饭的都是alpha！”
“而且都是单身alpha！在餐厅谈恋爱是犯法的明白吗？”
“早餐已经够难吃了，为什么我还要吃年轻人的狗粮？”
“没有其他alpha敢动你，是因为你的爹地不好惹，不是因为你的小alpha很厉害！”
这句话刚说完，周凛霜直接释放了碾压性的信息素，让那位仁兄差点把早餐吐出来。
吃完早餐，林憬做了一个全身检查，再一次确定了他的身体无恙。
第二天，林憬和周凛霜搭上了返回首都星的飞船，进入机舱，发现沈沁流和欧阳叠云早就坐在里面了。
“你们不用留在‘镇渊’吗？”林憬惊讶地问。
“因为我们的轮休还没有结束啊。”欧阳叠云撑着下巴，仔细观察着林憬的表情，“宝贝，你是不是很怕学校把你的表现实时通报给我们啊？”
“怎么……怎么会呢？”
“他的表现很好。”沈沁流开口道，“实战分析课缺勤率百分之三十，机械物理课课堂实操得分百分之六十，虫族生物学课后作业也是百分之六十，每一样都踩在被挡掉和及格的边缘。这样的控分能力，堪称天才。”
林憬抠了抠脸颊，有些尴尬，都不知道自己该坐哪里。
欧阳叠云笑了笑，“那就是跟我一样嘛。及格万岁，多一分浪费。”
还好周凛霜打破了这尴尬的场面。
“你们应该是要回去继续调查神蠱入侵人造星球的案子吧。”
沈沁流点了点头，“嗯。”
听到这里，林憬也紧张了起来。
他还记得霍澜的垂死挣扎、孟青云只剩头骨的尸体还有夜瞬星的千疮百孔。
紧接着就是一整个人造星球的虫潮，那些疯狂的alpha诱导信息素。
总觉得有什么大阴谋酝酿其中。
而自己好像处于这个阴谋之中。
“林憬，你想知道初步调查结果吗？”沈沁流开口道。
正好有星际灯塔的光线透过舷窗，扫过沈沁流的脸，就像一把锋利的光刃，将他的表情切开。
“这个结果可以让我知道？我以为就是机密。”
“如果能让你放下心结，专心学习，身为你的监护人，我觉得告诉你也无妨。”
林憬点头道：“我想知道，请告诉我。”
沈沁流端起面前的红茶，轻啜了一口，声音也变得柔润了许多：“一次沦陷区域的考察，让神蠱寄生在了科研人员的身上。途径人造星球的时候，这艘飞船降落采集数据，神蠱就趁机留在了这颗星球上，并且大肆繁衍，入侵了卫星接收系统，造成了演练中的信息瘫痪。”
“那么虫潮呢？我们抓到的难道不是神蠱的虫母吗？为什么我用微精探针挑掉了它的腺体，它还能号召虫潮？”
“因为虫母诞下了新的虫母。而你，身为极优质的omega，是新虫母最佳的宿主。新虫母原本寄生在了孟青云的身上，但孟青云是alpha，并不是最佳的宿主，所以新虫母一直在等待机会吃掉你。”
听到这里，林憬一阵毛骨悚然。
果然，他才是那个真正的目标。
“但是你现在不用担心了，你的分化已经完成，你这个级别的omega内源会产生非常强大的生物壁垒。B级的神蠱一旦试图寄生，你的内源会给你警示。”沈沁流开口道。
林憬闭上眼睛，呼出一口气来。
欧阳叠云笑着将一碟点心推到了林憬的面前：“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一个三A级别的omega，还会怕B级的寄生虫？”
林憬拿了一块放进嘴里，呵呵笑了笑。
经历了几次曲速飞行之后，他们终于看到了首都星的星轨和大气层，林憬归心似箭，只想赶紧去找自己的朋友。
当林憬把脸贴在舷窗上，看着高楼、山脉、绿野越来越近，露出了惊叹的表情。
欧阳叠云看着周凛霜，笑道：“你一直没有说话。在想什么？”
“你们没有说实话。”周凛霜回答。
“哪部分？”
“三个A级别的夜瞬星，生物壁垒比孟青云强大了两个级别，为什么他还是被寄生了？”
他的声音被飞船降落时引擎的巨大嗡鸣遮蔽。
欧阳叠云闭上眼睛摇了摇头，“果然瞒不过你。”
刚才还在舷窗前的林憬不知何时来到了周凛霜的身边，脑袋靠在周凛霜的肩头，“因为有更高级别的虫族在控制它。可能比夜瞬星的三A级别还要高。”
欧阳叠云怔了一下，“你知道？”
林憬拿了一块饼干放进嘴里，“你们这些大人，总以为说出部分的真相就能让年轻人放弃探究欲。但一部分的真相，反而会让我们看到更多的漏洞和更大的矛盾。你们两个回归首都星，就是为了确定那个更高级别的虫族，到底藏在哪里。”
飞船平稳着陆，广播里的通知提醒乘客带好所有随身物品离开。
欧阳叠云在林憬的头顶上揉了一下。
“既然知道了，那就保护好自己。也要让自己变得更强大啊，三年级生。”
“三年级生？”林憬歪了歪脑袋。
“完成分化的A级以上alpha或者omega，会自动升上三年级。”周凛霜开口道。
“那我的……ABO生物学怎么办？还有机械物理学……实战分析……这些都不用学了吗？”
周凛霜回答：“这些课程都有。会比一年级的时候难度更大。”
林憬立刻摇头：“不不不，我恳请留级。青春就是每一段都必不可少，没有度过完整的一年级和二年级就升上三年级，人生是会有遗憾的。”
“你不想跟我做同学吗？”
“说得好像你能代替我考理论课一样。”
“我不能。”
“看不出来你还挺有原则的嘛，某位周姓学长！”
林憬刻意加重了“学长”两个字，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称呼他学长了。以后大家就平起平坐了。
“不是因为原则，而是我们就算内源连接在一起了，也没有进化出信息共享的能力。”
听到这里，林憬顿了一下，眼睛里都乐出泪花来。
原来男朋友不是不愿意代考，而是缺乏代考能力啊。
林憬离开飞船的时候，就像霜打的茄子。
因为分化，林憬通信ID里的第二性别已经实时更新为omega。
这意味着他要从原来的四人宿舍里搬出来，换到三年级的omega宿舍去。
林憬：[为什么啊？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我不是应该和男友住在一起吗？为什么学院没有AO双人寝室？]
废物系统：[因为这是‘备战学院’，不是恋爱学院。]
林憬：[搞什么啊，在ABO世界里，恋爱才是第一战斗力！]
当他们回到备战学院的时候，正值中午午休。
走廊和大厅都有不少人，有的在聊天打闹，有的在分享零食。
满满的年少不知愁滋味的青春气息，林憬有种时光倒转的错觉。
只是当周凛霜走进来的时候，整个世界进入了默剧模式。
学员们聊天的话停留在了喉间，勾肩搭背的动作悬空暂停，就连原本要扔进嘴里的零食都失去了准头。
周凛霜无视所有探究和惊讶的目光，走向升降梯。
而在周凛霜的身后，是双手揣着口袋环顾四周的林憬。
林憬早就想体会一把主角的虚荣。
他们以为他是星际流民、以为他是很能打的alpha，现在他顶着满头银发闪亮登场，一定要晃瞎他们的眼。
当他迈开脚步的时候，银色的发丝跟着轻轻扬起，微风就此被勾勒出了轨迹。
他模仿周凛霜，用冰冷的目光瞥过那些学员，他以为自己会有高岭之花的震慑范儿，但是他错了。
就那么轻描淡写的一眼，轻而易举地勾起了他们的心跳和旖思，就像塞拉的种子，冷漠地落在那些贫瘠或者浅薄的土壤里，明明不可能生根发芽，那些土壤却争先恐后地想要将塞拉的种子包裹起来。
“那是谁？新生吗……”
“他刚才是不是看我了？”
“你真的少自恋了吧？”
“你们不觉得那个omega有点眼熟吗？”
“卧槽！那个是林憬啊！就是一年级的那个星际流……插班生！”
“不是吧？不可能吧？我眼睛花了吧？他不是alpha吗？”
“对啊，周凛霜想跟他AA恋，还跟他私奔来着！”
“周凛霜不是搞了很大一通破坏，连欧阳叠云都出动去捉他了，怎么他就像没事儿一样回来了？而且林憬……不是alpha吗？”
在大家印象里，林憬可是个战斗路子很野的alpha，还是个能在大逃杀里带着团队高居积分榜榜首的大佬啊。
三年级的焦颖正好路过，看到林憬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满脸“我是谁，我在哪里”的表情。
“你……你是omega！”
“嘿嘿，是啊。”林憬走到了焦颖的面前，手指捏着自己的刘海一点点滑向发梢，抬眼看向焦颖的时候，仿佛一整个世界的水色涌来，焦颖的喉咙动了动，从脖子都耳朵尖都红了。
“所以，我跟周凛霜搞的是AO恋。”
林憬的话才刚说完，走在前面的周凛霜又回头了，轻轻在林憬的后脑勺上按了一下，示意他赶紧跟上来。
学员们的通信器不断地震动，论坛里各种消息和帖子都要爆炸了。
各种各样的帖子都有，捶胸顿足当初对林憬不够友善的，讨论林憬怎么从A分化成O的。
还有人拍摄了林憬的全息影像，短短三十秒，成为了近三年来下载量最大的文件。
不知道谁忽然说了一句：[我想追他还来得及吗？]
下面忽然群情激动：
[哥们儿，你去试试！]
[对对对，试试看会不会被周凛霜的信息素碾压到口吐白沫！]
[口吐白沫事小，被分解成渣渣都不知道怎么回收！]
[怪不得周凛霜会去打劫分化隔离室啊，这家伙太果断了。]
[真想知道林憬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楼上，您已收获周凛霜的分解警告。]
[他们标记了吗？没有标记吧？没有的话，那大家就都有机会啊！]
[别傻了，能和周凛霜对抗的也就顾墨镕和夜瞬星。]
论坛里的讨论如火如荼，林憬瞥了一眼，连自己的马甲都没有匿名。
林憬：[不如想一想，下一次大逃杀，怎样别被我抓住。]
论坛里又是一阵沸腾。
在众多惊艳的视线里，林憬感觉到了另一种视线，它贴在自己的身上，像是渗透过空气和衣物，逐渐蔓延。
他好像成了某人的猎物，被锁定，被狩猎，被征服，然后被珍藏。
这种紧张感就像无形潮水，形成巨大的墙，要将他关进暗无天日的世界里。
除了周凛霜，谁这么肆无忌惮释放信息素？
林憬一抬头，对上了一双带着笑意的温柔眼睛，俊美的alpha靠在二楼的围栏上，不知道看了多久。
“顾墨镕。”林憬停下了脚步。
从前的顾墨镕对于林憬来说，就像没有感情的机器，有着完美的躯壳，微笑、礼貌都是他融入人类世界的程序，只有此刻，他的笑容……有一种久别重逢的期待。

第113章 盛燎云：普普通通，长相安全（一更）
周凛霜很自然地挡在了林憬的面前，后背还向后靠了一下，林憬的鼻尖差点撞在他的后颈上。
“还炫吗？”
“炫。”林憬低头顶了一下周凛霜的后背，“用你来炫。”
周凛霜回过头来，在林憬的头顶上摁了一下，手指嵌入他银色发丝里。
林憬本来以为这家伙会把自己搂进怀里，连一根头发丝都不露出来，毕竟小说里那些占有欲强的alpha在人前就是这样。
什么不喜欢别人觊觎自己的omega，不喜欢别人碰到自己的omega，总想着要把自己的omega关到其他人看不到的地方之类。
放到现实里妥妥要变成法制咖。
但是周凛霜却在林憬的面前蹲了下来。
“上来。”
“啊？”
周凛霜拍了拍自己的肩头，“上来。”
林憬的心头被勾了一下，他本来以为自己会很难为情，但是当周围人的视线逐渐变得惊羡的时候，他心想管他呢，他就是要炫。
他一坐上去，周凛霜就扣住了他的双手，轻松地站了起来。
林憬能听见那些人“喔——”的惊呼声，还有倒吸气的声音。
周凛霜一点没有把他藏起来的意思，而是将他承托向了高处，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他的样子。
银色的发丝，明亮圆润的眼睛，笑起来的虎牙，任由他散发极优质omega的吸引力，然后带着他走在众人的目光里。
不用任何语言，林憬就明白了周凛霜想要向他表达的话。
——我不会让他们看不见你。相反，我会让他们都仰望你。
林憬觉得很快乐。
除了进升降梯的时候差点撞到额头。
“喔唷——”
周凛霜来了个超级厉害的战术后仰，这腰腹的力量强大到令人发指，然后向后退了一步，把林憬放了下来。
升降梯里是两个教官，岑松岩和谢恩南。
岑松岩的嘴巴张得可以放下个鸡蛋，谢恩南倒是镇定得很。
“果然是年轻人啊，恩爱秀得升降梯都装不下。”
林憬抠了抠脸颊，很自觉地站在周凛霜的身后，利用他高大的身躯来抵挡教官们谴责的目光。
到达楼层的时候，谢恩南朝着林憬的方向做了个摸脖子的动作：“小鬼，敢逃我的课——你就死定了。”
谢教官的表情很凶悍，林憬抖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升三年级了，实战教官已经不是好糊弄的岑松岩，而是铁面阎王谢恩南了。
只是分化了而已，他的生活好像产生了巨大的变化。
他升上三年级了，意味着毕业速度更快，书穿世界的第二个任务关卡就要通过了。
而且三年级，他不仅仅和周凛霜是同学了，还有顾墨镕。
在实战演练里，也有机会对位上顾墨镕。
打败顾墨镕的不败光环，三年级也许是最好的机会。
周凛霜陪着他来到了宿舍门口，不知道陈予他们几个见到他会是怎样的反应。
就在林憬打开门的时候，正好对上陈予捞起T恤换衣服，他看着林憬的瞬间，发出一声“嗷——”的惊呼声，紧接着房间里一阵稀里哗啦，紧接着周凛霜的手臂从林憬的身边伸过来，“砰——”地一声又把门给关上了。
“天啊，是林憬回来了！”陈予惊呼，“他有一头银发！”
不要那么吃惊，我只是长了一头银发，不是国王长了驴耳朵。
“他怎么不敲门！”
哦……林憬忽然想起自己是omega了，也许、大概、maybe进alpha的宿舍是要敲门的。
“我刚还在提裤子！”
哎，我知道你那个胎记长什么地方，今天才想着要遮起来，是不是晚了呢？
一分钟之后，门被打开了。
“林……林憬……欢迎回来！”
陈予瞥了林憬一眼，然后眼睛就像挂在他身上了一样，直到周凛霜侧了侧脸，陈予才慌乱地低下了头。
“请进，请进。”赵晴宇拉了拉陈予，退到一边，当林憬走过他的身边时，他一阵紧张。
谁也没想到自己的alpha室友一场实战演习之后，就变成了omega，还是顶级的那种。
日光透过窗台，正好落在林憬的脸庞上。
银色的发丝随着他的步幅被轻风带起，发梢此起彼伏，像是无数柔韧的能量线。
他们一直知道林憬的眼睛很大，带着好奇和幼稚的意味，看起来不够强硬。但现在这双眼睛明明没有变化，却有着奇妙的吸引力，柔韧的让人卸下防备的眼睛里透着一种不易摧折的强硬自信。
寝室里一旦太安静了，大家就会忍不住一直看他，然而周凛霜的威慑感太强烈了。
高永河冒出一句：“你的东西也都还在。”
林憬抬起眼睛看了他一下：“啊？难不成你以为我挂了，打算都烧给我？”
“没有！怎么可能！”高永河赶紧摇头摆手，心想自己怎么说了那么蠢的话。
“安啦！逗你们的哈哈哈。”林憬的胳膊搭在了陈予的肩膀上，“等下午你们的课结束了，请你们吃饭啊！”
“啊，你还愿意请我们？”陈予愣愣地说。
“什么意思？我们没当过室友吗？”
“不不不……陈予的意思是……你要升三年级了，跟我们彻底不是一个水平了。而且你那么厉害……以后……”赵晴宇也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想说的话。
他们现在有着很强的落差感。
“以后要是在‘大逃杀’碰上我，就是你们的运气啦，哈哈哈。”
林憬一开口，寝室里低落的气氛活跃了起来。
“啊，是哦！”陈予摸了摸后脑勺。
“哇，有你在，我们‘大逃杀’真的不用怕的！”
“你可以像盛哥那样，跟我们约定一个地方，等着我们……”
林憬露出一抹坏笑，快速在他们三个的脑袋上拍过去：“想的美啊！我一定追着你们几个咔嚓！”
“喂，不要这么坏啊！”
“放过我们几个小蚂蚁啊！”
林憬摸了摸下巴，“那你们叫声‘学长’来听听！”
之前都是他喊人家学长，现在他终于也可以享受学长待遇了。
他本来以为陈予仨会不好意思，自己还能嘲笑一下他们，谁知道他们干脆得不行，异口同声：“学长好——”
中气十足，震得林憬的头发差点立起来。
“好……很好……非常好……”
林憬下意识把团建的口号喊了出来。
周凛霜没说什么，在林憬和前室友们叙旧的时候，把他柜子里的小东西、衣服、被子全部收拾进了箱子里，然后安静地坐在林憬之前的位置上，看着他和朋友们嘻嘻哈哈。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高永河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遭了！下午的课要开始了！”
“是岑教官的实战分析课。自从‘大逃杀’我们团队拿了第一之后，岑教官就盯上我们了。”
林憬摆了摆手背：“去吧，去吧。”
等到寝室里都空了，林憬有些怀念地环顾了一下，然后对周凛霜抬了抬下巴。
他们拖着箱子，走在走廊里。
三年级omega的宿舍在二十层，周凛霜刚拖着林憬的行李箱出来的时候，就对上了一张带着标准化笑容的脸，是宿管机器人。
“欢迎来到三年级omega的学员宿舍。”
对方很自然地从周凛霜的手上接过了林憬的行李箱，并且做出了一个引路的姿势，“林憬你好，你的宿舍在2002号房间，请跟我来。”
林憬回头看了周凛霜一眼，用下巴示意了一下：什么情况？
周凛霜开口道：“你是哪个型号的机器人？”
林憬：“这么直接的？”
前面的机器人竟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按照专门设计的角度低下头：“我是第302代宿管机器人，您可以称呼我为小萌。”
周凛霜：“以前omega宿舍没有机器人。”
小萌朝着周凛霜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以前也没有alpha带着分化中的omega违规驾驶飞船，摧毁人造星球，破坏高级实验室等极限操作。”
林憬再傻，也明白他们被学院给针对了。
这个机器人就是来看管他们的。
小萌把行李带到了2002的门口，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林憬的手掌在生物识别装置上一放，门就开了。
当周凛霜跟着进去的时候，小萌忽然拦在了他的面前，眼睛里投射出一张全息承诺书。
“周凛霜同学，请您在这张承诺书上签字，否则不被允许进入omega的宿舍哦。”
林憬顿了顿，把脑袋也凑到了周凛霜的身边，看着上面的承诺内容，啼笑皆非。
“第一点，承诺不会在omega的寝室逗留超过晚上八点。”
“第二点，承诺不会在omega的寝室里进行亲密行为，包括但不限于任何脖子以下的标记行为。”
林憬瞥了周凛霜一眼，对方表情泰然。
“第三点，承诺同样不会用自己的寝室进行以上行为。”
林憬是真的很想笑了。
“喂喂，备战学院也太逗了吧？不敢派老师来，找了个机器人请你签承诺书。哈哈哈！”
周凛霜“呵”了一声，低下头看着机器人的眼睛说：“要不，把它分解掉吧。”
机器人感觉到了威胁，眼睛一闪一闪。
“友情提醒，机器人是学校的公共财物，破坏公共财物不仅要赔款，还要被扣除学分。”
林憬用胳膊肘撞了一下周凛霜：“这家伙学分很多，扣不完。这家伙钱也很多，花不完。”
为了避免真的破坏公共财物而导致赔款，林憬把门打开，把宿管机器人给推了出去。
“拜拜，您嘞。”
关上门，林憬看着这个寝室，发出“哇——”地一声。
他知道三年级的寝室很豪华，但三年级omega的寝室更棒了。
这是上下层复式结构。
下层是生活区域，格局和周凛霜的寝室一样，有沙发，有全息投影机。
冰箱也很大，林憬已经在心里想象把它填满的样子了。
他小跑着上楼，张开双臂跳到了那张床上。
“哇，这里真的太棒了！”
趴在二楼往下看，周凛霜正在收拾他的行李箱。把他为数不多的衣服挂起来，没有过期的零食放好。
周凛霜一弯腰，就露出一截削劲有力的腰背来。
线条有力又不喷张，林憬的喉咙咕噜了一下。
果然，食色性也。omega也不例外。
“可以把贺普接过来了。”林憬一脸期待。
这样就能回到在荒星的生活了。
谁知道周凛霜语出惊人，“贺普很聒噪，但是盛哥一次都没有说过要你把他领走。”
“啊？”林憬皱了皱眉头。
“那身可爱正太的皮肤，要十二万星币。”
林憬越听越不对劲。
“而且为了避免贺普因为型号老旧被强行回收，盛哥还花了二十万星币给他升级系统，并且把他登记在了自己的名下。”
“额……难道说……盛哥他的口味特殊？”
周凛霜点了点头：“是的，盛哥就喜欢贺普那些狗血又过时的纯爱故事。”
林憬：“……不过周凛霜，你有没有觉得奇怪，我们都回来了，却没有见到盛燎云。还有霍澜和夜瞬星，明明是他们眼巴巴要加我的通信ID，可我通过之后，他们竟然没有一个人跟我说话。”
周凛霜很难得地侧过了脸：“顾墨镕还活着，难道他们三个都被顾墨镕干掉了？”
林憬抓住了遗漏的信息，“等等，你说清楚，什么叫做顾墨镕还活着？为什么他们三个会被顾墨镕干掉？”
周凛霜看着林憬，这才把顾墨镕前来阻止他们离开，然后盛燎云、霍澜还有夜瞬星赶来支援的事情说了。
“啊？这么重要的事情你这么现在才说啊？他们就算没有挂掉，也搞不好会被学院开除！”林憬用力摁了摁自己的脑壳，一边头疼，心里又特别地感动。
盛燎云是个活在规矩和框架里的人，能为了林憬打破自己一直以来的原则，违规从隔离室里赶来抵挡顾墨镕，那真的是天大的情分，而林憬还在通信器里说了一大段什么自己分化差点挂掉，回来之后要盛燎云请吃大餐之类没脸没皮的话。
霍澜也是，林憬通过他的好友申请之后，还开玩笑问他在做什么美容项目，要不要跟他这个omega比美。
真的是又自负又中二……林憬把通信器打开，想要撤回发给霍澜的信息，无奈超时了。
老天爷，这都星际时代了，信息超过两分钟无法撤回这点都没有改善吗？
这些就算了，自己还口没遮拦说夜瞬星如果被打疼了，那就吃糖，一颗不够就吃一桶……
“他们三个联手，理论上能打败顾墨镕。”周凛霜说。
“这是什么理论？”
“顾墨镕是三A。但是夜瞬星也是三A，盛哥有两个A，霍澜也有一个A。”
“所以你这是单纯认为三加二加一大于三？”
“难道不是吗？”周凛霜的目光里有一种清澈的坦诚。
林憬的脑袋却一阵嗡嗡响，不愧是周凛霜啊，对自己不想关心的事情，连脑子都懒得转动一下了。
“我的好哥哥，脑子动一下——夜瞬星的内源受损了，他得好好静养，去跟顾墨镕拼命，可别以后内源变成个漏勺啊。”
“嗯。”周凛霜点头。
“还有霍澜，他被神蠱吸空了能量，空瓶对付顾墨镕，他怎么拖住顾墨镕？抱住他大腿哀求他不要走吗？他俩演虐恋情深呢！也就盛哥状态好点……”
“哦，盛哥打不过顾墨镕。”周凛霜理所当然地说。
林憬现在着急了，就想知道他的老铁们哪儿去了。
废物系统：[是啊，是啊，本来刚好凑出个男团，谁知道贝斯手、鼓手、吉他手都祭天啦！]
林憬：[……不要在ABO文里转场娱乐圈文，谢谢。]
就在林憬打算骚扰岑松岩问清楚盛燎云他们去哪儿了，教务处的通知又来了，竟然是三方座谈。
事后清算，还是来了。
一方是备战学院的院长以及其他学校领导，一方是一脸严肃的沈沁流和欧阳叠云，还有一方就是周凛霜和林憬。
这……不就是叫家长来吗？
院长先是诉苦，表示这两个学生让全体教职人员心力憔悴，又表示他们自恃分化级别三A，根本没把学校教的东西放在眼里，接着又表示希望监护人加大对林憬的管教力度。
最重要的是，谈恋爱就谈恋爱，千万不要弄出更大的事情来。
林憬本来一直低着头，假装乖巧听训，听到这一句忍不住抬头：“什么是‘更大的事情’？还有违规操作飞船、分解星轨和研究所更严重的事吗？”
院长被顶住了，张着嘴欲言又止。
沈沁流咳嗽了一下，欧阳叠云会意，倾向林憬，露出慈父的表情：“宝，你知道完全标记吗？你们俩都刚分化，要注意彼此的状态。比如，在一方易感期的时候实施完全标记，可能不会觉得快乐，反而会很痛苦。而且易感期容易失控，爱意浓厚，能力爆发。爱你爱到分解你。”
林憬睁着大了眼睛看着对方。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太阳还没有落下，他的监护人在说什么？
而且易感期什么的，指的不就是周凛霜吗？
“为了减轻学校的负担，沈中校决定在休假期间担任三年级的总教官。还有三年级的实战格斗，我会亲自教。”欧阳叠云看着林憬的眼睛说。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院长和其他领导发出得救的感叹。
林憬第一次觉得他和周凛霜不是来学习的，而是来炸学校的。
三方会谈结束的时候，林憬终于找到了机会，凑到欧阳叠云的身边问：“我回来之后，怎么没见到盛燎云、夜瞬星还有霍澜啊？”
欧阳叠云用理所当然的口吻说：“关禁闭了。算算日子，快要出来了。”
“禁闭？盛哥可是好学生，就算带头和顾墨镕切磋，又不是炸了学校，用不着关禁闭这么严重吧？”林憬一脸讨好的表情。
还好，还好，只是禁闭，不是被开除了。不然他们肄业找不到工作，林憬还得养着他们。
走在他身后的沈沁流“哼”了一声，“他们没有炸学校。”
“但他们毁掉了人造星球的飞船调度中心。”欧阳叠云补充。
林憬眨了眨眼睛，欧阳叠云传给了他一段视频。
“他们对你很义气了。”
林憬知道盛燎云他们和顾墨镕在调度中心干了一架，也能预测到他们仨八成会输，但没想到竟然到了要关禁闭的地步。为盛燎云失去的三好学生抬头默哀三秒。
说是禁闭，也只是屏蔽了他们的通信器信号，也没有阻止人去探视，据说还能提要求带私人物品进去。
比如霍澜……他就带上了自己的美容仪，每天晚上不用一用，他会失眠。
林憬回到了自己的寝室里，盘坐在沙发上，打开了欧阳叠云发来的那段视频。
周凛霜从背后环绕住他，下巴放在林憬的肩膀上。
“你有点沉。”林憬小声抱怨。
周凛霜沉默着把脑袋抬起，林憬这才想到自己分化的时候，那么多天可都是像无尾熊一样赖在周凛霜的身上，而周凛霜是无怨无悔陪着自己。
林憬有点儿心疼了，把周凛霜的脑袋又摁回到了自己的肩头。
“但是我还是想和你靠在一起。”林憬朝着周凛霜侧了一下脸，正好和他的脸颊贴在一起。
“看视频吧。再不看，盛燎云他们都出来了。”
林憬心想，明明是你这家伙也很想知道顾墨镕的本事吧？
从头看到尾，林憬意识到了顾墨镕的年级第一，绝不是浪得虚名。
三对一，盛燎云的瞬移总是进行到一半就“卡”住了，而且每次瞬移无论位置还是方向，都在顾墨镕的意料之中。林憬很清楚，顾墨镕没有阅读信息素的能力，这一切靠的是他的经验、计算以及对盛燎云的理解。
而顾墨镕拥有“转移”的能力，霍澜对他施加的重力感直接被他转移给了盛燎云。
还好有夜瞬星的信息素block能力，直接截断了霍澜的重力感，不然盛燎云能把膝盖都创碎掉。
和顾墨镕最能单兵作战的夜瞬星，一两次格斗交锋之后，内源匮乏，夜瞬星直接被顾墨镕怼进了墙壁里。
“瞬星，你让我好失望。”顾墨镕侧过脸，用一种冰冷的看待死物的目光看着夜瞬星。
夜瞬星重伤初愈，他本来就很怕疼，顾墨镕那一击绝对让他的脊椎都裂了。
林憬的心都揪了起来。
草你大爷的顾墨镕，老子满血归来，一定要给老铁们报仇！
夜瞬星把牙槽都要咬碎了，也没有向顾墨镕求饶。
顾墨镕垂着眼，看着倒在地上的三人。
此时他们的生物壁垒因为重伤而虚弱，顾墨镕同时摄取了他们三个的能量，将他们的内源掏空了。
顾墨镕抬起手，隐隐能够看到他的指尖变得半透明。
他抬起眼，看向全息摄像头，笑了一下，说了一句话。
明明没有受到对方的信息素威慑，甚至没有和对方一对一较量，林憬却觉得大脑里一阵刻刀划过的痛感。
“这家伙几个意思？”林憬摸了摸下巴。
“他们还不够我进入凝聚态。”周凛霜说。
“嗯？”
“顾墨镕说的。”
林憬恍然大悟。
顾墨镕知道只要林憬回来，一定会看到这段视频。
这是来自顾墨镕的挑衅。
好吧，你的挑衅我收下了。
但同样的你也要做好准备，我已经不是看台上那个懵懂的一年级生了，我会看透你的“深渊”。
“走吧，”林憬起身，拍了拍周凛霜的肩膀，“三年级的实战演习那么多，我们总有机会试一试他的斤两。”
林憬第一时间预约了去禁闭室探视的时间，然后请前室友吃了个饭，听他们谈论了一下最近学校的动态，接着就在自动贩卖机前大肆采购零食。
“奶糖、水果糖、软糖、巧克力球……这些盛哥都不喜欢。”周凛霜抱着胳膊，冷眼看着林憬把糖果装进精美的包装里，还根据颜色摆出了向日葵的样子。
“这是给夜瞬星的，人家为了帮忙拦住顾墨镕，差点半身不遂。”林憬站了起来，拳头在周凛霜的胸口上碰了一下，“做人要大度。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呵。”周凛霜别过脸去，睫毛低垂，一看就心情不好。
“再买点儿……诶，这个玫瑰水精华液怎么样？”林憬眯着眼睛研究全息面板上的说明。
“……用在哪里？”周凛霜忽然感兴趣了，凑到林憬的耳边。
“用脸上啊……”林憬忽然意识到了，周凛霜说的“用在哪里”肯定不是指脸上。
果然，这家伙没什么兴趣地向后退了半步，揣着口袋毫无表情。
林憬被周凛霜带歪了，忽然也好奇，自动贩卖机里有没有AO用的计生用品嘞？
趁着周凛霜的注意力转移，林憬快速寻找计生用品。
啊哟！竟然有不少？玫瑰精华竟然也有！
林憬忽然无法直视自己送给霍澜的探视礼物了。
一只手从他的耳边伸过去，在面板上轻轻点了一下，那个玫瑰精华的精装版小盒子就掉了出来。
“喂……买这个能送给谁？”林憬震惊地回头，正好和周凛霜的眼睛对上。
“我。”周凛霜弯腰把那个盒子捡了起来，“就算不用，也可以研究。”
林憬咽下口水，心想：你想怎么研究？
“啊，尺码小了。”周凛霜想要操作退回，却发现商品说明里赫然写着“特殊用品，一旦售出概不退回”。
林憬笑了起来，“哈哈哈，你回去一定要好好研究！我看好你哦！”
周凛霜虽然表情没变，但莫名就是觉得他脸色臭臭的。
林憬又买了一堆东西，然后拉了周凛霜去禁闭室。
首先去参观，啊，不对，是去探望的当然是盛燎云了。
其实这家伙关不关禁闭也没差。他安分地在禁闭室的桌前阅览电子书，说不定正好自学学完三年级的全部理论知识了。
当周凛霜出现在会客窗前的时候，盛燎云露出了不爽的表情。
“还真是犯了大忌了。你这个劫持分化期omega的家伙都没关禁闭，我却要待在这里？”
周凛霜是擅长戳人肺管子的，“可能因为我们参加了克索尔星际会战。”
“什么？你们？”盛燎云羡慕的表情藏都藏不住，“早知道跟你们一起跑了……”
林憬从周凛霜的身后探出头来，“盛哥，好久不见——圆润了许多啊！看来禁闭室的伙食不错？”
盛燎云先是疑惑，接着脸色就变了：“你谁……你是林憬？”
“对啊，我是林憬呀。”
盛燎云的眼珠子都要喷到会客窗上了，紧接着耳朵有些红，少有地用手捂住了脸。
“之前看到你头发变成银色的时候就在猜想……没想到真的是omega……你妈妈没有弄错。”
“是啊，盛哥。你之前一直谴责我装omega骗你，现在证明了——兄弟诚不欺你。”
“嗯，嗯。”盛燎云侧过脸去点头，耳朵好像更红了。
“盛哥，你脸红什么鬼啊？你……你该不会没有逃过男配的宿命，喜欢我吧？”林憬指着自己说。
盛燎云被激得呛着了，肺差点都给咳到林憬的脸上。
“你瞎说什么啊！什么男配，什么宿命？我只是没想到你omega的样子……挺好看……”
冷不丁被夸奖了，而且盛燎云许久没流露出这么纯情的模样，林憬还真的虚荣了一把。
“不然……你以为我有多难看？”
“啊？就普普通通……长相安全……”

第114章 瞬息万变的星星（二更）
林憬的脸皱起来了，他可不觉得“长相安全”是恭维。
“还以为贺普讲的故事都是骗人的，没想到……真的可以这么……好看……”盛燎云声音说着说着越来越小，很明显是顾及一旁的周凛霜，“你这个样子会很麻烦的。”
“什么麻烦？”
“故事里不都那么讲吗？美丽又强大的omega会被很多alpha觊觎和欺负……你还是染一染头发，不要那么扎眼。也别太冒头，万一激起别的alpha的征服欲可怎么办？你不知道，越是高阶的alpha信息素上脑的时候就越是不可理喻。万一哪天你到了发情期，那甜美的香味散开，引诱得alpha们集体疯狂，简直地狱啊。”
林憬歪着脑袋听着盛燎云的掏心窝子的话，“嘶——我的鸡皮疙瘩要起来了……这些话好耳熟啊。”
“呵。这不就是你对我说的吗？”周凛霜凉凉地说。
林憬有一种被自己的魔法击中的错觉。
再看看盛燎云的表情，这家伙明摆着刚才也是故意的。
“放心吧，你有周凛霜这个男朋友，再不济还有我罩着你。你爱银色头发，就这么留着。你喜欢番茄色，就染番茄色，喜欢鸭屎绿，就染鸭屎绿。自己想怎样就怎样。而且我也想看你教育那些不怀好意的alpha。”盛燎云笑道。
“这才是我盛哥！”林憬摸了摸下巴，“就是鸭屎绿，貌似不是什么好看的颜色。”
聊了一会儿，林憬趴在探视窗上，小声说：“盛哥，你内源恢复了吗？”
“就……还好。”
“那我给你……检查检查，你别抵抗。”林憬向前倾了倾，用那双又圆又亮的眼睛看着他，带着一种清澈的狡黠。
“啊？”
盛燎云一脸懵逼。
从林憬的身体里涌出了无数能量线，穿透了禁闭室的探视墙，涌入了盛燎云的身体里。
这就像是接驳的齿轮，又或者说是某种密钥正好对上了自己的内源，他的生物壁垒自然而然地接纳了林憬，
醇厚的能量涌入，盛燎云就像被一片温暖的海洋所笼罩，空虚的内源充盈着金色的能量。
他们连接的仿佛不仅仅是内源，还有像是涓涓细流般的记忆。
盛燎云仿佛看到了一颗金属星球表面扬起的尘暴，看到了洪流倒灌入星球的内窟里，看到……洪流凝结成密不透风的铜墙铁壁，还有那只让人闻风丧胆的洛普斯虫母绝望地哀嚎。
“草……你往我脑子里装了什么？”盛燎云扣着自己的脑袋，晃了晃。
紧接着他发现，自己被顾墨镕抽干的内源竟然满了？
林憬盯着自己的手掌，握紧拳头又松开，感叹道：“不愧是两个A的alpha，恢复的好快啊。”
“这是你新的能力吗？”盛燎云闭上眼睛，整理着自己看到的片段。
“我也不知道。”林憬的食指抵在自己的脑边，“就像是当我们内源相连接，我能共享预知的能力一样……不知道是不是分化让我的能力在增强了，也能传递一些重要的记忆，类似共享重要的作战经验？”
“所以……这场战斗不是白日梦，是真的发生了的？”盛燎云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嗯，其实我记得的也不多。周凛霜全程是清醒的。”
“天啊，你俩已经进入凝聚态了？”盛燎云难得双手抱住后脑勺，承受着信息冲击。
“是在众多前辈的保驾护航下进入的凝聚态。单靠自己，哪有那么大的能耐破壁吸收虫群的能量啊。”林憬很认真地解释。
“而且需要我们两个的内源连在一起，不然会爆掉。”
所以，和沈沁流还有欧阳叠云那样靠自己进入凝聚态还是不同的。
“但……那也是凝聚态。”盛燎云想了想，很认真地说，“大不了以后去了一线要塞，我为你们拼杀虫群，你们吸收能量……”
“不愧是我单纯、善良、永远为别人着想的盛哥。”林憬笑了。
“我怎么觉得你在嘲笑我？”盛燎云皱了皱眉头。
“是的，他就是在嘲笑你。”周凛霜站在林憬身后补刀。
“盛哥，既然这种办法可行，为什么就不是我们为你拼杀虫群，打破它们的生物壁垒，你狂吸能量进入凝聚态呢？如果怕内源会爆，我可以把我们三个连在一起啊。”林憬反问。
盛燎云愣在那里，还在思考着林憬说的话。
他的心脏一阵一阵地狂跳，他想到了父辈的荣耀，想到了他和林憬还有周凛霜在荒星的岁月，想到他对抗顾墨镕时候的实力碾压，他总以为自己比起那些有着决定天赋的人是差了一步的。
而这一步，是天差地别的一步。
但是，林憬和周凛霜却告诉他，他们会一起迈过这一步。
“等你出来了，请吃饭啊。”林憬露出虎牙，笑得明亮。
盛燎云抓了抓头发，“真是感动不超过三秒。你要点脸行吗？我是为了谁才被关在这里的？”
林憬和周凛霜没有离开，直接去了隔壁看望霍澜。
霍澜是个生活精致的alpha，当林憬来到探视窗前的时候，果不出所料，这家伙正在用美容仪做SPA。
林憬趴在探视窗前，因为凑太近，脸都差点被挤变形：“你这是在关禁闭还是在放假？”
霍澜的脸被美容仪挡住了，林憬看不到他的表情。
“你也太不礼貌了吧？见到我，你现在连学长都不叫了？而且来探视，什么东西都不带的吗？”
“额，我分化了，所以三年级了。咱们同级了。”林憬指了指霍澜，再指了指自己，“你做美容SPA是因为被顾墨镕揍得鼻青脸肿还掉了两颗牙吗？”
“……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了。”
“霍哥，别这样。我有带东西来见你的。”林憬取出了一个苹果，还在自己的T恤上擦了擦，放到探视窗前。
霍澜差点没有暴走：“你都知道我掉了两颗牙，送我苹果是几个意思？想看看我缺的是哪两颗牙吗？”
“我以为医疗机已经给你值好牙了啊！”
“你一个omega，当着自己alpha的面，把苹果蹭上自己的信息素再给我，是想挑唆我和周凛霜单挑吗？”
林憬终于明白什么叫做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这是怕你觉得沾了灰尘不干净，所以帮你擦一擦。而且T恤上哪里来的信息素，又不是在后颈上摩擦！”
“A级以上的alpha对信息素很敏感的好嘛？不然你以为明明你还没有分化，顾墨镕是怎么发现你是omega的？老天爷，你的ABO生物学是跟体育老师学的吗？”
“跟赵教授学的……不知道三年级还是不是他教我。”林憬回答。
“滚吧。”
林憬怯生生地问：“那个，苹果还要吗？”
“苹果留下。”
你看，alpha就是这么口嫌体正直。
尽管这样，林憬还是把他精心挑选的玫瑰精华液推了进去。
霍澜果然一副不情愿的样子把精华拿了过去，“都是omega了，还过的这么粗糙。这个牌子的精华液含量很低的好吗？而且大多数打着玫瑰旗号的护肤品里都没有玫瑰。”
林憬愣了一下，没想到霍澜竟然会一本正经地科普。
“好……好厉害啊……这你都知道……”林憬忽然对霍澜肃然起敬，“霍哥，问你个问题。”
霍澜以为林憬要问美容保养方面的问题，很大气地挥了挥手，“你问吧。”
“你的内源还好吗？”
霍澜被哽了一下，干巴巴地回答：“老子好得很！”。
虽然其实还有点虚。
“是吗？”
霍澜完全没料到自己的内源被林憬入侵了，那专横跋扈的感觉和当日的顾墨镕有的一拼。
不同的是，顾墨镕狠狠抽走了他的能量，但林憬却是将充沛的、醇厚的能量送了进来。
霍澜下意识闭上眼睛半仰起了头，感受着全身被温暖洋流包围，然后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来。
“充沛的内源，比什么美容仪都有用。”林憬笑呵呵地说。
这种感觉对于霍澜来说很不可思议，他的手指收紧又松开，感受着能量涌向指尖，在所有毛细血管和细胞里循环。
“是不是没那么虚了？”林憬欠嗖嗖地问。
霍澜被激得咳嗽了起来。
等到林憬说“多谢霍哥”的时候，霍澜有种听到“欢迎下次光临”的错觉。
林憬和周凛霜走在走廊里，他们还要去看夜瞬星。
“你是特地来帮他们检查和修复内源的。你担心顾墨镕的能量抽取太霸道，会伤害他们的内源。”周凛霜跟在林憬的身后，看着对方洁白的后颈，开口道。
林憬的手上还拎着一个漂亮的袋子，里面装着礼物盒子。
“是的，趁着我体内还有不少虫母的能量。而且能有这样的朋友是很幸运的事情。”林憬转过身来，认真地看着周凛霜的眼睛，“其实我和你是一样的人。”
“嗯？”
“没有兴趣当救世主，眼里只有那些自己在乎的人。你和他们就是我的全世界。”林憬笑着说。
“所以你现在要去‘修补’你的世界。”
“对。就差某个爱哭鬼了。”
他们来到探视的第三站——夜瞬星。
夜瞬星比另外两个人要无聊很多，他可能有点多动症。
一会儿两只脚的脚尖踩在椅背最高的点上，保持平衡；一会儿单手倒立做各种复杂但是没有意义的动作。
听到有人来看他，而且还是快十点的时候，他露出狐疑的表情。
毕竟，他和顾墨镕已经闹掰了，他想不出来整个学院里还有谁能来看他。
当周凛霜出现在探视窗前的时候，夜瞬星很明显翻了个白眼：“喂，你怎么来了？小憬呢？他还好吗？”
周凛霜揣着口袋，侧着脸，表情明显并不心甘情愿。
夜瞬星的眉毛上挑的厉害：“喂，你来干嘛？干架的话等我出去……”
“Surprise!”
一个银色的毛茸茸的脑袋忽然从周凛霜的身后冒出来，然后不客气地把周凛霜拽到了一边，坐到了夜瞬星的面前。
夜瞬星愣在那里，一双眼睛直白地看着林憬，从他的银色发丝到他的大而明亮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什么紧紧捏住了，血液不得通过，涨得快要裂开了，好不容易才恢复跳动。
“林……林憬？”
“是啊，夜瞬星！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我是omega呢，今天全学院的人都惊呆了。”
夜瞬星的嘴巴动了动，良久才发出声音：“很惊喜，但是……不意外……”
“不意外？”
夜瞬星的耳朵和脸红了起来，像是一颗草莓味的果糖，他侧过脸去。
“你真的……超级没头脑……”
他就是在实战竞技场闻到了林憬脖子后面信息素的味道，才会提前进入易感期的啊。
从那一次开始，他就知道林憬是omega了啊。
“不对，你不是没头脑，你就是个骗子。”夜瞬星的表情变化一向比翻书还快，这会儿一脸义愤填膺。
“我骗你什么了？”
“是谁拿着信息素检测报告向我证明自己是alpha的？”夜瞬星发出灵魂质问。
“那是检测报告错了，又不是我造假。”林憬把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盒子放到了探视窗前，“谢谢你帮忙拦住顾墨镕，害得你们友谊的小船翻了。不过纸糊的船，总有一天是要沉的，所以不用太难过。我这边有一艘巨轮等着你登陆，出来之后，又是一条好汉，不要难过啊。”
“什么纸糊的小船？什么巨轮？这是什么鬼？”
夜瞬星把盒子拿了进来，打开一看，竟然是各种糖果，还很细心地摆成了向日葵的样子。
已经很久没有人送他这么多的糖果了。
“你当我是小孩吗？”
“也不是啦。当初给你做手术的时候就承诺你，如果你活下来了，就请你吃糖。”林憬笑着说，“而且……你被顾墨镕揍得骨头都碎了……谢谢你。”
夜瞬星的喉咙动了动，低着头拨弄着那些糖果，“没什么了。欠你一条命，总归要还的。我以前觉得自己的名字取得不大好。”
“怎么不好了？”
“瞬星、瞬星，不就是一瞬而过的流星吗？总有一天要在大气层里燃烧掉。”夜瞬星用无所谓的语气说。
林憬摸了摸后脑勺，这气氛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对方了。
说实在的，这篇小说里那么多人的名字，林憬印象最深的反而是这个寥寥数笔就奠定了命运的少年。
“其实……我第一次听见你的名字时，想到的是‘瞬息万变的星星’。我忍不住羡慕你的名字。”
“嗯？瞬息万变的星星？”
“是啊，我以为你的名字指的是变星。就是……我不知道首都星有没有天文学，在我长大的星球，天文学里有一类星体叫做变星。这种星体每一刻的亮度和电磁辐射是不同的，有什么光谱变星、磁变星、还有爆发变星……对我而言，你的名字就像宇宙的变化。我都没想到过是什么‘一瞬而过的流星’。你怎么会这么想？”
夜瞬星愣住了。
因为他第一次见到顾墨镕的时候，对方说的就是“瞬星，你的名字听起来像是一瞬而过的流星，在夜幕留下闪耀的痕迹”。
他被顾墨镕照顾着，下意识地崇拜跟随着对方。
久而久之，“一瞬而过的流星”仿佛成为了他的精神烙印。
他的存在，就是为了报答顾爷爷的救命和养育之恩，所以他会为顾墨镕燃烧一切。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反抗顾墨镕，甚至于禁闭的时候他也想过，自己和顾墨镕打的那一架是不是太蠢了。
直到此时此刻，他忽然觉得这是他人生中最不需要后悔的决定。
“行吧，瞬息万变的星星，宇宙的变化什么的，也不错。”
“那糖果你收下了吧？”林憬抬了抬下巴。
“嗯。算你信守承诺。”
“你也登上了我友谊的巨轮吧？”
“啊？”
夜瞬星忽然觉得自己上的不是什么友谊的巨轮，而是一艘贼船？
“那接下来，我们来一场关于内源的交流。”
林憬的双手搭在探视窗上，那双眼睛看着夜瞬星。
如果说顾墨镕的眼睛是蛊惑人心的深渊，林憬就像是另一片宽广无垠宇宙的入口，是为夜瞬星开启的“曲速通道”。
源质能量抽成无数温柔的细丝，从林憬的体内涌出来，就像一颗星球像四周散发自己的无限引力。

第115章 我有男朋友了
他的内源被神蠱蛀空的时候，是林憬用自己的内源来填补的，所以面对林憬的内源连接，他连最基本的生物壁垒抵抗都做不到，林憬的能量在他的内源里畅游，就像回自己家喝茶一样简单。
“唔……”夜瞬星最初是一阵紧张，但很快就感觉到了一种安全感。
就像当初他濒死的时候，被保护起来一样。
“你干什么呢……”夜瞬星咬了咬牙，还是决定说实话，“我的内源很脆弱，可经不起你的一日游打卡。”
他还记得自己被顾墨镕怼进金属墙壁里的时候，轻轻地一阵叹息。
——瞬星，你的身体复原了，但是内源都是疮痍。你觉得自己还有可能进入凝聚态吗？
在禁闭的这些天里，他感觉到了顾墨镕口中的冰冷现实。
他的内源里一直无法凝聚能量，脆弱得仿佛一戳就会破，现在的自己别说三A了，以后还有没有A级都是问题。
他焦虑过，也迷茫过。
曾经，他的目标是进入凝聚态。
而在独自相处的日子里，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很孤独。
他违背了顾墨镕的秩序和理念，他失去了进入凝聚态的可能。他会被顾墨镕舍弃，会被联盟放弃。
但是此刻，他感觉到林憬的能量正一层又一层地覆盖上他的内源，这个无形的空间仿佛被层层叠叠地加固，细若游丝的能量线交缠在一起，牵引出一场更迭。
林憬闭着眼睛，很专注。
这就像一场意念中的手术，血管肌肉和神经要再次连接起来，形成一个整体。
夜瞬星仿佛进入了第二次分化。只是上一次的分化痛苦万分，差一点要了他的命。
他还是事后才知道，在分化里他有十几次心脏停跳，后来还是用了他母亲的信息素样本作为安抚才挽救了他的性命。
但这一次却不同，他并没有感觉到折磨，相反充满了期待，他的能量仿佛跟随着林憬形成一个完整的形状，在体内散乱流转的能量都归拢起来，就像一颗旋转的星核，不断地自转，最后形成一颗明亮饱满的星星。
当林憬离开夜瞬星的内源，夜瞬星发现自己的内源仍旧是完整的，里面还残留着温暖的能量。
夜瞬星的大脑放空，他的思想好像去了另一个空间，他看到了一场激烈的会战，那一刻他仿佛成为了林憬，他调动自己的能量将金属流沙凝固，那种重新建立物质秩序的感觉，前所未有的强大。
“那好像是……凝聚态……”夜瞬星睁开了眼睛，久久回不过神来。
“啊……三个A的alpha的内源就是不一样……”林憬闭着眼睛感叹，“只要给你足够韧性的能量，就能修复。”
刚被送进来禁闭的时候，夜瞬星连剥开糖纸的力气都没有了，现在他觉得自己能出去和顾墨镕对位。
“你怎么进入凝聚态的？”夜瞬星难得露出激动的表情，站起来的时候，身后的椅子都掀翻了。
“因为我把自己的内源和周凛霜的连接在一起，这样两个人的容量就不容易爆。再加上三个要塞的战力为我们把虫群打到七零八落。我们是被喂出来的凝聚态。”
林憬的脸贴向探视窗，鼻尖在上面留下小小的圆点，“喂，下一次，我想靠我们自己。”
靠我们自己，进入那个最强的形态。
夜瞬星的喉咙动了动，他的脑子里还在想林憬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们”是包括了他吗？
靠我们自己……是要干什么？进入凝聚态吗？
他现在的内源，也许经过林憬的修复恢复了三A的战力，但是再往前一步呢？
也许就会崩溃了。
但即便是这样，夜瞬星还是觉得开心，好像自己又有了想要做的事情。
有人对他说“我们”，而他是“我们”中的一部分。
林憬走的时候，周凛霜侧过脸，给了他一个看似漠然但隐隐透着怜悯的眼神。
算了，已经上了某人的贼船，就当个快乐的星际海盗吧。
离开了禁闭室，已经到了晚上十一点多了。
林憬却不着急回寝室，而是置身在这个不夜城，头顶上是星轨交迭，全息灯光让这颗星球的夜景绚烂无比。
他伸了一个懒腰，闭上眼睛，整个世界的浮华喧嚣逐渐远去，林憬感觉到了内源里那个微小的、高密度的能量体。
“我饿了。”林憬开口道。
“现在回去学校只能吃学员餐厅的例餐了。”周凛霜开口道。
“啊，去那家超级大的商场吧！它后面有一条小吃街，我想吃很久了！”林憬拉了一下周凛霜的手腕，一向不动如山的周凛霜竟然向前踉跄了一下。
周凛霜任由自己被林憬拽上了一辆飞行器，他们在各种全息广告间穿梭而过，来到了那条小吃街。
林憬已经迫不及待奔赴美食了，但是却被周凛霜拽了回来。
“干嘛？我饿了！”
周凛霜把他拽进了路边一家冷清的小店里，里面卖的都是复古风的配饰。
“你……对这些感兴趣？”
在林憬的印象里，周凛霜是个完全不在乎外表的人，这家伙可以坦然地穿个麻袋就出门。
“在公开场合释放信息素会被关禁闭。”周凛霜开口道。
“啊？”
林憬还没反应过来，周凛霜已经摘下了一顶灰色的渔夫帽，戴在了林憬的头顶上。
这会儿，林憬才明白自己这样的omega在夜市里肯定会被搭讪，搞不好不止一个。
对于alpha来说，能用信息素解决的懒得用拳头。
周凛霜一旦释放信息素，恐怕整条街的人都得受影响，管理局立刻出动。
好吧，林憬也不喜欢和周凛霜在一起的时间被打扰，渔夫帽就渔夫帽吧。
接着，周凛霜又摘了一副非常塑料的墨镜要往林憬的脸上戴，林憬赶紧向后退。
“墨镜我要自己选。”
林憬选了一副纯黑色的墨镜，扬了扬下巴，“就这副。”
周凛霜买了单，却没想到林憬又拿了同款的渔夫帽和墨镜给周凛霜戴上。
“嗯？”周凛霜戴着墨镜却又一脸不明就以的表情，也很可爱。
“你自己长什么样子不知道吗？我也不想释放信息素去欺负别的omega！”
哪怕两人都戴着墨镜，林憬从周凛霜轻微上扬的嘴角看出来，这家伙其实很开心。
他们手牵着手，走入了夜市人潮里。
林憬刚刚消耗了很多能量，此刻就是个迷你饕餮。
周凛霜左右两只手上都托着小吃零食，林憬的两边腮帮都鼓鼓的，却还是喜欢往人多的地方去。
“那边人太多了。”
“人多的小吃才说明好吃啊。”林憬笑嘻嘻地说。
林憬也没有想到在未来的ABO世界里，竟然还有这样充满烟火气息的地方，这感觉又熟悉又怀念，整个人也变得兴奋了起来。
“你别过去挤了，我去排队等。你在这里别乱跑。”周凛霜嘱咐道。
林憬点了点头，他其实也是这么想的，于是端着小吃，站在路边远远地看着周凛霜排队。
哪怕只是个背影，周凛霜的宽肩窄腰也是很吸引人注意的，而且他只露出鼻子下面的半张脸，反而有种冷冽危险的感觉，好几个年轻的漂亮的女生和男生故意从他旁边经过，一边惊艳于周凛霜哪怕只露半张脸也很有气质，另一边又掩饰不住想要看清楚他的意图。
其中一个男生，林憬猜应该是omega，蹲了下来假装系鞋带，目的估计是想试试从下面的角度能不能看到周凛霜的眼睛。
林憬强忍着没有笑出声来，想说哥们儿，你这招掩耳盗铃，意图也太明显了吧？
没过几秒，这个小男生就失望地站了起来，朝同伴无奈地摇了摇头，果然没看到周凛霜的眼睛啊。
林憬歪着脑袋，想着小说里还有什么俗套的搭讪桥段吗？
比如……一不小心撞进你怀里？
这情节才刚进入林憬的脑子里，没想到就有两个omega玩笑打闹着，其中一个一边回头看朋友，一边撞向周凛霜。
林憬跟着激动了起来——卧槽，还真这么干啦！勇气可嘉啊，祝你们成功！
谁知道周凛霜侧过身向旁边迈了半步，那个omega连他的衣角都没有碰到，反而被排在周凛霜前面的小哥哥给扶住了。
接着是“你没事吧”、“我没事”的NPC式谈话，林憬的期待落空了，他还想看看如果有其他omega撞进周凛霜的怀里，这家伙会是什么表情呢！
谁知道他这么守A德。
而周凛霜则揣着口袋，一脸全世界与我无关的表情，但他好像知道林憬在想什么，转过头去，虽然隔着墨镜看不到他的眼睛，但是他抬下巴的动作充分表达了他警告林憬不许编排他的意思。
林憬挥了挥手背，意思是“知道了”。
周凛霜转过头去，继续专心地排队。
林憬专心地在人群中看着自己男朋友的后脑勺，看来就是把这家伙裹成木乃伊，一点信息素不露，他也有吸引人的本事。
几个年轻人从他身后的小路走过。
一个年轻的omega靠在一个满脸拽像的alpha身上，亲昵地哄着对方，“别生气了，我也没想到这里的夜市现在变成这样了……”
那个alpha还是一脸漠然，如果有尾巴，估计都拽上天了。
omega正朝他撒娇，再被人一挤，那个alpha不耐烦地一挥手，“走开！”
林憬正往嘴里送软糯的奶甜小吃，毫无防范地给撞了一下，渔夫帽掉下来，他伸手一把接住，墨镜也给晃下来了，就剩下一边挂在耳朵上，一双眼睛露了出来。
“对不……起……”那个omega转身道歉的时候愣住了。
林憬银色的头发在夜市乱糟糟的全息灯光下，就像一阵流动的银河，墨镜下的那双眼睛目光灵动，仿佛能在人的心头狠狠挠一下。
“搞什么还不走……”那个少爷脾气的alpha一回头，看见林憬的瞬间就怔住了。
他一步一步走过来，甚至在林憬要把渔夫帽戴回去的时候扣住他的手腕。
林憬的眉心皱了一下，敢碰小爷的手，你是不是想死？
但是当他看清楚对方是谁的时候，心里差点乐开花。
这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啊——周宇坤！
周宇坤一步一步走进，林憬一步一步后退，明明一脚就能把他踹翻，但林憬愣是忍住了没动。
“你一个人在这儿吗？”周宇坤开始施展他蹩脚的搭讪技术。
当然这家伙嚣张惯了，估计享受别人倒贴他，没什么主动搭讪的经验，所以才这么幼稚和油腻。
更重要的是，这家伙有健忘症吗？当初在学院楼顶被他卸掉了下巴，这样的深仇大恨，周宇坤竟然还记不住他的脸？
废物系统：[不是记不住你的脸，而是你的脸已经不是当初的那张脸了！更何况丑小鸭和白天鹅虽然是同一个物种，但你觉得它们长得一样吗？]
林憬：[从前的我感觉被冒犯——没分化前，我也不丑！]
林憬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看着他，小心地后退。
已经有人在围观了。
“那是个优质omega吧？”
“我看到他的眼睛了，太好看了……这下危险了，那好像是个alpha！”
林憬：[系统啊，有没有什么绿茶演技buff！]
废物系统：[不是你说星际ABO文不要转场娱乐圈吗？没有这样的buff！]
林憬：[怎么办？我不擅长装可怜！]
但其实林憬不需要装可怜，银发omega只要低着头不说话，就自带可怜的、让人想要保护的气场，哪怕他的灵魂里住着一朵霸王花。
林憬硬着头皮，高声道：“我有男朋友了。”
周宇坤一听，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来，没有后退，反而靠得更近了：“是吗？他在哪里呢？”
林憬喉咙动了动，抬眼看向周宇坤的时候，就像楚楚可怜的小动物。
周宇坤顿时信息素上头，把林憬往自己的怀里扯了扯，无奈林憬站住了，没让他扯过去。
哥们儿，你还没发现我是谁吗？
这是被猪油蒙了眼吗？
废物系统：[唉，你怎么能这样侮辱猪油呢？猪油可是好东西。]
周宇坤身边的omega想要来拉他，“别这样，很多人看着呢……”
那个omega立刻被一把推开，看得林憬火气都烧到脑袋顶上了。
你丫，身边带一个omega了，而且家里都给你安排上庄令翊了，还敢把魔爪伸向老子？
周宇坤自以为帅气地笑了一下，“就算有男朋友了，他的信息素够强吗？”
林憬低下头，唇线弯起，“他的信息素很强。”
下一秒，周宇坤就感觉到被一股信息素洪流奔涌而来，爆裂的味道冲进他的大脑，神经线像是炸开了一般，周宇坤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从天灵盖到膝盖都被碾压粉碎了，他扑腾一下跪在了地上，双手完全撑不住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摔趴在了地上。
但是那股强烈的信息素并没有散去，而是成倍地递增。
周宇坤的眼泪鼻涕流了一地，身体不住地颤抖，整个人就像要散架。
围观的人群指指点点。
“这是怎么了？”
“他都翻白眼了？唉呀，别过去，他好像是被信息素威慑了！”
“天啊，他这是吓尿了吗？”
林憬慢慢向后退，刚从人群里挤出去，就被人一把扣住了手腕。
“好玩吗？”
这低沉的声音，还有扣在自己手腕上的力度，除了周凛霜，还能是谁。
“好玩。”
林憬拽着周凛霜，把渔夫帽和墨镜重新戴到了脸上，一路疯跑。
“你不是腿长吗？跑快点啊！等会儿管理局的人说不定就来抓你了！”
周凛霜就跟在他的身后，看着林憬的后脑勺，本来还冰冷的脸上逐渐融化出一丝笑容来。
“你招惹周宇坤，不就是想我用信息素震慑他吗？”周凛霜淡声道。
林憬回头笑了一下，“你的信息素威慑难道不是我的特权？”
三分钟之后，管理局的人赶来了夜市，将失去神智的周宇坤送去急救。
因为阵势太大，被围观群众认出来了周宇坤就是议员周纵的儿子，于是吃瓜群众用八卦之力将周宇坤送上了光网热搜第一。
[议员周纵之子当街骚扰优质omega后，被信息素威慑至神智不清]
下一面一堆刷“报应”。
[哪个alpha在替天行道!]
[周宇坤以为自己是顶级alpha人见人爱吗？]
[渣A的下场就该录入教科书]
……
周纵一口老血差点飙出来，他的秘书高效联系媒体把热搜撤下来，但是周宇坤口吐白沫、眼泪鼻涕纵横的样子再次被热心网友们制成了表情包，在光网上广为流传。
就连备战学院的论坛和各大群里都在用周宇坤的表情包斗法，不亦乐乎。
周宇坤实实在在地红了一把，顺带把周纵之前提出的许多不靠谱议案都送上了热搜。
包括许多年前，周纵在一次访谈里被某个omega主持人的尖锐问题问到失控，飙出一句“omega就该回去生孩子，是我们alpha给你自由过了火！”
都凌晨了，首都星群众们的夜生活竟然又活跃起来，全部都在刷周家父子。
周纵根本不相信有什么alpha的信息素能够强大到让周宇坤当众出丑、失去意识的地步，这一定是来自对手的暗算，周宇坤肯定是被下了什么神经毒素。
但是医疗机的分析显示，周宇坤体内没有任何毒素残留，但是alpha信息素浓度却高出了测量域值。
周纵心中骇然，心想周宇坤到底得罪了谁？
“能制造舆论，讨伐这个alpha吗？他随意释放信息素，让宇坤陷入这么危险的状态？”周纵接受不了，自己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继上一次周宇坤欺负星际流民之后，又再一次被口诛笔伐。
他就像个首都星笑话。
“先生，夜市里那么多人看到是周宇坤一直在骚扰一个银发omega，而且这个alpha的信息素根本没有造成周宇坤之外的人应激，对方的信息素威慑始终只针对周宇坤。我们去讨伐这个alpha，很容易受到舆论反噬。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管理局对比信息素样本之后，显示高度保密。”秘书叹了一口气，“这说明什么，您比我清楚吧？”
“这说明……对方的分化级别很高，联盟会对他的身份保密，不会允许我们公开他的身份。”
周纵深吸一口气，而通信器正在震动，隔着全息面板都能感受到周太太的愠怒。
就连差点睡着的庄令翊都被这条光网热搜给震醒了。
庄令翊轰地从被子里坐起来，兴致勃勃刷起了光网热搜。
“我看是周纵给他的儿子自由过了火吧！是哪位alpha替天行道啊！”
这是周纵第二次被他的宝贝儿子给坑了。
庄令翊歪了歪脑袋，忽然想起自己几天前和林憬提起自己要和周家联姻的时候，他好像就说过要搞周纵了吧？
“不会是……周凛霜吧？这是要把周宇坤钉死在耻辱柱上？”
林憬和周凛霜没有太过关注光网上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管理局的人没有追来。
“哈哈哈……原来你信息素威慑是这个样子的啊。你释放了多少？”林憬凑过来好奇地问。
“一点点。”周凛霜的表情里透着一丝只有林憬能看懂的遗憾。
“一点点？怎么可能？周宇坤都口吐白沫了！”林憬的手指在对方的胸口上弹了一下，“吹牛。”
“没有吹牛。我才刚释放，他就跪下去了。”周凛霜垂下眼。
林憬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个大少爷可真是又菜又爱撩！”
“嗯。”周凛霜难得地认同。
林憬垂下眼，发现周凛霜的手里竟然还拎着刚才排队的时候给自己买的东西。
“吃吗？”周凛霜抬起来，林憬才发现里面的小吃连汤汁都没有洒出来。
“嗯，当然要吃！”
吃完了这份小吃，林憬的肚子鼓了起来，总算饱了。
“今天完成了很多重要的事情。成功把老铁们的内源都检查了一遍，顺带给周宇坤一波教训。不过，我还是很需要进入凝聚态。”
“凝聚态？”周凛霜侧着头问。
“嗯，不用太明显，就是足够忽悠人就行，让对方看不出来我是谁。”林憬捏起自己的银色发丝，“也看不出这是omega的银发就行。”
周凛霜皱了皱眉，“你想装凝聚态的alpha？”
“是啊。”林憬等着周凛霜问他为什么要装alpha。
周凛霜却没有问，而是淡声道：“你是想硬刚顾墨镕，把盛哥他们的能量拿回来。”
“呀，不愧是和我穿一条裤子的男朋友。”
“……你的裤子我穿不下。”
林憬叹了口气，撑着下巴，自言自语，“该怎么办呢？要不然去找沈沁流要点能量……噫……他肯定会问我想要干什么……”
“干不过沈沁流，我们可以找其他人借。”周凛霜开口道。
“其人……谁？”林憬的心脏砰砰跳，他觉得自己的想法已经够天马行空，但也许周凛霜比他更嚣张。
“教官。”
“喂……难不成你想被关禁闭吗？还是被退学？”
林憬仔细看着周凛霜的表情，阿哟，这家伙从来不开玩笑，言出必行啊。
“不敢吗？”周凛霜反问。
“敢！你敢我就敢！反正用完了之后，再把能量还给他们。”
林憬立刻跟在了周凛霜的身后。
这个时间点，很多教官应该睡下了。
周凛霜带着林憬来到了学院的顶楼，两个人开始狼狈为奸……啊，不对，应该说是通力合作。
他们的战术是周凛霜利用自身的能力入侵，打乱对方的生物壁垒，林憬趁虚而入，釜底抽薪，把对方的内源吸收殆尽。
主打一个快狠准，伤害性小，但可能会让对方没面子。
如果凝聚态那么容易进入的话，大家都只需要把能量集中给一个人就能办到了。
获得能量的人必须要有将巨大能量压缩到一个粒子的能力，林憬分化之后的内源能够办到，但是他获得的能量还不够。
柿子得捡软的捏，最软的当然是岑松岩啊。
林憬本着尊师重道的原则，发了条信息：[岑教官，问你借点能量？算一分利息，给不给啊？]
此时的岑松岩正翘着二郎腿，躺在沙发上，专心致志地给他女神的直播间刷礼物。
说起他的女神嘛，号称首都星最美全息偶像，omega的形象，信息素的设定是“热舞皇后”，同款的类信息素香水也十分畅销。
虽然被谢恩南嘲笑全息偶像就是用来骗他这种在现实里找不到omega的沙雕A，但岑松岩还是乐此不疲地将自己的工资、绩效、年终奖都奉献给了女神。
岑松岩低头瞥了一眼通信器，乐开了花：[小子诶，刚分化完就想作死啊？你借借看啊！]
林憬看着岑松岩的回复，咧开了嘴，[谢谢啊，您人怪好的呢！]
就在岑松岩跟着女神的舞姿转动自己的脚踝时，他忽然感觉到有什么入侵了他的躯体。
“臭小子来真的……”岑松岩全身紧绷。
然而入侵的力量非常强大，岑松岩最擅长的技能就是“信息素追踪”，同样也可以追踪内源，他刚逆向发动自己的能力，想要知道林憬躲在哪儿，就感觉到五脏六腑出现强烈的离散感。
这种外来的力量在他的肌肉骨骼间穿梭。
几个月前这家伙和顾墨镕对位导致分化到来，能力暴走的时候……就是这个感觉！
岑松岩咬牙切齿：[你还有外挂？这不公平！]
岑松岩也想摇人，但如果被其他教官知道，那就太跌份了！
他咬紧了牙关，硬扛。
他就不信了，周凛霜还真敢分解他？
拳头握紧，一遍一遍地用生物壁垒去抵抗，内源也被整个调动了起来，但是周凛霜这个死小子，听说他可以进入凝聚态的最初形态……看来是真的，好他妈的强！
岑松岩还在挣扎的时候，另一股力量如同涓涓细流而来，顺着周凛霜的力量渗透过岑松岩的生物壁垒，进入了他的内源。
“林憬……臭小子……”岑松岩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流到了下巴上，“你拿我能量去干啥？”
“要债。”
随着自己的能量离开身体，岑松岩连阻止的余力都没有，因为他还在和周凛霜的能力抗衡，只能眼睁睁地感受内源被掏空。
要债？要的什么债……哦……岑松岩好像明白了。
当最后一缕能量离开，岑松岩摊在了沙发上，他抬手勾过了自热罐头，凉凉地对着通信器说：“借了要还！一分利息！”
“哦。”
“靠……”岑松岩艰难地掰开自热罐头的勺子，他还没吃呢！
小兔崽子好歹留点力气给他把夜宵吃了啊！
站在顶楼的林憬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哇，据说岑教官的分化能力是信息素追踪，在实战里一般担任哨兵，很少一对一硬刚。没想到他的内源这么充沛！”
“好歹是教官。”周凛霜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手指握紧又张开，“他知道是我们，所以没有下死手。否则利用信息素追踪给我们打下标记，其他教官就能直接来收拾我们了。”
“啊，那就是板上钉钉的罪证，我肯定会被叫家长吧？”
“你觉得他恢复力气以后，就不会叫家长了吗？”
“呵呵。下一个。”林憬一脸兴奋地看向周凛霜。
他很想知道，他和周凛霜联手，到底能做到哪一步。
“好，下一个。”
周凛霜的声音轻幽幽的，在这样安静到连呼吸声都明显的顶楼，林憬觉得对方真的很温柔。
只是他pick的下一个对手，不怎么温柔。
——谢恩南。

第116章 深渊中的眼睛
林憬看着周凛霜从通信器里调出谢教官的ID来，立刻拽了拽他的胳膊，“喂，你胆太肥了吧？谢教官可不会让着我们。”
“就是不需要他让。”周凛霜看向林憬，“顾墨镕的分化级别比谢教官还要高。如果我们连谢教官的能量都得不到，那么面对顾墨镕，也不会有任何的优势。”
林憬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林憬心里不由得紧张了起来，这就像一场模拟考，而谢教官就是试题。如果模考都过不了关，那就别想通过顾墨镕这个“大考”了。
谢恩南是个身体管理非常严格的人。
今天晚上和几个轮休回来的战友吃吃喝喝的，能量摄入超标，为了保住自己的腹肌，他正在训练室里卷腹。
只是他卷到一半的时候，他手腕上的通信器忽然弹出一条信息来，而且还是个意想不到的人。
周凛霜：[谢教官，有空和我们较量一下吗？]
谢恩南蹙了蹙眉头，自己正愁没地方消耗脂肪呢。
只是周凛霜也太狂妄了吧？刚回到首都星，就来找他单挑？
谢恩南语音回复：“可以。去哪里，什么时候？”
周凛霜也回了他一段语音，非常简明扼要，“这里，现在。”
“这里？现在？”
下一秒，谢恩南就感觉到了周凛霜的分解能力。
“唔？”
年轻人不讲武德！哪有说现在就现在的？好歹让他把这个卷腹做完啊！
谢恩南僵在那里，不上不下，周凛霜的能力好像更上一层楼了，竟然能突破他的生物壁垒，只是明明可以潜伏在他的细胞间隙里，找准机会一鼓作气分解他，可他却在谢恩南的腺体附近徘徊，生怕谢恩南不知道他来了。
这是提醒，也是挑衅。
这小子搞什么？
谢恩南的能力可是“凝结”啊，正好能和周凛霜的“分解”对上。
两人来了一场鏖战，而战场就是谢恩南的躯体。
这样的能量直接对垒非常消耗内源，更不用说谢恩南的卷腹做到一半还没收回来呢。
“不愧是……周引颂的儿子……上一次还没这么强呢……”
谢恩南的卷腹彻底失败，但这仅仅是让他崩溃的开始，因为另一股力量在周凛霜的掩护下进来了，而且对方的直入他的内源，毫不掩饰目的地开始吸取他的能量。
能让周凛霜给打掩护的人还能有谁，不就是林憬那个小兔崽子吗？
谢恩南在训练室里破口大骂，你们俩还真是“般配”啊！
谢恩南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这两个小鬼为什么要来吸他的内源？
就因为他对林憬做了一个抹脖子的警告动作？
谢恩南的眼皮子越来越沉，胳膊都抬不起来，只能就着这个扭曲的姿势睡着。
他甚至不敢想象，明天训练室管理员打开门发现他晕死在里面会是什么表情。
然后他练卷腹练到体力不支的谣言必然会在整个教官群里传播。岑松岩他们几个肯定会笑岔气，高喊“你也有今天”。
哦……死小鬼。
我要弄死你们！
当林憬成功吸收完谢恩南的能量后，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周凛霜，朝他举起了手。
不需要任何解释，周凛霜就明白了他的用意，和他击掌。
“啪——”地一声响，在空荡荡的顶楼尤为响亮。
林憬感觉自己的内源，那股能量更加强劲了。
他就像美食品鉴家一样舔了舔嘴角，“谢恩南的源质能量比岑教官要更醇厚。”
“可惜段秦和叶照影不在。”周凛霜低声道。
林憬拍了拍对方的后背，“我说，咱们是去找某人要债的，可不是给教官搞团灭的。”
“嗯。”周凛霜点了点头。
林憬闭上眼睛，梳理自己的内源，“我准备好了，我们试一试吧？”
他曾经对顾墨镕使用过一秒精神世界的buff，那只巨大的猩红色眼睛，应该和顾墨镕的能力有关。
也许这一次，自己刚从凝聚态出来，又得到了两位教官的能量赞助，可以在顾墨镕不设防的情况下，对他使用信息素阅读，运气好的话，就能再次看见顾墨镕的能力深渊。
深渊尽头到底是什么？
周凛霜将自己的能量延伸向顾墨镕的寝室，几秒之后，周凛霜低声道：“他不在。”
“嗯？这家伙……这个时间点了，不在寝室待着……难道他去看望夜瞬星了？”
就在这个时候，走廊尽头响起脚步声，均匀的节奏，有种从容到让人紧张的感觉。
渐渐的，一双长腿在阴影和夜景灯光的交错下时隐时现，并且越来越近。
“顾……顾墨镕？”林憬的精神紧绷，警惕了起来。
真的没有想到，顾墨镕会自己走到他们的面前来。
难道说他们和教官PK的时候，顾墨镕就已经感应到了？
“又在顶楼见面了。今天是我巡夜。”
顾墨镕停在了落地窗边，城市绚烂的夜灯照亮了他俊美非常的脸。
那是一种阴郁的美感，林憬霎那间想起原文里对他的描述——无数支离破碎的罂粟在黑暗中盛开。
他侧过脸，朝林憬很绅士地笑了一下。
“成为omega的感觉怎么样？”
“和之前没什么两样。该吃吃，该喝喝。”林憬歪了歪脸，用少有的冰冷目光看向顾墨镕，“可是你把我的朋友修理的很惨呢。我们是不是要算一下帐？”
顾墨镕仰起头，“你的朋友？你是说盛燎云，霍澜？还是夜瞬星那个小傻瓜？明明那么喜欢你，却能容忍你分化成alpha？哪一个三A级别的分化不需要付出代价呢？这是事物发展的规律，也是人类保持战力所需的秩序。”
是的，无论是联盟还是池教授，他们都是这个秩序的执行者。
林憬张了张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顾墨镕的表情是生冷的，像是雕刻出来的范本，而这个范本生得再俊美，却没有一丝温度。
更加无法让林憬心动。
“什么是规律？什么是秩序？”周凛霜看向顾墨镕的眼睛。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顾墨镕的手向上轻轻一抬，他指端的阴影掠过林憬银色的刘海，“这不就是进化吗？”
林憬无奈地一笑，顾墨镕并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如果遵守所谓保持人类战力的秩序，他就应该待在实验室里，接受营养液，也许后期池教授会同意周凛霜对他进行信息素安抚，但那是不够的……
如果物竞天择，他凭借自己是不可能突破分化的链式反应，此时他已经凉凉了。
他的分化，恰恰是人力胜天的写照。
“进化的本质，不就是原本秩序的崩溃，然后形成新的秩序吗？”周凛霜忽然开口。
“嗯？”顾墨镕顿住了。
“啊，对啊。为什么图坦要和阿兹马结合？”林憬问。
顾墨镕一时之间不明白这个问题的意义。
“为什么温迪哥要不断尝试然后和女王蛛一起产生后代？”
“为什么——神蠱要寄生夜瞬星并且让金线虫和树妖复制出夜瞬星的样子来？”
顾墨镕仍旧沉默，但目光更深了。
“如果说秩序就是生物该遵守的生存规律，这些虫族为什么不肯做自己，而是那么努力地要变成其他样子呢——因为进化，本来就是打破秩序。”
林憬睁大了眼睛，看向顾墨镕。
“还是说——你的秩序是指信息素？虫母用信息素控制alpha，所有的alpha为它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顾墨镕站在那里，他有一瞬间地怔然，仿佛被什么给击中了。
“打破秩序吗……”
顾墨镕看着林憬明亮的眼睛，无论是盛燎云也好，夜瞬星也好，甚至于很少参与alpha间冲突和较量的霍澜，他们都像是被万有引力牵绊住了一般，奋力保护林憬。
最终还是无解，顾墨镕笑了一下，“那就向我证明一下这个秩序是可以被破坏的——比如，面对三个A的alpha，你能抵抗我的信息素。”
汹涌的黑色浪潮冲向了林憬。
浓重的，宛如深渊有了自己的意识，吞噬着空间。
林憬站在原处，坚定地看着对方。
下一秒，周凛霜的信息素在林憬的面前形成了无形而强大的壁垒，将顾墨镕的信息素深渊硬生生地截断。
两人的信息素如同巨大的暗潮，在这个有限空间里碰撞，海啸突破墙壁、天花板的物理屏障，朝着更广阔的空间炸裂开。
林憬在书里看到过，这样的信息素对垒，会对精神产生很大的压迫感。
果然，林憬在嗅到两股信息素味道的瞬间，大脑的神经像是被刻刀碾压一般，但是在一阵骨骼发软之后，他适应了这种压迫感，稳稳地站在原处。
他能感觉到周凛霜如同恒星炸裂的信息素被另一个黑洞吸收。
按道理，这种级别的信息素对垒，再加上他们所处的高度，足以影响整个备战学院甚至方圆几十上百米的普通市民，但是周凛霜的信息素却消失不见了。
“很不错啊。能抵抗我和周凛霜的双重信息素压迫。”顾墨镕又走近了几步，“你果然更适合成为omega。”
“这没有‘适合’或者‘不适合’的说法吧。无论分化成什么，都是我自己。”林憬露出一抹笑，“嘿，年级第一，你一对二，是不是太看不起我们了？”
顾墨镕怔了一下，这才意识到在自己转移周凛霜那阵威力巨大的信息素的同时，他的生物壁垒被入侵了。
是周凛霜的“崩毁”，而且强劲有力，一鼓作气冲进了他的腺体里。
“你的目的可真明显啊。”顾墨镕摸了摸自己后颈的腺体，因为正在抵抗周凛霜的分解力，正在发热发烫。
这一次回来，周凛霜的能力上升了一个档次，已经不再是顾墨镕可以轻易“转移”的地步了。
当顾墨镕耐着性子，一点一点把周凛霜的能力引导出来的时候，他笑了一下，看向林憬，毫不客气地将分解力施加到了林憬的身上。
林憬感应到了“崩毁”，笑了一下，“你忘了，我和周凛霜的能力是对位的。”
他游刃有余地重新建立秩序，将周凛霜的能量逆转，融入自己的内源里。
“果然。”
顾墨镕唇上的笑容逐渐隐没，因为他发现，入侵自己的不仅仅是周凛霜，还有另一股力量。
看似温柔，实则强韧，这股力量甚至在顾墨镕的内源里形成了一个核，仿佛高速旋转的星子，不断席卷他的源质能量。
顾墨镕看向林憬，眼底是难得一见的惊讶。
“我没有想到……只是分化而已就能让你到达这个地步。”
“我把这当成你的夸奖，学……啊，不对，我们是同级生了。”林憬坏笑了一下，正好露出了左边的小虎牙。
顾墨镕摸了摸鼻尖，“你想要，那就拿去吧。”
紧接着，林憬感觉到顾墨镕的能量毫无抵抗地向他涌来。
雄浑的能量冲击着林憬的内源，这并不是顾墨镕承认自己输了，而是让林憬知道，他的内源有多强大。
“让我看看，你凝聚态的样子。”顾墨镕轻声道。
在巨大的能量涌动里，林憬的身体发生变化，细胞逐渐向着凝聚态转变，发丝微微透明，仿佛从一个维度进入了另一个维度。
顾墨镕唇上的笑容越来越明显，目光里透着兴奋和向往，仿佛一个黑洞看见了振翅而过的美丽蝴蝶，克制不住自己，要将他毁灭吞没。
就在那个瞬间，顾墨镕的内源巨大的震荡，有什么一闪而过，差一点将他的细胞、神经甚至于内源一分为二。
那一瞬的兵戈交错，顾墨镕败下阵来。
铺天盖地的能量输出如同星体逆转带动的退潮，销声匿迹。
林憬抓紧了机会，解读笼罩着顾墨镕的深渊。
他拼命向着最深处奔去，就像一道义无反顾的强光，哪怕亿万光年也不停歇。
终于，在不透光的深渊之底，他看到了那只眼睛，巨大的，沉睡的，是顾墨镕能力的本源。
因为周凛霜的强势分解，惊醒了它。
当它一点一点睁开，仿佛什么魔物正在苏醒。
林憬的意识从中穿梭而过，他听见了“呜呜”的痛苦呜咽，无数刻刀和利刃穿透了他的眼睛，将他的神经撕碎。
庞勃的能量冲击而来，被碾碎的预感涌上林憬的心头。
哪怕是在克索尔战役里，林憬也没有这样震撼的感觉。
——脆弱和渺小。
他会被毁掉……完蛋了……
就在那个能量体要将他一举吞没的时候，他被一股力量以摧枯拉朽的气势拖拽了出来。
是周凛霜！
思维回归，双脚悬空的失重感消失。
林憬大口喘着气，心脏跳得快从胸口裂出来，他出来的时候，顾墨镕的能量裹挟而出，跟着涌入了他的体内，他的内源剧烈震荡。
林憬迅速糅合吸收的能量，从凝聚态衰减进入人类的状态。
顾墨镕捂住自己的胸口，诧异地看向周凛霜。
他从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面对周凛霜的时候失防。
这是他进入备战学院以来第一次产生挫败感。
一丝不苟的发丝垂落下来，带着狼狈的意味。
明明上一次对战，他还能把周凛霜刺激到失控，但这一次失控的是谁？
顾墨镕向后退了半步，这半步也是他从未有过的溃败。
整个顶楼安静得要命，丝毫没有内源大战的痕迹。
窗外依旧是全息灯光闪耀，星轨遵照设定好的秩序运转，但是林憬却看到了什么理解范围外的东西。
足以破坏所有秩序。
而顾墨镕抬起眼，收起了他所有游刃有余的表情，用没有温度的声音问：“既然看了，为什么不把我看穿？”
然后他的嘴角一点一点弯起。
“因为你知道，再晚一点，你就永远出不来了。”
明明是克制而礼貌的声音，却透着一种不加掩饰的疯狂。
林憬的指尖还在轻轻地颤抖着，脑海中重复着那个画面。
他没有看清楚那个巨大的能量体是什么。
但是他知道一旦揭开了谜底，就知道如何击败顾墨镕，它也是顾墨镕的秩序根源。
但同时，自己也会被彻底被顾墨镕的谜底捕获，无法逃生。
“是你害怕被我们看穿。”周凛霜拉起林憬的手，与顾墨镕擦身而过，“走了。”
当他们俩远去，顾墨镕仍然愣在那里，看着漆黑一片的通道尽头。
有短暂的一瞬间，顾墨镕像是被那片黑暗吞没。
“为什么不干脆击穿我呢……”
然后毁掉我所有的秩序，看看是不是能走向真正的进化。
进了升降梯里，林憬才回过神来，他拉了拉周凛霜的手腕。
“我好像看到了顾墨镕内源里的东西，他吞噬力的来源——那是一只眼睛……”林憬侧着脸，闭着眼睛回忆，当脑海里那只眼睛睁开，林憬的后背猛地一颤。
周凛霜抱住了他，温暖有力的手掌扣在林憬的后背上，传递着坚实的力量。
林憬的心绪逐渐宁静了下来。
“那只眼睛里，有一个巨大的能量体……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我有一种感觉，所有被顾墨镕吸收的能量都被喂给了那只眼睛。你还记得顾墨镕对着摄像头说过，吸收夜瞬星他们的内源不足以让他进入凝聚态吗？”
“记得。”
“不足以，潜台词是他可以。但是却没有听任何同学或者教官说过，他进入过凝聚态。我怀疑，他一直把能量喂给那只眼睛……”林憬扯了扯自己的衣领，他的脖子上出了一层细汗。
“一旦有必要，那只眼睛也能将能量反哺给顾墨镕，他不需要像我们一样击杀许多虫族之后才能得到能量，他本来就一直在储备，所以那只眼睛能让他快速进入凝聚态。”周凛霜顺着林憬的思路分析。
“要是那样的话——他的能力好牛逼啊？那只眼睛就像异度储存空间！好可惜，我只看到了一眼，要是能再看仔细就能确定那是什么了！”林憬露出遗憾的表情来。
“你差点就凉凉了，还敢看？”周凛霜在林憬的后颈上捏了一下。
“有你在，有什么不敢的。”林憬侧过脸，咧着嘴朝周凛霜笑了一下，“至少我把顾墨镕从盛哥他们仨那儿取走的能量拿回来了。”
周凛霜垂下了眼，唇角很不明显地弯了起来。
”现在太晚了，不然我们可以请教一下沈沁流他们。”林憬小声道。
明明升降梯的门开了，林憬却没有迈开脚步。
以为自己看过周凛霜很多遍，已经习惯了他让人惊艳的眼睛，但那一刻，心动像野草一样肆意蔓延，席卷成浪，层层叠叠。
“怎么还……”周凛霜才刚开口提醒，唇角就被温暖柔软的东西碰了一下。
心脏失重一般陷落。
“走吧。”
林憬偷袭成功，看着周凛霜难掩惊讶的表情，心里有点小得意。
他拽着周凛霜的手向前走，才刚过了拐角，又被对方用力拽了过去。
林憬看着周凛霜山雨欲来的双眼，心脏一阵扑通。
难道说，传说中的壁咚要来了？
但是周凛霜没有把林憬推向墙壁，而是忽然将他面对面抱了起来。
悬空感让林憬迅速揽住了周凛霜的肩膀。
林憬没有想过，自己随心而动一个吻，能让周凛霜这么大的反应。他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但是他的心脏跳得很快。
刚才自己差点沦陷在顾墨镕的世界里，这恐怕又激起了周凛霜的保护欲。
周凛霜在林憬的唇上很快地触碰了一下，温润的感觉一闪而过，看着这家伙小心翼翼的样子，林憬又是一阵心念颤动，他刚要靠近对方，周凛霜的索吻便提前抵达，浓郁的信息素在唇齿间炸裂开来，惹得林憬想要更多，他更加用力地回吻，周凛霜仰着头，闭着的眼睫颤抖着，只是一瞬间而已他便取回了主动权。
所谓卷生卷死，大概就是这样吧。
周凛霜越是用力地掠夺着林憬，林憬便更加疯狂地回应，周凛霜向后一步一步退去，当他的后背紧贴着墙壁，而林憬为了更用力地靠近对方，双手撑在了周凛霜的耳边。
林憬就这样将周凛霜和这个世界隔绝开，他们什么都感觉不到，除了彼此亲吻的力度还有迸发的信息素。
直到因为过于动情，周凛霜咬破了林憬的嘴唇。
“唔……”疼痛让林憬发出呜咽声，他下意识想后退，但是周凛霜却还是追着他吻了一会儿才放开。
“对不起……”周凛霜的耳朵很红，声音暗哑着摩擦过林憬的心头，痒的感觉又来了。
“对不起什么？”林憬看着对方的眼睫毛，没有忍住，抿了一下。
“看来是不疼？”周凛霜抬起眼看着他，声音很轻，又有一种莫名的力量。
“疼，当然疼啦。只不过……我差一点被那只眼睛吞掉的时候，是你救了我。所以我原谅你了，盖世英雄。”林憬笑了，哪怕知道这样的周凛霜有一点点危险，自己再作一点可能会被就地正法明天就上学院头条，但他还是忍不住靠近他。
这种感觉很奇妙，他好像是周凛霜的主宰，操纵他所有动情的时刻。
“不怕我吗……我最激动的时候，也许会分解你。”周凛霜轻声道。
“那你……多练习练习。练习的次数多了……”
“就不会那么激动了？”周凛霜问。
“你是不是傻啊？我亲你，你都不激动了——那不成死人了？”林憬假装凶狠的样子瞪了周凛霜一下。
“那练习什么？”周凛霜很认真地问。
“在最激动的时候不要分解我啊。”林憬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
其实很多时候，周凛霜比盛燎云还要纯情。
你都能从顾墨镕的世界里把我拉回来，还有什么是你办不到的呢？
啊，不仅仅把我拉回来了，还安抚了我的恐惧和不安。
“我最强大的力量不是内源，而是你。”
说完这句话，林憬才发现自己地双手竟然是撑在周凛霜耳边的。
没想到不是周凛霜壁咚了他，而是他壁咚了周凛霜啊！
一阵激动涌上心头，林憬的手掌在墙面上拍了几下，重复壁咚的动作。
周凛霜蹙起了眉头，忽然对着林憬的脑门吹了口气，又是一阵信息素侵袭，林憬下意识追逐着那阵气息，最后的终点还是周凛霜。
“你在干什么？”
“啊？没什么。”
林憬是不会承认自己在模拟小说里alpha的标配动作壁咚的。
怕周凛霜继续问，林憬赶紧转移话题。
“喂喂喂！顾墨镕的能力是‘转移’，你是怎么让他吃瘪的？”
周凛霜垂下眼，将林憬从怀里放了下来，双脚落地的时候，林憬有些失落，但下一秒周凛霜就摁了一下林憬的脑袋，“快、狠、准就行。”
“说了跟没说一样。”
但是林憬仔细想想，似乎能明白周凛霜“快、狠、准”的要义。
周凛霜是让自己的能量骤然在顾墨镕的体内凝结，而且集中不分散，然后爆发式攻击，伤害只在一瞬，力量巨大，就算使用“转移”的能力也反应不及。
果然还是“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该把能量还给教官们了吗？”周凛霜问。
毕竟岑松岩的罐头应该已经凉了，得让他在天亮之前有力气把夜宵吃完。
“是啊……得还，不然明天他们说不定没力气起来上课了。那在这之前，去看庄令翊吧。”林憬开口道，“唬一唬他那总想把他嫁来嫁去的爹。”
“哦。”
虽然只有一个音节，但是代表周凛霜好像醒悟了什么。
“你猜到了？”林憬用肩膀撞了一下周凛霜。
“嗯。正好让你过一把戏瘾。”
庄令翊他们家，是有点钱的，住的是独门独户的大别墅，还真看不出来如果不把儿子拿去讨好周家就会破产。
林憬只能感叹，这大概就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吧。
半夜一点多，庄锦上了个厕所，就听见自家的门禁系统传来“有访客”的提示声。
庄锦愣了愣，这大晚上的，怎么会有访客？
难道是儿子庄令翊想逃跑，触动了门禁系统？
庄锦刚打开面板，就看见门禁显示有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他家大门前。
难道庄令翊跑出去了？
庄锦心中一阵焦急，赶紧把门打开，但眼前的影像把他吓了一跳，拉着门把手跌坐在地。
因为他看见一个被能量覆盖的、只能隐约看见五官轮廓的年轻人站在他的面前。
“庄叔叔，深夜到访，是我失礼了。”
对方用很有礼貌的声音说，并且与庄锦保持着一定距离，像是怕自己身上的能量会伤害到他。
他的声音和普通的人类略微不同，空气在共鸣，门外的树影、门内客厅摆放的各种艺术品也跟着嗡嗡作响，整个空间仿佛因为这位特殊到访者的存在而进入了另一更加深广的次元。
庄锦的膝盖微微发软，心脏跳得咚咚响。
“你……你……”
庄锦只是B级的alpha，备战学院毕业之后战斗能力实战一般，服役的时候只在要塞的后方管理过物资运送，但不代表他没有见识。
这是波色-爱因斯坦凝聚态，虽然还不是完整形态但已经有了明显趋势，自从那场“诸神陨落之战”之后，能达到这种状态的人屈指可数。
为了对抗充足，联盟可以不惜一切代价，为能够进入凝聚态的人提供保障。
“我是庄令翊最要好的同学呢，刚回到首都星，就听说他不上学了？”
能量体的表情显得忧伤和难过，庄锦用力咽了咽口水。
庄令翊和这样的人“要好”为什么不说？
一个能进入凝聚态的alpha，他的价值远远超过周纵这样的议员！

第117章 第 117 章
这真的不是夸张，哪怕对方没有释放一丁点的信息素，庄锦也能感觉到自己稀薄的内源正在被牵引，他的大脑不受控制，他曾经在学院视频里见到过进入凝聚态的alpha在极短的时间内吸收掉一整个虫族的内源，也让他见识到了神明的模样。
他曾经千百万次地幻想，自己的子孙后代里能有这样的形态，好不容易出了个庄令翊，可他却是个omega。
而今机会又来了，庄锦内心颤动，他要抓住机会。
“您……您和犬……犬子相识？”庄锦恭顺地问。
林憬心里乐开了花，这都星际时代了，怎么还有“犬子”这种化石级别的称呼？难道联盟还有古地球语这个专业？
“犬什么犬啊，庄令翊成了‘犬子’，那我是什么？跟犬混在一起的另一只犬？”林憬指了指自己。
庄锦倒吸一口气，差点没趴地上。
他自动把“混在一起”等同于恋爱关系。
“我没有想到啊！令翊那孩子也没跟我提起过他和您在一起的事情。我要是知道的话，绝对不会……绝对不会答应周家的要求啊！”
庄锦的脑子在那一刻转的飞快。
儿子如果和一个凝聚态的alpha在一起了，未来就是一片坦途，联盟的资源唾手可得，区区星轨审批而已，周纵都得给他们家三分薄面。他除非被猪油糊了心，不然肯定得抱紧眼前的大腿啊！
一个凝聚态的alpha，而他的儿子又是A级的omega，他们在一起也是联盟乐见其成的配对。
庄锦已经在脑海中绘制锦绣蓝图了。
“我明天……明天一早就去找周家，跟他们说清楚这个事儿！”
“不不不，明天第一件事不是去周家。周家最近会很忙，大叔你就不要去凑热闹了。”
林憬凑近了看向庄锦，微弱的星光透过那层薄薄的能量，将他的五官勾勒出形态，那是一种灵动的让人想要死死抓住的美感。
庄锦紧张得喉咙发出“咕嘟”一声
顶级alpha的占有欲都是很强的，而自己竟然把他看中的omega送去别家！
这个alpha是来兴师问罪的吗？
“叔叔，玫瑰之所以美丽是因为怒放的时候高昂着头颅，要是被掐断了筋脉，低眉顺眼的，就一点魅力都没有了。”
庄锦用力点头，“明白！顶级alpha的omega必须要有能力，不然怎么能配得上您呢？”
林憬忍不住笑了起来，没想到还真的被这位大叔当成alpha了。
“我的意思是，有朝一日，庄令翊也会成为像欧阳叠云那样的omega，为什么要去依附别人？靠周家？他倒了您可怎么办啊？”
庄锦愣在那里。
虽然晚上的热搜是全民讨伐周纵。
上一次他本来要高升，后来因为儿子的事情也只是升迁无望，这一次也没有比上次更严重，况且周太太的势力强大，有什么致命过错挽救不了吗？
“叔叔，我也是omega啊。”
“啊？”庄锦觉得自己听错了。
林憬说完，抬起了胳膊，指尖缓缓来到庄锦的眉心，轻轻点了一下。
巨大的恐惧感涌上庄锦的心头，但紧随而来的是能量在他的血管、神经里奔涌，温暖而强大的感觉驱散了所有的犹豫，在那个瞬间，他的大脑与林憬共感，对庄令翊的认可和信任也传递给了庄锦。
林憬向后退了两步，他爽朗地一笑，浓重的夜色都跟着活跃了起来。
庄锦的心绪波澜起伏，当他深吸一口气平静下来的时候，林憬的身影已经隐没进了夜色里。
“明明是个alpha，为什么要说自己是omega？为了让我相信令翊也能进入凝聚态吗？”
那句“庄令翊也会成为像欧阳叠云那样的omega”忽然涌上了庄锦的心头。
谁都知道，欧阳叠云这样的omega五十年甚至上百年难得一遇，自己的儿子……庄令翊也能成为那样的传奇吗？
庄锦为自己的痴心妄想无奈地一笑，“怎么可能啊。”
可即便如此，那个年轻人简单的一句话，在庄锦的心中播种，竟然萌生出一种期待来。
就算无法成为欧阳叠云，联盟里的omega议员那么多，还有很多优秀的联盟军官，比如联盟排名第一的星舰驾驶员肖清辰……
庄锦没来由在脑海里畅想起庄令翊的未来。
“庄令翊！庄令翊！快开开门！”
刷了许久周家父子热搜的庄令翊此刻睡得正香，他猛地醒来，听到门外的声音气不打一处来，“开什么门！大半夜的连觉都不让我睡了吗！你该不会迫不及待要我和周家父子共沉沦吧！”
儿子这么一吼，庄锦的气势就下去了。
差点忘了，他和儿子还在为周家的事情冷战呢。
“令翊，别生气。开开门，爸爸有事情跟你商量。只要你开门，明天就送你回学校，好嘛？”
庄令翊全身鸡皮疙瘩抖落下来，他那个凡事都爱用命令的语气跟他说话的父亲，竟然好声好气地恳求他？
这是不是应了林憬说的那句什么来着？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不开。”
庄锦现在是一点脾气都没有了，好声好气地说：“小翊啊，是爸爸不好，不该强人所难。爸爸也是想你以后有个好归宿嘛。刚才你的男朋友来找我了，都跟我说清楚了……”
庄令翊满头问号，什么男朋友？他哪里来的男朋友？
“你交了那么厉害的男朋友，为什么不跟爸爸坦白呢？他是谁啊？跟爸爸说说他的名字？”
庄令翊乐了，“老头儿，这是你新学的诈骗术吗？我那位男朋友来见你了，你还能不知道他是谁？第一件事难道不是介绍自己的名字吗？你是想骗我开了门，明天打包我去周家和他们父子一起上热搜吗？换个话术吧。”
“你……你那个男朋友用凝聚态来见我，我们都谈好了，怎么可能把你再送去周家啊！我答应了他，明天送你去上学，你就行行好别再玩神秘了，你也把男朋友的事情和家里说一说啊？他说他离开了一趟刚回来，难道说是哪个前线要塞的高级指挥官？他的军衔有没有沈沁流高？跟你谈恋爱的肯定是年轻人，那估计可能还没到校官……”
庄令翊这下是真的怀疑自己亲爹得了妄想症了，想要发达，都幻想出儿子有一个凝聚态的对象了。
“爸，明天我不去上学了，我陪你去看医生吧。你是不是破产压力太大了？”
庄令翊终于把门打开了，而庄锦一脸喜极而泣。
“我说的是真的。他刚才就出现在门外，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凝聚态。”
庄锦把他拽到了家门口，指着外面空荡荡的庭院说：“他刚才就在这里，你不信的话，看看监控就知道了啊！”
庄令翊走过去，在地面上还能看见淡淡的脚印痕迹，他半蹲下来，手掌覆盖上去还能感觉到非常强烈的余温，周围的空气里隐隐有能量粒子的残留。
虽然庄令翊觉得不可思议，但是根据他从前学过的理论知识，这个空间里可能真的有凝聚态存在过。
“我知道是谁了，是不是那个叫霍澜的三年级生？听说他参与了破坏调度中心，所以被关了禁闭，说不定刚出来就来找你了！你们上学期不是还挺熟的吗？”
庄令翊摇了摇头，“霍澜重伤，他哪里来的能量进入凝聚态啊。”
“啊，那个盛燎云！他是两个A的alpha，家里的父兄都是进入凝聚态的英烈，他肯定也行！他不是还辅导过你格斗吗？他肯定喜欢你，一进入凝聚态了就来找你！”
庄令翊叹了口气，“他喜欢会讲故事的机器人。”
“什……什么？”庄锦想了想，一拍手道，“我知道了！会不会是周凛霜！听说他是三个A的alpha，而且和周纵父子关系不和！一听说要把你交给他弟弟，他就要来破坏弟弟的姻缘？”
庄令翊的脑袋都要炸了：“周凛霜就是化成灰也不能！第一，他不是周纵的儿子，你别侮辱人家的父亲！他的父亲是……非常值得尊重的人。”
周凛霜从来不想获得特殊关照，从来不会把父亲的身份挂在嘴上。
“第二，周凛霜喜欢他的omega喜欢的要生要死，绝对不会看上我的……”
“难道那个年轻人真的是omega……他没跟我开玩笑？”
听到父亲的自言自语，庄令翊忽然想到了什么，他点开自己的通信器，上面果然有一条信息。
林憬：[明天学校见啊，我的omega。]
“噗……”
这回是庄令翊把自己给呛住了。
凝聚态？竟然是你。
真有你的，还真想到我家来当上门alpha啊？
庄令翊好笑地反问：[你是我的alpha？]
没想到林憬真的回了一句：[你爸爸深信我是alpha啊。]
庄令翊的心里像一场星际爆炸，[周凛霜不把你就地正法，我是没意见哦。]
现在他只想快点天亮，他要去问问林憬到底这些天发生了什么。
而此时，林憬和周凛霜并肩走在夜幕里。
“你是谁的alpha？”周凛霜问。
看来这家伙是听到自己跟庄锦说了什么了。
林憬露出讨好的笑容，“帮朋友嘛，别那么小气。你是我的alpha。”
“呵。”周凛霜两只手揣在口袋里，向着前面走去。
林憬赶紧跟上，心想这家伙果然没谈过恋爱。你两只手都揣口袋里了，你叫omega怎么牵你的手啊？
真是没情趣。
要不是碰上他林憬，这个alpha绝对会万年单身。
“我们回宿舍吗？”
“你的宿管好像要求你每天晚上十点钟必须到寝。”
“哇，回到首都星的第一天就违规，我的校园生活好刺激啊。”
林憬假模假样地看了周凛霜一眼。
周凛霜很好看，毕竟白糖窝瓜不惜水了三千字来描述他的美。
可那时候是把他当成顶级omega来描述的，可现在林憬眼中的周凛霜是alpha了。
厉害到可以单挑学院里的教官，还能给予本文不败强攻顾墨镕一记重创的alpha。
如果白糖窝瓜还在，会怎样描述成为alpha的周凛霜。
周凛霜垂下眼，正好和林憬对视：“你在看什么？”
“你说我在看什么。”
林憬的手指来到周凛霜的口袋边缘，往他的手心里挤。
我就不信还能拉不到你的手。
他的手指勾了一下，指结正好抵在周凛霜的手心，指腹隔着裤子的里衬摁了下去。
周凛霜忽然抖了一下，手心用力，紧紧压住了林憬的手指。
“你干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林憬试着把手收回来，但周凛霜按得紧紧的，里衬传来的温度让林憬的指尖感觉被烫到。
“我……我就是想拉你的手啊。但你不是放在口袋里吗？”
周凛霜垂着脸，一动不动。
有什么穿过了微凉的夜风，涌向林憬，仿佛燃烧殆尽的土壤抵死保护着希望的种子，在向他恳求光与露，热烈又安静，疯狂又沉默。
林憬的后颈隐隐发热，他想着，那大概是周凛霜信息素的味道。
危险的感觉涌上心头。
但隐隐有有一点点的期待。
周凛霜总是把自己捂得严丝合缝，现在林憬好像窥见了他的秘密。
他也不是真的对什么都游刃有余啊。
“回去吧。”周凛霜开口道。
林憬愣住了，他以为周凛霜会想要对他做点什么。
小说里的alpha不是该抓紧机会做点什么吗？
“你怕机器人宿管查寝？”林憬问。
“不怕。”
“那你是怕我夜不归寝，学校通知我的监护人？”
“不怕。”
“那你怕什么？”林憬明知道自己在玩火，可还是忍不住问。
大概……因为自己真的喜欢这个男生吧。
“因为你会害怕。”周凛霜握着林憬的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
林憬的心脏忽然紧了一下，然后更加用力地跳动了起来。
是的，他会害怕。
从小到大，他没有和人建立过真正亲密的关系，周凛霜是第一个让他无条件信赖的人。
他也不知道被标记是什么样的感觉，无论是临时标记，还是传说中会成结的永久标记。
“那要不，你想想办法，让我别害怕？”林憬歪着脑袋说。
周凛霜只是把他的手攥得更紧了，像是害怕他会忽然反悔跑掉一样。
他们乘坐飞行器在首都星的夜空里徘徊，掠过了塞拉的雕像，林憬对那上面刻着的名字露出肃然起敬的表情。
周引颂，我们距离你又进了一步。
你知道凛霜也像你一样出类拔萃吗？
当飞行器路过学院的时候，他们俩很有默契，谁也没有让飞行器降落，都想要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多待一会儿。
“该把能量还给教官了。”林憬轻声道。
“还吧，我在呢。”
意思是即便没有教官们的能量傍身，他也能保护好他。
“嗯，反正我也从顾墨镕那里把盛哥他们的能量取回来了，顺带还加了点利息。”
林憬笑着闭上眼睛，感应岑松岩和谢恩南的所在，把能量涌向他们。
正躺在沙发上摆烂等天亮的岑松岩虎躯一震，四肢百脉里有一种充盈感。
他猛地坐起身来，手指握紧又松开。
卧槽？被取走的能量还真的还回来了？而且还真的给了利息！
岑松岩忍不住打趣，“这么好的事情，要不下次再来借点？”
谢恩南还是勉力回到了自己的寝室，路上还遇到了赵教授，对方差点以为他不舒服给他上医疗机——他的问题是医疗机可以解决的吗？他需要的是痛扁那两个小崽子。
就在他彻夜难眠到凌晨的时候，他的能量回来了！不仅如此，单车变摩托，更加浑厚了。
能量还回去之后，飞行器继续在首都星里飞行。
林憬撑着下巴看向舷窗外，忽然指着周凛霜的身后喊道：“诶，那是什么？独角兽的梦幻乐园？”
周凛霜也跟着转身，就看见一群飘逸的独角兽在一栋建筑物外沿徘徊，像精灵一样撒下一片闪亮亮的星星。
飞行器停了下来，林憬兴致勃勃出了门。
“哇，大半夜里梦幻乐园还营业？是不是有什么旋转木马、旋转茶杯之类？说不定有情侣影院？要不然我们到那里去杀一个晚上的时间？明早再回去上课？”林憬问。
他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想要和周凛霜多待一会儿。
“旋转木马？旋转茶杯？”周凛霜的表情虽然没有变化，但是疑惑的语气让林憬觉得他超级可爱。
也许首都星的生活，周凛霜也没比林憬知道的多多少。
“走啊，看看去。就当……约会吧。”
“约会？”周凛霜一副不明白的样子。
“约会，在我老家的意思就是彼此有好感的两个人，在一起享受二人时光。”
林憬是真的很好奇，这个什么“独角兽的梦幻乐园”到底有什么？
走进去之后，才发现是一个大堂，全息影像让大堂里的布局不断变化。
一会儿是瀑布和密林的景象，有独角兽在旁边漫步。
一会儿是孤独的卫星，舷窗外漆黑一片，正好有独角兽飞驰而过，带起一片亮闪闪的星辰碎屑。
这些场景真的很浪漫，应该很吸引那些心思细腻的omega吧。
等等，我好像是个omega嘞。
有一位穿着燕尾服，一脸公式化微笑的人走到了他们的面前，手里托着一个托盘，在林憬的面前弯下腰来：“欢迎光临，这是独角兽赠送给你的小礼物，请笑纳。”
林憬一看，托盘里竟然是一个透明闪着星星的盒子，盒子里装着的是一个独角兽形状的巧克力。
“哇，好可爱。免费……的吗？”
虽然周凛霜不缺钱，但林憬习惯了接受商家促销产品之前问清楚到底花不花钱。
“免费的。”燕尾服的笑容更明显了。
林憬把它从托盘里拿了过来。
周凛霜淡淡的瞥了一眼，林憬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潜台词：你喜欢这个？
“我饿了。”林憬看向燕尾服，“那我吃它了？”
“当然可以。”
林憬想了想，外面的东西还是不要随便吃，谁知道里面有什么不明成分呢，摆着看就好了。
燕尾服看向周凛霜，露出了安抚式的笑容：“这位alpha请不要紧张，我们也是第一次服务像你们这样高等级的情侣，希望你们满意我们的服务，能够再次惠顾。”
林憬忽然觉得不对劲了。
什么服务是专门提供给情侣的。
他刚想要拽一下周凛霜，谁知道燕尾服忽然张开双手，那表情就跟要做什么鼓动人心的演讲。
大厅里的场面忽然变得更加梦幻了起来。
“我们有多款情侣主题套房——与世隔绝的瀑布小屋、只有你们两人独处的海底潜艇、幕天席地开满灯笼花的辽阔草原……保证你们拥有愉悦浪漫的标记体验。”
林憬的脑袋差点从脖子上掉了下来。
所……所以这里是传说中的情……趣……酒店……
“两位有没有喜欢的主题？还是说我误会了，你们并不是情侣？”燕尾服的笑容变得充满挑衅意味。
仿佛在说，你们两只小菜鸟，是不是连临时标记都没做过？
“回去吧。巧克力我会买另外的给你。”
周凛霜的胳膊绕过林憬的肩膀，将那个巧克力盒子放回了燕尾服的托盘上，带着林憬走出去。
林憬愣住了，周凛霜这是认怂了吗？
他们就算开个情景房间，也可以当作增长知识，盖棉被纯聊天啊。
这家伙在怕什么？
只是周凛霜扣在林憬肩头的手掌很热，那股包裹着林憬的信息素正急不可待地往他皮肤的每一个毛孔里渗透，好闻的味道越来越浓。
周凛霜动情了。
原来他这么纯情的吗？
去拉一拉他的手就会不好意思。
不小心误入主题酒店就会信息素激荡？
但是现在回去，也会被宿管记过扣学分的吧。
“我喜欢与世隔绝的瀑布小屋。”林憬低声道。
周凛霜停下了脚步，看着他。
目光很深，信息素在那一刻变得汹涌，林憬平静的血液忽然飙升着冲进心脏里，周凛霜的目光带着某种力量与他拉扯，一旦接近了林憬有点不知所措想要远离，但很快那股力量又把他拉了过去。
无数次逃离，最终还是会被拽回他的引力范围。
只是这一次，林憬脑补不出他的台词了。
林憬不知道他们沉默了多久，直到周凛霜开口，“好。”
好？好什么？
那个燕尾服露出了“果不其然”的笑容，来到了周凛霜的面前，打开了支付界面，“与世隔绝的瀑布小屋是我们最受欢迎的主题房间！相信我，你们一定会有独一无二的标记体验。”
周凛霜看也不看就付了钱。
但是林憬看着后面的四个零，头发都要炸起来了，“喂离天亮也没几个小时了吧！这是抢钱啊！”
谁知道燕尾服露出充满深意的表情：“宝贝，你太不了解自己的alpha了。天亮是不够的。”
“哈？天亮不……够……”
那些已经被他忘掉的纯爱小说忽然支配他的大脑。
毛骨悚然的恐慌涌上心头。
再……怎么说……周凛霜也是纯爱小说里的攻……
各种名词撞击他的大脑。
比如什么“永动机”之类……
林憬后悔了，现在回去寝室，真心诚意接受通报批评是否来得及？
“走吧。”周凛霜朝他伸出手。
林憬想这时候把手背在身后，然后一步一步退离周凛霜的范围，会不会显得很怂呢？
就连废物系统竟然也上线了。
[你完了，宝宝。你真的完了。你不知道自己招惹了什么。需不需要我帮你极限回忆一下？你有好好上ABO生物学吗？你有看过成结的科普电影吗？你知道alpha的牙齿咬进后颈的时候会发生什么吗？你明天可以不用去上课了！哈哈哈，后天也不用上课了！让我看看这个月还剩几天。需不需给你兑换标记痛觉减半的buff啊？]
林憬：[要要要！你他么重要的话能不能开头就说！]
废物系统：[哎呀，你点数不够。]
林憬的血压差点爆表。
而周凛霜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信息素的味道越来越浓，像海浪一样一阵又一阵雄浑地拍打在林憬的神经上，他的心脏仿佛缠绕着一根线，线的另一端握在周凛霜的手上，对方的信息素一波动，自己就被拉扯着靠近。
周凛霜单手绕过他的腰，让林憬坐在了自己的手臂上，轻松将他抱了起来。
“喂！”林憬一把拽住他的衣领。
“小骗子？还是小怂货？”周凛霜的声音轻轻的。
自己明明后退了，但是他却没有生气。
小说里的倔强O都会激起alpha的征服欲，所以林憬非常没骨气地回答，“我是怂货，行了吧。”
周凛霜抬起头来看他，独角兽路过撒下的星辉正好消散在他的脸上，给他的睫毛镀上了一层柔和动人的亮光。
色令智昏。
林憬又要心猿意马了。
完全看不出alpha的霸道蛮横，特别是他嘴唇微启的样子，就像在索吻。
林憬知道，他在引诱自己。
但是……林憬管不住自己。
当周凛霜把林憬放下来的时候，他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那个瀑布小屋。
哗啦啦的声音响起，林憬一回头，看到的是一个复古的房间，木质的地板，脚踩在上面会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来，墙面上能看到些微的裂缝，摆放着一些温馨小饰品。
床头是一个复古的油灯，暖橘色的灯光照得林憬紧绷的心也放下了戒备。
落地的窗台外就是夜幕中的瀑布，瀑布下是看不到底的深潭，溅起一阵一阵银色的水花。
“哇……这场景跟真的一样，好厉害。”林憬来到窗台边，瀑布两侧是茂盛的绿色植被，有一团一团的小小亮斑在摇曳，应该是萤火虫。
“嗯。”周凛霜来到他的身边，单手倚靠在窗沿上，“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其实我一点都不想离开荒星。”
“啊？为什么？”
林憬看过去，周凛霜半张脸在阴影里，而被萤火虫的微光照亮的部分，俊美而精致，就像这世上所有过分美好的梦，一碰就会碎。
“因为我想独占你。”周凛霜一边说，一边趴了下来，双臂搭在窗沿上，侧着脸看向林憬。
那双眼睛深沉的厉害，将林憬的心神无限收紧，沉默而汹涌。
“还记得你给我讲的那个alpha强行标记坠落荒星的omega。放走他，捕获他，标记他，然后再放走他……捕获他，重复标记他……我经常会幻想，我可以不可以也这么对你。预热期的幻想，通常都很疯狂。”周凛霜说。
林憬也弯下了腰，用和周凛霜一样的姿势趴在了窗台上，至少这样可以挡住自己红得发烫的脸。
“荒星上只有我和你。我想的是，等到你也进入了预热期，我是你唯一可以用来想象的人。说不定，我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对你做那些过分的事情，这样你就没有立场恨我了。”
林憬的心脏颤了一下，所以周凛霜给他贴什么抑制贴，其实就是想……
“我想在没有人的基地里，在只有我和你的荒星，尽情标记你，直到世界末日。”

第118章 真的很爱你
“出现筑巢反应的时候，我用被子盖住你……虽然你挣扎得很厉害，可我只能用力盖住你。”
林憬恍然大悟，根据小说里科普的筑巢期知识，“你是用被子搜集我的味道？”
“你是傻瓜吗？”周凛霜的手伸过来，轻轻捋了一下林憬银色的发梢，“因为一旦把被子打开，我就会标记你了。”
林憬的脑袋埋得更深了。他很想叫周凛霜不要再说了，因为心脏跳得好快，快到要裂开了，仿佛原本有一个小洞，在这场不受控制的震动里裂开得越来越大，溢出的细流从涓细到澎湃，在林憬的意识里扩散，直到填满他的大脑他的神经。
“所以你躲到盛哥的房间里了。”
“大概那个时候能救你的，只有盛燎云了吧。”周凛霜的指节轻轻刮过林憬的耳廓，“像这样碰你一下，都会出大事的。”
“还有吗？”
因为周凛霜说话的声音不大，又被窗外瀑布的声音给遮盖了，林憬为了听清对方说了什么，不知不觉一点一点地靠近，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胳膊肘已经碰到了周凛霜的胳膊肘。
“我知道你在土豆泥罐头里加了芥末。”
“那你还吃？”林憬弯着眼睛笑了。
“因为这样才有报复你的借口……然后我第一次知道你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林憬嗡地一下，整个人都要烧起来。
“是什么味道？”
“甜的。”周凛霜简明扼要地回答了两个字，一点都不浪漫。
“哦。”
真没意思，和其他小说里描写的没什么区别。omega的信息素就是甜甜甜，不会出现什么榴莲味、麻辣火锅味或者中药味。算了，这些味道，他自己也不想要。
“会上瘾的。”
周凛霜轻轻说那么几个字，又拨动了林憬的心弦。
“怎么上瘾？”
周凛霜看着他，过了很久才回答：“从那时起，会千方百计在所有的气味里分辨你、寻找你。”
周凛霜很少对他说这么多的话。
一直都是林憬去习惯他，理解他。
“你第一次跟我说这么多自己的事情。有点奇怪……但是觉得很高兴。”
周凛霜的脸埋得更深了，只剩下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它们比人造的萤火虫微光更轻幽，比瀑布坠落更有魄力，透着显而易见的危险，却让林憬欲罢不能。
“周凛霜，你是在告白吗？”林憬也伸出手，摸了摸他纤长的睫毛。
“你之前不是说，‘告白是小孩子做的事，成年人请直接用勾引’吗？”周凛霜用很认真的语气说，“我们分化了，所以成年了。如果你被我勾引到了，就不会生气我的强行标记。”
林憬忍不住笑了。
那是他们在荒星上，林憬话痨的时候对周凛霜说过的《四重奏》里的台词。他以为周凛霜根本没有听进去，没想到这家伙当时一点反应都没有，其实记在心上了呢。
“勾引的第一步，抛弃人性。你得变成猫，变成老虎，变成被雨淋湿的狗狗。”
周凛霜的眼睛里果然露出了疑惑的表情，脑子里想的肯定是他要怎样变成猫猫和狗狗。
“猫猫傲娇又粘人，老虎霸气又威武，至于被雨淋湿的狗狗嘛……湿漉漉的柔弱又让人心疼。”
周凛霜大概率还是听不懂的，只是看着林憬。
“可是你已经比他们都可爱了。”
林憬凑了过去，吻上了周凛霜的眼睛。
他没有任何天赋，一切遵循本心，将周凛霜的睫毛弄湿，然后看着对方惊讶的眼睛。
信息素压抑不住，成倍地爆发而出，逃不过万有引力，全部涌向了林憬。
这才是真正的毫无掩饰的告白，林憬的身体颤抖了起来，周凛霜的手掌扣住了他的后脑。
“你呢？你喜欢我的信息素吗？会害怕吗？”
“告诉你一个秘密，每次吃东西都喜欢先喂你一口……因为想吃你的信息素……”
下一秒，周凛霜的唇就压了过来。
天旋地转，林憬从来不知道这就是接吻。
原来他比自己想象中的更温柔，像是冬季的潭水逐渐染上春日的温度，融化了一般让人心绪斐然。
周凛霜闭着眼睛颤抖着，他仰起了下巴，喉咙里是让林憬心脏发烫的叹息，他抬手捋起额前的发丝，露出额头的那一刻，整张俊美又充满占有欲的脸庞，性感到让林憬精神紧绷。
林憬下意识拽着对方的衣领，周凛霜的信息素并不是真正的甜味，而是纯粹的，带着强烈蛊惑意味，如果说他是一颗没有中心点的安静星体，那么周凛霜就在用他强大的吸引力，引诱他，拖拽他，让他心甘情愿围绕他旋转。
所有的防线轰然崩塌，洪流席卷而过。
林憬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对方抱了起来，后脑勺压在了柔软的枕头里。
这个世界到底有没有别人并不重要，外界的一切干扰都被周凛霜的信息素屏蔽，周凛霜的手指不断抚过他的后颈，林憬为他释放出了自己的信息素。
那一刻，一切都变了，两种信息素激烈地碰撞紧接着融为同一种味道。
周凛霜越来越失控，林憬缺氧想要避开但对方紧随而至。
信息素在翻涌升腾，血液争先恐后，万马奔腾般一路南下，那颗封闭已久的星球只不过的了一点点力量就要崩裂爆发。
林憬的手腕被捏得快要裂开，他的大脑一片混沌，每一次轻微的抵抗换来的是更加严厉的镇压，仿佛自己一点点的异动都会让周凛霜脆弱的神经失控。
在那最为动情的瞬间，林憬的脑海中有什么炸裂开来。
他又看到了那只魔鬼一般的眼睛，张开的瞬间，咆哮声冲击而来，摧毁了林憬的信息素，将他从对周凛霜强烈爱意里拽出来，一层层坠入深渊。
头顶的光正在消失，周凛霜的声音，他的温度，他的热烈与疯狂都从林憬的世界被剥离。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这是怎么回事？
林憬拼命地挣扎，想要抓住可以抓住的一切，他意识到自己看轻了顾墨镕。
当林憬以为自己窥探到顾墨镕的世界时，他的能力也潜伏在林憬的内源里，在林憬因为情动正要接纳周凛霜的时候，正好放下了防备，于是顾墨镕的力量趁机爆发出来。
周凛霜看到林憬的额前的空间里出现了一个很小的黑色裂隙，正源源不断地将林憬的能量吸走了！
他们低估了顾墨镕，这是对方留下的“伏笔”。
周凛霜的目光逐渐冷厉，杀意在他的眼底蔓延，他一把抓住了那条裂隙，在它扩大之前，毫不留情地将它分解。
四面巴方的声音涌向林憬，他终于又听到了周凛霜的心跳声。
林憬伸手一把抱住了他的脖子，“还好……还好有你在……”
周凛霜低下头，抱紧了林憬，脑袋埋在林憬的后颈上，用力闻着他的信息素。
刚才他差一点又失去他了，好想占有他，从眼睛到嘴唇，从发丝到声音……甚至身体的每一个细胞……
他的能量下意识流淌入林憬的体内，像电流一样，林憬整个紧绷了起来。
“周凛霜……你怎么了？”
周凛霜手腕上的通信器一直在震动，而且震动得越来越厉害，甚至发出了红色的警报。
直到这个虚拟的全息空间被猛地撞开。
林憬吓了一跳，整个人都弹了起来，周凛霜一把将林憬搂进了怀里，看向冲击进来的全副武装的人。
林憬的呼吸还没有平复，他的第一反应是，这里难道违规经营，他们这是被扫了？
当一身制服的沈沁流出现的时候，林憬的脑海里只有“完蛋”这两个字。
周凛霜一言不发，双眼就像黑洞一样看着沈沁流，林憬被他拽了起来，挡在了身后。
“你的易感期警报响了。”沈沁流抬了抬下巴。
下一秒，周凛霜手腕上的通信器就被分解了。
林憬这才意识到周凛霜今天有点怪，具体怪在哪里……大概是……特别有魅力。
这家伙一直什么话都憋在心里，需要林憬自行解读。
而今晚坦诚又可爱，完全就在林憬喜欢的样子。
沈沁流侧目瞥了一眼他身后的林憬，“过来吧。易感期你都敢跟他‘梦幻乐园’，是真的觉得自己脖子很硬不怕死对吧？还是觉得自己拥有不死之躯，可以一边被他分解一边再生？”
周凛霜的手向后拦着林憬，没有让林憬离开的意思。
铺天盖地的信息素狂潮直逼向沈沁流的面门。
这种毁灭性的味道可不是一般的防护面罩可以隔离的，更不用说周凛霜的分解能力让那些人的面罩一下子就碎成了渣渣。
跟在沈沁流身后的人不约而同被这股信息素震慑，根本无法直立腰身站着，离得最近的那个甚至跪倒在了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
沈沁流并没有释放信息素，而是直接动用了内源，能量线奔涌而出，试图进入周凛霜的体内。
但却在接触到周凛霜的瞬间被无形的力量阻挡。
沈沁流并没有用全力，所以他也并不觉得被冒犯，只是淡淡地说了句：“看来你真的储存了很多源质能量。”
但是让林憬意想不到的是，另一股力量从窗台的后方渗透而来，与沈沁流的力量连接，周凛霜的身体微微一震，“提线木偶”已经完成。
“小憬，过来。”欧阳叠云的声音传来。
林憬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只是跟周凛霜逃了个寝，顺便在外面约会，就闹出了这么大阵仗来。
周凛霜已经动不了了，但他还是执着地扣紧了林憬的手腕。
“我以为……分化之后就恋爱自由了。”林憬不解地问。
“不但恋爱自由，而且标记也自由。”欧阳叠云继续笑着招手，“但是周凛霜……至少他第一次易感期，这么做可不安全啊。”
“易感期？”林憬惊呆了。
他不明白，易感期不是更加需要omega的安抚吗？
为什么沈沁流和欧阳叠云都出马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抓他们早恋的崽。
整个空间都在轻微地震动，周凛霜的目光冰冷而无情地与沈沁流短兵相接。
如果不是“提线木偶”的限制，这个美好的乐园恐怕已经化作散沙。
林憬看出了周凛霜的情绪正逐渐被逼迫到危险的地步，立刻从后面拥抱住他，散发出自己的信息素去安抚他。
周凛霜仰起头来，深深呼出一口气。
什么都感觉不到了，除了林憬紧紧贴着自己的温度还有他怀抱的力量。
“连续七天的高强度、无法控制的疯狂，这种状态下的标记未必很美好。特别是周凛霜，你在第一次易感期之前就进入了凝聚态，你知道自己爆发时候的能量有多强大，你学会了怎么去控制这股能量吗？有多爱这个omega，成结的时候就有多激动，想要把标记打进他的血液里、每一个最微小的细胞里，还有心上人的灵魂里。是不是应该美好一点？”欧阳叠云的劝说温柔而有耐心。
心尖上的某个点被戳中，周凛霜的眼前是那颗分崩离析的星球。
是的，有多爱他，就有多难自控。
从荒星到现在，经年累月的有那么多的爱意想要表达，膨胀到无法被他克制在心底，无时无刻不想要爆发。
就在刚才有那么一瞬间，明知道林憬在挣扎可他就是无法停下来。
他甚至无法压抑自己的怒火。
为什么要挣扎？
为什么要拒绝？
为什么不回应？
原来，真的很危险。
“过去……过去吧……”
听到周凛霜这么说，所有人都呼出一口气来。
沈沁流从腰间取出了一个铝制的小盒子，扔了过去，林憬一把接住了，打开一看里面是针剂。
“打腺体里，能暂时让他冷静下来。”
林憬看向周凛霜，对方淡声道：“打吧。”
林憬将注射抵在了周凛霜的后颈上，“咔嚓”一声，药剂穿透了他的皮肤，进入了他的腺体。
他身上骇人的高温终于有了消退的迹象，整个空间里极度压迫的气氛也稍稍恢复了正常。
沉重的带有碾压性的信息素一点一点收回，差点昏过去的工作人员们终于可以正常呼吸了。
他们都心有余悸，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信息素和气场都如此强大的alpha。
“走吧，我送你去隔离室。叠云，你把小憬送回学校。”沈沁流开口道。
周凛霜一动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处等着林憬先离开。
林憬知道，在这个世界里，刚分化的alpha在第一年都会接受隔离训练：在没有任何安抚的情况下凭借自身的意志熬过易感期。
这是因为一线战场瞬息万变，得不到安抚或者失去药剂的情况随时可能发生，如果对易感期没有耐受能力，在与虫族的战斗力是很可能丧命的。
盛燎云进去过，夜瞬星也进去过，周凛霜也要学着适应。
林憬走到了周凛霜的面前，很用力地拽了一下他的前襟。
这动作让周围人又一阵紧张。
而周凛霜低下头来，对上了林憬明亮的眼睛，一如第一次在阿兹马的巢穴里对视。
“喂，我知道你对我说的那些话，是表白，不是引诱。”
“嗯。”
“你想要我知道，你喜欢我很久很久了，自我还没有分化的时候，在不知道我们能不能活过荒星末日的时候，你就喜欢我了。”
“嗯。”周凛霜的眼睛里泛起轻薄的水色。
“所以你对我那么温柔，你想要标记我，跟易感期无关。你只是很喜欢我，比我喜欢你更早，比这世上其他在意我的人更深。”
林憬松开了周凛霜的衣领，转过头去背对着他，用右手捋起脖子后面的短发。
“明天我一个人去上课了，让三年级生知道谁是我的alpha。”
周凛霜愣在那里。
旁边的工作人员急了，“别乱来啊！”
“咬下去出事怎么办——”
但是出乎意料的，欧阳叠云和沈沁流都没有阻止。
林憬散发出了信息素，塞拉的清香漫溢开来，夜空下千万朵透明的花，只为某个人摇曳绽放。
周凛霜低下了头，牙齿触碰上去的时候，神经一阵战栗。
皮肤被咬破，他触碰到那个曾经被他期待的、幻想它存在的，小心翼翼去保护的腺体。
一瞬间内心深处所有的暴戾和毁灭欲都被安抚，只剩下强烈的爱意。
想要你知道，真的很爱你。
林憬闭着眼睛，一开始的疼痛让他下意识耸起了肩膀，紧接而来的裹挟着浓厚爱意的信息素在他的血液里穿流，心脏在那一刻悬停，世间万物倒退着回去某个原点，就像一次温柔的着陆，一次克制到极致的放纵，他的灵魂奔向另一个星球。
如果这就是标记，林憬愿意一次又一次，周而复始地去感受。
血液里是周凛霜的信息素在流淌，在他的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里打下他的标记，林憬半仰着头，手向后想要感受那个人的体温，周凛霜心有灵犀地扣住了他的手，手指用力地紧扣在一起。
周凛霜的脑袋靠在林憬的颈窝，感受着这个omega由内而外散发出和自己相似的味道，但是却更加充满依赖感，沁入他的嗅觉细胞，反过来驾驭了他不受控制的心。
“真好……”周凛霜轻声道。
这让林憬又是一阵心软，他们一动不动，舍不得告别。
当他们被带离开的时候，林憬在前台看到了那个战战兢兢的燕尾服。
“啊……他还在呢。”
燕尾服很显然没见过这样的大场面，就像关节坏掉的机器人一样僵直地坐在了那里。
“等一下，我有事要找他。”林憬指了指燕尾服的方向。
果不其然，他肩膀一颤，背脊紧绷，脸色铁青。
“那你去吧。”欧阳叠云知道林憬跑不掉，所以放任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沈沁流和周凛霜都已经走到了门口，周凛霜停了下来，侧目望向林憬的背影。
他后颈上的牙印清晰无比，可是林憬丝毫没有把它遮挡起来的意思，甚至趴在前台和燕尾服面对面，这样整个大厅里的人都能看到他后颈上的牙印。
“喂，是谁用浮夸又腻歪的语气说‘宝贝，你太不了解自己的alpha了。天亮是不够的。’”
林憬露出恶霸的表情，手指用力在前台敲了两下。
燕尾服颤着声说：“是……是……是我说的……”
“那现在怎么回事？半个小时都没有。”林憬模仿周凛霜的眼神，冷冷地看着他。
“这……这是不可抗力……”燕尾服回答。
欧阳叠云以及一众alpha管理委员会的工作人员们用不可言说的目光看向周凛霜。
顶级alpha呢。
半个小时都没有嘞。
“你连个善意的提醒都没有吗？这么多人冲进来，我差点心脏病发你知道吗？我还以为他在外面又别的omega了，对方带人来抓我们呢！我的名誉损失、我的精神损失、我的时间损失，你怎么赔付？”
一直沉默的周凛霜竟然开口辩驳了：“我只有你一个omega。”
“啊……还要赔付？我以为那是你的爸爸和爹地……”燕尾服颤悠悠地说。
沈沁流的alpha修养登峰造极，这种情况下也只是淡淡地说：“他不是我儿子。”
欧阳叠云乐了，“这要真是我儿子……这条街应该都被扫了吧。”
“老子分化了，爸爸和爹地也管不着了。”林憬高喊一声，“退钱！”
被这么多人看着，燕尾服心想闹腾这么一晚，把其他客人都吓坏了，他还没要他们赔偿损失呢，这个银发omega竟然还好意思叫他退钱？
但是势单力薄的燕尾服，为了送走这对瘟神，只能操作了退款手续。
随着“叮咚”一声，今晚的费用退回到了周凛霜的账户里。
“嗯，下次我们再来，要打折哦。”林憬转身离开，顺带还拿走了他放在前台的独角兽巧克力小礼盒。
燕尾服欲哭无泪。
你们下次，还是不要来了吧。
还有一个多小时才天亮。
林憬坐进了欧阳叠云的飞行器里，而周凛霜上了另一个像是重型押运车一样的大家伙里，沈沁流跟着进去了，其他几个隔离室的工作人员也坐了进去。
林憬心里觉得很不舒服，“他又没犯罪，为什么要把他关起来。”
“因为他的信息素浓度太高了，在路上一旦散发出去，普通市民根本受不了。”
“他会一直很难受吗？像分化那样难受？”
“不至于。就是会变得比平常更加偏执和暴躁，更难控制自己的情绪。”
林憬回想起周凛霜对自己的告白，怦然心动的感觉又来了，他看着夜色还未褪去的城市，闷闷地说：“我没有觉得他偏执和暴躁，相反……他很温柔。”
“周凛霜的性格，除非他很清楚自己控制不了了，是不会放开你的。放心，不会比分化更难受。而且沈沁流会陪着他。易感期是学习控制内源的最佳时期。”欧阳叠云开口道。
“等等，也就是说沈中校要给周凛霜开小灶？”
“嗯，是啊。”
忽然有点羡慕是怎么回事？
虽然林憬更希望陪着他的那个人是自己。
“话说……你们俩还真能折腾啊。如果不是因为周凛霜为了你去PK岑松岩和谢恩南，也不会今晚信息素爆炸，忽然进入易感期了。”欧阳叠云撑着下巴，笑着说。
不止他俩，还有顾墨镕嘞……他才是真正的原因。
“你……你们知道了？该不会要来夫夫混合双打吧？”
“混合双打是什么鬼？你们从他俩手上赢过来的。”欧阳叠云揉了一把林憬的脑袋，“教官也得愿赌服输。”
林憬这才放下心来，不过这对监护人夫夫还真是行动迅速，一点跨界交流的机会都不给他俩啊。
“你们也有这样的经历吗？易感期被关在封闭的地方，学着自控？”林憬很认真地看向欧阳叠云。
信息素仿佛是一门变化多端的学问，直到现在，林憬也不知道自己入门了没有。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还没有进入波色-爱因斯坦凝聚态，所以没有周凛霜这么凶险。除了周引颂，周凛霜是目前唯一一个，也是最年轻的凝聚态alpha。他的一切对于联盟来说都是崭新的，未知的，是危险也是希望。你也一样。所以请理解我们对你们的限制，很多时候限制也是保护。”欧阳叠云能感觉到林憬在挂念着周凛霜，垂下眉眼沉思了一会儿，“要不我用我和沈沁流的故事跟你交换，听完了我们的故事，你就放下心来。”
“好啊！我想听。”林憬的视线从窗外一成不变的建筑物转移到了欧阳叠云的脸上，圆润的眼睛里泛着明亮的光。
“沈沁流完全不是我的理想型，应该说完全就是负面典型。他是大我两届的学长。话少、顽固、食古不化、不懂变通，仗着自己是年级第一，天天拿鼻孔看人。”
林憬惊呆了，从表情到语气，都能听出欧阳叠云对沈沁流的嫌弃。
而且这种嫌弃毫不掩饰，沈沁流不可能不知道。
哇塞，小说里这样的omega会被alpha爆炒的啊！但欧阳叠云还活的好好的，林憬觉得自己要好好学习。
“Alpha有的臭毛病，反正他都有——其实很普通，却那么有自信。”
“等等……欧阳少校，你喜欢怎样的alpha啊？沈中校已经很帅了啊！在一众建模脸里，就属他最精致、最有特点……”
“哈？你是说这样？”欧阳叠云把手放在眼角，向上一拉，“死鱼脸，帅在哪里？”
“好……好吧……我感觉他一定做了别的事情惹到了你。”
“废话。‘大逃杀’的时候，我被他一路追捕，丢盔卸甲，连营养液都没了，差点脱水。”
这不就是小学鸡的恋爱吗，喜欢谁就要抓谁的小辫子。
沈沁流……差评。
这么一想，周凛霜真的超级温柔，林憬更想他了。
“还有期末考，虽然我理论不行，但架不住喜欢我的alpha连成排啊。当时有个学长的能力和信息通感有关，本来学长们可以一起帮我把理论考试过掉，谁知道该死的沈沁流告发了我们。害得那几个学长被扣了学分，还害得我补考。”
提起那件事，欧阳叠云咬牙切齿，恨得情真意切。
“哇，这样的深仇大恨你还能接受他，欧阳少校你真的是牺牲自己拯救omega啊！”林憬做了一个张开手臂拥抱世界的夸张表情。
“记得当时我喜欢的一个学长，虽然分化级别没有沈沁流高，但至少也有两个A，温柔又包容，帅在我的心尖上。然后每次实战对位，按照分组沈沁流最后都会跟那个学长对上，然后学长一定会落败。那感觉就像盛燎云如果对上夜瞬星，输很惨。我每次都会给学长加油，超大声那种。要学长一定要打爆沈沁流。”
林憬不得不说，自己很懂这种心情。
如果是周凛霜对顾墨镕，林憬也一定会垃圾话满天飞，要周凛霜打得顾墨镕记不清自己姓啥。
“大概是我加油太大声，而学长每次输太惨，后来学长会尽量避免和我见面，直到学长毕业被派去‘叛逆者’要塞，我们都没有再说上话。反倒是沈沁流，他脸可大了。当时omega的宿舍管理很严格，这家伙竟然翻窗进我的房间，跟我表白！我吓得差点没把宿舍警报摁下去。谁要接受讨厌鬼的表白啊。”

第119章 贪心不足蛇吞象
林憬愣在那里，他怎么也想象不出沈沁流翻窗的情景。
毕竟omega的宿舍楼层都比较高，沈沁流如果翻窗，那就是《碟中谍》啊！
莫名觉得好犀利。
“你这么讨厌他了，怎么还会跟他在一起？”
“呵呵，因为讨厌鬼总是阴魂不散啊。我的二年级、三年级都在沈沁流的关照之下。他人都去了镇渊要塞了，还总要发信息给我，向教官询问我的实战和理论成绩，还会自说自话他在镇渊参与了哪些战役，遇到哪些棘手的问题，每种虫族的弱点是什么，怎样才能死里逃生。他好像知道我没耐心听他废话，总能用最简练的话描述最惊险的一刻，勾着我的好奇心，让我听下去。忽然害怕……有一天再也听不到了。”
如果一个人只是倾诉爱慕，也许会让不爱他的人厌烦。
但一个人说的是生死，会让听的人也充满责任感。
因为会害怕，某一天听不到了，就代表那个人不在了。
“最高级的标记，从来都不是信息素，而是标记一个人的精神。我成功被沈沁流‘标记’了。收不到他信息的时候会不安，几天收不到的时候会恐慌，如果一周都收不到……我甚至冲动到联系镇渊要塞。但是通信官说，战事保密。我当时气得要爆炸了，是他先招惹我的……怎么说保密就保密了？我就说了句‘哦，等不保密了帮我跟沈沁流说一声，再不回信息，我看上别的alpha了’。”
“哈哈哈！我不信通信官真的会传这个给沈沁流！”林憬一边笑，一边拍着自己的膝盖。
“你错了哦，通信官一个字不落，据说连语气都还原了哦。你知道沈沁流那个大傻逼回了什么给我？”
林憬的脑袋都快摇出残影了，“别卖关子了，快点说啦！”
欧阳叠云咳嗽了一下，模仿着沈沁流的语气说：“没有阵亡。已向联盟申请配偶登记，如果阵亡你会第一时间接到我的抚恤金。”
林憬“噗——”了出来，他能深刻体会到欧阳叠云一口血喷出来的感觉。
“我回复他，鬼才要跟你登记配偶。你的抚恤金老子不稀罕，我已经交了十个顶级alpha男朋友了。”
不愧是欧阳叠云，口嗨“十个顶级alpha男朋友”都不脸红。
“你俩现在真的是配偶了吗？”林憬不是很确定地问。
万一，欧阳叠云外面真的还有好几个alpha呢？
欧阳叠云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来。
“毕业之后，我也被调遣去了镇渊要塞，但我和沈沁流不在同一个堡垒。有一次，我所驻守的堡垒被虫族攻陷，整个堡垒被拖拽去了一个很大的荒星，虫潮起伏，一整个星球的虫族都很兴奋，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战友越来越少，过度使用的内源衰竭，我的‘提线木头’最后只够把失去双腿的战友拖回来，然后再眼睁睁看着他失血过多……我一个人孤独地待着，知道自己应该……再也见不到沈沁流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林憬无法想象当时的欧阳叠云有多么绝望。
到处是血色和无止境的搏杀，所有联系被终断，所有明天都落幕，结局也只是耗空了内源，成为虫族的食物。
“我知道不会有人来救我的——那是虫族领地，进来无异于送死。我只是想多杀几个虫族，这样……其他的战友也许会轻松一点。不知道远在‘叛逆者’要塞的那个学长还记得不记得我，他听到我的阵亡消息会不会难过。还有沈沁流……我第一次意识到他可能是真的很喜欢我，因为把我当成了精神上的支柱，才会一次又一次把险死还生的经历跟我分享。他是在提前教会我应对生死，提前让我适应这种恐慌。我发现原来自己很在意他，我宁愿‘叛逆者’要塞的学长为我惋惜痛哭，也不想沈沁流为我掉一滴眼泪。因为他这种人，如果会掉眼泪，就是一辈子的事。”
林憬愣在那里，他忽然想到自己从沙鲸的肚子里死里逃生的那一晚，周凛霜紧紧把他抱在怀里。
死都不怕的周凛霜，那一天真的很害怕。
“联盟里一直说沈沁流是顶级alpha，你知道他的顶级是指什么吗？”欧阳叠云笑着问。
“分化能力是顶级的？”林憬试着回答。
欧阳叠云在他的眉心上弹了一下，“顶级的是他的意志。他认定了的事，九死不悔。沈沁流驾驶飞船单枪匹马杀进了那颗荒星，所有试图攻击他的虫族都被他吸收了能量。他的信息素爆裂式蔓延大半个荒星，就为了让我知道——欧阳叠云没有被抛弃，你的alpha来了。”
林憬的心脏跳了一下，想起大家说的周凛霜为了他，差点毁掉了一个人造星球。
“虫潮不再攻击我，而是把他当成除之而后快的威胁。他不知疲惫地吸收和释放能量，直到他找到我，把他的内源毫不吝啬地分享给我。在他的能量影响下，我的能力得到了一次飞跃成长。他用内源破坏虫母和雄虫之间的联系，而我用内源控制雄虫反攻虫母。等到虫母势弱的时候，就被沈沁流的具现化能量杀了个千疮百孔。那场面至今想起来，都挺爽。”
“哦，所以沈中校英雄救美，你就以身相许啦？”
“呸，什么英雄救美，明明是强买强卖。一回到镇渊，他就把我拉去，要我跟他登记配偶，说什么‘你看，不是配偶的话，我都得不到你的消息’。正好委员会的人来抓他去关禁闭，因为违规驾驶飞船离开堡垒。那么多人看着，他都要去关禁闭了，我如果不答应跟他登记，要塞里所有人都要戳我脊梁骨！你说是不是强买强卖？”
林憬撑着下巴，学着欧阳叠云的表情说：“因为食古不化、墨守陈规、不懂变通的沈沁流，为了你违背了他遵守的所有规则，来救你了。”
欧阳叠云也笑了，“所以，我从不觉得身为omega发情期需要alpha的安抚，需要被标记才能保持稳定是一种劣势。我们的强大，也是alpha的精神支柱。他救我的光辉战绩，也就这么一次。没有我，他早死了八百次了。”
“所以……强扭的瓜其实很甜？”林憬对自己以往看过的小说产生了怀疑。
这时候飞行器已经到了学院门口，虽然时间还早，但走廊和大厅里还是有人在活动的。
林憬打开飞行器的门走出去的时候，欧阳叠云叫住了他。
“你的独角兽拿走，我可不吃你们小孩子的糖果。”
林憬赶紧拿了过来，弯着眼笑着说：“谢谢啦！我会好好学习的！”
这时候，欧阳叠云忽然扣住了他的手腕，他的目光从下而上，直入林憬的眼瞳，“小憬，你还有什么其他事情要对我说吗？”
“啊？”林憬僵在那里，难道说是他们挑衅岑松岩和谢恩南的事情被告发了？
“你们俩在一起的时候，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导致周凛霜忽然失控吗？根据我对他的了解，这个孩子很有自制力，他怎么会忽然触发那么高强度的警报？”
欧阳叠云的话，让林憬想到了顾墨镕的能力，是顾墨镕的深渊裂隙在他们标记的时候出现，刺激到了周凛霜。
就趁现在，把顾墨镕的事情问清楚吧。
林憬坐了回去，深吸一口气，“我对顾墨镕进行了信息素阅读，他能力是深渊，能够吞噬或者转移能量。难道你们就不好奇他的能量去了哪里吗？”
“联盟当然对他的能力有所研究，他的能力就像曲速通道，攻击他的能量会经由这个通道导向其他空间。这个空间如果很远，那么就是‘深渊’，如果这个空间很近，那就是转移到附近某个对手的身上。”欧阳叠云解释道。
“也许这个通道是双向的。”林憬开口道。
“你在说什么？”
“我看到了深渊的底部，那是一只眼睛，眼睛里有能量体冲出来攻击我的意识。它既然能冲出来，也就能成为顾墨镕的力量。”
在那一刻，林憬注意到欧阳叠云的指尖轻颤了一下，到底是自己说的那句话刺中了他？
“林憬，现在你认真地回忆，那只眼睛里的能量体，它是具有独立意识的，还是它听从顾墨镕的调遣？”
林憬歪着脑袋努力地回想，“说不上来……这是顾墨镕的能力，它难道不该是顾墨镕的一部分吗？”
“我只是……”欧阳叠云沉默了许久，非常认真地思考，林憬还是第一次见到他的眉头皱得这么紧。
“你在想什么不如告诉我吧。我曾经看过许多故事，故事里的父母长辈总觉得孩子还小，承受不了秘密，选择隐瞒。而隐瞒的结果往往是孩子最后被那个秘密所伤害。顾墨镕的分化级别是三A，他的秘密如果很危险，是不是等同于我也有危险，周凛霜也有危险？”林憬用很认真的语气说。
欧阳叠云呼出一口气，终于还是决定把林憬拉入自己的计划里，“好吧，林憬，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能看透顾墨镕的深渊吗？”
“为什么是我？我听说你的部下叶醇有审读的能力。只要向顾墨镕提问，由叶醇来审读不就行了吗？”林憬不解地问。
“你忘记顾墨镕的分化级别了吗？叶醇根本渗透不了他的大脑。而你的分化级别和顾墨镕是一样的，并且你还拥有信息素读取的能力，除了你……我想不到还有其他什么人能看清楚他。”
听到这里，林憬意识到欧阳叠云对顾墨镕很警觉。
“好吧，我……试试看。”林憬的拳头握紧。
“别怕，有我和沈沁流在，就算被顾墨镕发现了，他也不会对你怎么样。”欧阳叠云摸了摸林憬的头顶，“回去早点睡吧。”
“嗯。”林憬点了点头。
欧阳叠云目送林憬离开，他的表情沉了下来，点开了通信器，调出了一段资料。
影像里是一个少年，懵懂地站在一片荒原之中。
他的周围是层层叠叠的虫族尸骸……而他面前有一个如同小山般大小的虫族躯壳。
前来营救的人检查着少年的身体，但是少年却始终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眼睛睁得很大，双臂垂在身侧。
营救人员不断呼唤着少年的名字，就在他回过神来的瞬间，便晕厥了过去。
有人呼喊了起来，“快看啊！这是什么？”
“老天……这……这好像是敕灵！为什么会有敕灵在这里！”
“那可是三A级的虫族！”
所有人严阵以待，但是这头敕灵却没有丝毫动静。
少年被先一步带走，送上了救援飞船。
其他人一动都不敢动，生怕惊扰了这只安静的敕灵。
这样的僵持持续了快一分钟，一个年轻的alpha站了出来。
“我来试试它。”
“盛乘云！你别冲动！”
“我能进入凝聚态，真要抗衡，也只有我来。”年轻的alpha站在敕灵的面前，伸出了自己的手。
能量渗透进入了那头敕灵的体内，只听见咔嚓一声，敕灵的脑袋和身体竟然被分成了两半。
这就是盛乘云的“瞬移”，他能将物体瞬间移动向不同的方向，造成错位，从而毁灭。
但这只敕灵却对盛乘云毫无抵抗能力。
盛乘云蹙着眉，走到了断颈前，才发现这头敕灵已经没有任何生命特征了。
甚至于内源里，没有一丝能量残留。
“我还在惊讶这里怎么会有敕灵呢！按道理整个敕灵虫族都在‘诸神陨落之战’里灭亡了啊！原来是头死掉的敕灵！”
盛乘云依然紧皱着眉头，手掌覆盖在敕灵断裂开的肌肉和血管之间，“但是你们没发现吗？这头敕灵死了并没有多久。它为什么会在这里？敕灵是虫母‘厄运’的近侍，可这里距离古地球十万八千里！立刻封锁这颗荒星！还有那个少年，不能送他去首都星！必须隔离在飞船上！”
“收到！”
盛乘云原本温和英俊的面容变得冷肃起来，“请调‘镇渊’要塞的叶醇！我们需要他来审读那个少年！”
“收到！”
联盟派来了一整支搜查队，所有擅长搜查的精英，比如岑松岩进行了整个荒星的信息素追踪，毫无结果。
最后甚至从镇渊要塞将沈沁流和欧阳叠云调派了过来。
沈沁流的能量之矛和欧阳叠云的提线木偶遍布了整颗荒星，依然没有找到另一头敕灵或者高级别的虫族。
盛乘云只能将这头敕灵的躯壳带走，由首都星派来最精英的虫族研究团队进行了解剖，确定这头敕灵受过重创，身体早就濒临死亡。它用最后一丝生命力，藏匿在这颗荒星里，进入了休眠状态。
这一睡，就是将近十年。
至于它为什么会醒来，研究团队分析，极有可能是顾墨镕驾驶飞船来这里探险，他三A级别的内源对于敕灵来说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养分。如果能吃掉顾墨镕，它的伤势就能好个大半，至少恢复狩猎的能力，瞬间惊醒了这头敕灵。
只是……敕灵又是怎么只剩下躯壳了呢？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是这头敕灵虚弱无比，也不是一个少年能够一口气抽空的。
影像结束，欧阳叠云闭上眼睛回想起自己在飞船里见到的顾墨镕，他端坐在隔离室里，像个白皙脆弱的瓷娃娃。
直到叶醇来到他的面前，问起他是怎样从敕灵的追捕下逃生，顾墨镕抬起眼，用怀疑的目光看向对方。
“我活下来了吗？”
“是的，不然和我说话的人是谁呢？”
叶醇将手掌覆盖在顾墨镕的头顶，能量线涌入他的大脑，开始了对那个问题的解读。
——你是怎样从敕灵的狩猎下逃生的？
叶醇看到了一个绝望的少年，他将敕灵虫伸出来的能量触须转移向周围其他的虫族，一群一群的虫群被猎杀，但少年的内源很快就将无以为继，他只能和敕灵虫一起抢夺那些濒死虫族的能量。
这是一场声势浩大的消耗战，荒星上的虫族成片死去，而少年和敕灵虫都将走向崩溃。
敕灵虫最后一根触须穿透了少年的胸膛，一瞬间就将他拽到了自己的面前。
它张开了大嘴，它的喉咙仿佛黑洞，内里是压抑充满绝望的空间。
死亡让少年的内源大爆发，在他的面前一道裂隙出现，这是他从未有过的能力，“转移”向“吞噬”进化，形成了能量深渊，敕灵虫的内源里全部的能量被抽了出来。
它的身体剧烈颤抖着，如同一具越来越空的壳。
就在最后的瞬间，某个从未见过的能量体脱离了敕灵虫的躯壳，吸入了少年的深渊裂隙里。
又或者……它是冲进去的。
在这之后，欧阳叠云问过叶醇，你到底看清楚那个能量体是什么了吗？
叶醇摇了摇头，他说，顾墨镕有三A的分化级别，他能在审读里看到顾墨镕的深渊，却看不到深渊之下。
到底那个能量体只是因为能量奔涌形成的虚景，又或者它已经被顾墨镕吸收殆尽都犹未可知。
顾墨镕接受了一系列的检查，他没有任何的问题，沈沁流和欧阳叠云负责将他送回首都星。
一路上，顾墨镕像是被什么束缚着，坐在舷窗边一动不动，很乖，也很沉默。
欧阳叠云忍不住问了一句：“要是回了学校，校长要你上台演讲这一番经历让你明白了什么道理，你打算怎么说？”
顾墨镕抬起了眼，看向欧阳叠云的眼神仿佛与舷窗外的无边宇宙融为一体。
这艘飞船即将驶入他的永夜。
“我会对他们说，我能活下来，只不过是这个宇宙的运转的规律罢了。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灭亡或者进化，以及不要在最脆弱的时候产生贪心。因为贪心不足……蛇吞象。”
欧阳叠云无法描述自己那一刻的感受。
但他感觉到了一种无限接近死亡的凉意。
将顾墨镕送回首都星之后，沈沁流在欧阳叠云的额头上刮了一下，“不要再去想他的深渊里到底有什么了。以他的分化级别，一定会是备战学院的优秀毕业生。到时候我们可以申请成为他的教官，有漫长的时间可以看清楚他。”
若干年后，沈沁流再度回到首都星，再一次见到顾墨镕的场面，就是他挑衅、激怒周凛霜，引导他提前分化。
这也让分化的危险系数成倍增加，能量的爆发和自噬难以控制，周凛霜差一点分解掉自己。
有全息灯光扫过飞行器的舷窗，将欧阳叠云从回忆中唤起。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捏了捏自己的眼角。
本来应该他和沈沁流来观察顾墨镕的，没想到却被林憬抢先一步。
所以，那个冲进顾墨镕体内的能量体不是叶醇的错觉，至今它都被困在顾墨镕的深渊里。
“贪心不足蛇吞象。只是到底谁是蛇，谁是象？”
欧阳叠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林憬才刚回到omega的寝室楼层，宿管机器人就迫不及待地发出惊呼声。
“哦，我的天啊。林憬同学你竟然夜不归宿。这是非常严重的违规行为。扣除学分三分，希望你引以为戒。”
林憬视若无睹地来到寝室门口，手掌抵在信息识别装置上。
宿管机器人的视线扫瞄到了林憬的后颈，发现了牙印之后，陷入了癫狂状态。
“我的天啊，系统检测到临时标记，这是……”
林憬不耐烦了，回过头来狠狠拍在宿管机器人的脸上，“这是恋爱中AO情侣的正常行为。”
说完，林憬就进了房间。
他洗了个澡，天也亮了，到了该去上课的时候了。
林憬换上了三年级的制服，前襟的扣子摆弄了许久，如果周凛霜在这儿的话，很轻松就会给他扣好了。
完了，又在想周凛霜了。
林憬拍下自己的前襟，发送给了周凛霜的ID，问了一句：[喂，扣子怎么扣啊？]
林憬心里想象的画面是电影里男朋友出门，女朋友将领带绕上男友脖子，然后给他系出一个温莎结的画面。
呸呸呸，应该是他正要出门，周凛霜给他把制服前襟扣子和绶带整理好，然后……应该会借着身高差在自己的额头上吻一下。
“啧，等等，我把自己没扣扣子的前襟发过去，周凛霜要是看了会不会加重易感期？”
但是两分钟过去了，对方一条信息都没回，要么没力气看，要么通信器被分解了……
我很想你。
林憬抬起了下巴，他决定做一件很庸俗的事情，白糖窝瓜不是最爱描写主角的喉结好看吗？
什么线条起伏凌厉又克制，什么充满荷尔蒙，性感到让人发出气泡音。
林憬拍了几个角度自己的喉结，给周凛霜发了过去。
“记得想我啊，周凛霜。”
他打开光网，找了一段扣扣子的教程，终于把扣子给扣对了。
他侧过身，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他长高了，腿好像也更长了，脖子的线条更加的修长，银色的短发下面是优雅细腻的五官，林憬自己都忍不住一直看着自己。
林憬：[我怎么那么帅，怎么那么帅？]
废物系统：[白糖窝瓜——白糖窝瓜——林憬是不是这个世界里最帅的omega？]
林憬：[答案嘞？]
废物系统：[你再长长吧，欧阳叠云比你帅。]
林憬：[切。]
当他进入升降梯，来到三年级的楼层时，他能感觉到周围人不加掩饰的视线。
那种惊艳的，以及竭力克制的充满占有欲的目光，没有了周凛霜的镇压，变得肆无忌惮。
林憬深吸一口气，就算这样，他还是会昂首挺胸，走出……
身后传来哒哒哒的跑步声，有人一下子跳到了林憬的背上，胳膊挂在了他的脖子上。
会这么干的，只有一个人。
“小憬——我回来上学啦！”庄令翊雀跃的声音响起。
林憬一回头，看见庄令翊漂亮的眼睛还有……银色的头发。
“我分化了，而且有分化能力了。也通过了跳级考试，所以我们又同级了。”庄令翊在林憬的背上故意晃了晃。
“等等……你的头发……不染了吗？”林憬问。
“你都不染了，我干什么要染。”
庄令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林憬明白这是庄令翊在用自己的方式支持他。
“那当然，银色头发多好看，为什么要藏起来？”
两人相视一笑，迎着众多alpha的目光，走进了教室里。
根据通信器里的座位示意图，林憬和庄令翊都找到了各自的位置，很幸运的是两人的位置是相连的。
林憬看了看周凛霜的位置，还真是天涯与海角，上课的时候就是想互相对视一下都会被重重全息屏幕挡住。
真让人怀疑是不是学校故意的。
更让林憬没有想到的是，盛燎云、霍澜还有夜瞬星竟然结束了禁闭，都来上课了。
盛燎云的位置就在林憬的前面，他见到林憬的时候还愣了一下。
“你怎么就出来了？”林憬仰着头问。
盛燎云抬起手在他脑门上拍了一下，“你还想我们被关多少天？”
所以，林憬还在镇渊要塞的时候，这几个家伙就被关了，满打满算也就七天。
学院对他们的“处分”还真够敷衍的。
“小鬼，三年级了，日子可不好混。好好学习啊。”盛燎云顶着那张清纯校草脸嘱咐道。
林憬笑了一下，“盛哥，你也要好好学习。贺普喜欢学霸来着。”
盛燎云的脸忽然就红了：“你……你别胡说八道……”
“我最近逛omega的论坛网站，发现了一个超级厉害的写手，名字叫HOPE，他最近最火的一篇文，就是学校里的校草，长得又帅又干净，温柔善良有责任感，是omega的梦中情A。但是这个alpha却喜欢上了自己的话痨机器人，而且为了和这个版本被淘汰的机器人谈恋爱，他还花了很大一笔钱给机器人升级新皮肤，而且还是定制版独一无二的新皮肤——阳光小太阳正太脸……喂，听起来有没有很耳熟？“
盛燎云愣在那里，半天回过神来，“等着！等我回去关掉他的登陆ID，看他还能不能在论坛上瞎写！”
“别这样，人家HOPE现在是有很多粉丝的大大呢。你敢关他的ID，你小心粉丝到学院门口拉横幅哦。”
林憬一边说，一边侧过身子去看，果然盛燎云的脖子都红了。
哈哈。
霍澜这几天的美容没有白做，明明是关禁闭，却像是休假回来，更加气色好，简直就是alpha中的一枝花。
“哇，霍澜，玫瑰精华好不好……”
林憬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霍澜用瓶子砸了一下。
“你送的玫瑰精华害我当天就过敏了！你还好意思问？”
“也可能是你美容仪用太久了，过度水合啊！”
“滚！”霍澜狠狠白了林憬一眼。
夜瞬星本来是想逃课的，但是听说林憬今天升上三年级了，第一天做同班同学，他还是揣着口袋来教室了。
谁知道在教室门口，和顾墨镕又碰上了。
几天不见，在看到顾墨镕的那一刻，对方扣着他的脖子将他砸进墙壁里的表情再度出现在夜瞬星的脑海里。
当时，顾墨镕的脸上带着微笑，仿佛夜瞬星和其他阻碍他的人没有区别。
如果说被神蠱寄生是最痛苦的噩梦，而顾墨镕对他的毫不留情，是另一场噩梦。
“还好吗？或者，在生我的闷气？”顾墨镕侧过脸，看向夜瞬星，那表情就像做了坏事不敢面对大人的孩子。
“运气挺好，没死。”
夜瞬星没有看顾墨镕，用肩膀撞开了他，进了教室。

第120章 林憬VS陆晨菲
但夜瞬星觉得自己没有做错。
他在意林憬，最初懵懂的好感到现在觉得这个人对自己很重要。
现在比之前更重要。
如果分化成omega林憬会死掉，夜瞬星可以放弃标记他的可能性，帮助他分化成alpha。
也是在与顾墨镕对战的那一刻，夜瞬星明白自己和顾墨镕是不同。
顾墨镕遵循的是alpha对顶级omega的需要和认可，就好像他当初对周凛霜的包容和温柔一样，因为那个时候的周凛霜也是顶级omega。
夜瞬星深吸一口气，他也不知道这样算不算和顾墨镕彻底闹掰，毕竟自己被关禁闭的那几天，顾墨镕有送他最喜欢的水果硬糖。盛燎云和霍澜被揍到起不来的时候，夜瞬星迷迷糊糊看到顾墨镕拿了救生医疗机给他。
打一棒子，再给一捧甜枣……这算什么？
顾墨镕没有必要在他意识不清的时候给他上医疗机，这就像是顾墨镕对他所遵守规则的反抗。
矛盾又微乎其微，并没有什么实际的价值。
夜瞬星才刚走了两步，视线就很自然地看到了坐在中后排的林憬。
他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不解的表情，快步走到了他的面前，双手撑在他的桌子上，压低了声音道：“你搞什么啊！”
林憬一脸懵，这表情和他期待的“久别重逢”可不一样，“什么搞什么？”
“我说你的头发。之前有周凛霜陪着你也就算了，三年级A级以上的alpha很多，你这是呼唤他们来标记吗？你不知道自己现在……现在很……”夜瞬星说到一半，露出了嘴硬的表情。
目光转移到另一侧，脸和耳朵都红了起来。
“很什么？”
“好看。那种……alpha想要扑上来欺负你的好看。”
废物系统：[啧啧啧，这话听着有没有感觉到耳熟啊？]
林憬：[闭嘴。]
夜瞬星放弃治疗地看了一眼周凛霜的座位，发现那里是空的，“周凛霜呢？”
“易感期……被隔离了。”林憬仰着头回答。
夜瞬星愣了一下，不远处明明还趴着睡觉的霍澜忽然坐了起来，感叹了一句：“苍天饶过谁！”
盛燎云：“天道好轮回——靠山都没了，还满嘴胡诌。”
潜台词是早知道周凛霜不在，林憬编排他和贺普的绯闻时就该狠狠揍他一顿。
林憬：“……”
这明显是所有alpha的心声。任凭周凛霜狂酷拽，前脚纵容林憬搞出各种破坏，后脚就被关隔离室，简直就是报……报……报……应啊！
夜瞬星用力抓了抓他自己的脑袋，走到了林憬的斜后方。
“星星，原来我们离这么近？”林憬回头，一脸惊喜。
前面是盛燎云，右边是庄令翊，斜后方是夜瞬星，再隔两个位置就是霍澜。
亲朋好友在身边，这个排位不算太烂。
“不要叫我星星！套什么近乎！你知道坐你正后方的是谁吗？”夜瞬星冷声道。
“谁？”
最好是个理论考试厉害的，能帮帮忙。
“是我。”顾墨镕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一盆冷水从天而降，林憬顿时有种后方失守的危机感。
顾墨镕坐了下来，抬起眼看到林憬后颈的瞬间，一股低气压蔓延开来，隐隐透着压迫感的信息素在空气中蔓延，像是刻刀一样碾磨周围alpha的神经。
“唔……”前排的盛燎云摁住了自己的太阳穴，脑袋一阵剧痛。
霍澜本来趴着补觉，骤然而来的失重感让他怀疑自己的脑子差点要掉到地板上，“搞毛啊……”
夜瞬星也咬紧了牙关，他侧过脸看向顾墨镕，以为会看到顾墨镕冰冷的表情，却没料到对方一脸温和无害。
这种信息素的味道很陌生，只有很短暂的一瞬就迅速收敛。
它像是一种强力的警告，没有形成实质性的威慑，却让那些回头看向林憬的alpha们迅速收回了视线。
盛燎云对三年级alpha的信息素都很了解，这个信息素却相对陌生，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它是不是顾墨镕的。
顾墨镕几乎没有用过信息素威慑，因为没有谁会和他争夺omega，他更加不会和alpha有到达那种程度的竞争。
盛燎云印象里，他上一次使用信息素还是为了制止自己和夜瞬星的信息素对垒。
林憬感觉到自己的后颈好像被另一股无形的力量包裹上，浓烈的、差一点烫伤他的皮肤，周凛霜留下的那个牙印疼了起来。
他下意识低下头，本来那个牙印只有一半在衬衫的领子外面，现在完全露了出来。
它留在白皙的后颈肌肤上，像个刺目的烙印。
夜瞬星愣愣地看着那个牙印，他当然知道那是谁留下来的，羡慕嫉妒和暴躁的情绪酝酿了起来，这是alpha的本能。
顾墨镕的双手揣在口袋里，目光也锁定在那个牙印上，他的脸略微侧向夜瞬星的方向，用冰冷的语气说：“你看，这就是心爱的omega被别人标记的感觉。很难过吧？”
夜瞬星握紧了拳头，他明白顾墨镕这句话的意思——你觉得自己深明大义，但如果林憬真的分化为alpha，你就永远失去标记他的机会了。
教室里，那股陌生的信息素好像更强了，但是周围其他alpha再也感受不到，因为它们凝练了起来，在林憬的脖子上越收越紧。
冷汗从林憬的额头上流下来。
我也好歹是三个A的omega呢，你想拿信息素来埋汰谁？
渐渐的，空气里弥漫起一阵悠然淡香，隐隐混合着爆裂的刺激性气味。
宁静与爆发，安抚与疯狂交融在一起，这是被周凛霜临时标记之后，林憬的信息素味道。
他将自己的信息素向后反馈，像潮水一样朝着顾墨镕推去。
顾墨镕的信息素被推了回来，与此同时他也闻到了林憬和周凛霜的味道。
夜瞬星也嗅到了，他很深地吸了一口气，那种信息素好像在传递一种稳定的情绪，让夜瞬星也跟着冷静下来。
“喂，他的alpha他自己选。”夜瞬星开口道。
“你真大度。”顾墨镕看向夜瞬星的目光，透着森森寒意。
就在这个时候，林憬忽然转过头，看着那双圆润明亮的眼睛越来越近，银色的发丝随着转头的动作扬起，顾墨镕停顿在那里，他揣在口袋里的手指下意识扣紧，当他以为林憬是要向他示威的时候，林憬却偏离了方向，转向了夜瞬星，把一个透明的盒子摁在了他的桌上。
“觉得好看，给你拿的。”
说完，林憬就转过头去了。
夜瞬星愣在那里，是独角兽做成的巧克力。
再过了一秒，夜瞬星低吼了出来：“你拿情侣酒店的巧克力送给我，你安的什么心啊！”
林憬愣住了，转过头来又问：“噫？你怎么知道是情侣酒店？”
夜瞬星把独角兽转过来，往林憬的脸上怼：“你眼瞎啊！这上面写了‘独角兽的梦幻乐园’！这家情侣酒店是连锁的，很有名好吧！”
林憬觉得自己本来应该害羞一下，但转念一想，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哦，我都不知道那是情侣酒店，还以为是玩旋转木马的儿童乐园呢。夜瞬星，你竟然知道这个，你思想干净了。”
夜瞬星：“……”
“你要不要啊，不要还给我，我送给庄令翊。”
远处的庄令翊摇头，“不不不，这么有纪念意义的巧克力，你自己留着吧。”
这时候教官谢恩南进来了，脸色很疲倦，看起来不大好惹。
夜瞬星迅速把巧克力收起来，压低声音回了句：“我要。”
送出去的东西哪里有收回的道理。
而且夜瞬星知道，这是林憬把他放在心上的表达方式，只要是甜的东西，林憬就会想要带给他。
哪怕自己在他心里只是个怕疼的、爱吃糖的朋友，只要能被放在心上，就算是作为伙伴，夜瞬星也觉得很开心。
每个人面前的全息屏幕缓缓张开，各种数据载入，今天的战略分析课讲的应该是“叛逆者”要塞在三年前的一场多堡垒联动混战。
谢恩南靠着讲台，视线冷冷地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了林憬的身上。
林憬一副认真上课的样子，专心致志地盯着全息显示屏。
谢恩南足足留意了他一整节课，以为他会开小差或者给隔离中的周凛霜发信息，但没想到林憬一直专心致志地听课，就连谢恩南提的问题都一板一眼地回答。
所以，分化让人长大吗？
本来还答应了岑松岩好好挤兑一下这个小鬼，没想到他滴水不漏，谢恩南找不到发挥的机会。
下课了，等到谢恩南走远了，林憬听到身后传来顾墨镕的声音。
状似无意，却很清晰。
“你凝聚态的样子很美。”
整堂课，林憬都能感受到对方的视线。
废物系统：[恭喜你，终于得到了顾墨镕的青睐。一个来自荒星的学渣少年，竟然吸引了学神alpha的注意，你正一步一步走上白糖窝瓜的故事正轨。]
林憬：[我又没有‘出轨’，要什么正轨。我有点数吗？我要兑换屏蔽视线的功能，把顾墨镕的眼睛给我封上！]
废物系统：[抱歉哦，他只是看看你，又不是标记你，没有触犯和谐规则，本系统誓死捍卫读者的阅读权利，屏蔽不了哦。]
林憬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凑向顾墨镕。
他的脸穿过了层层全息数据，出现在了顾墨镕的面前。
银色的短发，原本孩子气的圆亮眼睛多了一丝蛊惑，鼻尖折射着微光，但是眼神却带着警告的意味。
“别再看了。”
四个字落下，并不是alpha才能震慑alpha，顶级omega的信息素释放开来，悠扬的花香忽然变得凛烈，仿佛星空之神披上了戎装，利刃刺破了夜色，直指顾墨镕的心脏。
就在晃神的瞬间，顾墨镕的内源涌动，他的目光一沉，被拖拽出去的能量又收了回来。
“昨天晚上的还不够吗？”顾墨镕浅浅地笑着，看进林憬的眼睛里。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但身边的人都能听见。
林憬“哼”了一声，转过头去。
本来还想利用一下自己顶级omega的信息素优势，趁着顾墨镕注意力下降的时候来个忽然解读，可惜总攻就是总攻，竟然防备下来了。
算了，没有周凛霜的助攻，林憬本来就没报希望能够阅读顾墨镕。
顾墨镕面前的全息屏幕熄灭了，但是他却没有动，他的手揣在口袋里，指尖很轻微地勾了一下。
斜后方的夜瞬星撑着下巴，露出了惊讶的神情，“小憬好厉害啊。”
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掠夺顾墨镕的源质能量。
“没成功啊，厉害个鬼。”林憬侧过脸看向夜瞬星，“要不，下次一起啊？”
夜瞬星顿了一下，“这还能一起啊？”
“嗯，当然能啊。”夜瞬星一转念就明白了林憬的意思。他的能力是信息素阻断，如果他们俩“一起”，那就是夜瞬星负责堵住顾墨镕的内源，而林憬趁机摄取或者阅读，这听起来也不错。
“林憬！林憬过来看啊——”庄令翊朝着林憬招了招手，林憬立刻离开座位，和他挤在一起。
“怎么了？”
“大新闻啊！周纵怕是要完了！”庄令翊的眼睛里闪烁着“翻车不嫌事大”的光。
“他终于要完了？我看看！”
林憬和庄令翊的脑袋几乎靠在一起。
不仅仅是庄令翊，旁边其他人也开始读起星网上的大新闻来。
“是周引颂的儿子……周凛霜向周纵发起控诉，提供证据的是omega协会和……镇渊要塞！控诉周纵意图非法标记周引颂的配偶……”
“天啊，所以周凛霜是周引颂的儿子！那他是金雀花级别的贵族了吧？怪不得他和周纵的小儿子在势同水火，原来根本不是亲兄弟！”
“这个周纵做出这样的事情，还给自己树那么多高尚人设！现在调职接受审查，还发通稿号称自己是为了安抚对方的发情期？周凛霜的妈妈可是被我们联盟最顶级的alpha标记的，强大的alpha信息素让她这一生的发情期都会很稳定，根本不需要被安抚！更不用说她当时怀着孕！”
“真是道貌岸然……我们家还给他投过选票！”
看到这个新闻，就表示沈沁流和欧阳叠云已经采取了行动了。他们的效率真快，这才刚回来，就已经找到了证人和证据，不给周纵任何反应和准备的时间，立刻要求审查。
林憬将相关的新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还好，没有提起过周凛霜母亲的名字。所有媒体都不约而同地遵守了保护周引颂家属的底线。
这份控诉的分量很重，联盟紧急将周纵调离他的职位，立刻隔离，连他的家人都见不到他。
这个世界的公众和林憬所在的世界不同，他们不是那么容易被碎片化信息引导，很多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和看法，如果是看到其他议员的各种绯闻，他们会持观望态度等待最终的调查结果。
但这件事不同，镇渊提供的证据本身就很有公信力，再加上这些年联盟对那场战役的宣传，周引颂对于民众来说就像一个光明勇毅的符号，他们对周纵的口诛笔伐比林憬想象的要汹涌。
庄令翊呼出一口气，“你当时说周纵会垮台……我虽然知道你不会吹牛，但没想到是以这种形式。”
“嗯。”
以前，周凛霜没有证据对付周纵，甚至以周纵的段位，说不定会反咬一口，说自己抚养周引颂的遗孤，根本没有对周凛霜的母亲做过强制标记，毕竟斯人已去，没有证据。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沈沁流和欧阳叠云会成为林憬的监护人。与其说是监护人，更像是年长的朋友和导师。
周引颂又曾经是他们的教官，他们俩会不遗余力地寻找周纵作恶的证据。
他本以为自己可以掩盖得很好，安然度过舆论危机，但这一次不同，他一定会垮。
林憬用少有的冷淡神情看着周纵的名字，想起这家伙高高在上的做派，这一次要让他的面具彻底被撕碎。
他施加给周凛霜母子的痛苦，根本不是身败名裂就能偿还的。
“暂代他职位的是一位年轻议员，口碑一向以公平公正著称。我们家的星轨项目，应该会正常被审批。”庄令翊开口道。
“那就好。恭喜了，小红花。”
庄令翊揽着林憬的肩膀低声道：“谢了。”
“这有什么好道谢的？就算不为了你，我们也要让周纵……”
“不是指周纵，是你的凝聚态。”庄令翊笑了笑，“就是可怜了盛哥和霍澜学长，他们差点成了我爸爸心目中好儿婿的新人选。”
“啊——啾——”
霍澜打了一个很大的喷嚏。
一天的课程结束了，林憬点开通信器，还是没有周凛霜的回应。
“啧，这家伙怎么回事嘞？没听说过易感期不让带通信器的啊？”
林憬想着是不是他又按耐不住分解周围事物，所以无论沈沁流给他多少个通信器都没有用。
不不不，不可能那么严重，周凛霜不是那么没有意志力的人。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还在接受沈沁流的“特训”。
林憬去到洗手间里，拍了一张自己后颈的照片发给对方：[标记还在哦。]
不知道这对于易感期的alpha来说算不算火上浇油，林憬就想他看到之后，第一时间给自己回信息。
发完了信息，他和庄令翊勾肩搭背地走了出来。
“去哪儿吃午饭？学员餐厅？”
“喂，学员餐厅就只有三种例餐，你还没有吃够呢？上顶楼的阳光餐厅啊，我请你吃大餐。再叫上盛哥他们。”
“嗯，好……啊……”
有人挡在了他们的面前，个头看起来还挺高。
林憬和庄令翊一起抬起头来，看到的是两个穿着西装领带的家伙。
他们一看就不是学校教官，也不是教职人员，更像是保镖之类的人物。
“你们谁是林憬？”其中一个保镖开口了，声音很低沉，这气场应该不好惹。
“他是。”庄令翊竟然毫无义气地和林憬拉开距离，还不忘用手指指他。
“对啊，我是。”林憬歪了歪脑袋，从两个黑衣保镖之间，看到了一个身形优雅的女性，灰色的发丝盘在脑后，神情高傲。
哦，更正一下，她的发丝不是灰色，而是半银色的，在逆光下看起来比较像灰色。
所以这是一位分化级别接近A级的omega。
“你好，林憬。我是周宇坤的母亲，我想跟你谈一谈。”
庄令翊一听，刚才还要拉开距离，现在却把林憬拽到自己的身后，笑道：“现在这个时候，周太太好像不方便来见林憬吧？”
“为什么不方便，他已经是周凛霜登记的配偶了吗？所以周纵审查期间，我必须因为避嫌而不能见他？”
这便是周纵的现任夫人陆晨菲，陆家据说富可敌国，掌握了联盟三分之一的星矿资源，星矿提炼出来的能量核被用于星舰的引擎以及外骨骼的动力，所以联盟对陆家也礼让三分。
学院在这个时候没有阻止陆晨菲来见林憬，是非常给陆家面子了。
林憬弯着眼睛笑了一下：“你看，现在是午休，我约好了同学一起吃午饭。而且我跟您也不熟，应该没有什么共同语言。拜拜啦。”
林憬一手揣着口袋，另一只手勾过庄令翊的脖子，他正要转身，就看到另一个保镖扣着一个少年的脖子踉踉跄跄从走廊的另一端过来。
林憬顿住了，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贺普？你怎么……被逮了？”
贺普怂着肩膀，支支吾吾地说：“我在逛机器人配件大市场……准备升级一下内存空间……谁知道脑子后面嗡地一声，等到醒过来的时候，就到这里了。”
“草——盛哥没给你请个保镖？”
“我一个型号落伍的机器人，要什么保镖啊……”贺普一张正太脸泫然欲泣，委屈到不行。
陆晨菲淡声道：“现在，我们可以聊一聊了吧？”
这个陆晨菲大概是被人捧大的，周纵都垮台了，她还能这么嚣张，甚至大庭广众之下都毫不掩饰地威胁林憬。但是她应该明白，在周引颂的声望面前，她还想保住周纵，那就是与整个首都星甚至全联盟的军人为敌。
“呵呵。”林憬歪着脑袋，看着陆晨菲。
走廊的前后已经有不少正在围观的人了，而陆晨菲的表情连变都没有变过。
“小憬，怎么了？”
一只手搭在了林憬的肩膀上，是盛燎云来了。
“有人找你麻烦，要跟学长们说啊。”霍澜的声音响起。
“嘎吱，嘎吱，嘎吱……”
夜瞬星抱着胳膊靠在一旁，亮晶晶的眼睛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架势，但是水果硬糖被咬碎的声音分外响亮。
陆晨菲的表情没有变化，“不愧是优质omega，只要没有被标记，多的是高级alpha像闻到蜜糖的蜜蜂一样，在身边嗡嗡响。”
“啊？”听到这里庄令翊感到深深地不爽，“alpha给omega撑腰难道就只能是为了标记？阿姨，看来你没有什么人格魅力，除了标记那档子事，没有alpha跟你做朋友。”
陆晨菲的两个保镖上前，一左一右扣住了林憬的肩膀，要将他带到陆晨菲的面前。
可就在他们触碰上林憬的时候，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能量被一股强大的吸引力拖拽，还没有回过神来，内源骤然空了，两人的身体失去力量，瘫倒了下去。
陆晨菲怔了一下。
与此同时，她身后那个扣着贺普后颈的保镖神情变了，明明距离很远，他的源质能量正在离开身体——有人无视他的生物壁垒，掠夺了他的能量。
“贺普。”林憬朝贺普的方向挑了一下眉梢。
正太机器人眼睛一亮，忽然身后保镖的钳制，侧身抬脚踹在对方的膝盖上，然后反手扣住了对方的脑袋，单膝跪地的瞬间，把这个保镖的脑袋也砸在了地上。
听见“——”地一声响，其他人不约而同扬起了眉毛，动作表情非常一致。
而贺普露出了满足的神情，他终于报仇了。
“陆女士，你的保镖都嗝屁了呢。”林憬摊了摊手，一步一步走到了她的面前，“你现在知道为什么学院不阻止你来找我‘聊天’了吗？”
因为无论你带多少人，都动不了我。
陆晨菲的喉咙动了动，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变化。
“我是来谈判的。我建议你，先把长辈的话听完。”
林憬摇了摇头，“你想对我说什么，我已经猜到了。你不是来替周纵求情的，因为对他的审查已经开始了，没有板上钉钉的证据，镇渊要塞是不会出马的。所以周纵的完蛋是必然的，陆家也把这个女婿当成弃子了。你来，是因为你心虚。”
“心虚？”陆晨菲难得露出一抹冷笑，“我为什么要心虚？”
“因为你曾经非常非常非常嫉妒周凛霜的母亲。周凛霜的银发是他顶级omega的身份，他就像一颗漂亮的宝石，那些大家族为了拥有优质的后代，都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这颗宝石放进收藏库里。但是你生下的周宇坤却是一个普普通通的alpha……是不是有很多人在你背后议论，这一切是因为你的分化级别没有完全达到A级？”
陆晨菲的拳头终于握紧了。
“嫉妒，让你冷眼旁观周凛霜被周纵当成筹码交换，然后你在心里洋洋得意——顶级的omega又怎么样，不能把握自己的命运，就像他可怜的母亲一样一辈子颠沛流离。只是当你知道周凛霜压根跟周纵那个垃圾没半毛钱关系的时候，你觉得松了一口气，因为周宇坤不是优质alpha的原因在于周纵太烂了。”
陆晨菲没有想到一个年轻的学生能把自己的心理描述得……那么透彻。
“你是代表陆家来的。你们的消息一向很灵通。”
“哦，我们陆家有多灵通？”陆晨菲仔细地观察着这个年轻人。
林憬走到了陆晨菲的身边，侧过脸，悄声道：“你们已经听说——周凛霜进入了凝聚态。”
陆晨菲握紧的拳头缓慢松开，“有些话，应该在没人的时候聊。”
“不是每个人都会捧着你的，陆女士。”林憬一步一步后退，“周凛霜以后就算成为了一方要塞的指挥官，也不会针对陆家的。别看不起人啊。”
“看不起人？”陆晨菲的眼底浮现出一丝不解。
“不是什么人都值得被周凛霜‘针对’的。回你的陆家，好好经营你们的星矿吧。”
陆家担忧的，无外乎是周凛霜日后前程万里，陆家的星矿需要一线的保护，如果周凛霜不肯给予庇护，那么运输中的星矿就有可能被虫族攻击或者被星盗劫掠。
说白了，日后成为指挥官的周凛霜只要对陆家的舰队无视，就足够整个陆家破产了。但周凛霜的脑子里，压根没把陆家放在自己的报仇清单上。
陆晨菲和陆家都太自作多情了。
林憬已经转身离去了，和庄令翊一起商量一会儿午饭去哪儿吃。
盛燎云他们也转身了，走了几步之后，林憬的身后忽然传来贺普的叫喊声。
“林憬——小心啊！”

第121章 深渊假设
林憬还没有回头，身体一个剧烈晃动，他看见迅速掠过眼前的天花板，很明显是盛燎云使用了“瞬移”。
陆晨菲的表情狰狞，下巴张大到几乎脱臼，无数的金色细丝从她的嘴里喷了出来，像是一张巨大的网。
林憬勉强站稳，而盛燎云已经抢先一步挡在了他和庄令翊的面前。
“这……应该不是分化能力吧……”庄令翊整个傻眼。
这时候的陆晨菲抬手掐住了自己的喉咙，眼睛睁得像铜铃一样大。
她的喉咙里发出类似骨头摩擦的声音，而她喷出的那些丝线是活着的，原本是要捕捉林憬，但林憬已经避开，于是转而钻向倒地不起的保镖。
盛燎云再次发动瞬移，保镖迅速远离那些触须的攻击范围。
“金……金线虫吗？”庄令翊开口道。
被“大逃杀”支配的恐惧再度笼罩心头。
他们谁也没有忘记孟青云是怎么死的。
霍澜“啧”了一声，向后退了两步，打开了走廊墙壁上的一个控制面板，用力向下一拍，警报声响了起来。
夜瞬星使用能力“信息素阻断”，瞬间中断了陆晨菲体内虫族的信息素传导，她就像断了线的木偶，倒在了地上。
“小心……她体内很可能有高等虫族。”夜瞬星提醒道，“不然我们不会一点察觉都没有。”
林憬拍了拍盛燎云的后背，“让我去看看。”
盛燎云没有让开。
林憬好笑地说：“我好歹也和虫族的作战经验丰富，没有那么容易中招。”
他调动自己的内源，开始阅读陆晨菲体内所有的信息素。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她体内的血管里、肌肉里都有虫族的信息素在游动，是低等的金线虫。
而她的大脑深处，果然能感觉到神蠱的痕迹。
这家伙是怎么寄生到陆晨菲的体内的？
她一直生活在首都星，根本没有去过人造星球，她体内的神蠱到底哪里来的？
陆晨菲的眼球很艰难地转了转，看向了林憬，眼睛里是恐惧和绝望。
林憬的手覆盖在了陆晨菲的额头上，源质能量不断渗透，捕捉到她体内的虫族之后，一点一点地吸收它们的源质能量，降低它们的活性。周凛霜不在，不能分解她体内的虫族，林憬能做的也就到此为止了。
“所有人后退！”
“不要碰她！”
谢恩南和岑松岩赶来的，检查了陆晨菲的情况之后，紧急调拨了隔离舱过来，把陆晨菲放了进去。
“她……没事吧？”林憬问谢恩南。
“放心，交给专门的部门。”谢恩南把林憬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倒是你，没事吧？”
“当然没有。”
为了安全起见，林憬他们几个被送去做了一系列检查，确定他们没有问题之后，才放他们离开。
那个时候，下午的机械物理课都快结束了。
林憬一从扫描通道里出来，就看到贺普坐在隔离室外的长椅上等着他们。
当林憬张开双臂冲过去的时候，发现贺普正在上传他新写的小说。
“诶？是什么？给我看看！我现在分化了，可以看404的内容了！”
“我这篇文的成绩非常好，我即将成为万千读者追捧的大神，很快就能攒够稿费，我要升级我的皮肤！”
林憬愣了一下，左看看，右看看，“你已经很完美了？还要升级什么？”
贺普非常在意自己被陆晨菲的保镖制服这事儿，“我要升级抗干扰模式。所有的电击和外部干扰都将对我不起作用。”
“哦。”林憬点了点头，“非常有必要，毕竟你也是个人见人爱的机器人了。”
原来是贺普要升级自己的防护功能啊。
林憬饿得前胸贴后背，盛燎云这个好学生竟然还打算回去上课，结果被霍澜给架住了。
“走吧，优等生，让我们上楼顶感受一下美好的夕阳，美美地吃一顿饭，然后梳理一下现在的情况。”霍澜的目光难得严谨沉冷，看来他们都觉得陆晨菲的事情不简单。
为了把好学生拉入逃课大军里，霍澜和庄令翊一左一右抓着盛燎云的胳膊，把他押进了升降梯里。
林憬的胳膊挂在贺普的肩膀上，笑嘻嘻地看着盛燎云的背影，这家伙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其实没准心里很享受。
等等，怎么好像少了什么？
林憬一回头，看见夜瞬星就站在不远处，抓了抓自己的后脑勺，一副不知道该不该上前的样子。
“我说，你不饿吗？”林憬朝着夜瞬星抬了抬下巴。
“我在想……”
“在想什么？我们一起上课，一起跟神蠱的虫母对战，一起经历过人造星球的虫潮，难道不该一起吃饭？”
“喂，你们几个快一点，肚子真的好饿。吃饱了才有力气思考！”庄令翊皱着眉头喊。
霍澜也叹了一口气，“夜瞬星你快一点。不会少你的甜点的。”
夜瞬星的脚向前迈了一小步，下一秒林憬就拽住他的胳膊，拉着他进了升降梯。
“啊啊啊，我感觉自己饿得可以把阳光餐厅里的所有主食都点一遍。”庄令翊踮着脚，期待不已。
霍澜哼了一下，“你算了吧，眼大肚子小。”
他们来到了顶楼的餐厅，林憬还是第一次到这里吃饭。
因为还没有到下课的时候，他们占据了露台上绝佳的风景位置。
等到餐上齐了，所有人的通信器都震动了起来。
庄令翊的嘴里含着勺子，看到那个带有感叹号的红色信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首都星发布了红色警戒，要求所有市民、还有进出首都星的来往飞船全部都要进行检测。”
“这是正常的警戒。按照陆晨菲的行程，她几乎没有被神蠱感染的可能性。但是她在备战学院进出，所以要封闭学院。赶紧吃吧，吃完了就会要求我们回寝室呆着。今天晚上应该会连夜进行排查。”盛燎云开口道。
原本放松的心情又变得沉重了起来。
“你们……就不觉得微妙吗？”夜瞬星开口了。
大家看向他。
夜瞬星的甜点只舀了一个小角，他难得看起来没有食欲的样子。
盛燎云瞥向林憬，点了点头。
“怎么个微妙法？”林憬问。
“陆晨菲来找你，她体内的神蠱按道理可以一直隐藏下去，不断地繁殖，控制越来越多的人类。但是她却大摇大摆地来找你，在公开的场合暴露自己……”夜瞬星抬起眼皮，看向林憬，“这不符合虫族寄生后的行为方式啊。”
“为了吸引调查方向？据我所知，沈沁流和欧阳叠云正在追查神蠱的来源。我不清楚虫族的智商有多高，难道它们在用这种方法，把沈沁流和欧阳叠云的视线转移到陆家？”林憬低着头，摸了摸下巴。
“你们还记得叶醇上尉吗？他的能力是审读。能够从虫族和人类的大脑里提取信息。我，霍澜还有夜瞬星回到首都星之后，都接受过叶醇的‘审读’。当然，我和霍澜的记忆里没有线索。瞬星，你呢？”盛燎云看向夜瞬星。
“对啊，瞬星。你可是三个A的alpha，按照虫族的分化级别，神蠱只要试图入侵，你就会感知到……你怎么能一点感觉都没有？”霍澜也觉得奇怪。
夜瞬星呼出一口气，手中握着的叉子也放了下来。
“叶醇上尉说，我的记忆里没有任何问题。从我进入人造星球，和顾墨镕分别，再到遭遇树妖和金线虫的虫潮，我听到了孟青云在呼救，眼看着他被金线虫和树妖吞没，我出手拽住了他。欧阳少校分析，是在那个时候神蠱入侵了我，因为我看到孟青云要死了，意志动摇和精神紧张，造成了生物壁垒的松懈。除此之外，也找不出其他解释了。”夜瞬星垂着眼说。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产生毛骨悚然的感觉。
神蠱的入侵可谓无孔不入，不仅仅是受伤，任何精神上的震荡、恐慌都能成为被神蠱寄生的契机吗？
它是敏锐性这么强的虫族吗？林憬不由得在脑海中想象，如果在首都星制造一场恐慌，市民们尖叫逃散，然后神蠱就可以成群入侵……就连夜瞬星这种级别的都会被寄生，人类早就荡然无存了。
所以……林憬不认为是精神原因。
“总之我很幸运。谢谢你们。”夜瞬星抬起眼，露出笑脸来，“没有你们，我就真的死掉了。”
“吃你的点心吧！”霍澜好笑地说。
“你笑着说谢谢，我顿时感觉进入恐怖片现场！”庄令翊抱住胳膊，做出颤抖的样子来。
“你真觉得谢谢，这顿你买单。”盛燎云赶紧转移账单。
午饭和晚饭合并在一起吃完了。
根据备战学院的隔离信息，每个学员要在七点前回到各自的寝室，不得外出，挨个进行检测。
林憬他们虽然早就接受了检查，但也必须遵守规则。
回寝室的时候，林憬拉了一个小群，把所有人都拉进了群里。
就连贺普也被拉了进去。
盛燎云看着这个群号，脑壳有点疼——吃喝玩乐。
“这怎么一看就是学渣的群啊？”霍澜第一个感慨。
“错，这是一个互助群，在这个孤枕难眠的夜晚，特别是我还错过了一节机械物理课。教授留下的作业，还需要各位的指点。”林憬的视线看向盛燎云。
与此同时，庄令翊和夜瞬星也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
盛燎云的脑壳更疼了，这几个家伙就像吃了秤砣一样，他带不动啊。
“喂，林憬和庄令翊就算了……夜瞬星你不要这样！”
“我可以陪你实战对位作为交换，输给你一两次也可以的。”夜瞬星一脸认真。
这时候庄令翊不知道发现了什么，忽然惊讶地说：“贺普？你在群里的名字是HOPE！难道你也喜欢HOPE大大的粉丝？”
贺普的眼睛一亮，“咦？你最喜欢HOPE的哪部作品？”
“《爱上坏学弟》！里面的纯欲校草太让人想欺负了！”
盛燎云的连炸红，“你怎么也看那种东西！”
“哪种东西？”庄令翊的眼睛眯了起来，“哦，盛哥，你是不是也看过啊？不然你怎么知道是‘那种东西’嘞？”
“我不是！我没有！”
“你没有的话，你紧张个毛啊。还是你知道纯欲校草的名字是盛缭云？”庄令翊坏笑着凑近看盛燎云的表情。
林憬长叹一声，把庄令翊的连拨开，“小红花，你刚才的笑容很反派啊。”
“啊，我还喜欢HOPE的另一本小说，就是穿越成omega反派，攻克正道之光的alpha！”
贺普的眼睛都要冒星星了，拉住庄令翊的双手，“从今天起，我们就是知己！”
“听起来很有意思。正好今晚很无聊，我也看一看。”霍澜点了点头。
“霍澜，你要是看了我们就绝交了！”盛燎云不仅脑壳痛，还觉得自己很孤独。
仿佛全世界，只有他一个正经人。
“啧，盛燎云你这个反应，搞得我也想看了。”夜瞬星嘴里还有糖，含糊不清地说。
“不是吧，你……”盛燎云深吸一口气，对贺普说，“你今天是不是不想回来睡觉了？”
谁知道庄令翊一把抱住了贺普，“贺普可以跟我睡啊！”
贺普也转身庄令翊，“我今晚可以跟小红花睡啊。”
林憬愣在那里，指了指自己，“喂，贺普，你还记得我吗？”
“唉，当初在荒星，我没有见过那么多的人类，和你又经历了那么多的生死瞬间，让我误以为这就是爱，其实不过吊桥效应罢了。现在，我见到了广阔的森林，不会再在一棵树上吊死了。”贺普一本正经地说。
用正太的脸，走海王的路。
林憬点头，朝他竖起大拇指：“贺普，你给我永远记住你说过的话。下一次你再被人捏住后脖颈，我才不会管你死活。”
大家又闲聊了两句，便各自回去自己的寝室了。
进入升降梯前，盛燎云看向林憬，林憬笑呵呵地朝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夜瞬星正揣着口袋满腹心事地低着头。
林憬却在转角的地方勾住了夜瞬星的后领，夜瞬星刚要回头说些什么，嘴巴就被林憬捂住，鼻尖正好抵在林憬温暖的掌心，夜瞬星的肩膀耸了起来，连反抗都没有，就被林憬拽进了墙角。
“喂，聊聊？”林憬看着夜瞬星的眼睛说。
“唔……”夜瞬星乖巧地点了点头。
明明高了林憬大半个头，夜瞬星觉得自己在他面前一点alpha气场都没有，好失败。
“我想问你一点那天的细节。咱们找个地方吃第二顿。”林憬扬了扬下巴。
夜瞬星侧着脸，看着林憬撑在自己耳边的手掌，咽了一口口水，总感觉自己说“吃太顿已经撑到了”会被对方嘲笑。
“哪天的细节？”夜瞬星问。
林憬收回了手，手背在夜瞬星的胸膛上拍了一下，“还有哪天？当然是你这两装甲车翻车的那天。”
“装甲车翻车？”夜瞬星顿了顿，“你是说我被神蠱寄生……”
“对！”
夜瞬星本来以为会有个浪漫下午茶，没想到林憬是买了两瓶饮料和便宜点心，然后下午茶地点是……格斗训练室。
“你是要……跟我训练？”夜瞬星捂住自己的鼻子，被林憬打到流鼻血的剧痛感再度占据他的大脑。
“白痴，我是找个地方问你那天的情况。”林憬用瓶装饮料砸了一下夜瞬星的脑袋。
“哦，好吧。”
夜瞬星学着林憬的样子，两人面对面盘腿坐了下来。
“我的想法和欧阳少校不一样，我不认为你是在救孟青云的时候被寄生的。你真的了解顾墨镕吗？”林憬问。
夜瞬星的指尖勾了一下，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胳膊向后撑着地面。
“啊……啊……有时候我觉得自己了解他，有的时候好像完全不了解。”
林憬抬了抬下巴，“行，说说看，你觉得自己已经了解的部分是什么？”
“他是个秩序主义者。这个秩序不是盛燎云遵守的什么学院规则、什么alpha的责任，因为这些都是人类自己的规定。但是顾墨镕的秩序，是……”夜瞬星歪了歪脑袋。
“弱肉强食，物竞天择。”林憬回答。
“对，但他并不是慕强，因为他自己就是强者。有时候我觉得他选择我或者盛燎云作为他的朋友，是因为我们也很强。强者的团队才能适应所谓的弱肉强食，才能让他取得更大的成功。”
“或者……才能为他的深渊提供更多的能量。”林憬开口道。
夜瞬星怔怔地看着林憬，像是在消化那句话的意思。
“这只是我的阴谋论，再接着往下说。还有什么行为属于他的‘秩序’？”
“还有之前对周凛霜的注意，一个银发omega自然而然会吸引alpha的注意力，这很正常。就好像我……”夜瞬星变扭地挪了挪自己的腰，“哪怕你装alpha骗我的时候，我还是会被你吸引，因为……”
“因为我信息素的泄漏？”
“因为你和所有人都不一样。所有人都对我说，会疼的事情就不要去做。而你会鼓励我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如果疼了，那就止痛。所以我会很想接近你，很想和你说话。”夜瞬星瞥了林憬一眼。
“谢谢哦，我还怪受欢迎的嘞。”
夜瞬星翻了个白眼，“但是顾墨镕不同……他会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周凛霜，观察他被其他alpha欺负的时候会怎么反抗，但也会想办法联系周纵的秘书，提醒周家不要做的太过分。也会在周凛霜在浴室里打趴那群劣性alpha后第一时间赶过去……这就很矛盾……”
林憬歪着脑袋总结：“不去接近自己看中的omega，也不去刷好感度，却又在关键时刻帮他一把？为他善后？”
夜瞬星用力点头：“对吧？对吧？”
“还有呢？你觉得和他的秩序和他行为相矛盾的地方？”
“在他的秩序里，顶级omega自然要顺利分化，如果变成alpha就没有意义了。所以他才会接受池教授的委托，阻止周凛霜带你离开。而我加入了盛燎云的行列，这对于顾墨镕来说是背叛，他对我的恨意会超过所有人。我的脊椎被他撞裂了，只要他放着我不管，脊椎里的神经线失去养分越久，哪怕之后有医疗机复原，我的行动能力也会受损……我疼到快要昏过去了……但是他对我用了医疗机。”夜瞬星开口道。
林憬撑着下巴，蹙起了眉头，“顾墨镕干掉你们花了多久时间？”
“……没多长时间……三分钟不到吧，我们仨都是老弱病残了。”夜瞬星不甘心地说，“三分钟已经挺久的了。”
不知道为什么，三分钟这个话题莫名有些……嗯……不和谐。
这要是在某绿，三分钟的alpha，会被群嘲到论坛上置顶终身吧？
“也就是说他完全有余裕在对付你们三个的同时拖住周凛霜，但他几乎就在瞬间把攻击力转移到了你们的身上……就像给他自己遵守的秩序找个理由放我走。”林憬的眉梢微微扬起。
“怎么被你总结一下，让我觉得顾墨镕像是得了精神分裂？一方面有自己要遵守的秩序，一方面又想打破这个秩序避免身边的人被伤害？”
林憬凑到夜瞬星的面前，很认真地问：“你再仔细想想，‘大逃杀’里，你和顾墨镕分开之前，你在做什么？他在做什么？你为什么会决定来找我？”
“啊……时间过去得有点久了……我是在旁边很无聊，在系统里寻找可能是你队伍的信息……顾墨镕他在旁边研究低等虫族，不记得怎么回事，他试探我说，说如果周凛霜标记你了，他会覆盖标记什么的。他明明知道我的身世，却还说覆盖标记的事情，我忍不了，就去找你了。走之前，他还拥抱了我一下，感觉像是跟我俩的友谊诀别。”
夜瞬星揉乱了自己微卷的短发，看起来像个柔软的鸟窝。
“顾墨镕不是很擅长在师长和亲友面前装作得体、谦逊的样子吗？但是却对你说了刺激性这么强的话……就像是……”
“就像什么？”夜瞬星问。
“就像是刺激你来找我一样。但是另一方面，神蠱又困住了来找我的你……”
林憬看着天花板明亮的的灯光，有什么从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曾经把白糖窝瓜的小说都看了一遍，这个作者的惯用设定……
而且按照纯爱小说里那些总攻自信满满的设定，完全可以对林憬来个先标记后谈感情，可时至今日，林憬的后脖颈上，也只有周凛霜的牙印。
“瞬星啊……有没有可能顾墨镕一直在潜意识里反抗他的‘秩序’呢？”
“嗯？”
“我曾经进入过顾墨镕的深渊，那里面……藏着一个能量体。你知道在宇宙现行的生物里，有什么能达到能量体状态吗？”
“……人类，和虫族。”
“虽然我没有看清楚，但那个能量体可一点不像是人类的样子呢。”林憬开口道。
夜瞬星整个人傻在那里，他想到了顾墨镕的年少经历，嘴巴张着一时之间很多话想说，可大脑里信息太多，无从说起。
“来，我们假设这个能量体代表‘秩序’，顾墨镕代表他自己。这个秩序要求他遵守虫族繁衍的规律——顶级的alpha寻找顶级的omega，所以他想要驯服周凛霜，等待着这个omega向他求救。但是顾墨镕作为一个有良好教养的alpha，看不惯周家，所以他才会通过爷爷的人脉去警告周纵。”
“在这个秩序里，你和盛燎云就像虫群里亲卫，你们共同保护这个虫母。想象一下，如果当顾墨镕遇到了危险，你和盛燎云是不是会一马当先保护他？盛燎云是会为朋友力战而死的类型，而你是对顾家的救命之恩、收养之情充满感激，你们都符合虫母选择亲卫的标准。”
夜瞬星的喉咙动了动，他只觉得背脊一片毛骨悚然，曾经被顾墨镕击碎的地方，像是又要裂开一般隐隐作痛。
“顾墨镕的躯体终有一日是会消亡的，与此同时，他的深渊也会消失。所以居住在深渊里的能量体不得不考虑未来，它得在顾墨镕死之前，从一个深渊迁居到另一个深渊。可顾墨镕的能力独一无二，它要怎样才能获得第二个深渊呢？”林憬看向夜瞬星。
夜瞬星恍然大悟：“哦——如果顾墨镕有后代！和等级越高的omega生育出来的后代，继承他深渊能力的可能性更大，深渊的容量也会更大！”
“对。我不知道顾墨镕的自我意志还有多少，毕竟一个躯壳里真的有两种精神的话，总会彼此影响吧。他从没有真正接近银发时期的周凛霜，总是到我面前来刷存在感，摆出一副‘老子随时能征服你’的姿态，反而激发了我对他的反感和不爽。而且，我都散发信息素来挑衅他了，我的脖子还在……”
“这是顾墨镕对那个能量体的反抗？”
“我们继续假设。时至今日，沈沁流和欧阳叠云都没有找到神蠱能寄生你这个三A级alpha的原因，也没有找到引发人造星球虫潮的那个高级虫母……”林憬看着夜瞬星，示意他跟着自己一起动脑子。
“哦哦哦哦——但假如那个虫母就是顾墨镕深渊里的能量体……一切就能说通了！是它操纵神蠱寄生了我，说不定就在我和顾墨镕拥抱的时候！它作为能量体，级别比我高多了，它如果借助神蠱来入侵我，当然神不知鬼不觉！”
林憬抬了抬双手，示意夜瞬星继续“假设”。
“引发虫潮的也是那个能量体！因为它想要你尽快分化成omega，让顾墨镕标记你……也因为是它，沈沁流和欧阳叠云就算把人造星球翻过来也找不到高级虫母！”
因为这个虫母寄宿在顾墨镕的深渊里。
“嘿嘿嘿，我们是不是都能去写小说了？”林憬问。
“……越想越细思极恐……你还能笑得出来？”夜瞬星的卷毛被抓得更乱了。
“别抓了别抓了，你这么帅气，可别年少秃顶，那才是真正的人间惨剧！”林憬赶紧把他的手腕拽住，“欧阳教官说了，会给我制造机会，再次试探顾墨镕的深渊。可上一次，我就差点被深渊里的能量体吞掉，这一次……”
“我加入。”夜瞬星十分认真地看着林憬。
“好爽快……”
“反正，我早就上了你的贼船了。”夜瞬星抬了抬下巴，“你来找我喝下午茶，不就是觉得光你和周凛霜可能还不够强吗？盛哥呢？他知道吗？”
林憬点了点头，“我只说了个开头，他就做出了和我很相似的假设。连学霸都这么想，我更加觉得自己的假设很靠谱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
夜瞬星主动和林憬击掌，然后两人把廉价点心吃完了。
腮帮鼓鼓的夜瞬星提醒道：“很明显，陆晨菲这事儿十有八九是那个能量体在搞鬼。”
“嗯哼，它越着急，也越容易出错。”林憬低声道，“我就不相信虫族的智商能比玩了几万年阴谋诡计的人类还厉害。我们的老祖宗写出三十六计的时候，它们还不存在呢。这事儿得提醒一下欧阳教官，还有霍澜和小红花。”
夜瞬星侧了侧脸，“三十六计是什么？”

第122章 救援型外骨骼启动！
“有什么打草惊蛇、引蛇出洞、欲擒故纵……这样吧，咱俩脑容量都有限，为了能顺利毕业，咱们先把理论知识都装进去了，这个三十六计以后再教你。”林憬一本正经地说。
夜瞬星难得翻了个白眼，“你看看我，觉得我信你吗？”
林憬回到了寝室，躺在沙发上，点开自己的通信器，终于等到了周凛霜回复自己的信息。
周凛霜：[我想分解一切。]
林憬重复看着这几个字，想象着周凛霜的语气。
其他人看到的也许是他的挣扎与毁灭欲，但这样毁灭与的由来又是什么？
——强烈地、想要得到什么的执念。
其实，这家伙的潜台词是：我很想你，也很想标记你。
林憬侧过身来，他知道只有最真实的感觉才能安抚易感期的周凛霜。
[我正在想你。]
此时的周凛霜靠着墙坐在隔离室里，脸上是少有的不耐烦的表情，隔离室里浓烈的信息素气味，尽管已经释放了许多林憬的信息素，但对周凛霜来说，丝毫没有缓解。
他看到了林憬发来的那些影响，想象着如果自己陪在林憬的身边，早晨起来替林憬把衣襟的扣子扣好的人应该是自己，他能看到林憬的脖子，看到他的锁骨，替他整理好绶带的角度。
当他看到林憬发来的只有下巴和脖子的全息影像，立刻就明白这是来自林憬的挑衅和惩罚。
——挑衅的他的自制力，惩罚他没有给他任何回音。
他的情绪越来越难以控制，像是无数的原子分子只能在一个狭隘的空间里不断自爆，原本面前的几个金属圆球被他分解，在空气中炸成粉尘。
他的目光尽头，是端坐在椅子上的沈沁流。
“你的情绪控制得很好。”
“你怎么看出来的？”周凛霜歪着脑袋，向后靠着墙壁，那绝对是林憬从没有见过的危险表情。
沈沁流瞥了一眼他的手腕：“通信器没有被分解掉。如果不是这东西发起的警报，你可能已经成功标记了林憬，也可能在最动情的时刻瞬间摧毁自己最爱的人。”
周凛霜的目光更加冰冷，仿佛穿透了沈沁流的身躯。
“和自己心爱的人接吻的感觉很好，对吧？但只是接吻而已，如果真的是标记，你也不确定自己的情绪会不会炸掉，超出你的掌控。占有欲往往伴随着破坏欲，你心里很清楚。”
“沈中校，你的废话太多了。你还想要我分解什么？”
沈沁流打开了手掌，手心里是一颗剔透的玻璃珠。
而在玻璃珠的中央，有一个红色的米粒大小的内容物。
“我要你在不分解玻璃珠的情况下，分解里面红色的物质。”
如果在平常，周凛霜只要集中精神就能办到。
但是在易感期，信息素成百倍爆炸，情绪在失控的边缘，他满脑子想到的只有林憬吻他的那一刻，标记欲和占有欲就像海啸在澎湃，他只想毁掉眼前的一切。
“平静下来，周凛霜。想象这颗玻璃珠就是林憬，而里面的红色内容物是寄生的虫族。你已经经历过这样的场景了，但如果易感期的时候正好碰上这样的情况呢？你还能做到分解林憬体内的寄生虫族，而不会伤害到他吗？”
周凛霜盯着那颗玻璃球，它的形状圆润，剔透地折射着灯光，就像林憬的眼睛。
灵动的，充满好奇的，仿佛装着另一个充满快乐的季节的眼睛。
而里面的红点，是不该存在的。
仿佛时间倒流，一颗崩溃的星球，朝着宇宙四散开的碎片随着轨迹回归，最终凝实成一个整体。
他沸腾的内源沉淀下去，形成一个完整的能量核。
源质能量从玻璃球的分子之间渗透，抵达里面的红色物质。
周凛霜深吸一口气，额角一滴汗水沿着脸颊滑落，挂在了下巴上。
当它坠落的时候，玻璃球里的红色物质逐渐褪色，最后变成了白色的粉末。
沈沁流捏着玻璃珠，对着灯光看了看，没有丝毫的裂纹和痕迹，“你把自己的能力控制得很完美。凛霜，易感期是一个alpha信息素浓度最高的时候，同时也是内源波动最大的时候。如果这个时候你能自控，你的能力会更上一层楼。”
“下一个。”周凛霜的声音依旧冰冷。
这时候，隔离室的门打开了。
欧阳叠云推着一个动弹不得的女人走了进来。
那个女人看见周凛霜的那一刻，露出了极其恐惧的表情，喉咙想要发出声音，却像是失去声带一样，只能微微张了张嘴。
“嘿，联盟里的老家伙们看着呢。”欧阳叠云给了沈沁流一个眼神，示意他一定要看好周凛霜。
和女人的恐惧不同，周凛霜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想怎样？”
“听着，这个女人被神蠱寄生了，情况跟霍澜差不多，但是她比霍澜幸运，在体内的虫潮毁掉她的身体之前，有人非常精巧地摄取了虫潮的能量，包括她大脑里的神蠱。你曾经分解过夜瞬星体内的神蠱。那个时候你神志清晰，如果易感期你也能办到，你的自控能力就已经达到及格水平了。”
沈沁流的声音平静，好像这个训练就跟喝一杯茶一样简单。
这个女人，正是陆晨菲。
周凛霜看向她，目光就像冰冻的湖面，无边无际的恐惧感涌上陆晨菲的心头。
她张了嘴巴像是在控诉，在嘶吼。
明明有医疗机的激光也可以杀死那些虫子，修复她受损的身体，为什么要把她带到周凛霜这里来。
是要给他机会为这几年陆家给周纵的支持报仇雪恨吗？
周凛霜的沉默像是凌迟的刀子刮过陆晨菲的神经。
陆晨菲以为自己是个骄傲的人，哪怕是死掉，也不会开口求饶。
但是当她直面周凛霜的视线的时候，她才知道顶级alpha的气场有多么可怕。
整个房间里的信息素沉重得像是一把一把锋利的刀，隔开她的神经血肉，连呼吸都被死死攥紧，她的眼泪掉下来。
从前她竟然觉得被周纵当作筹码的周凛霜很可怜……可现在看来可怜的明明是自己。
她的生死掌握在周凛霜的手里。
“不仅仅是测试自控能力吧。你们想要我用分解能力，把她大脑里的神蠱逼出来，然后接受叶醇的‘审问’。如果是医疗机，神蠱直接被激光秒杀了。”
欧阳叠云鼓起掌来，“是的，这确实就是我们的目的。你可以分解掉星轨、分解掉研究室，现在你信息素浓度极高，内源充沛，就算要你分解掉联盟大楼你都能办到。但是最微观的，往往是最难的。”
最细节的，也最体现操控力。
“毁灭一样东西很容易，但毁灭某个东西里最微小的部分，才最能代表你对能力的控制。想一想人造星球上的虫潮，成群的诱导信息素，你觉得针对的目标是谁？”
周凛霜的目光沉了一下。
——针对的是林憬。
它们想要林憬分化。
人造星球上的神蠱指向了虫族的研究员。
那么陆晨菲体内的神蠱到底是哪里来的？而且恰巧是陆晨菲去找林憬的时候忽然发作，所以它的目标是不是也是林憬？
周凛霜缓慢地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当他一步一步走向陆晨菲，陆晨菲仰着头，颤抖得越发厉害。
周凛霜的手悬空在她的头顶，看待她的眼神就像看待没有生命的物体。
“我不知道你在怕什么。”周凛霜低声道。
陆晨菲听到这句话，眉头耸动。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我在怕什么？
“因为你，周纵没有胆量再去纠缠我妈妈。也因为你，周纵从没有假装是我的慈父。我也记得，有一次周纵想把我送离首都星，是你说既然被备战学院录取了，那就要顺利毕业。”
陆晨菲睁大了眼睛，她完全没有想到周凛霜会记得这些。
“你虽然恨我，也许还嫉妒我的母亲。但你也想要给身为omega的我留下退路。”
周凛霜的源质能量缓慢地溢出，千丝万缕的能量线进入陆晨菲的身体，这是一种强大的统御力，它精准而克制，感应着陆晨菲体内的虫族，先是占领血管和神经的金线虫被锁定，然后分解。
接着他的力量凝聚在了陆晨菲的大脑里。
这是最大的挑战，他并不是要分解那只小小的寄生虫，而是要它感受到威胁，促使它离开陆晨菲的身体。
施加的力量太大，它就会被分解。
力量太小，这家伙会觉得自己还能苟在里面。
比起周凛霜，作为监护者的欧阳叠云和沈沁流更加紧张。
他们承担着保护陆晨菲生命的职责，时刻观察着周凛霜的状态。
一旦他出现信息素暴走的情况，欧阳叠云就必须第一时间发动“提线木偶”控制周凛霜，避免事态恶化。
其实易感期的能量一直在涌动，周凛霜也一直在强行压制它。
直到他变得越来越专注，感受着神蠱最为微小的动态，揣测着它的轨迹，逼迫它，阻截它，让它害怕，让它恐慌，他对内源的调动也变得炉火纯青，那种强烈的焦躁和爆裂的情绪逐渐被冷静精准的自控力所取代。
神蠱在他的围追堵截之下终于从陆晨菲的后颈爬了出来。
仅仅是头发后面一个小小的孔洞，就已经被欧阳叠云察觉。
“出来了。”周凛霜尽管闭着眼睛，却能感觉到神蠱的一切动向。
欧阳叠云立刻用采集瓶将它装了进去。
沈沁流取过了医疗机，第一时间安放在了陆晨菲的身上。
“其实欧阳少校的‘提线木偶’一样可以控制神蠱，你们把她送来这里，就是对我的测试。”
欧阳叠云笑了一下，“是啊，你的自控能力让我们印象深刻。我还真的以为你会暴走或者搞砸。”
周凛霜的目光移向沈沁流，“请问我合格了吗？”
沈沁流点了点头：“永远记住，自控远比失控的威力更强大。你可以离开了。”
周凛霜顿了顿，“可是我的易感期并没有过去。”
“但你知道底线在哪里。”
欧阳叠云蠱笑了，“去找你的omega吧。不是想念的要命吗？”
周凛霜朝着门的方向迈了一步，回头看了沈沁流一眼。
对方向他点了点头。
周凛霜迈开了脚步，跑了出去。
有时候，爱意比信息素的安抚更有归属感。
“你真的敢放他走？”欧阳叠云笑着问。
沈沁流看着周凛霜远去的背影，淡声道：“第一次易感期是失控感最强烈的一次。”
“如果这一次，他都能控制自己的力量，那么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他都能冷静。”欧阳叠云想起了林憬对自己说过的话，“也许就在不远的将来，他要分解的是更加抽象的东西。”
“比如什么？”
“比如……顾墨镕的能量通道。”
那个深渊，甚至深渊里的寄宿者。
医疗机恢复了陆晨菲的身体功能，就连神蠱造成的大脑瘢痕也在激光的修复下一点一点恢复。
当她从昏厥中醒来，勾了勾手指，意识到自己还能控制身体的时候，发烫的眼泪从眼角滑落下去。
是周凛霜救了她。
她以为自己一直很讨厌这个孩子，此时此刻，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真正讨厌的是不被把控的命运。
因为自己作为omega，何尝不是被自己的家族作为联姻的资本，嫁给了周纵这样的虚伪逐利的政客呢？
叶醇来到了她的面前，做了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陆女士，我需要读取你的记忆，寻找神蠱在你体内寄生的途径。请你不要紧张。”
陆晨菲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叶醇将手覆盖在了她的头顶，源质能量化作千丝万缕，渗透进她的大脑中。
此时的备战学院，从格斗室到资料室再到所有的生活区域，都空荡荡的。
学员们都在自己的寝室里等待寄生排查。
林憬一个人窝在沙发上，如果这个时候，谁觉得三年级的单人寝室空虚又寂寞，那真是对林憬天大的误解。
他正抱着通信器的全息屏幕，玩着乙O游戏。
谁要里面有个角色的人设特别像周凛霜呢？
废物系统：[你这算不算出轨？]
林憬：[这不是代餐吗？还是一堆全息数据。]
废物系统：[被周凛霜知道了，你可能得跪搓衣板。]
林憬抿着嘴笑了：[这个世界没有搓衣板。]
而另一间房间里，庄令翊正在和贺普一起进行小说创作，两人聊得热火朝天。
男主角的类型从校草到校霸，从总裁到元帅，庄令翊拓宽了贺普的思路，两人聊得热火朝天。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显示赵教授来访。
“赵教授？”庄令翊来到门边的控制面板，从全息屏幕里看到了赵教授的脸。
对方的脸上是温和的笑意。
“赵教授，您怎么来了？今天不是全员排查吗？您不是应该自己的寝室里隔离？”庄令翊没有立刻打开门，而是隔着系统好奇地问。
任何人都有可能被寄生，必须要对任何来访者谨慎。哪怕这个人是赵教授。
“我和你们一样，是第一批被隔离筛查的人。因为我在虫族研究院工作。我过来，是因为陆晨菲感染神蠱之后的状态有研究价值，现在研究很紧迫，所以只能来找你们这些现场经历过的人了解一下情况。和你聊完了，我就要去找林憬了。明天，联盟的人就要来问我所谓的‘专家意见’，时间有点紧迫。”赵教授无奈地笑了笑。
“我能看看您的隔离筛查结果吗？”庄令翊说。
“可以。”赵教授把通信器里的结果调了出来，果然是筛查通过。
庄令翊这才开了门，将赵教授请了进来。
贺普很乖巧地向赵教授问好，听说赵教授是理论课老师里对林憬印象最好的一个，而且还给了林憬很多提点，所以贺普也很喜欢这位温文尔雅的赵教授。
“这是学院的学生吗？我怎么没有见过？”赵教授笑着问。
贺普露出羞涩的表情，“我只是一个机器人而已。赵教授您好，我是一个型号落伍但是思想不落伍的机器人，我的名字叫贺普。”
赵教授愣了一下，朝贺普伸出手来，“原来你就是贺普。如果没有你去寻找林憬并且给他送来手术工具，在那一次人造星球的危机里，夜瞬星就死了。谢谢你救了我的学生。”
贺普睁大了眼睛。
他总是听见什么“这样废品回收都没人要的机器人为什么还需要皮肤”、“你的主人是有收藏机械古董的爱好吗”之类的话。
第一次，除了林憬和他的小伙伴之外，有人对他说“谢谢”。
“我就不寒暄了，时间有限，我就直入正题了——这是孟青云遇害时候的影像，是外骨骼记录下来，传送到云端的。”赵教授点开了一段全息影像。
金线虫像是潮水一样，从树妖的体内喷向天空，孟青云抬起了头，从他的视野看到的是灭顶的金线虫，直坠而下。紧接着，画面就废掉了。
看到这一幕，庄令翊的心脏揪了起来，神经绷到生疼。
这么多的金线虫能够轻易地分割他的外骨骼，而孟青云的分化能力很特别，他可以释放自己的源质能量控制生物电荷，包括虫族的生物电荷。
金线虫虽然杀伤力强，但并不是高级别的虫族，它们的生物电荷被引导、聚集，在即将覆盖孟青云的时候，响起了接连不断的磁爆声。
孟青云迅速退离。
庄令翊看到这一幕，微微呼出一口气。
既然这样，孟青云是怎么死的？
视频还在继续。
“诶，你怎么在这儿？”
视频里的孟青云回头，下一秒，他的外骨骼就被击穿，金线虫形成了人类手的形状，从他的胸前穿行而出。
“啊！”看到这一幕，庄令翊倒吸了一口气，当那只“人类的手”从伤口收回，金线虫蜂拥而来，钻进了孟青云的胸口里。
金线虫在骨头和血液里穿行的声音、孟青云挣扎的声音最后化作了“滋滋”的电流声。
庄令翊向后靠去，心脏压抑到要命，“原来……孟青云就是这样死掉的……那只手，是怎么回事？金线虫怎么会形成人类的手？”
那只手的肌肉骨骼都是由金线虫构成的，但是穿透孟青云之后，又长出了人类的皮肤是怎么回事？
“所以我想问一下你，霍澜在被神蠱寄生之后，他的体内是否有金线虫？”赵教授问。
庄令翊摇了摇头：“没有。这部分我和霍澜都接受了叶醇上尉的‘审读’。我在霍澜这里没有见到任何金线虫。但是霍澜会被神蠱寄生，是因为他说他在沙漠里看到了一只手，他以为是学员遇到危险，第一反应是去救对方。当他握住那只手的时候，才发现手忽然化作了金线虫，把他的外骨骼勒出了缝隙，割破了他的手指，神蠱趁机爬了进去。”
赵教授向后靠着沙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根据盛燎云的回忆，他们在神蠱的巢穴里，见到了金线虫复制成的夜瞬星。也就是说，如果你们没有去救夜瞬星，就会有另一个‘夜瞬星’回到学校了。”
庄令翊听到这里，只觉得一阵毛骨悚然。
“这……这是虫族里的拟态吗？拥有拟态能力的虫族基本都是两个A以上的，而且非常稀少，它们生活在古地球周围的星体……而且所谓的‘拟态’也是在吃掉猎物之后，能在短时间内模拟猎物的样子，进入猎物的群体……拟态并不能长久。可是……虫族有可能拟态成人类吗？”庄令翊问。
赵教授露出难看的笑容：“宇宙很大，万物皆在变化，虫族的进化方向并不是我们所能左右的。我不知道明天我去联盟做报告的时候，有多少人会相信我。”
而端坐在旁边的贺普举起了手：“教授，我……我有问题要问……”
“什么问题？”
“如果人类中真的有人被虫族代替了，我们有什么办法发现他吗？”
贺普的问题，让赵教授沉默了。
“这就要看，我们人类中有没有与它制衡的分化能力了。”赵教授回答，“而且我不认为一种生物能够完全变成另一种生物。我总怀疑‘大逃杀’事件有很强大的虫母藏在背后，而神蠱仅仅是它能力的一个中端，它透过神蠱控制金线虫和树妖，目的是模拟出一个人类的躯体，然后……这个躯体就能成为容器，兼具人类的进化特性又能容纳虫族的能量……”
庄令翊顺着赵教授的思路继续说：“只是虫族的想法很美好，但是这个复制出来的人类躯体本质上仍旧是虫族……内源也是虫族的内源，没有办法像人类一样进化。”
赵教授的双手搭在膝盖上，面容中流露出担忧：“但你不觉得这是虫族在有意识地在改变自己、有意识地寻找进化道路吗？之前是不同虫群之间的融合，然后它们发现这样的后代要么有明显缺陷，要么不能继续产生后代。而现在，它们好像换了一条道路，在模仿人类了。”
听到这里，庄令翊一阵毛骨悚然。
就在这个时候，寝室门外传来了机器人的声音。
庄令翊摸了一把额头，“这个宿管机器人可一点都没有贺普可爱。什么时候了，还在查寝？”
他起身，走到了门前。
赵教授托着下巴还在沉思，忽然想到什么站了起来：“等……”
但是庄令翊已经把门打开了，那个宿管机器人正用一板一眼的表情看着他。
“omega宿舍规定，晚上十点以后不能留外人在寝室里。”
“现在还没到十点吧？”庄令翊正低头确认时间。
赵教授走了过来，对宿管机器人说：“我来到时候就已经登记到访了……”
忽然，一只手从墙边伸了过来，一把扣住了机器人的脑袋，只听见“咔嚓”一声，它的头掉了。
走廊上响起哐啷啷的声响，灯光忽然暗了下去。
庄令翊的心头一惊，一把将赵教授推到自己身后，还没来得及把门关上，那只手就以极大的力气将门完全推开了。
一个垂着头的身影从墙边走了出来。
“为什么要这么惊恐？”
熟悉的声音唤起了庄令翊心中的记忆。
“不……不可能……怎么是你？”庄令翊一边后退，一边将赵教授推到了贺普的身边。
那个人缓慢抬起头，露出了俊美的脸，以及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好久不见了，我的小玫瑰。”
赵教授的瞳孔一震，念出了那个人的名字：“杜……辰……”
贺普调动自己的记忆，不由得歪了歪脑袋：“是三年级的杜辰吗？他不是已经牺牲……了吗？”
本文开头的太空遇袭，盛燎云和杜辰都做出了保护omega逃生舰的决定，只不过盛燎云很幸运地坠落荒星，而杜辰阵亡了。他的遗体并没有被找回来。
刚才和赵教授讨论的内容涌上心头。
“你不是杜辰。”庄令翊的神情一凛，“我拖住他，贺普带赵教授走！”
“从哪里走？”贺普歪着脑袋，那个杜辰把门挡住了。
庄令翊已经冲了上去，别看他身型修长纤细，力气却很大，一把抡起了门边全金属鞋柜，直接怼向对方。
但是杜辰只用了一只手就挡住了，从他的手指和手臂之中，无数金线虫饥饿地钻了出来，缠绕上鞋柜，瞬间绞紧，鞋柜四分五裂地砸落下来。
只可惜寝室的隔音效果太好，楼上和楼下听不见。
贺普看向身后的落地窗，福至心灵地说了一句林憬经常说的话：“上帝为你关上了一扇门，一定会再为你打开一扇窗！”
“什么？”赵教授一脸懵。
说完，贺普转身一拳头砸在了窗户上，“咚——”地一声……玻璃窗纹丝不动……连个小裂纹都没有。
赵教授明白了贺普的想法，奔跑到窗边，摁下摁钮，“打开它不就行了！”
贺普深深感觉到自己的愚蠢。
微凉的夜风灌了进来，赵教授站在窗边瞥了一眼下方，皱着眉头又靠回了墙边。
很高。
掉下去立刻粉身碎骨，医疗机都救不了。
而庄令翊已经和杜辰打了个难解难分，庄令翊好几次想要触碰房间里的警报装置，却没想到杜辰一掌按下去，金线虫迅速钻进电路里，他的手收回时，电路板都被拽了起来。
“草啊——”庄令翊终于感受到林憬那句口头禅是能多么有魅力。
完全地抒发了他此刻的感想。
金线虫似乎不能离开杜辰的身体太久，而庄令翊也在几次交锋里估算出了金线虫的喷发距离，在极限距离反复横跳。
“愣着干嘛——走啊！”庄令翊吼了出来。
贺普冲过去，抱住了赵教授的腰。
赵教授死死闭上了眼睛，以为自己就要感受自由落体的时候，耳边传来贺普的声音。
“救援型外骨骼启动！”
瞬间，贺普露出了机械身体，嗡嗡嗡声音响起，外骨骼覆盖在了赵教授的身上。
“我们走！”
赵教授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身体就被外骨骼带动，转过身去，双手扣在窗沿，钻了出去。
“哐——哐——哐——”
外骨骼的攀爬功能让赵教授飞檐走壁了一回。
风呼啦啦灌过来，赵教授感觉自己的头发丝都要被拽走。
“赵教授，别看下面！”贺普感应到赵教授的心跳加速，出言提醒。
赵教授的肩膀颤抖着，闭上眼睛，调整自己的呼吸，然后看向面前的墙壁。
“很好！您现在是整个联盟最屌的教授了！”

第123章 你是我的……
贺普带着赵教授继续攀爬。
赵教授哭笑不得，这个小机器人说话的调调，怎么跟林憬那么像？
知道赵教授已经脱困，庄令翊松了一口气，继续尽全力和杜辰缠斗，他终于找到机会打开通信器界面，开口就要语音呼叫林憬，就被杜辰一把摁倒了。
“唔——”
杜辰的手狠狠压在庄领域的嘴上，扣住了他的下半张脸。
庄令翊眼看着无数金线虫触碰上自己的脸颊，眼睛睁得很大。
“你想喊谁来救你？”杜辰低下头，靠在他的耳边轻声问。
曾经熟悉而温柔的语气，庄令翊的眼泪从眼角滑落下来。
如果问庄令翊有没有热烈地喜欢过杜辰，庄令翊自己也不知道。
那时候他懵懂，杜辰每一次看过来的目光都让他又甜又酸。
杜辰并不是三年级里最优秀的alpha，但是当庄令翊来请教他实战的时候，他总是恨不能把自己会的都教给他。
就是这样一个alpha，当omega的逃生舰被虫族当成猎物的时候，他和其他的高年级alpha一起挺身而出。
庄令翊还记得那天自己怕打着舷窗，看着他的逃生舰被击穿，然后消失在虫群里。
庄令翊有没有喜欢杜辰喜欢到要生要死的地步？
那大概是没有的，因为杜辰提前画下了休止符。
但是庄令翊永远记得他，只是他一个人的“小玫瑰”。
“我跨越光年回到你的身边，做我的omega吧，我的小玫瑰。”
杜辰的眼睛就像投注在平静湖面上的星光，那一声“小玫瑰”让庄令翊的防备几乎全部崩塌。
然后，他闻到了alpha信息素的味道。
浓郁的草木香，仿佛心甘情愿为玫瑰奉献一切的土清新土壤，将庄令翊包裹了起来。
身体在逐渐发热，心脏跳得越来越快，那种丰富的，澎湃着往外溢出的情绪是庄令翊不曾感受过的。
他的神智一点一点恍惚，想要靠对方更近，空虚感成倍，他想要从对方那里得到更多更多。
当他用手肘撑起自己，靠近对方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这是alpha的诱导信息素！
对方是在诱导发情。
身体发热到快要难以维持理智，庄令翊咬紧了牙关。
混蛋，别小看我啊！
庄令翊将自己的内源拉满，瞬间向外弹开，将杜辰的信息素完全炸了出去 。
——信息素防御。
这是庄令翊的分化能力。
形成的防御盾不仅隔绝了信息素，也将杜辰试图入侵自己的源质能量反推了回去。
杜辰摔了出去，狠狠砸在了墙上。
庄令翊摇晃着站了起来，对着通信器说：“伙计们，我这儿遇上大麻烦了——杜辰回来了！”
正在房间里享受美容SPA的霍澜，听见那段语音，愣了一下，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你在讲什么鬼故事？杜辰回来了？”
庄令翊开着通信器，霍澜只能从快速闪过的画面中辨识对方的脸，然后震惊地发现——那真的是杜辰！
“草——”霍澜把脸上的东西一摘，就冲了出去。
而正在打游戏的林憬看到弹出来的信息，翻了个身做起来，里面的内容让他摸不着头脑。
“杜辰……是谁来着？好耳熟……”
这时候，他身后传来扣窗的声音，林憬转身一看，只见穿着外骨骼的赵教授脸色铁青地贴在窗外，仿佛快要吐出来。
林憬跳起来，把窗子打开，赵教授终于爬了进来。
“有虫族拟态成了杜辰的样子……拉警报……通知联盟……快点！”赵教授把该说的话说完，就在旁边吐了出来。
“卧——草——”
林憬立刻转身，摁下了房间里的警报摁钮，瞬间尖锐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学院。
紧接着他点开了沈沁流的通信，“沈中校，学院里出事儿了，什么虫族拟态，什么杜辰，有问题问赵教授——我去救庄令翊！”
说完，林憬就冲了出去。
在走廊的另一端，他看到脑袋和身体分家的宿管机器人。
就说这东西有什么用？
浓郁的alpha信息素味道在走廊里蔓延，林憬刚冲到庄令翊的寝室门口，就看见金线虫形成的大伞几乎笼罩整个房间，它们游动扭曲着，伞的顶端还能看到人类形态的上半身。
对方看向林憬，露出了一抹微笑。
“你好啊。”杜辰很有礼貌地说。
“草——好个屁！”
对于林憬来说，自从自己的内源充沛，见到虫族的第一件事，就是摄取内源。
而且就是要快狠准，不给对方强化生物壁垒的时间。
“走起——”
林憬握着拳头一喊，金线虫形成的大伞开始剧烈震动，金色的源质能量像抽丝一样，被一鼓作气拽了出来。
杜辰断尾求生，将那些金线虫全部舍弃，他跌落在地，从腰部延伸出无数细丝，迅速融合成人类双腿的形态，他快速奔跑，朝着打开的窗户一跃而出。
“跑哪儿去？”庄令翊冲到窗前，想要辨别对方的方向。
但没想到杜辰只是挂在下一层的窗户上，在夜风中荡了一下，脸上没有走投无路的恐慌，而是蛊惑而温柔的笑，嘴唇一开一合。
你是我的。
霍澜冲进了这个房间，他看着朝着窗外探出脑袋的庄令翊，冷声道：“回来——”
当他的手扣住庄令翊的后衣领往回拽的时候，杜辰的另一只手猛地朝庄令翊的脸喷出了金线虫，庄令翊发动能力“信息素之盾”，猛地将它们弹开。
庄令翊被拽向后，撞进了霍澜的胸口，霍澜一咬牙，成百上千倍的重力施加在了杜辰的身上。
而杜辰就像预料到了这一切，淡然地闭上眼睛，向后仰去。
庄令翊看着他直落而下，与地面砸击的时候，庄令翊猛地别开了眼睛。
杜辰并没有摔得血肉模糊，而是化作了金线虫，眼看着就要四散开来。
如果是那样就麻烦了！
尽管隔着十几层楼，林憬也不遗余力地吸收它们的能量。
如果只是普通金线虫，林憬很轻易就能将它们的能量摄取殆尽。
但是在它们的另一端，连接着一个更加强大的内源，林憬的精神随着能量追索而去，他要通过这些金线虫来阅读它们的虫母！
精神阅读无限延伸，在物质世界里穿行，冲出金线虫躯壳的束缚，攀附上虫母的信息素，在空间里追索。
让我看到你，哪怕只是一瞥……让我看一看你到底是谁？
就在林憬即将冲进对方大脑里，所有的线索轰然断裂。
是虫母断开了与金线虫的所有连接。
好快……这个虫母的判断力也好、遥感控制金线虫的能力也好，都超级强大。
也超级可怕。
“林憬你在干嘛——”庄令翊的呼喊声传来。
林憬这才发现那波金线虫趁着自己发呆的时候，竟然全部散开了！
“哪儿跑……”林憬赶紧集中精神快速追捕金线虫。
飞行器的光线从他们的头顶扫过，一个穿着外骨骼的身影跳了下来，落地的瞬间，不少金线虫被震起，但时空就像凝结了一般，那些虫子保持着逃逸的状态，却动弹不得。
林憬喜出望外，这是教官谢恩南的能力——凝结。
紧接着，那些钻进地面缝隙里，缠绕在路灯灯柱后面、还有飙到路边建筑物窗沿里的金线虫全部都被一股力量托起，瞬间就像倒入垃圾桶一样，倒进了谢恩南身边的金属器皿里。
这是盛燎云的能力，瞬移。
此刻的杜辰，看不出人类的形态了，那群此起彼伏的金线虫形成了一个线球，像是在保护什么。
“这什么玩意儿？”夜瞬星穿着毛绒睡衣，从盛燎云的身边走出来。
他在那个线球面前蹲下，从口袋里取出一根棒棒糖，一副要用糖棍把金线虫挑开的架势。
盛燎云被他吓得汗毛都要立起来了，“小心一点，别碰！”
不是什么都能玩儿的！
“放心诶……”
夜瞬星话音刚落，它们就像忽然失去了力量一样，哗啦一声摊开，露出里面一个巴掌大的闪烁着荧光的虫子。
那是夜瞬星的能力——信息素block。
当虫群的信息素被阻断，它们的能力无法施展，就像一盘散沙。
而趴在林憬窗口上的赵教授持续惊讶中：“是‘支配者’！AA级虫族支配者！这种虫族已经绝种了啊！”
听见那三个字，除了林憬之外，其他人都露出了惊诧的神情。
“所有人回去寝室。盛燎云！夜瞬星！你们也回去！”
巨大的警报声让很多学员和教职人员忧心忡忡，他们有不少人从窗口望出去，看到了这骇人的一幕。
谢恩南朝着他们怒吼：“看什么！执行二级避险！”
他刚吼完，所有窗户全部关闭，房间的预警系统打开，每个房间进入全封闭状态，门窗自动锁死。
名为“支配者”的虫子，就像放在蒸锅里的螃蟹，不同的是这只螃蟹是半透明状的，而且它有无数的足节在胡乱晃动。像是在召唤什么。
下一秒，无数能量线冲涌而来，穿透了“支配者”的身体，林憬能看到它半透明的骨骼里都充斥着不属于它的能量线，是欧阳叠云的“提线木偶”！
所有人慌乱的心绪稳定下来，欧阳叠云衣着休闲，穿着纯色的T恤和宽松的休闲裤，推开了飞行器的门，走了出来，他走向支配者，在它的身边半蹲了下来。
他抬起手，能量线牵扯着“支配者”的足节，跟着抬起，缓慢离开了地面，在欧阳叠云的视线里仿佛跳舞一般转了一圈。
“还真是活着的‘支配者’。真有意思。”欧阳叠云的眉心蹙起，“这到底是活久见，还是化石都能复活？”
叶醇推着另一个金属容器来到了他的身边，欧阳叠云将它放了进去，只听见“嚓——”地声响，这只虫子估计成为了活体标本了。
庄令翊的房间七零八落，林憬大概是靠太近了，不小心碰了一下窗户，它竟然裂开了，然后掉下去了！
“哐啷”一声，就砸在谢恩南不远处。
“呃……”林憬果不其然对上了谢教官充满警告和谴责的视线。
废物系统：[不知道谢教官买了保险没有？]
林憬：[这世界真有保险，我先得给自己买！]
废物系统：[受益人是周凛霜吗？]
林憬向后退了半步，离开了窗口，而他的后背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对方的胳膊将他圈住，下巴埋在了他的颈间。
不需要回头，这样的触感，这样的呼吸声，林憬闭上了眼睛，心脏颤动了起来。
——他回来了。
当对方吻上他后颈的腺体，犬齿克制又温柔地擦过时，林憬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明明没有任何信息素的透露，林憬却在瞬间心生渴望，想要对方用力地咬下去。
“你的易感期结束了？”林憬轻声问。
“没有，难受。”
微凉的嗓音，被拖长的尾音，让林憬的脑海中浮现荒星上的周凛霜。
那个时候的他，远没有现在强大，备受阿兹马神经毒素的折磨。
他会发出轻轻的呢喃，靠在林憬的掌心里。
这大概就是周凛霜独特的撒娇方式。
“易感期没过去你就出来了？啧——你该不会是越狱了吧？”林憬心头一阵担忧。
这家伙每次“越狱”就要搞很大的破坏，总有一天，能把他亲爹留给他的遗产嚯嚯干净。
“嘿，这里是我的地盘儿。”庄令翊拍了拍手，“而且我也是omega。某些alpha自觉一点，如果易感期没有过去，请隔离。”
“好，隔离。”
说完，周凛霜就拽住了林憬的手腕，将他拉了出去。
庄令翊怔在那里：这么直接的吗？
林憬意识到了什么，转过身来，一把抱住了庄令翊。
庄令翊向后踉跄了两步，他睁大了眼睛看着房间里破损的痕迹，呆然、怔忡，三秒之后原本忍住的眼泪忽然流了出来。
接着，他的脸埋在了林憬的怀里，后背颤抖了起来。
“真的是一模一样……笑起来一样，声音一样……”
叫我“小玫瑰”的口吻，也一模一样。
林憬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庄令翊的后背。
大部分人都以为庄令翊不难过，又或者已经走过去了。
但是林憬知道，从庄令翊不顾危险站到窗边看着杜辰坠落，就说明他从没有真的“放下”过。
“林憬，他们连信息素的味道都一样。”
庄令翊抬起头来，抹掉了自己的眼泪，用很认真的语气对他说。
这才是真正让庄令翊差点崩溃的地方。
一个alpha的信息素，对于他钟情的omega来说，就像表达爱意的语言。
如果连这种“爱意”都被复制，那是多么可怕。
霍澜了过来，拍了拍庄令翊的肩膀。
“我们都了解杜辰。刚才个，绝对不是杜辰。”
霍澜和杜辰是旧友，当初杜辰向庄令翊示好的那些蹩脚方式，有不少都是霍澜的主意。
所以当霍澜说“绝对不是杜辰”的时候，比其他人的安慰更有分量。
“别哭。你为了金线虫掉眼泪，杜辰知道了都会心有不甘。”
庄令翊听到这句话，立刻用力抹掉脸上的眼泪。
“这就对了。”霍澜拍了拍庄令翊的肩膀，“来，我把我的美容仪借给你，好好用一用。你看你眼睛肿得就像个核桃，一点都不美了。”
霍澜三两句，就缓和了庄令翊的精神。
周凛霜朝着林憬扬了扬下巴，林憬跟庄令翊挥别。
庄令翊忽然想到了什么，凑到门边，“你确定这家伙是周凛霜吗？可别是‘支配者’复制出来的！”
林憬顿住了，是啊，被隔离的周凛霜怎么会忽然回来？
“你这家伙不会是……”林憬一脸戒备的表情向后退。
易感期没有过，一点信息素都没有散发出来，这是假的吧？
三个A级别的周凛霜，那信息素的爆发力，就算有虫族能拟态，也模拟不出他那媲美星际爆炸的信息素吧？
废物系统：[来吧，对一对暗号。]
林憬：[什么暗号？]
废物系统：[天王盖地虎！]
林憬：[宝塔镇河妖……]
废物系统：[错，小猫抓老鼠。]
林憬：[你可拉倒吧。那个“杜辰”都知道叫庄令翊小玫瑰了，虫族真要复制，搞不好把周凛霜的记忆都复制了！]
虽然但是，林憬还是问：“我是你的什么？”
——我是你的优乐美。
林憬抱住被广告词支配的大脑，想撞墙。
“小地主。”
林憬的脑子里像是被什么弹了一下，整个人都变得雀跃起来。
他跑过去，一下子跳到了对方的身上，紧紧抱住了对方。
对，我是你的小地主。
这整片领地都是我的。
周凛霜的手臂很稳地托起了林憬，低头看着对方，“还有其他方式可以证明。”
“嗯？”
周凛霜低下头，轻轻碰了一下林憬的鼻尖。
很轻，就像雨点在嫩草尖上轻轻沾了一下，便弹开了。
林憬没有躲开，而是追着周凛霜的鼻尖又碰了一下。
心脏砰砰跳了起来。
对啊，这样……才像小别重逢。
下一秒，周凛霜就吻了上来，唇齿被温柔地挑开，紧接着汹涌的信息素像奔雷，沿着林憬的感觉神经炸裂开。
排山倒海的情绪涌来，林憬没有感觉丝毫的害怕。
自己的信息素被对方引导着，两股信息素交融的瞬间，就像一个边界无限的黑暗世界忽然酝酿出蓬勃的生机。
林憬贪恋着对方的味道。
那些被冷静和克制包装起来的疯狂爱意，涌向他。
林憬抓紧了周凛霜的衣领，直到周凛霜先一步离开。
动人心魄的感觉迅速消失。
林憬迷离地睁开眼，贪恋地在周凛霜的上唇碰了一下，但对方再没有张开嘴回应。
“你的信息素都藏在这里了吗？”林憬的指尖把他的唇向下拨了一下。
周凛霜把他放了下来，“走吧。”
“嗯？这都能忍住，你肯定不是周凛霜！”
林憬嘴上跑火车，心里却明白——能为他克制的人，才是周凛霜。
被信息素和繁衍欲望驱使的虫族，只想用信息素征服他，根本不会担心伤害他。
他们进了升降梯，在这个封闭空间里，林憬看着安静的周凛霜，想起那场无疾而终的标记，本以为他们再度相见会烈火燎原，结果只有一个挺勾人的吻。
没想到周凛霜这么、这么、这么地冷静。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隔离。”周凛霜开口。
“你需要隔离，我又不需要……”
当升降梯的门打开，林憬刚迈出步伐，就听见身后的人开口道：“乙O游戏玩得开心吗？”
林憬眨了眨眼睛，发挥了十二万分的演技，镇定又从容地转身：“什么游戏？”
“呵。”
周凛霜长腿一迈，走了出去。
林憬：[草！草！草！他怎么知道我玩的什么游戏？这不科学！]
废物系统：[这有什么不科学？你的通信器好像是从周凛霜的账户里扣除的费用吧？情侣套餐哦，他应该可以看到自己的钱被花到哪个应用程序里了吧？]
林憬：[卧槽——我要取消套餐。再亲密的人也需要自我空间。]
废物系统：[什么空间？在虚拟世界里彩旗飘飘的空间咩？]
林憬：[你要是个正经系统，就赶紧出主意，我该怎么哄他？]
废物系统：[可我是个废物啊。]
林憬跟着周凛霜，走到了备战学院中央的空旷地带。
在这里停着一艘飞行器，周凛霜跨了上去，回头向林憬伸出手。
引擎的风将周凛霜的发丝扬起，在夜幕里，轮廓更加深邃动人。
林憬扣住了对方的指尖，周凛霜轻轻一带，就把林憬给带了进去。
这艘飞行器里，除了神情冷冽的沈沁流之外，还坐着另一个人——顾墨镕。
林憬顿了一下，顾墨镕怎么会在这里？
他刚才还费劲心思想要从金线虫这端追踪到顾墨镕那里去呢，没想到顾墨镕竟然主动送到他眼前了？
这也太嚣张了吧？
“啊，我还以为会有许多天见不到你呢，周凛霜。”顾墨镕露出标志性地涵养笑容。
周凛霜先是给林憬系上了安全带，然后才和顾墨镕对视，“你很冷静。”
“发生什么了？我们几个为什么会在这艘飞行器里？”林憬看向沈沁流。
沈沁流开口道：“你对‘支配者’有多少了解？”
这算什么，爸爸对儿子说，我来考考你吗？
“为了顺利毕业，《虫族理论课》我有很认真地学习过。但是里面只提到‘支配者’是一种已经绝种的虫族。至于在教科书之外还有什么信息，我就真的不清楚了。”
坐在对面的顾墨镕了然地轻笑了一下。
沈沁流朝着周凛霜抬了抬下巴，意思是你的心上人，你来教。
周凛霜开口道：“‘支配者’是AA级的虫族，原本生活在古地球附近的小行星带。属于非常稀有，而且繁衍能力薄弱的虫族。它们依赖于虫母‘厄运’的信息素维持生命，所以正常情况下，它们是不会离开‘厄运’身边的。”
林憬点头，表示自己听进去了。
“在那场‘诸神陨落之战’里，我的父亲周引颂和盛燎云的盛放，联手摧毁了整个小行星带。所以理论上来说，‘支配者’应该绝种了。”
“理论上绝种了，但是实际上没有绝种，对吧？”林憬看向对面的顾墨镕。
总有什么原因，让他们几个在这艘飞行器里喜相逢。
顾墨镕的唇上还是一如既往的笑容：“因为有一个样本存放在联盟的高级虫族研究所里。”
“这样本不会是活体吧？”
顾墨镕摇了摇头：“放心，是死掉的标本。”
“那个标本……不会丢了吧？”林憬又问。
“那个标本还在。”
“所以，我们这是要去干什么？如果要去调查那个研究所，应该是沈中校你们的事情。为什么还要叫上我、周凛霜还有顾墨镕？我们都还是学员，能派上什么用场？”林憬眯起了眼睛。
这里面有坑，搞不好是个超级大坑。
“陆晨菲被神蠱感染，你还记得吗？”沈沁流问。
林憬立刻点头。
“叶醇读取了她的记忆。在来备战学院之前，她最后见过的人就是顾诚辉老爷子，也就是顾墨镕的爷爷。他们探讨的是驯服低等虫族开采星矿的可能性。这是很正常的交流，但叶醇还是看到了蛛丝马迹。”
顾诚辉请陆晨菲喝了茶，水果干皮包裹着茶叶，陆晨菲觉得茶水很清甜，但入喉之后有拉扯的感觉。
当顾诚辉被其他研究员叫开的时候，陆晨菲有些好奇里面包着的茶叶是什么品种，就端起泡茶的壶晃了晃。
隐隐有什么东西泛着荧光，当陆晨菲想要把里面的东西晃出来的时候，顾诚辉进来了。
他很自然地继续谈论虫族的话题，而陆晨菲的注意力被引开了。
他们的谈话结束，陆晨菲很自然地离开了。
她才刚坐进私人飞行器里，就爆出了她的丈夫周纵的丑闻。
她第一反应就是要找周凛霜聊一聊，但却收到了周凛霜易感期被隔离的消息。在秘书的提醒下，她决定来找林憬。虽然态度并不委婉，但这位大小姐的手段从来都在明面上，这就有了学院走廊里发生的那一幕。
“如果说陆晨菲和顾老爷子有关，那么今天出现的杜辰呢？”林憬的表情沉了下来，“今天找上门的那只‘支配者’，它知道杜辰的长相，它说话的语气和声音连庄令翊都分辨不出来——更更更重要的是，它散发出来的信息素也是杜辰的。它知道杜辰对庄令翊的昵称，知道怎么让庄令翊放松戒备。它就像是杜辰本人。这真的是虫族的‘拟态’可以办到的吗？”
沈沁流点了点头：“还有什么想法，继续说。”
周凛霜也开口了：“我还记得在人造星球，我们见到了另一个不完整的夜瞬星。‘支配者’的能力是在吞食猎物之后，拟态出猎物的样子。这不是区区神蠱能够办到的。那个时候我们就在找利用虫潮让林憬和庄令翊发情的虫母到底是什么。现在看来，有没有可是比神蠱级别更高的‘支配者’。”
林憬点了点头，配合周凛霜的“猜测”。
其实他们由始至终都在怀疑那是顾墨镕深渊里的能量体，而这个横空出现的“支配者”仿佛是故意为了转移他们对顾墨镕的怀疑。
既然如此，将计就计吧。看看“支配者”还能演出什么大戏来。
如果放出“支配者”真的是这个能量体在祸水东引，那就不得不说，它拥有了人类的智力。
这大概是它从顾墨镕的大脑里学到的吧，从某种意义来说，也是一种进化。
“那我来回答关于杜辰的问题吧。杜辰的遗体，有一部分是找到了的——他的头颅。他是有遗体捐献协议的，所以他的头颅交给了研究所，没有让学员们知道，也是不想影响所有人的心情。而他的头颅里的虫卵就是神蠱。神蠱感染了负责处理头颅的科研人员。科研人员又将神蠱带到了‘大逃杀’的人造星球。”
林憬顿了顿，背脊忽然涌起一层凉意。
“木马……屠城记？”
杜辰的头颅就是那个木马，而神蠱就是藏在木马肚子里的士兵。
它们就这样进入了人类的腹地。
简直就像是学习了欧阳叠云的木马计。
“你们叫顾墨镕来，就是为了让他去试探自己的爷爷吗？”林憬又问。

第124章 让我点亮你
“不然呢？”顾墨镕很淡定地笑了一下，“还是你想说，这么危险的事情竟然让我一个学员去调查，沈中校的心可真大？”
林憬笑了，“因为你有进入凝聚态的能力，对吧？‘支配者’的级别是AA，它不具备吞噬你或者复制你的能力。杜辰之所以被复制，是因为他的分化能力并没有到A。而且神蠱虽然吞噬过夜瞬星的内源，也只是复制出了他的样子，并没有得到他的战斗力，因为他的分化级别更高。”
顾墨镕的笑容更明显了。
林憬的双手撑在膝盖上，要不是被安全带绷着，他能把脸凑到顾墨镕的面前，好好看清楚顾墨镕所有的微表情。
比起周凛霜，顾墨镕其实更难理解。
“顾墨镕，其实你的能力凌驾于支配者之上。”
顾墨镕也低下了头，靠近了林憬。
这位曾经的小学弟，在分化之后变得更加灵动可爱了。
“谢谢你的夸奖。”
顾墨镕不愧是原文里的总攻，这张脸得天独厚。
他侧目用略带戏谑的目光打量林憬，都像是在眉目传情。
林憬对自己说，打住啊，打住。
这是搞不好是深渊里的那只能量体在说：我看中你了。
怎么想，鸡皮疙瘩都在疯狂往外冒。
周凛霜的手伸了过来，直接捂在了林憬的脸上，将他的脑袋摁回到了椅背上。
林憬的唇线弯起，正好露出一抹坏笑。
顾墨镕并没有靠回座位，目光停留在林憬的唇上。
那双唇微微泛红，在来之前应该被人狠狠吻过吧。
明明是为信息素着迷，却又要标榜是因为爱情，人类就是这样矛盾的生物。
“如果周凛霜长得难看，信息素级别也很低，你还会喜欢他吗？”
顾墨镕的声音被引擎覆盖，他以为林憬没有听见。
却没有料到林憬看了过来，用口型对他说：“当然会。”
他喜欢周凛霜，因为他为他做的每一个决定。
而且越克制的，就越让人心动。周凛霜啊，深谙此道。
首都星的全息灯光掠过林憬的脸庞，光斑如同切碎的羽毛掠过林憬的眼睛，顾墨镕的手指很用力地勾了一下。
他们的飞行器停泊在了一艘飞船前。
联盟并没有把虫族研究所设立在首都星，而是另一个人造星球。
尽管这是担心虫族“泄漏”的一道保险，但再严密的保险，也有“人”这个漏洞。
就比如“大逃杀”那个人造星球上的神蠱，就是被研究员带去的。
他们在这里换乘飞船，同行的还有欧阳叠云和叶醇，以及几名尉官，这样的架势，让林憬感觉他们将面临一场小型战役。
如果是面对洛普斯虫群，林憬还能遇虫杀虫，可面对顾老爷子这样的学术界泰斗，情况反而复杂了。
因为科学不仅仅是第一生产力，也有足以毁掉整个人类的破坏力。
欧阳叠云看着林憬的小表情，笑了笑，用口型对他说“怕什么”。
“啊？”林憬睁着圆圆的眼睛，还没反应过来。
反倒是坐在一旁的周凛霜开口了，“他问你‘怕什么’。”
林憬立刻拍了拍胸脯，“我什么都不怕。”
“嗯。”周凛霜点了点头，然后靠向了林憬，“别忘记，你也是可以进入凝聚态的omega。”
忽然之间，忐忑被好奇所取代。
是啊，传说中的凝聚态，到底能强大成什么样子？他要怎样使用凝聚态的能量呢？周凛霜一定从沈沁流那里学到了什么吧。
飞船接驳之后，其他人并没有离开，只有顾墨镕起身。
他走到了林憬的面前，低下头，林憬以为他要说什么，但他只是带着淡淡的笑意很仔细地看着林憬。
“我牙上有菜吗？”林憬皱着眉头吻。
“你很可爱。”
“哪里……”
顾墨镕抬起手指，正要点在林憬的脑袋上，就被周凛霜伸出的手指挡住了。
“防守的可真严密呀。”
说完，顾墨镕就转身走了。
欧阳叠云竟然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吹了一声口哨。
一向沉默的沈沁流也抬起眼睛看向周凛霜，淡声道：“他在挑衅你。”
“我会在他的追悼会上致辞。”周凛霜回答。
林憬立刻竖起大拇指：“我期待着你的小作文哦！”
整个荒星都是虫族研究所。
林憬从舷窗往外看，竟然看到了曾经让他们吃尽苦头的跃行者。
但很明显，这头跃行者非常乖顺，没有任何的攻击性意图。
“它被摘除了腺体。”周凛霜回答。
“哦……”
不仅仅是跃行者，还有其他林憬见都没有见过的虫族，它们都在这里安逸自得地生活着，简直就像是……虫族版的侏罗纪公园。
但是无论哪一部的《侏罗纪公园》都没有好下场。
顾墨镕来到了研究所的门口，登记了来访者，然后走了进去。
他的身上装有微型全息摄像，他所看到的景象，飞船里的所有人都能看到。
顾墨镕一路和研究所的工作人员打招呼，然后来到了顾老生活的地方。
这里的空间有限，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放置光脑的书桌，但是配有一整个落地窗的露台。
露台外是攀岩类的植物，人造日光落在植物的叶尖上，一片生机盎然。
顾墨镕打开了爷爷的储物柜，里面装着一些盒子和罐子，打开来看，果然都是茶叶。
其中一个白瓷罐子被打开，是一颗一颗被果皮包着的茶叶。
顾墨镕的手指修长，骨节并不明显，他将一颗果皮茶叶捏在手心里用力一握，“啪嚓”一声。
看着全息屏幕的林憬也跟着肩头一颤，仿佛顾墨镕捏着的不是茶叶，而是一颗心脏。
顾墨镕的手摊开，茶叶和果皮的渣滓都在手心里，他用指尖将渣滓细细剥开，但是没有看到神蠱或者神蠱的虫卵。
顾墨镕走到了窗台前，迎着日光，轻轻一吹，手指间的茶叶碎末便都飞了出去。
他的手生得优雅，捏碎果皮的刹那，暴力美学溢出屏幕，但是在风中送走碎末的时候，又透着温柔的慈悲。
让人觉得矛盾又心颤。
顾墨镕的身后传来老人爽朗的笑声。
“你又来搞破坏了。”
顾墨镕转过身来，靠着窗台，轻轻唤了一声“爷爷”。
顾老精神矍铄，朝着顾墨镕招了招手，祖孙俩在露台的小圆桌边坐了下来。
“还没有放假，怎么就想到来看我了？”
顾墨镕沉默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握紧了又放开。
顾老仔细看着孙子的表情，然后笑了。
“遇到难过的事情了。”
“嗯。”
“让我猜猜，你这人啊，总是端着，遇到喜欢的东西也总是安静地欣赏很久很久，好像就这么看着也算是拥有了。你把自己的喜怒哀乐藏在这张帅气的脸的后面，对方看不到你的内心，当然也不会走近你。”
顾老抬起手，戳了一下孙子的心窝。
“爷爷。”顾墨镕的声音很短，却很容易听出来和爷爷的亲近。
“是omega吗？”顾老笑眯眯地问。
“嗯。”顾墨镕轻轻应了一声。
“挺好看的吧？”
“好看。”
“看一眼就忍不住一直看着，对吧？”
“嗯。”
这样委婉的告白，有一种含蓄而宁静的美。
祖孙俩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话题跟“支配者”或者神蠱没有一点关系。
而看着全息影像的林憬，耳朵有点红。
顾墨镕难道不知道他在看吗？答案肯定是知道。
他们爷俩谈论的omega是谁？答案……不是很确定。毕竟顾墨镕从没有公开而明显地对任何人表达好感。
但是他在看到林憬后颈上的标记时，曾经破天荒地释放了信息素。
林憬叹了口气：[这该死的爱情。]
废物系统：[你赢了，老铁。你要打败的对象看上你了，他注定臣服在你的信息素之下。你让他求而不得，让他为你框框撞大墙，这不就是我们最初设定的攻略路线吗？]
林憬：[……是这样吗？]
顾墨镕挽着爷爷的手站了起来，“走吧，其实我来是有一个关于虫族的论文——拟态。最近这可是个热门话题。瞬星上一次在大逃杀就差点死了。有金线虫和树妖想要模拟出他的样子。”
“联盟那边也来问过我，我也给过意见了——它们可以模拟出瞬星的样子，但是瞬星的能力级别很高，它们就算把瞬星吃掉、消化掉，也无法拥有他的能力。”顾老停顿了一下，“但是虫族的进化，并不是人类可以预测的。”
“我想看看‘支配者’。它的标本小时候看过一次，现在再看看，也许会有新的思路。”
“正好，我们爷孙俩也能交流交流。其实比起去一线，我觉得你更适合在研究所。你等一下，我给你申请一下观摩的资格。”
看着他们祖孙俩的互动，林憬是羡慕的。
他和自己的爷爷就没有太多的共同话题。
但是顾墨镕是在爷爷的疼爱下长大的，两人无话不谈。他们也许并不经常见面，但精神上的联系很深。
他们终于来到了标本室。
这个地方的温度很低，金属墙面上都结着一层薄薄的霜。
一路上，可以看到许多透明的标本器皿，里面是许多个头并不大，但危险系数颇高，并且已经灭绝的虫族标本。
它们没有任何光泽，只是保留生物形态的躯壳，一片死寂。
他们走到了标本室的中央，终于看到了传说中的“支配者”。
它比伪装成杜辰的那一只显得更加优雅，透明的躯体里仿佛是另一个精妙的、用眼睛无法琢磨透的世界。
哪怕是从全息影像里看到的，林憬也忍不住凑上前去，“它……挺美的……”
就像蓝光水母，酝酿着无限的可能。
“美得挺可怕。”欧阳叠云撑着下巴，目光似是要将它洞穿。
它可以吞噬掉猎物，然后拟态成猎物，甚至摄取猎物的记忆。
顾墨镕站在标本之下，仰着头，手掌隔着容器覆盖在标本上。
闭上眼睛，他的源质能量渗透了进去，而那只标本就像一盏夜灯，被缓缓点亮，仿佛随时要游动起来。
林憬与其说是被它吸引，不如说是被顾墨镕的源质能量吸引。
这么醇厚，入侵另一个生物的时候这么流畅。
怪不得自己上一次刚吸收完了他的能量，就进入了凝聚态。
可见他的能量储备是远远高过霍澜、盛燎云甚至夜瞬星的。
这家伙，可真是个能量黑洞啊……
“支配者”在顾墨镕的源质能量下焕发出勃勃生机。
“很美，对吗？”顾墨镕的声音很轻，只有在全息影像另一头的他们才能听到，“就像……我点亮你。”
这几个字如同耳语，像是故意在勾动某人的心，让他想起自己的内源里还留有顾墨镕的能量。
林憬笑了一下，撑着下巴，模仿着顾墨镕的语气，小声说：“就像……我熄灭你。”
顾墨镕仿佛听到了这句话，发出了一声叹息。
林憬瞥向周凛霜。他的唇线绷着，那是一抹锐利的冷笑。易感期的信息素在他的体内聚集，顾墨镕每一次“表白”都是强大的催化剂，焦燥、爆裂、偏执，那些被他深深克制的情绪，像一整个星系的暴雨凝聚，一旦冲脱出来，那股摧枯拉朽的力量，恐怕能毁掉这整个人造星球。
亏林憬在书穿之前还想着会和各种alpha谈恋爱，光是顾墨镕这一顿远程输出，就让林憬体会到了修罗场的可怕。
林憬悄无声息地释放自己的源质能量，触碰上周凛霜的时候，这家伙竟然……用强硬的生物壁垒来抵抗。
喔唷，还真的生气了嘞。
林憬在心里哼了一下，抓住了周凛霜的指尖，这家伙勾了一下，像是要抽走，林憬更加用力地握住，手指一点一点嵌进去，周凛霜的手指逐渐握紧。
呵呵，刚不还在跟我闹脾气吗？alpha啊……
下一秒，林憬就狠狠地夹住周凛霜的手指，这家伙的耐痛能力举世无双，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林憬会夹他，分神的一瞬，林憬就进入了他的内源。
这里的能量如同混乱的星云，互相撞击、碾压、变化莫测，受到易感期的影响，它们彼此摧毁，又凝聚成新的力量，像是一场又一场的自我毁灭，吞噬之后形成新的星云。
林憬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周凛霜过真不愧是忍术大师，这样混乱的状态都能面不改色。
“让我点亮你。”林憬轻声道。
也许其他人听到了，也许没有。但是他们都很有默契地沉默。
林憬的能量大张旗鼓地渗透，低沉黑暗的星云里隐隐透出光亮来，凝聚成这个世界的核心，一个体积无限小，密度却无限大的起点。
这对于他和他来说，是一场宇宙级别的邂逅，万千星辰流转在他和他之间。
周凛霜闭上了眼睛，毁灭欲被独占欲所取代，他纠缠着林憬的能量，不让它离开自己的内源。
但林憬却轻松地逃脱了，还在周凛霜的内源里留下一片闪亮的痕迹。
即安抚了他，又是另一场无声的挑衅。
周凛霜的表情变得沉静，而当林憬松开他的手时，他的喉咙一阵滚动。
而全息屏幕里的标本亮度到达了极限，这具躯壳随时会因为能量过载而碎裂。
但是当顾墨镕的源质能量离开，它又恢复到了被凝固的静止状态。
“你感觉到了什么没？”顾老问。
“死寂。”
这算是顾墨镕对沈沁流他们的回答——这个标本没有问题，它只是个死物。
“是啊，它当然只是个死物。生命的意义，在于进化。想要进化，就得拥有一个贪婪的灵魂。”顾老的视线看着的并不是标本，而是顾墨镕。
“爷爷？”
“你见过完美的生物吗？”顾老的视线意味深长。
顾墨镕摇了摇头，“没有。不过我记得小时候，你第一次带我来这里参观时，就问过我这个问题。现在，你找到答案了吗？”
“对我而言，答案一直都没有变过。”
“哦？是什么？”顾墨镕的语气里难得透露出好奇。
“是你。”顾老笑了。
这大概是一个爷爷对孙子最高级别的赞美了——完美生物。
“现在的我还并不完美，但我会越来越好的，谢谢爷爷。”顾墨镕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确定了“支配者”的标本并没有复活，“我们出去吧，这儿有些冷。”
“下次见到那个omega，不要再克制自己了。用信息素去俘获他，征服他，让他明白，你并不是隔着透明的器皿看着一个美丽的标本。他会感受到你的强大与完美。”
“不，反而他在我的心里——更趋向于完美。他努力去解决所有的问题，将混乱引导向秩序，重塑出让人惊叹的结果，他总让我吃惊。我经常会期待，他能成长到什么地步，然后，他一分化就不负众望进入了凝聚态的初级形态。”
顾老露出了惊喜的神情，“那就接近他，不要再那么端着，不要再继续观察，抓住他，得到他。相信爷爷，只要你想，他就会属于你！”
顾墨镕笑了，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豁达，“爷爷，说起来你可能不相信，他的后颈上带着另一个alpha的标记呢。”
在那一刻，老爷子的眼神变了。
温和慈爱消失不见，偏执一点一点涌上来，他扣住了顾墨镕的肩膀，变脸比翻书还快。
“他是优质omega吗？他的分化级别是什么？”
顾墨镕扣住爷爷的手腕，安抚对方的情绪，“爷爷，你怎么了？”
“回答我的问题。”
顾老的力气大得惊人，竟然能够推着顾墨镕后退。
直到顾墨镕的后背撞到了一个标本容器。
“爷爷。这是不能强求的……”
“你不会轻易动心，你不会轻易说一个人完美，告诉我他是怎样的omega！”
“他是分化方向三个A的omega。”
林憬尴尬地低下了头。整个学院里，就只有林憬是三个A的omega。
再一次被表白，而且是被顾墨镕这样的人表白，林憬……并没有心动，而是修罗场三连击。
“哈哈……哈哈哈……”老爷子眼底的执着愈发趋于癫狂，“三个A的omega！能进入凝聚态的omega！那他就该是你的，必须是你的！你们在一起，能孕育出更加强大的后代！”
看着这一幕，欧阳叠云站了起来。
“老爷子不对劲。我从前和他接触过，他从来不鼓吹顶级AO的结合。”
当初欧阳叠云还在学院里的时候，顾老是他的理论课导师。
年轻的沈沁流在追欧阳叠云，老爷子看出来欧阳叠云并不乐意，特地跟他说要遵从本心。
爱一个人，和对方的分化级别无关。
哪怕是最优质的omega，也不一定要选择顶级alpha。
“他的研究可能出现了问题，否则我不认为一个人的心态会发生这样的改变。”沈沁流抬起了手，其他人进入备战状态。
林憬的拳头握了起来，他有预感，这可能会是他在这个世界里第一次、实际意义上的实战。
这时候，顾墨镕感应到了什么，高高仰起了头。
在天花板上，紧紧贴着一个半透明的金色水母状虫族。
它就像是融化了一般，透明的丝线缓慢坠落下来。
顾墨镕神色没有丝毫改变，“爷爷，这是什么？”
顾老笑了，张开了双臂，高声道：“这是我为你准备的礼物。它已经复制了吸取了很多人的能力。它将会成为你的营养，帮助你进化的温床。虽然现在的它还不够强大……如果等它吞噬了像沈沁流那样的alpha，你的能力将会是联盟……不，是人类里最强大的！”
听到这里，林憬都坐不住了。
这是搞了什么大事？
顾老培育出了一个虫族？还是一个能吞噬别人能力的虫族？
前所未闻啊！
这只虫子，它有着”支配者”半透明的躯体和形态，却比标本更加柔软，仿佛可以变化出不同的样子。
它垂落下来的身体逐渐交织，渐渐形成了人的形状，就像镜子的两面，和顾墨镕相对。
随着天花板上的虫族躯体越来越多地融入这个人形之中，它变得越来越像顾墨镕。
一开始只是五官的轮廓，渐渐地所有的细节变得一摸一样，顾墨镕略微上扬的眼角，鼻梁与鼻尖形成的弧度，嘴角的凹陷……
简直就像3D打印。
“爷爷，你在玩火。”
顾墨镕的神情完全冰冷。
“它会是你力量的延伸，它的名字是吞噬者！它融合了这里所有稀有虫族的优点，但是它是依靠你的信息素培育长大的，所以它会依赖你，服从你，守护在你的身边，为你吸取这世上的一切——”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太可怕了，简直是灾难性的存在。
沈沁流下令通知首都星戒严，所有来往星际船只都不能通过，首都星的星轨进入运转，所有粒子炮开启，防护盾启动，无形的能量盾将首都星包裹了起来。
重重高楼之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市民们看向天空，行人们听见星轨巨大的运转声纷纷加快脚步，作为城市通行工具的飞行器按照系统规划的高速轨道回归它们的泊港，联盟也进入了一级备战状态。
处于虫族跃迁范围内的所有星球，也收到消息，进入了警备状态。
“赵晓元，你的进度如何？”沈沁流看向一直在忙碌的通信官。
“报告，我已经顺利接管了这颗人造星球的星轨。”
“进入内部防御。”
沈沁流一声令下，星轨的防御从外部调转，一致向内，不允许任何生物或者飞船离开。
研究院内部警报声响起，所有的通道、出入口全部关闭。
红色的灯光一遍又一遍地扫过顾老的脸，他的表情一点一点变得失望。
“你不是来看我的，也不是来写什么论文的。你是代表联盟调查我的。”
“这东西，不可能让我变得完美。”
顾墨镕看着眼前这个越来越像自己的东西，毫不犹豫地伸出了手。
而那个“它”也伸出了手，他们就像隔着镜面触碰，顾墨镕的内源瞬间调动，吸取对方的能量。
当源源不断的能量涌入顾墨镕的体内时，他冷峻如同雕塑的表情发生了变化。
因为那个东西竟然一点一点地包裹上顾墨镕的指尖，仿佛他吸收的不是那东西的能量，而是它本身。
不仅如此，顾墨镕感应到了许多，包括孟青云的能力、霍澜的能力、甚至于夜瞬星的能力，它就像个分化能力的中转站，原来神蠱一直都在它的控制之下。
顾墨镕立刻停止对对方源质能量的摄取。
而它却像是读懂了顾墨镕的心思一般，身体迅速的变化，五官变得更加柔和，隐隐可以看出是……林憬的样子。
吞噬者化作了林憬的样子，从后面包裹上顾墨镕，靠在他的耳边，轻声道：“我们的能力是相融的，我就是你能力的延伸——你越是吸收我的能量，我们的融合就越是水到渠成。”
从全息影像里看到这一幕的林憬，整个都不好了：“我草！”
“它应该是接触到顾墨镕的时候，读取到了他的记忆。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沈沁流抬起手，不需要语言，欧阳叠云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对于这个可怕的生物，必须以毁灭为优先，至于调查什么的只能事后再说。
“林憬，看好了。开始上课了。”
说完，欧阳叠云的能量就毫无保留地冲进了沈沁流的身体里，两人的内源瞬间联系在了一起，就像互相影响、互相成就的双子星。
沈沁流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变得半透明，这是凝聚态的初级形态。
紧接着，他的源质能量冲出了躯壳，像是无数离弦之箭，穿透了飞船的物理屏障，冲向了研究所的内部。
之前在沈沁流就在大逃杀的时候展现过这样的能力，一举毁灭了整个虫潮。
但这一次的明显不同，这些源质能量形成的箭矢全部集中了起来，目的是摧毁那个“吞噬者”。
这股力量穿透了标本室的天顶，凝聚成巨大的矛，眼看着就要刺入吞噬者的后背。
可如果那样……顾墨镕也会被这股力量穿透。
“不要——”顾老惊恐地冲上去，想要推开顾墨镕。
但顾墨镕却闭上了眼睛，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
吞噬者感应到了危险的到来，一转眼身体就流动到了顾墨镕的正面，它想要逃逸的时候，顾墨镕却再度开始摄取它的内源，猛地将它拖拽向了自己。
吞噬者与他相撞的瞬间，顾墨镕看见那张酷似林憬的面容侧过脸，露出悲哀的神情，仿佛要亲吻自己——一切只是为了让顾墨镕心软。
他却露出了一抹冰冷而讽刺的笑。
能量之矛刺穿透了顾墨镕的身体，穿进了吞噬者的体内。
“用他的样子并不能让我心软哦。”顾墨镕冷淡地回答。
奇迹一般，那股力量并没有伤害到顾墨镕，反而透过他，渗透进入吞噬者的身体。
它奋力挣扎了起来，逐渐失去了林憬的样子，形体也变得柔软。
那竟然不是沈沁流的“能量之矛”，而是欧阳叠云的“提线木偶”。
不不不，应该说两人的能源连接共享，所以沈沁流能够根据情况进行能力的转化。
如果能不伤害到顾墨镕，那么能量之矛就会直接摧毁吞噬者。
但如果必须穿透顾墨镕的躯体，能量之矛就会转化成提线木偶，这样对顾墨镕的躯体就不是摧毁性的打击。

第125章 易感期安抚
林憬完全看呆了，也就是说，他和周凛霜之间的能力也是能互相转化的。
摧毁与重塑。
脱序与秩序。
林憬下意识扣住了一旁周凛霜的手。
到底什么时候……什么时候他们也能做到？
提线木偶展现出了强大的控制力，将“吞噬者”试图分散的身体凝聚在一起。
顾老看到这一幕，冲过去摇晃着顾墨镕的肩膀。
“你愣住干什么！趁现在吸收它——让它成为你的一部分——”
“爷爷，你越界了。”顾墨镕扣着爷爷的肩膀。
但是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那只吞噬者竟然反过来吸收“提线木偶”！
沈沁流的源质非常强大，它越是吸收，对“提线木偶”的抵抗就越是强力。
“再来！”欧阳叠云咬牙，从齿缝间挤出这两个字。
这种特殊的虫族，和他们之前遇到的每一种对手都不一样。
按道理，它的级别是肯定达不到凝聚态的，但BUG就在于这货刚才和顾墨镕接触了，它作为顾墨镕的“延伸品”，可以借助顾墨镕深渊里的能量体来抗衡凝聚态的攻击。
而且，沈沁流只是进入初级形态，得以超远距离发起进攻，并没有达到“开大”的地步。
现在就成了拉锯战，看沈沁流的能量叠加到什么地步，一旦超过了吞噬者的消化能力，就能将它打爆。
又是一柄能量之矛贯穿天顶而来，这一次的角度刻意避开顾墨镕，牢牢地钉穿了吞噬者。
吞噬者剧烈地颤抖，发出尖锐的声音，整个空间都在颤动。
“它要跑……”
在所有人的眼前，这家伙的躯体竟然流动着分化成好几个小型透明“水母”，要说这是壁虎断尾求生，更像是另一种繁殖。
林憬忽然想到蚯蚓，把蚯蚓切成两段，就会分别长成两只蚯蚓。
如果让它们逃走了，哪怕只有一小部分，都会再生成为新的“吞噬者”。
下一秒，沈沁流又释放出了无数的能量箭矢，将它们牢牢地钉住。
但它们不死心地继续分裂。
林憬：[废物系统，小说里有这样的虫族吗？这简直BUG逆天了！无限繁殖，根本干不死啊！]
废物系统：[不是有句老话吗？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啊。总归有某种能力能干掉它，不然这小说就这要烂尾了。]
林憬看向欧阳叠云和沈沁流，他们是不是早就调查到了顾老的虫族培育了？
毕竟以叶醇的“审读”能力，说不定早就发现了蛛丝马迹，追溯到了顾老的研究。
让顾墨镕来见顾老，一是为了劝说，二是为了不惊动顾老，三也是为了看清楚顾墨镕的态度，他到底有没有参与到顾老的研究来，以及深渊里的能量体对他的精神有多少影响。
把林憬和周凛霜叫来，是因为如果吞噬者是豆腐，周凛霜的能力恰好就是那滴卤水。
“你想明白了吧，小鬼。到你们了！”欧阳叠云笑着看向林憬。
“祝你们首战告捷。”通信官赵晓元看向他们。
林憬深吸一口气，他刚抬起手，周凛霜就稳稳地扣住了他的手指，嵌进去，稳稳地十指相扣。
周凛霜还在易感期，能稳定他内源的就只有林憬。
还好刚才周凛霜被顾墨镕的“告白”挑动的时候，林憬已经为他调整过一次了。
这一次能量涌入，林憬和周凛霜的内源就像两颗本来互相有自己轨迹的量子，交错而过的瞬间彼此牵引。
如果说周凛霜是在旷野中肆无忌惮燃烧的火焰，那么林憬就是流淌而过唯一的河流。
周凛霜的能量爆发而出，突破飞船的物理屏障时，整个空间都在震动。
赵晓元差点从位置上震下来，就连其他尉官都在担心飞船会不会散架。
人造星球上的虫族感觉到了这股能量风暴，以逃命的速度奔驰远去。
周凛霜的能量透入了研究所中，一切都在震动。
林憬和周凛霜达到了通感，他知道这股强大的能量并非不分敌我，它在穿透那些无辜慌乱的研究员时，并没有分解，但是当它抵达标本室的时候，那些珍贵的虫族标本，被周凛霜毫不留情地分解成了粒子。
从细胞壁到细胞核，只要还有被培育复制的可能性，周凛霜都将它们毁掉了。
顾老一直被顾墨镕死死扣住，当他看到那些标本被毁掉的时候，立刻意识到了这是某种强大的分化能力。
他一把扣住顾墨镕的脸，死死盯着孙子的眼睛，“你不想要吗？这种能力你难道一点都不想要吗？‘吞噬者’会帮你办到！只要你接受它！只要你接受它！”
顾墨镕平静地回答：“不，我不需要。”
“为什么！”顾老着急得眼泪都掉了下来。
顾墨镕靠在顾老的耳边，从容地回答：“因为能够被吞噬的能力，并不是最强的能力。”
顾老从绝望逐渐变得平静，他问：“那你找到了吗？最强大的能力是什么？”
“是‘秩序’。”
世间万物都有联系，控制这种联系，就是控制了这世上的起因、经过和结果。
周凛霜的能量一寸一寸碾过，分散到四面八方的吞噬者在这股能量里发出最后的嘶鸣，被分解成半透明的粒子。
无论它们将自己分解到多么微小，周凛霜能毁掉它们每一个细胞。
这种层面的分解，打破物质之间的联系，需要精准而强大的操控力，但是周凛霜却办到了。
就这样，顾老的研究成果全部毁掉了。
当联盟的人穿着外骨骼突入进来，就看见顾老站在样本室的中央，闭上眼睛，像一尊雕像。
空气中无数透明的微粒折射着头顶的冷光，像是一场小雪。
欧阳叠云和沈沁流走了进来，顾老曾经是他们的教授，他在学生们心里是正直、儒雅、以及知识的象征，他两耳不闻窗外事，醉心于对虫族的研究，为联盟提供了与虫族作战的丰富知识。
可是十几年过去了，这种“完美”却轰然倒塌。
“为什么？”欧阳叠云走到顾老的面前，不解地问。
顾老笑了一下，“我记得，我带过的学生里有人是可以阅读大脑的。”
他指的就是站在欧阳叠云身后的叶醇。
“我想听老师你自己说。你真的觉得‘吞噬者’完美吗？”
“如果完美，就不会被分解了。”顾老笑了笑，转向顾墨镕的方向，“我记得小时候你来这里做作业，你有很多很多的问题，每一个问题你都能自己找到答案。”
“当时的虫族讨论课上，我说也许高阶的虫族进一步进化，也许会有吞噬他人能力的物种，甚至化身出人类的形态。然后我被嘲笑了。”顾墨镕轻声道。
“我为你证明了。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了。”顾老开口道。
接着他闭上了眼睛，顾墨镕忽然冲了过去，顾老向后倒在了顾墨镕的怀里。
沈沁流和欧阳叠云冲了上去。
“医疗机！”
欧阳叠云将无骨骼上配备的医疗机摘了下来，放在了顾老的身上。
但是机器却发出了“哔——”的一声。
这表示被医治者已经死亡了。
顾墨镕低着头，看不出悲伤或者痛苦，只是轻轻唤了一声：“……爷爷。”
再也没有回应。
穿着隔离衣的人赶来，将顾墨镕拉到了一边，顾老的遗体接受了检测，没有发现任何被虫族感染的痕迹。他被封闭在舱体里。
整个研究所的研究员们都被隔离接受调查。
顾老的研究日志和研究记录被导出，研究助手必须接受叶醇的“审读”。
而顾老的死因很快就被医疗机检测出来——毫无新意的心脏猝死。
沈沁流和欧阳叠云站在顾老的遗体边，看着舱体里那张安详的脸，百感交集。
“我想不明白，他一直研究的都是各种虫族的弱点，寻找帮助我们打败虫族的方法，他对‘造物’没有兴趣。他说过，合成新的生物是对生命秩序的挑衅，必然会招致‘生命秩序’的报复。”欧阳叠云开口道。
叶醇呼出一口气来，“而且这么恰好……他一直没有心脏方面的疾病啊。让我感觉就像……”
“就像故意阻止你审读他的记忆。”
到底，顾老发生了什么，被什么影响了，才会做出这样完全不符他原则的研究？
“更重要的是……他到底是用了什么样的办法，制造出了‘吞噬者’？生物标本不具备活性……他是怎么复制出活体虫族来的？”欧阳叠云撑着下巴用力地思考，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你还记得顾墨镕将自己的能量涌入样本中进行生命特征检查吗？”
“记得，那种栩栩如生的感觉仿佛那个标本重新活过来了。”沈沁流回答，“但这种视觉效果还算正常……你和我也能办到。”
“那如果是足够大量的能量注入呢？顾墨镕使用的应该是自己的内源……假如是他深渊里的那个能量体呢？巨大的、足以让虫族进入凝聚态的能量注入进标本，会有怎样的效果？”欧阳叠云问。
沈沁流怔在那里，接着倒吸了一口气，“如果是保持大量能量涌入的状态下，提取细胞……这个细胞也许能处于活性状态？”
“这只能在顾老的研究里寻找蛛丝马迹里。”欧阳叠云有一种微妙的感觉。
这仿佛是顾老用某种特殊的方式在告诉他们什么。
周凛霜和林憬的首战告捷，但是他们俩都没有任何快乐的感觉。
飞船带着周凛霜、林憬还有顾墨镕回去首都星，只有两个尉官随行保护。
其实以他们仨的实力，这种保护都纯属多余。
沈沁流和其他人都留在了研究所的星球上，继续调查这整件事。
顾墨镕坐在最后一排，他没有流泪，看起来就像身处一场安静的星际旅行。
星轨交迭而过的光线掠过他的脸庞，那一刻他的眉眼透露出极致的孤独感。
林憬看了他一眼，没有去安慰他，因为有的时候语言很贫乏，而他也没有陪伴他的立场。
废物系统：[你去啊，去安慰他啊！这个时候他正脆弱着呢，你一安慰，他以后都会对你心软。]
林憬：[顾墨镕有他自己的准则，不会因为我的安慰而推翻他所笃信的事情。]
况且，现在的顾墨镕到底是谁？左右他情绪的是他的本我，还是深渊里的能量体？
废物系统：[可你是顶级alpha收割机啊！]
林憬无奈地笑了，顶级alpha至少还是人类啊。
上至沈沁流这个“监护人”，下至盛燎云、霍澜、夜瞬星这些老铁，还有周凛霜这个动不动就为爱毁掉人造星球的男朋友，林憬还真的把原文里有头有脸的alpha都给收割了啊。
林憬：[滚！什么时候能把你这垃圾系统给割了，我愿意吃素十年！]
他们的飞船通过了星轨的扫描，进入了对接空间，然后换乘普通的飞行器，回去学校。
此时，一整天已经过去了。
学校暂时还没有开课，全员排查还在进行中。
林憬的通信器里已经接收到了很多信息。
有庄令翊的，有盛燎云和霍澜的，也有来自赵教授的。
赵教授很抱歉地告诉林憬：[贺普为了救我，他的皮肤被毁掉了。我会给他订一个新皮肤。]
林憬抠了抠脸颊：[旧得不去，新的不来。]
夜瞬星：[你们还好吗？]
林憬看到这条信息，当然知道夜瞬星指的“你们”还包括顾墨镕。
他瞥了一眼对面的顾墨镕，对方靠着椅背，侧过脸看着舷窗外，一副安静忧郁美少年的样子。
顾老好像是顾墨镕唯一的亲人了吧。
“夜瞬星挺关心你的。”林憬开口道。
顾墨镕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我不需要他的关心。”
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墙，将他和其他人隔绝开来。
“好吧。”林憬知道现在所有的安慰都是徒劳的，只能安静地和他一起坐在同一个飞行器里。
“因为一颗糖掉在了地上，就算外面还有包装纸，他也不会再捡起来。”周凛霜开口道。
顾墨镕虽然撑着下巴，手指几乎将嘴唇挡住了，但林憬还是看出他笑了。
“还以为你从来没有在乎过我，原来也好好观察过我呢。”顾墨镕半开玩笑地瞥向周凛霜。
也就是说，在顾墨镕的心里，曾经站在他对立面的夜瞬星，就是一颗掉在地上的糖。
哪怕外面裹着包装纸，他也不会再捡起来了。
“你追求完美，所以也追求完美的omega。”周凛霜冷声道。
顾墨镕像是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话，林憬从舷窗的影子里看着顾墨镕的口型，说的好像是：[这世上不存在完美。]
此时的飞行器降落在了学院里。
岑教官和谢教官就站在学院中央的空地等待他们降落，然后分别将他们送进了寝室，继续隔离。
其实林憬并没有和周凛霜粘在一起，事实上他们俩好像连手都没怎么拉过。
但是他们的信息素在渴望彼此，隐秘地缠绕着，微量的只被彼此感知。
像安抚，像萦绕而过的接吻气息。
只有他们彼此知晓，站在后面的岑教官没有丝毫感知。
当林憬被岑教官送进升降梯的时候，周凛霜没有动，站在原处目送他，直到升降梯的门关上。
回到omega寝室，林憬百无聊赖地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就是顾老向后倒下的画面。
他能想象那些坚持某个研究几十年甚至终身的人的追求，但是他理解不了顾老突然打破自己的毕生的追求，“吞噬者”完全和他的理念背道而驰。
还有顾墨镕，他的安静并不是假装对顾老的死释然，而是顾老走出了“秩序”，顾墨镕就像放弃夜瞬星一样，放弃了他。
这种对秩序的维护，让林憬感到森冷得可怕。
林憬：[他怕是有什么强迫症吧？所以，如果我本该分化为omega，哪怕我会死，他也容忍不了我有一丁点可能性分化成alpha？]
废物系统：[宝，有没有一种可能——他老早就看上你了。如果你分化成alpha了，他的满腔爱意将无处安放～]
林憬：[还是系统你厉害。]
顾墨镕到底在想些什么？
但是，比起顾老和顾墨镕带给他的疑惑，林憬更加想念周凛霜。
虽然他并没有在易感期里大爆发，但是现在的他应该很难受吧？
林憬闭上眼睛都能想象周凛霜坐在沙发上，曲着腿，抱着膝盖，整个房间里都是低气压，信息素凝集，谁进去就分解掉谁。
他想陪在他的身边。
只是现在，整个学院都在隔离当中，就算自己把门给卸掉了，升降梯全面停止，自己也没办法去另一栋楼啊。
这时候，林憬的通信器里传来了一条信息。
周凛霜：[要不要出来？]
林憬睁大了眼睛，周凛霜还真够嚣张的，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敢约他出来。
答案当然是要出来！
林憬：[门都锁了，怎么出来？]
周凛霜：[沈沁流给我们输入了通勤信息。]
林憬顿了一下，他来到门前，手才刚触碰上去，发现自己的门竟然开了。
看来沈沁流也不是那么放心易感期的周凛霜啊，还是留下了让林憬去安抚他的余地。
通信器颤了一下，周凛霜的信息又来了：[我在顶楼等你。]
还以为这家伙会约他去alpha的寝室呢，没想到是顶楼。
林憬从楼梯向上看，真的仿佛无限螺旋，没有尽头。
还好他已经不是体能弱鸡了，他向后退了半步，在心里喊“预备——”，顺着楼梯跑了上去。
一口气冲到顶楼，就看到周凛霜站在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景象。
林憬来到他的身边，调整了一下呼吸，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整个首都星暂时停摆，街道上看不到行人，只有星轨的扫描网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掠过。
“你带我来顶楼，就看这个？很无聊啊。”林憬说。
“乙O游戏里，不是有顶楼看风景吗？”周凛霜开口道。
林憬愣了一下，笑出声来，银色的发丝也跟着轻轻颤，“所以，你也去玩乙O游戏了？”
周凛霜没有回答，没回答那就是不否定。
不否定就是玩过的意思。
林憬想象不到周凛霜冷着脸，明明是alpha的心态，却要在乙O游戏里扮演omega和其他NPC谈恋爱的样子。
“去顶楼，我记得有云老师的画室。”
云老师是学院的生活老师，同时他也在学院里教绘画。
跟着他学习画画的人还挺多，是非常有人气的课程。只是林憬对画画没有兴趣，真要去画，他画的恐怕是人体解剖图。
“画室有透明天顶，晚上可以看到星星。”林憬说。
这也是乙O游戏里的桥段。
其实林憬觉得，这些形式上浪漫的事情，通常做的时候不会有特别的感觉，只是回忆的时候会觉得……原来自己也曾经这么浪漫过。
他们来到了画室，这个画室通常不锁，林憬把手放到识别装置上，门就开了。
没想到ABO世界里，无论科技如何进步，艺术还保留着它最原本的样子。
这里有很多的画板、颜料，整齐地摆放着，他们小心地没有触碰它们，而是躺在了画室的中央。
周凛霜问：“可以抱着你吗？”
“可以啊。”
周凛霜靠了过去，侧过身，抱住了林憬，将脑袋埋进了林憬的腰窝里。
这种依恋感，自从上一次周凛霜分化，就再也没有体会过了。
“你的易感期怎么样了？”林憬轻轻摸了摸周凛霜的头顶。
他的头发很柔软，发丝嵌入指缝间，像是触碰上了带有温度的绸缎。
“有一点难受。”周凛霜闷闷地说。
“一点吗？”林憬问。
这可跟他在ABO小说里看到的都不一样。
疯狂恣意的alpha，收敛起自己的信息素，假装自己和平常没有区别，也许这样的忍耐力比在荒星上忍耐阿兹马神经毒素的时候要更严重，但他却只是靠在林憬的身边。
“你好乖。”林憬说完，就后悔了。
因为周凛霜撑了起来，靠近了他。
“是吗？”周凛霜的唇线弯起。
林憬脑海里忽然警铃大作，想要拉开距离，但是周凛霜的胳膊已经提前将他圈住了。
“但是易感期的alpha……乖巧和温柔都是装的。内源里有多暴戾阴暗，其实你知道。”
林憬这才觉得自己被对方一约，就兴致匆匆地出来，真的是玩火。
“那要不我回去呆着？”林憬说完都觉得自己没头脑。
周凛霜趴在他的身上，仰望着他，面容和煦清俊，真的很有欺骗性。
他凑到了林憬的侧边，略微靠近，脸上还是那样人畜无害的表情，但林憬知道他在闻自己的信息素。
明知道他在狩猎，林憬却一动不动，他想向一边缩起来，因为不知道周凛霜还剩下几分理智，真的咬下去。
但林憬又无比怀念第一次被周凛霜临时标记的感觉，会上瘾的。
心脏被抓紧，林憬甚至连呼吸都不敢了。
“我以为，我对你很温柔了。”
感觉到林憬正小心地收敛气息，周凛霜的声音冷了下去，恢复了那种没有波澜的，像是要凝固空气的声音。
只是他的表情里依旧带着笑，危险的，看透了林憬的笑容。
此刻，林憬无比怀念盛燎云所说的alpha高冷教养。
“你……你对我温柔有个鬼用……难道你想在老师的画室里做什么吗？”
说完之后，林憬的耳朵都红了。
这种所有人都被隔离，只有他们是例外，而且还无法无天的感觉真的是太刺激了。
“你是不敢……还是不肯？”周凛霜侧过脸，视线勾勒着林憬每一寸五官和所有的表情。
林憬知道他不是开玩笑。
画室很美，头顶的透明玻璃能让他们看到星轨交迭的夜空穹顶，确实是个做终身标记的浪漫地方。
周凛霜在林憬的唇上碰了一下，很快也很轻。
心脏快要裂开了，连呼吸都不敢，只有短暂触碰的一瞬间，那抹温热烙在了唇上。
“答案呢？”周凛霜问。
“……不敢。但就是一点点。”林憬抬起手指比划了一下。
“为什么不敢？”周凛霜的气息逐渐热了起来，像是某种前兆。
“成结会很疼。”林憬诚实地低下头。
“没出息。”周凛霜在林憬的鼻尖上咬了一下，“但这个是事实。所以……给我一点信息素……不，我要很多很多信息素。”
林憬知道接吻的时候会有信息素的交换，他只能主动去吻对方。
但是对于自己omega信息素的驾驭，却远不如内源。
如果让他现在吸取周凛霜的源质能量都比对周凛霜释放信息素要更熟练。
很多很多的信息素，是多少？
林憬被对方吻得大脑发热，心跳的声音被无限放大，他攥紧了周凛霜的肩膀，想要夺回自己的主动权，毕竟是对方在恳求自己的安抚，两种信息素的浪潮在舌尖碰撞，耳边是周凛霜压抑的呼吸像是海底最深处即将翻涌上来的浪潮。
对方信息素的味道，每一个细胞都要震动炸裂的力量被无限放大，疯狂地想要去爱对方的念头在胸腔里翻滚。
周凛霜的手扣在了他的后颈上，指尖沿着腺体而过，林憬的肩头一颤，封闭在身体里的信息素像是被点着了一样，疯狂地涌了出来。
整个空间里，都是塞拉的香味。
星光从穹顶直落而下，透明清柔的信息素味道像是神明自天际垂落的薄纱，覆盖在了周凛霜的身上。
这一刻，他得到的不是塞拉的垂怜，而是林憬全部的爱意。
只要接吻的时候释放自己的信息素，林憬就会用更多更澎湃的信息素来回应。
周凛霜将他到了自己的身上，牢牢地圈住他。
两人分开了一点，林憬差点呼吸不过来，周凛霜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很有耐心地等待着他适应。
“我以为……你会想标记我。”
“等你发情。”周凛霜回答。
“发……发什么……你在说什么鬼？”林憬的耳朵都要炸红了。
“那个时候，你就不会痛了。”周凛霜侧过脸，靠在林憬的耳边，“也不会怕痛了。”
林憬心想，我吃了你这么多的信息素也没发情啊。
周凛霜像是看穿了林憬在想什么，淡声道：“因为我没有对你用诱导信息素。”
他的声音里透着暗哑的欲，以及温柔的克制。
这两样在一起，让林憬要命的心动，又要命的心软。
他想给周凛霜所有的信息素安抚，直到自己的血液停止，心脏不再跳动。
“好了，好了。”周凛霜的鼻尖蹭过林憬的腺体，“你的腺体已经发红了，再释放信息素，会伤到自己的。”
但是林憬不知道该怎么停下来。
喜欢这个人，只要爱意涌起，信息素就克制不住溢出。
周凛霜却将手掌捂在了他的后颈上，温热的感觉透过皮肤传入腺体，就像是周凛霜对他的另一种保护。
林憬的心绪逐渐平静下来，信息素也渐渐退潮。
“你喜欢这样吗？”周凛霜问。
林憬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玩的乙O游戏里也有类似这种穹顶约会的场景。
只不过游戏是在一艘巨大的宇宙飞船上，而他们是在学院的楼顶。
林憬弯着眼睛笑了起来，“重点不是这样，重点是‘你’。”
真的置身浪漫场景之后，林憬才发现游戏和小说里的浪漫都是骗人的。
一个地方漂亮安静，并不会让人心动喜悦。
必须要有那个心动的人在场。

第126章 金雀花与蝴蝶
其实回想起来，最浪漫的场景，不过是在荒星的阿兹马洞穴前，林憬看清楚周凛霜的那一刻。
“我以后都不会玩乙O游戏了。”林憬看了周凛上一眼。
“你怕我生气？”
“我是想学里面小甜O的手段。玩到后面，我发现也就那样了，我已经都学会了。”林憬很有自信地说。
“是吗？”
“我们还是用我们自己的方式在一起吧。”林憬笑了笑。
“什么方式？”
“嘿嘿。”林憬走近周凛霜，淡淡的塞拉的味道从后颈溢出，惹得周凛霜忍不住靠近他，塞拉悄然绽放，花瓣的尖尖若有若无地掠过周凛霜的脸颊，心脏跟着一阵颤动。
周凛霜醇厚的信息素与空气融为一体，将林憬的信息素包裹了起来，不再让它四处撩人。
信息素交融的画室里，林憬找出了颜料和画笔。
“我们俩的左腿上都有疤。你的是被阿兹马咬伤，然后被我切开的手术伤口。我的，是金线虫的割伤。”
“嗯。”
“我想把我留下的手术伤口变得艺术一点。”林憬笑着勾了一下周凛霜的裤子。
周凛霜虽然不知道林憬想要干什么，学院发的日常长裤比较宽松，他很轻松地就将裤脚卷了上去。
林憬推着他的肩膀，让他坐在了飘窗上，自己坐在了飘窗下面，视线正好和周凛霜的膝盖齐平。
“我画画的技术不大好，儿童画的水平。但是中学时候出板报的时候，也帮文艺委员给板报画过修饰的纹路。”
周凛霜侧着脸看着他，“板报？文艺委员？”
“无所谓啦，你忽略就好。”
林憬没有特别去调色，找到了金色、红色还有绿色。
周凛霜的小腿线条很流畅，特别是看到他的跟腱，真的很修长有力，怪不得穿着外骨骼还能跳那么高，冲杀的时候速度那么快。
林憬很专注，画笔沿着周凛霜那道疤痕轻轻描绘。
大概是笔刷触碰让周凛霜太痒了，他的肌肉会随之颤动，但是他会扣紧飘窗的边缘，垂着眼，看着林憬专注的表情。
每当林憬靠近，仿佛睫毛会触碰到自己的小腿上，周凛霜便会下意识紧张了起来。
林憬偶尔侧过脸，眼睛里透出虔诚的光，仿佛他是塞拉的使徒，在周凛霜的身上留下星光的轨迹。
那些看不懂的线条逐渐变得清晰，金色的花瓣里透出红色，叶脉相连，周凛霜的小腿上出现了一条花枝，优雅并不妖娆，谦逊并不卑微，矜贵而内敛。
林憬放下了画笔和颜料盘，摸了摸后脑勺，“好像也不是很像。”
“金雀花。”
“你看出来了？”林憬笑了。
他也是小的时候见过金雀花，并不确定在这个世界里，金雀花是不是也是这个样子。
周凛霜没有问林憬为什么会画金雀花，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周引颂作为生父，给予周凛霜的是来自人类的尊重，勇气以及其他更深远的东西。
金雀花，是周引颂的标志，是最高级别的贵族，也是照耀周凛霜未来的荣耀。
“我也能给你画吗？”周凛霜问。
“当然。”林憬可好奇了，凑到周凛霜的眼前问，“你会画画？”
“妈妈教过。”
“行，那你来。”
林憬也把自己的裤脚卷了起来，一直卷到膝盖上面。
他的骨架比alpha要小一些，左腿看似纤细，周凛霜一只手就能圈住脚踝，但肌肉紧实，线条就像飞鱼掠过海面的流畅弧线，漂亮得要命。
就连那道浅色的细线疤痕，都有着致命吸引力。
周凛霜换了颜料，是半透明的银色。他拿起画笔的样子，也比林憬要专业许多。
“换个姿势吧。”
“怎样的姿势？”
周凛霜拿了一个靠垫，放在窗子上。
林憬向里靠了靠，小腿很自然地垂在了飘窗上。
他的伤痕和周凛霜不一样，是在内侧。
周凛霜侧坐在了飘窗的下面，这姿势是什么都做不了的。
但是相反，从视觉角度来说，也是非常越界的。
林憬终于体会了一把骚痒的感觉。
周凛霜的笔触是有变化的，由轻而重，接着又变轻。
颜料带着凉意，顺着那道伤痕形成的界线，仿佛沁透进了林憬的血液里，在神经里穿梭，涌进大脑深处的时候，狠狠地勾了一下。
林憬的喉咙动了动，他摆着看似慵懒的姿势，其实后背都绷了起来。
他只能通过别的方式来分散注意力，比如看着周凛霜，看他的眉眼，看他宽阔的肩膀，看星光留在他耳廓上的轨迹，然后林憬觉得自己好似坐在世界屋脊上，周凛霜的画笔沾染了星光，在他的身上挥毫落纸。
“好了。”周凛霜开口道。
温和而短暂的气息掠过林憬那道细线疤痕。
林憬把腿盘了起来，这才发现周凛霜画的竟然是蝴蝶。
那些流畅的或轻或重的线条，正是蝴蝶的翅膀。
银色的，很低调不显眼，但只要有光线流动，这些蝴蝶就会动起来。
“为……为什么是蝴蝶啊？”
周凛霜把画笔和调色板都放下，向后靠了靠，后脑勺正好碰到林憬的腿。
“你知道我的预热期幻想是什么吗？”
“……你特别关注我的后颈……你幻想我的信息素？”
“我幻想自己是黑洞，就连光到了我这里也无法逃逸。你是唯一的那只蝴蝶，不知道畏惧，漫无目的又毫无戒备地在视界边缘飞舞。我对你说，再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点……我就能把你吞没。”
就像很多次，周凛霜看过来的目光。
林憬从没有那种非要占有某个人的强烈欲望，他好像总是得过且过，懒懒散散的却又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执着一把。如果说周凛霜对于林憬所有的事情都无比执着，那么林憬却总能在对方的执着变成偏执之前给予回应。
我只为你停留。
林憬在心里对他说。
也许他穿越到这个世界里，并不是因为他击碎了白糖窝瓜的玻璃心，而是为了遇见周凛霜。
易感期的alpha，五感的敏锐程度超出想象。
他能听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各种声音——星轨交迭传播向四面八方巨大的机械声，从几十米高楼呼啸而过的风声，那些因为隔离而封闭在家喋喋不休的抱怨声，孩子的哭泣声，宠物的吠叫声……
它们扰乱着周凛霜的大脑，在他的神经线上来回拉扯，逼着他焦躁和发疯。
但与此同时，他也听见了林憬的心跳和呼吸的声响。
感官神经无限膨胀，林憬的存在感与纷繁的世界剥离出清晰的界限，绚烂的全息灯光和闪烁的星子一概失去了颜色，唯有林憬在他的眼里，像漫长的时光洪流瞬间涌来之后，留下的最终痕迹。
原来，易感期也会有很美好的感受。
只要他克制下毁灭欲，用安静的心去感受。
周凛霜很轻地吻上了蝴蝶的翅膀。
三天之后，隔离警报解除。
对于顾老的调查结果，所有人三缄其口，这成为了联盟的秘密。
所有媒体口径一致，那就是顾老是因为心脏病发而去世的。
对于这位虫族生物学界的泰斗，不只是学界，就连整个首都星都沉浸在缅怀里。
各大平台都在回顾着顾老的一生，就连学院里也在复课的第一天进行了一场追思会。
还好在追思会上发言的不是顾墨镕，而是赵教授。
由始至终，顾墨镕的表情都很平静。
从学生到教官和教授们，都默认顾墨镕是把对爷爷的哀思藏在了心底，大家关注他，但也没有去打扰他。
看了追思会，林憬才明白顾老并不是那种待在人造星球里的学者，他曾经先后二十多次前往荒星做虫族观察，其中有不少于三次的危险经历，直面过A级虫族，甚至从A级虫族的巢穴里救起过夜瞬星。
林憬看向斜后方的夜瞬星，他没有像以往一样单侧腮帮鼓起，已经好几天没有吃过糖了。
脸上表情看着平常，但林憬知道他在难过，毕竟失去父母的头两年，夜瞬星也是在顾老身边生活的。
大概，顾老距离虫族太近了，他的思想，也被拉进了虫族的世界里。
……又或者恰巧相反，顾老看到了深渊里的能量体，他创造出“吞噬者”其实是为了给能量体另一个躯壳，驱使它离开顾墨镕。只是可惜，能量体对“吞噬者”并不屑，哪怕它在能模拟出顾墨镕的样子，也无法完全拥有顾墨镕的深渊能力。
——这样的想法经常萦绕在林憬的脑海里。
如果这是真的，还有没有另一个可以代替顾墨镕的躯壳？
林憬的手指勾了一下，后背涌起一阵凉意。
赵教授的致辞结束之后，有十分钟的休息。
他朝着林憬招了招手，林憬立刻离开了座位，跟着他去到了办公室，在那里见到了贺普。
只是贺普之前为了保护赵教授化身外骨骼功能，正太皮肤又毁掉了，露出机械手臂，还好没有电火花。
“嗨，小憬憬。”贺普朝着林憬招了招手。
他的机器人脸让他做不出多余的表情。
“听说，这些天你一直跟赵教授在一起啊。我可真是低估了你受欢迎的程度。”林憬来到贺普的身边，哥俩好地搂在一起，“什么时候试一试萝莉的皮肤啊！”
贺普摸了摸鼻子，“我想，我很长一段时间都用不上皮肤了。”
“啊？”
“因为我决定，要跟着赵教授的科考队探索宇宙！”
“……啊？”林憬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跟着赵教授……探索宇宙？
“是这样的，林憬……顾老去世，虫族研究领域算是塌了半边天了。之前远征荒星的项目也搁浅了，所以我决定应召加入科考团队。”赵教授开口道。
林憬反应不过来，他缓缓看向贺普：“所以，你是要跟着科考队……离开首都星？”
贺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很用力地点了点头。
“是的。林憬，从遇到你开始，我变得跟其他机器人不一样了。要说哪里不一样嘛，大概是其他机器人还是机器，但我却渴望成为人类。我看着你荒星求生，看着你和周凛霜相遇，看着你们救了盛燎云，然后你们三个一起回到了首都星。你带我见识到了人类最高科技的文明，也见识到了虫族的进化。也许虫族也像我一样，不仅仅只想当虫族，它们也想要成为人类呢？”
林憬的心脏被狠狠捶了一下。
所以，这是联盟未公开的研究结果吗？此刻，赵教授借由贺普告诉他？
“机器人也在学习，而我学习的范本一直都是你——林憬。我想成为像你一样的人，但我没有强大的分化能力，永远不会有凝聚态，但我也有我自己的能力——丰富的荒星求生和人类配合作战的经验。我是救援型机器人，贺普。”
林憬看着贺普的眼睛，他知道贺普来到这里之后，一直在寻找自己的定位。
家政机器人？NO。
纯爱小说家？那只是爱好。
贺普是为救援而生，救援是他的内核，“hope”是他的名字。
“所以这一次救了赵教授，让你终于明白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了？”
林憬虽然笑了，但是眼泪却不自觉流下来。
很热，很烫。
“是的。”
林憬不会说什么“天下无不散之筵席”的鬼话，贺普做出了选择，而分别也只是暂时。
“恭喜你，贺普。终于找到了你自己。”
他再也不用披上人类的皮肤，他可以根据自己的所见所闻更迭自己的资料库和程序，他可以尽情地做自己了。
“那么现在轮到你了，林憬。我也有话对你说，虽然也许早了一点，但是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赵教授开口道。
“什么？”
“你毕业之后的去向。”赵教授打开保温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林憬盲猜里面是枸杞菊花茶。
“毕业之后？如果成绩好，就去一线要塞。成绩不好的……可能干后勤，比如物资运输、堡垒修建、机械部队之类？”
“你还忽略了一个选择，那就是加入科考队伍，成为我们的一员。”赵教授说。
林憬剧烈咳嗽了起来。
贺普知道林憬在想什么，做了一个摊手的姿势：“可是小憬憬的虫族生物学也只是中游水平。虽然最近他很努力，其他理论学科终于高分飞过。但他对理论没有兴趣，这样的小憬憬真的能够成为科学家吗？”
“……是……是啊……我这样的，能成为学者吗？”
“很多知识，在课堂上学到的，和自己亲身经历是两回事。你在荒星上和那么多虫族都战斗过，可是入学测验，虫族生物学的板块，你拿的是零分。这大概就是实践和理论的区别吧。”
林憬抓了抓后脑勺，“怎么我的入学测验，赵教授都知道。”
“那你觉得自己适合镇守在一线，过着日复一日‘防守——出战——防守’的日子吗？还是觉得自己适合深入虫族的腹地，了解虫族呢？”赵教授笑着问。
林憬是医学生出身，其实比起一线的战斗，他更偏向于学术研究。
医学的追求永无止尽，虫族研究也是如此。
而且，如果自己顺利毕业，去到一线，这就完全走在白糖窝瓜设计的剧情线路上，不会有任何改变，更不会有任何的突破。
“我也明白你需要时间考虑。这一次荒星远征，需要重新征调科研人员、护卫员，还维护舰艇运转的工作人员，没有一两个月是准备不了的。而且你身为高级别的omega，联盟对你怀有很大的期待。但无论是像欧阳少校那样镇守一方，还是像顾老那样研究虫族，对人类都有着重要的意义。在我出发之前，给我答案就好。”
赵教授笑着看向贺普：“只是以后，贺普都要跟着我了。”
“乐意为您效劳呢！”
林憬深吸一口气，依依不舍地离开了赵教授的办公室。
林憬：[系统，这是一个走出新剧情线的好机会。我记得要完成的书穿任务里还包括了打败虫母“厄运”吧？不研究它，怎么打败它呢？]
废物系统：[你好像忘了，你的任务里还有打爆顾墨镕不败光环呢。]
林憬深吸一口气，对了，还得打爆顾墨镕。
回到教室，一眼就看到周凛霜趴在桌面上睡觉，其他人都在聊天，而且内容还和周纵有关。
联盟没有直说对周纵的调查结果，只公布了对周纵的审判。
他被剥夺了议员的资格，他这十几年来经手的所有项目都将被审查，他本人也将被送往很遥远的星球，按照通俗的话语来解释，就是“流放荒星”。他的所有资产都被冻结和没收。
而陆晨菲在前一天已经和他完成了离婚的手续，带着周坤宇回到了陆家，陆家对于周纵的事情不予任何评价。
谁都知道周凛霜是这个新闻的核心，内幕也好、秘闻也好，都只有他知道。
可偏偏没有任何人敢凑到他的面前聊这件事，毕竟这家伙分解力惊人。
林憬路过的时候，在他的头顶上揉了一把。
一个小小的动作，让整个教室鸦雀无声。
林憬从大家的表情里看到他们的潜台词：
这家伙竟敢揉周凛霜的脑袋！
就算是暴君的omega也会被暴君揍啊！
万一周凛霜发怒，看也不看就把自己的omega给分解了呢！
……
所以，周凛霜简直校霸一般的存在啊。
就在林憬的手离开周凛霜发丝的瞬间，对方忽然抬手扣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拽了过去。
林憬直接趴在了周凛霜的背上。
“赵教授找你说什么呢？”
林憬靠在他的耳边说：“他拐走了贺普，还想拐走我——你觉得加入荒星科考团怎么样？”
“挺好。”
说完，周凛霜就把林憬的手腕放在自己的脸颊边靠着。
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仅仅是靠着。
林憬明白这句“挺好”的意思，比起镇渊要塞多了一个选择，反正林憬决定去哪儿，周凛霜都会跟着。
“上课啦，我要回去自己的座位啦。”
周凛霜松了手，林憬走回来的时候，看到了自己后排的顾墨镕，对方很专注地看着全息屏幕，对于刚才林憬和周凛霜的亲近视而不见，仿佛他在爷爷的面前对林憬的所有告白都不曾存在。
这家伙的心思沉如深海。
这节课，是战术理论课。
所有人全神贯注，等待着谢恩南教官。
但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一个银发的俊秀中年男子，穿着宽松的衬衣和休闲裤，走了进来。
他的发丝松松地扎在脑后，一缕银色从耳边垂落，淡淡一笑，就征服了所有人的视线。
“嗯，这个班应该有不少人知道我了。因为本人轮休中，所以在我重回一线之前，由我担任你们的实战教官。我是‘镇渊’的欧阳叠云。”
欧阳叠云的视线掠过整间教室，最后落在林憬的身上。
“某些同学，仗着自己的分化能力特殊，隔离期间偷跑到画室里画画。作为教官，本人表示很失望——既然要做，就至少做到别被学院里的监控拍到，白白被扣掉学分。”
欧阳叠云一边说，一边走到了周凛霜的课桌边。
这家伙也是厉害，都听到欧阳叠云的声音了，竟然还趴着继续睡。
欧阳叠云的指节在桌角上敲了敲，低下头问：“是吧？”
周凛霜这才慢悠悠坐了起来，还好头发没有睡乱，背虽然挺起来了，但是眼皮子又要往下垂。
据说，这是因为易感期过去了，紧绷的精神终于松弛下来导致的。
欧阳叠云继续道：“我这个人呢，不喜欢废话。百次的实战理论都不如一次实战有用。为了了解大家的真实战斗水平，从今天开始，我们进入新的三年级实战对位。”
话音落下，不少人都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这才刚隔离完复课，就要实战对位了？
但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
只有林憬在心里嘀咕：什么了解真实战斗水平，是你不愿意花时间、耗口水给大家讲理论吧。
实战对位可以耗掉好几个课时，欧阳叠云还真会混时长啊。
“不用怀疑，我说的就是‘从今天开始’，也就是从这堂课开始。”
不愧是欧阳叠云，任性起来，连S级虫族都要让道。
原本安静的三年级生们终于发出了惊呼声。
“什么？这节课就开始？”
“不需要提前分组的吗？”
“才刚复课，不是应该先讲理论吗？”
……
欧阳叠云冷笑了一下，他不需要释放信息素，光是沙场淬炼出来的气场，就足够让现场所有人闭嘴。
“在一线，虫族可从来不管我们的人是在睡觉还是在过节，也不会管我们的堡垒是否修缮妥当，增援的人是否到位。对战演习也从来不会提前通知，一声令下所有人就进入备战状态。如果你们连小小的实战对位都能紧张成这样，那不如趁早回家。”
欧阳叠云不客气地说。
盛燎云倒是一点问题没有，相反还有点小兴奋，毕竟能得到欧阳叠云的指点可能比三年的实战理论课加一起都有用。
夜瞬星无所谓的瘪了瘪嘴，反正以他的实力，无论分到哪一组，都会进入四强。就是这几天糖吃少了，有点没力气。
欧阳叠云只是瞥了一眼，很迅速地就把每个人的情绪都分析清楚了。
恐慌的人往往没有自信，淡定的那些基本都排在年级前十。
至于林憬嘛，这小家伙地表情，皱着眉头一副苦恼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欧阳叠云敲了一下林憬的桌子：“怎么，有意见啊？还是担心跟男朋友分到同一组，上演相爱相杀的戏码？”
林憬抬着头看向对方：“欧阳教官，您这么搞，会造成我们一到三年级内部经济流动的不平衡啊。”
“啊？”欧阳叠云难得抬了抬眉毛。
小崽子什么意思？
“哦，我明白了。”旁边的庄令翊拍了一下手，但很快就闭嘴了。
紧接着大家都露出了了然的表情。
仿佛整个学院里，只有欧阳叠云是那个不懂经济的傻子。
但很快，欧阳叠云就转过弯来。
“行吧，光脑随机分组，不讲究强弱，只看运气。等分组出来之后，给你们二十分钟时间和学弟们沟通一下经济运转的问题。”欧阳叠云顿了顿，“毕竟，我也是经济中的一部分嘛。”
林憬愣了一下，“你也要加入？”
“来啊，有钱赚，多刺激。谁没年轻过，以前实战对位，我也曾经把积分输到底朝天啊。”
林憬想起了对方说过的学员生活，立刻摇了摇手：“我们小小地流通一下，是缓解竞争压力。您……都已婚了，为了家庭着想，还是算了。”
“你什么意思？怕我输不起？”
“不，我是觉得您眼光可能不大好。想想都知道，沈教官那个年代，实战对位的第一把交椅肯定是沈沁流啊，这你都能押错，输个底掉，可不是……眼光不好吗？”
林憬声音不大，只有他和教官能听见。
大家只知道林憬用笑嘻嘻的脸把教官气得表情铁青。
欧阳叠云当年看不上沈沁流的“强取豪夺”，每次实战演习肯定盼望着有人能把沈沁流击溃。可惜，除非沈沁流拉肚子在洗手间里出不来，否则怎么可能会输嘛！
“臭小子，我等着，看你这次押在谁身上。”
三年级要在二十分钟后开展实战对位的消息一下子就传遍了整个学院。
哪怕一二年级还在上理论课，都迫不及待地聊开了。
一年一班里，陈予他们几个都快睡着了，冷不丁收到林憬的消息，一下子就清醒了，纷纷在群里摇旗呐喊。
林憬虽然跳级去了三年级，但他们没有一个把他从原来的群里踢出去，毕竟是他们群里出去的大佬，他们都欢迎林憬随时回家。
二年级生们也活跃得不行，讨论声音最大的就是，这一次的实战第一到底是顾墨镕还是周凛霜，当然夜瞬星也在热门人选之列。
林憬看来看去非常不爽，“诶，这帮家伙，怎么没有一个认为我会成为最后赢家的啊？”
难道就因为我分化成了omega吗？omega也很强啊。
没想到坐在他身后的顾墨镕开口了。
“因为怕谈论你，被三年级的alpha整治吧。”
许久没听这家伙说话，林憬回头看了他一眼，对方向后靠着椅背，用波澜不惊的目光看着林憬。
这种对视，温和带着善意，让林憬不知道如何应对。
“哦。”他转过头去。
“你可以押自己赢。”顾墨镕又说。
林憬还没自负到那个地步，“不说别人，就说您这位大佬，我就未必能赢。”
顾墨镕很淡地笑了一下，尽管林憬没有看见，但旁边的夜瞬星看见了。
他从没有见过顾墨镕露出那样的笑，仿佛从最深处溢开的波纹，让一成不变的面具有了一丝裂纹。
此时，整个学院都在关注今天的临时分组。
就连原本在教研办公室里打游戏消遣时光的岑松岩都虎躯一震，直起背，等待着分组公布。
当A、B组的分组名单放出来的时候，引起了整个学院的一片哗然。
A组简直就是死亡之组啊，霍澜、盛燎云、夜瞬星还有顾墨镕都在里面，外加一个林憬！
而周凛霜和庄令翊被分在了B组。
庄令翊表示头很大，“这是什么意思？要我和我好朋友的男朋友争第一吗？不该按照实战水平平均分配一下吗？”
虽然他根本没有那个实力，嘴巴上还是要放话的。

第127章 霍澜VS顾墨镕
林憬也眯着眼睛看着小组名单，“这真的是电脑随机分配的？不是某位教官的恶趣味？”
周凛霜抬起眼皮子，看了一眼林憬在哪个小组，脑袋往胳膊里一埋，又继续睡了。
欧阳叠云兴致勃勃地走上讲台，笑道：“对位之前，我先把规矩说一下。一对一对战，可以使用自己的分化能力，外加，可以使用内源吸收源质能量但不能造成人员伤亡。”
听到后面那条，三年级生们都惊呆了。
且不说，人类的生物壁垒是最强的，三年级生里A级分化的人不在少数，他们想要吸收彼此源质能量几乎很难办到，除非……把对方打残，降低生物壁垒的抵抗性。
也因此，吸收他人源质能量在大多数实战中属于禁止项目，因为每个人的自制力有限，在想要赢的欲望驱使之下，吸收他人内源很有可能会过界。
“担心什么，我在这里。”欧阳叠云看向他们，刚才还在开玩笑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当你们直面A级以上的虫族，没有办法取胜的时候，怎么办？你们的内源太弱，而虫族的内源很强大，你们没有办法吸收虫母的能能量，反过来还有可能成为虫母的源质能量来源，你们该怎么办？”
教室里一片沉默。
他们一直在安逸有序的环境里学习所有的战斗技巧。
但实际上，没有一场战斗能让他们设置条件，什么时间、地点、一对一、如何使用内源、如何使用能力，根本都不可能存在。
而欧阳叠云的到来，让他们这些站在理论和现实分水岭上的三年级生们，感到了真实的压力。
欧阳叠云的目光落在了盛燎云的身上，“来，让我们理论考试的第一名来回答我的问题。”
是啊，盛燎云是理论考试第一名，可这个问题可一点都不理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盛燎云的身上。
如果没有荒星经历，他也许会为了学院里的演练要求、规矩框架而烦恼，但现在他已经可以淡定地回答这个问题了。
“教官，这得看情况。”
“行吧，把你能想到的情况都说一说。”欧阳叠云笑着来到他的面前。
“如果在我们的团队里，有三个A以上的同伴，我会把自己的源质能量给对方，帮助对方尽快在内源上和虫母达到平衡，能进入凝聚态最好，如果进入不了，至少能克制虫母，最大限度保护其他的战友。”
欧阳叠云笑道：“你有没有考虑过，你就这样交出自己的源质能量，意味着你无法发动自己的能力，你很可能会成为炮灰。”
“如果三个A的同伴在收到了我们所有人的源质能量之后都无法牵制虫母，那就说明我们的整体实力根本不足以抗衡这个虫群，全军覆没是必然的结果。我贡献出自己的源质能量只是尽最大努力去战斗，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了。”
欧阳叠云看着盛燎云坚毅的眼睛，心脏一阵触动，他当然记得盛燎云的父兄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牺牲的。
“第二种情况，如果在我的同伴里，我是分化级别最强的那个，我会恳请他们将源质能量交给我，我来断后，他们尽快撤离。”
盛燎云说到这里，全场一片安静。
就连林憬也握紧了拳头。
这就是真实战场的残酷。
而能力，往往也代表了责任。
“第三种情况，我的同伴里有特殊的分化能力，这个能力很重要很稀有，他不能死在这里，我也会把自己的内源给他，让他尽快离开。”
听到这里，林憬的拳头握得更紧了。
盛燎云所说的“稀有”，除了指他的信息素阅读，林憬想不到其他了。
欧阳叠云看了盛燎云很久，缓然开口道：“燎云啊，你总是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但是偶尔，也要相信一下自己，也相信自己的队友。”
盛燎云看向欧阳叠云，“我……我只是把战况想象到最差而已，并不是……”
“你也是两个A的alpha，有没有想过与其帮助别人进入凝聚态，不如自己进入凝聚态？”欧阳叠云看着盛燎云的眼睛说，“你的能力如果用凝聚态的级别去呈现，也许会脱离速度的束缚，达到另一个层次。”
盛燎云愣在了那里。
“还有，你觉得自己可以断后可以牺牲，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的队友宁愿和你牺牲在一起？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了你会爆发出强大的潜力，共同面对死亡让你们变得比以往更强大。”欧阳叠云弯下腰，靠近了盛燎云，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语气说，“比如那次在荒星，你们三个打败变异的跃迁者。”
盛燎云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大，想到了林憬的能力给自己带来的震撼。
那种阅读整个世界的掌控感，现在想起来，依然会心跳加速。
欧阳叠云看向现场所有人：“还有谁对实战规则有异议吗？”
在一片安静之中，能听到此起彼伏紧张的心跳声。
欧阳叠云的视线瞥过林憬，尽管只是短暂的相触，林憬好像忽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这是我为你创造的阅读顾墨镕的机会。
怪不得……欧阳叠云会改变实战的规则，就是为了让林憬去联合其他人的能力！
林憬的喉咙动了动，心想欧阳叠云也太突然了吧，都不给他机会好好和伙伴们商量。
但确实，这是一个最大程度让顾墨镕放下戒备的机会。
“没有异议，那就所有人前往竞技场。”欧阳叠云拍起手来，“动起来，动起来，别磨磨蹭蹭浪费时间。今天一整天都是我的课。白天比不完，晚上继续比，直到最后出结果。”
意识到欧阳叠云来真的了，三年级生们迅速起身，走出了教室，前往实战竞技场。
教研室里也炸开了花。
“欧阳叠云果然扑腾幺蛾子了，我就说不能让他来带学生！”谢恩南的脑瓜子都要炸开了，“之前周凛霜对战盛燎云的时候引发分化暴走，我们几个教官都差点没拦住！现在他都分化了，还允许他吸收其他人的源质能量，这是要炸了首都星吗？”
岑松岩摸了摸下巴，押了前三名的名单，放进去了自己三天的工资，心想顾墨镕、周凛霜还有夜瞬星你们仨可要争气啊，“担心什么。这一次实战的裁判，是沈沁流。”
“哦——”谢恩南露出了然的表情。
如果有沈沁流在，这帮小子还能闹出大事件来，算他们有本事。
随后，这两人的表情不约而同沉了下来。
这也更像一场选拔，关系到三年级生未来的发展方向，因为裁判团队里还有其他要塞的精英。
一、二年级生看到分组的时候也是一片哗然。
“卧槽，A组里面有盛燎云，夜瞬星还有顾墨镕这三大巨头啊，简直死亡分组！”
“可如果这样看就没有什么悬念了吧？A组里面最厉害的是顾墨镕吧？”
“所以最后的PK还是顾墨镕VS周凛霜，延续上一次未完成的较量？”
……
当一、二年级生议论纷纷的时候，林憬也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零花钱压在了周凛霜的身上，还给周凛霜发了条信息：[你要是最后输给顾墨镕了，这辈子都别想标记我了。]
周凛霜看着这条信息，少有地歪了歪脑袋，像是不明白为什么要把顾墨镕扯进终身标记里。
接着他的眉梢挑了一下，露出不悦的表情来。
三年级生们都已经坐在了相应的区域，周凛霜撑着下巴一副钓鱼的样子，他困得不行，瞥了一眼信息，像是为了刺激自己，但很快又懒洋洋地垂下了眼。
盛燎云深吸一口气，和夜瞬星并肩坐着。
夜瞬星咬着棒棒糖，棍子歪在嘴角，一戳一戳的，每次他靠向盛燎云讲话，棍子就差点要戳在盛燎云的脸上，搞得盛燎云一直用手挡着自己半张脸。
“你紧张什么啊，都是被顾墨镕修理过的人，一回生，二回熟的……”夜瞬星说。
话音刚落，坐在他前面的林憬就忽然回头锤了一下夜瞬星的肚子。
“你能有点出息吗？”
夜瞬星差点把糖咳到林憬的脸上，“不如说说，你对我有怎样的期待吧？”
“打败顾墨镕啊。”林憬很坦荡地说。
而且顾墨镕距离他就两个位置，明明听见了，对方也只是垂下眼很淡地笑了一下，“谢谢关注。”
“就算打不过，也要让他吃尽苦头。”林憬朝夜瞬星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夜瞬星怔怔地看着林憬的眼睛，像某种毛茸茸需要保护的小动物，对他充满了信任，让夜瞬星产生一种披荆斩棘的冲动。
“哦。”夜瞬星点了点头，嘴巴里的糖好像更甜了。
“你超厉害的知道吗？大家说你是天才——你那防不胜防的奇袭，超快的应变能力，在实战里无往不利，不要小看自己啊！”林憬一把拽过了夜瞬星的衣领，对方始料未及，差一点撞到林憬的脸上。
坐在林憬身边打瞌睡的周凛霜就像后脑勺长了眼睛，单手撑在了夜瞬星的额头上，防止了这两人的“亲密接触”。
“我超看好你。”林憬认真地说，“不要觉得自己理所当然会输给谁。”
夜瞬星的喉咙动了动，他在林憬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样子，清晰的、深刻的、独一无二。
从他认识顾墨镕开始，他就让自己成为了顾墨镕的影子。
顾家拯救了他，所以作为回馈，他要跟随顾墨镕，不需要太要强，收敛起自己的光芒安心地待在顾墨镕的影子里，在他需要的时候帮他剪除所有的麻烦。
他觉得自己是一颗流星，再绚烂再夺目，也留不下深刻的痕迹。
但顾墨镕是明亮炙热的恒星，会长久地吸引周围的视线。
这就是他们的区别。
“嘿，你可是——”林憬顿了顿，看向盛燎云，顺带用胳膊肘撞了一下周凛霜。
盛燎云会意，周凛霜面无表情，三人异口同声：“瞬息万变的星星。”
夜瞬星的眼睛一点一点地睁大，就连后排的庄令翊和霍澜听见了，都忍不住凑过来。
“什么什么？”
“瞬息万变的星星？”
庄令翊推了夜瞬星一把，“很不错嘛！要把瞬息万变发挥到极致啊！”
“我也看好你。”霍澜抬了抬眉毛，“所以咱俩碰上的时候，瞬星要对我手下留情啊。”
其他三年级生们都惊讶地看了过来。
夜瞬星虽然长着一张可爱的脸，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实战中有几分乖戾，而且喜怒无常，除了顾墨镕，这家伙谁也看不上，谁也不亲近。
怎么忽然之间，他身边多了这么多人了？
而且林憬拽他的衣襟他不生气，周凛霜推他的额头他不恼火，庄令翊摁了他的肩膀他也没回头报复，这还是夜瞬星吗？
这家伙竟然还低着头，摸着鼻子傻傻笑。
“啊，有点可爱。”林憬小声道。
下一秒，他后脖颈就被人捏了一下，来自周凛霜的警告。
夸别的alpha可爱，哒咩。
夜瞬星又看了林憬一眼，正好与林憬对视，莫名心头一沉，他忽然意识到这就是林憬需要的看穿顾墨镕的机会。
他将会是那副看向深渊底部的望远镜。
本来应该只有三年级生的竞技场，陆陆续续来了许多人。
任课教授们气得头发都要炸了，这些小兔崽子们一听说三年级要实战对位了，竟然连课都不上跑走了。
过分，太过分了！
机械物理学教授表示要向学院投诉欧阳叠云。
教飞船驾驶的教授表示既然反抗不了，不如加入他们，直接说：“我知道你们在我的课上坐不住。与其这样，不如成全你们，走吧，一起去竞技场站个前排位置！”
赵教授给自己的保温杯续上热水，拍了拍正在学习的贺普，“走吧，咱们也去给林憬加油。”
整个学院沸腾了起来，空荡荡的竞技场不到十分钟就人头攒动了。
林憬点开了通信器，找到了自己的那个小群：[伙计们，记得欧阳说的规定吗——可以吸取同伴的源质能量。]
霍澜：[如果这样的话，我们谁战斗到最后，就把源质能量集中到那个人身上不就行了？]
盛燎云：[只要符合教官定下的规矩，这么干我没有意见。]
庄令翊：[我们B组应该是周凛霜一骑绝尘，问鼎小组了。你们谁需要我的源质能量吗？]
林憬无奈地摁了一下额头：[伙计们，特别是A组的老铁们，你们能不能有点上进心？考试得审题啊。欧阳叠云的意思，不就是允许团战吗？]
盛燎云看完，眼前一亮：[我们可以像在荒星上对付跃迁者一样，让林憬把我们联系起来？]
林憬：[对啊！这样多有意思啊！]
庄令翊难过得不行：[嗷嗷嗷，我为什么会在B组！我要去A组！]
盛燎云：[没事，你要是和周凛霜对上了，可以和林憬配合。]
庄令翊：[他会跟我配合PK他的男朋友吗？]
林憬：[我们要发展团战的多样性。]
周凛霜：[无所谓。]
这句“无所谓”的潜台词就是你俩联合起来也赢不了我。
真的是好让人生气。
所有的裁判和教官都已经就位。
之前主裁判的座位是一个高高的椅子，自从被周凛霜分解之后，到现在都没有弄个新的。
作为主裁判的沈沁流坐在三年级的第一排，欧阳叠云坐在他的旁边，让大家没有想到的，除了学院里的教官，竟然还坐了一排身着制服一线军官。
林憬探着脑袋辨认出了几个认识的人，比如“审读者”叶醇、联盟第一星舰驾驶员肖清辰、还有“叛逆者”、“风盾”要塞的军官。
这场临时通知的对位演练，在林憬看来，更像是一场选拔。
是啊，他们都是三年级生了，即将面临“毕业分配”问题。
还有什么比实战对位更能展现他们的能力呢？
被念到名字的人离开座位，换上外骨骼，准备战斗。
林憬认识的朋友们都顺利通过了第一轮，在没遇上年级里真正高手之前，大家都比较克制。
甚至于吸收彼此内源的情况都没有发生。
终于A组叫到了林憬和顾墨镕的名字，当然他们的对手并不是彼此。
林憬站了起来，和朋友们击掌，兴致勃勃地说：“我去了啊！”
“去吧，去吧，大杀四方。”
他和顾墨镕在更换外骨骼的机械室里相遇了。
顾墨镕很绅士地向后退了一步，示意林憬先进去。
“谢啦。”
机械室不区分ABO的性别，所有人一视同仁。毕竟在现实的战斗里，穿戴外骨骼分秒必争，性别不在顾虑范围内。
机械室里的alpha占多数，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可谓荷尔蒙满满。
当林憬顶着一头银发走进来，其他更换外骨骼的alpha们不约而同收敛了自己的信息素，甚至还有几个脸红的背过身去。
林憬坦荡地接过了焦颖递来的外骨骼，对方看到林憬还有些百感交集。
毕竟林憬刚入学的时候，焦颖还是测试林憬格斗能力的学长呢。
只是比起刚入学那副营养不良的样子，林憬现在长开了，五官圆润漂亮，不像那些成熟美丽的omega，他的眉眼间没有任何魅惑的风情，可只要笑起来就像小太阳，让人忍不住多看他两眼。
但是这颗小太阳已经有alpha了，焦颖低下头去尽量不冒犯对方。
可是一低头，就正好看见林憬的小腿。
在他左腿的里侧，好像有银色的线条，像是流动的波纹。
焦颖看了两秒之后，意识到自己这样盯着omega同学的腿非常不礼貌，红着耳朵说：“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林憬低下头，明白焦颖在看什么时候，不在意地笑了：“是蝴蝶。”
“啊？竟然是蝴蝶……”
林憬的态度坦率，焦颖也就没有那么局促了。
其他还没有离开的同学也忍不住看了过来，包括弯腰检查膝盖功能的顾墨镕。
那是一串银色的蝴蝶，翅膀朝向不同的方向，不同的姿态。
有的翅膀闭合，有的正欲飞起，翅膀的线条连成了一条流畅的细线，正好勾勒出林憬小腿的线条。
这只蝴蝶从顾墨镕的视线里掠过，很快便消失不见。
心底没来由产生一种渴望，想要抓紧那只蝴蝶，死死地、牢牢地攥在手里。
此时的林憬目不斜视地从顾墨镕的面前经过。
他前面几个对手，是B+的alpha，但是没有人敢小觑林憬。毕竟就在刚才结束的B组里，一头银发的庄令翊撂倒了好几个alpha。
再加上过去周凛霜带给他们的心理阴影，他们不约而同地认为——银头发的都不好惹。
林憬在场上的格斗干净利落，他甚至没有调动内源去预判对手的行动，而是凭借本能和经验。
焦颖再一次败在了林憬的手上。
当他反手被林憬扣住胳膊，脑袋都快摁下地上的时候，焦颖整个人都是懵的。
——林憬比起刚入学那会儿，简直突飞猛进。
裁判席上，“叛逆者”和“风盾”的尉官们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他的战斗技巧很老练啊，完全看不出是学员。”
“我还以为是哪个教官上场了呢。”
在他们的关注名单上，排在前几位的无外乎之前的年级前四，林憬的表现让他们眼前一亮。
倒是沈沁流和欧阳叠云表情平淡，在他们看来，只要学院还没被破坏掉，都不算林憬发挥了水平。
来自“风盾”的上尉程榭棠用胳膊肘撞了撞一旁的肖清辰，“你和叶醇怎么都不惊讶地？你三年级的时候有这种水平？”
肖清辰露出理所当然的表情，“那是我们‘镇渊’的孩子，谁都教过他一两手。也是我们看着分化的。”
“哦……”程榭棠皱了皱眉，再瞥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沈沁流，小声道，“该不会是那两位大佬收养的崽儿吧？”
肖清辰笑而不答。
程榭棠来了大兴致，他倒要看看能得到沈沁流和欧阳叠云青眼的孩子有多大的能耐。
焦颖认输，和林憬握手，“你又变厉害了。”
“承让承让。”
林憬没有回去三年级的位置，因为下一轮是顾墨镕VS霍澜，如果能在场边看仔细，他才懒得回去三年级的看台。
林憬把外骨骼换下来，交给霍澜，这才发现霍澜紧张的很，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你上次单独和顾墨镕交手，坚持了几招？”林憬问。
“额，你可能忘记了，我上次很幸运地被盛燎云淘汰了。”
“没关系，我与你同在。”林憬的拳头在霍澜的胸口上捶了一下，小声道，“别拒绝我啊。”
霍澜差点把肺都咳出来，瞥了一眼场地对面的周凛霜，发现对方正垂着脑袋打瞌睡，心想捡回一条命。
“你……不会说话就不要乱说话。”
当霍澜走到了顾墨镕的对面，整个竞技场安静了下来。霍澜虽然没想过自己能赢，但不代表他会躺平。
哪个alpha骨子里没有一点好胜心呢？
霍澜身后，林憬远远地坐在围栏上，两条腿高高挂着的，日光倾斜而下，他左腿里侧的蝴蝶若隐若现，阴影与明亮的交织处，仿佛要飞出一群透明的蝴蝶，就像塞拉的翅膀。
顾墨镕的目光沉了下来，喉咙里莫名涌过一股炙热，高温灼伤一般却没有任何痛感，他只想尽快结束这一切，吞噬挡在他和他之间的一切阻碍，最后……温柔地抓住蝴蝶的翅膀。
林憬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庄令翊也趴在他的身边高声喊道：“霍澜加油！争取脸不要受伤！”
霍澜：“……”
下一秒，霍澜就感觉有什么正在渗透进入他的身体，抵抗入侵是所有生命体的本能，但那一刻，这股力量的温和与柔润让他体会到从未有过的依赖感。
那是另一个人的源质能量，他本该抵触、防范，但他的直觉告诉自己，这是同伴给予他的力量。
当那股能量抵达他的内源，他仿佛与另一个空间连接。
周围各种各样的声音远去，霍澜心中的紧张与忐忑沉淀下去，而眼前的顾墨镕成为了一切的中心。
霍澜看着顾墨镕，世界以他为起点，延伸出无数种可能，霍澜的瞳孔震颤，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形容眼前看到的一切。
顾墨镕抬起了眼，目光如同沉渊。
而在他的身后，是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黑洞，缓慢而无声地吸收着周围的一切——所有生物散发出的源质能量。
包括霍澜自己的。
整个世界的能量悄无声息地涌向顾墨镕。
这样的场面把霍澜狠狠镇住了。
强如夜瞬星和盛燎云都不能避免，但他们立刻意识到了，迅速杜绝了顾墨镕的摄取。
现场唯一没有被顾墨镕蚕食的，只有沈沁流和欧阳叠云，以及撑着下巴打瞌睡的周凛霜……还有他身后的林憬。
这是林憬看到的世界吗？
因为自己和他的内源连接，也得以看到“真相”？
霍澜本能地强化自己的生物壁垒，切断了顾墨镕对自己的蚕食。
感应到对方的抵抗，顾墨镕的目光沉了下去，有意思啊。
之前的交锋，都是顾墨镕不动如山，等着对手攻过来。但这一次，他面对霍澜主动出手了！
媲美“瞬移”的速度，顾墨镕出现在了霍澜的面前，现场不止学员，就连教官们都从心底惊呼。
——太快了，只怕要一击即中。
但是霍澜却早就看到了这一幕，他的身体在顾墨镕启动的时候就提前反应，以手肘抵住了对手的扼颈，另一只手扣住了对手的手腕向下压，这样看似扭曲的姿势，他却在瞬间完成，连他自己都想赞美自己的应变能力。
与此同时，他向顾墨镕释放了自己的能力——重力加强。
让他没想到的是，他施加在顾墨镕身上的重力被那个黑洞吞没，紧接着又朝着霍澜身后的位置转移，那正是林憬的方向。
与霍澜连接的林憬感应到了那股足以将自己压入地心的重力，要知道他和盛燎云的内源也是相连接的，盛燎云将他和庄令翊一起转移，顾墨镕释放的重力强化落空了。
隔着面罩，霍澜看不清顾墨镕的表情，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寒光令他胆寒。
顾墨镕的攻击再次被解读，霍澜低下腰，一条腿扫过了对方，抬手就挡住了对方的肘击，力气之大，足以把外骨骼给锤裂。
他看到了顾墨镕的黑洞正在移动，他集中自己的精神，将重力叠加在了顾墨镕的腿部。
当顾墨镕抬腿膝击的时候，陡然惊觉自己中招，他刚想要吞噬这股重力，霍澜已经一个飞身将他放倒。
后脑勺砸在地面上的震颤让顾墨镕恍惚，就连霍澜都没想到自己能击中对方。
这是入学三年，霍澜第一次击倒顾墨镕。
从未有过的愠怒涌上了顾墨镕的眼睛，尽管只有短暂地一瞬，霍澜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大脑被那股怒火给穿透了。
顾墨镕的黑洞吃掉了他脚上的重力叠加，转而施加在了霍澜自己的身上。
霍澜动弹不得，眼见着顾墨镕一个翻身，压住他的胳膊，将他的脸狠狠砸在了地面上。
“啪咔——”一声，面罩碎裂开。
灰尘涌了进来，霍澜被呛到大力咳嗽。
顾墨镕低下头，靠在了霍澜的耳边，声音冰冷至极：“他选错队友了。”
换而言之——你太弱了。

第128章 盛燎云VS顾墨镕
霍澜咬着牙关，艰难地瞥了一眼顾墨镕：“至少也让你露出这副表情。”
谁都以为顾墨镕谦逊有礼，强大到不把输赢放在心上。
现在看来，他并不如自己想象的那么游刃有余。
顾墨镕放开了霍澜，脸上又恢复了平日里的表情，微笑着对霍澜说：“承让。”
霍澜从脸上摘掉面罩的碎片，一道小小的出血点，火辣辣地疼。
裁判席宣布了顾墨镕获胜。
身为教官的谢恩南和岑松岩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还是第一次看到顾墨镕倒地。霍澜到底怎么办到的？”岑松岩摸了摸下巴。
谢恩南低声道：“你忘了我们是怎样失去源质能量的？”
岑松岩的脸色变得铁青，狠狠地瞪向林憬的方向，“臭小子的能力到现在都没完全弄明白。”
回到机械室，霍澜将破损的外骨骼脱了下来，遇上了赶来看他的林憬和庄令翊。
“你厉害啊，竟然把顾墨镕给放倒了。”庄令翊一边竖起大拇指，一边拿来医疗机给霍澜治疗脸上的伤口。
霍澜深吸一口气，用探究的目光看向林憬。
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能力，能让他看到另一个世界，预测到顾墨镕的行动甚至看到顾墨镕的“黑洞”。
“抱歉，还是输了。”霍澜说。
“没关系，至少你‘看到’他的能力了。”林憬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看向霍澜。
霍澜顿了一下。
是的，他看到顾墨镕的能力了，让他从无知中窥得另一个世界的真面目。也许他永远都无法赢过顾墨镕，但至少顾墨镕也无法像从前那样三两招就将他打倒。
甚至让他萌生出变得更加强大的想法。
他想要更精确地掌握自己的能力，他的能力也许还有延伸的方向，而不仅仅是让对手感觉到“沉重”。
“谢谢。”
“客气了。”林憬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憬换上外骨骼，他下一轮的对手是一个寡言少语的三年级生，夏雨冰。
在三年级里也待了这么多天了，林憬跟这个夏雨冰连半句话都没说过。
夏雨冰接手了顾墨镕的外骨骼，顾墨镕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声：“加油。”
“唔。”
没有太多的眼神交流，夏雨冰只是点了点头。
林憬心想，还以为这个夏雨冰社恐呢，但他看起来跟顾墨镕倒是挺熟。
霍澜把林憬的脑袋扣到了自己的身边，小声道：“夏雨冰的能力是感官扭曲。”
“所以这是精神系的能力？”
“是。小心点。”
林憬心想，所有分化能力的发挥都是以源质能量的入侵为起点，生物壁垒越是强大，受到的影响就越少。
夏雨冰应该没那么强的能力能扭曲他的感官，顿时自信满满。
当两人站在竞技场上，一年级生们一阵欢呼。
陈予他们仨扯着嗓子给林憬呐喊助威，这样一对比，显得阴郁的夏雨冰没什么朋友。
周凛霜睁开了眼睛，抱着胳膊看向林憬的方向。
盛燎云皱了皱眉头，和夜瞬星的脑袋凑在了一起。
“夏雨冰不好对付吧。精神系的，林憬之前好像没遇到过。”
夜瞬星嘎吱嘎吱咬着硬糖，“霍澜勉强算是精神系的，毕竟是在精神上让人感觉重力加强。但是夏雨冰带来的幻觉恐怕会更严重，因为会造成攻击距离的混乱。”
“你的能力就是精神系的克星。”盛燎云说。
“是啊，直接block，在他们能力失效瞬间，一招送他回老家。”
说完，夜瞬星看向林憬，他并不担忧，甚至很好奇林憬会怎么做。
是破解夏雨冰的幻觉，还是直接釜底抽薪吸干他的内源？
如果是后者，虽然够直接也够强大，但也很无趣。
这一次，换成顾墨镕坐在场边的围栏上，撑着下巴看着林憬。
——让我看看，你到底能做到哪一步。
当裁判宣布“开始”的瞬间，林憬就发现眼前的世界发生了变化。
所有的直线变成了弧线，就像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圆球。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已经中了夏雨冰的能力。
他的生物壁垒并不弱，这说明自己是在对夏雨冰产生戒备之前，对方就提前向他发动了能力！
也许是在机械室里擦身而过的瞬间。
也许更早，当他和霍澜聊天的时候。
甚至于……当分组名单公布，夏雨冰确认林憬是他对手之一，夏雨冰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夏雨冰知道林憬的世界已经扭曲，毫不犹豫地攻了过来。
林憬提前阅读到了他的攻击，当他的粒子刃即将扎进林憬肩膀的前一刻，林憬避开，并且提前格挡，他想要扣住夏雨冰的手腕，打算反制对方，却没料到他的指尖碰都没有碰到对方。
心脏一阵紧绷，林憬迅速后撤，和夏雨冰拉开了距离。
但是夏雨冰却鬼魅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粒子刃眼看着就要戳开林憬的面罩。
粒子刃和面罩相触的瞬间，林憬的心神紧绷了起来，他凭借敏锐的反应，再次拉开距离。
现在他明白了，夏雨冰的能力是让他的空间感和距离感错乱。
真的是很有趣的能力啊。
但无论空间还是距离，一定会有参照物。
而空间感和距离感来源于视觉，假如他不再依靠视觉来辨别两人之间的相对位置呢？
夏雨冰再度来袭，林憬却闭上了眼睛。
“他在干什么？”看台上的陈予惊呆了。
“别放弃啊！”赵晴宇也喊了出来。
“上啊——”高永河激动地大声喊。
反倒是盛燎云和夜瞬星相视一笑。
林憬再也不受视觉空间扭曲的困扰，相反信息素的解读不会骗人，他从另一个更加真实的角度来看待一切。
夏雨冰越来越近，当他的粒子刃直指林憬咽喉的时候，林憬的脚步忽然动了，瞬间转移到他的侧面，格挡击腕，扣肩膝击一气呵成，夏雨冰睁大了眼睛，完全没有料到刚才还距离感失横的林憬，闭上眼睛之后怎么能这么敏锐。
他单膝跪地，反手意图将粒子刃扎进林憬的胸膛，但林憬却提前撞了一下他的手臂，导致粒子刃戳开了外骨骼的侧面，直接报废。
夏雨冰单手撑地，但还是没能抵抗住来自林憬的扭肩，整个人趴在了地上，而林憬的粒子刃架在了他的喉咙上。
胜负已分。
汗水从夏雨冰的额角流进了眼睛里，他不甘心地问：“为什么？”
林憬坦然回答：“因为闭上眼睛，我能看到你的信息素和你的源质能量。”
只要你还活着，你的一举一动我都能看到。
“你呢？什么时候把能力用在我身上的？”林憬问。
“机械室，霍澜上场前。”夏雨冰回答。
林憬一把将他拽了起来，“真有你的。”
那个时候的自己最松懈，怪不得会被夏雨冰抢占先机。
看台上的一年级生们欢呼雀跃，看来押林憬赢的人不在少数。
而裁判席上，来自“叛逆者”和“风盾”要塞的军官们还在讨论林憬的能力是什么。
叶醇看向自己的两位长官，沈沁流面无表情，但欧阳叠云脸上那抹得意的神采是藏都藏不住。
明摆着在说——我们教出来的崽儿就是最棒的。
接下来是B组的比赛。
周凛霜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站在对手的面前。
庄令翊来到林憬的身后，跳到了他的背上。林憬懒洋洋地背着自己的好兄弟，听他趴在自己耳边八卦。
“周凛霜对面这个人叫楚隽。”
“这名字挺浪漫的，就是长了一张普通alpha的脸。”林憬点评道。
“楚隽爱慕过周凛霜，给他送过礼物，被周凛霜无视了。”
“什么礼物？”林憬的八卦之心被勾了起来。
“好像是从什么星系开采出来的稀有宝石吧？布灵布灵亮闪闪那种。”
林憬乐了，心想周凛霜又不是圣诞树，对于把自己打扮得闪闪亮没有丝毫兴趣。
“哦，他送一套战斗型外骨骼，搞不好周凛霜还会瞥一眼。”
“他还包了首都星最贵的餐厅请周凛霜吃饭，也被无视了。”庄令翊继续八卦输出。
“那家餐厅叫什么？”林憬对吃永远感兴趣，他可以让周凛霜包下一整个餐厅请他吃饭，不知道楚隽会不会酸到牙疼。
“伊卡鲁斯的翅膀……好像是这个吧？据说来源于古地球的什么神话故事。”庄令翊歪着脑袋想。
“伊卡鲁斯的翅膀是蜡做的，越是靠近太阳就越是会融化。这位alpha可真会选餐厅啊，兆头这么不祥。”林憬同情地摸了摸下巴，“他还干过什么？”
“周凛霜遇难之后，周纵不是假模假样地到学校来捐款，设置什么omega基金吗？楚隽在校长办公室外把周纵给拦住了，质问他有钱设置基金，为什么不雇佣搜救队去寻找周凛霜的下落。”
林憬眨了眨眼睛，对楚隽生出了几分敬佩，至少在周凛霜失踪之后这家伙想了办法去寻找，而且还当面戳穿了周纵的虚伪做派，林憬在心里为他鼓掌。
“等周凛霜以alpha的姿态回来之后呢？”
“呃……据说他去看了好几个心理老师，至于放没放下，就不得而知了。”庄令翊摊了摊手。
“楚隽的能力是什么？”
“在各种形态的物质里移动。”
啊？这是什么能力？
周凛霜和楚隽面对面站立，裁判席上欧阳叠云抬了抬手，示意他们的对位开始。
一眨眼的功夫，楚隽连同他身上穿的外骨骼没入了地下，消失不见了。
林憬睁大了眼睛，心想：卧槽！这能力好有意思！
以林憬的能力，他看到了楚隽在地下快速地移动，又或者说是游动，但这对于周凛霜来说是不可见的，对方会从什么地方忽然发起进攻也是不可知的。
周凛霜的头微微垂着，这家伙明显还没有睡醒。
楚隽已经从他的身后忽然出现，握着粒子刃毫不留情地刺向周凛霜的脊椎。
草……这大概就是一腔错爱要人命啊。
就在粒子刃触碰上周凛霜后背的时候，忽然熄火了——应该是被周凛霜给分解了。
周凛霜头也没回，向后一个肘击，那股凌厉劲头，让人心脏紧绷头皮发麻。
楚隽握着粒子刃的手臂被击中，“咔嚓”一声，外骨骼勉强挡下了这一击的力度，楚隽没有丝毫犹豫，再次消失在了地下。
周凛霜看着地下，脚踩了踩，还是一副没什么兴致的样子。
这时候楚隽游到了周凛霜的左侧，意欲袭击他的脚踝，周凛霜就像弹灰尘一样，抬起脚又踩了下去。
无形的力量在地下扩散开，源质能量的震动仿佛波及整个竞技场。
楚隽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不稳，身体的凝聚力即将脱离控制。
当他在竞技场的另一端出现的时候，身上的外骨骼已经消失了。
楚隽的喉咙动了动，他知道周凛霜对自己手下留情了。如果刚才分解的不只是他的外骨骼，他将葬身在脚下的土地里。
林憬叹了一口气，楚隽的能力在实战中其实非常有意义，只可惜他碰上了周凛霜。
一切物质，都能被周凛霜分解。
楚隽叹了一口气，走到周凛霜的面前，坦然道：“我认输。”
“嗯。”周凛霜解除了外骨骼，和对方握手。
楚隽看着自己的指尖，忽然觉得有点百感交集。从前周凛霜是omega的时候，别说握手了，对方一个眼神都不会给。现在周凛霜是alpha了，强大如斯，降维碾压，他反而触碰到他了。
裁判们互相交换眼神：好强。
欧阳叠云叹了口气：“就没有人觉得，跟周凛霜对位特别耗费外骨骼吗？”
按照他每对战一个，就分解一套外骨骼的速度，说不定对位还没有结束，机械室的外骨骼库存就耗尽了。
接下来是庄令翊，他赶在周凛霜回头之前从林憬的背上跳下来。
林憬的手指点了点庄令翊的胸口，暗示对方要不要和自己连接在一起。
庄令翊摇了摇头，“我凭自己的能力可以赢。”
“看好你哦！”林憬比出两个大拇指。
周凛霜走回到了林憬的身边，脑袋直接靠在了林憬的肩头，温和的鼻息扫过林憬的颈窝，有点痒。
“喂，那么多裁判在看呢，你是不是收敛一点？”林憬用肩膀顶了顶对方。
周凛霜就像没骨头一样慢慢滑下去，脸直接落在了林憬的怀里，手臂圈在了林憬的腰上。
这真还不如刚才呢。
脱去了外骨骼，周凛霜穿着的是和林憬一样的短裤，两条修劲的腿和林憬一起高高挂着，左腿上的金雀花灿烂得炫目。
金雀花吸引了无数的视线，但大家又不约而同地保持沉默，没有一个人讨论。
大家的感觉是相通的——绚烂、高贵和强大。
没有想过冷情冷性的周凛霜身上竟然会有这样图案。
正好和林憬左腿上若隐若现的蝴蝶形成一种鲜明的对比，又产生一种隐约的羁绊。
顾墨镕站在不远处，双手揣在口袋里，目光就像烈日下的阴影。
而下一轮，就是盛燎云对战顾墨镕了。
盛燎云深吸一口气，正坐在机械室里冥想。
夜瞬星蹲在他的身边，手里拿着零食袋子，在手心里倒了倒，确定已经吃空了。
“噫，现在的量越来越少了，我要去投诉这个零食公司。”夜瞬星说。
盛燎云闭着眼睛，一句话没有回答。
“唉，你是不是又在脑海里想象自己和墨镕的较量了？省省吧，不会按照你想象的来。”夜瞬星抬起眼睛，杏眼里映出盛燎云认真到紧绷的脸。
“你之前和墨镕对位的时候，都想了些什么？”盛燎云问。
“我吗？我属于本能作战的类型，大脑放空，什么都不想。”夜瞬星回答。
盛燎云垂下眼，微微叹了口气，“其实，从荒星回来之后，我就感觉和墨镕产生了距离。我没有真正了解过他。”
夜瞬星来到盛燎云的面前，盘腿坐下，“嘿，你有没有想过，你和他之间的距离本来就存在。只是你在荒星的时候感受到了真正的朋友是怎样的，等到你再次见到他，你终于发现了你们之间的距离。”
盛燎云笑了一下，“我还以为你很想和墨镕和好呢。”
“合适的朋友自然会和好。”夜瞬星的拳头在盛燎云的胸膛上捶了一下，“还有，不要拒绝朋友的帮助。你只靠自己，恐怕永远都‘看’不到顾墨镕的真相。”
盛燎云勾了一下嘴角，看了一眼林憬的方向，笑着说：“看透他，不就是这一次我们的目标吗？”
机械室外传来叫好声和喝彩声，夜瞬星歪着脑袋辨别了一下，“诶，庄令翊那小子很厉害啊，又赢了。不过再继续赢下去，就要对战周凛霜了啊。”
在一片掌声里，庄令翊回来，将外骨骼交接给盛燎云，“盛哥加油，一定要爆冷啊。”
盛燎云笑了，“这么期盼我爆冷，你这是在我身上押了多少生活费？”
庄令翊抿着嘴笑了，“盛哥，情感上我希望你爆冷，但经济上我还是压了顾墨镕的。”
“找打啊你。”盛燎云做了一个揍他的手势。
林憬也走进了机械室，身后是面无表情大概还没睡够的周凛霜。
盛燎云的身边围着一圈朋友，而顾墨镕也是。
这家伙有一种天生的吸引力，没有了夜瞬星跟随在身边，他还有夏雨冰、楚隽、焦颖等，倒是一点都不落寞。
仿佛夜瞬星把位置腾出来了，顾墨镕的身边更热闹了。
盛燎云穿着外骨骼走了出去，林憬哥俩好的将胳膊搭在对方的肩膀上，“盛哥，这一次你是打算……”
“竭尽所能打败对方，才是实战的意义吧？”盛燎云看着林憬露出一抹笑，“我也想看清楚，我曾经的朋友和此刻的对手，到底是怎样的人。”
那个深渊里，到底住着什么。
林憬揣着口袋，目送盛燎云走向竞技场的中央，“哎呀，哎呀……”
那可是要消耗很多源质能量的呢。
这时候，顾墨镕也路过林憬，他抬起了面罩，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我感觉自己在剥洋葱。”
“嗯？”
“霍澜也好，盛燎云也好，甚至于夜瞬星，都是你外面的那层皮。我只有把他们都剥开了，才能看见真正的你。”顾墨镕轻声道。
林憬的眉梢向上扬起，“原来你是这样的吗？把盛哥还有瞬星都当成包裹在外面的那层皮？当你有需要的时候，让他们为你做你想要做的事？”
“你现在不也是吗？借由他们，来窥探我。”顾墨镕看进林憬的眼睛里。
那是没有一丝波澜、暗沉的透不出一丝光的眼睛。
“我们是彼此的力量，我们有共同的目标和想要做到的事情，比如证明你是可以被打败的。他们迈出第一步、第二步，而我迈出第三步。如果今天的对战顺序，是我在前面，那么我就是迈出第一步的那个人。”林憬看向顾墨镕，“这是我们的共感。”
顾墨镕抬起手，似乎是想要触摸一下林憬扬起的发丝，上面沾上了明亮的光，但指尖传来的痛感提醒他这个少年是不被允许触碰的。
周凛霜正用毫无温度的目光看着他。
顾墨镕的手悬在半空中，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因为周凛霜的分解，修剪圆润的指甲盖已经裂开，渗透出血丝来。
林憬的声音响起：“你该上场了，别让盛哥久等啊。”
顾墨镕笑着走向竞技场的中央，朗声道：“就让我看看，你们是如何成为彼此的力量。”
顾墨镕VS盛燎云，光网里的帖子都快刷爆了，都在讨论盛燎云能坚持几分钟。
裁判席上那些身经百战的尉官们也露出了兴奋的表情。
之前的对位，对于他们来说就像过家家。但这两位都是AA级别以上的alpha，分化能力的稀缺度也很高，至于最后谁能取胜，就要看彼此对分化能力的掌握，以及内源的强大了。
欧阳叠云眯起了眼睛，身为凝聚态的omega，顾墨镕虽然很低调，掩藏的也很好，但是他有一种感觉，顾墨镕已经拥有进入凝聚态的实力了，但盛燎云却还差一些火候，又或者说少了一个内源爆发的契机。
至于这场对位鹿死谁手，欧阳叠云看向了林憬的方向：就要看林憬的能力到底能发挥到什么样的程度了。
这并不是盛燎云第一次与林憬的能力共感，只是现在的林憬，不再是荒星上那个面对跃行者手忙脚乱的小鬼了。
他的内源更加强大，将抽象的东西具象化在盛燎云的面前。
整个世界像是从一个起点延伸出了无数种可能，但却在瞬间被盛燎云完全读取。
仿佛他抓住了这个世界发展的“秩序”。
与此同时，盛燎云看到了真正的顾墨镕。
他的身后是一个深渊，又或者说是通向另一个空间的裂隙，它正贪婪地吸食着周围的一切。
世界仿佛以极为缓慢的速度向着顾墨镕无限收拢，最终成为他的一部分。
盛燎云的心脏跳动了起来，他想起了自己刚从荒星回来，在聚会上和夜瞬星的信息素撞击，被顾墨镕轻松化解。盛燎云曾经无数次想过，顾墨镕的能力到底是什么。
感谢林憬的能力共享，他终于明白了。
他和夜瞬星的信息素不是消失了，而是被顾墨镕给吞噬了。
盛燎云立刻做出了判断，那就是自己不能轻易将“瞬移”施加在顾墨镕的身上，因为很可能会失效，被对方吞噬，然后反过来用在自己身上。
顾墨镕看着盛燎云的表情，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被你看透了，对吧。”
但是看透，有时候是另一种打击。
——面对这种分化能力无可奈何的绝望感。
顾墨镕一步一步走向盛燎云，他身后的黑洞也在逐渐地扩大，仿佛要将整个空间包裹起来，低年级生说话谈论的声音，裁判们的视线，甚至于空气和日光仿佛都要被它隔绝。
盛燎云在那一刻，产生了少有的孤独感。
黑暗灭顶，他的源质能量也正一点一点脱离身体，涌向顾墨镕。
但这种动摇仅存在了一瞬间，另一股强大的力量就将他从侵袭的黑暗中拽了出来。
而这股力量是一张网，他不需要回头就知道那张网不仅仅属于林憬，还属于霍澜，属于庄令翊，属于夜瞬星和周凛霜。
大家的内源被连接在了一起。
顾墨镕控制的黑暗空间极速倒退，回到了原点。
他不动声色地走近盛燎云，忽然之间两人同时加速。
几十招的打斗，盛燎云的头脑无比清晰，他看穿了顾墨镕所有的陷阱，速度成为他最强大的武器，总能在顾墨镕设计好的“后招”击中他之前避开。
顾墨镕的进攻越来越快，他的后招也越来越意想不到，仿佛计划到了十几招之后。
当盛燎云避开对方的粒子刃，却陡然惊觉自己把脑袋送去给对方膝击，如果是从前他已经慌了，可这一次他感觉到自己的内源充沛到难以想象，“瞬移”发动。
顾墨镕以为盛燎云会移动到自己的后方或者头顶，但是这一次盛燎云的目标竟然是他腿部的外骨骼。
外骨骼被移动向下，顾墨镕的膝击受到阻挠，停留在了盛燎云的鼻尖，下一刻，盛燎云的粒子刃便刺向他的腰。
顾墨镕咬牙避开，耳边传来外骨骼的警报声。
他的皮肤感受到了粒子刃的热量。
“喔——”观众席传来了惊呼声。
除了夜瞬星和周凛霜，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损坏了他的外骨骼。
欧阳叠云很淡地笑了一下，虽然林憬和盛燎云配合的还算不错，但这样就想要赢顾墨镕……还差了火候呢。
盛燎云和顾墨镕很快拉开了距离，彼此对视着，像是要看透对方的大脑。
盛燎云在顾墨镕的眼底见到了毫不掩饰的毁灭欲。
在他的认知里，顾墨镕是个对输赢并不那么上心的人，夜瞬星也曾经破坏过他的外骨骼，他当时笑着说“瞬星，干得好”，而不是像此刻……顾墨镕想要杀了他。
盛燎云想不透原因，但场边观战的周凛霜却看透了顾墨镕的心思。
“他在嫉妒。”周凛霜说。
和他并排站着的林憬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嫉妒？嫉妒我们都是盛哥的后援团吗？”
“顾墨镕是看不到你的能量网的。他嫉妒的是能和你连接在一起、心意相通的盛燎云。”周凛霜回答。
“他想要和别人心意相通，那么首先得把心打开吧？”
就在这个时候，顾墨镕的黑暗空间再度开始吞噬能量。只是这一次他吞噬的是林憬的能量网！
好强大的吞噬力。
当能量网变弱，盛燎云对顾墨镕的解读也在放缓，他逐渐跟不上顾墨镕的“陷阱”，陷入了他精心布置的后招里。
当盛燎云以“瞬移”将自己从对方的粒子刃之下挪到贴近地面的地方，准备袭击顾墨镕的脚踝时，林憬暗叫一声“不好”，顾墨镕的唇线弯起，直接跪了下去，压在了盛燎云的背上。
而他的粒子双刃已经卡在了盛燎云的脖子上，形成剪刀的形状。盛燎云失去了瞬移的途径，除非不想要自己的脑袋了。
“我输了。”盛燎云开口道。
“是你们输了。”顾墨镕抬起眼，看向林憬的方向。
林憬撅起嘴，朝着另一面“哼”了一声。
看台上传来热烈的掌声。
赵晴宇抹开额角的冷汗，“总觉得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有什么惊天较量。”
“不明觉厉。而且燎云学长好强啊。完全超出意料。”陈予露出崇拜的表情来

第129章 夜瞬星VS顾墨镕
高永河呼出一口气，“再继续下去，林憬是不是会PK顾墨镕啊！我们该压谁？”
赵晴宇翻了个白眼：“夜瞬星还没上呢。而且肯定压林憬啊，就算最后输掉，气势上我们也不能输啊。”
盛燎云回到了机械室，将外骨骼脱了下来，交给了周凛霜，下一场是B组的对位。
林憬他们几个也进来了。
霍澜伸出大拇指：“我盛可以啊，差点让年级第一卸甲。”
夜瞬星也朝他抬了抬下巴：“厉害了，好几招我都挡不住呢。”
盛燎云呼出一口气，他知道自己的进步来源于林憬给予他的独特视野。当世界以另一种形式出现在眼前的时候，意味着他要以更多的变化去取胜。
“抱歉，还是输了。不过至少这一局你赢了很多零花钱吧？一会儿请吃饭。”盛燎云笑着说。
“是你该请我们吃饭。”林憬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
“啊？怎么了？”
“我们都压了你赢啊。”夜瞬星笑着回答。
“你们……明知道我赢不了还压我？”盛燎云一脸惊讶。
“这样才叫爆冷嘛。”庄令翊笑道。
“你还笑，等周凛霜赢了这场，B组下一场就是你俩自相残杀了。”霍澜幸灾乐祸地说。
庄令翊的表情立刻垮掉。
而周凛霜也不负众望，三十秒解决对手，外骨骼还没有穿热乎就回来了。
下一战，林憬接过周凛霜穿过的外骨骼，放下面罩，满满都是周凛霜的信息素味道，这家伙就是故意的。
林憬在男朋友的信息素加持下，三十秒完爆对手，顺利晋级。
又是一轮对战，A组迎来了备受瞩目的PK。
顾墨镕VS夜瞬星。
这两人从一年级对战到三年级，战绩一直很稳定——赢的总是顾墨镕。
“不败总攻”的名号也是这样来的。
只不过在这么多的对手里，夜瞬星是对顾墨镕造成威胁性最大的一个。
在叫他们名字之前，顾墨镕安静地坐在机械室里，微微仰着下巴。
这世上很多东西都无趣。
比如alpha会被omega吸引，分化能力的相生相克，内源强大的那一方可以摄取弱小那一方的源质能量，这大概也是弱肉强食的写照。
所以，林憬选错了。
像他这样分化能力顶级的omega就该看向最顶级的alpha，而不是把自己的内源耗费在比他更弱的alpha身上。
但顾墨镕又很好奇，林憬对于“秩序”的挑战，到底会有怎样的结果？
那一边的夜瞬星正在疯狂地吸着能量果冻，脸色有那么一丢丢地不好看。
“你咋了？”林憬凑过去问。
“我想起了脊椎骨折的痛。”
夜瞬星对痛很敏感。那一次为了让周凛霜带林憬走，他第一次违背了顾墨镕的意志，和他干了一架，顾墨镕直接把他的后背怼进了金属墙壁里。
“怕痛的话你就躲快点啊。”林憬说。
夜瞬星摸了摸鼻子，“对啊，只能躲快点了……”
深吸一口气，夜瞬星站上了竞技场，这并不是他第一次和顾墨镕对位，只是很多东西和之前不一样了。
从前，顾墨镕多少对自己有所保留，而夜瞬星也带着玩乐的心情。顾墨镕就像一座高峰，而自己享受攀登的乐趣。但现在，兴奋的、想要攀登高峰的心情没有了。
唉，逝去的友谊就像山体滑坡。
夜瞬星知道，只有完全打破顾墨镕坚守的“秩序”，才能让他看到其他可能。
否则，自己就只是破坏秩序而被顾墨镕驱逐出“秩序”之外的人。
夜瞬星闭上了眼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除去实战对位，他们其实也经常在演练室里PK，毕竟自己唯一不能打败的对手就只有顾墨镕，而顾墨镕想要练手，也只有夜瞬星的水平够高。
当思维一点点集中，夜瞬星睁开了眼睛，那一刻他愣住了。
他知道林憬有很特别的能力，也曾经和顾墨镕一起讨论林憬的能力是什么，也在被神蠱寄生后感受过林憬的内源，但这是第一次……他感受到了林憬真正的能力，也意味着林憬对他毫无保留的坦诚。
他看到了事物发展的无限未来，在瞬间呈现入他的脑海，它们明明同时发生，延伸向不同的方向，但夜瞬星却能轻易在其中找到奔向自己的那条主线。
他看到了顾墨镕体内充沛的内源，强大耀眼，而顾墨镕的身体呈现半透明的能量体状态，这意味着他拥有进入凝聚态的能力。
还有在他身边漂浮着的巨大裂隙，它是深渊的入口，也像是一只恐怖而贪婪的眼睛，注视着渺小的自己。
顾墨镕的表情很淡定：“今天，他让你们都看见了真实的我。你的能力是信息素阻断，所以你能关闭这个庞然大物吗？”
心脏的跳动声一下接着一下，夜瞬星感觉到源源不断的能量正在往它的内源里涌。
阻断吗？
就算是黑洞，他也愿意试一试。
夜瞬星目光一凛，毫不犹豫地出击。
两人经常对战，夜瞬星对顾墨镕的“诱敌”策略说不上通透，但至少比其他人要熟悉，无外乎自己猜到了一百招，而顾墨镕已经算计到了一百零一招。
两人的过招非常迅速，在竞技场上只留下残影，粒子刃仿佛要将空间切割成无数份，视线完全跟随不上。
因为林憬的能力，夜瞬星将顾墨镕的陷阱看到了底，他变化多端，完全不按照常理出牌，给了顾墨镕极大的压力。
顾墨镕的黑暗深渊不断扩大，侵蚀着夜瞬星和林憬之间的联系。
而林憬则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源质能量送进夜瞬星的内源里，就连盛燎云和霍澜也毫不吝啬。
它们的内源被吸向那个深渊，夜瞬星的脑海中仿佛能听见同伴们的呼喊。
——上啊，夜瞬星！
从他的身体中迸发出无形而强大的能量，涌向顾墨镕的吞噬深渊，它就像一张网，牢牢填补在裂隙之前，阻断它对周围能量的吞噬。
这也是夜瞬星第一次知道，自己到底应该阻断什么。
顾墨镕的能力看似被限制，但是裂隙瞬间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夜瞬星阻断的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随着它不断摄取现场的源质能量，它的吞噬力也在增强。
他需要更加强大的源质能量来发挥天网级别的阻断，夜瞬星的背脊已经汗透了。
此时他明白，自己的阻断能力也许是很稀有的能力，但是在觉对强大的内源面前，就像蜉蝣撼树。
但是他不甘心，要输，也要输个彻底，至少要吸取到足够的经验，这样下一轮的队友才能赢。
他毫无保留地释放自己的源质能量，追捕着那些裂隙，但他的能量越是分散，就越是容易被那些裂隙吸收。
顾墨镕看着夜瞬星认真的样子，这如果是实战，他可以毫不留情地吞噬他所有的能量，甚至透过他的内源，反向吞噬林憬，包括和林憬连接着的每一个人。
就在夜瞬星发现顾墨镕的吞噬能力正沿着他铺开的网延伸进他的内源时，他的第一反应就是阻断和林憬之间的联系，但他没有想到的是林憬给予他的能量爆发式地增长，将顾墨镕的吞噬力顶了回去。
场边的林憬扣住了周凛霜的手，两人的内源相连接，就像引力无穷的双子星。
场内的源质能量不再被顾墨镕的吞噬裂隙所吸引，而是像满天星一样涌向林憬。
三年级生们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能量被摄取，但哪怕加强生物壁垒，但他们的能量就像被地心引力抓捕一般自愿奔赴。
而一、二年级生们就像愣头青，起初他们的能量被顾墨镕悄无声息地吸收，而现在被林憬直白坦荡地获取。
两位教官望天。
谢恩南：“又来？”
岑松岩：“再被他俩吸走源质能量，我就没脸当这个教官了！”
嘴上这么说，两人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了，还是没能阻止能量的流失。
因为他们遭受到来自周凛霜的分解威胁——要么贡献源质能量，要么送你分解大礼包。
两位教官向后一靠，决意躺平。
至于裁判席上，叶醇皱起了眉头，抬起手，惊讶地看着星星点点的能量溢出自己的皮肤。
他以为这是顾墨镕和夜瞬星，但是能量流动的方向不对，是……林憬和周凛霜？
肖清辰看向林憬，咬牙切齿：“臭小子比在镇渊的时候厉害多了，六亲不认，连我的能量都吸走了。”
而来自“叛逆者”和“风盾”的两位尉官也是第一次在学院的实战里见识到这种场面。
他们加强自己的生物壁垒，将能量往自己的内源里压缩。但越是压缩，就越是守不住。
对方的分化级别相当高，两位尉官顺着能量流动的方向，看到了林憬和周凛霜。
这两人的内源叠加，对整个空间里的源质能量充满了无穷无尽的吸引力。
他们甚至嚣张地试探起了沈沁流和欧阳叠云。
“臭小鬼。”欧阳叠云低声骂了一句，生物壁垒成倍强化，抵抗住了他们俩的拖拽力。
而林憬和周凛霜吸收到的能量像海啸，形成洪流，奔腾狂涌着要从比针眼还要小的地方冲过，能量被压缩到了极限，进入夜瞬星内源的时候，顾墨镕的身影比之前看到的更加缓慢，而不断蔓延开的吞噬裂隙更像是另一个空间与他们的世界撞击而成的裂纹。
夜瞬星的内源爆满，阻截网无限伸展，填补进入那些吞噬裂隙里，形成一种粘合力，将这些裂隙拉扯封闭。
两人的分化能力对垒，整个空间里都是裂隙和阻截网，互不相让。
而他们的对位也变成了最原始、最直接的格斗。
当顾墨镕双粒子刃差点剪下夜瞬星的手臂时，夜瞬星的手指一个灵活调转，用粒子刃的刃柄挡住了顾墨镕的剪击，付出的代价就是夜瞬星报废了一把粒子刃。
但这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大事，当顾墨镕扣住了他的肩膀，夜瞬星知道下一步自己会很痛很痛，但他看到了场边伸长脖子的林憬、握紧拳头咬着牙关的盛燎云，好像疼痛不是什么大事。
要赢，就要打破顾墨镕自以为是的“秩序”。
只听见“咔嚓”一声，夜瞬星主动将自己的肩膀拧脱臼，顾墨镕目光一顿，他看见夜瞬星坚毅的侧脸，圆亮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对疼痛的恐惧，而他就这样脱离了自己的掣肘，转向自己的身后，毫不留情地将另一把粒子刃刺向他的后背。
顾墨镕第一次体会到了一闪而过的威胁，他向后仰去，但是粒子刃还是从他面罩的上方划过，接着是“啪啦”的声响，他的面罩碎掉了。
夜瞬星一个翻身单手撑地，肩膀一晃，硬生生将自己的脱臼的肩膀摁了回去。
那种痛苦从心脏一直冲向大脑，他的脸因为剧痛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爆了起来。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一点想哭的感觉，只觉得无比地振奋。
不到眨眼的功夫，夜瞬星就腾空出现在了顾墨镕的上方，眼看着他的脚跟就要砸在顾墨镕的头顶，顾墨镕的粒子刃直刺向他的小腿，并且侧身避开。
这是夜瞬星早就“看到”的画面，他在空中忽然变相，左腿收回，右腿扫在了顾墨镕的手腕上。
但顾墨镕的应变强大，反手扣住了夜瞬星的脚踝，狠狠将他朝着地面砸去。
夜瞬星单手撑地，利用腰部一个拧转，脚踝带动顾墨镕向前，而另一只手破釜沉舟般将粒子刃扔了出去。
顾墨镕迅速后撤，但是粒子刃却沿着他的肩膀穿行而过，咔嚓一声完全裂开，而他的肩膀上出现了一道血痕。
在两秒的安静之后，整个竞技场发出雷鸣般的呼喊声。
“顾墨镕受伤了——”
“夜瞬星太厉害了——”
“我的老天爷！毕业之前还能看到顾墨镕受伤！”
……
但是夜瞬星却没有一点喜悦，因为他知道自己彻底激怒了顾墨镕。
在对方的“秩序”里，应该一切都由顾墨镕来掌控。
输赢、胜败，甚至于夜瞬星应该在什么时候、什么节点被打败。
但是现在“秩序”乱了，顾墨镕将会以更加决绝的态度来纠正。
夜瞬星站了起来，视线余光瞥过了周围的被封闭的裂隙，它们正不断收拢，并且不断靠近夜瞬星，像是要将他包围起来，又或者是将他撕碎。
顾墨镕侧过脸，手指触碰一下肩头渗透出的血痕，放在唇舌间尝了一下。
啊，原来这个就是自己血液的味道。
既然如此，那就比一比看，到底谁更先一步进入凝聚态吧。
顾墨镕侧过脸，看向林憬的方向，笑了一下。
还是那种温和的，谦逊的笑容，但林憬却仿佛感觉到对方的唇舌经过了锋利的刀刃，而那把刀刃将会切开他和他在意的人之间所有的联系。
那些隐匿的裂隙就像是被顾墨镕创造出来的，他用冰冷的目光看着夜瞬星，这个空间里无数的裂隙缓慢出现，就像一只又一只可怕的眼睛。
而那些眼睛里释放出强大的源质能量，不断进入到顾墨镕的体内。
夜瞬星倒吸一口凉气，而林憬则怒骂了一声“草——”
他们明白了，既然那些裂隙能吸收能量，储存在顾墨镕的体外，意味着也能反哺他能量。
至于这些能量，林憬忽然有了一个很可怕的假设。
顾墨镕没有去过一线战场，没有机会摄取什么A级以上虫族的能量，而他这庞大能量的储备，说明他的吞噬裂隙日常很可能处于开放的状态，悄然的、不动声色地摄取着周围的能量。
也许是同学的，也许是教官的，甚至于那些无知的市民的。
日复一日地累积……
林憬那一次吸收了顾墨镕的能量就进入了凝聚态，绝对不是巧合。
顾墨镕垂首看着自己的掌心，握紧了拳头又缓慢松开。
裁判席上的人露出了惊诧的表情，因为顾墨镕的指尖呈现出半透明的状态。
“凝聚态……他是要进入凝聚态了吗？”
“不，还没有，能量不够充沛。”
“但是……这也是顶尖的战力了吧。”
在联盟里，就算是部分进入凝聚态的人都屈指可数。
夜瞬星深吸一口气，终于，他对顾墨镕的了解又更近一步了。
没有恐慌，没有害怕，夜瞬星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他一鼓作气向顾墨镕发起了阻断能力。
如果要赢，他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阻断顾墨镕身体内的能量流转，防止他进入凝聚态的更深层次。
这股能量的密度很强大，气势汹汹仿佛要将顾墨镕彻底冲垮。
但是让夜瞬星没有想到的是，顾墨镕的身体上居然出现无数细小的裂纹，夜瞬星的能量根本来不及阻截，就被这些裂纹给吞噬了。
看台上的林憬承认自己被震住了。
顾墨镕这能力简直逆天。
当夜瞬星的阻截能力被吸收，顾墨镕强势冲击，速度极快冲到了夜瞬星的面前，这一拳林憬毫不怀疑会击穿夜瞬星的胸膛！
草——
就算有医疗机，林憬也不想夜瞬星受那种痛苦。
而顾墨镕势在必行，因为这是他对林憬的警告！
短暂的一瞬间，时间仿佛是凝滞的，又仿佛是流动的，而顾墨镕的拳风越来越近，空气被逼开，尘埃被撞击，夜瞬星正在后撤，可林憬已经看到了几件发生的结果。
——夜瞬星的胸骨会碎裂开，接着是脊椎，神经线会飙出……
不可以，这些不可以。
夜瞬星眼见着那一拳逼近，不知道是不是内源连接的关系，骨骼碎裂的痛苦并没有让他恐惧，相反他同一时刻体会到了紧绷欲裂的神经，那是属于林憬的恐慌。
紧接着是盛燎云的，霍澜的，甚至还有庄令翊的。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受，他很确定，那些毫不吝啬将源质能量与他共享的人，愿意为他承担所有危险。
夜瞬星没有再后退，他赢不了顾墨镕，但脑海里已经出现了让自己伤害最小的方式。
他没有将双臂挡在面前，而是将所有的源质能量流动向自己的手臂，如同磁星的爆发，正面应对向顾墨镕。
两股力量碰撞，能量的波动震荡向四面八方。
沈沁流和欧阳叠云瞬间进入凝聚态，将这股能量吸收，否则那些一二年级生都得震吐血。
夜瞬星被撞了出去，这股能量足够让他撞出学院。
盛燎云启动“瞬移”，强行将他拽回，在他的脑袋撞上竞技场的金属墙壁之前，让他悬停。
夜瞬星睁大了眼睛，头顶的光线很刺眼，学员们的惊呼声很吵闹，他的右臂骨裂了，疼得他眼泪一直掉。
顾墨镕也被这一拳镇到后退了几米远，全身的外骨骼都震碎了，他看着远处的夜瞬星，没有想到夜瞬星在看到他真实的样子之后，竟然还有和他正面硬刚的魄力。
盛燎云将夜瞬星放了下来。
欧阳叠云并没有判定盛燎云违规，因为在当时的情况下，夜瞬星很明显落于下风，很可能出现生命危险。保护性的介入，是学院鼓励的合作精神。
夜瞬星的右臂像破布一样挂着，疼到牙关打颤声音发抖。
“我输了。”
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却格外清晰。
盛燎云已经将医疗机移动到了夜瞬星的胳膊上。
林憬和庄令翊翻过围栏跑过去扶他。
顾墨镕看着夜瞬星的背影，他是赢了夜瞬星，但夜瞬星好像催生出了更加强大的力量。
回到机械室里，夜瞬星仰着头，圆亮的杏眼里都是眼泪。
耳边传来嚓嚓声，是大家正在给他剥糖纸。
“吃糖吃糖，嘴巴里甜了就不会觉得那么疼了！”
林憬把一颗草莓味的糖塞进他的嘴里。
“还好你反应快，不然被打穿胸骨，那就完菜啦！”
庄令翊剥的是橘子味的。
夜瞬星的腮帮鼓了起来，左边草莓味，右边橘子味。
“来，我给你找的葡萄味。”盛燎云也剥了一颗。
夜瞬星立刻摇头，“装不下……装不下……”
“我剥都剥了，你是有什么歧视吗，只吃omega剥的糖？”
没办法，刚才盛燎云才避免了自己脑袋开花，这个面子不能不给他，张开嘴，又多了一颗葡萄味的。
霍澜在糖袋子里翻来翻去，夜瞬星立刻摇头。
“别炸（找）了，张（装）不下了！”
他还是第一次被人喂了这么多糖，各种甜味在他的味蕾蔓延。
医疗机发出“嘀——”的声响，治疗结束。
夜瞬星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臂和手腕，朝着大家比划了一个握拳的姿势。
“我没事啦！”
“下一战是B组吧？谁对谁？”林憬问。
庄令翊的脸比吃了黄连还苦，他举起手说：“我，对战你的男朋友。”
“哦——”
这是一阵不约而同的了然。
“去吧，小红花！”夜瞬星伤好了，不疼了，他又觉得他行了，“外骨骼在瞬间化作粉末绝对是人生中少有的经验。”
庄令翊：“……亏我刚才还为你担心，你这个没良心的家伙。”
盛燎云的胳膊绕过夜瞬星的脖子，直接给他锁喉，“你别吓唬他！周凛霜也没那么可怕！”
夜瞬星可怜巴巴地用手拍着对方的胳膊求饶。
“停……停下……要断气了……”
庄令翊换上外骨骼，一副英勇赴死的表情。
林憬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庄令翊。
庄令翊摇了摇头，“不用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就算能共享你的阅读能力，也只是苟延残喘罢了。”
霍澜蹲在一旁补充道：“他刚才和周凛霜商量好了，只比格斗，不比分化能力。”
“周凛霜同意了？”盛燎云问。
“他点了一下头，应该算是同意了吧。”
B组分化能力最强大的alpha对战自己男朋友的好朋友，真的很有话题度啊。
没有人认为周凛霜会放水，就看庄令翊能坚持到什么程度。
庄令翊主动出击，粒子刃花火飞溅，膝击、肘击，变向偷袭等等全都用上了，周凛霜几乎在原地没怎么一动过。
让一、二年级生们觉得惊险万分、提心吊胆的攻击，周凛霜却应对得游刃有余。
他扣住了庄令翊的手肘，庄令翊侧踹挣脱，拉开距离，腾空跃起，双手的粒子刃扎下来，足够扎穿周凛霜的肩膀。
周凛霜连表情都没有变过，在最惊险的一刻扣住了庄令翊的双腕，速度极快地甩了快一百八十度，卸掉了庄令翊的冲击力，在庄令翊即将下坠的瞬间，给了一个膝击。
“唔——”庄令翊差点吐在面罩里。
“噫……”林憬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这也不像是手下留情的样子啊。
庄令翊的双手被周凛霜反剪，周凛霜刚要开口说什么，庄令翊高声道：“我认输——”
周凛霜即刻松开了手。
庄令翊向前踉跄了两步，捂着自己的腹部大喘气。
裁判席宣布B组的比赛结束，周凛霜是B组的优胜。
庄令翊朝着周凛霜比了个大拇指，一脸菜色地走向林憬，“啊——他下手太狠了！”
“来，摸摸抱抱举高高！”林憬也觉得那个膝击太狠了。
“喂喂喂，小鬼，下一战到你了！”盛燎云拎了拎林憬的脖子。
夜瞬星摸着自己的手臂，仿佛还能感觉到那锥心彻骨的痛，“喂，我们可是豁出性命给你积攒的经验值，你……”
林憬在夜瞬星的脑袋上拍了一下，“放心，我要输肯定也输得轰轰烈烈。”
“如果确定打不过了，那就认输。反正这次不行还有下次，别让自己受伤。”夜瞬星用很认真的语气说。
林憬愣了一下，心想这家伙刚才不还说什么“豁出性命给你积攒的经验值”吗。
“果然，真的朋友不会在乎我飞得高不高，只会担心我摔得疼不疼。”林憬四十五度看天，一脸了然的表情。
“啊？你在说些什么鬼。”夜瞬星一脸茫然。
广播念出了林憬和顾墨镕的名字。
林憬用力咽了一下口水，要问他紧不紧张，那必然非常紧张。
[系统，这是我第一次正式的打败顾墨镕的机会！]
废物系统：[加油，但还是要惜命啊。]
林憬：[放心，我很惜命。]
等等，我只是和顾墨镕实战对位来着，为什么会上升到惜命不惜命的地步？
就刚才顾墨镕对战夜瞬星来看，单从分化能力分析，夜瞬星并不弱，如果他进入凝聚态，阻截顾墨镕的能力不在话下。
但可惜，顾墨镕很显然储存了庞大的、不可限量的能量，不是现在的夜瞬星能够封闭的。
而林憬，自己就算能看懂顾墨镕的每一步，也赢不了随身空间啊。
顾墨镕这简直就是随身空间的PLUS版。
只是比起打败他，林憬更想要知道，那道裂隙连接的空间里到底是什么。
虚空宇宙，还是无边无际的能量储备？
“喂。”周凛霜的声音传来。
林憬回头，周凛霜靠着机械室的门，看着他。
“有什么要叮嘱的吗？还是你在担心我？”林憬凑到了对方的面前。
没有刻意的亲密举动，周凛霜只说了句：“他很神秘，你会很想要看透他。”
“嗯？”林憬又一点不解。
“但不要太过长久的凝视。给了他足够的时间，他会把你变成他想要的样子。”周凛霜的神情很认真。
林憬怔了一下，笑着向后退了两步，然后走向赛场的中央。
人心是最不可洞察的怪物，他想要看清楚顾墨镕的“秩序”，也许他的“秩序”之下，是无边的混乱。
曾经的室友们一边为他打call，一边紧张得要死。

第130章 林憬VS顾墨镕（一更）
“天啊天啊，林憬对战顾墨镕，我做梦都设想不到这一战是怎样的。”陈予的脚在地上疯狂地点，心脏狂跳，比赛还没开始他就觉得自己快要喘不上气了。
他们都知道林憬很强很厉害，但是……顾墨镕是另一个高度的对手。
“只希望他不要受太重的伤。”赵晴宇呼出一口气。
“但不管怎样，林憬加油啊——我们都压你赢！”高永河扯着嗓子吼了出来。
接着其他一年级生跟着疯狂呐喊。
林憬毕竟是从一年级跳级升上三年级的，在一年级生的心里，他就像某种符号，是一年级生的骄傲。
谁说他们遇上三年级的学长就只能认输，谁说他们在“大逃杀”里就只能当猎物啊。
他们也有厉害的人物呢！
林憬当然注意到了一年级生们的呐喊，他故意把手放在耳边，朝向一年级的阵营。
果然传来有节奏的口号声。
“林憬——林憬——你最棒——”
“林憬——林憬——打败顾墨镕你就是第一——”
二年级生们都愣住了，万万没有想到一年级敢在口号里这样挑衅顾墨镕。
“哇，看不出来他在一年级生里这么有人气。”夜瞬星一脸感慨，“我也很平易近人，长得也很可爱，为什么一年级生都不跟我玩？”
盛燎云用“你确定”的目光看向夜瞬星。
顾墨镕对于一年级的口号并不在意，但是林憬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外。
他本以为林憬会因为夜瞬星差点重伤而露出愤怒的表情，但是对方却平静而坦荡，甚至很期待和他的对战。
本来以为自己威慑到他，甚至吓坏他了。
不过恰恰相反，他点燃了了林憬的专注力。
仿佛他表现的越是危险，林憬就越是靠近他，想要将他看穿。
你想要看清楚什么？
到底是我，还是我的深渊？
顾墨镕看向场边的周凛霜，对方的神情很淡。
周凛霜，你也是用这种危险的神秘感吸引他的吗？
这时候，林憬已经从内源之中延伸出了一张网，周凛霜是其中的一部分，盛燎云也好，夜瞬星也好，包括霍澜和庄令翊都在这张网里。
而林憬是这张网的中心。
他睁开自己的眼睛，终于站在了深渊的边界。
顾墨镕和林憬对视的瞬间，就进入了状态。
深渊之中那只无形的眼睛仿佛忽然敛神，明目张胆地摄取林憬的源质能量。
不仅仅是能量，林憬的身体也被吸引和拖拽着，一点一点靠近顾墨镕。
粒子刃忽明忽暗，很快就熄火了。
但是就在林憬距离对方一臂的时候，两人的能量达到了某种平衡。
顾墨镕无法再吸引林憬，而林憬也不会再被对方拖拽。
因为林憬的能量渗透的不再是顾墨镕的身体，不再仅仅是阅读他的信息素或者大脑，他阅读的是顾墨镕的吞噬裂隙。
每一种力量都有源头，那么这个裂隙通向哪里呢？
必须要让顾墨镕“忙”起来，把那头能量体逼出来。
所有人都在猜测，到底是谁会先发起进攻。
“林憬怎么还不动？”夏雨冰皱起了眉头。
楚隽抱着胳膊也看不明白，“他作为挑战者，不该先动吗？而且顾墨镕竟然也不动声色，这两人难道要面对面站着，天荒地老？”
“不……林憬他很擅长后发先至……而且恐怕比夜瞬星还要难以琢磨。”焦颖皱着眉头看着对峙的两人。
整个竞技场从一开始的议论纷纷，到声音逐渐消沉，明明这两个人一动不动，所有人的心绪却越来越紧张，像是弓弦已经快被拉到极限，却没有人知道箭矢到底会从什么方向射出。
林憬的目光很专注地看着顾墨镕，那种心无旁骛的目光让顾墨镕第一次产生视线发烫的错觉。
与崇拜无关，没有敬仰，却无比虔诚而认真地解构他。
顾墨镕很轻微地侧过了脸，日光透过面罩上方，在他的脸颊上形成一道光痕，他的心绪猛地被挑起，他习惯了成为中心，而此刻……他知道林憬也成为了他的中心。
哪怕知道对方正在阅读自己，自己的一举一动可能都在林憬的意料之中，但他还是萌生了一种想要接近林憬的欲望。
他的脚尖比他的大脑先一步行动，在众人惊诧的目光里，他忽然冲到了林憬的面前，他的手肘以极快的速度砸向林憬的肩膀，那种力量感像是要让林憬单膝跪地，外骨骼都要随之震裂。
但是林憬的脸上没有任何讶异的表情，他单手抵向自己的肩膀，粒子刃直白而凶狠地冲向顾墨镕的方向，这样一来，顾墨镕等于自己把自己送上粒子刃的刀口。
全场一片惊呆，时间像是进入了让人窒息的静止。
只是下一刻，一切流动了起来，顾墨镕空中变向，他的手掌拍击向了林憬的面罩。
“噫——”夏雨冰握住场边的栏杆，他没有想到顾墨镕的变招竟然是这样。
其他人也是一阵惊讶，为什么攻击林憬的面罩呢？
根本不致命。
但是靠着场边的周凛霜却抱着胳膊，目光冷冽，杀意蔓延开来。
因为他看出来了——顾墨镕不是要击碎林憬的面罩，他是想要触摸林憬。
就像尝试抓住一缕转瞬即逝的日光。
林憬骤然跪地后仰，顾墨镕的手掌从他的面前伸过去，他透过外骨骼，看到了顾墨镕从手腕到手臂的能量流动，就像一场精细的手术，林憬在和顾墨镕擦身而过的瞬间，粒子刃沿着顾墨镕的手臂划过，从手肘到手腕，火星飞溅。
顾墨镕第一次体会到了心脏紧绷的感觉，他紧急避险，明明自己料到了林憬会用这样的方式避开，他甚至想到了手掌向下一拍就能直接击碎他的面罩，他会失去平衡栽倒……但是林憬却用超强的反应力让他感觉到了皮肤灼烧的疼痛。
两人短暂交汇迅速远离，顾墨镕那只手的外骨骼裂开了。
他的手臂没有出血，但是却被粒子刃的热度灼烧出一道很长的红痕。
顾墨镕垂下眼，看着自己的伤，那是一种真切的，从皮肤传递向大脑深处的疼痛感。
心脏一阵急速跳动，接着宛如悬停一般。
他想抓住他。
想要永远被他解读。
强烈的欲望催生出和以往不同的疯狂，一成不变的规律在颤动。
“喔……”观众们发出一阵惊呼，很多人都没看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盛燎云也捏了捏眼睛，“太快了……林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快？”
夜瞬星也愣在那里，“感觉……就像使用了你的‘瞬移’。但……又不是那么明显的瞬移……”
庄令翊咽下口水，还是评价了一句：“小说里说，男人不能那么快。”
然后他的后脑勺被盛燎云敲了一下。
林憬的腰腹一个用力，站了起来，他还没来得及转身，顾墨镕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后。
顾墨镕的手臂眼看着就要绕过林憬的脖子，另一只手来到了他得侧颈，这姿势明摆着就是要拧断他的脖子。
盛燎云担心到差点冲进场上，夜瞬星就跟在他的身后——但是来不及，顾墨镕的速度媲美盛燎云的瞬移，他这是用大量内源爆发出来的速度，他和林憬之间的距离瞬间归零。
但即便背对着顾墨镕林憬仍旧解读着他。
这家伙的目的根本就不是拧断他的脖子，而是……他设计好了林憬为了保护自己，会把手伸向颈间，向两侧挡开顾墨镕的手，然后因为惯性，林憬会向后，正好撞进顾墨镕的怀里。
——想得美啊！
盛燎云感觉自己被什么猛地牵绊了一下，像是有什么短暂离开了他的身体。
林憬的身形像是幻影一般向前一个挪动，顾墨镕目光一顿，完全没想到自己扑空，但林憬已经单手撑地，脚跟向上，一旦被他击中下巴，那向后仰的力道足以把脖子震断。
这是林憬以自己的方式把顾墨镕的偷袭还回去。
顾墨镕的拳头向下砸击，既然不愿意靠进我的怀里，那就好好领略骨头碎裂的痛！
但是他拳头的速度明显比想象中慢，林憬早就预料到自己无法顺利踢中他的下巴，目标本来就是他的拳头！
外骨骼被这一脚踹裂，震荡的感觉沿着手掌传导，连肩膀都被震到了。
顾墨镕向后退了半步，他看着林憬，忽然意识到以往都是自己步步为营引导对手进入自己的规则里，而此刻……他却被林憬给算计了。
他的手轻轻颤抖着，充耳不闻此起彼伏的呼喊声。
“天啊……林憬怎么办到的？”
“他竟然没有被顾墨镕拧到脖子，还反过来踹到了顾墨镕的右手？”
“啧……感觉好疼……”
场边还保持着要跨栏姿势的夜瞬星却忽然明白是怎么回事。
林憬使用了微妙的瞬移，离开了顾墨镕的攻击距离，用夜瞬星的信息素阻截让顾墨镕的反击迟缓，这一切水到渠成，能量一点都不多。
又或者说，因为这些不是林憬的能力，他想用也只能用到这样微妙的一点点。
但就是这么“一点点”，却巧妙而惊险地设计了顾墨镕。
明明手指还在隐隐作痛，顾墨镕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比起夜瞬星的分析，顾墨镕更加清晰地感觉到，林憬一直在研究他，一定看了他的实战格斗成百上千遍，并且把它们都掌握了。
林憬学习，并且摸透了他的规则。
顾墨镕深吸了一口气，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林憬隐隐看到他眼底的能量波动。
再愤怒一点吧，顾墨镕。
当你克制的情绪传递给那只能量体……当它迫不及待想要出现，解读它的时刻就来了。
这一次，换成林憬主动出击，他像一颗彗星，速度之快，空气擦过他的外骨骼也散发出阵阵热意，顾墨镕抬眼的瞬间，瞳孔陡然一颤，因为林憬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四目相对，那个瞬间顾墨镕放空了一切想法，身体高速凭反应行动。
他一个转身，感觉到脚踝一下像灌了水泥一般沉重，那是霍澜的重力增加，而林憬已经换了方向，单手撑地，扫向他的脚踝。
顾墨镕将自己的能量下沉，将重力增加的感觉排除，于此同时转移到林憬的身上，正在高速扫腿中的林憬毫无预兆地感应到肩膀的沉重，哗啦一下垮下去。
顾墨镕的手掌撑在了林憬的肩头，瞬间施力向下压。
“完了……”陈予他们捂住了眼睛。
裁判席上的欧阳叠云冷着眼，他有一种预感……这还没完。
林憬始终抬着眼，目光与顾墨镕相接，那一刻，顾墨镕在他的眼底看到了一抹得逞的笑。
又是微妙的瞬移，顾墨镕的手掌与林憬的肩膀擦过，顾墨镕没有时间调整自己的重心，也来不急阻止惯性，他就这样在林憬面前低下了头。
只听见一声“啪嚓”的声响，林憬的指节在他的面罩上敲了一下，他的眼前是面罩粒子散开的形成的晶体雾，想着四面八方溃散。
没有了系统界面的遮挡，日光直射进他的眼底，顾墨镕没有别开眼，而是在那一刻果断出手，扣住了林憬的胳膊。
“抓住你了。”
就在顾墨镕要将他狠狠砸向地面的时候，林憬的脑海里是夜瞬星刚才脱困的方式，他毫不犹豫地让自己的胳膊脱臼。
“咔嚓”那一声传来的时候，顾墨镕已经预料到林憬想要做什么了，他迅速收手，任由林憬摔趴在地上。
但他没想到，林憬却在摔落的过程中利用瞬移转身，抬腿狠狠踹向了他的胸膛！
顾墨镕抬起双臂抵挡，林憬的目标就是他那只没有外骨骼的手臂。
在他两只手臂的缝隙之间，林憬看到了顾墨镕的一只眼睛，从黑暗幽深处一丝能量掠过，是他深渊里能量体在波动！
而顾墨镕的唇线上掠起一抹笑。
林憬的阅读能力已经被顾墨镕的能量体阻止了，他不知道顾墨镕想要干什么。
尽管这样，无数思绪还是涌入了林憬的大脑，像是炸裂开的烟花，千丝万缕，但林憬却还是抓住了最有可能的那一道火光。
——一旦林憬踹过去，顾墨镕其实会门户大开，让他踹向自己的脸，然后用双臂回剪，击碎林憬的小腿！
此刻，不能再借助夜瞬星的阻截或者盛燎云的瞬移，都会被顾墨镕察觉，这些能力会被他转移。
很久很久没有这样肾上腺素狂飙的感觉了，林憬的心脏绷成了一道弦，再多一分力就要完全裂开，他收回了自己的腿，化作了膝击，顶向顾墨镕那只有外骨骼保护的胳膊。
当剧烈的震荡通过外骨骼传导向顾墨镕的胳膊时，他的心脏像是被狠狠穿透了。
又一次，林憬脱离他设置的秩序。
“漂亮！”裁判席上的叶醇忍不住赞叹。
“我们可办不到……这才多少天，他就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吗？”肖清辰倒吸一口气。
沈沁流和欧阳叠云却不见欣喜，晦默深沉。
顾墨镕垂下那只胳膊，转动了一下手腕，“啊，好疼。”
他抬起眼，看着林憬，血液正加速泵向自己的心脏，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他。
只是为了见到真正的“他”。
深渊里的能量像是炙热的岩浆，克制不住地向上翻涌，从他的眼睛里溢出来，从他的肌肉骨骼里向外滔滔不绝地想要占领这个空间，将那个无知却又充满好奇的小鹿抓捕进自己的世界里。
时候到了。
林憬的大脑神经无与伦比地集中，源质能量像恒星爆炸时候散发的光和热，仿佛要从那道裂隙冲出另一个宇宙。
顾墨镕笑了，“这点能量可不够。”
林憬没有说话，而与他相连接的人却没有一个退却，他们都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能量送进这张网里。
他们都想要窥见真相。
越多的能量涌入，顾墨镕身后那道巨大的几乎要和竞技场天顶平行的裂隙就越是贪婪。
继续下去，林憬的能量会被顾墨镕吸收殆尽。
终于，这不再是他们之间的较量，林憬和他的“秩序”与那个能量体的直接比拼。
顾墨镕深不可测，而林憬却要丈量他的深度。
不仅仅是林憬，就连周围所有人的源质能量都被摄取，这样的强大就像是示威——你们之中没有人能赢我。
裁判席上的沈沁流正要站起来，却被旁边的欧阳叠云扣住了手腕。
“等一等，那里到底有什么……只有林憬能看到。”欧阳叠云看向沈沁流。
沈沁流握紧的拳头放松了下来。
是的，让我看看，我们亲自示范给你的东西，你到底学会了没有。
只有学会这一点，你的能力才会继续进化。
一旁的叶醇能感应到高密度源质能量的流动，肖清辰也感觉自己的生物壁垒正一点一点薄弱，来自“叛逆者”和“风盾”要塞的尉官目瞪口呆。
“这也太强了……学员之间的较量需要到这个地步吗？”
“如果两个人都能进入凝聚态，这样的比拼会对首都星造成破坏！”
但是沈沁流和欧阳叠云却神色自若。
他们在等，等林憬看透他想要看透的东西。
林憬继续注视着那道深渊裂隙，想要读懂真正的它，就要打开它的入口。
想要阻止它继续摄取能量，就要破坏它。
破坏它……
但是自己的能力是建立新的秩序，如果……
林憬的脑海中想到了在捕捉标本室里的“吞噬者”时，沈沁流和欧阳叠云的内源联系在一起，沈沁流的“能量之矛”可以在瞬间转化为欧阳叠云的“提线木偶”，所以只要他想，只要他们的内源能相互融合，那么林憬的信息素阅读也能转化为周凛霜的信息素，分解一切。
场边的周凛霜向前迈了一小步，单手抵住了面前的隔离围栏。
他的心潮澎湃，仿佛直面顾墨镕的不是林憬，而是他。
他好像听到了另一个心跳，一声接着一声，和自己的心脏共鸣。
从心跳到大脑，从呼吸到信息素，从周凛霜的内源到另一个内源，就像一场不同方向的潮汛汹涌相交，瞬间有什么冲出了周凛霜的身体，像是成全周凛霜合二为一的渴望，成为了林憬的一部分。
林憬感觉到一阵颤栗，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仿佛被覆盖和重写。
当他的源质能量再度经过那道裂隙时，所到之处开启了分解的序幕。
顾墨镕的吞噬裂隙动摇了起来，明明是无形的空间却像是被剥裂一样被掠夺生命力，它开始动摇和坍缩。
顾墨镕看向周凛霜，如果周凛霜出手，那就违反了对位的规则。
周凛霜的周身散发出淡金色的光泽，他的源质能量正在溢出——被林憬吸走了。
所以使用出“崩毁”的是林憬，而不是周凛霜。
感应力超强如沈沁流和欧阳叠云也没有阻止，说明林憬没有违反规定，因为他主动使用了周凛霜的能力。
哪怕内源的力量不对等，但“崩毁”造成的破坏让那道裂隙的能力大打折扣。
与崩毁同时发生的，还有林憬重新建立的秩序。
每一次破坏，都是逆转的开始。
那些被带走的能量奔涌而出，像是一颗星子的爆炸，能量波散开，迅速被回收进入林憬的内源网络里。
林憬的源质能量趁势而入，专注地要读取顾墨镕裂隙的真相。
大脑中的视野瞬间变得广阔，他的思绪奔腾狂涌，与那个能量体短兵相接，炸开的瞬间，他看到了广袤的宇宙，视觉加速，穿透了几亿甚至几十亿的光年，他看到了一团星星……
那是某个星系！
就在林憬继续解读的时候，裂隙仿佛有自己的意志，感应到了危险，瞬间封闭，再也找不到痕迹。
一切归于平静，林憬的思维从亿万光年外被推回了这个竞技场。
它完全消失在了林憬的视野里。
那个星系……是什么？
林憬的心脏正一声又一声地跳动着，脑子里嗡嗡嗡地响，耳边是一声又一声地欢呼声。
眼前只剩下顾墨镕，对方看着林憬，长久地沉默之后，淡声道：“我输了。”
三个字而已，全场一片哗然。
“什么？顾……顾墨镕竟然认输了？我们没有听错吧？”陈予看向自己的室友们。
赵晴宇抱住了脑袋，“到底发生了什么？林憬到底是用了什么办法让顾墨镕认输的？”
“不明白啊……实战分析课会讲吗？”高永河也满头雾水。
谢恩南和岑松岩的表情都很严肃。
“刚才……林憬好像调动了周凛霜的力量，他们俩的内源这么有默契吗？”
“这感觉就像欧阳叠云使用出了沈沁流的能量之矛。”
裁判席上的人反应也各不相同。
欧阳叠云拍了一下沈沁流的手背，意思是“看，林憬办到了”。
“只是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沈沁流的眉心仍然紧紧地蹙着。
叶醇呼出一口气，摁了摁额角，他终于不用再忍受源质能量风暴了。
肖清流露出了欣慰的表情，朝着林憬比了个“赞”的手势。
曾经在镇渊要塞里和自己格斗的小崽子，如今已经能调动这么多人的源质能量，是个能够进入凝聚态的高手了。
而“叛逆者”和“风盾”要塞的两个尉官终于可以擦掉脖子上的冷汗了。
天知道他们的源质能量被夺走的时候，是有多么无助和惊讶。
早就听韩岚和龙铄两位舰长提起过，说今年的三年级生很厉害。
这何止是厉害啊？两位舰长说话也太保守了吧！
这一届的学员水平太高了。
顾墨镕声名在外，实战第一的名头，一线要塞也听说过。而且这一路披荆斩棘，把盛燎云和夜瞬星这样高分化级别的学员打败，过程也相当精彩。
但是……那个叫做林憬的学员是怎么赢的呢？
他们看不明白，而且觉得顾墨镕还能在奋力一搏，为什么这么轻易就放弃了。
林憬却知道顾墨镕为什么认输，因为他不想林憬看到更多的“真实”。
“太怂了吧？”林憬沉下目光，与顾墨镕对视，尽管挑衅无用。
顾墨镕用平静的目光看着林憬：“如果你想要看到更多的我，不妨选择我。”
林憬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直白地拒绝了他。
废物系统：[恭喜你，在学院的实战对位里赢了顾墨镕。]
林憬冷笑了一下：[我注意到了你的用词，“在学院的实战对位”，这是一个条件。说明我并没有真正打败顾墨镕，他只是不想暴露自己的能力上限，所以认输罢了。]
废物系统：[但是，你还是能获得书穿系统的奖励哦。]
林憬：[你的废物奖励太多了，已经勾不起我的兴趣了。]
废物系统：[宿主，你先听一下嘛。我知道你觉得我废物，但谁不是从废物开始进步的呢？一个本来就是大佬的系统，那就不是系统而是外挂了。因为你的存在，我也正在上演“废物系统的逆袭”啊。]
林憬：[奖励内容。]
废物系统：[危险预警。你将获得三个预警的人员名单，这三个人一旦被列入名单，你就能定位到他们的身体状况、位置、以及面临的危险是什么。]
林憬：[卧槽？我的耳朵没有听错吗？你终于、终于、终于给了我一个有用的功能！我先确定一下，这个人员名单是一旦确定就不能更换了吗？]
废物系统：[不是哦，可以随时更换。总的来说就是在同一时间里，你只能得到三个人的危机情况。]
林憬：[太好了。我决定不再叫你废物，你已经是个有用的系统了！]
林憬转过身，跑向周凛霜的方向，跳起来和对方击掌。
周凛霜的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你很厉害。”
“错，是我们很厉害。”林憬抬起了面罩，认真地说。
周凛霜沉默地看着对方，点了点头。
林憬歪着脑袋，凑近了看着对方的眼睛：“我怀疑……你现在想亲我……”
话音刚落，周凛霜就侧脸速度很快地在林憬的唇上碰了一下。
转瞬即逝，却炙热虔诚。
林憬低下头，笑了起来。
裁判席上的沈沁流冷淡开口：“下一轮。”
欧阳叠云也调侃了起来：“哦，那就是周凛霜VS林憬了啊。”
叶醇也跟着起哄：“那这就有看头了啊，情人相杀，这场PK一结束，说不定他们就分手啦。”
肖清流挑了一下眉梢：“分解与重塑，脱序与秩序，起因与结果，该不会上演一场大戏吧？”
整个学院都知道，周凛霜是林憬的男朋友，周凛霜对林憬的喜欢毫不掩饰，但到了实战对位，周凛霜会让着林憬吗？还是林憬能把传闻中残暴的周凛霜给打败？
“我紧张，我好紧张……”
“万万没有想到最后竟然是周凛霜和林憬的决战。我本来觉得周凛霜肯定赢，可是林憬把顾墨镕都给打败了，我又不确定了……”
“不知道他们会怎么较量？林憬怎么赢的顾墨镕我们都看不明白，那周凛霜和林憬的对战，我们能看懂吗？”
此时的顾墨镕已经回到了机械室，脱下了身上的外骨骼。
楚隽递了一条毛巾给他擦汗。
夏雨冰站在旁边不解地问：“我觉得你快把林憬的源质能量都吸空了，明明快赢了，为什么忽然认输呢？”
顾墨镕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有的时候你以为自己赢了，可一旦被看透了，那么以后将永远输下去。”
夏雨冰摇了摇头，“我不懂。”
顾墨镕抬起手，抓住了自己心脏的位置。
被林憬解读的时候，除了被看穿的危险感，还有……终于有人看到真实自己的热烈。
要小心啊，我的世界一旦进来了，就是地狱。

第131章 林憬VS周凛霜（二更）
最终战即将拉开序幕，周凛霜走向裁判席，对沈沁流说了一句话。
沈沁流点了点头，对着通信器说了什么，就看到谢恩南教官拿了什么东西过来。
当广播里念出周凛霜和林憬的名字时，原本哄闹的观众席瞬间安静下来。
周凛霜和林憬连外骨骼都没有穿，两人相隔四五米，面对面站着。
沈沁流离开了裁判席，来到了他们之间。
所有人屏息凝神，注视着沈沁流，心里的疑问都是一样的——沈沁流为什么要站到场上？
场边的夜瞬星嘴里的棒棒糖都忘记吮了。
盛燎云的喉咙动了动，他知道林憬和周凛霜的能力，这两人要是对位，怕是要天翻地覆。
霍澜和庄令翊显得很兴奋，猜想这两人的PK方式肯定与众不同。
顾墨镕抱着胳膊，神情严肃沉冷。在他看来，这两人的能力如果可以互相转换了，那么PK就毫无意义了。
林憬，你要和周凛霜比什么？
你打算怎么赢呢？
如果你赢了他，你还会被他吸引吗？
沈沁流握着拳头，手臂伸到了两人之间，“落地之后它的状态，决定你们谁是赢家。”
“嗯。”
“是的。”
林憬的表情难得严肃，目光专注地看着沈沁流的手。
而周凛霜看似平静，双手也是自然地垂着，但他略微前倾的姿势说明他也很认真。
看台上的观众们不约而同向前倾，都在好奇沈沁流手里的到底是什么？
而且林憬和周凛霜要是对打起来，还真的能丝毫不手下留情？
沈沁流的手高高向上一抛，那竟然是一个用于测试分化能力的金属球！
它旋转着，不断折射日光，朝着至高处而去，牵引着全场的视线。
在它即将下落的瞬间，忽然四散成了金属粉末。
“喔——”惊呼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仰着头。
但是很快，这些粉末迅速收拢，形成一个金属球，高速旋转震动着继续下坠。
“天啊——”
“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它先炸开了……又复原了呢？”
金属球在下坠的过程中不断变化着形态，随时解离，又随时聚拢。
它忽然无限拉长，化作一道金属刺锥，尖锐的一端朝着周凛霜的眼睛迅速延伸，眼看着就要刺入他的眼底。
倒吸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庄令翊震惊得都要从看台上翻下去——不是吧，不是吧，林憬真的这么狠，要戳瞎周凛霜的眼睛？
但是周凛霜却目不转睛地与林憬对视，全然无视即将刺入眼中的锐利金属。
而且金属尖端几乎就要触碰上他的视网膜，仿佛下一秒就会穿透他的大脑。
众人屏息凝气，完全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但是没想到金属从尾端开始迅速溃散，化作折射日光的微尘，但是指向周凛霜的尖端忽然被微粒包裹了起来，这是林憬的“重塑”，化作了水滴，仿佛受到重力的作用极速下降，眼看着就要落在周凛霜的眼皮子上。
周凛霜再度使用“分解”，金属水滴四散开来，却又因为林憬的重塑而凝结成一缕一缕的金属软丝，掠过了周凛霜的发梢和睫毛。
所有人都觉得周凛霜处境危险，随时会因为林憬的重塑能力而受伤。
但场边的盛燎云和夜瞬星却一脸被噎到的表情。
“就这？你倒真戳下去啊！”夜瞬星一脸不满的表情。
盛燎云咳嗽了一声，“这个战前酝酿太久了……”
“总感觉下一秒……周凛霜就要冲上去亲他了……”庄令翊的表情不要太八卦。
如同庄令翊所料，周凛霜忽然直奔林憬而去，但臆想中的亲密画面没有发生，周凛霜的毫不留情地袭向林憬的腹部。
“哦——”观众席上发出一阵惊呼声。
说不上到底是喝倒彩还是幸灾乐祸，想要看情侣分手还是大乱斗。
金属再一次溃散向四面八方，这怕是收都收不回来。
林憬凝聚心神，能量网骤然张开，此时的他已经不是只能融化金属球的小菜鸟了，他能捕捉到场馆里所有的金属微粒，并且还要应付周凛霜的突袭！
当他试图格挡周凛霜的时候，没想到这家伙干脆利落地分解了林憬用来解读他的能量，这意味着林静无法阅读周凛霜，只能凭经验行动！
而散开的金属才刚刚归拢，周凛霜袭击林憬腹部的手忽然向上，击打了林憬的手肘，林憬差点被自己的拳头击中。
我草——周凛霜你想死啊！
林憬侧脸避开，周凛霜的拳头却抵上了林憬的肩膀，这要是实打实地击中了，这一侧肩膀都得碎。
“我操……”
顾墨镕也顿住了，他没有想到一个alpha竟然会对自己心仪的omega下这样的狠手。
林憬为了维持金属球的形态，他的反应对比PK顾墨镕的时候自然要稍许滞后，可这“稍许”在面对周凛霜这样的对手时，就是致命危机！
你该怎么办？顾墨镕的视线追逐着林憬。
林憬背上冷汗直冒，要命地肾上腺素再次发挥作用，心脏被提到了嗓子眼，林憬的双手快到让人看不清，一手在里侧抵住了周凛霜的手腕，另一手贴在了周凛霜的手肘，两手交叠猛力下压！
周凛霜瞳孔微颤，万万没有想到林憬竟然会这样应对，身体因为惯性被林憬压了下去，再晚一点就要砸在地上了。
“哦——”观众们惊叫了起来。
原来是金属在周凛霜的后颈形成了刺棘，但是周凛霜偏头躲避，金属刺棘从他的脸颊变擦过，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而刺棘来到林憬面前，又被重塑成了一颗金属球。
“喔——林憬也太厉害了吧！”
“周凛霜竟然被他反制了！”
场上一片沸腾，裁判席上的欧阳叠云用拳头抵着下唇，像是憋笑憋得非常辛苦。
“怎么了？”沈沁流侧过脸来问。
“没……没什么……你还是不要知道了。”欧阳叠云说。
就连肖清辰也没忍住，咳嗽了一声。
“哇——刚才那招太厉害了吧，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庄令翊挖空了脑袋拼命地想。
“是……omega防身术……”盛燎云小声道。
他是万万没有料到，自己在荒星上教林憬的东西，竟然到现在他还记得。
而且用得这般……恰到好处。
“哈哈哈——周凛霜，你也有今天！”夜瞬星拍着护栏，下一秒他嘴里的糖就爆了，差点炸掉他的牙。
这是来自周凛霜的警告。
周凛霜反应迅速地单手撑地，膝盖隔挡，迅速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金属球被他踢到了半空中，再次被分解，只要它没落地，一切就还没有结束。
这一回，换林憬主动发起了进攻，他佯装正面袭击，手肘抬高，将金属球化作无数刺棘扎向周凛霜。
看台上群情激动，不少人都很不厚道地希望周凛霜被自己的omega扎成马蜂窝，谁要他平日里总是一副六亲不认的样子。
但是刺棘在触碰上他之前再度被分解，但是林憬的指节透过了层层金属尘埃，眼看着就要敲击在周凛霜的鼻梁上！
别小看林憬指节的力量，那也足够敲断周凛霜的鼻梁，让他狠流一顿鼻血的了。
只是周凛霜反应太快，向后一仰，林憬敲击他鼻梁的动作反而变成了撩过他的刘海发丝，看着就像……谈恋爱。
“我擦……”庄令翊捂住自己的眼睛，心想周凛霜真是好手段，竟然能把原本的血色镜头变成暧昧画面，牛掰。
原本对周凛霜性格很不感冒的霍澜也发自内心地表示，“身为alpha，我应该向周凛霜学习。”
有这水平还怕撩不到omega？
但是林憬对周凛霜的攻击还未结束。
四散的金属微粒在周凛霜面前形成一面金属面具，众人发出了惊呼声。
因为那个金属面具跟周凛霜不说一模一样，简直惟妙惟肖！
这不仅震惊了观众，也让周凛霜失了神。
这是林憬的“创作”，有那么一瞬间，周凛霜不忍心分解它。
可就是这么一瞬间的不忍心，林憬顺利绕道了他的身后，当周凛霜还是根据实战规则把那个金属面具分解了，一双十指交错的手迅速覆盖在了他的脸上。
林憬站在他的身后，双手摁压在了他的脸上，将他的脑袋向后仰，与此同时抬腿踹在了周凛霜的后膝窝里。
周凛霜睁大了眼睛，感受到林憬掌心温度的同时，膝窝的疼痛感也直入大脑。
他的膝盖弯曲了下去，众人握拳期待着他单膝跪地的一幕，他的脑袋后仰，从指缝间看到了林憬坚毅的脸。
心脏一阵猛烈地颤动。
爱意忽然涌上心头，不经意间，周凛霜释放了信息素，当他意识到自己失控的时候，迅速将信息素收回，但是那充满饱满爱意的味道还是被林憬嗅到了。
林憬愣了一下，在差点单膝跪地脖子被掰断的情况下他还能爱意汹涌，完了完了，他的周凛霜不会是有啥特殊爱好了吧？
但下一秒，周凛霜的神情一凛，抬手扣住了林憬的手腕，带着林憬一起向下摔去。
眼看着周凛霜的后脑勺就要着地，他腾出一只手来愣是将自己和林憬同时撑住了。
紧接着，他一个翻身，竟然反剪林憬。
而金属尘埃就要全部落地了。
大家还没来得及发出唏嘘，以为林憬就要落败，谁知道林憬笑了，尽管周凛霜绞住了他，但是金属尘埃正迅速归拢。
短短不到一秒的时间里，它变化了无数种形态，让人应接不暇。
周凛霜的胳膊绕过了林憬的脖子，另一只手固定在了林憬的耳畔，在众人的心里这已经是无解。
林憬大概输了吧……
可是当周凛霜带着林憬一起倒下的时候，众人才发觉，林憬的一只手提前护住了自己的脖子，从周凛霜的胳膊和脖子之间伸了出来，他涨红了一张脸，关键他的双腿也非常柔韧地向上曲起，一鼓作气利用腰腹的力量把周凛霜给掀翻！
周凛霜的眼睛睁大，而此时，林憬已经利落地挣脱了周凛霜，即将反向锁定他。
但是周凛霜却一个侧身，用腿直接将林憬扫得失去平衡。
金属球坠落的过程被无限延长，金属球甚至呈现出螺旋状漩涡，仿佛有两股能量在其中较劲。
学员们应接不暇，而裁判席上的尉官们惊讶得合不拢嘴。
“……这节奏，我怀疑周凛霜是不是外面有小O了，林憬要手撕渣A……”庄令翊抱紧了自己。
“贺普给的小说你少看吧……我怕你把脑子看坏掉啊！”盛燎云硬生生忍住了敲庄令翊脑瓜子的动作。
金属球还在因为周凛霜和林憬的内源拉扯而极速变化，令人应接不暇。
尽管林憬刚才用脚跟将它送高，给了它冷却定型的时间，但也给了周凛霜继续分解它的机会。
周凛霜的起速快到让众人反应不及，当他的手扣住林憬的左肩，意图直接用手指的力量捏碎他的骨头时，林憬侧身，顺势扣住了他的手腕，另一只手锤击周凛霜的脸颊。
这反应力，让众人觉得惊奇，就连抱着胳膊一脸审视姿态的顾墨镕都不自觉挑起了自己的眉梢。
周凛霜避开了林憬的拳头，但林憬却趁机拉进了距离，挽起自己的手肘，让周凛霜扣住自己肩膀的手弯曲，导致周凛霜不得不倾斜身体应对，下一秒林憬就击打在他另一条胳膊的肘弯里。
就在这力量足以让周凛霜骨折的时候，周凛霜忽然背身避开，并且在转身的过程中直接给了林憬一个狠狠的过肩摔！
“卧槽！卧槽！卧槽……我没看清——”庄令翊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林憬摔在地上，半张脸蹭在尘土里，他是又好气又好笑。
因为刚才林憬对付周凛霜的招式，就是周凛霜教他的。
而周凛霜背摔林憬的应对，是林憬在那天学完这招之后想到的，还兴致勃勃地跟周凛霜分享，结果全他妈反弹到了自己的身上！
林憬朝着周凛霜比出了自己的手指。
“你很爱我的意思？”周凛霜歪了歪脑袋，淡声问。
这他妈是要分手的意思！
林憬在心里轰隆隆地炸毛。
金属球再度被分解，林憬在金属粒子还没有溢开的瞬间，又强势将它聚拢，强烈的内部回旋力让它高速飞起，就在它飞过林憬额头高度的时候，林憬猛地冲向了周凛霜。
场边的顾墨镕顿了顿，从他的角度能看到林憬眼底的果决，仿佛他和周凛霜之间不是什么alpha和omega的关系，而是两颗拖拽着能量彼此吸引又想要借助碰撞来融入对方的粒子。
周凛霜已经先一步出拳，袭击向林憬的面门，他料到了林憬能够避开，拳头化作了手刀，袭击向林憬的侧颈。
这招式谈不上特别，但是周凛霜用出来就显得冷静和无情，而且非常快，仿佛要击中的不是林憬的脖子，而是要将空气都划破。
庄令翊和夜瞬星不约而同向后仰，连缩脖子的动作都十分一致。
观众们也是连大气都不敢出，这场对战，快要让他们心肌梗塞了！
但是林憬竟然低下了头，周凛霜的手刀从他的头顶掠过，林憬的发丝正好扫过周凛霜的掌心。
那一瞬间的柔软，让周凛霜下意识想要抓住，但林憬却来到了他的面前，毫不客气地一脚踩在了他的膝盖上，高高跃起，众人以为他要肘击周凛霜的侧颈。
顾墨镕也认同这样的攻击，哪怕周凛霜能预料，只要林憬的速度够快力气够大，也能给周凛霜造成冲击。
果然周凛霜迅速闪避，单手护住自己的侧颈。
大家在心里叹息，感觉林憬这一击恐怕要浪费。
但是他们没有想到，林憬压根就不是要肘击，而是跳上了周凛霜的肩膀，双腿极为迅速利落地绞住了周凛霜的脖子，直接利用腰腹的力量将他带向了地面。
周凛霜没有发怔的功夫，顺势侧身着地，试图反抗。
受到致命威胁，他的内源微微震动，林憬趁机收拢了那枚金属球。
但周凛霜很快又收敛了心神，冷静地将它强势分解，它就这样不断地变化着形态，让观众们一会儿“啊”一会儿“哦”。
就连裁判席上身经百战的尉官们都一身冷汗，坐立难安。
两人贴着地面上演绞杀。
周凛霜的腿蹬在地上强势借力，林憬牢牢将他锁死，力气大到满脸通红，肩膀和骨头都在颤抖。
“干得利落……”裁判席上的欧阳叠云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他没有想到林憬竟然在那一瞬间有绞杀周凛霜的魄力。

第132章 未来的我们
但是周凛霜还是没有放弃，不断寻找着机会，脚跟在地面上借力，不断留下深刻的痕迹。
他扣住了林憬的手腕，用手指的力量试图掰开林憬的胳膊。
双方执着到难解难分，林憬没有办法完全绞死周凛霜的所有反抗，而周凛霜也没能让林憬因为疼痛而放弃。
周凛霜感觉到了来自林憬的热度，两人焦灼的时候，周凛霜的汗水从他的下巴滴落到了林憬的胳膊上，又在挣扎中沿着林憬胳膊的线条回落到了周凛霜皮肤上。
庄令翊呼出一口气来，“难道较劲儿较到死，就是爱情的样子？”
“不，他们对彼此都全力以赴，太认真了。”盛燎云淡声道。
顾墨镕远远地看着，双手揣在口袋里，在他的认知里，alpha对待omega应该是保护和宠爱，要避免omega受到任何伤害。
但周凛霜却不是这样的，他好像费尽可心力在向林憬证明——我才是这世上唯一有可能伤害到你的人。
可反过来意味着，这世上最能将林憬保护好的人。
因为保护一个人最强大的手段，就是让这个人变得无坚不摧。
周凛霜并没有露出狰狞的表情，只有他涨红的脸和额角暴起的青筋才让人看出来他拼尽全力。
他想要将林憬背起来，当林憬脱离地面的倚丈，这需要超强的腰腹力量。
看着他竟然真的卷起来了，一年级生们紧张到不行。
“林憬——加油——”
“别让周凛霜起来了！”
林憬的牙关咬得吱吱响，闷热的呼吸毫不客气地喷在对方的后颈上。
就你有腹肌吗？我也有腹肌！看谁力量更大！
林憬一个侧身用力，腹部和腰部的肌肉都要崩断了，终于成功把周凛霜绞了回去。
“喔——太好啦！”
“林憬！林憬！你最棒！”
庄令翊也激动到狂拍护栏，“谁说我们omega腹肌不行！没哪个alpha比你更厉害！”
听得盛燎云差点呛到，夜瞬星的牙差点给糖崩到，就连后排的霍澜都无语问苍天。
“我们alpha的腹肌是无辜的……”
周凛霜单手向后，摁压林憬的脸，林憬差点没狠狠给他咬一口。
两人就像绷紧的弦，不崩断了不罢休。
全场一片安静。
“这是……传说中的相爱相杀？”欧阳叠云不是很确定地问。
“你那会儿也想这么弄死我。”沈沁流回答。
“不不不，那个时候我是真的想弄死你。”欧阳叠云一本正经地说。
“哦……抱歉，我误会了这么多年。”沈沁流的目光转回到林憬和周凛霜的身上。
直到在后面锁死周凛霜的林憬忽然按耐不住，低声说：“你……怎么这么香啊……”
是周凛霜汗水里的信息素，再加上他的后颈腺体又离林憬那么近，空气里不可避免都是周凛霜信息素的味道。
可林憬说的又认真又真诚，哪怕是面无表情的周凛霜，在那一刻也没忍住轻轻咳嗽了一声。
腹部的力量一松懈，肌酸感上涌。
林憬也明白再这样下去，得天荒地老了，输赢可不在于他和周凛霜，而是那颗金属球落地时候的形态！
两人忽然很有默契地放松肌肉。
林憬松开了周凛霜，四仰八叉躺到了一边，而周凛霜则侧身捂住自己的后颈。
那里还残留着林憬的气息。
他在心里默默说：明明你的更香。
与此同时，那颗金属微粒迅速收拢，就像一颗本来爆炸的恒星忽然回归本体，化作一颗圆形的、光洁的金属球，落在了地上。
无数目光聚焦在它的身上。
接着，金属球因为过热而熔化，高温在地面上留下凹痕。
它既没有被分解，也没能保持完整的形态。
林憬翻了个身，本来是想要爬起来，但挣扎了一下，觉得骨头有点疼。
“到此为止了。”
周凛霜弯下腰，身体倾向林憬的后背，从他的角度能正好看见林憬的腺体。
“别松懈哦。”林憬的脑袋忽然向后一仰，狠狠撞击向周凛霜的后脑。
周凛霜不得不松开了手，而林憬迅速恢复了自由。
他转过身来，目光依旧专注，充满戒备地看着周凛霜。
直到沈沁流的声音响起：“它已经落地了，所以较量结束了。”
周凛霜直起了背，不动声色地呼出一口气。
林憬这才不甘心地闭上了眼睛。
“咚——咚——咚”
心脏狂跳的声音盖过了世界上其他一切声响，林憬的眼前仿佛还能看到背摔时候从眼前晃过的穹顶。
以及周凛霜肩背爆发出的力量。
林憬抬起眼，才发现周凛霜正注视着自己。
“我擦，你跟自己的omega打都能下死手，你还真不怕我跟你分手。”林憬不客气地用手背在他的胸膛上狠狠拍了一下。
他毫不怀疑，这一战之后，校园头条就该换成“八一八，周凛霜和林憬什么时候分手”。
“可如果我放水了，你会很失望的。”周凛霜淡声道。
他的模样正经八百，脸上没有表情，目光里却带着一丝疑惑——难道全力以赴不对吗？
林憬侧过脸去，没忍住，还是轻微地笑出了声。
周凛霜还真是清楚自己喜欢他的地方啊。
此时，沈沁流从裁判席上走了出来，停在了那滩融化的金属液体前。
整个场馆里的视线都聚焦到了沈沁流的身上，胜负即将揭晓。
“它因为过热，所以没能保持金属球状。林憬，你没有意见吧？”沈沁流平稳的声音响起。
林憬叹了口气，点头认真地回答：“没有意见。”
沈沁流又看向周凛霜的方向，“但金属原子之间的力量仍在，并没有被你的力量破坏。周凛霜，你没有意见吧？”
“没有意见。”周凛霜回答。
“所以，今天的终局是平局。”沈沁流转过身去，面朝其他裁判，“各位，你们对此有意见吗？”
欧阳叠云和其他裁判纷纷摇头，然后鼓掌。
“我们都没有意见。”
观看的学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不明白周凛霜和林憬之间的能力的较量具体是怎么在金属球上体现的，但就是不明觉厉。
“那么今天的实战对位到此结束。学分会按照各位的表现和在小组中的排名下发。”
沈沁流顿了顿，又开口道：“各位三年级生们，你们也即将走向毕业。未来会有不同的道路，走向不同的方向。希望无论你们选择怎样的方向，都能发挥自己的能力，前程远大。”
说完，响起一阵掌声，而且越来越响亮，空气里的震动声一波一波地传来，整个场馆里是一种振奋的情绪。
在这样的掌声里，林憬抬起头来看向天空，前程远大吗？
那么他该怎么选呢？
当裁判们起身退场，谢恩南和岑松岩进入碾人模式。
“比都比完了，你们还不回去上课？”
“机械物理课的学分够了吗？虫族生物学的考试都能拿满分了吗？”
一年级和二年级生们纷纷离场，学院里的帖子不断刷新，都在分析林憬、周凛霜还有顾墨镕的能力是什么。
而且还引发了三角关系的帖子，什么两A争一O，盛燎云有一瞬间怀疑那是贺普写的小说帖。
让林憬失望的是，竟然没有一条帖子讨论他和周凛霜什么时候分手？
反倒是庄令翊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点评道：“你一副爱周凛霜爱到要和他同归于尽的架势，谁他么的敢讨论你俩啥时候分手？”
林憬顺着庄令翊的视线看过去，发现周凛霜的胳膊还搭在自己的肩头，脑袋已经垂在他的颈窝，鼻子很明显嗅着他因为过度消耗体力而溢出的信息素……
好吧，看着是不像是会分手。
以及……这家伙凭什么把我当人形抱枕啊！
“终于结束了，我的小心脏哦。”霍澜揉了揉自己的胸口，一脸忧郁美男子的表情，“走吧，我们是不是该好好吃一顿？”
“走走走！今天霍澜请客！”庄令翊举手欢呼。
“为什么是我请客啊？”霍澜一脸不明白。
“因为你输的最早！”
霍澜：“虽然是事实，但侮辱性极大……”
“行了行了，我请客。”盛燎云大方地说。
林憬被簇拥着，身边是亲朋好友们热络地聊着天，但他没有忘记欧阳叠云临时组织这场实战对位的原因。
而除了他和沈沁流，其他裁判恐怕都是他请来预防顾墨镕体内能量体暴走的帮手。
他看向欧阳叠云，对方正在和谢恩南聊天。他没有用视线回应林憬，而是手指点了点手腕上通信器。
林憬立刻读懂了他的暗示——看信息。
盛燎云他们几个还聚在一起聊天，林憬来到盛燎云的身边，低下头轻声道：“我去一趟欧阳教官那里。”
盛燎云脸上的表情凝滞了一瞬，立刻明白林憬肯定是在顾墨镕的大脑里看到了什么。
他点了点头，拳头在林憬的肩膀上轻轻撞了一下，“去吧。”
林憬拍醒了昏昏欲睡的周凛霜，两人路过自动贩卖机的时候，林憬还特地买了一盒红豆沙味道的冰淇淋，自顾自地走在前面吃，周凛霜揣着口袋，眼皮略微耷着，看起来还没睡醒。
“嗯，嗯。”周凛霜看着林憬离自己远了，就会发出两声这样的声音。
然后林憬停下来，回过头，走到周凛霜的面前，舀一勺冰淇淋送进他的嘴里。
周凛霜一言不发，含着那口冰淇淋，默默跟在林憬的身后。
现在正好是下课的时候，时不时有同学路过，他们先是看着走在最前面的林憬，再看一看跟在林憬身后不远处的周凛霜。
年轻人开始了头脑风暴，他们八卦起来，故事创作的水平可不比贺普差。
这若即若离的距离，这互相沉默不语的态度，一看就是林憬秋后算账，周凛霜不知所措，只能跟在他的身后扮演一个侍卫。
冷战是分手的开始。
他们学院很快就会有一个omega要单身了。
全体alpha们心潮澎湃啊！
走到拐角，林憬忽然停了下来，回头看周凛霜的方向，发现这家伙半闭着眼睛，就要走到通道的另一个方向去了。
林憬向后退了几步，来到周凛霜的身边，将一勺冰淇淋送进他的唇缝里，然后捏着勺柄继续向前走。
周凛霜快睡着了，所有行为都是下意识的，他咬着勺子被林憬牵着，走过了那个拐角。
围观路人们无不叹息。
唉，竟然这样都没闹分手？
这让人难以捉摸的情侣关系啊！
林憬和周凛霜来到了欧阳叠云的办公室，叶醇也静候多时了。
“坐吧。”欧阳叠云指了指面前的沙发。
林憬一坐下，之前还在打瞌睡地周凛霜一下子清醒了，正很有精神地看着欧阳叠云。
“欧阳教官，我是和那个能量体有一瞬间的连接，但我看到的东西很奇怪。”林憬抓了抓脑子。
“你看到什么了？”欧阳叠云把刚烤好的黄油小饼干推到了林憬的面前。
“我看到了很多的星星，它们是宇宙的一部分，我感觉那应该是指宇宙里的一个地方……但我不是光脑，我自己也识别不出来。最重要，我也没办法用语言描述那个场景，它像一团星图，时间再久一点，我恐怕什么都不记得了。”
叶醇走到了他的面前，朝他伸出了一只手，做出了邀请的姿态：“所以我来了。”
林憬深吸一口气，把叶醇的那只手放到了自己的头顶上方，轻声道：“那就请您审读我吧！”
叶醇闭上了眼睛，手指之间无数能量线涌入林憬的大脑，和他的神经元连接，林憬感觉身体像是忽然失重，时间和空间迅速倒转，略过了那些无关紧要的细节，回到了自己和顾墨镕对战的时刻。
那些连他自己都记不清楚的战斗情节被一一再现，就像录像带快倒一样，忽然停了下来。
他看到了面前静止的顾墨镕，他身后深渊里蠢蠢欲动即将现形的能量体，能量触须已经探了出来，隐隐能看见它的头顶。
林憬惊呆了，原来这家伙……是长成这个样子的吗？
仿佛进入科幻异形世界，只不过这个异形怪物是透明的，不是那么容易辨识出它的物质形态。
叶醇的审读还在继续，随着林憬的思绪继续下沉，忽然周边景色大变样，喧嚣的竞技场消失，周围是深邃无边的宇宙，一团星云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叶醇深吸一口气，一边审读，一边把其中的细节填入光脑中。
全息影像里的细节一点一点被填充，叶醇特意留意了一些比较特别的星体作为标志。
等到半个小时过去，因为高精密的审读，叶醇的额头上都渗出一层薄汗。
等到审读结束，叶醇放下了手，向后靠着椅背，“这就是那个星系……我尽力了……”
林憬睁开眼睛，看着全息屏幕上的那个星系图，完全惊呆。
“这也太厉害了吧？不只能让我的记忆一直停留在那一刻，还能把它画下来，叶醇简直就是人形光脑啊！”
叶醇抬了抬手，“虽然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意思，但我相信你是在夸奖我。”
欧阳叠云当即运行了程序，竟然找到了这篇星系——娲皇。
这是一个相当古老的星系，人类也曾经去那里探测过。
“竟然是这个星系吗……”周凛霜微微前倾，仔细地看着它。
“这个星系有什么特别？”林憬问。
“学术界有很多猜的和推断。有人说它是虫族起源，但那个星系上大部分的虫族应该已经成为化石了吧。”欧阳叠云回答。
“还有人说……人类就是探索过那个星系之后才开始的ABO分化。当然这个没什么理论支持，纯属时间线巧合。”叶醇一边喝着营养液一边说。
“所以……那个能量体为什么会想着这个星系？而且一定是非常强烈的渴望才能让我看到它。这也是它的起源吗？还是说它想要去这个星系，所以需要人类的躯壳，因为人类会制造各种飞船啊、探索舰之类的进行超远星际旅行？”林憬发出自己的疑问。
“我会和赵教授聊一聊，看他有没有什么学术界的大拿推荐，一起解析一下这个娲皇星系。”欧阳叠云拍了拍林憬的脑袋，“但是我相信，这是一个非常非常重大的发现。”
至此，就不是林憬和周凛霜能够提供帮助的范畴了。
林憬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吃饭去咯——”
周凛霜起身，跟在他的身后，离开了欧阳叠云的办公室。
他们几个一起来到了顶楼的餐厅，霸占了露台上的餐桌。
大家都消耗了很多能量，食量也比平常要多许多。
餐桌被堆得满满的，林憬左手把鸡翅塞进嘴里，右手已经伸向虾棒了。
“我说，大家想好毕业方向了吗？今天三大要塞的人来当裁判，很明显是在评估学员实力——挑人吧？”霍澜开口道。
听到这里，大家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林憬抬起了眼睛，但没有阻止他继续吃。
庄令翊笑了笑，“怎么感觉气氛有点紧张嘞？就我们这群伙伴未来有什么打算，说出来也挺好的。要不，盛哥你先说？你可是我们这里成绩最好的。”
大家的目光看向他。
盛燎云擦了擦嘴，“我一直都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去‘镇渊’要塞。我的父亲，还有大哥都是‘镇渊’的一线守备人员。我想继续他们的道路。”
“你肯定可以的。”林憬开口道，“只是盛哥，你是个责任感很强的人，总想着为我们断后，保护我们。但是你也要相信你的同伴也很强大。不要总想着牺牲自己，无论发生什么，都要相信我们。”
盛燎云愣了愣，他的心头像是被热火烧了一下，神情变得坚定起来。
“当然，我相信你们。”
“霍澜，你呢？”庄令翊撑着下巴问。
“我……其实比起实战，我的机械物理学倒是修的不错。我想进入机械部队，去设计和研发更棒的外骨骼、武器、还有太空堡垒。”霍澜开口道。
“哇，听起来好厉害。”林憬点了点头。
“你可是A级的alpha，不上前线去机械部队，你不怕机械部队的人笑话你？”夜瞬星好奇地问。
“我想并没有谁规定，分化级别A以上的就得上前线吧。也许我在研发领域里的级别是凝聚态呢？”霍澜顿了顿，接着说，“我觉得自己没有很强烈的求胜心，也不喜欢打打杀杀，我想当个安静的美男子。”
“嗯，敬你——安静的美男子。”林憬举起了饮料杯子，“在不远的将来，也许我会待在你设计的太空堡垒里，穿着你制造的外骨骼，用着你研发的能量核。”
听到这里，大家纷纷举杯，异口同声，“敬我们安静的美男子。”
霍澜的耳朵微微发红，他一个 A级别的alpha说想要当机械师，还以为朋友们会建议他去一线，没想到大家都支持他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别总说别人，你呢？小红花你想干什么？”林憬用胳膊肘撞了撞他。
庄令翊露出得意的表情：“今天的裁判席上有肖清辰。”
“哦，清辰哥，我知道了——你想成为联盟第一的星舰驾驶员！”林憬说。
“对。星舰的驾驶需要很强的专注力，一个优秀的驾驶员可以带着同伴们冲破A级虫群的围剿，或者以最快的速度奔赴驰援的战场。”庄令翊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朋友，“你们想啊，当你们陷入苦战，是我驾驶星舰带人来救你们，威不威武？厉不厉害？”
“超吊的！”林憬和他碰杯。
“那你和周凛霜呢？你俩肯定舍不得分开吧？”庄令翊问。
“是啊，沈沁流是你的监护人，他们挺看重你的。你是不是也打算去‘镇渊’？”盛燎云问。
“嗯……”林憬崛起了嘴，筷子就放在他的嘴上，“我也不知道。也许去探索浩瀚宇宙呢？”
“啊？”
“探索什么？”
“人类一直跟虫族作战，一直想要打败终极虫母‘厄运’。可是我们了解‘厄运’吗？它的弱点到底是什么？虫族的进化方向是怎样的？了解虫族才能战胜虫族吧？还有虫族的凝聚态和人类的凝聚态有什么不同？人类的分化能力会不断进化，那么虫族的能力又是怎样进化的呢？”
林憬的脑海里浮现出了那间标本室，顾老的疯狂，可以不断分裂的“吞噬者”，顾墨镕面对“吞噬者”的平静……这里面的秘密，他如果在一线要塞里，恐怕永远无法得到答案。
盛燎云愣了愣，看向周凛霜：“听起来，他想参加虫族研究的远征。周凛霜，你……也同意吗？”
“啊？我没有一定要去，我只是感兴趣而已。凛霜你别轻易下决定！”林憬想着未来的事情要和周凛霜好好地聊一聊。
“感兴趣那就一起去吧。答案不会自己撞上来，而是要自己去寻找的。”周凛霜看向林憬，目光里没有犹豫也没有责备或者疑惑，平静坦然得让林憬感觉到前途广阔，拥有无限可能。
“夜瞬星，你呢？”盛燎云注意到对面的夜瞬星一直很沉默。
“我吗？”夜瞬星抓了抓后脑勺，“我……其实一直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如果他和顾墨镕没有闹掰，那么一切都不用多想。顾墨镕想去哪里，他跟着就行。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可是他却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
到一线去，是符合他分化级别的决定。
三个A的alpha，迟早有一天会进入凝聚态，然后和更高级别的虫族厮杀，建立自己的功绩，又或者在某一次保卫战里牺牲，名字被刻上塞拉的雕像。
他也可以像霍澜一样去后方，去搞研究，啊算了吧……他的理论成绩一团糟。
或者驾驶星舰，去运输部队也可以，说不定运输的物资里有各种糖果，他可以从早吃到晚。
但……怎么想，好像都很寂寞。
他还是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喂，夜瞬星，如果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如试着和我们一起去探索宇宙里的星星啊。”林憬弯着眼睛，笑嘻嘻地抬了抬下巴。
夜瞬星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你在……邀请我去当电灯泡吗？”
话音落下，大家都嘻嘻哈哈笑了个东倒西歪。
“我在邀请你，一起看宇宙里其他的星星啊。”林憬推了一把笑得最夸张的庄令翊。
夜瞬星撑着下巴想了想，“好像感觉还不错。”
“你别感觉不错了。荒星远征很危险的。”盛燎云开口道，“荒星带是虫族的领地。运气好，也许像我当初降落的那颗荒星，最厉害的虫族也就是跃行者和但丁。运气不好，A级虫群围困你，把你当成食物。还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你可能就失联了。”
这就是人类对虫族研究付出的代价。
虫族研究的远征团队一般会有护卫舰的保护，就算研究A级虫族，也是锁定虫族曾经生活过的星球，从它们的生活痕迹、未孵化的虫卵来研究分析，不会直愣愣地往活跃的A级虫巢里钻。
可即便这样，遇到A级以上的虫群迁徙对于远征队来说是常见的事。
为了保护研究结果，随性的护卫舰也有不少的精英。
但远征的时间长，危险性比驻守在一线要塞还严重，所以三年级的学生会选择这个方向的人几乎没有。
“可就是因为危险，我这个三个A的alpha才有存在的价值吧？”夜瞬星笑着看向林憬，“你已经很强大了，也许更多的是你保护别人。如果我们一起去远征，请你像从前一样保护我哦。”
我想和你去看不同的星星。
“开什么玩笑，我们是伙伴，是彼此的后盾。”林憬朝着夜瞬星伸出了拳头。
夜瞬星也不计较林憬的拳头上沾了各种酱汁，和他碰在了一起。
“怎么感觉一毕业，大家就会分开？好舍不得。”庄令翊叹了一口气。
林憬抬起头，看向交叠的星轨之间的太阳，“我的老家有一句话，是对朋友说的。”
“什么话？”盛燎云对林憬的家乡话很感兴趣。
什么“落毛的凤凰不如鸡”都是他老家的名言了。
“我们啊，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林憬举起一根酱烧排骨，“信不信，无论在宇宙的哪个角落，我们都会彼此感应？”
“信——”
什么鸡翅、小排全部举了起来。
这一顿饭大家吃得很尽兴。
这天晚上，三年级巡夜排班，轮到了周凛霜。
林憬没有睡意，再加上白天的实战比赛太过激烈，让他精神亢奋，所以他来到顶楼打算和周凛霜待在一起。
走出升降梯，一切静悄悄的，林憬绕了大半圈，在落地窗前看到了周凛霜。
他穿着T恤和长裤，脸上映照着整个首都星的全息灯光，睫毛很长，像是挂着星星。
反正就是帅到人神共愤。
一想到这家伙是自己男朋友，林憬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林憬背着手，轻巧地来到他的身边，用肩膀撞了他一下，“想什么呢？”
这个时候可千万别说“想你”，肉麻又俗套。
“在想，‘厄运’的真面目。”
虫母“厄运”让周凛霜失去了生父，也让他的母亲郁郁而终。
能成为一代传奇，周引颂的能力应该比现在的周凛霜要强很多，他能够分解的东西也不只是保护“厄运”的alpha或者它的信息素控制网，可他还是牺牲了。
所以“厄运”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第133章 贺普的起源
“不过在这之前，你得先修满《虫族生物学》的学分。”
周凛霜的话瞬间将林憬从志得意满的毕业畅想拉回了现实。
“啊……赵教授拉我入伙的时候，应该非常认可我的天赋——预料到我的虫族生物学其实只要努努力就能一飞冲天了吧？”
能通过高考这个千军万马的独木桥，还考上医科大，林憬的学习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只是当了几年的社畜，忽然又回到了学校环境，他的心思总是收不回来。
现在就是不想学习，也得热爱学习了。
林憬本来是想和对方谈一谈毕业方向，虽然自己说对远征感兴趣，周凛霜也表示嫁O随O，但林憬还是希望他能选择自己想走的路，哪怕是留在学院里当实战教官，林憬都支持。
只是，周凛霜可能比林憬更想探索虫族的世界。
看着周凛霜的侧脸，林憬想起这家伙的生日好像快到了。
我应该送他什么生日礼物呢？
周凛霜这个人没有什么物质欲望，吃的喝的都不缺。
废物系统：[那只能把你自己送给他了。]
林憬：[哈？]
废物系统：[打上蝴蝶结，穿上黑色蓬蓬裙和白色围裙，戴上粉色……]
林憬：[闭嘴吧。信不信他会把你分解掉。]
这个时候，曾经玩过的乙O游戏就能发挥作用了。
游戏里的omega是怎么给alpha准备生日礼物的？
手表、眼镜、小闹钟？达咩……周凛霜都不需要。
鲜花、名画、烫金画？这个世界貌似不流行了，而且毕业了难道还搬上星舰吗？
珠宝、首饰、大黄金？林憬在心里想象了一把周凛霜挂满饰品的样子……他还是什么都不挂比较好看。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站在落地窗前，不知不觉，林憬的脑袋偏向周凛霜的方向，等他自己发现的时候，已经靠在了他的肩头。
周凛霜低下头，正好能看见林憬小巧的鼻尖，带着稚气微微向上翘着的睫毛，星光落在他的脸颊上，折射出一道细细的弧线，就像日出时候天地的界限。
“好喜欢。”
语言没有经过大脑的分析，就已经说出口了。
“嗯？好喜欢什么？”林憬仰起了脸，明亮的眼睛让周凛霜的爱意成百上千倍地递增。
“我好喜欢你。”周凛霜说。
林憬顿住了。
他知道周凛霜喜欢自己，很喜欢自己，而且从荒星时候就萌生了爱意，即便以为林憬会分化成alpha的时候，也难以自抑地喜欢着他。
每次意识到自己被周凛霜珍重着，心底就有一股一股熔岩滚烫着往外涌，很满足，很有归属感，这是他和他的赤子之心。
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被周凛霜喜欢了，可是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还是会心动。
“再说一遍呗。”林憬轻轻拽了一下对方。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神情，看不到自己眼底像小星星一样的雀跃，那种纯粹的期待让周凛霜心跳如鼓，却强忍着悸动，面不改色地开口道：“我好喜欢你。”
“我也是。”林憬用很肯定的语气说。
“我知道你很喜欢你自己。”
“……”林憬惊讶地看向对方，周凛霜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么老套的回应？
“我说，我像你喜欢我一样喜欢你。”
周凛霜看着林憬认真的表情，很淡地笑了一下。
这种不以为意，让林憬不爽。
我向你告白了，虽然没有鲜花，没有彩色气球，也没有红酒香槟和牛排，但至少很认真、很真诚。
周凛霜的指尖隔着透明墙触碰星轨，从一端到另一端，从一个角度转向另一个角度。
林憬的手指沿着周凛霜的轨迹，在星轨的中央触碰在一起。
从荒星到首都星，从首都星也许又将开启新的征程。
他一直和他在一起。
起点也许是阿兹马的洞穴，他抬头看向他的那一刻。
他也许只惊艳于他的外表，但他却看到了他的眼睛。
“但是你爱我更早，爱我更多。”林憬轻声道。
周凛霜垂下眼，嘴角浮现一丝笑。
林憬还是第一次在他的脸上看到这种像是水果硬糖的表情。
“我觉得作为你的alpha得提醒你一点，明天就是《虫族生物学》的期中考试。”周凛霜用平静的语气说出残忍的话。
林憬：“……”
我把你当作甜心，你却提醒我考试？
“科考远征队不会招录一个《虫族生物学》勉强及格的学员。”周凛霜开口道。
林憬指着周凛霜，一步一步后悔，脸上露出不逊的表情：“你等着，你给我等着，我保证这门学科我的分数高过你！”
“嗯，我等着。”周凛霜揣着口袋，目光追随着那个跳脱的身影。
林憬后退到通道转弯处立刻跑向升降梯。
他得回去临阵磨枪了。
林憬：[感谢系统给我的学习buff！我只要今晚聚精会神看完全部教科书，我就不信我还能考不到优等！]
废物系统：[亲，提醒你一下哦，从一年级到三年级，看完《虫族生物学》你需要三天三夜嘞。]
林憬的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等等，赵教授那么看好我，不然我去找他要一下重点？]
废物系统：[我来看看赵教授的人设——温和但严谨的科学家。温和是指他的脾气，严谨应该指的是他的科研态度吧。]
也就是说，赵教授是不可能给他题库或者划重点了。
林憬回到寝室，第一件事就是点开盛燎云的名字，发了好几个求助的表情：[盛哥我的学神，跪求一年级到三年级的《虫族生物学》重点！]
盛燎云回复了一个王之蔑视的表情：[霍澜问我要了重点，庄令翊也问我要了重点，就连夜瞬星都来问我要重点了。我还想你到底是多么天赋异禀，竟然按兵不动啊？]
林憬：[哥，盛哥，学神，赶紧发给我吧，不然就没时间看了！]
下一秒，一个大型文件就传送了过来。
林憬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今晚绝不睡觉，[系统，给我把学习buff加满，我今天一定要把这些重点全部装进脑子里！]
废物……啊，不对，是有用的系统开口道：[您的学习buff已升至满格，请宿主精神饱满地遨游在知识的海洋里。]
他还真是未雨绸缪，当初没选其他的buff，牢牢锁定了这个学习功能。
林憬必须保证自己聚精会神，什么听都没有听说过的虫族出现在他的眼前。
星云巨虫，虫族中的古生物，可以吞噬宇宙间的气体和尘埃转化为内源，是A级向S级进化的虫族——牛啊，就是已灭绝。
磁噬蜗牛，拥有星际飞行能力的A级虫族，可以从星矿中吸取能量，转化为内源，也因此经常打劫星矿，是让陆家最头疼的虫族掠夺者。
幽魂虫，经常附着在宇宙飞船上，就连曲速跃迁的时候都很难甩掉，一旦到达目的地，比如人类居住的星球，便会现形，然后大肆捕猎。还好联盟升级了生物扫描，让幽魂虫无从遁形。
……
看着这些笔记和重点，林憬才第一次直观地认识到浩瀚宇宙中，虫族竟然有如此多的种类。
真的很值得他去探索嘞。
此时作为《虫族生物学》监考官的赵教授却很忙，因为他接到了远征筹备小组的电话。
“赵教授，我知道打电话来找您实在是冒昧了！但是你介绍来工作的机器人，就是……就是那个救援型机器人贺普……他是什么来头啊？”
打电话的是正在筹备远征星舰的机械组组长。
“他没有什么来头，只是一个能自我迭代程序的救援型机器人。那个……请问是出了什么事吗？”赵教授一边说，一边已经在穿外衣了。
贺普是林憬交到他手上的朋友，赵教授可不能让贺普受到伤害。
“你……还是来一下吧？人工智能的夏教授想要查阅贺普的核心程序！”
那就是要拆开贺普的意思？
“你们别瞎搞！贺普不是单纯的机器人，是我的朋友！”赵教授冲了出去，钻进飞行器，速度开到了最大，在最短时间内赶到了星舰筹备组。
当他喘着气推开办公室的门，就看到贺普正绘声绘色地和夏教授讲着自己在荒星的经历。
夏教授撑着下巴，很明显越听越感兴趣。
“夏驰……你别乱动贺普，无论他做错了什么，他都是想要帮忙！”赵教授走到贺普身边，心想这傻子还不知道夏驰不仅仅是在听贺普讲故事，而是在评估他的语言逻辑！
夏驰是人工智能领域的专家，在他之前，科研类外骨骼非常脆弱，很容易被虫族损坏，是夏驰升级了外骨骼的遥感功能，让操作员可以远程操控外骨骼进行探索，极大提高了科研人员的生还率。
夏驰抬起双手，示意赵教授冷静。
“好啦好啦，老赵，我看出来你很宝贝这个机器人，我想检查它的核心数据，是因为我怀疑它原本就有非常高的人工智能程序，远超它诞生的那个年代。”夏驰认真地看向赵教授。
“你……什么意思？”
“今天贺普干了一年很了不起的事情呢。”夏驰用欣赏的目光看着贺普，那不是看一个机器人的眼神，像是透过贺普看着另一个人的灵魂。
机械组长也进来了，像是刚忙完了什么大工程，正擦着脖子上的汗，“贺普设计的程序太厉害了，我们解决了内部系统不兼容的问题！”
“贺普设计的程序？”赵教授看向贺普。
他知道贺普会讲故事、写小说，这些都是林憬灌输给他的“记忆”，但是设计程序？
“根据联盟开会的结论，我们这一次远征要去非常遥远的星系。所以要使用超曲速引擎，而这个引擎和现阶段配置的内部操作系统不兼容。我们正在调试解决这个问题……所以也容易出现事故。其中有一个曲速引擎差点过热报废的时候，贺普想要抢救里面的工作人员……”夏驰指了指贺普的方向。
“所以……他救到了？”
贺普点了点头，“贺普虽然想要把每一个工作人员都救出来，但是贺普计算过了，时间是不够用的。最有效的办法就是——让新引擎和旧系统兼容。需要压缩旧系统的数据容量还有对热量的消耗，所以贺普就修改了旧系统的一些功能，换了一些效率更高的迭代代码……这样超曲速引擎就不会过热。”
“是的，你救了三十多位工作人员，他们都很感激你。”夏驰看着贺普的眼睛说。
赵教授愣在那里，“这需要很复杂很高深的物理、数学甚至系统知识，可是你……”
“可是贺普只是救援型机器人，贺普没有学会这些。”贺普抓了抓自己的脑袋，“我也不知道那个代码为什么会在我的程序里……就好像我生来就会……”
夏驰垂下眼，像是在怀念什么远去的旧时光。
“以前读书的时候，有个学弟……他想法总是很超前。他说他要设计自我迭代的能学会人类感情的机器人，我笑话了他。他还说，在未来十到二十年内人类会发明超曲速引擎，但是现有的星舰系统太繁琐、数据太庞大，一定会过热。他说他要设计一套数据压缩模式，让旧系统能对接新引擎。我说他杞人忧天。”
夏驰一边说，声音也拉得越来越长，目光里是深深的惆怅，“我知道我大概在臆想……但我却还是想要寻找他的痕迹。其实很多人都不知道，他根本不想当什么人类的传奇英雄……他想毕业了就去设计机器人……梦想是成为……人工智能大师……”
“所以，你想解析贺普的内核，想要知道到底是谁为他设计了迭代程序？”赵教授问。
夏驰点了点头，然后抬起眼，看向贺普，用虔诚的语气问：“能给我一个探索你大脑的机会吗？”
贺普沉默了两秒，抬起手腕，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其实我一直都知道，我失去了一部分的内存，又或者说这部分内存被隔离了，我联系不上了，这部分内容里到底有什么呢？人类和虫族都有自己的起源，我也想知道自己的起源是什么。”
“所以把你请过来，是因为贺普现在登记在你的名下。贺普已经同意让我探索他的数据，但没有你在旁边监控，我不敢贸然动手。”夏驰开口道。
赵教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心脏，刚才差点跳出来了，真以为等自己来了贺普就剩下钢铁支架了。
他来到贺普的面前，半蹲了下来，双手放在贺普的膝盖上，很认真的说：“你知道，这对你来说就像一次开颅手术。你的记忆，形成你的代码，你自我迭代的过程都会被解析……你将没有秘密。”
“贺普本来就没有秘密，贺普想要真相。”贺普用同样坚毅的眼神回视赵教授，“为什么我和别的机器人不一样？”
“好吧，那么夏驰负责解析你，我负责看住夏驰不要把你弄乱，保证你醒来的时候还是贺普。需要我通知林憬吗？”赵教授问。
贺普摇了摇头，“他会担心的，他要考试啦！不要给他考鸭蛋的借口呀！”
听到这里，赵教授忍不住笑了。
夏驰将贺普和赵教授带到了自己的人工智能实验室，贺普在这里见到了数据运转最快的光脑。
当他坐在椅子上，一抬头，天顶上是无数数字在飞驰，它们飞速掠过贺普的眼睛，也被贺普储存进了记忆里。
赵教授还是把欧阳叠云和沈沁流给请来了。
“虽然贺普说不想耽误林憬备考，但他是林憬最重要的朋友。所以我还是想请两位以监护人的身份一起来保护贺普的数据。”
赵教授把他们俩请进了办公室。
贺普背对着夏驰，双手安静地垂放在膝盖上，非常规矩地坐着。
夏驰小心地为贺普关闭了身体电源，打开了他的内核储存空间，谨慎地托着那个微微发亮的，代表贺普意识和思考的内核。
夏驰戴上了微晶眼镜，当他拨开外面的保护层，看到内核构造的时候，露出了惊叹的表情，“这可真是……太精妙了！”
“镇渊的机械师也检查过贺普的内核，他们并没有发现什么啊？”欧阳叠云好奇地问。
“不不不，只是这样看确实觉得很普通。但是这里有两个微晶内存，被设计得像是固定内核的硬件。因为和内核连接的微线路剥脱，所以进入了保护状态，看起来就像普通的硬件。”
夏驰深吸一口气，打开了自己微晶机器，找出了比头发丝还要细微的电路，要将它们接驳回去。
“贺普是怎么和林憬认识的？”夏驰问。
“在一艘运输难民的飞船上。”欧阳叠云回答，“当时贺普濒临断电，是林憬给他充了点。”
“那么在这之前，它应该受过很重的伤。剧烈的震荡导致内核里的微晶电路错位。”夏驰轻声道，“让贺普以为……自己只是普通的机器人。”
就在这个时候，其中一个微晶内存恢复了电路，在夏驰面前的光脑里，数据快速闪过，无数记忆片段冒了出来，堆叠在全息屏幕上……这些都是被贺普小心保护的、哪怕自己经受危险伤害也不肯放弃的记忆。
“出来了。”夏驰深吸一口气，“这是能追溯到的最早的记忆。”
画面的起始是一片漆黑，那是一只覆盖在机器人眼睛上的手，正一点一点地挪开，有光线从指缝间穿梭而来。
众人屏气凝神，这将是贺普诞生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类。
“你会觉得光线刺眼吗？”
贺普眼前的画面晃了晃，他在点头。
“那我慢一点，还没有给你取好名字，叫什么比较好呢？”
这个声音温和、悦耳，又带着几分年轻人的恣意感，却让现场所有人都顿住了。
因为这个人的声音，他们阔别已久。
“什么？名字都没起好，你就启动他了？那你总不能叫他‘机器人’或者‘喂’吧？”
“嗯……是啊，叫什么名字呢？”
画面逐渐变得清晰。
十六、七少年正侧着脸，对趴在自己肩头的女生开怀地笑。
他俊美的侧颜、得天独厚的五官，都让人印象深刻。
“你说呢？给他取什么名字好？”
少女银色的发丝正好垂落下来，挂在少年的肩膀上。
“你得问问他！”少女点开自己的通信器，全息屏幕上出现了好多的字，“我们正在修习古地球语，正好有一些意象很美的名字。这个你喜欢吗？love，乐温，爱的意思。”
机器人没有反应。
“那这个呢？peace，匹斯，和平的意思？”
机器人还是没有反应。
“要不……hope，贺普，希望的意思？”
机器人的胸腔传来一阵震颤，它抬起了手指，点在了hope上。
“那好，从此以后你就是贺普了，你是我们的伙伴。”少年凑近了看他，那是他第一次看清楚人类的眼睛。
明亮，充满希望。
机器人贺普，对人类的最初印象就是笑容灿烂的少年和银发少女，他们给了他一个名字“贺普”，他的第一次程序更迭，是因为有人称呼他为“我们的伙伴”。
接着是一片雪花。
欧阳叠云直愣愣地看着这个画面，眼眶不自觉泛红，“我……我从没有想过还能再见到他……”
沈沁流放在欧阳叠云肩头上的手也不自觉收紧。
赵教授的脸上同样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因为他们看到的是……年少时代的周引颂。
夏驰竭尽全力让自己平静，因为他还有大量的数据需要恢复。
“按……按道理这个芯片被隔离之后，贺普的迭代也会停止，他会像普通机器人一样……到底是什么让他恢复了智能？”夏驰不解地看向其他人。
赵教授的喉咙动了动，“因为林憬……因为他在经历了十几年的流浪之后遇到了林憬。”
“嗯？”
“因为林憬给了他同样的名字——贺普！因为林憬说了他诞生之后听到的第一句话‘我们是伙伴’！这个是贺普程序迭代的起源，就像一个扳机，一个驱使一切向前的火花！”赵教授兴奋地开口道。
这一切明明只是巧合，却更像是命运的轮回。
千千万万个名字里，林憬选择了“贺普”。
十几年的光阴里，贺普被当成垃圾，但林憬却把他当作伙伴。
贺普等待的不是救赎，而是另一个周引颂。
贺普，也许才是周引颂留下的最重要的遗产，在所有人将它当成废品、当成垃圾的时候，有一个荒星少年见到了他，再次开启了齿轮，将他带回了人类的身边。
如果贺普真的曾经跟随在周引颂的身边，也许他记录到的东西不仅仅是这些日常。
“我记得周引颂喜欢带一个机器人在身边……因为他喜欢记录自己的日常，然后让机器人带着这些日常回去温姐身边，但是……那个时候的贺普外形不是这样的……”欧阳叠云说。
“因为贺普流浪了十几年，他的外壳被破坏，被更换，据说跟林憬在荒星，就换了不少次了。我们认不出来，很正常。”赵教授回答。
时隔多年，他们竟然是用这样的方式，再一次接近周引颂。
夜已经深了，正在复习的林憬越看越入迷，他觉得虫族世界比自己想象中要有意思许多倍，等到林憬的闹钟响起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还有少部分的资料没有看完，只能在去餐厅的路上继续看。
他对虫族知识的渴求已经到达旁若无人的地步，进了升降梯一路向下前往学员餐厅。
虽然大部分学员会选择顶楼的餐厅，种类丰富花样多，但是林憬偏爱学员餐厅的安静。
当升降梯的门打开的时候，林憬还认真地看着通信器的全息屏幕，正好看到耀斑蝶，这种虫族非常稀有，它们的翅膀上有着太阳耀斑似得纹路，能够把源质能量从一群虫族转移带向另一种虫族。
“学的这么认真？”
温润的声音响起，林憬一抬头，对上了那双深潭般看不透情绪的眼睛。
是顾墨镕，他应该一直在升降梯里。
顾墨镕瞥了一眼升降梯的面板，“再不出去，我们就要上去了。”
林憬赶紧跨出去，顾墨镕揣着口袋跟在他身后不远处。
“我还以为你会跟随欧阳少校去‘镇渊’呢。”顾墨镕开口道。
他仿佛丝毫没有把昨天的认输放在心上，尽管顾墨镕输给林憬这样的帖子在学院的内网里从昨天飘到现在，搞不好还会飘到他们毕业，但是顾墨镕真的很平静。
尽管林憬知道，顾墨镕不是个对胜负释然的家伙。
他的游刃有余是因为对自己绝对实力的自信。
“我只是所有理论课修得都很烂，所以考试前加把劲儿。”
林憬一抬眼，就看到庄令翊一边往嘴里送吃的，一边专注地看着知识点，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昨天晚上肯定通宵没睡。
坐在他对面的夜瞬星竟然也睁着圆圆的眼睛，这辈子就没见他这么认真过。
“你不问我毕业后的打算吗？”顾墨镕问。
“你……好像有很多的秘密。只有朋友才会真心关心你未来的道路，但是朋友是需要坦诚的。”
你的秘密太多了，顾墨镕。
即便我问你，也不会有真正的答案。
“我想有一天，也能被你连接，用你的方式去看这个世界。”顾墨镕说。
林憬顿了一下，顾墨镕的表情没有变，但目光里有一种少见的落寞，和他平日里的游刃有余不同。
“我也想有一天，能用我的方式，看到你的世界。”
林憬笑了一下，走到夜瞬星的身后，冷不丁摁了一下他的脑袋。
以夜瞬星的反应能力，按道理能反制林憬的，但很显然这家伙太认真了，下巴差点砸进甜点里。
“我的牛奶布丁……”夜瞬星看向林憬，那个表情就像被人抢走肉骨头的小狗。
“马上！我马上兑换给你！”
卧槽，这圆圆的狗狗眼不能看太多秒，心软到爆炸。
得到新的牛奶布丁的夜瞬星继续看着笔记。
“夜瞬星这么认真地学习，让我觉得昨天睡着的半小时充满了罪恶。”庄令翊感叹道。
要知道夜瞬星能年级排名第三，百分之八十靠实战，只有百分之二十靠理论。
这家伙的理论成绩也就百分之七十左右，中游水平、不是很丢人的地步。
“肯定得考高一点，不然会被科考团的教官筛掉的。”夜瞬星认真地说。
林憬在那一刻觉得很感动，“星星，你长大了，知道要好好学习了。”
夜瞬星的笑意里带着几分嚣张：“他们都知道我想进远征队，应该没几个人敢考过我。”
林憬冷不丁揉乱了夜瞬星的头发，等他的手拿开，夜瞬星的自然卷已经成了鸟窝。
“麻烦你不要露出这种反派笑容啦！”林憬好笑地说。
庄令翊在一旁起哄：“谁说他不是个反派啦？”
夜瞬星歪着脑袋乐了：“对啊，我是反派。你有没有听说过我的传言啊——我会吸走omega的能力哦！”
庄令翊翻了个大白眼，“有本事你把我脑子里的虫族知识也吸走啊！”
员工餐厅里除了他们，就是隔着好几张桌子的顾墨镕，他的对面坐着夏雨冰和楚隽。
本来他们选学院餐厅吃早餐也是图个安静复习，谁用功都不足为奇，但夜瞬星努力学习才是怪事。

第134章 从我人生第一战，全部传递给你
更重要的是，以往有谁敢摸夜瞬星的脑袋，骨头都能给捏碎了，可林憬在太岁头上动土，揉了好几圈，夜瞬星也没发火。
不仅如此，夜瞬星还和庄令翊打起嘴仗来。
感觉……夜瞬星和从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夏雨冰因为寡言少语，总被人说阴郁暗沉，朋友也少。他本来觉得自己和夜瞬星是同样的人，但一转眼，夜瞬星好像走出了那个封闭的空间，有了更多的朋友和更广阔的世界。
“你在羡慕夜瞬星吗？”顾墨镕的声音响起。
夏雨冰抬起眼，对上顾墨镕的眼睛，他的唇上带着温和笑意，双眼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夏雨冰的心头一颤，开口道：“他……没什么值得我信羡慕的。”
顾墨镕撑着下巴看向林憬的方向。
只见林憬正一边往嘴里塞点心，一边看知识点，目光很专注，小鼻尖上沾了酱汁，红红的一点，让人想要咬下去。
而坐在他对面的夜瞬星显然被这个小红渍吸引了，透过座位的全息屏幕盯着看。
这时候周凛霜来了，在林憬的鼻尖上捏了一下。
“哎哟，你别打扰我思路。”
周凛霜的食指伸到林憬面前，“你自己看，吃到鼻子上了。”
下一秒，林憬就报复式地在他的指尖上咬了一下。
知道周凛霜不怕疼，林憬咬得挺用力，但没想到周凛霜是以电光火石的速度把手收回来。
林憬露出狡黠的笑容，眼神里带了点挑衅。
庄令翊无奈地摇头，“你这大早上的脖子不想要啦？”
夜瞬星则是一脸遗憾，“啊，早知道我帮他擦了……”
这样他是不是也能被林憬咬一下？
“我看你是脑袋不想要了。”庄令翊摊手无奈，他怀疑最近夜瞬星是不是糖吃的不够多，有点无脑。
周凛霜看着指腹上的牙印，当着林憬的面，放在唇间，舌尖在牙印上轻轻点了一下。
这家伙的表情那么冷淡，可这个动作却让人心跳加速。
林憬的耳朵红了，说了声“我输了，行了吧”，立刻低下头继续看知识点。
吃完了早饭，林憬进了教室，紧张的气氛扑面而来。
基本上所有同学都在临阵磨枪，唯一老神在在的恐怕就只有盛燎云了。
林憬已经许久没有因为学习而这么内卷过了。
周凛霜在前排趴在桌上睡了个彻底。
当赵教授走进来的时候，先是惊讶，然后笑出声来。
“看来，有不少同学想要加入我的科研远征队啊。我的选拔空间很大，人才济济嘞。”
林憬抬起眼来笑呵呵地打趣，“是啊，沈教官和欧阳教官说不定得找你要人啦！”
教室里响起一阵轻轻的笑声，方才凝滞的气氛因为林憬的一句话变得活跃了许多。
赵教授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林憬，又看了看周凛霜，内心深处百感交集。他有很多话要对这两个孩子说，但现在还不是好时候。
不知道当他们看到贺普的记忆片段，会露出怎样惊讶的表情来。
广播声响起，提示进入考试倒计时。
所有人面前的全息屏幕变化成试题入口。
废物系统：[终于到了一血前耻的时候了！]
林憬精神一震：[没错，这一次我绝对让那些教理论的教授们刮目相看！]
而此刻，在教研办公室里，岑松岩和谢恩南当着沈沁流的面闲聊。
“听说，赵教授很想带林憬走啊。”岑松岩故意脑袋向后仰，观察沈沁流的表情，“不知道他有没有通知监护人啊。”
“人家林憬已经分化了，监护人已经管不了他了。”谢恩南不紧不慢地说，“就是……林憬如果跟着科考队走，那周凛霜的选择是一样的。这一下子啊 ……联盟里两个进入凝聚态学员，都被科考队挖走咯。”
“看来联盟第一alpha的虚名比不上赵教授的和颜悦色啊。”岑松岩继续摇头晃脑。
欧阳叠云走了进来，好笑地看着唱双簧的二人：“跟着科考队走挺好啊。能见识到不同的虫族，锻炼应变能力。不过，第一步得是通过考核吧？”
提起林憬的理论成绩，岑松岩和谢恩南不约而同地摇头。
沈沁流是见过林憬成绩单的，那种千头万绪、无能为力的感觉至今笼罩在他的心头。
“换个角度想，兴趣是最好的老师。万一他爆冷，通过考核了呢？”欧阳叠云说。
“这几率就跟马面虫爆冷把你们夫夫俩吃掉差不多。”岑松岩幸灾乐祸地摇了摇头。
但这回，岑教官是真的要失望了。
当林憬看着全息屏幕里的考题，有一种自己是全能考神的错觉。
啊哟，这题他会啊！
那题也在盛燎云的重点里。
他都看过，他都记住了。
这道题里的大坑，他早就预料到了！
在紧张的长达两小时的考试里，林憬一脸专注地选择答案。
除了死板的知识点，还有很多动态考题，比如身处某个场景，发现各种各样的痕迹，提问他在这个场景里有哪些虫族。又或者深处黑暗洞穴里，忽然有虫族从他的身边掠过，他得凭借那一闪而过的瞬间判断对方是什么虫类，是否应该继续探险还是立刻返程。
不少三年级生都在抓耳挠腮，林憬却显得异常沉稳。
两个小时的考试很快就结束了，所有人被系统提交了考卷。
“呼——终于结束了……”斜后方的夜瞬星昂起下巴，向后靠着椅背，“脑细胞全部死光光……”
林憬转过身来，第一眼看到的是顾墨镕。
对方彬彬有礼地笑了一下，“考的怎样？”
林憬点了点头：“我觉得自己考的还不错，要不来对对答案？”
顾墨镕的目光很明显地一怔，完全没有想到林憬会跟自己对答案，“我以为你会找盛燎云。”
“不不不，我是想了解一下，我和你之间虫族知识储备的差异。”林憬指了指顾墨镕，再指了指自己。
“行，你想对哪题？”
“场景分析题，第一道题里有哪些虫族？”
顾墨镕想也不想就回答：“暴君线虫、赤影蝎、幽魂蚕，还有星尘蜘蛛。”
“唔。”林憬点了点头，自己的答案和顾墨镕是一样的。
“诶？星尘蜘蛛？为什么会有星尘蜘蛛？”夜瞬星露出不解的表情。
林憬回答道：“星尘蜘蛛喜欢躲在陨石的空洞里，它们有两对镰足和八条腿，你没有看到留在岩壁上的痕迹是四个并排的点点，然后两条线吗？”
“是这样的吗？”夜瞬星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他漏了星尘蜘蛛，要被扣分了。
顾墨镕接着说：“星尘蜘蛛的捕食方式并不是用网，而是钻进猎物的体内。场景里有个幽魂蚕的蚕蛹，上面破了一个洞，呈放射状，动口还有陨石粉末，所以再一次佐证星尘蜘蛛的存在。”
林憬点了点头，“对，就是这样的。”
夜瞬星歪着脑袋，用欣喜的眼神看着林憬：“原来你这么厉害的！”
“下一道场景题，就那个一队科研人员进入华尔登虫的巢穴，发现里面都是虫族的尸体，然后生物扫描功能被屏蔽，有振翅的虫族穿透了一位队友的外骨骼，那是什么虫类？”林憬凭借记忆还原了场景。
顾墨镕垂下眼笑了笑：“脉冲鳗虫和鳞翅蛾。”
林憬握拳，他的答案和顾墨镕一样，看来自己又对了。
夜瞬星抓了抓脑袋：“生物扫描功能被屏蔽，说明这是一种能影响信号的虫类，再加上一整个巢穴的华尔登虫都只剩下外壳了，所以脉冲鳗虫我是猜到了的。但怎么猜到鳞翅蛾的？”
这回换林憬给他分析了：“虽然脉冲鳗虫俯冲的时候速度也很快，但是场景里的那种声音很明显是虫类的振翅声。但是体型不能太大，而且还得能控制脉冲鳗虫。对脉冲有抵抗能力、带有翅膀，体型能钻进外骨骼里的，那不就是鳞翅蛾了吗？”
“哦——”夜瞬星一副“我懂了”的表情，然后加了一句，“小憬你这么厉害，为什么之前都在及格线徘徊？”
“那是因为没人给我划重点。”林憬扔了一颗糖给夜瞬星，“补补脑子吧。”
不远处的庄令翊朝林憬招手，“走啦，吃午饭去了！考试一结束，我就饿到前胸贴后背了！”
“唔，走了，吃饭了。”林憬在夜瞬星的桌面上敲了两下。
电子阅卷，成绩出来得特别快。
大中午的，大家正懒洋洋吃午饭呢，隔壁桌就有人喊了出来：“唔，成绩出来了。”
林憬正往嘴里塞点心，差点没呛到。
餐桌上的小伙伴们清一色地打开了通信器查看考试结果，包括盛燎云在内。
“盛哥，我们查成绩也就算了，你查什么啊？”庄令翊好奇地问。
理论考试，盛燎云从来都是稳坐年级第一啊。
“我要看看，我这些年总结出来的精华，有没有被人浪费掉。”盛燎云瞥了一眼林憬。
“诶，这成绩排名还真不可思议啊。”霍澜放下餐具，发出一声长长地感慨。
林憬眨了眨眼睛，“有什么不可思议的？年级第一不还是盛哥吗？并列第一是顾墨镕，虫族生物学是他强项。排第二的是……啊呀，是我啊！”
大家都看着他，包括隔壁餐桌也有人看着他。
“小憬憬，你是被人换了脑子吗？”庄令翊问。
“不不不，这都是我熬夜学习的成果。”林憬很兴奋，“外加盛哥的精华宝典。”
“啊……”盛燎云舒心地长叹一声，“我终于不用再担心你的学习了。”
从前教omega防身术一无所获，教战略战术也是一听就会，一用就废，终于盛燎云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理论知识上找到了教林憬的自信。
只是还没嘚瑟超过十分钟，林憬就收到了来自沈沁流的信息：[来一下三年级战术研修室。]
庄令翊凑过脑袋来看了一眼：“呀，这是要找你聊一聊，问你之前的成绩是被狗啃了吗？”
林憬慢悠悠把饭吃完了才起身，周凛霜将纸巾递给他，林憬还没感觉贴心超过三秒，对方补充了一句：“你牙上有菜。”
林憬有种气结感，冲着周凛霜龇牙咧嘴一番，拽过纸巾走了。
这个气氛败坏者。
当他来到所谓的战术研修室前，林憬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意识到也许自己要接“父母谈话”，就像文理分班前夕，自己想要选文科班，但是父亲母亲外加班主任都费尽口舌要他选理科。
他才刚吸了一口气，门就开了，本以为会面临“混合双打”，但没有想到落地窗前只有欧阳叠云。
对方手里端着茶杯，看着被日光照耀的首都星，“桌上有茶，中午肯定吃多了吧。消消食。”
“嗯。”林憬给自己倒了半杯茶，来到欧阳叠云的身边，低头嗅了嗅，“这茶好香。”
“我看到你的《虫族生物学》成绩了。你这么努力，看来是非常想要跟着赵教授去远征。”
林憬垂下了眼，如果他去“镇渊”，那么就和主角当初的选择是一样的。
走一样的路，做一样的事，日复一日地和A级以上的虫群战斗，保护人类的居住区。
在这样的选择下，这个世界的进展也许不会有什么不同。
而自己穷极一生，也只是在镇守要塞而已。
他需要找到白糖窝瓜因为玻璃心而放弃的伏笔，完成书穿任务。
也许，探索虫族世界就能找到那个答案。
“是的，我想去看虫族的世界。”林憬侧过脸，用坚定地目光看向对方，“保护人类很伟大，探索未知也同样伟大，对吧？”
“我没有阻止你去探索未知。我只是觉得，时间不够用了，赵教授的科考队下周就要出发，而你和周凛霜确实符合征录条件，我还有很多东西没来得及教你。所以……我们可能要用一些直接并且不大好受的手段。”欧阳叠云开口道。
“什么……手段？”
这时候门开了，叶醇走了进来。
“以后你每天下课之后来找我，我会把我所有的经验都传递给你。从我人生的第一战，到离开镇渊的最近一场战役。我希望你敏锐、有应变能力，更希望你的能力不会停滞不前，而是继续进化。”欧阳叠云说。
“传递给我……怎么传递？讲故事吗？”
林憬的话音刚落，叶醇的左手点在欧阳叠云的太阳穴上，另一只手覆盖在了林憬的头顶。
那一瞬间，他大脑的所有神经都震颤起来像是在放电，视野仿佛进入了时光隧道。
当他冲出隧道的时候，是一颗被粒子炮轰击得满目疮痍的荒星。
A级的虫族横行，一线战斗人员正在和他们搏杀。
林憬穿着外骨骼，看见一只庞大的虫族朝着自己飞扑而来，而自己的身体自动动了起来，敏捷的战斗力以及释放出强大的内源控制住那头虫族，坐上它的头顶，控制它和其他虫族大打出手，配合战友们的战术……
每一秒都惊心动魄，他的精神极度紧绷。
他的眼前是战友倒下，连医疗机都来不及应用，但是他没有时间呼喊战友的名字，一瞬间的迟疑将会有更多的人死在他的面前。
他释放出自己的源质能量，控制战斗力下降的战友身体，带他们远离战场，接着他继续战斗。
仿佛没有尽头，不死不休。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这场战役几乎耗空他全部的精力，林憬差一点承受不住，茶杯落地的瞬间被欧阳叠云抬手稳稳托住。
“还能继续吗？”
冷汗从林憬的额头滑落，他大口呼吸着，心率一点一点归于平静。
他坚定地看向对方：“当然继续。”
欧阳叠云笑了一下：“很好。”
这样的经验直充，恐怕也只有欧阳叠云和叶醇联手才能够办到了。
下午的机械物理课，林憬坐在全息屏幕前，听着教授说话就像催眠，没多久就趴在桌上睡死过去了。
思维一点一点下沉，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场又一场的战役。
有的是欧阳叠云和沈沁流联手开大，震慑虫群。
有的则是惨烈至极的救援，他们只能回收战友部分遗骸。
林憬的眉头越皱越紧，连肩膀都颤了起来。
面前的全息系统忽然传来“滴——”的一声，这是教授对林憬进行课堂提问的提示声。
但是林憬仍然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林憬，醒醒——”庄令翊伸长了脖子提醒。
林憬毫无反应。
斜后方的夜瞬星拿起一颗硬糖，直落落砸向林憬的脑袋。
林憬的肩膀动了一下，还是没有反应。
眼看着机械物理学的教授脸色越来越不好看，盛燎云叹了口气，使用了“瞬移”，让林憬整个向前一撞。
林憬在强烈的震动下，终于从噩梦中脱离，他猛地坐直了，满头满脸都是汗，大口呼吸着。
四周安静的环境，同学们的视线，让林憬体会到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桌角边是一颗硬糖，林憬把它攥进手里，回头看向夜瞬星。
夜瞬星却抬了抬下巴，“你被教授提问了。”
林憬赶紧回头，看着全息屏幕上的问题——当外骨骼使用者从腰部被折断，应当如何启动外骨骼的保护功能。
教授叹了一口气，“林憬，我知道你的实战成绩在年级里数一数二，就连《虫族生物学》都能考出年级前三。可不可以放一点心思到机械物理上？”
林憬看着眼前的模型，想到的是欧阳叠云记忆里就有一个战友是从腰部被虫族的尾巴甩裂的。
“打开外骨骼腰部的备用连接扣，将外骨骼的髋部固定，启动外骨骼的紧急固定系统，最大限度保证使用者的情况，等待医疗机救援。”
教授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是的，好好学啊。”
“抱歉，教授，我会好好学的。”
原来在实战中，很多能救自己也能救战友的知识，各科教授们一直在认真教他们。
林憬第一次后悔，自己之前在理论课上太混日子了。
他呼出一口气，一抬眼就对上远处周凛霜的目光。
里面有疑问，有担忧。
林憬对他做了一个ok的手势，露出大大的笑脸。
下了课，林憬又接受了一波欧阳叠云的经验输出，整个人的脑子都快要炸掉了。
当林憬回顾了一场十年前的星系保卫战，他的脑子都快要炸掉了。
仿佛自己在死亡的间隙里来回了成百上千次，他差点没吐到叶醇的身上。
欧阳叠云给他倒了一杯热茶，看着他慢悠悠一点一点喝下去。
“小鬼，你还行不行？”
林憬很想说“是男人就不能说不行”，但这样身临其境的信息爆炸，他需要平复自己的精神。
“我觉得自己需要时间接受。”
“嗯，我欣赏你的诚实。”欧阳叠云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吧，什么时候你觉得自己可以接受下一场战役的信息，再来找我。”
林憬喝了几口茶，过速的心跳一点一点平复，他才站起身来，“谢谢欧阳教官，谢谢叶上尉，那我先回去休息了。”
“去吧，祝你今晚好梦。”欧阳叠云淡淡地笑了一下。
当林憬离开，叶醇和欧阳叠云一起看着落地窗外繁华的首都星灯光秀。
“少校，您太着急了。您的记忆并不仅仅是与虫族的厮杀，还包括对分化能力和信息素的控制，您对虫族的思辨，您操纵分化能力的方式。如果林憬只是作为实习学员跟在您的身边，又或者跟随远征队度过几年，都无法获得您所拥有的经验。您想用自己的经验为他开脱分化能力的进化方向。”叶醇担忧地说，“但是信息量太过巨大了。”
“是的，可我相信他有处理的能力。”欧阳叠云的手掌覆盖在透明玻璃墙上，仿佛和另一个世界的自己相触碰，“他的能力是‘秩序’，所以在这么多庞大复杂的信息里，我相信他会找到自己的‘秩序’。”
这样的经验灌注，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可能是徒劳的。
但林憬不同，他特殊的分化能力让他能高效处理这些纷繁复杂的记忆。
欧阳叠云要他发现的，不是自身的规律，而是虫族的规律。
“我们的时间，也许并不多了。”
特别是看到了贺普记忆里关于周引颂的最后一刻。等到林憬掌握好了这些经验，就是告诉他们谜底的时刻。
欧阳叠云的指尖轻轻敲击在那面玻璃上。
人类的玻璃罩，什么时候会碎呢？
林憬独自一人走在回去寝室的路上，不知不觉吹起了口哨，正是那首《情歌》，只不过走调走得面目全非。
他意识到，自己一点都不想回到那个只有自己的寝室。
他忽然很怀念在荒星基地的日子，一个翻身，就能看到对面的周凛霜。
于是，他来到了三年级alpha的寝室楼。
周凛霜的楼层很高，林憬站在升降梯里，仰着头看着楼层显示，心里面忽然装满了期待。
很想一开门就见到他，跳进他的怀里，然后看他沉静其实惊讶的样子，自己只要轻轻亲他一下，他就会更用力地回吻。他的怀抱很紧，却从从不会勒疼他。
他们会在寝室的门后接吻，在沙发上拥吻，他会把他抱到落地窗前，星光透过来……
但是当林憬打开周凛霜的房门时，他人并不在里面。
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声音。
但却满满都是周凛霜的信息素味道。
生怕这阵味道散去，林憬赶紧把门关上。
他二话不说，跳到了周凛霜的床上，用他的被子把自己给罩起来，当熟悉的信息素味道笼罩着自己的时候，林憬才产生了安全感。
他想到了之前在荒星，周凛霜也是这样抱着自己，他们创造出新的记忆来平复恐惧。
他想要把欧阳叠云经历的那些战役描述给他听，想让周凛霜告诉他，如果他们在一起，会是怎样。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林憬瞥了一眼通信器上的时间，竟然快到凌晨了。
林憬呼啦一下掀开被子，盘坐了起来。
周凛霜是个没有娱乐生活的人，学习的效率也很高，基本不会搞什么晚自习之类的事情。
有什么能让他凌晨了还不回寝室？
林憬眯起了眼睛，在通信器里输入：[周凛霜，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小甜O……]
还没有输入完毕，就听见门口传来“吧嗒”一声，磁力锁被打开，周凛霜回来了？
林憬掀开被子，光着脚躲到了墙边。
灯没有亮，只能看到落地窗外的光线映照出周凛霜的轮廓。
他靠着门，仰着头，很深很长地吸了一口气。
明明没有看到他的表情，只是听见他的呼吸声，林憬就知道他很疲惫、很累。
发生什么了？
是什么让周凛霜累成这个样子？
周凛霜缓慢地直起了腰，向前走了两步，他的腿很长，跨出玄关的时候，在地面上留下幽长的影子。
林憬却看出来，他的步伐也很沉重。
几乎走到沙发前，就趴了下去。
闷闷的声音传来，“你在哪儿……我闻到你的信息素了。”
像是所有的力气都被耗尽了。
林憬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周凛霜，他赶紧从阴影里跑了出来，在他的身边和他并肩趴在沙发边，抱住了他。
“周凛霜？你怎么啦？遇到什么事了？”
林憬掠起他的刘海，想要看清楚他的眼睛，才发现周凛霜的眼睛微微垂着，像是想要看他却没有力气了。
“我在……沈沁流那里。”周凛霜回答。
林憬愣了一下，即刻就明白了。
欧阳叠云给予林憬的是“经验”，那么沈沁流也许也想要教周凛霜什么。
只是这两人教的东西，大部分人把精力耗尽了也未必能学会。
林憬顺了顺周凛霜的发丝，对方困倦得几乎快没有意识了，却还是把自己的脸颊往林憬的掌心里送，先是鼻尖，接着是嘴唇，他就像刚破壳的雏鸟，依赖着林憬的温度和触感，然后一点一点靠过来，像是要把自己缩成一团，依偎进林憬的怀里。
林憬无奈地笑了，周凛霜的整张脸都埋进自己的怀里了，只剩下后脑勺的头发。
“喂，你这样我怕你把自己给闷死了。”
“不会。”
周凛霜的声音闷闷的，温热的气息隔着布料触碰上林憬，他的胳膊圈着林憬，额头又蹭了蹭。
林憬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低头亲了亲他的发旋。
自己的精神因为过于集中的经验输入差一点崩溃，但周凛霜何尝不是精疲力竭呢？
他们都有各自的成长战场。
两人就这么靠着沙发，安静地休息。
“沈沁流说……他们找到了我父亲最后的影像。”周凛霜闭着眼睛说。
林憬手指一颤，最后的影像……那就是指周引颂陨落的时候。
“你想看吗？”林憬轻声问。
“想看。我想知道——从他手中逃离的厄运II到底是什么样子。”周凛霜的声音比林憬想象的更坚定。
“好，我们一起努力。”林憬说。
他们会变得更强，让沈沁流和欧阳叠云认可他们的实力。周引颂最后的影像，肯定和逃离的厄运II有关。
那是恐怕将是联盟的顶级机密，实力不够、得不到联盟认可的人，是看不到它的。
林憬闭上眼睛，不知不觉地歪在沙发上，睡着了过去。
当他发出轻微的鼾声，怀里的人却缓缓的动了动，就像冬眠的小动物从温暖封闭的巢穴里钻了出来，周凛霜小心翼翼地撑在沙发边，坐直了起来。
他还是很困，低着头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睁开，发现林憬真的就在自己的面前，于是靠近了一点，嗅了嗅。

第135章 周引颂，我们一起回家
不是做梦，当他从沈沁流那里回来，迫切地想要见到林憬，他就真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就像是某种奇迹。
周凛霜站了起来，胳膊绕过林憬的膝窝和后颈，将他抱了起来，放到了床上。
林憬啊，只要一挨到床，就习惯抱着被子整个人蜷缩起来。
周凛霜将他嵌入自己的怀里，闻着他的味道，睡着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的实战理论课，这两人都困到醒不过来。
通信器里的闹铃才刚响，林憬就条件反射一般坐了起来，但是眼睛却这么努力也睁不开——真的还没有睡够。
周凛霜抬了抬眼皮，关掉了闹铃，扣着林憬的手腕往怀里一拽，林憬又睡了过去。
而早晨的课程，是欧阳叠云的战术分析课。
在他的课上，欧阳叠云会毫无保留地分析近十年发生的中型至大型战役，从战术安排，到紧急情况下的应对，甚至于一些临时发挥的天马行空的应敌方式。
庄令翊看了看林憬的座位，再看看遥远对角线方向的另一个空位，他不得不在小群里留言：[周凛霜就算了，林憬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竟敢翘掉欧阳叠云的课？]
盛燎云：[我联系周凛霜，被他摁掉了。]
夜瞬星：[所以他们是故意不来上课的……羡慕ing……]
霍澜：[我只能想到一个可能——]
庄令翊：[先不说这个，我们得给想个理由啊！头疼？发烧？拉肚子？]
盛燎云：[房间里就有医疗机……]
这时候，欧阳叠云已经走到了庄令翊的身边，而庄令翊还低着头，大家用紧张而同情的目光看着他。
周围的安静让庄令翊升起一丝紧张感，他一抬头，就对上欧阳叠云带笑的眼。
“在商量什么？”欧阳叠云和蔼可亲地问。
“没……没什么……”庄令翊在那一刻很犹豫，自己是不是该退群？
“如果你担心今天缺席的两位同学，那大可不必。我会给他们好好补课，他们不会落下的。”
庄令翊对“好好补课”产生了无尽想象，林憬在补课地狱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夜瞬星瞥了一眼林憬后排的顾墨镕，很少见地看到了他冰冷的表情，目光里透露出的寒意。
但这样的情绪流露转瞬即逝，顾墨镕又露出了温和的表情，用半带调侃的语气说：“还是要节制啊。”
这是在暗示周凛霜和林憬昨天晚上在办大事儿？
庄令翊和夜瞬星都听到了，两人不约而同咳嗽咳起来。
在这样微妙安静的气氛中，欧阳叠云完成了早上的授课。
到了下午的《虫族生物学》，林憬和周凛霜终于来上课了。周凛霜一副游魂的样子，仿佛易感期刚过，趴在桌上立刻进入睡觉的事状态。周围人虽然好奇，却不敢出声。
林憬晃悠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朝着庄令翊和夜瞬星嗨了一下，坐了下来。
庄令翊歪了歪脑袋：“哟，你还坐得下去啊？”
“怎么了？赵教授的课还蛮有意思啊。”
为什么说他坐不下去？
“没事，我看你走路的姿势也很丝滑，是我多想了。”庄令翊指了指讲台，示意林憬好好听课。
林憬转过头去，坐直了，正好与赵教授对视。
当他看着赵教授，而顾墨镕则看向他的后颈。
那里光滑白皙，没有任何标记的痕迹。
顾墨镕撑着下巴，薄凉的目光逐渐柔软。
但随之而来的，是周围同学露出忍受阑尾炎的表情。
比如盛燎云，他皱起了眉头，一只手撑在桌面上，无奈地看向前面的周凛霜。
霍澜的表情也越来越趋向于便秘。
就连坐在后面的夜瞬星也双手握拳，本来要从左边的腮帮转移到右边的硬糖停在了中间，原本轻松的杏眼里泛起了些许的血丝。
因为他们都正在经受着一场信息素对垒。
周凛霜二话不说就释放了自己的信息素，但他的目的不是威慑其他学员，而是形成信息素茧房，将林憬包裹起来，隔绝顾墨镕的信息素。
只是路过这些同学们，不可避免地对他们造成了影响。
但很快，这种影响消失，三年级生们的脸色缓慢恢复正常，呼吸如故。
霍澜差点没喊“感谢周天子大赦天下”。
夜瞬星的拳头也逐渐松开，他瞥向顾墨镕，少有地用带有警告意味的语气说：“你过线了。”
顾墨镕的表情很淡，仿佛那个释放信息素去接触林憬后颈的alpha不是自己。
“我只是做了你想做，却不敢做的事罢了。”
身为beta的赵教授对发生的信息素对垒没有感知，但身为学者，又怎么会对学生们的表情无所感知呢？
“我对于虫族的信息素网络和人类的信息素感应，一直有一个想法。”赵教授的表情没有变化，而是来到周凛霜的课桌前，转过身，很闲适地靠在他的桌角上。
赵教授成功将那些刚逃脱信息素压迫的学生们的注意力转移过来。
但是周凛霜和顾墨镕的较量却并没有停止。
顾墨镕开启分化能力，将周凛霜的信息素转移。
周凛霜的眉头蹙了一下，桌角上赵教授的手指抬起，又敲了一下，他的视线顺着赵教授的手腕向上，正好对上赵教授莞尔的视线。
“如果说虫母能够以信息素控制虫群、传递信息和指令，同样是进化出ABO性别的人类会不会也有这样的能力？”
赵教授的话音落下，学员们彼此互视，议论纷纷。
但是周凛霜没有说话，他始终看着顾墨镕，这就像是另一场无声较量。
当周凛霜的信息素茧房被破坏，顾墨镕的信息素逐渐萦绕在了林憬的四周，一点一点地贴近和收拢。
哪怕林憬的注意力被赵教授的问题吸引了，也不代表他对信息素不敏感。
他没有回头，心里倒是有几分惊讶。
林憬：[废物系统，顾墨镕这是在干什么？]
废物系统：[唔，根据系统分析，他是在勾引你。]
林憬差点没把自己的口水呛出来：[勾引？就这？这跟小学时候，前排女生被后排的捣蛋鬼扯辫子有什么区别？]
废物系统：[爱情让人幼稚。]
林憬没有回头，因为回头就代表他在乎顾墨镕的信息素，他偏偏就要像什么都感觉不到一样，和旁边的庄令翊讨论着赵教授的问题。
“哇，小红花，如果人类真的能进化到像虫母一样……那我们omega就在食物链的顶端啊！”林憬朝着庄令翊嚣张地挑了一下眉梢。
庄令翊撑着下巴，歪着脑袋想了想，他刚想要凑向林憬，就闻到了一股让人耳红的信息素味道，像是要从毛孔中渗透进去，把人的心血都给勾出来。
但是庄令翊知道那绝对不是周凛霜的信息素，周凛霜的更高旷、直白、连占有欲都坦诚。
而不是现在的这股味道，仿佛不断变化，百转千回却又透露出掠夺欲。
庄令翊开口道：“你不觉得赵教授描述的这种能力，跟你有点像吗？”
“啊？”
“你是没办法通过信息素控制所有人的……毕竟，一个alpha军团你也吃不消啊。”庄令翊配合着林憬，假装对顾墨镕无动于衷。
林憬露出“我杀了你”的表情。
庄令翊没有理会，继续道：“但是你可以通过内源把我们都放在一个网络里啊，这种视界共享的能力，不比虫母厉害？”
庄令翊的话说完，林憬歪过头去，抓了抓脑袋——好像是这样。
就连盛燎云都说过他的能力是王牌。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种能力再更上一级，共享的将不再是你自己的‘视界’，而是在这个网络里，所有人的能力呢？”
林憬的身后传来顾墨镕不疾不徐的声音。
理性的，平静的，没有任何闲杂欲念的，和他的信息素茧房全然相反的声音。
林憬的心脏像是被什么用力推了一下，他的脑海里再现欧阳叠云那些战斗经验，他关注的不再是欧阳叠云如何杀死那些虫族，而是虫母和虫群之间的感应，它们的战斗方式，它们对虫母那种超越本能的保护欲和服从欲。
人类，是否也能建立这样的感应，共享……内源？
和顾墨镕对战的时候，他已经可以轻微地使用网络中其他人的能力，比如盛燎云的瞬移，夜瞬星的阻截，还有霍澜的重力加成。但假如这种能力是整个网络中的人都共享……那大概真的是龙傲天，自己拿了爽文大男主剧本，该要征服宇宙了。
就在林憬沉思的时候，周围的信息素茧房忽然消失了。
就像汹涌的潮水骤然隐匿进缝隙里，消失无踪，察觉不到分毫。
林憬的嘴角勾起一抹笑，他当然明白顾墨镕的信息素不是“消失”，而是被周凛霜一鼓作气给“分解”了。
之前的周凛霜，对自己能力的控制还没有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但现在，他竟然已经可以分解信息素了，而且是目标明确地分解特特定对象的信息素。
这简直就是他能力突飞猛进的进步啊。
而顾墨镕的手指在瞬间扣紧，他不需要和周凛霜对视，也能从那不留余地的分解种感受到对方的警告。
赵教授的讲学还在继续，只不过他离开了周凛霜的座位，走到了林憬的身边。
“正如我们学界一直以来的猜测，高等的虫母与虫群之间的羁绊，更像是信息素将它们的精神引导向另一个次元，达成了某种我们人类理解不了的精神共鸣。简单说，就是虫母能让虫群里所有成员的精神高度统一。而我们人类，从精神的角度来说，每一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个体，就连所谓的团结，都只是大脑做出深思熟虑的行为，而不是真正的精神层面的‘万物即我，我即万物’。”
学员们听得入神，有的人摇头觉得这种猜测更像是科幻小说，有的学员觉得人类既然不断进化，也许最终的结果不是精神共鸣就是毁灭。
“赵教授，假如我们能读懂高等虫族的大脑呢？”林憬想起了叶醇的能力。
叶醇能够解读“神蠱”，也许就能解读S级的虫母。
赵教授抬起手，在林憬的头顶上轻轻摁了一下，“这想法很好。但是S级虫母的生物屏障何其坚固，精神解读在ABO世界里有非常明确的等级规则。比如一个A级的alpha，他能解读B级的神蠱，但他看不透S级的虫母。”
“哦。”林憬点了点头。
“因为……”身后传来顾墨镕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赵教授好像没有听到，转身走回了前方的讲台。
林憬等了好一会儿，没有后续了，这样欲言又止，反而让人抓心挠肺。
呼出一口气，林憬没有忍住，转过头去，“喂，到底‘因为’什么？”
顾墨镕露出一抹笑，林憬知道对方刚才就是故意吸引自己回头的。
信息素茧房没有办到，但是那个“因为”办到了。
顾墨镕略微前倾，他的目光很深，像是有一个无限通道，连接向另一个次元。
“因为叶醇的精神纬度不够，所以审读不了S级虫母的世界——但是你可以。”
林憬的喉咙一紧，他心底深处涌来一阵危机感，像是一个世界和另一个世界本来独立存在，而顾墨镕的话会将两个世界轻易撞击摧毁。
又或者，这是来自真正的顾墨镕只言片语的暗示。他在告诉他，如果有机会，林憬可以和叶醇连接，将叶醇的能力提升到三个A甚至更高级别，然后解读顾墨镕的深渊。
心脏在那一刻砰砰狂跳起来，因为顾墨镕露出了失言的表情，手指收拢，嘴唇微微抿起。
“呵呵。”林憬假装自己没有在意，回过身去，一脸认真的表情继续听赵教授讲课。
但他的脑海中出现的却是欧阳叠云第一次使用“提线木偶”掌控A级虫母的感觉，那种神经突触连接迸发，正是在精神上一个世界与另一个世界的撞击，只不过虫母的精神世界崩溃了，它的躯壳被欧阳叠云彻底征服。
所以，自己也可以吗？
下午的虫族生物学结束，赵教授离开时说：“请收到系统信件的同学来一下我的办公室。”
而林憬恰好就是收到系统信件的学生之一。
坐在最前排的周凛霜回头看向他，说明他也收到了。
这个时候，大部分教职人员已经下班了，只有赵教授正在泡茶。
林憬、周凛霜和夜瞬星是一起去的，当他们打开门，看到顾墨镕正在帮赵教授滤茶的时候，没有一个人觉得奇怪，都坐了下来。
“赵教授，您把我们都叫来，可别是想说你没有那么多实习生名额？”林憬半开玩笑地说。
赵教授笑得更厉害了，他还准备了一盒点心，一看就挺贵的，从盒子顶部向上一拉，它就自己变成了一个点心塔。
林憬左看右看，赵教授一边示意大家吃点心，一边笑着说：“实习生名额从来都很宽裕。今年我们科考队算是大丰收了，哪一个都舍不得放走。但是在出发之前，有些事情必须要说清楚。”
林憬点了点头，这是要做免责声明啊。
不知道科考队有没有配备意外保险，因公殉职的话有没有补贴。
废物系统：[要保险和补贴何用？你得砍号重来了！]
林憬：[我已经长大了，“砍号重来”并不能让我害怕了。]
赵教授打开了办公室里的全息影像，里面是许多科考以及护卫人员殉职前留下的影像。
[这是什么……天啊！救命！救命！]
[报告主舰，我队预计三十秒后全军覆没，请你们继续前行。]
[保护采样器！保护样本……啊——]
[我们已经被A3A4包围，已将样本弹射，请主舰停止搜救！请主舰即刻撤离！]
……
当这些片段被播出，坐在桌前的林憬和夜瞬星彻底没了吃东西的欲望。
赵教授叹了口气：“是我的错，应该等你们垫一垫肚子再说。”
林憬指了指最后定格的画面，“A3A4是虫族的代码吗？”
赵教授点头：“就像你们在荒星遇见阿兹马和图坦的虫母，因为是两种虫族的混合种，这个虫母的产生具有偶然性，所以会以两种虫族的代码来命名。”
“D24D88？”夜瞬星开口道。
赵教授回答：“是D88D24，因为那个虫母阿兹马的特性更加明显，占据基因主导优势，所以阿兹马的代码D88排在前面。”
“由此可见，A3A4是两种A级虫群的融合，这是……”林憬在脑海里搜索虫族的代码，“这是盾甲嗜极虫和宇宙水母结合而成的虫母？”
“对，而且那一次的探险结果是那艘主舰也没能回来。等到救援队赶到的时候，只搜集到了弹射出去的样本，只是那只虫母微量的唾液而已。但也是那一点点的样本，让我们弄明白了A级以上虫群基因结合的靶点，这也是所有A级以上虫群的共性。让我们了解到了虫族进化的上限。”
赵教授看向林憬，而林憬知道，那个“上限”就是虫族的内源容量从出生起就注定了，而人类的内源和能力却可以提升和进化。
“还有什么其他要提醒的吗？”周凛霜开口道。
“那就是，在出发之前你们都可以改变决定。老实说，当科研部收到这一届的申请名单，是既兴奋又头疼。兴奋的是，你们都有三个A的分化级别，这意味着你们的求生能力、战斗能力、自保能力都是最强的。头疼的是，一线要塞把你们当成未来最重要的战力。你们没有在一线学习战斗，却跟着科研队远征荒星……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没有把最锋利的刀刃放在对的位置上。”赵教授开口道。
林憬指了指全息视频：“所以教授，他们都牺牲在了不值得的地方吗？”
“当然不是。他们的牺牲对于人类探索虫族来说，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
“那不就是了。哪怕我们最后没有平安归来，也绝对能得到与高级虫族对弈的第一手资料。”林憬回答。
赵教授很欣慰地点了点头，“那么在出发之前，大家将会接受一系列的培训。包括但不限于——研究型外骨骼、多功能采样器、研究系统的使用、荒星研究章程、荒星避险预案等。”
林憬的嘴巴张的能放下一颗鸡蛋，他向后靠向椅背，“如果选择去一线，还要学这些吗？”
周凛霜没什么反应，理论成绩一般般的夜瞬星也向后一靠，露出迷茫的表情来。
顾墨镕喝了口茶，“一样的。要学习最新型号的战斗型外骨骼、各种多功能机械、每天都有太空群战演练、还有太空堡垒紧急预案。”
“听你这么说，我心里好多了。”林憬捂了捂胸口。
于是，除了每天要接受欧阳叠云的“经验灌输”之外，还要接受各种跟科研有关的培训吗，就连休息日都被塞得满满的。
每一次去欧阳叠云那里上课，林憬就觉得自己是去上坟。
直到某一天，林憬和周凛霜都被安排在了欧阳叠云的教研室。
“这是……父母混合双打的节奏？”林憬很紧张地咽下口水。
“那学院可能会被拆掉。所以……应该是……我们一直想要知道的真相。”周凛霜的目光沉了下来。
林憬的心脏狠狠地“咚——”了一下。
他们，即将看到周引颂最后的画面了吗？
那是周凛霜的父亲。
走进了那扇门，他们果然看欧阳叠云和沈沁流就站在全息显像台前。
“废话就不多说了，联盟已经同意让你们看到周引颂最后的画面。因为他是周凛霜的父亲，他有权利看到自己父亲最后的影像。”
欧阳叠云看向周凛霜，周凛霜的拳头握紧。
“至于林憬，你是远征计划最重要的一环。”
林憬睁大了眼睛，远征计划不是去探索虫族世界吗？为什么他会是那重要的一环？
“下面……是周引颂最后的影像。”
林憬瞬间紧张了起来，拳头握紧，背脊下意识挺直，一只掌心发烫的手覆盖在了他的手背上，用力将他握住，甚至还在微微颤抖。
那是周凛霜，他还是第一次表露出紧张。
全息影像轰然打开，视角应该是距离战场有一定距离的逃生舰，而且这艘逃生舰裹着厚厚的能量，让它免于被分解。
“引颂！引颂！你不要追了！你快回来——”
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传来，不知道为什么，林憬觉得这个声音非常地耳熟。
远处是一个明亮而耀眼的能量体，隐隐能看出人类的轮廓，那是一个进入了凝聚态的人类——他就是周引颂。
各种高级虫族形成巨大的洪流冲向远方，有一只幼虫被无死角保护着，冲在最前方。
其他的虫群，就像星辰爆裂后的陨石，被幼虫拖拽出巨大的扇形带。
周引颂的分解能力强大到超乎想象，什么罗普斯、宇宙水母、龙隐虫、侍君者之类的高级虫群，在他爆发式的能量覆盖下，迅速化作尘埃，强大的视觉冲击力让人感觉那些渣子会穿透自己的眼睛。
殿后的高级虫群就这样被扫空，隐隐能看到护卫着幼虫的核心虫群。
林憬聚精会神用力地分辨，那些护卫不就是……曾经差点吞噬掉顾墨镕的敕灵兽吗？
周引颂的能量还在源源不断地爆发，像是一颗恒星最后的璀璨时刻，那就是凝聚态进化到最后的阶段——顶级能量的释放。
护卫在幼虫身后的敕灵兽挣扎着、颤抖着、发出悲鸣，然后被摧毁。
又有敕灵兽涌上来，为幼虫牺牲。
随着能量的不断释放，那些敕灵兽终于被消耗殆尽，只剩下幼虫和另一头重伤的敕灵兽了！
但周引颂的能量也已经到达了极限，但是仍旧追上了那头幼虫。
林憬从没有想到，厄运的幼虫竟然是那个样子！
它的身上有无数触丝，像鞭子，又像是进食的管道，它背上有六片羽翼，但仔细看就会发现羽翼竟然是触丝形成的，而且向后翻腾，鼓成保护伞的形状，并且猛地释放能量与周引颂的能量波对抗！
在两波能量相撞击，形成朝着四面巴方扩散的能量辐射时，它的触丝翅膀竟然像个反射板一样，虽然被分解，但也推进它冲向更远方。
但它小看了周引颂的决心，毁灭的力量并没有减弱，它从尾部到背脊都被拖拽成斑驳的即将溃散的形态！
幼虫忽然发出了一声咆哮，狠狠咬住了旁边奄奄一息的敕灵兽，让人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幼虫的触丝疯狂地穿入了敕灵兽的体内，它不是吃掉了敕灵兽，而是和敕灵兽融合在了一起，从细胞到躯壳，从能量体到能量体！
紧接着，它变得越来越像敕灵兽的样子，触丝消失不见，两个残破的虫族合二为一，用尽最后的力量逃离了周引颂的引爆。
那团明亮的能量体逐渐暗淡了下来。
人类的形态变得越来越清晰可见。
俊美的五官、黑色的发丝，深邃的眼部轮廓和周凛霜太相似，就连被长久凝视的深情感也让人莫名心动。
旁观这一幕的幸存者离开了那艘逃生舰艇，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周引颂的身边，抱紧了他。
“引颂，不要消失，不要留下我一个人……我不知道怎么回去……我们要一起回去……”
周引颂微微睁开眼，他好像透过眼前的人看向更加遥远的故土，以及最爱的人。
宇宙的尽头是黑暗，群星闪耀根本无所谓人类的牺牲，哪怕是号称比肩神明的凝聚态，此刻只有无边的孤独。
“我回不去了……hope……一定要……把你看到的带回去……不要给幼虫成长的机会……我能做的到此为止了……”
“不是的，还有人在等你回去！你不想见到她了吗？我带你回家！我现在就带你回家！”
“嗯……我想回家……想回她的身边……”
那双深情的眼睛逐渐暗淡，光亮一点一点褪去，仿佛一整个宇宙的星光都无法将它们再度点亮。
他的身体逐渐离散，失去最原本的形态，他的发丝……他的脸颊……眼睛……
“不要消失！周引颂不要消失！我们一起回家！”
林憬的手被周凛霜捏得很疼很疼，那一阵从手指到心脏的疼痛感，让林憬的眼泪滑落下来。
当他侧过脸，他才发现从来都不曾流泪的周凛霜，脸颊上已经挂上了一道水痕。
他的目光延伸到很远的地方，仿佛在追逐着粒子化的周引颂，隔着时间和空间，想要将素未谋面的父亲重新拼凑出完整的样子。
无论联盟把他的名字刻在多么高的地方，无论教科书里将他塑造成怎样完美的人类，他其实只是一个在消散之前挂念着心上人的普通人而已。
周凛霜的下巴一直颤抖着，那滴眼泪挂在下巴尖上摇摇欲坠，像是和它的主人一样竭力忍耐着什么。
直到林憬勾住了周凛霜的衣领，将他拽进了自己的怀里，用力摁住他的脑袋，低声道：“那是你的爸爸，一个值得你骄傲的、最后一刻都想要回到你们身边的人。”
就算他没有给过你拥抱，没有在你耳边亲昵地唤过你的名字，他不惜牺牲自己也要消灭厄运II也是为了保护自己最爱的人。
“你和你的妈妈才是他所有勇气和力量的来源，我确信。”

第136章 你到底有几个真朋友？
林憬的话音说完，周凛霜的肩膀止不住地颤抖了起来，像是强装冷硬的坚冰顷刻之间融化了，他的喉咙里发出了低沉的呜咽声，然后一点一点不再压抑。
“我能知道那个陪伴在周引颂身边直到最后一刻的人，是谁吗？”林憬仰起头来问。
说不定他们可以去拜访那个人，从那里听说更多的关于周引颂的事情。
不是教科书上对英雄的描述，而是真正的周引颂。
“周引颂不是念出他的名字了吗？”欧阳叠云拍了拍林憬的肩膀，“他的名字是hope啊。”
林憬整个傻住了，“贺……贺普吗？”
“是的。”欧阳叠云点了点头，“当时周引颂所有的战友都已经阵亡了，而周引颂为了追击厄运II，他最后牺牲的地方距离古地球远远超出了联盟的预测范围，派出的无人侦察飞船和搜索飞船根本到不了那么远，再加上在第一战场附近找到了周引颂的医疗机和被破坏的记录仪，所以以为他和其他战友牺牲在同一片区域。”
周凛霜深深吸了一口气。
“按照贺普的记录，周引颂能释放这么强大的凝聚态能量，也是因为同伴牺牲之前的能量交付。当时的飞船已经被毁掉了，周引颂留给贺普的逃生舰是无法进行曲速加速的。”
但是贺普有一个深深的信念，就是他一定要带着他看到的东西回到首都星。
从那天起，贺普驾驶逃生舰降落在各种荒星，用周引颂教他的各种办法利用荒星上的矿石来提取能量，从旧人类的遗迹里寻找可以使用的器具来改造自己的逃生舰。
在漫长的十几年的孤独旅程里，贺普的意志从没有改变，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陆家的星矿开采无人飞船。
这些飞船是可以进入曲速的！
但不是任何机器人都能登陆，于是贺普“绑架”了一个开采机器人，将自己的内核放到了它的内核里，终于进入了曲速通道。
但是无人飞船还是扫描到了贺普这个“程序障碍”，将贺普踢了出去。
贺普距离首都星这个目标还有很远很远，他掉到了一颗即将被虫族毁灭的行星，联盟正在运送难民，贺普为了混上去，再一次将自己的内核拿了出来，换进了一个救援型机器人的体内。
从一艘飞船到另一艘飞船，它们的目的地都不是首都星。
直到它这个型号因为过于老旧，被人类遗弃了。
当它他被扔进垃圾处理中心，被其他报废机器人不断叠压砸中，他内核受到震荡和挤压，微精线路错位，导致它部分记忆和程序被隔离。
他成为一个普通的但却充满求生欲的机器人。
然后，在他即将断电并且迎来机器人的“死亡”时，他遇到了林憬。
这个少年给了他“贺普”这个名字，在他们遭遇扁贝虫袭击之后，将他的内核护在心脏的位置，给了他“我们是同伴”的定义。
于是，沉默的、废旧的程序再度更迭，贺普重新成为了贺普，他来到了首都星，探索自己存在的意义和价值，也终于让周引颂想要传递的消息被成功解读。
“所以，贺普的第一个主人……不对，是伙伴……其实是周引颂？”
“是的。”
绕了一大圈，当周凛霜降落荒星，和林憬一起差一点在阿兹马的洞穴里被砂虫干掉……其实也是贺普救了他们。
“冥冥之中，贺普一直代替了你爸爸在保护你呢！”林憬抬起周凛霜的脸，看着他的眼睛说，“他一直都在你的身边。贺普是他创造的，贺普的代码，贺普的程序，贺普的学习能力……都是他的延伸。”
看啊，也许周引颂比周凛霜更爱笑，更温和，更开朗，但他们真的好像。
一样的认真执着，一样爱的深沉。
“那么我们呢？在这场探索中，你们的计划是什么？自从那一战之后，宇宙中得敕灵兽应该灭绝了，除了被厄运II用来修补躯壳的那一只。”林憬抬起眼来，“所以你们知道这头伪装的敕灵兽在哪里？”
沈沁流开口道：“你已经见过它……或者说你们已经见过它了。”
灵光闪过林憬的脑海，他想到了顾墨镕深渊里的那头能量体。
“不……不是吧？它在……”
“我们也不能肯定，但顾墨镕深渊里的能量体是负面物质，这就解释了顾老的反常，他培养出来的吞噬者能够复制顾墨镕的外形甚至于一定程度的能力……根据对他的研究调查，他恐怕是想要创造出另一个容器，希望寄居在顾墨镕深渊里的能量体能够欣然接受这个新容器……这样顾墨镕就得救了。”欧阳叠云回答。
“但是顾老低估了那个能量体的野心，它想要的不再是虫族的躯壳，它想要得到人类的进化优势。”
顾墨镕得能力特殊，假如当初掉落在敕灵兽面前的是盛燎云或者夜瞬星，都无法成为完美的躯壳。
而顾墨镕因为求生欲进化出来的深渊，反而成为了那个能量体的最佳隐藏地点，人类就是把宇宙翻过来，恐怕都找不到它。
灯下黑啊。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顾墨镕可真是天选之子啊！
“所以，计划是什么？你们不用藏着掖着了。”林憬戒备地问道，“你们难道想一不做二不休，把顾墨镕咔嚓掉？”
宁可错杀一百也不错放一人，在人类利益面前，不管顾墨镕还有没有自己的理智，必须先摧毁他这个容器。
沈沁流没有说话，但目光里透着“你傻了吧”的信息。
“在人类的居住区域里和很有可能是厄运II的能量体引战？而且这么多年的能量累积，谁能预估到需要多少战力才能真正干掉它？它好像从来没有以完全形态离开过顾墨镕的深渊吧。我们是不是要把在要塞的全部精英调过来围剿它？但是要塞怎么办？而且就算顾墨镕这个容器没有了，能量体要是逃离了，我们不知道它下一次要躲到哪里，或者毁灭多少个星球。”
“可是有顾墨镕在，我们至少知道它在哪里。”林憬顺着欧阳叠云的思路说。
“嗯。”沈沁流点了点头。
“接下来……我们要怎样？”
欧阳叠云露出一抹浅笑，“记得远征途中，对顾墨镕友善一点。”
所以，他们要借远征，把顾墨镕带出人类的区域。
林憬看着欧阳叠云，总觉得他的计划会很冒险，也会很有收获。
而且很可能是自己少有的完成书穿任务的机会。
在贺普长达几年的记忆片段里，沈沁流和欧阳叠云选出了一些和联盟机密无关的内容，交给了周凛霜。
没想到周凛霜很郑重地收下，并且说了“谢谢”。
这天晚上，两人一起回到了周凛霜的寝室，用他的全息投影仪播放关于周引颂的过去。
投影的灯光掠过周凛霜的脸庞，他坐在地上，被靠着沙发，双手抱着膝盖，显得很孤独的样子。
那一刻，林憬觉得自己好像又看到荒星上那个没有朋友、不信任任何人的少年。
只是当林憬在他的身边坐下，他便侧过脸，靠在了林憬的肩膀上，就像冰冷的雕像一下子有了情感和生命。
教科书里的稳重成熟的天才周引颂，跟贺普记忆里的孩子气的、对一切充满好奇心的周引颂天壤之别。
“hope，听说这个糖，放进汽水里，汽水会爆炸，你信吗？”周引颂穿着学院的白色T恤和短裤，盘坐在寝室的桌前，一脸期待地问。
他的眼睛很大很亮，眼睛轮廓很好看，让人想要一直看着他开朗地笑下去。
Hope认真地点头，“我信，因为薄荷糖里的成分和汽水反应会产生大量的二氧化碳……”
周引颂立刻摇手：“不不不，贺普，你不能这么诚实，偶尔你也要回答‘我不知道啊’，这样我们就能试一试这个生成二氧化碳的反应！”
贺普依旧很认真：“可是，二氧化碳喷发引起的……”
“我们就是想要看二氧化碳喷发！”周引颂笑着说，“这个可有意思了，我小时候特别爱玩。只不过会浪费汽水然后被妈妈敲脑袋。但如果我有儿子的话，我一定要让他玩这个。”
说完，周引颂就将手里的薄荷糖向上一抛，小小的糖粒随着抛物线扔进了汽水的瓶口里，紧接着乌泱泱的泡沫涌了出来，而且越涌越多，甚至瓶子都立不住了，“砰——”地一下摔倒，白色的泡泡和汽水流得满桌都是。
贺普呆呆地站在原地，“这就是我想说的……它会倒掉……”
“呃，你的忧虑很有道理。”周引颂摸了摸后脑勺，贺普刚要过来清理，周引颂就阻止了他，“不不不，我搞出来的麻烦，我来清理。”
贺普站在那里，看着周引颂头顶的发旋，从那个视角，周凛霜的发旋和爸爸的简直一模一样。
“你爸好幼稚。”林憬侧过脸来笑着说，“这个实验，我八岁以后就没再玩过了，因为会浪费汽水。”
“对一切充满好奇心，这一点很像你。”周凛霜闷闷地说。
“等等，你玩过吗？”林憬问。
“没有。”
“你爸说，要是有儿子的话，一定要让你玩这个。”林憬用充满暗示的语气说。
“冰箱里有汽水，但是没有薄荷糖。”
“你等下我，我去买。马上就回来！”
林憬一边说，一边快速跑出了周凛霜的房间，找到了一个自动贩卖机，选择了薄荷糖。
他兴冲冲地赶回到房间里，看到周凛霜已经把一瓶汽水放到桌子上了。
林憬把薄荷糖扔给了周凛霜，然后把盖子打开，“你有你爸扔那么准吗？”
“试试。”周凛霜学着周引颂的动作，将薄荷糖扔出一道抛物线，正好落入窄小的瓶口里。
几乎就在下一秒，林憬忽然勾住了周凛霜的衣领，往汽水的方向凑。
这颗薄荷糖比周引颂用的那颗要更大，剧烈浓郁的泡沫猛地冲了出来，那架势就像要冲上天花板，而林憬那么一拽，正好把周凛霜的脸拽了过去，顿时喷了周凛霜满脸。
周凛霜像是早就预料到了林憬会干坏事，双手抵在桌边，提前闭上了眼睛，屏住呼吸，但是他还是被冲得咳嗽了起来，而那瓶汽水也因为承受不了冲击力倒了下去，白色的泡沫一股一股向外疯狂奔涌。
“咳咳……咳咳……”
周凛霜拎起了自己的T恤领口，用力在脸上擦了一把。
从刘海到眼睫毛都湿漉漉的，有一种刚被人欺负过的感觉。
特别是原本带着疏离感的眼睛微微发红，有点惹人怜爱。
林憬没有忍住，凑过去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周凛霜的耳尖眼可能见地红了起来。
“不是吧？周凛霜，你不是吧？我亲你，你竟然还会害羞？”林憬不在乎他脖子上还没有擦干净的汽水，就挂了他的肩膀上。
周凛霜的耳朵在林憬的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你其实知道他在想什么。”
“谁？”林憬睁着圆圆的眼睛问。
“我……爸爸……他想的就是如有和儿子一起玩这个，他一定会让汽水冲到我脸上。”
“怪不得你这么乖，明明能躲开，却还是凑上去了。”
这大概是周凛霜用他自己的方式，隔着遥远的时间，哄自己的爸爸开心吧。
“你拽我的，所以我不躲。”周凛霜解释道。
“对对对，都是我的错。但是现在，我们要把房间收拾干净咯。”
周凛霜伸长了手臂，摁了一个摁钮，一个圆盘形的小东西就转悠了出来，把地面上的汽水全部吸干净，然后顺着桌角爬上来，把桌面也打扫干净了。
“哦……”林憬的嘴能够塞下一个鹌鹑蛋，“在这个不用做家务的世界里，夫妻的幸福感应该能提升很多。”
这里还有很多很多关于周引颂的过去，林憬会陪着周凛霜一起看。
一个简单的、又靠得住又很孩子气的周引颂，让周凛霜的唇线微微弯着，仿佛他陪在自己的爸爸身边，和他一起做那些看似幼稚其实充满探索的事情。
关于毕业分配的谈话结束之后，就是紧锣密鼓的培训。
林憬还是第一次知道，使用科研型外骨骼是要有“驾照”的，哪怕林憬在人造星球巴尔上已经用过了，但真要成为科考队的一员，他必须拥有驾照。
对于科研类外骨骼的驾驶，得精细到能远距离操控外骨骼的机械手臂伸进一个碗口大小的洞穴里，把一个只有米粒大小的虫卵带出来。
夜瞬星是操纵的满头大汗，要么是机械手臂被卡住，要么是虫卵已经被捏碎了。
“失败”刷满了他的系统屏幕。
再看看旁边，周凛霜和林憬竟然在遥控外骨骼比赛看谁剥石榴剥得快了。
这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我不考了——”夜瞬星一声长啸，向后一摊，决定躺平。
林憬赶紧把掰了一半的石榴扔下，来到夜瞬星的身边，“来了来了！我教你啊！”
“哼！”
“你得先扫描洞穴内部情况，找到虫卵所在，确定虫卵位置之后，你别傻兮兮地上手抓，得先用指尖把它抠出来……对，慢一点，再慢一点，虫卵尖尖的那头朝下不容易碎！呀，夜瞬星你好厉害，一次就把虫卵取出来啦！”
林憬在旁边用力地拍手鼓掌。
夜瞬星露出得意的小表情，“那是当然的！”
周凛霜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凉凉地说：“我一次就把虫卵取出来了，你怎么没夸我‘好厉害’？”
林憬假装没听见，继续教夜瞬星下一个科目。
在这样充实的生活中，林憬收到了来自废物系统的任务提示。
废物系统：[鉴于宿主即将开拓新的地图，荒星远征是作者白糖窝瓜从未涉及的未知领域，为了增加主角的成功系数，系统将为您发放一个小功能。]
林憬：[这个功能‘小’到什么地步？]
意思是这个功能“废物”到什么地步？
废物系统：[世界因你暂停，而你还在运转。]
本来兴致缺缺的林憬，有种垂死病中惊坐起的冲劲儿。
这功能太逆天了吧？
以后遇到危险，只要发动这个技能，就能虎口，啊，不对，是虫口脱险。
废物系统：[但这个功能只会持续一秒。]
林憬：[这种逆天功能，一秒就足以掀翻爱因斯坦老爷子的棺材板了。说吧，我需要完成什么样的小任务？]
废物系统：[你有如下三个选项。任务A、向本文总攻顾墨镕表白。]
林憬：[哦，不知道周凛霜是先干掉顾墨镕再干掉我，还是先干掉顾墨镕再毁灭世界。]
废物系统：[任务B、挑战欧阳叠云的“提线木偶”。]
林憬：[呵呵，这是挑战欧阳叠云吗？你是要我迎接本世界最强夫夫的混合双打吧？]
废物系统：[我也这么觉得。但是任务C很接地气：根据系统配方，烘烤黑暗点心发给认识的人。宿主不能发出任何的暗示和要求，如果亲朋好友主动吃了第二块的，挑战成功。]
林憬：[这么重要的buff，获得它的方式竟然这么儿戏？]
废物系统:[这其实是本文世界线最大伏笔——拯救机器人贺普的奖励。因为你在荒星上数次拯救贺普，对贺普不离不弃，成功将贺普带到了首都星，并且支持贺普做他想做的事情，他才能在远征筹备组里散发光和热，被人工智能方面的专家发现他的与众不同——从而解锁本文最重要的隐藏信息！]
林憬：[厄运II的行踪？]
废物系统：[是的。所以黑暗点心是系统难得的送分奖励哦。]
林憬：[就选这个吧。如果是真地狱口味，还肯吃第二块点心的，应该……过命的交情。]
废物系统：[点头，我也感觉特别耗朋友。很可能等你挑战成功，身边也就没朋友了。]
今天下课之后，欧阳叠云很难得地放了林憬假，林憬猜测他是要和沈沁流过二人世界。
林憬按照系统给出的配方，买来了材料，还订了一个烤箱。
他亲自动手，把配方的点心做了出来。为了降低亲朋好友们的戒备心，他还把上次从赵教授那里拿来的点心盒子收拾了出来，把那些奇形怪状的点心放进了盒子里。
“果然佛靠金装，人靠衣装。这么看，我的黑暗料理看着还不错。感谢赵教授的友情赞助。”
林憬：[这是我即将跨出成为小甜O的第一步。]
废物系统：[呃，我觉得是“跨过成为小甜O”的一步呢。]
第一个受害者选谁呢？
当然是就近杀熟。
林憬拎着点心盒子，来到了隔壁庄令翊的房间。
对方开门的时候还挺惊讶，“嗯？你怎么来了？这盒子是什么？”
“从赵教授那里顺来的点心盒子，拉一下就能变成点心塔，特别的高端。”
林憬展示了一下魔法时刻，将盒盖向上一拉，一座点心塔出现，里面放着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点心。
“这是什么？老鼠吗？”庄令翊拿起一个像是长了耳朵的东西问。
他看起来毫不设防，这真是太棒了。
“那是兔子。”
“这个呢？图坦吗？”庄令翊一脸“你口味真重”的表情。
“那是小黄鸭！”
庄令翊抖了一下，有种不好的感觉，“这些点心哪里来的？”
“我自己做的。”
“你好端端的做点心干什么？”庄令翊皱着眉头，把这些“点心”一个一个拿起来看，还好它们的颜色还算正常，不是黄灿灿的就是粉扑扑的。
呃，有一个不是很正常，棕褐色的，形状看起来也有点危险……
“周凛霜过生日啊。我看omega论坛里，都说给男朋友过生日，送的礼物要表现自己的心意，那就是送他自己亲手做的点心。”
“唔？周凛霜要过生日了？我们是不是得准备一个生日会？不过……估计会冷场吧。我帮你尝一尝……”庄令翊拿起一个圆球状的点心，毫不设防地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咔嚓”一声，他的牙差点裂开，这点心外皮怎么跟石头一样？
裂开的瞬间，发苦的奶浆涌了出来，差点把庄令翊原地送走。
“唔，你这外皮太硬了，里面的糖像是烤太久了糊到发苦了！”庄令翊晃了晃手背，“你还是不要送这样的心意给周凛霜了，会成为分手礼物的。”
“啊？”林憬露出失望的表情，“要不然你尝一下别的口味吧。也许其他的我做的还行？”
废物系统：[警告，不能以任何形式引导对方吃下一个点心。必须发自内心，自愿为你牺牲。]
林憬：[切。要我是庄令翊，我也不想牺牲自己。]
庄令翊：“你为什么不自己尝一尝？”
林憬：“我尝过很多遍了。”
庄令翊：“……要不然，你把这些心意送去盛哥那里吧。alpha对点心的评估标准，也许跟我们omega是不同的。”
林憬想了想，盛燎云是个厚道人，也许看到他的诚意，愿意吃下一个呢？
“那行吧，我去问问盛哥。也许他会给我一些靠谱的建议。”
等到林憬一走，庄令翊呼出一口气来，这招祸水东引也许对不起盛哥，但在这样的毁灭性打击面前，牺牲自己不如牺牲道友。
几分钟后，盛燎云打开门，看见抱着点心盒子的林憬时，露出惊讶的表情。
“怎么来找我了？是科研队的那些培训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吗？你发信息来问我就行啊。”
盛燎云毫无戒备地让他进来，还给他找了一杯谷物酸奶。
林憬把自己精心为周凛霜准备生日礼物的事情说了一遍，立刻得到了盛燎云的点头赞许。
“看不出你大大咧咧的也有这么细腻的心思呢。周凛霜那么早就失去母亲了，这种手工点心一般他应该没有收到过，真的很有温暖呢。”
“那盛哥，你来尝一下我做的味道怎么样？”林憬露出小鹿般清澈圆润的眼睛。
盛燎云瞬间被击中，“你给我尝过了，那还有足够的送给周凛霜吗？”
“我烤了许多，挑选了一些好看的给你尝。”林憬笑呵呵地说。
盛燎云对点心的外表没有什么要求，完全没问“这是什么”、“那是什么”，就拿起了那只“小黄鸭”放进了嘴里。
咬下去的时候，觉得有些粘牙，接着是酸涩的味道袭击他的味蕾，他整个人都绷了起来，感觉自己上下两排的牙都要掉下来了。
盛燎云不动声色地把“小黄鸭”从嘴里拽了出来，喝了两口水，嗓子像是被火烧过一样，“我能问一下这个点心里的馅料是什么吗？”
“水果泥啊。”
“哦哦……”
一些水果经过高温比较容易发酸，这个不能怪林憬，只能怪水果。
还有霸王辣椒粉，当然林憬不会承认。
盛燎云深吸一口气，平缓了脉搏和心跳，这才开口道：“其实表达心意的方式有很多种，不一定非要做点心的。绝对的信任和无论什么情况下都心意相通，这就是最美好的礼物了。”
盛燎云：周凛霜，我在救你。我知道无论林憬给你塞什么你都会面不改色吃下去，但是身为你的兄弟，哪怕是我单方面认为是你的兄弟，还是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盛哥，生活得有仪式感。等你以后遇到成熟的充满魅力的omega，你就知道什么‘绝对信任’、‘心意相通’之类的话，还不如一盒点心来的甜呢。”林憬语重心长地说。
林憬：给点面子啊，盛哥。你是厚道人，再吃一块啊！
盛燎云：“……可能我这个人真的不爱吃点心吧。”
“也是，每次聚餐，你都是高蛋白低脂肪的健康饮食。要不然你试一试这只小白兔，我是用蛋白做的，而且也不是很甜……”
盛燎云从各种角度观察了一下，真的没有看出那是一只兔子。
废物系统：[警告，不能以任何形势诱导对方吃下一个点心，必须对方自愿……]
林憬：[自愿牺牲嘛！我知道了，不用再说了！]
盛燎云咽了一下口水，觉得自己是在承受不了下一次袭击，于是给出了一个中肯的建议：“我们之中最爱吃甜食的是瞬星吧？你这一大盒，他转眼就能吃完了。”
“啊，对哦。”林憬的左手握拳在右手砸了一下。
可以去找夜瞬星，这家伙最懂痛的感觉，一定不会让好朋友心痛的。
“那你快去吧，这会儿他应该在打游戏。你们可以一边打游戏一边吃点心。”盛燎云第一次产生自己的良心被狗吃了的感觉。
“我这就去，”林憬把点心盒子收了起来。
看着他走进升降梯，盛燎云有那么一瞬间很犹豫，自己到底要不要发条信息给夜瞬星说一下呢？
嘶……也许夜瞬星就喜欢那种味道呢？
盛燎云带着一颗忐忑的心，回到了沙发上，开始了天人交战。
当夜瞬星打开门，看见满脸笑容的林憬时，就好像看到一个小太阳。
“小憬，你怎么来了？”夜瞬星还把脑袋伸出去左右打探，没看到那个冷冰冰的，每天都像是被人欠了几辈子钱的周凛霜。
“我手做的点心，带来给大家尝一尝。现在轮到你啦！”林憬说了大大的实话。
“你手做的点心啊！”夜瞬星露出惊讶的表情，就像捧什么宝典一样，从林憬的手里把它接了过来，“哇，我第一次收到手做的点心呢！”

第137章 周凛霜也是有底线的
“嗯，周凛霜要过生日了，我做了一些送给他，还有大家。”林憬继续那个不怎么靠谱的理由。
夜瞬星顿了一下，眼眶湿润了起来，一副要哭的样子，“所以我是顺带的吗？”
“啊，不是的，不是的！周凛霜还没有尝过呢，你比他先吃到，而且每种味道的都有。”林憬赶紧安慰。
废物系统：[我都不忍直视。]
夜瞬星的眼泪这才收回去一点点，他搓了搓手，一副期待的样子，舌尖舔了舔嘴角，“我要把它们全部都吃掉！”
“嗯，吃掉，吃掉！”林憬有一种终于被人捧场的愉悦感，“夜瞬星，我看好你哦！”
夜瞬星拿起一个扭曲得像麻花一样的东西，眼睛亮闪闪的，“这是金雀花对不对？”
“你看出来了，这个就是金雀花！你好厉害！”林憬就像找到了知己一样，和对方击掌。
夜瞬星指了指另一个褐色的，像便便一样的东西说：“这是太空堡垒对不对？”
“对——”林憬泪流满面，想起之前庄令翊那堆不靠谱的猜测，“你的精神与我共鸣！”
“对，我们是共鸣的！”
夜瞬星又指着那两条交织在一起，像烤黑的虫子一样的东西说，“这是那个叫‘无限’的符号对吧？”
“夜瞬星！你太棒了，这个就是无限符号的意思！”
表达的是，周凛霜，我对你的喜欢无穷无尽。虽然可能周凛霜只要咬一口，他们的分手纪念日就来了。
“哇，它们都好可爱，我不忍心下嘴。”夜瞬星深吸一口气，“我去泡个茶，马上就回来！”
说完，夜瞬星就像朝圣一样，把茶壶和茶杯摆好，然后拿起那朵“金雀花”，闭上眼睛放进了嘴里。
“咔嚓”一声，诶，这个外皮怎么是硬的。
好硬，咬不下去。不行，林憬在看，他要加油！
夜瞬星用力咬下去，牙龈好像被硬渣给刮到了，好痛。
眼泪憋在眼眶里，不行不行，这是林憬做的点心，再痛也要吃下去。
啊，这里面的东西是什么，好苦……
想哭，难受……
夜瞬星一口气把点心咽下去，差点没把自己给噎死，然后赶紧喝了一口茶，差点被茶水给烫死。
双重重击，他的眼泪不值钱地往下掉。
“怎么样？好吃吗？”林憬问。
“好……好吃……”夜瞬星含泪道。
“你怎么哭了啊？”林憬赶紧拽了纸巾去摁夜瞬星的眼角。
“我第一次吃到这样……特别的点心……这个馅料是什么啊？”
苦到舌头烫麻了口还是觉得苦。
“纯度百分百的巧克力！”
夜瞬星：……那么纯的巧克力，苦得要人命。
林憬又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坨棕褐色的东西，你刚才不是说它像太空堡垒吗？尝一尝啊。
夜瞬星吸了吸鼻子，露出可怜的表情：“我烫到了……忘记吹凉茶水我被烫到了……”
“我去给你找冰块！”林憬赶去夜瞬星的冰箱，但是里面没有冰块。
“我现在真的吃不出味道了……要不然，你把剩下的点心带去给其他人分享吧。”夜瞬星露出真诚的表情。
“可是盛哥还有庄令翊都已经吃过了，霍澜家里来人了正在家族晚宴吧，我还能找谁？”
夜瞬星：原来还有盛哥和庄令翊吃过，看来我不是特别的。霍澜为什么会有家族晚宴？气愤，他也应该吃一吃的。
“时间还早，我回去再做一点明天带来给大家尝吧。”
夜瞬星：什么？你明天还要再做？还会有什么黑暗味道吗？
“我觉得你可以拿去给教官们尝一尝。特别是欧阳教官，他一直教你教得那么用心，作为学员我们应该表达一下谢意吧？”
夜瞬星：只有S级的教官们能阻止林憬毁灭宇宙了。
“诶，你说的对啊。我去找他们。”林憬点头，“早点睡啊，星星！”
看着林憬爽朗地喊自己“星星”，夜瞬星有一种甜蜜又苦涩的矛盾感。
等关上门，夜瞬星把那壶茶水都喝光了，但是那百分之百纯粹的苦味还没有消散。
这时候，他的通信器震了一下，是盛燎云的信息：[小憬要是请你吃点心，你一定要编个理由，千万不要吃。]
夜瞬星：[你怎么不早说？]
盛燎云：[……]
当林憬乘坐升降梯的时候，竟然遇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顾墨镕。
对方的双手揣在口袋里，颀长的身型在灯光下宛如艺术品。
这家伙看起来过得很舒适悠闲啊。
“哦，林憬。”顾墨镕刚还像雕像一样生硬的脸上忽然出现温和的笑，“来找周凛霜吗？”
“不，我来给盛哥还有瞬星分点心。”林憬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来。
地狱点心，怎么能少了顾墨镕的份呢。
升降梯里偶遇，那就是命运了啊。
“我自己做的。”林憬打开了盒子，送到了顾墨镕的面前，“试试？”
顾墨镕微微一怔，因为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个棕褐色的“太空堡垒”。
“燎云和瞬星都吃了？”
忽然只叫他们的名字了，顾墨镕是预料到自己要和他们成为难兄难弟了吗？
“吃了啊。他们都夸我呢。”林憬露出一脸得意的表情。
“那怎么还剩这么多？”顾墨镕不愧是年级第一，逻辑和智商都在线。
“那是第一盒，这是第二盒，我还要拿给一年级的室友。”林憬的脑子转得飞快。
这时候升降梯的门打开了，顾墨镕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就快去找你的室友吧。”
林憬把盒子盖上，眉梢向上一挑，“我想，你已经知道自己找不到顶级omega谈恋爱的原因了吧？”
“因为那个omega审美有问题？”顾墨镕好笑地反问。
“法海你不懂爱，雷峰塔倒下来～”林憬忽然哼起了N多年前流行的神曲。
林憬：[顾墨镕果然不是亲友，我都说是自己亲手做的，他竟然拿都不拿一个！]
废物系统：[也许你说是外面买的，他会吃一个。]
林憬：[那个卖相也不像外面买的啊。]
深吸一口气，林憬觉得只能去S级的alpha和omega那里试一试了。
他们面对S级虫母都面不改色，区区的地狱点心，算个毛啊？
只是林憬不知道，顾墨镕的手指犹豫地在盒子里点来点去的时候，悄悄拿了一根芝士脆条形状的东西，因为它是唯一看起来正常的东西。
当升降梯的门关闭，顾墨镕捏着那根脆条对着光看，下意识念出林憬跑调的那句歌词，“法海你不懂爱……法海是谁？”
但顾墨镕还是张开了唇，把它放进了嘴里。
牙齿触碰上去的瞬间，又苦又涩的柠檬味道沿着牙龈向上翻涌，咬下去之后才发现脆片里竟然有流心，像是某种鱼类的脂肪，过期发酵之后的腥味来袭，顾墨镕第一次体会到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这口鱼腥脆他是咽不下去也不知道吐哪里去。
偏偏升降梯停了，几个二年级生进来看到了他，毕恭毕敬地打招呼。
“顾学长好！”
“嗯。”顾墨镕从喉咙到胃都要抽筋了，但却只能把它含在嘴里，僵硬微笑。
每一秒都是煎熬，直到走出升降梯，顾墨镕迈开长腿，一步比一步更快，他打开了寝室的门，三两步跨入卫生间，“唔——”
含在嘴里的鱼腥脆终于吐了出来，连带着胃里一阵剧痛。
“好大的杀伤力……”顾墨镕撑着洗手台低声道。
虽然不知道法海是谁，如果一定要把这东西吞下去，他选择不懂爱。
当林憬把点心送到教研公寓的时候，一开门，一股清幽的信息素味道迎面而来。
披散着银发的欧阳叠云，身上裹着浴衣，看到林憬的时候还有些惊讶：“你怎么跑来了？”
“谢谢你们这几天给我和周凛霜开小灶，这是谢师礼。”林憬扬起大大的笑脸。
欧阳叠云啊单手接了过来，另一只手在林憬的脑袋上敲了一下：“算你有良心。”
顺着欧阳叠云的肩膀看过去，只见沈沁流也穿着浴衣，靠着沙发，正从通信器里调阅什么资料，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心情不怎么好的样子。
但即便是宽大的浴衣也挡不住沈沁流的宽肩和大长腿，再加上这压迫感十足的气场——这才是名副其实的大总攻吧？
感觉到了林憬的视线，欧阳叠云轻笑了一下，向门边一靠，挡住了。
“看什么呢？”
“看alpha。”林憬很诚实地说。
“回去看自己的去。”欧阳叠云乐了起来。
“看自己就看自己。”林憬下意识瘪了瘪嘴。
“我叫你回去看自己的alpha，不是叫你回去看自己。你自己有什么好看的。”
欧阳叠云刚要关门，又被林憬给拦住了，“那最后一个问题，欧阳教官，你的信息素什么味道啊？”
“永夜昙花。”
然后，房门彻底关上了。
林憬摸了摸后脑勺，“连个好不好吃的反馈都没有吗？你俩真没礼貌。”
等到林憬走了，欧阳叠云慢悠悠拎着那盒点心来到了沈沁流的身边。
“这什么？”
“小崽子孝顺你的。”
欧阳叠云把盒子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
空气忽然安静，沈沁流歪着脑袋，视线停留在那个特别显眼的“太空堡垒”上，
“你确定……这是孝顺吗？”
“他说，这是他亲手做的。”欧阳叠云拿起一个看起来蛮安全的圆饼看了看。
沈沁流呼出一口气，“自从我在学院里差点被你做的点心毒死，点心我就只吃机器做的。”
安全、高效，味道与火候不会出错。
欧阳叠云歪过脑袋看着对方：“你是想跟我分手吗？”
“我是建议，把它送给叶醇或者赵教授，就说是小崽子的心意。”
“哦——”欧阳叠云了然地点了点头，“这么些年，你变圆滑了。”
沈沁流一本正经地回答：“不，我只是懂得分享了。”
背着手，林憬慢悠悠回到了自己的寝室，一开门就发现寝室的灯亮着，能进来的就只有周凛霜了。
哎呀，他剩下的那堆点心还摆在桌上呢。
被周凛霜发现了，万一他不小心吃了之后，被那惊悚的味觉吓到闹分手可怎么破。
林憬赶紧走过去，发现周凛霜靠着沙发坐在地上，两条长腿交叠着伸到茶几的另一端……嗯，要看身材果然还是看自己的alpha。
“你去哪儿了？”周凛霜问。
“我做了太多的点心，所以去分给庄令翊还有盛哥他们。”林憬来到周凛霜的身边，和他并肩坐下。
“那你怎么都没请我吃？”周凛霜问。
“这个……我没有什么自信……哈哈哈……”林憬抓了抓头。
“给我吃，我会继续喜欢你。但是拿给其他人吃，你可能会失去友谊。”周凛霜歪着脑袋，样子特别认真。
林憬歪过头去，“看来，我想当个小甜O的梦想是彻底破灭了。等等，你怎么知道给他们吃了会失去友谊……你吃过了？”
周凛霜指了指那个金黄色的、外壳特别硬的、据说要拿锤子才能砸开的点心说：“我吃了这个。”
“你的牙没事吧？”
“我发现咬不开，就把它的外壳分解了。”
林憬呼出一口气，“真不愧是周凛霜。”
“里面的馅料是煮糊的红豆吗？”
“……”其实林憬也不记得馅料是什么了。
到现在，废物系统也没提示他获得时间暂停的功能，那就说明沈沁流和欧阳叠云估计咬下第一口的时候就被击败了吧。
“那个呢？像两根扭在一起烧焦的肠子。”周凛霜的描述真的一点都不美好。
“无限符号。”林憬拿了起来，刚想说自己对周凛霜的心情就像这个符号一样无穷无尽，但转念一想，它都是“烧焦的肠子”了啊。
但是周凛霜的手却绕过了林憬的脖子，把那个无限符号给拿了过来，眼看着就要往嘴里送。
林憬赶紧扣住他的脖子，“喂，这是烧焦的芝麻，真的很苦……”
咔嚓一声，周凛霜把它咬碎了，芝麻烤糊后的味道散发出来，林憬不忍直视。
周凛霜的眉头果然皱了起来，“好苦。”
“喝水！我给你倒水去。”
等林憬转身回来，周凛霜已经咬了第二口了，而且还一直盯着它看，像是在做什么研究。
“你在看什么？”
“为什么这东西可以这么苦，满嘴渣，但是又很香？”
林憬笑了，“大概就跟烤饼上都得撒一点芝麻一个道理吧。芝麻烤一烤就很香。”
“唔……”周凛霜点了点头，然后把那个无限符号吃完了。
废物系统出现：[叮咚——恭喜宿主完成了任务，收获时间暂停功能。周凛霜在没有收到任何你暗示和请求的情况下，吃了第二个地狱点心哦。果然是真爱啊——]
林憬：[这……芝麻味的爱情。]
废物系统：[是灼热到糊的爱情。]
但是当周凛霜又在那儿找其他点心的时候，林憬一下子扑了上去，搂住对方的肩膀，在他的脸颊上用力贴了好几下。
“干嘛？”周凛霜护着桌角怕他撞到自己，歪着脑袋不解地看着他。
“你竟然吃了两块我做的点心！”
“不然你要拿去毒死谁？”
周凛霜就像质检仪一样，还尝了林憬做的其他款式的点心，什么小白鼠（兔）、小黄鸭，但那个黄褐色的太空堡垒，周凛霜是碰都不碰。
废物系统：[就算再爱你，他也有自己的底线。]
林憬：[什么底线？]
废物系统：[他不吃屎。]
林憬：[……]
据说第二天上课的时候，大家看到周凛霜，纷纷露出了同情的表情。
毕竟等到他生日的那天，将会收到林憬的“地狱点心大礼包”。
欧阳叠云上课前，也意有所指地说：“我们这届的学员里，人才辈出啊。有人制作出的点心，摧毁能力堪比粒子炮。就连科研远征队的赵教授都在考虑，要把这种点心用机器人投喂到荒星，绝对能毒死一片虫族。”
大部分学员只以为欧阳叠云在开玩笑，但是庄令翊还有盛燎云他们几个的脸色都变了。
坐在林憬后排的顾墨镕颔首一笑，“看来昨天晚上的点心是很厉害的武器啊。”
林憬当作没听见，反正周凛霜把他的无限符号都吃掉了。
终于到了周凛霜的生日，盛燎云知道周凛霜不喜欢热闹，但这可能是他们毕业前最后一次聚在一起了，之后就是分配去不同的地方实习。
那天，在学院顶楼的露天餐桌，大家坐在一起，都准备了给周凛霜的礼物。
周凛霜一一接过来，说了“谢谢”，面色平静，也没有打开看的意思。
不过大家都不介意，毕竟重点在于林憬会给周凛霜送什么。
这群面合神离的朋友，竟然背着林憬和周凛霜拉了另一个小群，小群名字是“受害者联盟”。
庄令翊：[该不会是那盒地狱口味的点心吧？]
盛燎云：[我应不应该提醒他？]
霍澜：[听说那天晚上我很幸运没有被投毒？]
夜瞬星：［这辈子能吃到憬憬做的点心，也算了却平生所愿，让我更珍惜眼前的糖果。］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林憬把一个小盒子放在了周凛霜的面前：“多多指教啊，男朋友。”
“这么小？能装下……”庄令翊立刻住嘴。
这么小的盒子，能装下几块点心啊。
“糖豆？”夜瞬星露出好奇的目光，伸长了脖子像是要嗅嗅。
盛燎云的心里很难得地有那么一丢丢地不平衡，大家都是朋友，最不应该幸免于难的就是周凛霜了。
在大家的注视下，周凛霜一点没有拆礼物的意思，只是把最远处的点心夹了一个给林憬。
庄令翊按耐不住了，“喂，男朋友送礼物给你，你知道应该怎样吗？”
周凛霜看着对方，潜台词：哦，应该怎样？
庄令翊：“应该郑重地打开。”
“如果是点心，就要吃掉。”盛燎云补充。
“如果是糖豆，就要倒进嘴里。”夜瞬星附议。
“总而言之，林憬送你什么，哪怕不喜欢，也要一脸快乐的样子，这叫尊重。”霍澜有时候觉得周凛霜这种脾性竟然还有人跟他在一起，简直首都星奇迹。
大家都在期待里面装的是地狱点心超级爆裂升级版。
周凛霜不紧不慢地将那个小盒子拆开，里面是一个很小巧的透明的霜花。
周凛霜顿了一下，手指点在上面，像是在感受里面的构造，“这是你做的吗？”
“嗯！”林憬用力点了点头，“我买了好多星辰碎屑，想要将它们塑造成霜花的形状，但是失败了好多次。这个，还是在欧阳教官的提醒下做成的。”
“因为霜花的中央有你的能量，它形成了一个微小的能量核，将星辰碎屑聚合起来。”周凛霜从这片霜花里能感受到林憬的存在。
“还有我的信息素。”林憬弯着眼睛笑了。
其他的朋友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庄令翊：［为什么？为什么我们要受到这样的差别待遇？］
盛燎云：［我们吃的是地狱点心，周凛霜收到的就是包含信息素爱意的霜花？］
夜瞬星：［那我下次过生日，林憬会不会做一个星星的吊坠给我？］
霍澜：［我是谁？我在哪里？］
周凛霜把霜花戴上，放进了领子里，然后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吃东西。
今天不像他的生日，只是平平无奇的某一天。
倒是远在星舰“穹宇号”上的贺普发来了一段视频，是这家伙在太空中和其他科研人员做救援演习。
一个科研人员假装外骨骼发生意外，快速脱离星舰，而贺普一跃而上，覆盖在对方的身上，将他推回星舰。
“生日快乐啊，凛宝！我已经是在星舰工作的机器人了！期待与你们一起探索宇宙！”
再一次看到贺普，周凛霜已经有了不同寻常的感受。
“嗯，你也要快乐，hope。”周凛霜用父亲的语气念出了那个名字。
此时的贺普在夏教授的帮助下已经恢复了自己所有的内存，他很清楚自己的来源，再度看到那双和周引颂相似的眼睛，贺普第一次明白“内心柔软”是什么感觉。
“凛宝，我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贺普的嘴唇开合，声音却是属于周引颂的。
周凛霜的喉咙动了动，那句深沉的充满父爱的声音，跨过了时间的界限，终于表达了出来。
“我知道……我现在知道了。”周凛霜开口道。
“他以你为傲。”贺普朝着镜头比了个大拇指。
“他也会以你为傲。”
不仅如此，贺普还订了一束花送给周凛霜。
那束花据说花掉了贺普在星舰工作的所有“工资”，它现在是星舰上最受欢迎的人工智能体。
当快递机器人将它送到顶楼的时候，大家都很期待。
“贺普竟然会送花了？他是不是在星舰上谈恋爱了？”盛燎云发出灵魂质问。
在座各位，包括林憬在内，都好奇得不行。
那是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周凛霜将外面的彩带拆掉，将盒盖打开的瞬间，悠扬淡雅的味道漫溢开来，哪怕之前空间里都是食物的味道，但那股幽香的存在感却清晰无比。
盒子里是带有土壤的一株植物，千丝万缕的叶片轻轻垂着，叶脉之间是一粒一粒微小的水珠，在阳光下泛着让人心动的光泽。半透明的花瓣互相交织缠绕，像是在酝酿又像是在沉睡。
大家不约而同地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
“好香……”庄令翊淡声道，“这是什么花啊，我从来没有见过。”
盛燎云回答道：“应该是塞拉。而且不是标本，是即将到达花期的塞拉。”
夜瞬星记得自己第一次坐在林憬的身后，不小心闻到他微弱信息素的味道，“这是林憬信息素的味道？”
下一秒，周凛霜就把盖子给盖上了。
林憬顿了一下，“你盖上干什么？不是说是我信息素的味道吗？我还没有闻过我自己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嘞……”
“回去再闻。”
“为什么要回去……”林憬露出难以理解的表情。
餐桌边其他人都露出憋笑的表情。
这可是alpha的占有欲啊，周凛霜哪里能容忍这么多的alpha光明正大地闻林憬信息素的味道，哪怕是只是塞拉的花也一样。
周凛霜将这株塞拉认认真真抱回了寝室。
林憬趴在他沙发背上，看着周凛霜小心地测量土壤温度和湿度的样子，忍不住抱怨了起来。
“喔唷，正主就在你身后，你不回头好好看我，却把那花当宝贝，你小心被分手哦。”
周凛霜回头瞥了他一眼：“你学会释放安抚信息素了吗？”
“大多数时候吧。”
“那诱导信息素呢？”
“那个……”林憬抓了抓耳朵，“我这人脸皮比较薄……不好意思诱导你。”
周凛霜弯下腰，鼻尖凑向塞拉略带羞怯的花苞，闭上眼睛嗅了一下，“可我觉得这株塞拉一直在向我释放信息素。”
林憬撑着下巴，虽然看不到周凛霜的脸，却不自觉想象起对方内敛却深情款款的样子。
空气里逐渐弥漫起一种深幽的味道，带着一丝隐隐的甜，化作千丝万缕延伸向周凛霜，渗透进他的发丝之间，他肌肤里，在他的骨头里作痒，不断撩过他心脏的瓣膜。
周凛霜忽然转身，大跨步来到了沙发前。
“嗯？”林憬懒洋洋抬起眼。
下一秒，嘴唇就被吻住了。
无形的勾引终于化做了实体，林憬的下巴高高仰起，无法对抗周凛霜的吸引力，他直起了背脊，不断靠近。
直到周凛霜扣着他后脑的力量越来越大，林憬听见耳边传来各种细微的有什么破裂开的声响，也许是空气里的粉尘，也许是他上一次来留下的零食盒子，也许……是和他有关又其实并没有太大关系的一切。
它们被全身心的，充满占有欲的周凛霜给分解了。
他低垂的睫毛轻轻颤抖着，贴在一起的唇好不容易分开，周凛霜沉着声说：“你赢了。”
林憬呼出一口气，露出一抹笑：“那当然。”
他的信息素当然比塞拉的香味更有吸引力。
时间过得很快，就到了三年级生们即将分配去实习的时候了。
每个人都收到了相关部门的录取函。
庄令翊本来都做好了“天下无不散之筵席”的准备，还打算抱着林憬大哭一场，结果……
“不是吧，我们竟然还在一起？”庄令翊看着录取函，感觉自己这些日子的伤春悲秋简直浪费感情。
林憬凑过去，拍着桌子哈哈笑了起来，“哎呀，小红花，恭喜你心愿得成，被‘穹宇号’录取了，要跟着我们一起远征嘞！”
“我只是没想到，‘穹宇号’的驾驶员竟然是肖清辰。我还以为他会留在镇渊要塞驾驶战斗型星舰。”
霍澜则被分配到了“镇渊”的机械部队，盛燎云也如愿进入了“镇渊”的主堡垒CZ1665实习。
“穹宇号”将从镇渊要塞出发，随行的护卫舰也是“镇渊”的一线精英。
学院的顶楼为三年级生们准备了一场欢送会，食物和饮料免费。
按照传统，三年级生们都穿上了制服，因为最后要合影。
林憬头疼地整理着自己的制服前襟，那个扣子折腾了半天才扣对了地方。
他整了整自己的短发，好像长长了一点，是不是应该搞个什么发型，让一年级的学弟们记住自己帅气的样子？

第138章 毕业晚宴
林憬：[话说，这个学院里不会有什么问喜欢的学长要第二颗纽扣的俗套设定吧？]
废物系统：[你猜。]
林憬：[我不猜。]
但是发型还是要好好搞的。
想起自己在荒星上的蒲公英脑袋，再想想周凛霜剪的猕猴桃发型……不不不，他好歹号称本文里的顶级omega，毕业典礼怎么能没有个完美ending？
林憬点开自己的通信器，看了看自己的账户余额……哦，他已经不是一穷二白的荒星难民了。
深吸一口气，林憬给自己愉悦了一个造型服务，然后兴致勃勃地等待托尼老师蹂躏。
学院里的托尼老师其实是服务型机器人，但是临近毕业，大家都想留下个好印象，林憬等了好一会儿，才等来了服务自己的机器人。
“托尼，你终于来了？”
“服务型机器人Z008号为您服务，我有108种发型以及400多种颜色供您选择，请点击面板进行发型适配。”
林憬笑了笑，108种发型呢？那他可要每一种都试一下。
他刚试了个大波浪发型，配上自己的银发，全息模拟效果把他自己整笑了，“感觉不是去毕业会，而是去开庭。”
又换了一个银发短寸，林憬做了一个酷酷的抹脖子的姿势，“啧……像小孩儿装不良混混，找抽……”
林憬又找出了盛燎云的好学生发型，往脑袋上一放，然后愣住了，“我忽然觉得自己很爱学习，而且还能考年级第一的样子。”
废物系统：[到底是谁给你的勇气，让你这般狂妄。]
林憬：[盛燎云给的勇气呗。]
想了想，林憬又换了霍澜的海王发型，脑袋后面扎一个小辫子，几缕银丝缀在耳边。
“这令人窒息的美……”
废物系统：[周凛霜都得怀疑你想出轨。]
林憬还是把它记录了下来，毕竟以后都未必有尝试的机会了。
折腾了半天，林憬还是选了一个自己在现实里被托尼老师烫失败无数次的发型。
“你要是敢失败，我就叫周凛霜分解你。”林憬很认真地说。
“周凛霜并不在我的服务名单上。”机器人回答。
“啊……我怀念贺普，你连我的梗都接不住……”
机器人把一个罩子罩在了林憬的脑袋上，林憬向后微微仰着，想象自己要是发型失败了就找周凛霜剪回猕猴桃发型。
谁知道等机器人移开，林憬看着自己的发型，睁大了眼睛。
“卧槽？谁能再给我一朵玫瑰，我可以立刻去找公主求婚……找周凛霜求婚！”
他的银发被机器人烫出了细细的纹理，两侧向后，额前几缕银发坠下来，看着特别显五官，干净利落里又有几分错落有致。
“这才是我身为顶级omega的正确打开方式……系统，系统我要用这个发型砍号重来！”
废物系统：[……荒星上没有托尼老师。]
林憬非常爽快地给了机器人一个大大地好评，然后自信满满地参加毕业宴。
来到顶楼，一派快乐景象，当然也有人被围着，一堆爱慕他的学弟、学妹们依依不舍哭红了眼。
其中最明显的就属盛燎云了。
他果然如同林憬所料特别受omega的欢迎，盛燎云这个人温柔又耿直，一直不停地安慰，算是毕业前让学弟学妹们最后享受一把他的温柔。
倒是夜瞬星，咬着糖，蹲在椅子上撑着下巴，欣赏盛燎云的手足无措。
林憬走向他的方向，不少人看了过来，他的五官比一般的omega精致中带着几分俊朗，明亮的眼睛配上他的笑容，就更有感染力了。
平日里只会偷偷关注他的alpha们终于按耐不住，直落落地把视线放在了林憬的身上。
夜瞬星愣了一秒，以前只觉得林憬是个看起来没心没肺但其实心思细腻长得也可爱的omega，当他以这样AO兼备的气质出现时，自己已经回归到好朋友的心脏里有一只小鹿好像又忽然蹦哒了一下。
“啊……好帅。”夜瞬星小声道。
“我说夜瞬星，你好歹也是个大帅哥，怎么混这么惨？要毕业了，连个来跟你搭话的omega都没有。”林憬来到夜瞬星的身边，斜着眼睛看着夜瞬星的侧脸。
如果说从正面看他像个孩子气的洋娃娃，眼睛又圆又大，笑起来有股天真清澈，那么侧脸就真的很有alpha的俊挺感，不笑的时候显得冷峻。
“因为那个传闻吧——我会吸走omega的能力。”夜瞬星转向林憬，露出诡异的表情，就像《夜访吸血鬼》里的血族，舌尖舔了舔自己的犬齿。
周围本来想和林憬说话的一年级生们纷纷退后。
夜瞬星的眼底闪过一丝傲娇和兴奋，像是在说“看吧，我又吓到他们了”。
下一秒，林憬就握住夜瞬星咬在嘴边的糖棍，用力向里面一杵，蹲在椅子上的夜瞬星差点被戳翻到地上。
“你吸啊，吸走我的能力试一试。”林憬抬了抬下巴。
周围的一、二年级生们对着林憬露出仰慕的表情，林憬竟然敢找大魔王夜瞬星的麻烦。
最重要夜瞬星的手扣着椅子边缘，完全没有反抗。
然后林憬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好几个omega学弟把一颗一颗的小星星放到了林憬的手里。
很快，林憬的左手和右手都装满了亮晶晶的星星。
“学长，祝你以后鹏程万里！”
“你是我们omega的骄傲！”
“看了你在三年级的对决，你比所有alpha都要帅！”
“你是我们的偶像，做梦……都想跟你谈恋爱……”
林憬愣在那里，这是什么偶像剧场面
[系统！系统！我是omega的对吧？]
废物系统：[是的，你是。]
[他们也都是omega的吧？]
废物系统：[是的，但这是纯爱文。AA恋、OO恋都不是问题！]
“这……这是什么？”林憬不解地看向夜瞬星。
“你不知道？”
“我知道是要表达对我的敬仰和欣赏，但是……这星星有什么特别？”
“纪念星呗。门口有半透明的琉璃彩条，语音录入祝福或者告白的话，折成星星，送给三年级生。彩条上有二维码，你用通信器扫一下，就能听到对方留的那句话。”夜瞬星说。
“所以……你一颗纪念星都没有？”林憬坐看右看，没有在夜瞬星的身上找到任何星星的痕迹。
“我不需要而已。”
夜瞬星歪了歪脑袋。
“那你没有纪念星送出去吗？”
夜瞬星撑着脑袋露出一模坏笑，“那我送给你好了，表白星。你敢收吗？”
下一秒，夜瞬星的自然卷就被林憬狠狠薅了一把。
“你送啊，你送我，我也送你。”
“我草，然后周凛霜来找我们同归于尽？”夜瞬星抱住脑袋保护自己已经毁掉的发型。
“你等着。”
说完，林憬就跑门口去摘琉璃彩条了。
夜瞬星蹲在原地咬着糖果，他嘴上说着不在乎什么纪念星，但心里还是期待的，期待有人来向他告别。
不然，他这三年好像没有人在意就结束了。
但是林憬，他已经喜欢别人了，是一颗漂亮的，这世界上最珍贵的但却不属于他的星星。
过了一会儿，林憬回到了他的面前，手指捏着一颗纪念星递到他的眼前。
“给你的。”
一下子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大家的表情要么惊悚要么惊讶，就连盛燎云都傻了眼——这啥情况，林憬是要脚踏两条船吗？
夜瞬星眨了眨眼睛，手指扣紧了椅子的边缘，“你……脖子不怕被咬断啊？”
林憬看向周凛霜的方向，那家伙对这种场合没有兴趣，一直靠在角落里低着头，一副随时会无聊到睡着的样子。
“你是不想要，还是不敢要？”林憬的眉梢向上挑了一下。
夜瞬星忽然伸长了手，把林憬的那颗星星拿走了，还捂在怀里，一副你想要也不会还给你的架势。
林憬的手没有收回去，而是手心向上，手指勾了勾。
“干嘛？”夜瞬星露出阴森的表情，要吓唬林憬，“都说了不会还给你了。”
“可我不信啊，”林憬歪了歪脑袋，“想说的话就要说出口，想做的事情要做到，不然以后就会有遗憾。你真的没有什么要给我？”
夜瞬星的表情就像被糖哽到了喉咙，他不情不愿地从口袋里拿出一枚已经被挤扁的星星，摁在林憬的手心里。
“你这人脸皮真厚，强迫别人送你纪念星。”夜瞬星不满地说。
“对，我脸皮就是这么厚，粒子炮都轰不破。”
林憬把那枚纪念星放进了口袋里。
夜瞬星小声嘀咕：“等回去你就分不清楚谁送给你的了。”
“当然分得清——只有你的信息素是水果硬糖的味道。”
“少来，我堂堂一个alpha，信息素怎么可能是水果硬糖！”夜瞬星的头发又要炸起来了。
林憬捂着耳朵，一副“我不听我不听、王八念经”的样子走远了。
庄令翊收获颇丰，他特地准备了一个小袋子，里面装满了纪念星，就这样挂在手腕上，纪念星的亮光透过袋子传递出来，他看起来就像迪士尼在逃梦幻王子。
霍澜就靠在墙边喝着饮料，他俊美的外表加上对学弟、学妹们有耐心的指点，让他的人气也很高，不少给他送纪念星的一、二年级生都红了眼。
庄令翊“啧”了一声，“果然好看的alpha就是会骗人。他们知道你教他们的时候都留了一手吗？”
霍澜轻笑了起来，“我只在教你的时候留了一手。其他人没有必要。”
“喂，你说话不要这么暧昧。搞得我们之间好像有什么似得。”庄令翊的胳膊挥了挥，一副和霍澜划出楚河汉界的样子。
“全年级都知道夜瞬星喜欢林憬，也知道夜瞬星参加科考远征队是为了跟着林憬，但你看人家光明正大坦坦荡荡交换纪念星。我们俩，还用得着……”霍澜的胳膊在两人之间划了划，“划界线？”
“呵。”庄令翊发出了一声周凛霜式的冷笑，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了一颗纪念性，扔给了霍澜，“实习顺利，成为最顶尖的机械工程师。”
霍澜一把接住了那颗星星，“喂，这些话不是录在纪念星里，在四下无人、夜深人静的晚上，我一个人一边听一边感动于我们之间微薄的友情吗？”
庄令翊送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你的呢？不会是骗我送你，你什么都不给我吧？”
“拿去。”霍澜把一颗粉色的星星从指尖弹了出来，正好落在庄令翊的手心里，“宇宙很大，平安返航。”
盛燎云好不容易应付完了仰慕自己的学弟学妹们，纪念星多到口袋里快要装不下了。
还好林憬脑子转得快，找了一个装点心的大方盒子，盒子里的蛋糕给了夜瞬星，盒子被盛燎云捧着，装了一堆纪念星，就跟迷你宇宙似的。
夜瞬星还是第一次吃甜点吃到打饱嗝。
整个餐厅里，能和盛燎云的人气相媲美的，就是顾墨镕了。
他温文尔雅的笑着，一身制服配上优雅不失硬朗的五官，简直天选alpha。
不少学弟学妹们围绕在他的身边拍照留念。顾墨镕选择进入科考队而不是镇渊这样的一线，意味着以后学弟学妹们想要得到他的消息，都得是科研相关的新闻了。
林憬坐在夜瞬星身旁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根粘粘糕（这玩意儿有点像小时候吃的牛皮糖），脖子一拧，粘粘糕被他拉出了长长的一条，他的胳膊肘抬高，一不小心就撞到了旁边夜瞬星的脸。
“唔……”夜瞬星露出了狗狗眼，“我不但要被点心撑死，还要承受你的手肘攻击吗？”
“凯（快）刚刚（帮帮）哦（我）！”
眼看着拉出来的糖丝就要挂在胸前了，夜瞬星却没有听懂。
林憬很无奈，他只是想夜瞬星用手里的叉子把糖丝挂起来而已。
反倒是顾墨镕走了过来，路过餐桌的时候随手拿了一支叉子，来到林憬的面前，挑住了糖丝，握着餐叉很有技巧的不疾不徐地旋转，糖丝绕在上面，顾墨镕往回收，微微低下头。
林憬知道那家伙想干什么，但是有人先一步从顾墨镕的指间捏住了餐叉的前半段，半带强势意味地将餐叉取走，并且送进了自己的嘴里。
糖丝在口腔里融化，一阵属于林憬的信息素甜味沿着味蕾散开，周凛霜这才用礼貌而疏离的声音对顾墨镕说：“谢了。”
顾墨镕不以为意地一笑，“我们会有很长一段时间待在‘穹宇号’上，探索未知的荒星，见识各种未知的虫族。不管学院里有什么芥蒂，还是希望能精诚合作，平安归来。”
“嗯，当然。”林憬朝顾墨镕伸出手以示友好。
夜瞬星露出了羡慕的表情，满眼都是“我都没有跟林憬握过手”。
周凛霜的目光温度骤降，下巴抬起，睫毛像冰冷的鸦羽，透着一丝王之蔑视。
他们四个虽然靠着角落，却成为了餐厅里的焦点。
大家的想法出奇地一致——四个人的修罗场。
顾墨镕很从容地握住了林憬的指尖，表示握手言和。
“你今天……很特别。”
“我知道，特别帅嘛。”
“嗯，特别迷人。”顾墨镕毫不吝啬而直白地赞赏。
但他没有想到林憬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动了动，那感觉就像暗示，像勾引。
顾墨镕有些惊讶地看向林憬，林憬的眼睛笑得弯弯的，像只晒太阳的小猫。
当两人松开手，顾墨镕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很粘，林憬把糖渍揩到他手里了。
“啊……”顾墨镕没想到这个糖渍这么黏，指尖离开手心的时候甚至拉出丝来，他只能不失礼貌地一笑，去洗手间了。
“哈哈哈……”夜瞬星忍了好久，终于笑了，“他很爱干净的，就算一起吃饭他手上都是干干净净的。”
“你那羡慕的眼神演的不错啊。”林憬说。
“因为我本来就很羡慕。”夜瞬星回答。
周凛霜看了这两人一眼，目光中明明白白的“无聊”。
但即便这样，他还是没有揭穿林憬揩糖行为，只是不爽了一下。
他转过身，在林憬的身边坐下，揣着口袋扭过脖子，看着林憬的侧脸。
今天的林憬真的很成熟，周凛霜记得贺普描述那些苏破天际的omega时，用了“颠倒众生”这个词。
当时的周凛霜只觉得这个描述不但夸张，还很脑残。
但当他今天百无聊赖快要睡着，在看见林憬第一眼的时候，心脏跳得很快，视线迫不及待地追逐他而去。
当那些omega们围在他的身边，露出充满倾慕的目光时，周凛霜第一次深刻明白他爱着的人很出众，而且他也有被人欣赏的权利。
那样明亮的林憬，却是属于自己的。
周凛霜抬起了手，指尖顺着林憬额前的一缕银丝滑过，当发尾从他的指节间落下时，他顺着林憬的耳廓捋了过去。
林憬靠近他，小声问：“我帅不？”
“帅。”
得到周凛霜的肯定，林憬露出得意的笑。
坐了没一会儿，周凛霜又困了，歪过脑袋，靠在林憬的肩头，沉沉地睡去。
大概是前一天晚上，他又被沈沁流抓去开小灶，耗费了不少精力吧。
虽然学院公认顾墨镕是最有气质alpha第一名，但大家心知肚明，论起五官最俊美的alpha，还是周凛霜。
不少人都在偷偷看他，或者拍他睡着的样子。
周凛霜在学院里的时候，几乎没人敢在各大什么风云alpha、性感alpha之类的榜单上讨论他，但等他登上了穹宇号，估计学弟学妹们就再也按耐不住讨论他的心，关于周凛霜的帖子目测能屠版。
顾墨镕来到洗手间里，听着哗啦啦水流的声音，他的指尖在掌心里摁了一下，离开的时候，糖渍黏着他的指腹，像是在挽留他。
当他的手快要伸到水流之下时，他鬼使神差地收了回来，掌心放在了唇上，他原本以为自己只是会轻轻碰一下，嘴唇被短暂的黏了一下，平静的心脏被勾起，某种隐秘的、自以为能压抑的潮水缓慢掀起，当顾墨镕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的舌尖已经碰上了掌心的糖渍。
一瞬间的甜，沿着他的神经长驱直入，占领他的大脑。
在各种糖类形成的味觉干扰里，他的大脑分辨出了那一丝勾人心魄的甜美，是自然的，完美契合这个世界，让他的心率不自觉加快的甜。
顾墨镕垂下眼，自言自语道：“我好像错过了最佳时机。”
这场宴会在午夜十二点准时结束，大家互相告别，回去各自的寝室。
周凛霜把林憬送回了寝室，看着他把口袋里的纪念星拿出来，放在了茶几上，就像一大把星星糖。
林憬凑到对方面前，小心观察了一下对方的反应，发现周凛霜面无表情，心里不免有点失落。
“你都没点羡慕嫉妒？”
“我能用信息素威慑他们不许跟你讲话，但我禁止不了他们向往美好和强大的心。”周凛霜慢悠悠地说。
林憬：[废物系统，看来alpha的强制欲没有小说里说的那么夸张啊。]
废物系统：[柠檬树上柠檬果，你没吃到果子，怎么知道周凛霜有多酸？]
林憬：[你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
既然有那么多同学送上了祝福，林憬还是怀着一颗尊重的心，把这些星星拆开，用通信器扫描解读。
里面有omega学弟、学妹们表达对他的敬佩，特别是那句“感谢你让我知道，即使是omega也可以选择强大不依附，骄傲地选择自己想走的道路”。
林憬摁了摁自己的眼角，老实说他本来想当一个躺平的omega，只是一个人心中只要有所追求，就很难甘于平凡。更何况本该是最强omega的周凛霜竟然是个A。
还有来自陈予他们的纪念星，他们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包括最初对他的偏见和排挤，感谢他不计前嫌带他们拿“大逃杀”的学分。
其实对于林憬来说，这些已经不重要了，回顾起来，竟然有种“轻舟已过万重山”的感觉。
最后，他从口袋里取出了夜瞬星那颗压扁的星星，折的太用力了，卡得很紧，林憬拆了半天才拆开。
“这家伙到底是想我听到他说的话，还是不想我听到啊。”
林憬扫了一下，夜瞬星的这段话其实很短，才几秒而已。
“嗯，好短。也许他想说‘我真的喜欢你’。”周凛霜看了林憬一眼。
废物系统：[不知不觉，你就成长为alpha收割机了。]
林憬：[闭嘴。]
林憬深吸一口气，点开了那段语音。
它是带有音效的，林憬的耳边先是听到一阵风声，接着是海浪起伏的声音。
大概是毕业让人多愁善感，林憬好像看到夜瞬星一个人抱着膝盖，坐在大海中央的小小礁石上，仰着头，看着头顶的星星。
“林憬，其实我已经见过最亮的星星了，谢谢。”
林憬的心头颤了一下，“这家伙说的是什么鬼啊……跟诀别信一样。”
周凛霜淡声道：“放心，只要我们都在一起，谁也不会向谁诀别。”
“哇，你知道每次你说这样的话，都超级帅吗？”林憬毫不吝啬地赞美。
“我的呢？”周凛霜朝林憬伸出手。
林憬在他的手心里拍了一下，“你睡得天昏地暗的，我早把给你的纪念星送给别人了。”
但是周凛霜依旧伸着手，仿佛林憬不给他点什么，他就不会把手收回。
就这样僵持了快一分钟，林憬败下阵来，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罐头，放在了周凛霜的面前。
“给你的。”
“我不吃罐头。”
“我看你就是个罐头。”林憬在对方的脑袋上敲了一下，“等到了穹宇号，你把它打开，按时给它浇水，保持光照和温度，它就会发芽了。”
周凛霜还是看着他。
“等种出来了，你就知道它是什么了。”林憬扯着嘴角笑了。
“好。”周凛霜很认真地看着那个罐头。
此时的夜瞬星蹲在椅子上，盯着放在桌面上的那颗小星星。
是淡金色的，像是源质能量的颜色。
夜瞬星舔了舔嘴角，很犹豫，要拆掉吗？拆掉之后可能就折不回去了。
要听林憬给他的毕业留言吗？
“估计就是‘祝你前程似锦，早日找到自己喜欢的那颗星星’之类的体面话吧……”
夜瞬星挠了挠额头，这种委婉的拒绝，他根本不想听。
但是林憬唯一的纪念星送给自己了，没有给周凛霜，也没有给盛燎云，甚至顾墨镕也只能在那里看着，期待着，所以他应该听一听林憬说了什么。
这是他年少的爱慕，虽然一开始他只是觉得林憬有趣，但相处越久，夜瞬星越是明白自己的爱慕不仅仅是因为有趣。如果自己真的是一颗瞬息万变的星星，他不介意自己围绕某个不可靠近的明亮恒星公转。
夜瞬星扫了码，听到了林憬的那句话。
——我想成为出色的星星，让很多很多年后的你每次抬起头，都不会后悔曾经那样保护我！
夜瞬星的心脏剧烈跳动了起来，像是有什么正在酝酿和成长，在寂静的黑暗里变的无限广大。
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明明哪里都不疼，但眼睛里却盛满了泪水。
“傻瓜吗？是你先保护我的啊。”
夜瞬星仰起脸，露出一抹明亮的笑，将那段话在耳边循环播放。
林憬，你不仅要成为出色的星星，还要成为最亮最亮的那一颗，让我一抬头就能在群星里一眼找到你。
回到房间里的庄令翊坐在飘窗前，他给自己倒了小半杯……汽水，自从和林憬混在一起，他觉得喝红酒的自己逼格忽然下降到了汽水的层次，再也回不去了。
飘窗的角落里靠着一支已经干枯许久，仿佛一碰就会碎掉的玫瑰花。
庄令翊抬起酒杯，向那支玫瑰致意。
“喂，你要是还活着，一定会很惊讶，我竟然和你同级了。我追上你的脚步了……”
那是杜辰送给他的最后一支玫瑰，被他随手扔在寝室的角落里。直到那次去要塞观摩，被A级虫群袭击，杜辰为了保护omega的逃生舰再没有回来。当许多天后庄令翊回到寝室，再次看到那支花的时候，它已经彻底干枯，所有的花瓣摇摇欲坠。
庄令翊记得那一刻的自己终于哭了出来，大颗大颗的眼泪奔涌而出，他到处翻找凝固剂，想要将那支花凝固在开放的那一刻。可是它开放的时候，庄令翊没有珍惜，即便凝固，也只是永远让它凝固在衰败里。
庄令翊将红酒一饮而尽，对着那支玫瑰说：“喂，你的好兄弟霍澜送了一颗纪念星给我。你猜他说了什么？该不会是向我表白吧？你知道他想要当机械工程师吗？就他那比我还爱美的性子，机械室里不知道多干燥，他的皮肤得裂开。”
说完，庄令翊靠着靠枕，把那颗纪念星拆开，懒洋洋慢悠悠地扫了一下。
霍澜的声音响起：“那个……其实我觉得你已经有自己的生活了，不该再让你听到这些。但他是我的兄弟，我还是很想让他想要说的话最后都能被在意的人听见。如果你不想听，现在就关掉。”

第139章 伴侣申请
庄令翊愣了一下，手指下意识收拢，通信器里是一阵短暂的安静，接着那个庄令翊曾经觉得温柔得乏味，却又让他无比怀念的声音响起。
“小玫瑰，当你毕业的时候，我应该去前线两年了吧。我不是那么出众的alpha，也许会成为炮灰，也许混得很惨。所以我提前对你说，叫你‘小玫瑰’，不是因为你好看，也不是因为你带刺。而是因为玫瑰哪怕枯萎的时候都不会低头——成为最出色的星舰驾驶员吧！”
庄令翊一边笑，眼泪一边掉下来。
他没有热烈地爱过杜辰，没有为他疯狂心动，没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对他们未来的想象其实和杜辰是一样的。自己会成为出类拔萃的星舰驾驶员，而杜辰会是某个要塞里千万的尉官中普普通通的一个。
但是杜辰陨落在这个理所当然的未来之前，陨落在庄令翊还没有真正长大的时候。
杜辰成为了自己口中炮灰般的存在，现在还记得他、在意他的人寥寥无几，但庄令翊第一次知道了责任的沉重，知道遗憾的意义。
“对，你成就了现在的我。所以我一定要成为最厉害的星舰驾驶员。”
这样，你的牺牲才有意义。
致敬过去的遗憾和刻痕。
林憬继续拆其他的纪念星，“诶，这里竟然有一颗黑色的。谁给的，你？”
“如果有想说的话，我会亲口告诉你。”周凛霜的意思是，这颗黑色的星星不是他送的。
“难道我有黑粉？”林憬忽然来了兴致。
这颗星星黑得彻底，在明亮的灯光下竟然没有泛起任何光泽。
林憬歪着脑袋回想，他真的没有在宴会门口看到黑色的琉璃纸，这像是特制的。
通信器扫码，播放了那段长达三十秒的音频。
这黑粉可以啊，竟然留言三十秒吗？
但是整段音频里没有任何人类的语言，只能听到悠远的、带着几分妖娆的鸣叫声。
林憬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一开始听，只觉得那声音很空灵，灵魂一点一点从身体里被带出来，渐渐的，他的血液直下南疆，心脏跳动得不受控制，他看着眼前的周凛霜，对方垂着眼，某种吸引力透过他的躯壳溢出，就像吸取能量一样，吸取着林憬的精神。
林憬一把拽过了周凛霜的衣领，吻了上去。
信息素的交换让这种吸引力成倍递增，林憬的耳朵里嗡嗡响，铺天盖地的拉扯让林憬的渴望如同爆发而出，他想要毁灭式地拥有眼前的人。
他的内源急于去寻找周凛霜的内源，一旦接触，就开始了迫不及待地摄取，周凛霜放弃了生物壁垒的防守，任由林憬为所欲为，但是林憬却并不满足，他开始运用周凛霜的能力，耳边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那些纪念星留下的琉璃纸被分解成了亮晶晶的尘埃。
林憬不断地逼近，单膝压在了桌面上，将周凛霜压倒在了沙发边。
周凛霜的眉心皱了皱，他侧过脸去，两人的唇才刚分开一些距离，林憬便整个堵了上来，他的力气大得要命，周凛霜扣住他的肩膀，正要将他撑起来，只听见“啪”的一声，周凛霜制服的扣子像金属啊沙粒一样滑落在衣服的褶皱间，林憬拽着他的领口，直到周凛霜在林憬的唇上咬了一下。
“唔……”
尽管这样，alpha的信息素从伤口渗透进去，还是带有很强的安抚。
只是林憬忽然醒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能对周凛霜霸王硬上弓！
“我不是……我不敢……”
嘴上这么说，但林憬真的好想继续嚣张下去。
因为眼前这个发丝凌乱，脸颊泛着可爱粉色，就连目光都有些微焦距不清的周凛霜，真的很好欺负。
“是琴虫。”周凛霜开口，声音因为沙哑，带着让人心跳加速的磁性。
“什么虫……”林憬这才意识到周凛霜指的是通信器里发出的声音，他立刻把音频关闭。
琴虫，是一种C级的虫类，也是虫族里唯一一种靠勾起生物繁衍渴望进行捕猎的种类。
它们的声音频率非常特别，特别是它们发情期的虫鸣声，能够把听到的生物拽入欲望的深渊。
林憬逐渐冷静下来，看着那颗黑色的星星，忍不住问：“这是……谁送给我的？”
周凛霜把那张黑色琉璃纸拿过来，仔细看了一下，“这不是学院里准备的，这是对方特制的。而且琴虫的声音，普通学员是接触不到的。”
林憬歪着脑袋，“那我们明天把这段录音交给赵教授？说不定他能找到来源？”
这到底是恶作剧，还是有意为之？
“音频没有了。”周凛霜看着林憬的通信器界面说。
“真的没有了？这是什么听后即焚的秘密音频吗？”
林憬试着再扫描黑色琉璃纸上的二维码，显示无法识别。
周凛霜将那张黑色琉璃纸收了起来，“明天把它交给赵教授，也许能找到对方是谁，又或者对方这么做的目的。”
“也只能这样了。”
穹宇号给了他们三天的假期收拾行李、办理各种手续。
林憬的行李不多，而且星舰上的私人空间肯定很小，说不定大家都是在胶囊空间里睡觉，行李多了反而没地方放置。
赵教授还特地跟他讲了，什么零食之类的不用带去，星舰上都有储备，不会让科研人员的生活太清苦的。更重要的是吃饭、零食都不用花钱，说白了只要你吃得下，就能一直吃，不仅如此，联盟还会发放补助，也就是所谓的工资。
林憬仰天长叹，还有比这更好的工作吗？包吃包住还有钱拿。
而且他就要见到贺普了，成为真正的一流救援机器人的贺普。
因为贺普和普通机器人不同，曾经在荒星上跟着林憬处理过各种紧急情况，还参与过和虫族的战斗。研究救援型外骨骼的机械师参考了贺普的“记忆”之后，升级了一批救援型机器人，虽然它们的能动性和自主性都达不到贺普的程度，但它们的判断力、在危机情况下的应变能力有了大幅度的提升。
在无数次身体被摧毁，内核却被保留的经历之后，贺普的自我更新早就超越了这个时代所有的机器人。
最重要的是，经历决定他的程序更新，而这样的更新具有偶然性和不可复制性。
当林憬拖着行李箱离开寝室门口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身形高挑，五官轮廓立体年轻……应该是alpha吧？
“你是即将入住我这间寝室的…… 新生吗？”林憬不是很确定地问。
对方非常绅士地笑了一下，拉起了林憬的手，看着林憬的眼睛缓缓向后退了两步，笑容俊朗，眼含深意。
“那个……什么……很抱歉，我有男朋友了……”
对方转而将林憬的手放在自己的肩膀上，轻轻搂着林憬的腰，又向后退了半步。
一股欣喜涌上了林憬的心头。
当林憬随着对方转了一圈之后，再也按耐不住，一下子跳到了对方的身上，抱住对方的脑袋一阵猛薅。
“哈哈哈！竟然是你！你这也太唬人了吧！连我都被你唬住了！”
对方一边低着头躲避林憬的薅脑袋攻击，一边向后退靠在了墙上。
这时候升降梯的门开了，周凛霜走了两步，看着抱在一起的二人，目光一下子沉了下去，空气里都泛起了阵阵凉意，“我是不是应该退回去？”
林憬抬起头来，双手还抓着对方的头发，“凛霜，这是贺普啊！这是贺普！这家伙换了新皮肤！”
贺普这才艰难地抬起头，朝周凛霜抬了抬手：“嗨，我是贺普。”
周凛霜沉默了，他的喉咙动了动，几秒之后才开口：“机器人……现在有植发业务了吗？”
贺普是他和父亲之间最深的羁绊，再次看着贺普，心境已经和从前不同，可归根到底……还是那么熟悉和信赖。
“没有！只有皮肤保养，一根头发五百星币！小憬憬你别薅了，薅下来的都是我的血汗钱！”
林憬这才停手，从贺普身上跳下来，向后退了几步，抱着胳膊仔细看着他。
贺普深吸一口气，重新整理起自己的发型来，然后抬起头，亮出自信满满的笑容：“林憬你好，我是来接你登舰的救援型机器人贺普。”
“好帅啊……穿上制服我还以为你是机长……”林憬露出向往和崇拜的眼神。
“还有我的凛宝。”贺普微笑着看向周凛霜。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贺普恢复了对周引颂的记忆，又或者这张皮肤台成熟俊朗，某种让心脏满得快要爆炸的感觉涌了上来。
“嗯……”周凛霜轻轻应了一声。
下一秒，贺普就张开双臂，抱紧了他，用力箍住了他，“哎呀，凛宝又长高了！”
“嗯。”周凛霜抬起了双臂，先是轻轻环着贺普，接着将他抱紧。
“飞行器已经在等我们了。沈沁流和欧阳叠云，还有赵教授都已经登陆了。”
“行，我们出发。”
他们坐上了飞行器，前往“镇渊”要塞，而穹宇号就停留在镇渊要塞的接驳口，它会在“镇渊”的目送下进入荒星带。
在飞行器上，林憬遇到了不少熟人，包括叶醇、肖清辰。
贺普见到了庄令翊，一把将他扛上了肩膀，果然得到了庄令翊的彩虹屁，“哇，贺普你好A！”
坐在不远处的霍澜叹了口气，把美容仪按在了自己的脸上，眼不见为净。
赵教授有个单独的卡座，他朝着林憬和周凛霜招了招手，两人立刻会意，来到了赵教授的身边。
“你们给我的这段录音里，是琴虫发情期的虫鸣声。这样的虫鸣，普通人是得不到的。”
也就是说，那颗黑色的纪念星不是学员送给他的了。
“我本来考虑是科研资料外泄，于是拿这段虫鸣和研究库里所有的声源进行了对比，没有找到匹配的。”赵教授说。
“也就是说，这段虫鸣很可能是某人见到过琴虫，亲手录下来的、并没有进入任何科研机构资料库的录音。”林憬抓了抓脑袋，“可那个人送我琴虫的发情期虫鸣干什么？”
“各种虫族有不同的沟通方式，琴虫的鸣叫就是它们的语言。根据我们的研究，这段琴虫的鸣叫是在示爱。”赵教授解释道。
“再详细点？发一段虫子的示爱给我听，怎么，对方是借此向我表白吗？他难不成是虫族吗？”林憬摊了摊手。
“抱歉，我研究虫族的行为，但我不研究人类的行为。所以我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借此向你表白，但从虫族的角度，这种行为更像是要引起你的发情期，让你进入一个适合被标记的状态。”赵教授回答。
林憬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赵教授又问：“林憬，自从分化之后，你的发情期怎么样？”
“到……现在还没有呢……”
然后他若有所思地看向周凛霜，“喂，不会是你送的吧？”
“我不会借助琴虫。比起虫族的鸣叫声，你应该更喜欢我的诱导信息素吧？”周凛霜侧过脸来与他对视。
林憬捂了一下心脏，一副被击中的表情，“啊，你好帅。”
周凛霜用力薅了一下他的脑袋，然后又问赵教授：“之前顾老的虫族研究所呢，里面有培养琴虫吗？”
听到这里，林憬心头一惊，周凛霜在怀疑顾墨镕？
但这样的怀疑又不是毫无道理。
当天，顾墨镕有靠近过林憬，有留下黑色纪念星的机会。而且顾墨镕从小就经常去爷爷的研究所里过假期，如果研究所里有琴虫的话，顾墨镕得到这样的音频很容易。
赵教授点开通信器，查了一下，然后摇头：“顾老的研究所里没有琴虫。这种虫类的攻击性不强，除了独特的音波，它们的研究价值不高。”
林憬侧过脸，瞥向顾墨镕的方向。
对方安静地坐在角落里，他现在的好友夏雨冰、楚隽都去了其他要塞实习，如今去往镇渊要塞的路上只剩下他一个人。
就在他的隔壁，夜瞬星正在和盛燎云下空间象棋。四周有说有笑，只有他一人是自成一派的安静空间，有种格格不入却又融入其中的矛盾感。
“以后就是科考队的队友了，我不想猜来猜去浪费时间。”林憬起身，走向了顾墨镕的方向。
当林憬来到顾墨镕的对面坐下，原本玩笑聊天或者下棋、小憩的人不约而同把视线挪到了他们的方向。
“要干架？”欧阳叠云撑着下巴，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架势。
“要干架也是周凛霜去吧？”沈沁流继续看着通信器里传送来的报告。
“你徒弟已经迫不及待了。”欧阳叠云看向仍旧坐在赵教授对面的周凛霜，他面容沉冷如冰，周身透着低气压。
“是嘛，我怎么没看出来。”沈沁流训练了周凛霜那么久，早就打磨了他的心性，哪里那么容易爆发。
而且周凛霜有个原则，无论再不满，林憬能自己解决的事情，他不会轻易插手。
林憬拿了顾墨镕面前的橘子，拨开皮，把一瓣一瓣的果肉塞进嘴里，“看书呢？什么书？”
顾墨镕把界面转到了林憬的面前，书页上方写着“虫族语言学”。
林憬笑了笑，“看了这书，能说虫族的话吗？”
“不能，人类的发声器官和虫族是不同的。”顾墨镕回答。
“哦，那你看完这本书有什么收获吗？虽然不能发出虫族的声音，但你有可能听懂吗？”林憬问。
“能至少分辨出它们的情绪——喜悦或者悲伤，愤怒或者平静。”
“琴虫呢？”林憬放下了橘子皮，身体前倾，目光带着一种破开时空的力度，对上顾墨镕深渊般平静的眼。
“所以你听了我在纪念星里的留言。”顾墨镕笑了，和之前每一次的笑不同，这一次显露出几分少有的得意，就连目光也染上了一丝温度。
“那颗黑色的纪念星果然是你的。”
现在想来，还真的是顾墨镕的风格——深沉却与众不同，悄无声息留下痕迹，摸不到开头猜不到结局。
“那么请问林憬同学，你听懂了那段音频的含义吗？”顾墨镕问。
温柔的姿态，毫不掩饰的诱哄。
“那是琴虫发情期的虫鸣。转换成人类的语言总不是——一见你就发情吧？”林憬好笑地反问。
“应该是，为你心动是我的本能。”
顾墨镕的目光意味深长。
林憬没有回避对方，坦荡地说：“很抱歉，我这个人不那么容易心动，一旦心动了就很难改变。”
“所以，如果是我掉落在荒星，此时此刻会有所不同吗？”顾墨镕问。
“不会有不同。顾墨镕，在你的心里‘秩序’是最重要的。比如顶级的alpha应该选择优质omega作为伴侣；比如分化级别比你低的学员应该以你为中心，听从你的号令；比如弱肉强食、物竞天择。你没有挣脱秩序的勇气，又或者说……秩序是你的本能。”
至少，秩序是你体内那个能量体的本能。
如果是一般人，林憬不会说得这么彻底，毕竟做事情也好、说话也好，都讲究“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但顾墨镕不同，他对“秩序”近乎偏执，这和洁癖者容忍不了脏乱差不同，“秩序”仿佛是他精神构成的一部分，林憬有话直说恰好符合他的“秩序”。
“秩序有什么不好吗？”顾墨镕反问。
他的眼底带着少有的疑惑和不解，他是真的在期待林憬的答案。
“秩序当然好。无论是人类社会还是虫族世界，无规矩不成方圆。但是我中意的，是为我打破秩序的人。”
所以重来一千次，一万次，会让我心动的只有周凛霜。
林憬认真地看着顾墨镕的眼睛，对方并没有被激怒，相反面容平静。
但林憬却隐隐有一种感觉，琴虫的录音是来自顾墨镕仅存的意识的暗示，在体型他小心。
小心能量体号召有引诱能力的虫族来影响他的发情。
现在的顾墨镕又再度封闭起来了，回到了能量体的“秩序”里。
“走了，你慢慢研究。”
林憬揣着口袋，拽拽地回到了周凛霜的身边，将自己的感觉告诉了他。
“嗯，我会看好你。”周凛霜回答。
他们的远征正式开始。
林憬在系统里查阅寝室的分配。
据说，除了赵教授这样的高级研究员，大部分人员都是住的双人间。
林憬理所当然地以为自己会和庄令翊分配在一起，毕竟他俩是年龄相仿的omega。
但是没想到庄令翊有师父没人性，不仅仅平时要跟在肖清辰的身后，连睡觉都要和肖清辰谁在一起。
肖清辰似乎也很高兴有了这么一个小尾巴，竟然在寝室里准备了舒服的抱枕、最高配的光脑、甚至还点了香薰！
这到底是收徒弟还是要谈恋爱啊？
当林憬去他们寝室参观的时候，这师徒两人竟然并肩靠在床头打全息游戏。
“师父！左边左边，哎呀，那头盖亚要闪了……”
“闪不了，我已经秒了！”
“师父厉害！”
“那是当然，师父带你飞！”
这还是那位在镇远要塞里大杀四方的星舰驾驶员吗？
林憬朝着庄令翊露出了哀怨的眼神，我们还是学院里最要好的omega吗？
庄令翊笑了，把游戏界面拨到了一边，跳到了林憬的背上，“小憬憬，你别难过，就算不跟我睡，也有其他人跟你睡的。”
林憬一脸生无可恋，“我都被你抛弃了……还有哪个盘顺条靓的omega让我睡吗？”
下一秒，林憬的后脑勺就被敲了一下，庄令翊趴在林憬的耳边小声说：“omega是没有了，但是盘顺条靓的alpha倒是有一个。”
林憬愣了一下，手腕上的通信器弹出一条申请：[伴侣同寝 alpha：周凛霜 omega：林憬]
申请显示周凛霜已经通过了。
林憬睁大了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特别是“伴侣”那两个字，让他脸红心跳，下意识想要挡住屏幕，但已经被庄令翊看完了。
“还不赶紧通过啊。我可是主动放弃了睡你的机会呢。”庄令翊挑了挑眉。
“你……你知道？”林憬问。
“我也是受宠若惊呢，周凛霜忽然主动来找我说话，然后问我有没有其他的室友可以选择，他说他申请了伴侣寝室。”庄令翊笑的眼睛都弯了起来。
“但是我们还没有完成终身标记，也能申请伴侣吗？”林憬惊讶地问。
“我一直以为‘伴侣’这个称呼，和对方有没有标记你，或者标记到了什么程度无关。只和你想不想和对方在一起，是否认同对方为伴侣有关。”庄令翊笑着说。
林憬的手指在“同意”上点了一下，那一瞬间，他有种自己接受了周凛霜求婚的错觉。
“行吧，祝你们友谊的小船翻个彻底——永浴爱河。”庄令翊挤眉弄眼，模样倒是可爱爆了，然后又躲进了自己的寝室，只露出一道门的缝隙，“还在这儿愣着干嘛，去看看你和周凛霜的小巢啊。”
林憬立刻转身飞奔了出去。
庄令翊的眉梢挑了一下，“这么迫不及待？现在换我感觉被抛弃了！”
林憬飞奔着路过好几个工作人员，左侧的透明墙外是无边无际的宇宙空间，星光和导航光束掠过林憬的脸庞，照亮他眼底的期待——他和周凛霜是伴侣了！
林憬和一位机械师擦身而过，对方被他撞了一下，差点和墙壁亲密接吻。
“年轻人……小心点儿——”
沈沁流和欧阳叠云也接到了林憬和周凛霜申请伴侣登记的信息。
“他们也太着急了吧？连个仪式都没有，就这么登记了？”欧阳叠云撑着下巴，一副“我养的崽儿怎么这么不值钱”的表情。
“我和你不也是这样吗？你发情了，我标记了，然后就登记了。”沈沁流说。
“那还是有差别的。”欧阳叠云晃了晃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有一圈纤细精致的火焰云纹，“至少，你就背着我追着那只可怜的雌虫跑了大半个荒星，灭了它的雄虫和大半个族群，就为了拔掉它的尾羽。真的是一点都没有alpha的怜香惜玉。”
“它是我的omega吗？我为什么要对一只A级虫母怜香惜玉？”沈沁流补充了一句，“而且是你说，你喜欢它的尾羽。”
“我也没想到把它戴在手上会成为烙印啊。很疼的啊。”
“所以，这样的仪式感很多余？”沈沁流问。
欧阳叠云笑了，“你这辈子就这么一丁点浪漫，我怎么可能会嫌弃多余呢？”
沈沁流想了想，一脸面无表情地点开了通信器，在里面输入：[生活还是需要仪式感。]
此时地周凛霜刚看到这条信息，身后寝室的门就开了，有人冲到了他的身后，跳到了他的背上，周凛霜纹丝不动，只是拖住了对方的腿，向上颠了一下。
林憬的脸颊贴在了周凛霜的脸颊上，雀跃的声音传来，“哈哈，原来你这么想要和我住在一起呢？”
脸颊上传来温热的触感，周凛霜低着头，从脖子开始泛起淡淡的粉红色。
林憬一开始没有意识到，等到他感觉到自己脸颊贴着的肌肤变热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玩闹让周凛霜绷不住了。
林憬的腿晃了两下，意思是“放我下来”，但是周凛霜纹丝不动，这家伙还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呢。
alpha是特别能忍吗？
那试试看咯。
林憬的腿继续晃，他低下头，鼻尖来到周凛霜的后颈，若有若无地碰了碰，然后很深长地嗅了一下。
虽然这家伙竭力收敛信息素，可越是收敛，溢出来的那一点点味道就越是让人心跳加速，想要更多。
但林憬的气息掠过周凛霜的腺体时，对方的体温再度明显地上升，他的整个后背都绷了起来。
林憬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他的学生时代其实是个循规蹈矩的人，但是周凛霜让他有一种想要“出格”的欲望。
这个房间其实很小，那张适合伴侣的双人床也只是刚刚好够两个人并肩躺下，多动一下，都能撞到旁边的墙。可以走动的区域也很窄小，衣柜什么的都是上下分层的，柜门只能平行移动，必须通过面板才能将储存在里面的衣物调出来——总而言之，能省的空间都省略了。
也因为空间小，林憬能够很清晰分辨出周凛霜的味道。
那是一种往大脑深处渗透的味道，在他的血液里流淌，萦绕在他的骨髓里，让他平静的心脏变得兴奋。
忽然之间，他觉得周凛霜后颈的短发掠过自己下巴时那种轻柔的感觉都让他瞬间心痒，想要抱住他，抱紧他，然后感受他刚硬之下所有不设防的柔软内核。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占有欲吧。
林憬不再掩藏自己的渴望，鼻尖用力抵在周凛霜的腺体上，用力地嗅着。
“是不是应该准备点什么？”周凛霜轻声问。
林憬闭着眼睛，只觉得周凛霜的信息素收敛得太好了，为什么不能再多流露出一点来呢？
“……准备……准备什么？”林憬侧过脸，贴在周凛霜的腺体上迷迷糊糊地问。
周凛霜沉默了，林憬也在那个瞬间骤然惊醒。
还能准备什么？伴侣睡在一起，肯定是计生……用品……
他分化有一段时间了，很有可能在旅途过程中发情啊。

第140章 魔鬼三角洲
这就是周凛霜申请伴侣房间的目的吧，在林憬进入特殊状态的时候，可以安抚他，标记他。
“那……找找看吧，赵教授不是说什么都有吗？”林憬闷闷地小声说。
大家都是第一次谈恋爱，周凛霜你怎么这么淡定啊。
“戒指什么的也会有吗？”周凛霜点开了通信器，查阅星舰里的物资供给。
林憬顿了一下，凑了过去：“不是吧？你要送我戒指？”
按照小说里的，不该是把妈妈留下的戒指送给心上人吗？毕竟周凛霜的父母很相爱，哦，他俩没有登记结婚，说不定没有戒指。
“生活应该要有仪式感……”周凛霜说。
林憬歪过脑袋，看着他看似认真其实在害羞的表情，还有低垂着的睫毛，真的是谁说alpha的占有欲爆棚啊，明明omega也是啊！
“这句话不像是你说的。谁教你的？”林憬捏着他的耳朵晃了晃，“不会是小红花吧？还是贺普？”
“沈……中校。”
听到这个名字，林憬差点把自己给呛了。
“沈……沈沁流？哈哈哈，看不出来，欧阳叠云把他教育得很好嘛！闷骚闷骚的！”
“那从今天开始我们就住在一起了，你真的不需要仪式感？”周凛霜问。
“当然要有仪式感，而且是周凛霜式的仪式感。”林憬笑着说。
“我？”
“你把我放下。”
周凛霜向后退了一步，向后把背上的林憬放在了床上，他刚要起来，林憬的胳膊勒了他一下，周凛霜便坐了下来。
林憬还是趴在他的肩膀上，晃了晃，“喂，我要标记你。”
周凛霜顿了一下，很明显的目光一滞，“你想怎样标记？”
林憬在他的脑袋上薅了一下，“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呢？我要标记这里。”
说完，林憬的鼻尖就在周凛霜的腺体上疯狂蹭，自己的刘海和周凛霜后颈的短发都被蹭得乱七八糟。
周凛霜的肩背肌肉都快被绷断了，信息素的味道也更加浓郁，勾着林憬充满了依赖，想要钻进对方的怀里去。
“那你……快点标记，不要再……”
“不要再怎样？”林憬闷在周凛霜的颈窝里问，“不要碰你的腺体……还是不要欺负你？”
周凛霜果然倒吸了一口气，然后扼在了喉咙里，沉默着不说话。
“啪嗒”一声，林憬外套领口的扣子绷了下来。
“你分解了我的扣子？你太坏了吧？”林憬低下头，感觉到了来自周凛霜的“警告”。
“我没有……是你自己……”
下一秒，林憬就在周凛霜的后颈上亲了一下。
很轻，很快，蜻蜓点水。
周凛霜的肩膀耸了起来，林憬就喜欢看他紧张的样子，又凑了过去。
他本来想要假装亲他，刚要远离，没想到对方就像料到他在想什么一样，向后靠了上来，直接将自己的腺体在林憬的唇上贴了一下。
这一下，换林憬懵懵地看着对方。
“你要是不着急标记，我们就去学习吧……赵教授要跟所有人讲一下这次科考的地区……”
就在周凛霜准备起身的时候，林憬忽然拽住了他的后衣领，周凛霜差点跌坐下去，但他还是维持住了自己的平衡，当林憬的犬齿贴在他的腺体上时，他整个人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向后想要触碰到林憬，无论是他的指尖还是衣服，他有一种强烈地想要接触到对方的欲望。
omega的犬齿不如alpha的发达，林憬咬下去带来的不是尖锐的痛感，而是一种钝痛。
林憬的齿尖扎透了他的皮肤，触碰上那些毛细血管，全身的细胞跟着震动，在那一瞬间周凛霜托住林憬，猛地将他背了起来。
那股力量，让林憬的犬齿更加有力地刺入了他的腺体。
塞拉原本悠扬的味道在那一刻像是熔岩一般，释放出强烈的占有欲，林憬因为咬得用力，整张脸都变形了，腮帮鼓鼓的，但接下来他尝到了周凛霜的血液里的味道，伴随着让人心魂荡漾的信息素。
原来omega也会有把alpha生吞下去的占有欲啊。
周凛霜锁在喉间的呼吸久久得不到解脱，从脖子到脸颊都红得像是着了火。
林憬咬了很久，当他恋恋不舍松开嘴的时候，周凛霜的腺体上已经留下了两排牙印，以及犬齿的凹陷。
他下意识舔了一下自己的犬齿，没有想到刚才自己会那么狠。
下一秒，他被掀翻，掉落在床上。
周凛霜转过身，覆盖了上来。
林憬伸手去撑对方的胸膛，分化本能告诉他，周凛霜的下一步是什么，但他还是没有做出反抗。
他的手腕被扣住，被摁在了头顶上方，周凛霜冰凉的眼眸里此刻是炸裂开不受任何地限制，也不再克制。
他吻疯狂席卷而来，这不是alpha的强制欲，只是周凛霜单纯地在向他表达爱意。
周凛霜看似吻得很凶，但却每一秒都勾在林憬心脏的鼓点上。
他几乎将林憬笼罩了起来，却轻微悬空，像是怕压坏了林憬。
林憬反而仰起了头，他想要靠近周凛霜，想要待在他的怀里。
这场亲吻就像互相冲击的海潮，融合在一起，分开之后又再度涌向彼此。
林憬心想，就算顶级alpha的标记会让人痛不欲生，但只要他是周凛霜，也没什么要紧。
就在这个时候，房间里的广播响了起来，是全体会议的通知。
周凛霜单手扣住林憬的后背，轻而易举就将他带了起来。
他动情很深，半睁着眼睛，睫毛轻轻垂着，离开的时候，下唇还在林憬的唇上粘了一下。
就是这样轻微的牵扯力道，让周凛霜心血上涌，再一次扣住林憬的后脑，沉沉地吻了上去。
林憬从前对小说里吻到无法呼吸的桥段嗤之以鼻，嘴被用来接吻了鼻子难道不会呼吸吗？是亲的有多缠绵悱恻才能让人不知道怎样喘气啊？
但现在他被周凛霜又卷又勾的，别说呼吸了，连心脏都要蹦哒出来了。
小说里不是骗人的，白糖窝瓜在接吻方面诚不欺我。
最后，还是在林憬昏厥过去之前，周凛霜停了下来，靠着林憬的额头说：“这样都不会呼吸了，那标记怎么办？”
那声音又轻又哑，传入林憬的耳朵里，震得他脑子嗡嗡响。
“开……开会去吧。”
第一场会议，可别因为迟到而被罚站展览。
还好他们作为新成员，都被安排在会议的最后一排，即便晚到了，也没有引起前排大佬们的注意。
一进入会议室的门，就看到了几十、上百号人呈阶梯状，坐在扇形的位置上。
“这边，这边……”庄令翊朝着林憬招手。
小红花还算义气，给他们占了两个位置。
林憬瞥了一眼身旁的周凛霜，这家伙一点迟到的意识都没有，像大爷一样笔挺着腰杆子，杵在门口。
“低头、弯腰，夹着尾巴！”林憬在他的后背上摁了一下。
周凛霜不情愿地低下头，但是被林憬拽着手腕走向座位的时候，表情又变得温和起来。
两人坐了下来，前排的夜瞬星转过头，小声羡慕说：“听说你们住在一起了……我也想……”
庄令翊露出“你玩得真大”的表情，“什么？你想要和他们住在一起，来个（4 -1）P？”
但是庄令翊低估了夜瞬星的脸皮，他露出清澈而邪恶的笑容，“谁还能没听过贺普讲故事？要我说，咱们四个可以一起呀。”
庄令翊找了半天随手抓了一个东西砸向夜瞬星的脑门，被夜瞬星一把给接住了。
“哟，蓝莓味道的硬糖啊！虽然我现在更好奇大白兔是什么味道，但还是谢谢你啦！”夜瞬星晃了晃那颗糖，把庄令翊气到不想说话。
今天开会的主讲并不是赵教授，而是另一位德高望重的学者——莫问东。
莫老比顾老年轻三、四岁，但却早早就退休了，据说是因为理念和顾老不同。
顾老主张研究虫族的进化，而莫教授却认为应该寻找虫族的起源。两人在学术界争了大半辈子，因为联盟更倾向于顾老“着眼未来”的判断，所以大量的研究资金和人才都投入给了顾老的研究项目。
莫教授坚持研究虫族起源三十多年后，资金和人才都无以为继，就只能淡出学术界了。
这一次赵教授组织的远征探险，有一部分主题就是寻找虫族起源，于是请莫教授重新出山了。
莫教授站在讲台上，第一件事就是：“学术界一直传言，说我和顾老因为理念不合，斗了大半辈子。我这一次出山，就是为了推翻他所有的成果，改变他的方向。我只想对这些人说——少扯淡。”
“少扯淡”三个字，让原本以为会听到老学究讲课的林憬顿时精神了起来。
“过去，和未来从来都是不可分割的。过去是起因，未来是发展。虫族的发展方向通过最近发生的一些大事，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明白——虫族想要和人类融合，而这种生物隔离正在以另一种形式被打破。”
说完，面前的全息影像展开，他们看到了神蠱利用金线虫和树妖来复制夜瞬星的画面，还有被金线虫复制的杜辰，被控制的顾老等等。
“它们用的是细胞层面的模仿与复制，把人类当作进化的方向。运气的是，目前它们只能复制出人类的形态，却不能复制出人类的内源和分化能力。但是大家设想一下，如果它们以人类的形态去标记另一个人类，从生物构造的角度来说，生物隔离是否会被打破？”
莫老的话，震惊了在座所有人。
“是啊，如果它们复制出了人类的形态，人类的身体构造……就可以做到人类做到的事情。”庄令翊的喉咙紧了紧。
夜瞬星嘴里的糖也呛了出来，“也就是说，那次神蠱构造出了一个‘我’，然后又把我吃掉了，它就能代替我……去标记林憬，如果林憬生下了虫族和人类的混血……这个孩子会拥有人类的内源、分化的能力，然后再回到虫族，就能把人类的基因优势传递给高等虫群……”
“有我在，那样的事情不可能发生。”周凛霜冷然道。
“不是……林憬有周凛霜，可我是单身狗啊！”庄令翊摸了摸自己的小心脏，“那一次金线虫复制出杜辰的样子，其实是想标记我？然后让我给虫族繁育后代？”
莫老当然注意到了年轻人正在窃窃私语地讨论，多少都有些陷入恐慌，他咳嗽了一下。
“大家先不要杞人忧天。目前复制出来的 ‘人类’都脱离不了虫族的形态，距离你们想象中对人类的标记……还差一步。但这一步，是短时间内不可逾越的一步。而我们这一次远征，就是为了彻底阻断这一步。”
莫老的话音落下，全体振奋，目不转睛地看向这位老人家。
“要阻断，就要回到虫族的起源，找到它们最原始的，它们无论怎样进化、变化都无法抛弃的基因，那是虫族独一无二的烙印，我们称呼它为‘烙印基因’。就像病毒一样，如果要阻止这种病毒的入侵，我们就需要抗体。”
林憬看着莫老，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这趟行程的意义，甚至于这可能就是他完成书穿最终任务的方法和途径。
“我们对虫族的最早认识，来源于这个古老的星系，我们用古地球的传说中的神祇命名这个星系——娲皇星系。此次远征的目标是这个星系尾部的荒星。根据我们的卫星探测，这片星球上已经没有生命体了，但是曾经许多远古的、已经灭亡的虫族曾在这里繁衍生息。找到这些虫族的化石样本，对于我们提取烙印基因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莫老说完了这场远征的目的之后，是本次远征的舰长肖清辰负责讲解行程安排。
肖清辰一袭制服，肩膀上是舰长的徽章，银发被一丝不苟地梳到了脑后，比起平日里的潇洒不羁，此刻他显得成熟严谨。
“此次的星舰采用最新型号的曲速跃迁引擎，一次跃迁是以往三倍的距离。但是大家都知道曲速跃迁需要坐标，所以无论采用怎样的跃迁方式，都很难避开一个危险区域——魔鬼三角洲。”
所谓的魔鬼三角洲，是指由不同的A级虫群寄居的三颗星球，这三颗星球围绕着的恒星，就是确定娲皇星系的重要锚点。
“当我们出现在魔鬼三角洲附近，距离再次进入曲速会有二十到三十分钟的启动过程，我们将很有可能遭遇A级虫族的袭击。请在座的诸位做好战斗准备。”肖清辰开口道。
前方有研究员正在讨论着什么，表情很微妙。
但分化后的林憬还是凭借敏锐的听力，辨识到了他们在说些什么。
“说是‘战斗准备’，其实是做好‘阵亡准备’吧？”
“哪一次远征，不是一层一层地献祭炮灰开路啊？”
“最先被牺牲的就是外层的护卫舰，唉……”
听到这里，林憬的心里一阵说不出的难受。
“记得欧阳叠云教过你什么吗？”周凛霜的声音在林憬的耳边响起。
林憬意识到了什么，侧过头来与他对视，“当然记得。沈沁流教你的，你记得吗？”
周凛霜的嘴角很轻微地向上挑了一下，鲜少见到他这么张扬的样子，林憬没忍住凑近了看。
“我知道，沈沁流同意我们俩登上这艘诺亚方舟，是因为他相信我们是突围的关键。”
林憬在详细了解了魔鬼三角洲的具体情况之后，更加确定了这个想法。
会议结束，所有人各就各位，第一次曲速跃迁即将开始。
最外层护卫舰群的舰长是曾月闲少校，他留着络腮胡，制服的袖子也随手捋到了胳膊肘下面，嘴里咬着营养条，那放荡不羁爱自由的样子，和他挺雅致的名字行程鲜明对比。
他接通了和沈沁流的通信，在视频里还抱着后脑勺向后倚靠在座椅上，“沈哥，我这就去了，百分之七、八十要当炮灰了！”
沈沁流：“……”
曾月闲又开了一袋类似饼干的零食，饼干渣缀在了曾月闲的胡茬上，但他不以为意地继续嘎吱嘎吱。
“那什么，等我阵亡之后，记得收养我的猫和狗。别忘记给我养的花浇水。”
沈沁流：“你的猫已经把你的狗赶出了家门，另外西兰花浇不浇水应该无所谓，反正你也不会回来吃。”
曾月闲就像没听到一样继续交代后事，“我的抚恤金……都交给叠云了，毕竟我无儿无女，而他是我学生时代的白月光……”
沈沁流额头上的青筋终于有暴起来的趋势了，“可他现在是我的爱人。”
“我知道，你的抚恤金以后也会留给他。”曾月闲一副了然的样子扬了扬手背。
沈沁流：“……”
曾月闲：“这一次，我估计会化作星际尘埃，亿万年之后，也许我们会以粒子的方式再度重逢……”
眼看着沈沁流就要关闭通信器，欧阳叠云将他推开，坐在了视频前。
“好了好了，老曾，知道你不开心我们没陪你一起去。要不你留在‘镇渊’？”
欧阳叠云一笑，曾月闲竟然露出一丢丢地羞赧，“我才不要留在镇渊吃你俩的狗粮。言归正传吧，你们说留下了通过魔鬼三角洲的终极武器给我，武器呢？”
“我们留给你两个进入凝聚态的小崽子，希望……魔鬼三角洲的虫族能让他们吃饱。”
曾月闲忽然把饼干喷了出来，“你们俩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说得好听留给我终极武器，原来我还是个带娃的？我就说我这么厉害的alpha，怎么就派来远征了呢？原来是给人类的‘未来’当保姆了？”
“老曾，祝好运。”
“我当然好运！”曾月闲把饼干袋子一拍，“我还要回去把我家的狗找回来呢！”
话音刚落，就看见欧阳叠云把一只白色的小泰迪抱在怀里。
曾月闲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不是说它被我家的猫赶出去了吗？”
“然后跑到我的寝室门口了。”
“……再见。”
“不是说我是你的白月光吗？不多说两句？”欧阳叠云握着小狗的爪子挥了挥。
“不，你现在是蚊子血了。勾引我家牛奶大福的蚊子血。”
说完，视频中断。
系统提示曲速跃迁倒计时。
镇渊里，盛燎云站在落地窗前，目送着舰队驶入浩瀚星辰。
莫教授所说的“虫族起源”之地并不是真正的目的地，他们是带走顾墨镕和能量体的幌子，而盛燎云将跟随沈沁流以及欧阳叠云前往真正的目的地。
曾月闲很淡定地点开了主舰上的人员资料，看到人员资料的时候，少见地挪了挪腰。
一旁的副舰长半开玩笑地说：“老大，欧阳少校给您的座位下面放什么了？烧得您坐都坐不稳？”
“四个分化级别在三A的刚毕业菜鸟，他们第一次面临的人类和虫族的大型战役可能就是对抗魔鬼三角洲……你没听过一句话吗？”
“啊啊啊，我知道，乱拳打死老师傅。”
“不，是镇渊里流行的那句——每一个新人成长的背后，都有无数个牺牲的引领者。”
“别这样，您引领的可是人类的未来。”
“引领人类未来进入‘魔鬼三角洲’吗？我可真牛掰。”曾月闲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隐隐期待着周凛霜和林憬的表现。
就在他们聊天的时候，整个远征舰队一阵剧烈的震荡，进入了超曲速通道。
庄令翊紧张地在系统里观摩肖清辰的所有操作，惊讶于他的细致和果决。
当星舰群进入平稳运行的广播响起之后，大家纷纷呼出一口气，解开了安全装置。
此刻的星舰外看不到任何风景，每个人都找了各种消遣。
比如顾墨镕正在和赵教授下棋，研究员们在短暂地聊天，莫教授在做一些简单的舒筋活骨的运动。
而周凛霜、林憬以及夜瞬星三个围在全息影像前，了解魔鬼三角洲的虫族。
“洛普斯不是什么新鲜的对手了，主要注意的是它们的触手凝聚起来的攻击力很强大，它们擅长躲避粒子炮的攻击，但是进攻方式很单一，最适合成为我们的‘粮食’。”夜瞬星抬起眼皮看了看他们俩，“就怕你俩吸收能量的速度太慢，还没进入凝聚态呢，就赶上另外两种虫族的围攻了。”
“你也吃，然后给我。”林憬说。
夜瞬星：“……虽然你愿意接受我供给的能量让我觉得很开心，但莫名有种工具人的失落感。”
林憬看着夜瞬星的眼睛认真说，“一旦我进入了凝聚态，第一件事就是连接你的内源，试试看在能量共享的情况下，由我和周凛霜来分担你的内源压力，让你以关联体的形式，进入凝聚态。”
本来正叼着糖思考怎么对付另外两种虫族的夜瞬星忽然顿住了，他抬起头来看向林憬，良久才开口道：“我已经不可能进入凝聚态了。神蠱曾经破坏过我的腺体和内源。你们可以通过吸收能量来壮大内源，而我的内源却会被撑破。所以……没关系的。”
“什么……没关系？”林憬一时反应不过来。
“做你和周凛霜的工具人也没关系。”夜瞬星露出大大的笑容，然后凑到周凛霜的脖子后面，“啊啊啊，我之前就看到了！这是小憬的标记对不对？我也想要……”
周凛霜冷淡地回答：“你刚才说自己的腺体曾经被神蠱破坏过，估计再被标记一下会完全坏掉吧。”
夜瞬星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卷卷的短发，“你很讨人厌啊！”
林憬赶紧把话题绕回到虫族上，“那另外两种虫族该怎么对付？”
“第二种虫族是2A级别的，学名是无色水母虫，绰号宇宙水母。它们通体透明，身体却能像伞一样张开，包裹和覆盖猎物。一旦被无色水母虫包裹住了，就会迅速被吸收能量。它们的整个身体都是吸收器官，直到猎物完全吸收殆尽，它们才会重新打开。三只无色水母虫就能覆盖一艘星舰。而且这种级别的虫族，不需要直接接触，只要星舰被它们捕捉到了，它们就能透过舱壁，吸收星舰内部所有生命体的源质能量。”
别看夜瞬星理论成绩就中流水平，但其实他很会抓重点，逻辑也很清晰。
“卧槽，也就是说，绝对不能让无色水母虫接近星舰，一旦贴上来了，就玩完了？”
“最外层的护卫舰队的队长是曾月闲，只要他活着，无色水母应该嚣张不起来。”周凛霜说。
“曾月闲的分化等级是多少？能力是什么？”林憬露出好奇的表情来。
“能进入凝聚态的alpha，能力是‘压缩’。”夜瞬星露出钦佩的表情，“设想一下，有一群无色水母虫进入了他的能力范围，还没包裹上他所在的星舰能，就会被他的能力压缩到巴掌大小。”
“好想看到……”林憬忽然对魔鬼三角洲有点期待了该怎么破？
周凛霜垂下眼，手指在全息影像上拨了一下，“说说最后一种虫族吧——漩壤，等级也是2A。”
“但却是向着3A过渡的虫族，”夜瞬星咬紧了嘴里的糖，“它最初的体积不会很大，一颗一颗就像宇宙中的萤火虫。随着不断吸收源质能量，它们会成群地结合在一起，不断壮大，形成难以摆脱的宇宙漩涡，我们的星舰在这样的宇宙漩涡里都会被毁掉——当这个宇宙漩涡吸收的能量越来越多，甚至达到我们人类进入凝聚态的等级，它就长成真正的漩壤，一个有生命的小型黑洞。”
林憬咽了咽口水，“所以，不能给它们形成漩涡的机会？”
“有点难，因为它们分散得很开，粒子炮轰不到，使用分化能力也无法分散到它们这个地步。一旦形成漩涡，最佳办法就是尽可能快地离开它的吞噬距离。”夜瞬星回答。
林憬皱了皱眉头。
夜瞬星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怎么？害怕了？”
“我没有害怕。”
“但你脸色不好看。”
“我脸色不好看是因为我以为你和我都是学渣，但今天我忽然发现你学识广博，学渣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吗？”
面对林憬的灵魂质问，夜瞬星在那一刻不知道自己是应该欣喜还是悲哀。
赵教授和顾墨镕正好下完了一局棋，起来活动一下身体。
他们正好看见林憬撑在全息影像台边，用专注的目光看着漩壤的光斑汇聚，林憬的眼睛和鼻尖都被点亮，整个人仿佛要被吸进漩壤里。
赵教授露出一抹笑意，来到林憬的身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他一直盯着看的是漩壤中央那个巨大的亮斑，同时也是漩壤的虫母。
“你又有什么奇思妙想了？”赵教授轻声问。
“唔？”林憬发现是教授来了，立刻站直了背，“与其说是奇思妙想，不如说是胡思乱想啦。”
一旁的顾墨镕笑了，“你的胡思乱想比教科书有意思多了。”
林憬的手伸进了全息影像里，手指随着那些光斑回屋，“为什么人类不可以？”
“不可以什么？”
“像是漩壤一样，所有的力量凝聚起来，成为一个整体。”林憬回过头，看向赵教授，“然后……吞噬虫族。”
赵教授站在那里，看着林憬，许久许久没有说出话来。

第141章 破局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来描述此刻的感受，但和林憬视线相触碰的那一刻，赵教授忽然想到了当初林憬将他体内的零星的能量汇集成内源的神奇感受。
那其实和漩壤汇集在一起很像。
“林憬，我体内的能量其实很微弱，而且它们没有思想，所以你要将它们汇集融合在一起是可能的。但它最终也没有拳头那么大。”赵教授说。
“哦。”
“我也知道你能连接周凛霜和盛燎云的内源，但越是复杂的个体，就越是难以被纳入你的控制范围。当你连接到第四个人、第五个人的时候，你还能借助他们的能力……可是连接几十个人，上百人的时候，你的内源就会不够用了。而虫族却有一整套的信息素控制体系，它们的大脑神经发育到现在，就是为了适应虫母对它们的群体控制。”赵教授缓声道。
林憬垂下眼，轻轻“哦”了一声，“所以，果然是胡思乱想。”
赵教授难得笑出声来，“我才说了这么几句话，就让你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了？那么你来回答一下我一个问题——你有在凝聚态的情况下连接过其他人吗？”
“没有。”
林憬用期盼的眼神看向赵教授。
“那就是啊，不要自我否定的那么快。随着你的凝聚态越发成熟，你容纳的能量越来越多，你能连接到的人也会越来越多。也许不能成为像漩壤那样的宇宙漩涡，但可以成为镇渊那样的堡垒啊。”赵教授笑道。
林憬的眼前豁然开朗，仿佛看到了星罗棋布的镇渊要塞。
“谢谢赵教授。”林憬露出大大的笑容来。
“早点去睡吧，一觉醒来就能看到超曲速跃迁之后的另一片宇宙了。”
但林憬转身离开，顾墨镕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表情沉了下去。
“墨镕，怎么了？如果我没有记错，刚才下棋，你赢了。”赵教授问道。
“我只是……忽然之间有种很孤独的感觉罢了。”
“孤独？你和夜瞬星还没有和好吗？”赵教授无奈地问。
“不是因为瞬星……而是因为，我从没有感受过林憬创造的‘秩序’。”顾墨镕的眼神里流露出少有的期待，“我不知道那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赵教授顿了顿，曾经赵教授遗憾自己不是alpha或者omega，体会不到生命体的能量流转。
但这一刻，他忽然觉得庆幸。
林憬给过他奇迹，又让他从这种奇迹里脱离，以旁观者的身份更加客观地观察ABO世界的进化与发展。
“不用去羡慕别人创造出来的秩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宇宙。”赵教授轻声道。
舷窗外依旧没有任何的景色，整艘星舰进入了半休眠的状态，除了值班的工作人员，大部分的研究员以及实习生们都在休息。
林憬却有点紧张，因为这是他第一次清醒地和周凛霜睡在双人床上。
虽然这张双人床也没比学院寝室里的单人床宽敞多少，但它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双人床啊。
林憬背对着周凛霜，特别是当所有灯光都熄灭，舷窗外连星光都没有，林憬的感觉就更加敏锐了。
周凛霜拉开了被子，躺进来，然后靠近他，将胸膛贴在他的后背上，把他圈进怀里。
这些都是小说里看过一万遍的桥段，等自己亲身体会过之后，林憬很想问——这还能睡得着吗？
他睁着眼睛，完全毫无睡意，但是又一动都不敢动，小心翼翼地和周凛霜拉开微妙的距离。
但是只要他拉开一点点，周凛霜的胳膊就会略微用力，把他圈回自己的怀里。
明明在他的怀抱里待过无数遍，但这一晚却很特别——他们在进行星际旅行，前往虫族的起源。
“为什么不睡觉？”周凛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一点都不闷，却很轻，还带着一点点鼻音。
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气泡音？
废物系统：[对对对！是是是！这就是传说中的渣男气泡音！]
林憬虎躯一震，转过头去一脸震惊地看着周凛霜，“雾草？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周凛霜毫无表情地看着林憬，与他的大脑零秒接轨。
“说吧，我学会了什么？跟你之前听过的故事有什么关联？”
“就是……就是渣男气泡音啊！”林憬那一点点和男朋友躺在一起的小羞赧都被扔到了九霄云外，转过身去右手覆盖在周凛霜的喉结上，“就是那种我们犯懒打哈欠的时候，最低音的那种声音。”
“那跟渣男有什么关系？”周凛霜眨了眨眼睛，眼角竟然有一点点湿润，看来这家伙是困了啊。
林憬笑着抬手替他揉了揉眼睛，这家伙乖巧地闭眼，配上他那张漂亮的脸，真是让人想使坏。
下一秒，周凛霜的鼻尖惨遭林憬的荼毒，留下两个对称的牙印。
林憬很有成就感地笑了起来。
“因为很多渣A装深沉和性感的时候，就会发出这样的声音，然后让那些怀春的小O们心旌荡漾，在被子里拧成麻花。”
周凛霜低头看了看被子里，“没有啊。”
“什么？”
“你没有拧成麻花啊。”
林憬被他逗笑了，“那是我见过世面。要不然你再把气泡音拉长一点，我感受感受？”
“我不。”周凛霜闭上眼睛，一副打定主意要睡觉的样子。
“为什么不？这才几天啊，哥哥你对我就失去兴趣，都不愿意拿气泡音来哄哄我了吗？”林憬趴在周凛霜的肩膀上，摇晃了起来。
“我又不是渣男。”周凛霜拉起被子，把自己的脸埋在里面，一副拒绝被林憬消遣的态度。
林憬自从知道他们可能要和A级虫族群战之后，就半点睡意没有，反而还有点处于亢奋状态。
他趴到了周凛霜的耳边，“凛霜，那你听听我的气泡音怎么样——低沉不低沉？性感不性感？呃……凛……”
周凛霜忽然把被子盖在了林憬的脸上，然后把他按了下去，“你的喉咙要是不舒服就用医疗机。”
林憬一动不动地躺着，过了几秒，周凛霜立刻把被子拿开，“林憬——”
他以为自己把林憬给闷坏了，谁知道看到的是林憬歪着舌头对着眼朝他做鬼脸。
周凛霜就这么看着他，林憬的鬼脸维持了十秒之后，太累了做不下去了，他揉了揉自己的脸颊，“不好笑吗？”
“幼稚鬼。”周凛霜在他的眉心弹了一下。
一点都不疼，但林憬决定再接再厉。
“我忘记了，我现在是omega了，不应该用气泡音，还是夹子音对alpha更有用。”林憬趴在周凛霜的肩膀上一晃一晃的。
这家伙背对着林憬，摆出“不配合你玩”的态度，但林憬很清楚，周凛霜要是真的不跟他玩，就会一把将他摁进怀里，威胁说“不睡觉就标记你”。
所以，他现在的态度明摆着就是“夹子音是什么”的好奇，却又死要面子不肯问。
“哥哥，你陪小憬一起玩嘛。哥哥，小憬睡不着呢，是不是追到手之后，哥哥就不再喜欢小……”
哗啦一下，周凛霜坐了起来，盯着林憬看。
“干嘛，你不喜欢吗？据说alpha都喜欢……”
林憬被周凛霜看得后背发毛。
废物系统：[我一直想说，周凛霜不是那么庸俗的alpha。他喜欢的是原汁原味的你……]
“再说一遍。”
“啊？”林憬愣了愣。
“夹子音，再说点其他没听过的。”
废物系统：[我擦？我竟然看走眼了！天下的alpha果然都是一样的！]
“哦，再说一遍就再说一遍。但是你别那么看着我了，很吓人啊。”
林憬又用夹子音说了好几句话，什么类似“人家很想你哦”，“全世界的alpha都没有你帅气逼人哦”。
每次林憬想要停下来，周凛霜就用眼神示意继续说，偶尔句子重复了，周凛霜还会提醒说“这句之前讲过了，上一遍比这一遍夹得更好。”
渐渐的，林憬不仅嗓子有点疼，而且越说越肉麻，但是周凛霜却半点没有让他停下来的意思。
“不说了！我已经把这辈子的夹子音都说完了！以后都不想说了！”
林憬皱着眉头，弯腰伸长胳膊，想要够床头的水瓶，但是却被周凛霜给拦住了，直接撞进他的怀里。
“那现在是不是轮到我了？”
低沉的，声带跟着共振的声音，是刚才被林憬奚落的渣男气泡音。
可是周凛霜已经上升了一个档次，听得林憬心跳加速，一抬眼对上周凛霜的眼睛，林憬的耳朵都红透了。
“要怎样你才肯好好睡觉？”周凛霜问，“要标记吗？那样的话等到魔鬼三角洲都不会停下。”
林憬的心脏紧绷了起来。
“亲……亲一下就好了。”
下一秒，他的后脑勺就砸在了枕头里，周凛霜的双手撑在他的耳边，“是这样吗？”
“嗯……这样……已经很有气势了。”林憬的喉咙紧了紧。
“那还需要气泡音吗？”
周凛霜那张蛊惑十足的脸看着他，但就是没有低下头吻他。
“不用气泡音，你本来的声音就很好。”
林憬本来想要拽一拽对方的衣领，没想到手腕却被周凛霜给摁回耳边。
“那你还要玩夹子音吗？”
周凛霜又问。
林憬这会儿算是明白了，周凛霜压根就不喜欢什么夹子音，他知道林憬在搞怪，于是给林憬机会把夹子音玩腻了。
“不玩了。”林憬用膝盖从侧面撞了撞周凛霜，直落落地看着对方，意思是你快点亲我。
周凛霜的吻落了下来，林憬以为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会心潮澎湃。
大家都是第一次谈恋爱，凭什么周凛霜就这么有天赋？
百转千回，林憬的心脏仿佛在波浪里起伏，承接柔光。
周凛霜的亲吻从最初的汹涌，带着对林憬坏心眼的几分警告，接着变得柔软缱绻，像是克制的诱哄，在林憬心猿意马的时候，忽然又是一阵席卷，仿佛贴着林憬神经擦过的刀锋，温存又坚定地割开所有的戒备，将两人的精神融合在了一起。
林憬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总是很认真地去感受周凛霜的吻，全神贯注太耗费精力，自己竟然攥着周凛霜的衣领睡着了过去。
周凛霜的双手撑在林憬的耳边，拉开距离，看着林憬熟睡的样子，牙齿衔住了他的鼻尖。
像是要报复他之前那么用力地咬了自己，周凛霜最后也只是半带威胁地触碰他的皮肤，最后也没有咬下去。
但是接近十个小时之后，林憬的鼻尖上忽然一疼，迟来的报复还是降临了。
“唔——”林憬捂住自己的鼻子，一头银发乱糟糟地扬起，他不满地看向始作俑者，周凛霜正侧身看着他。
“星舰已经完成了第三次超曲速跃迁，我们已经到达了百亿光年外的宇宙。”周凛霜开口道。
林憬眨了眨眼睛，迅速爬了起来，他正要跨过周凛霜，对方很熟练地撑住他的腰，把他放到了床下。
林憬来到了舷窗前，贴着窗子，出神地望向窗外。
这是另一个更加古老的星系，虽然凭借双眼根本辨别不出来和之前的星系有什么不同。
但窗外依旧星辰闪烁，甚至还有冰蓝色极光一般的星云。
这也意味着他们距离传说中的“魔鬼三角洲”更近一步了。
也许他们将得到真相，又或者进入更深的深渊。
用完了早餐，星舰上就开始派发外骨骼，即便是研究员们，穿上的都是最新的战斗型外骨骼。
他们即将进入一个人类知之甚少的星域。
当大家换上外骨骼，各就各位的时候，无论是战斗序列的，还是研究员，又或者像林憬这样的实习生们，都露出了紧张的表情。
广播里传来肖清辰的声音，由他宣布进入第四次超曲速跃迁。
舰体剧烈的震动，那感觉就像林憬他们第一次驾驶东拼西凑的飞船离开荒星，舰体的震颤和颠簸仿佛随时会解题。哪怕他们穿着的外骨骼，一旦舰体解体，他们跌入曲速通道，会被撕得粉碎。
林憬下意识想要寻找什么，他的右手被另一个人握住了。
外骨骼让他感受不到对方的体温和力量，但是他知道那是周凛霜。
两人隔着面罩相互对视。周凛霜沉敛的目光让林憬的心绪变得平静而从容。
这时候，个人通信频道里传来庄令翊的声音，带着几分调侃和幸灾乐祸，“哈哈，林憬小朋友，刚才的颠簸是不是把你吓得魂不附体，正紧紧拽着自己alpha的手啊？”
林憬乐了，凉凉地调侃回去：“庄令翊，你是不是在操作面板前双手发抖，师父只要少看你一眼，你就觉得飞船要解体啊？”
林憬知道庄令翊在紧张，只能通过这种办法缓解他的紧张。
而且不仅仅是他，整个远征队都很紧张。
因为这一次冲出曲速，他们就将抵达传说中的魔鬼三角洲了。
科研队经过了曲速计算，如果航线没有出错的话，他们冲出曲速的位置，正好是三颗行星的中央地带，这意味着，其他三颗行星上的虫族就算赶来狩猎，也需要飞行时间。
他们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差来进行星际定位，并且让过热的曲速引擎冷却，在虫族抵达之前再次进入曲速通道。
这是什么差错都没有，也是最完美的状态。
曾月闲的舰队进入了防备状态，所有护卫舰的粒子炮开始充能，倒计时的声音开始。
林憬深吸一口气，前方的全息影像显示，整个远征队冲入了广阔宇宙。
几乎在同一个瞬间，林憬看到了巨大的像是透明能量盾的东西笼罩向他们的星舰！
这是怎么回事？
“宇宙水母袭击——”
生物扫描还没有播报，舰长肖清辰已经吼了出来。
全员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灵魂仿佛要冲出躯壳。
粒子炮打了出去，向着四面八方炸开，林憬的眼睛里映照出一片又一片的火光。
而那只巨大的透明水母已经完全贴合在了他们的舰体侧方，以及远处还有不少飘动着的水母正向他们而来。
林憬看着全息影像中虫族的活动标识，大片的红色，他们这哪里是避战争取时间差啊，简直就是撞进虫群狩猎的中心！
而透明水母的身上，黏着着星星点点的漩壤，就像某种寄生。
这只覆盖在他们面前的巨大水母碾压着舰体，发出了清晰的“吱呀”声，这也让舰内的科研人员们一阵紧张，齐齐响起一阵倒吸气声。
他们下意识看向赵教授和莫老的方向。
赵教授的神情镇定，莫老的脸上是坚毅的神情。
“现在的年轻人天天待在实验室里，遇到点风波就吓到不知所措了。”
莫老的话音刚落，又是第二只无色水母撞到了他们的左舷，迅速覆盖，就像一层透明的厚膜。
金色的能量触须渗透进了舱体，漫延向舱内的各个角落，几个alpha和omega研究员被捕获，他们没有受过训练，不知道怎样强化壁垒，越是紧张，壁垒就越是脆弱。
“唔……救命……别过来！不要过来！”
“啊！我被缠上了，怎么办！”
眼看着就要被摄取能量了，坐在附近的夜瞬星果断开启信息素阻截，那些能量触须噼里啪啦忽然全部都断掉了。
赵教授向夜瞬星露出一抹笑意。
紧接着更多的能量触须蜂拥着朝着夜瞬星而去，他刚才的能力使用，无疑让无色水母发现了高价值猎物的存在，它们倾尽全力，要吃下夜瞬星！
还有不少即将抵达主舰的无色水母忽然收拢压缩成球状，接着它们的源质能量都被吸取，剩下无用的透明球撞在舰体上，发出砰砰的声响。
林憬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
“这是曾月闲的能力——压缩。”周凛霜解释道。
话音刚落，他们的通信频率就被切换，曾月闲的咆哮声传来。
“你们俩愣着干嘛！干掉它们啊！”
林憬还是第一次直面虫族战场，他陡然意识到自己不再是被教官保护的学生了，立刻卯足劲头释放自己的内源，哗啦一下在舰舱内炸开，反向接驳透明水母的能量触须，就像饥饿的孩子，大力摄取。
原本惊慌的研究员们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天女散花的能量线接驳场面，覆盖在舱体上的水母竟然瞬间被吸得像塑料袋一样薄，一眨眼的功夫化作齑粉消失不见了。
“那是……那是什么能力？”一直表情严肃的莫老张大了眼睛，握着扶手的手指因为激动而颤抖。
“怎么解释好呢？脱序与秩序？”赵教授露出一抹笑容来。
透明水母越来越多，几乎要连成包围圈，它们的身上是亮闪闪的漩壤，仿佛水母是这些微小却强大虫族的交通工具。
粒子炮进入了冷却期，曾月闲发出指令：“所有战斗人员全力抵挡虫族的进攻！各个战舰注意保护驾驶舱！”
“太奇怪了……”赵教授观察着淹没视野的虫群，“我们见到了透明水母，也见到了漩壤，为什么没有见到洛普斯？三角洲的洛普斯虫群是最古老也是最强韧的！它们不可能会放弃食物……”
莫老的目光延伸向远处，“但我们却没有见到一头洛普斯——这个族群就像忽然离开了三角洲……它们能去哪儿呢？”
进攻越来越猛烈，驾驶室面前，又有一只巨大的水母附着上来，肖清辰咬牙打算强行吸收它的能量，旁边的庄令翊喊道：“师父交给我！”
眼见着水母的能量线就要渗透到驾驶舱里，忽然一层防护弹开，形成一张盾，硬生生将那些能量触丝给弹开了。
——信息素之盾。
“厉害啊！”肖清辰不吝赞叹。
但是庄令翊也撑不了多久，这可是两个A以上的虫群。
虽然学院里教了很多理论，但此刻庄令翊只感觉到疲于应对，那些战略战策都被抛诸脑后了。
“怎么办……越来越多了……”
而且那些漩壤竟然钻进了水母体内，而这群水母就像结合了漩壤的能力一样，竟然互相融合了起来，形成一个球状的包围圈，成百上千头的水母彼此融合，仿佛宇宙中一个巨大的透明水晶球。
而他们的主舰就在这个水晶球里！
林憬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我们这是成了包子馅吗？”
更重要的是，这样的包围，让他们和护卫舰的通信中断了，林憬他们接收不到曾月闲的指令了。
这也让舱内的惶恐成倍递增，尽管研究员们来之前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可是真到了要被包圆的时刻，那种在毫无依托的宇宙里消亡的恐惧迅速占领了他们的大脑。
“我们已经被宇宙水母包围了！”
“完了，这要怎么冲出去？”
“什么研究都没有展开，我们就要死了吗？”
林憬深吸一口气，他对自己说冷静。
他们经历过克索尔星战役，魔鬼三角洲也会冲过去！
此时这个巨大的水母包围层正向他们渗透出大量的能量触丝，大概是感应到了这艘主舰里酝酿着强烈的源质能量，毕竟有四个三A级别的分化者在里面，如果把他们“吃下去”，这个虫群将一步登天进入宇宙漩涡的状态。
坐在莫老身边的顾墨镕看向林憬，将外骨骼转换到一对一频率。
“我很好奇，现在的你想怎么办？”
顾墨镕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听不出太多情绪，是一种客观的冰冷。
“我也好奇，到了这个地步了，你怎么还不使用你的能力呢？”
这是来自林憬的挑衅。
面对如此庞大的包围圈，虫族的能量在“水晶球”内流转，形成巨大的包围网，曾月闲的压缩能力再强，也无法破坏这样的庞然大物。
他后背上涌起一阵冷汗，此刻只能寄希望于在克索尔星创造奇迹得两个小鬼……能再来一次！
这个包围圈不断聚拢，一旦覆盖上舰体，所有人的能量都会一次性被拽走。
“好吧，为了证明我够资格体会你的‘秩序’——”
顾墨镕的目光沉了下去，当宇宙水母如同金色潮涌的能量触丝笼罩上他的头顶时，他使用了“转移”
那些触丝的延伸方向发生了巨大的偏移，和其他能量触丝竟然互相连接在了一起，变成了宇宙水母互相吸取能量。
“卧槽——牛掰！”
果然不愧是本文总攻，这能力太强了吧！
这些太空水母意识到自己的触丝被嫁接到了彼此的身上，它们迅速收回，身体里的漩壤一闪一闪，紧接着能量触丝像暴雨一般穿行而入。
“草——”
林憬立刻展开内源，这个时候联系上庄令翊的“盾”！
和庄令翊单独使用能力不同，林憬使用的是自己和周凛霜共同的内源，足以覆盖整个舰舱内部的，硬生生将那些触丝暴雨给挡住了。
没有多做思考，林憬脑海中是欧阳叠云开小灶教给自己的那些战斗知识……迅速用内源连接向夜瞬星。
正在努力截断那些触丝的夜瞬星正感觉到棘手，下一秒自己就被拉进了一张网中，整个舱体在他的大脑里一阵下沉，太空水母甚至于它们体内漩壤的动态涌入了他的脑海里。
这是林憬的解读，夜瞬星露出惊讶的表情，他看向莫老和赵教授：“透明水母和漩壤竟然融合了！洛普斯虫群没有出现的原因是——”
莫教授只听一半，就全部明白了，“因为它们被透明水母和漩壤吃掉了。”
原本的魔鬼三角洲三足鼎立，三种虫群互相制衡。
但是在他们的远征队到来之前，这种平衡被打破了。
透明水母竟然和漩壤融合，这是它们盘踞着里成百上千年后的进化选择。
而洛普斯被这种进化淘汰，成为了它们的食物。
赵教授冷声道：“洛普斯被它们吃干净了，它们新酝酿的虫母正缺乏营养，远征队的到来，让虫群食欲大增。”
“特别是在主舰内，有好几个高级别分化者。”莫教授露出了担忧的表情，“它们恐怕会不死不休。”
林憬借助夜瞬星的能力，将渗透进来的能量触手全部阻断，紧接着周凛霜将它们分解成细小的能量微沫。
林憬感应虫群，没想到莫教授猜对了。
顾墨镕忽然解开了安全装置，缓慢悬浮了起来。
“墨镕，你干什么？”赵教授伸手想要拽住他。
顾墨镕垂下眼帘，平静地说：“我们这些高分化者如果离开了舰体，只要在包围圈里杀出一道口子，冲出去，那么虫群就会追逐我们。主舰的危机就解除了。”
“你们怎么办？”赵教授紧张道。
“我只知道，现在的主舰就像盛满美食的碗。我、林憬、周凛霜、夜瞬星就是这个碗里面的美食，因为我们都是三A级别的分化者，虫群对我们的存在非常敏感。继续待在这个碗里，来夹菜的筷子会越来越多，我们最终都会被吃掉。破局的办法就是——离开这个碗。”
顾墨镕看了林憬一眼，眼神似乎在说“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再犹豫下去，透明水母形成的能量罩会越来越厚，突围也将越来越难。
“走吧。”林憬也解开了安全装置。
周凛霜跟在了他的身后。
林憬的通信器里传来庄令翊的声音：“小憬……”
“在我老家，有一部叫做《蜘蛛侠》的电影。里面有句经典台词——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林憬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

第142章 夜瞬星不要怂
“蜘蛛侠？为什么听起来像是虫族……这个电影肯定不好看……”庄令翊的声音发抖，差点就要哭出来了。
“这个电影挺好看。”林憬用难得温柔的语气对他说。
“那你得回来……我们一起看。”
“一定。”
当林憬他们走进备战通道的时候，他听见自己胸腔里传来的心跳声。
上一次穿着外骨骼在宇宙空间里作战，还是他们从荒星抵达废弃空间站遇上洛普斯。
而今，他们要做的，是把这张强大的虫群网络撕开口子！
林憬深吸一口气，周凛霜就在他的身边，他们四人调整频率，通信器里传来嘎吱嘎吱的声音。
林憬一回头，就看见夜瞬星特别认真地在嘬糖，明明是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气氛，竟然被他整出了幼儿园春游的感觉。
“看什么？万一最后一颗呢？”夜瞬星非常认真地说。
林憬在他的面罩上弹了一下，“说什么鬼，你还有很多口味的糖没有吃过呢。”
然后，林憬又回过头来看向顾墨镕，“也许这一次，你就会被邀请进入我的世界。在最危急的时刻，也不能放开我们的手——你敢吗？”
那就意味着，顾墨镕所有的秘密，所有的想法，都会被林憬看透。
“我期待着。”顾墨镕笑了一下，“问题是，你敢吗？”
被解读和被吞噬，最后赢家到底是谁？
林憬笑了一下，这算是顾墨镕的承诺。就像他想要看透顾墨镕的深渊，而顾墨镕也想知道他的内源网络到底是什么样的世界。
“我们之中是不是得有人当老大啊？不然各干各的，完蛋的肯定特别快。”夜瞬星说。
林憬还想搞个投票，商量一下战术什么的，没想到顾墨镕却开口了：“那就林憬吧。”
“我？”林憬指了指自己。
顾墨镕的神情逐渐变得认真起来：“你是连接周凛霜和夜瞬星能力的纽带。夜瞬星只信任你，周凛霜只在乎你。”
“那么你呢？”一直沉默的周凛霜用冰冷的审视目光看向他。
哪怕没有信息素交战，两人之间的对峙感，仿佛透过面罩撞击在一起。
“你需要我做什么？”顾墨镕看向林憬。
他们在从前的演习中基本都是对手，没想到第一次做队友竟然是在这么凶险的情况下。
“我们需要对准一个点，就像矛一样刺出去，我把这个位置及其附近的水母称为‘铆点”。瞬星，你负责阻断铆点和它周围同族的能量连接，让它成为孤家寡虫。”
“没问题。”夜瞬星点了点头。
“顾墨镕，把铆点及其附近虫族的能量触手引入你的深渊里，让它们别妨碍我们干活，没问题吧？”林憬很认真地问。
“收到。”顾墨镕点头。
“周凛霜，你负责在铆点变得薄弱的时候一口气分解它，打开口子来！”林憬看向他。
“嗯。”周凛霜没有太多表情，但永远可靠。
通道的门打开，外面就是茫茫宇宙，透明水母感应到他们，整个族群都朝着那个方向偏移运动，能量触手像漩涡一样伸过来。
在这个距离范围内，林憬仍旧连接着庄令翊，巨大的信息素之盾一口气将漩涡触手弹开，战斗型外骨骼发力，他们像流星一样冲入了太空之中。
他们的外骨骼马力开到了最大，就像一只矛，高速扎进透明水母形成的巨垒中。
夜瞬星对准了林憬正前方的水母，狠狠截断它和其他水母的联系，这家伙一阵慌乱，脱离了阵营，一个小小的缺口形成！
水母流动起来，即将迅速弥合那个缺口，无数触角交织，朝着林憬而来。
林憬的手中提着粒子矛，像是一往无前的利箭，眼看着就要撞上去。
“林憬——”周凛霜目光一震，正要分解那些触角，千钧一发之际没想到它们忽然扭曲了方向。
是顾墨镕开启了深渊，将那些能量触角吸了过去。
巨大的触角洪流不受控制地冲进了那道裂隙里。
周凛霜一把抱着林憬的同时，将那只作为锚点的可怜水母给分解了。
它体内的漩壤飘散开来，急切地向着四面八方溢开。
这些家伙们因为太细小所以粒子炮轰顶多轰散它们，但是无法彻底消灭。
可周凛霜的分解能力简直就是它们的天敌。
它们像是恐慌的弱小鬼火，还没来得及飞进水母墙壁里继续寄生，就被周凛霜分解成了宇宙微尘。
紧接着，前方那个空洞被周凛霜分解扩大。
林憬他们一鼓作气冲了出来。
护卫舰里的曾月闲看到这一幕，立刻明白这是主舰脱身的机会，使用压缩的能力给虫群带来压力，那个空洞扩大到足以让主舰破茧而出！
冲到了外侧的林憬他们提着粒子矛开始大肆破坏。
林憬将外骨骼的速度调到最大，从水母墙的身边掠过，速度快到所有的事物都拉成了一道一道的线，但是粒子矛只对水母造成了微弱的伤口。
寄生在水母身体里的漩壤快速流动了起来，它们知道一旦生物壁垒出现破口，就会被这些人类摄取能量，所以它们要堵住水母的伤口。
当林憬疾驰而过，水母墙上就留下一道长长的金线。
林憬笑了一下，之前要对付分散的漩壤很难，可它们都凝聚成线了，那可真是……谢谢惠顾。
下一秒，周凛霜沿着林憬的轨迹而来，噼里啪啦将那些漩壤分解了！
透明水母原本是不具备结合成整体的能力，这种能力的来源是漩壤。
一旦周凛霜将漩壤分解了，那么透明水母本身也互相垮掉了。
就像一个原本完整的橘子，一开始只是被林憬他们戳出了一个洞，接着这个洞被林憬和周凛霜完全撕开了个豁口，露出了曾月闲的护卫舰队。
庄令翊的眼睛像是逐渐被点亮的星星，那些可是自己的同期生，竟然会有这么强大的战力！
驾驶舱里的肖清辰一阵欣喜，“就是现在——全速前进！”
舱内的莫老看着这个被撕裂开的豁口，紧绷的神情一点一点被惊讶取代，他好像回到了二十年前，某个意气风发的毕业生也曾经这样手握粒子刃，为他们划开新的道路。
但是主舰的舰身穿过去需要时间，而虫族形成的水晶球却在快速收紧，尽管周凛霜在加快分解，但透明水母数量庞大，这些水母很快就会附着在舱壁上。
“现在你能怎么办？”顾墨镕一边和大量的触角们僵持，一边紧着喉咙问。
“那就给它们重塑信息素网络吧！”
林憬的话音落下，周凛霜立刻明白了林憬的想法，而夜瞬星因为和他们连接在一起，明白他俩想法之后，惊讶到嘴巴张大可以放下一整个鸡蛋。
“雾草——这样也行的吗？”
“行不行，试了再说！”林憬的精神无比专注起来，因为他要做的是个大工程。
“来吧——”夜瞬星尽情渗透这群水母，阻断他们体内的能量运转。
当它们感觉自己被“哽住”之后，周凛霜将突破口附近虫族的信息素网络分解，它们彻底失去了行动信号，无助而犹豫，仿佛巨大的正在抖动的果冻！
林憬抓紧机会，重新将这些信息素在另一个方向合成，这些水母就像被指挥棒点了方向，疯狂地朝着信息素而去。
它们的游动又带动牵绊了其他水母，曾经圆滚滚的水晶球牢笼忽然变成了内凹的水晶皮。
“你们真是天马行空……”
顾墨镕看着主舰完全冲出来，忽然明白周凛霜和林憬干了什么。
周凛霜分解了信息素，林憬又在另一个方向合成，用这种方法控制了太空水母的行动方向！
驾驶舱内的肖清辰明明冒了一身冷汗，可是当他发现本应该吞没他们的水母游去另一个方向，有一种做梦的感觉。
这些水母就这样擦着舰体掠过，仿佛感应不到他们的存在。
主舰体脱困了！
但是还在舱体外的林憬他们怎么办？
一旦他们回来，主舰又会成为水母群的目标了。
可如果主舰继续停留，万一漩壤获得足够的能量进入宇宙漩涡的状态，主舰就完蛋了。
这时候，肖清辰的耳边传来林憬的通信。
“肖舰长，尽快进入曲速通道！曾哥会留下一艘护卫舰给我们！下一站见！”
林憬的声音镇定果断，曾经那个在要塞里到处找零食吃的孩子，真的已经长大了。
肖清辰深吸一口气，按压下心中所有的犹豫，他必须优先完成自己的任务，保证舰组安全。
“好，下一站见。”
曲速通道打开，主舰和护卫舰通过。
曾月闲很想要留下来保护他们，但是职责所在，他必须跟随主舰。
但是这些年轻人怎么办？这应该是他们的第一场太空战役，如果有任何危险……
就在曾月闲犹豫的时候，耳边传来周凛霜的声音，“曾叔叔，我已经长大了。你可以试着放手。”
曾月闲的眼睛颤了颤，忽然想到这两个小崽子都是能进入凝聚态的人了，自己还在这里瞎担心什么？
“那就别让我后悔放手。”曾月闲一字一句地说。
“放心，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周凛霜说。
“哈？什么意思？”曾月闲想了想，估计又是从林憬那里学来的。
这时候，曾月闲的护卫舰队也进入了曲速。
在这个臭名昭著的魔鬼三角洲，就剩下停在远处的一艘护卫舰，以及他们四人和一整群AA级融合种虫族。
虫群的触角差点把顾墨镕的深渊裂隙堵住，他不得不关闭深渊，但还是被触手围追堵截。
顾墨镕甩开了光鞭，他就像个最佳的诱饵，引诱虫族追逐，原本瘪进去的球，硬生生被他拖成了一道环形光带。
“太厉害了吧……不愧是年级第一！”林憬忍不住感叹。
“赶紧把虫母找出来！”顾墨镕冷声道。
有那么一点点狼狈的意味。
林憬呼出一口气来，那就要让虫母感觉自己的统治地位被威胁！
顾墨镕继续牵引虫群的能量触角，夜瞬星发动信息素阻截，将它们分成几段，接着周凛霜将这些信息素分解，而林憬故技重施，把分解开的信息素在别处重塑，本来如同透明银河一般的水母被切断，接着像是泼墨一般，涌向重新塑造的信息素。
就这样原本形成包围圈的虫群，被分解成了好几团的势力，四散开来。
到了该收割能量的时候了。
上一次进入凝聚态，有那么多人为他帮忙，但这一次他们只能靠自己了。
他们四个的默契难得一见。
夜瞬星用“信息素阻截”来暂停某只水母的攻击能力，周凛霜趁势分解对方，一旦壁垒出现裂缝，林憬就开始收取能量，而顾墨镕负责应对那些密密麻麻的能量触角。
在这样的小组配合下，林憬一下子吸收了几十只透明水母的能量。
而林憬也发现了，顾墨镕也将不少水母吞入了自己的“深渊”里，这家伙也吃得很饱。
林憬毫不吝啬地将自己的能量分给周凛霜和夜瞬星，这让他们的阻截和分解能力更加强大，成片的水母被他们牵制。
只是他们的移动速度太快，外骨骼的备用电源也迅速下降到了低点。
还好停在附近的那艘护卫舰舰长经验丰富，知道他们的能量即将耗空，朝着他们的方向发射了十几个能量核。
夜瞬星的外骨骼电量最为充沛，他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一个一个把那些能量核接住，先给自己替换，然后来到了被虫族触角围困的顾墨镕身后，将能量核甩过去，角度和速度都刚好撞掉旧的能量核，新的能量核被接驳口的电路吸住，顾墨镕终于重新获得甩掉那些触手的速度。
“干得不错。”顾墨镕开口道。
“以前不是练过吗？”夜瞬星说完这句话，还有几分百感交集。
他又来到林憬的身后，把他的能量核换掉，把备用的也给他挂住，然后来到周凛霜的身边。
“我可以自己来。”周凛霜低声道。
“本来就没……”
夜瞬星刚把能量核甩过去，他忽然觉得后背一沉，像是有巨大的引力将他快速拖拽，他的后脑勺撞得砰响，眼睁睁看着自己极速远离周凛霜。
发生什么了？
夜瞬星忽然能感觉到脊椎一阵刺痛，有强大的能量线穿透了外骨骼，在他的脊椎神经里快速游动，他使用信息素阻断，但对方的能量韧性太强大了，在他的能力里逆行。
不行，不能被控制……要抵抗住……
“伙计们，我……好像被暗算了。”
夜瞬星要紧了牙关，硬生生凭借自己的意志力，将它阻断在了自己的内源之外。
周凛霜看着夜瞬星的表情，就意识到夜瞬星出事了，他的外骨骼马力开到最大，冲过去拽住了夜瞬星的胳膊，但是却跟着夜瞬星一起被拽走了。
“雾草——”林憬瞪大了眼睛，在他们从自己的身边掠过的时候，一把拽住了周凛霜。
但这股力量太强了，三个人都被带走了。
“是虫母——它们的虫母在我后背上！”夜瞬星艰难地吼了出来。
周凛霜目光一震，毫不犹豫地放弃对周围虫群的分解，而是将自己的能力集中在了夜瞬星的背部。
“好强大的壁垒……顾墨镕！放出你的深渊咬它啊——”
林憬吼了出来。
下一秒，林憬的手被顾墨镕拽住了。
“真难得，你也有请我帮忙的时候。”顾墨镕的表情可不像他的语气那么轻松，眉头皱得紧紧的。
一道裂隙出现在了夜瞬星的后方，眼看着夜瞬星就要撞进去，拖拽他的虫母忽然停了下来，而它周身淡金色的能量涌入那道裂隙里。
这是仅有的机会，周凛霜的能力渗透进夜瞬星的四肢百骸，分解虫母的能量线，将它驱逐出去。
顾墨镕的深渊也不可能一直打开，它的通道并不足以让它吞没这么高级别的虫母。
“唔……”顾墨镕的眉心一颤，裂隙没有维持住。
关闭的瞬间，虫母脱离了夜瞬星的后背，迅速远离。
而此时，分散的透明水母竟然开始再度融合，星星点点的漩壤在其中流动，形成了一个半透明的巨大漩涡，虫母则迅速进入了漩涡的中心。
那是宇宙漩涡的雏形！
“啊……难办了……”顾墨镕冷声道。
更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虫母看似离开了夜瞬星，实际上它还有最后一道能量线在夜瞬星的身体里，也是最强大的那一道。
周凛霜追逐着拿道能量线分解，但是它却在夜瞬星的体内迅速流动了起来，还好有林憬的阅读能力，终于在它进入夜瞬星内源之前，抓住了它。
但是此时，他们已经来到了漩涡的入口。
无数的能量触角向他们延伸而来，这不再是单一虫族，而是来自一整个超A级虫群的力量。
所有人的能量都在向外离散，再强大的生物壁垒也抵抗不了来自一个族群的力量。
周凛霜不断地分解，顾墨镕不断抵抗。
每晚一刻，他们离开的概率就少一分。
虫母又散发出了更多的能量线，缠绕上了夜瞬星。
这一次，就算是夜瞬星也无法阻断了，他的身体仿佛不属于自己，所有的挣扎都徒劳无功，他像是沉入深海的小鱼，越来越接近冰冷的、密不透光的海底。
死亡的阴影笼罩心头，这并不是第一次，但应该是最后一次了吧……
“夜瞬星，你这么没种吗？”
周凛霜的质问声响起。
夜瞬星睁大了眼睛，看着周凛霜紧簇的眉头，听到他为了拽住自己从牙关到外骨骼发出的震颤声。
这家伙明明跟自己没什么交集，现在却这么用力地拉住他。
而林憬的外骨骼已经发出警报，拖拽力超负荷。
夜瞬星明白，当他们的外骨骼能量爆掉的瞬间，就是他们所有人都掉入漩涡的时刻。
果然，面对这么高级别的虫群，他们几个菜鸟还是太嫩了一点。
他必须果断一点，林憬和周凛霜太执着了，这种死也不撒手的队友真好……也真的太不好了。
必须要让他们离开。
“夜瞬星，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林憬和夜瞬星的内源没有断开，他能读懂他一切的想法。
漩涡里的触手越来越紧密，周凛霜的分解在减弱，顾墨镕的裂隙不断打开又关闭，只能勉强保住他们不完全吞进去，但如果还不放弃，被吞噬是必然的结果。
所有外骨骼的界面都进入了警告状态，提示即将崩溃。
夜瞬星看着林憬，用口型对他说：“放手吧。”
如果他们还联系在一起，林憬就能读懂他的大脑，夜瞬星想要他最后看到那些自己觉得美好的东西。
比如他们一起抱着那只小黑猫，林憬摸着猫尾巴时候露出来的笑容。
林憬在对战里一拳砸到他流鼻血时候的狡黠模样。
他在被金线虫吞没之前，用手摁住林憬送给他的医疗机，因为那好像是他唯一觉得宝贵的东西。
……虽然还是坏掉了。
还有，林憬在他千疮百孔的时候，修复了他。
谢谢你。
是你告诉我，我是瞬息万变的星星。
只是无论怎样瞬息万变，星星都有熄灭的那一刻。
夜瞬星松开了自己的手指，用力推了拽住自己的周凛霜一下。
“带他走——”
眼泪模糊成一片，这个时候不能哭的，哭了就看不清楚林憬的样子了。
但是周凛霜却又拽住了他，只是这一次拽住的只有一根手指了。
“放手啊！”夜瞬星吼了出来。
“放了……就要分手了……”周凛霜低声道。
卧槽……命都要没了，你要担心分不分手的有屁用啊！
“你脑子坏了吗——”
顾墨镕也没有料到，他以为周凛霜会是最先放手的那一个，因为无论什么情况下，周凛霜的原则都是优先保证林憬的安全，但没有想到，竟然是他最执着于夜瞬星。
林憬咬牙，他问顾墨镕：“你怎么还没放手？”
“因为我想知道，接下来你会怎么办。”顾墨镕的体力就快要耗尽了，“而且到了这个地步……放手了也未必能走了……”
此时的他们，已经进入了宇宙漩涡的底部了。
那个原本看起来只有巴掌大的虫母，此刻正在漩涡的中央散发出强烈的金色光亮，它品尝到了夜瞬星的内源，此刻处于兴奋状态。
林憬阅读到了它的想法——吞噬了整群的洛普斯之后，它只需要几个像夜瞬星这样的美味佳肴就能进入凝聚态了！
“夜瞬星……不要怂……”林憬低声道。
此时，他们的通信也因为强烈的能量波动而断断续续。
传达到夜瞬星耳边的只有“不要怂”三个字，压抑却又充满了力量，夜瞬星看着自己的同伴，他忽然明白他们是不会放手的，如果自己抱着的是必死的决心，那么他们就会跟着自己赴死。
只有他想要活下来，还想要反抗，同伴们才会有一线生机！
所以，夜瞬星不要怂！
枯竭消沉的抵抗欲在那一刻爆发，他声嘶力竭地吼了出来，无所谓自己的内源会不会枯竭，哪怕眼睛和血管都要爆掉，他也在阻截着虫母的吸食。
林憬的网络仍旧是打开的，而夜瞬星和周凛霜依旧存在于其中。
通信已经中断了，但夜瞬星还是能感受到林憬和周凛霜的想法。
周凛霜：死都不怕，为什么不搏一把凝聚态！
夜瞬星再一次震惊，凝聚态？我的内源能进入凝聚态吗？难道不是因为我是你们中内源最脆弱的那个，所以虫母才选中了我吗？
林憬：你以为我们为什么选择留下来——就是想利用这个虫群让你进入凝聚态啊！因为漩壤是最适合拿来修复你内源的“材料”！
夜瞬星的瞳孔一点一点地放大，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周凛霜和林憬。
他们俩……这是他们的计划吗？
林憬：这不是我们的计划，是欧阳教官的顶级plan！
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沈沁流和欧阳叠云的小灶里教的。
“顾墨镕……把漩壤吸出来……能吸多少算多少……”林憬开口道。
“好，让我看看你想做什么。”顾墨镕的嘴角弯起，眼底浮现出一抹少有的兴奋，“这可是拿自己的性命来满足好奇心啊。”
无数的裂隙在漩涡里打开，密密麻麻遍布在他们的周围。
星星点点的漩壤被吸了出来，挣扎着想要回到它们的族群里。
但是周凛霜却把它们全部都分解了。
四散的漩壤余烬，被林憬的能量捕获，通过虫母的能量线送进了夜瞬星的内源。
漩壤的能力就是超强的相互融合力，林憬就是要用这种能力来加固夜瞬星的内源。
林憬用自己的能量穿针引线，将它们层层叠叠地覆盖上去，就连夜瞬星本人也睁大了眼睛，从没有想过竟然有人用漩壤这样高级别的虫族来搞修复？
赵教授对林憬的评价果然没错——天马行空。
但他却总能将这些不可思议的想象变成现实！
如果修复内源有执照，那么林憬肯定是顶级内源建筑师。
此刻，虫母也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从夜瞬星那里获取能量，于是更加急躁地将他们往漩涡的中心里拉。
“只是这样，夜瞬星是进入不了凝聚态的……”顾墨镕无奈地说。
林憬的脸上露出坚毅的神情，当他和顾墨镕对视的时候，那一抹狡黠的笑意让顾墨镕惊觉……自己可能被林憬算计了。
“你在自己的深渊里一直养育着那个家伙，现在是它应该反哺你的时候了。”
下一秒，林憬连接顾墨镕的内源，顾墨镕周身一颤，他能感觉到温暖的潮汛奔腾而来，强大到让顾墨镕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在顾墨镕要将这股能量排斥出去的时候，林憬开口道：“要么死，要么让我敲开它的门！”
顾墨镕和林憬对视，对方目光中的力量仿佛要洞穿他的灵魂。
一声叹息，顾墨镕放弃了生物壁垒的抵抗，任由林憬的能力长驱直入，冲进了他的内源里，不断地深入，而曾经和他对峙过的深渊近在眼前。
上一次，林憬的意识差一点被寄居在深渊另一端的能量体吞掉，这一次他绝对会绷紧自己的神经——他要成为狩猎者！
周凛霜为他开疆拓土，狠狠撞击向深渊里那只沉睡的眼睛。
分解力强势渗透，破壁的冲击力像振动波，那只眼睛终于睁开，猩红色的瞳孔里那个能量体怪物咆哮而出。
别害怕。
别后退。
上啊——林憬！
林憬强势连接那个能量体，像勾子、像项圈，一开始只是星星点点的能量溢出，双方的角逐让身为宿主的顾墨镕身体在外骨骼中震颤，牙关咬得咯咯响。
顾墨镕的肌肉和骨头都像是要裂开。
“再忍一忍。”林憬的声音在顾墨镕的耳边响起。
周凛霜的分解能力如同潮涌冲击向能量体，宛如洪流过隙，震得这个能量体出现无数个虚影。
两人的内源共同迸发出强悍的力量，分解与连接，让它嗅到了危险，竟然迅速回到巨眼之中。
但是林憬的能量还是勾住了它的触角，和周凛霜一鼓作气，将它的能量抽了出来。
那是一阵巨大的洪流，疯狂咆哮，而林憬隐隐听到了那头怪物发出呜噜呜噜的声音，像是某种号角，又或者某种挑衅——你们完了。
你们这些渺小的人类，怎么可能承受住我的能量灌注？
“啊——”顾墨镕发出低吼，他的神志完全涣散，内源几乎崩溃。

第143章 深渊探索 叶醇VS顾墨镕
能量潮撞入了林憬的内源，他才明白那头怪物为什么会那么干脆让自己抽取能量，因为它要用自己的能量在短时间内撑爆他们几个的内源。
想的美！我们正缺能量嘞！
你给多少，我们都能撑下去。
快要冲垮林憬的能量被周凛霜吸收，他的分解能力顿时大开，漩涡里出现一道又一道的黑色裂痕，是无差别分解，无论是融合水母的信息素，还是寄生在里面的漩壤，全部都被毁掉。
这威力媲美在海底释放了核弹，瞬间摧毁了大半个漩涡。
但是还是不够，这股巨大的能量还在奔涌窜行，传导进了夜瞬星的身体。
“啊——”
夜瞬星的骨骼震颤，肌肉像是要一根一根爆开，细胞仿佛在互相挤压，高速颤抖着。
他的内源如同轰然炸裂的星体，但是涌进来的不仅仅是那头怪物的能量，还有林憬的力量。
这股力量形成坚韧而牢固的内核，将四散的能量瞬间收拢，如同一场声势浩大的时光倒流，爆裂逆转，化作高密度的能量体，封锁在夜瞬星的内源里。
难受到要灰飞烟灭的感觉逐渐消失，夜瞬星听到了自己蓬勃的心跳，身体变得轻盈，仿佛要与浩渺的宇宙融为一体，他的精神深处似乎能听到来自群星的运转的声音。
夜瞬星的意识恍惚了起来，他瞥见身边像烟花一般四散开的虫群，想到的是那句“一闪而过的流星”。
他死了吗？
他的灵魂出窍了？周凛霜把林憬带走了吗？
“上啊——夜瞬星——阻断它！给老子哽死它！”
林憬的声音在脑海深处响起，夜瞬星猛地一颤，仿佛从千年大梦中惊醒，精神归位，他看到眼前的周凛霜和林憬是半透明的状态，而林憬的另一只手紧紧拽着漂浮着的顾墨镕，他已经失去了意识。
对，他要阻断它！
夜瞬星集中精神，他感应到的不仅仅是自己从未有过的浩大内源，还有林憬和周凛霜的。
此刻，他的能量来源不再是自己。
当他与漩涡深处的虫母对视，心底是从未有过的坚决。
只有这一次，他要完全释放自己，阻断这个宇宙漩涡！
夜瞬星深吸一口气，能量线喷薄而出，如同充满张力的网，冲向虫母。
嚣张的虫母发出尖锐的声音，当它被捕捉到的瞬间，整个漩涡从内而外垮塌。
无数透明水母向着四面八方散开，寄宿在里面的漩壤失去了信息素的控制，离散开来，悬浮着像是一层宇宙薄纱。
在虫母被夜瞬星封锁信息素的时刻，周凛霜的能量像是一柄尖锐的利刃，冲向虫母。
这股力量拖拽着周围的虫群，所到之处，透明水母化作微小的透明细胞，金色的薄雾迅速散开，最终这股能量击中了虫母，它从内部开始震动，像是一场金色烟花，“砰——”地四散开来。
尘齑淹没了他们。
夜瞬星闭上了眼睛，这才是流星。
但他不是。
夜瞬星低下头，才发觉自己的手指似乎是半透明的。
他将手指打开又握紧，他觉得不可思议，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抬起手，他捂住了自己的胸口，感受着自己的内源。
“这是……这是怎么回事？”夜瞬星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来。
“这是凝聚态。”周凛霜瞥了他一眼，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
“什……什么态？”夜瞬星呆然地看着他，脑瓜子还在嗡嗡作响。
周凛霜已经转身，从林憬的手里接过了顾墨镕，将他夹在腋下，朝着遥远的正在等待他们的护卫舰而去。
林憬朝着夜瞬星的方向竖起了大拇指，“你不是觉得自己进入不了凝聚态吗？那这个是什么态？”
夜瞬星直愣愣地看着林憬，他觉得自己大概在做梦。
“你已经和这些星星一样闪耀了。”
下一秒，林憬的脑袋就被敲了一下，周凛霜冷声道：“走了。”
林憬来到了夜瞬星的面前，拽住了他的手腕，拉着他向前而去。
他们行过群星，身后是臭名昭著的魔鬼三角洲，只是没有了虫族的寄居，那三颗星体围绕恒星，就像巨大的圆盘拖拽着两颗珍珠，美得宛若科幻杂志的封面。
林憬的内源仍旧与夜瞬星相连接。
“别以为进入凝聚态就结束了哦，你还有很多很多东西要学嘞。”
夜瞬星看着林憬的背影，心脏比内源还要满溢。
在进入舰艇的通道前，林憬停了下来，双手搭在夜瞬星的肩膀上。
“我知道凝聚态让你能更敏锐地感受周围的一切，仿佛和整个宇宙共感。但是这样的状态在曲速通道里也很容易震荡甚至散掉……”
“啊？”夜瞬星露出担忧的表情来。
“所以现在，你要学着把细胞里、血液里、肌肉里的能量收回到内源里，压缩在里面，好好地存着，下次再用。”林憬的手掌轻轻覆在他的胸膛上。
夜瞬星闭上眼睛试了试，他只能感觉到能量的存在，却不知道要怎样收回。
“我引导你一次，以后要靠自己了。”林憬笑着说。
“嗯！”
林憬闭上眼睛，意识跟随着能量涌入夜瞬星的体内，他引导夜瞬星的内核散发引力，将能量吸引了回去，紧密牢固地装在里面。
夜瞬星逐渐褪去了能量体的状态，恢复成人类的躯体。
群星的声音远去，夜瞬星感觉到更多的是自己的心跳。
一声又一声的呼吸，以及系统面板检测到他有一段时间能量超过上限，无法检测身体数据，这是他曾经进入凝聚态的证明。
林憬已经进入了通道，夜瞬星赶紧跟上。
当身后的闸门关闭，夜瞬星仍旧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脱下了外骨骼，抬手对着光看着自己的手指，有偏白皙的皮肤、淡青色的血管，刚才的生死之战，差一点让他们全军覆没的宇宙漩涡……仿佛只是自己的梦境。
能量体也好，来自群星的嗡鸣共振，只是他痴心妄想。
下一秒，有人在他的脸颊上狠狠掐了一下。
“啊——”疼痛感让夜瞬星眼泪狂飙。
林憬双手揣在口袋里，坏笑着看着他：“是不是很疼啊？”
“废话！当然疼！”
要不是因为你是林憬，谁敢这么用力掐我，我早就拆掉了那个人的骨头！
“会疼，说明不是梦啊。你总是怀疑自己的内源破损，总觉得自己不可能进入凝聚态。看看啊，只有我们不敢想的，没有我们做不到的。”
夜瞬星的肩膀颤抖得厉害。
原来，疼痛并不是这世上最强烈的感知。
还有濒临破裂的内源，自以为无法跨越的鸿沟，以及紧紧拽住自己的手。
他终于跨过去了。
“快一点，顾墨镕一会儿可能就醒了。”周凛霜的提醒声传来。
另一边的闸门打开，有两个夜瞬星很久不曾见到的人站在那里。
龙铄和韩岚。
“龙叔叔？韩阿姨……”
这两位也曾经是自己父母的战友，自从父母离世，夜瞬星就再没有见过他们。可他们现在应该在各自的领域里巡航啊，为什么会出现在魔鬼三角洲？
不对，这艘是远征队的护卫舰，所以……他们一直都跟随在远征队附近！
龙铄看着夜瞬星，开口道：“你不会真的以为联盟会放任你们几个年轻人对付宇宙漩涡这种级别的虫族吧？”
“所以……这一切是早就准备好的吗？”夜瞬星不解地问。
“永远都是计划赶不上变化，这可不是我们想准备就能准备的。”韩岚低声道，“但也不能不准备。”
龙铄从周凛霜的肩膀上接过昏迷的顾墨镕，“走吧。林憬，有什么事一会儿再聊。”
“我来了！”林憬立刻跟了上去。
他们来到了一个封闭的隔离室，当房间的门打开，就看到叶醇端坐在里面，似乎等待多时了。
失去意识的顾墨镕被放在了椅子上。
“进来吧。”林憬朝夜瞬星招了招手，“这一次，我们要阅读的是顾墨镕。”
他到底还剩下多少意识，还有没有任何把他和深渊中的能量体分割的可能，就要靠这一次的阅读了。
也是在此刻，夜瞬星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整个魔鬼三角洲的战斗也许都在龙铄……又或者是三大要塞的计划里。
林憬之前一直在研究漩壤的虫族特性，也许他从一开始就在酝酿着用漩壤来加固夜瞬星内源的计划。
等到他们四人小队直面宇宙漩涡，这才是计划真正的开始。
林憬他们先是吸收了太空水母的能量补充了内源，然后和宇宙漩涡抗衡，在僵持不下的时候，从顾墨镕的深渊里提取能量，三个人的内源一起承受这股能量冲击，让夜瞬星登上了凝聚态的台阶。
而顾墨镕深渊里的那个家伙又因为消耗了大量的能量，躲回到了深渊里。
所以此时……是和真正的顾墨镕“对话”的时刻！
“为了克制深渊里的能量体忽然醒来占据主导，所以林憬会把我们几个人都连接起来，一旦发现异动，我们就要一起压制它，保证叶醇完成审读。也因为林憬连接起来的共享能力，我们所有人都会看到顾墨镕的想法。”龙铄解释道。
在场的人都没有意见。
而夜瞬星的心脏跳得很快，这也许是他多年以来，第一次见到真正的顾墨镕。
隔离室里非常安静，林憬的能量网将所有人联系在了一起。
这对于龙铄和韩岚来说，是一种很独特的体验。
他们仿佛处于一个星系里，每一个人的内源就是一颗行星，他们能感应到彼此，也能感受到周凛霜和夜瞬星这样年轻而蓬勃的力量，没有谁是独立的个体，他们的能量互相融通，生物壁垒不再存在，就连彼此的能力都没有界限。
叶醇伸手覆盖在了顾墨镕的头顶，他的渗透力前所未有的强大，清晰而明确地下沉，越是往下，就越是黑暗。
如果是从前，他会害怕自己的意识被吞噬。
但此刻，他能感觉到有无限的力量在光明之处牵引着自己，无论去到怎样的地方，都有强大的牵引力将他拽回去。
终于，他到达了深渊的底部。
那只巨大的眼睛紧紧地闭着，仿佛沉睡的巨兽，一点细微的动静就会让它骤然睁开，吞噬一切。
这里空无一物，无限孤寂。
叶醇四下张望，寻找着顾墨镕的痕迹。
他在哪里？他是否还保留些许的自我意识？还是说……他们最担心的事情已经发生了，顾墨镕的自我意识早就被那个能量体吞噬殆尽了？
叶醇感觉到来自同伴的安抚。
再找一下，顾墨镕一定把自己藏在什么地方。
不那么显眼的，不容易被发觉的……属于顾墨镕的意识。
如果顾墨镕真的已经不存在了，对战宇宙漩涡的时候，能量体可以凭借顶级虫母的能力驱逐漩壤，但是它只是躲在深渊里旁观，等待着冲垮他们的机会。
而且，顾墨镕到最后也没有离开，这是人类的意志，而不是因为能量体想要看热闹。
叶醇不断地摸索着，终于在浓厚的黑暗里，瞥见了一个少年的脆弱的脸，他几乎完全被黑暗包裹，只有小半张脸隐约可见。
叶醇的手指点上了少年的眉心，瞬间进入了少年的精神世界。
那是一个瘦弱的少年，仿佛因为长期不见光照，缺乏营养，显得苍白纤细。
他抱住自己的双膝，蜷缩成紧紧的一团，周围的黑暗不断碾压着他，而他一直用微薄的力量在抵挡着。
叶醇半蹲在了他的面前，伸手抬起了他的脸。
“顾……顾墨镕吗？”叶醇轻声问。
这个少年的双眼已经化作了浑浊的黑色，看不到眼前的一切了。
下一秒，少年激动了起来，用力推着叶醇。
“你快点走！不要待在这里！被发现了它会把你吞掉！”
“是的，我知道我们的时间不多！但是请你冷静，它一直在你的深渊里，你能感知到它的意图和想法对吗？我们现在需要知道娲皇星系有什么！为什么它要引导我们过去？你爷爷的研究表示，娲皇星系很可能是虫族的起源，它为什么要回到这个起源？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们，不要担心，有很多的伙伴在帮忙看守着那只眼睛。你有足够的时间把你知道的告诉我们。”
少年的眼睛里早就没有了光，可在那一瞬间，他的脸上露出了动容的神情。
“那里不仅仅是虫族的起源，也是人类分化的起源。那里有一种生物，是虫族的始祖——娲皇。而我们第一批产生分化的人类，也是因为被娲皇的生物样本感染。所以娲皇就是虫族的普罗米修斯之火……它……”
就在这个时候，整个空间剧烈震荡了起来。
那只沉沉闭着的眼睛缓缓地睁开了一道缝隙。
叶醇的精神触角正在被强势驱逐，蜷缩着的少年惶恐着站了起来，拽紧了叶醇的手，高声叫喊着。
但是能量体从缝隙里传来的嗡鸣声完全掩盖了少年的声音。
叶醇的精神触角逐渐消散。
而少年再次被黑暗淹没。
无数的能量触丝从眼睛的缝隙里延伸而出，寻找着叶醇的所在，要缠绕他锁死他，将他拽下去。
但是在众人合力之下，叶醇以极快的速度上升，头顶的光亮越来越明显，触丝就像奔涌的精神海洋，眼看着就要追上叶醇的瞬间，他的精神回归到了自己的体内。
“啊——”叶醇深吸一口气，猛地睁开了眼睛，他大口穿着气，冷汗从他的额角落下，后背也汗湿了一片。
这恐怕是他人生中最为惊险的审读体验。
“叶醇，你还好吗？”韩岚赶紧给叶醇递了一瓶营养液。
叶醇大口大口地喝了下去，他看向林憬，终于明白林憬之前所说的“被吞没”是什么感觉了。
所有为这次审读提供能量的人，都看到了那个少年，也听到了他说的话。
娲皇星系里的古生物化石样本，不仅仅是人类分化能力的来源，也同样是虫族的始祖。
林憬想起了赵教授说过，虫族和人类之间有着不跨越的生物鸿沟。
但如果这条鸿沟之上其实有一座桥，那座桥就是娲皇呢？
“抱歉，我没有听清楚顾墨镕最后说的话……”叶醇充满了愧疚。
“没关系，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龙铄用力拍了拍叶醇的肩膀。
夜瞬星一步一步走到了顾墨镕的面前，他仍旧在沉睡，一副不谙世事的样子，但是夜瞬星的眼眶却红了，原来当自己以为失去所有家人、基因缺陷这些都是天大的事情时，他的朋友一直在最深的黑暗里。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上顾墨镕的发丝时，他缓慢地睁开了眼睛，脸上是沉静而淡然的笑容。
“看来我通过了你们的友情考验，激发了你们对我……那几乎不存在的同理心。” 顾墨镕缓慢地坐直，抬手扣住了夜瞬星的手腕，并没有很用力，“瞬星，恭喜你……进入了凝聚态。”
“谢谢。”夜瞬星把手收了回来。
顾墨镕抬起头来，看到龙铄和韩岚的时候，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来。
“我就说，曾月闲怎么能那么果断地离开。宇宙漩涡好歹比洛普斯虫群高出了好几个档次，就那么放心我们四个年轻人留下来？原来是留有后手啊。”
龙铄和韩岚的表情很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从顾墨镕的脑海里看到一样。
“你没事就好。这也是联盟对你们的锻炼。”
顾墨镕的瞥过了叶醇，笑了一下，“那么叶醇上尉呢？您从我这里审读到了什么？”
此时的顾墨镕，到底是知道叶醇见到了他的自我意识，还是因为被其他人镇压在深渊底部，并不知道叶醇具体了解到了什么？
叶醇用一种很深的目光看着他，说了一句：“你好黑啊。”
顾墨镕的嘴角很轻微地上扬，“因为我的能力是‘深渊’啊。要阅读深渊，读到的自然只有黑暗。”
此刻，考验的是所有人的演技。
周凛霜坐在椅子上大口喝着营养剂，林憬就趴在他的背上，小声说着“我也要”。周凛霜侧过脸，把自己喝了一半的营养剂送到林憬的嘴边，林憬露出得意的笑容。
夜瞬星一脸羡慕地看着他俩，剥开一颗糖，放进了嘴里。没过两下，他就忍不住跳到林憬那边，三个人打闹成了一团。
“夜瞬星，你已经是可以进入凝聚态的alpha了！要有那个什么……alpha的教养！”
“我一直没教养！”
周凛霜站起来，拎着两人的衣领将他们分开。
叶醇正在和龙铄还有韩岚商量这一次消灭魔鬼三角洲的任务报告要怎么写。
没有什么紧张而沉重的气氛，他们选择性地遗忘刚才在顾墨镕的深渊里看到了什么。
所有人的反应如常，顾墨镕坐在原处，此刻是他沉默地审读所有人的反应。
韩岚开口道：“既然大家平安无事，就是最值得庆幸的事情了。顾墨镕，你确定自己的身体没有问题吧？如果可以坚持，我们就将进入曲速，追赶远征队。”
“我没有问题。”顾墨镕站了起来，轻微摇晃了一下，“还是尽快启程吧。”
大家寒暄了两句，离开了这间隔离室。
进入曲速通道之后，护卫舰将进行大概为期三个小时的航行，在这期间，大家可以待在各自的房间里休息。
韩岚和龙铄共用舰长的休息室，本该闭目养神的两人却心思沉重。
他们都在回顾着从少年顾墨镕那里得到的信息。
照这样看来，继续前往娲皇星系，就像是自投罗网。
那里，恐怕也是顾墨镕深渊里那个能量体的目的地。
这时候，通信面板显示林憬站在他们的门外。
“嗯？这家伙看来是想到了什么？”韩岚和龙铄对视，“赵教授可是说他很机灵，总能想到别人想不到的。”
一开门，林憬就探头探脑的，似乎故意在观察韩岚和龙铄头疼不头疼。
“行了，臭小子进来吧。”韩岚好笑地招了招手。
林憬“嘿嘿”笑了一下，走了进来，把门关上的时候可以看见周凛霜就守在门外，神情冷峻，抱着胳膊靠着墙，一副严肃认真的样子。
好一尊门神啊。
“看来你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们。”龙铄示意林憬坐下。
“那我就不废话了。普罗米修斯的火种……这个远古神话故事，两位前辈应该听过吧？”林憬说。
“嗯，当然听过。”
“其实他给的提示已经很明显了——虫族的普罗米修斯之火，也就是说相比较人类，这个火种更有利于虫族。要想这团火不要烧着，有一个最直接的办法，那就是把火种彻底熄灭。”林憬开口道。
“你是说……”
“毁掉所有娲皇的化石。”林憬开口道。
韩岚和龙铄被震到了。
这个想法真的是又实际又大胆。
“你想怎么毁掉？那个星系里好几个星球都有娲皇生活过，要把那些星球炸掉吗？”
林憬的眉梢向上一挑，“两位前辈忘记周凛霜的能力是什么了？他在凝聚态下可以分解金属星球的表面，那么分解化石……更容易吧？”
而且是分子层面的分解，足以让厄运II连一丝火种都找不到。
也就是说，他们要想办法把顾墨镕困住，然后让林憬和周凛霜先行一步。
“我们明白了。那接下来，我们这么干。”韩岚朝着林憬招了招手。
三个人的脑袋凑在了一起。
等到林憬走出房间的时候，周凛霜仍旧守在门口，两人相互对视。
广播里提示，护卫舰即将脱离曲速，所有人穿上各自的外骨骼，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开启安全装置。
他们的舰体一点一点从曲速通道里进入正常的宇宙速度。
繁星出现在舷窗之外。
夜瞬星侧过脸，露出期待的表情来：“这里就是娲皇星系了吗？人类所能探知到的、孕育过生命体的最古老星系？”
林憬也很兴奋地和夜瞬星脑袋凑到一起，“哇，那边的两颗星星好亮，难道是传说中的双星系统？”
但是顾墨镕的眉心却蹙了起来：“这不是娲皇星系。”
“嗯？你说什么？”林憬回过头来看他。
不需要光谱分析和星际坐标，顾墨镕就能分辨出这里不是娲皇星系，看来厄运II给他的buff很强大啊。
就在这个时候，舱内的广播响起，是龙铄的声音。
“各位舰组人员请注意，由于曲速引擎故障，我们与目标偏离。根据定位，我们此刻处于暗云星系。请各位舰组人员保持冷静，曲速引擎正在大力检修。我们正在尝试联系远征队，请大家保持冷静。”
这番话落下，果然其他舰组人员忐忑不安了起来。
“什么？暗云星系？那距离娲皇星系几亿光年，需要三次曲速才能赶上远征队吧？”
“问题不是赶上远征队，而是引擎到底怎么了？如果一直恢复不了，我们的物资够用不够用？”
“而且护卫舰的引擎能量要是用完了，就只能被动等主舰来找我们了啊！”
……
这里不是人类的宜居星系，他们在茫茫宇宙里，无依无靠。
林憬短暂地和夜瞬星交换了一个眼神，夜瞬星就立刻明白，这恐怕是龙铄他们的计划。
顾墨镕的目光刚好瞥向夜瞬星，林憬从舷窗的映照下看到了这一幕，立刻抬起手摁住夜瞬星的头顶，抓乱了他的头发，避免他被顾墨镕对视之后看穿。
“瞬星，别担心。龙叔叔和韩阿姨一定有办法解决的。”
“唔……”夜瞬星虽然不明白林憬为什么忽然按自己的脑袋，但是能离他这么近，心里有点小小的高兴。
下一秒，林憬的头顶也被人揉了一下，这力道除了周凛霜就真没有被人了。
这家伙可真是斤斤计较，自己摸了一下别的alpha的脑袋，他就要摸回自己的脑袋来。
根据系统资料，他们找到了一颗被人类放弃的星球。
在这颗星球上，生存着一些级别并不高的虫族，龙铄他们考虑一来这颗星球适合降落，二来从人类生存过的遗迹里，也许能得到一些维修曲速引擎的物资。
当舰艇降落在这片黑暗的星球上，扬起一阵尘埃。
沙粒之中有什么东西在起伏游动，这让林憬想起了沙鲸，但是从系统扫描来看，应该只是C级的虫群。
远处能看到坍塌的建筑物，大部分只露出了一个顶，遥远星子的微光落在建筑物的断裂口上，折射出让人感觉寒凉的光。
舰组人员们呼出一口气来，有一颗星球可以停靠，也好过孤独地飘在宇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量耗尽。
顾墨镕打开了安全装置，去了舰长室，两位舰长正在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办。
“我的机械物理学还不错，不知道方不方便让我和工程师一起去看看曲速引擎？”
这个要求在龙铄和韩岚的预料之内，他们点头同意。
林憬他们仨也对曲速引擎充满了兴趣，而且工程师们也需要保护，所以跟着一起去。
护卫舰的每一个曲速引擎都有房间那么大，林憬跟在工程师的身后，撞了好几下脑袋。
当他第四次差点被撞到的时候，周凛霜的手伸到了他的头顶。
“谢谢。”林憬一回头，对上周凛霜睫毛纤长又轮廓深邃的眼睛，明明彼此都隔着面罩，他仿佛能感受到来自周凛霜的体温。
周凛霜向前倾，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两人的面罩却轻轻碰在了一起。

第144章 我想要这个omega
明明已经习惯了对方的陪伴，可是当那轻微的碰撞声响起时，林憬感觉自己的心脏也在轻轻震颤。
大概周凛霜就是让自己心动的模板吧，不论多少时间过去，无论自己多么习惯他的存在，但是在某个微小的瞬间，自己就是会忍不住怦然心动。
“找到了。这个引擎的定向装置脱落了，估计掉在曲速通道里，或者一出曲速通道的时候就掉了……”顾墨镕的声音传来。
工程师叹了一口气，为难地说：“如果是这样，真的很难找回来。”
其实想找，那还是找得回来的。毕竟是被周凛霜“卸除”的。
当然，这话只能烂在林憬和周凛霜的肚子里。
“我们还有三个引擎，不能维持航行吗？”林憬走过去，凑到工程师的身边问。
“就是因为这个引擎失常，导致另外三个引擎的功率加倍。你们看看系统面板，另外三个引擎的冷却系统已经失效了。如果我们强行进入曲速，不是不行，但是在曲速通道里，谁也不知道引擎会不会因为过热而停止飞行？”工程师严肃地看向林憬，“一旦这样的情况发生，我们都会在曲速通道里被撕碎。”
“明白了，在等待主舰之前，有没有其他自救措施？”林憬问。
“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能量核吧。哪怕是废旧、淘汰的型号，我们至少能想办法进行电路改造，作为基本生活的用电。”工程师叹了一口气。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现在最重要的是电源类的物资。
顾墨镕提议：“这颗星球既然曾经有人类居住，说不定也有建造过飞船或者星舰。或者我们可以拆一些零件，运过来试一试。”
“对此我不抱希望。你们也看到了这颗星球的文明落后我们几百年甚至上千年，就算有飞船或者星舰的零件，也不可能兼容。”
林憬用力点了点头，“对啊，肯定啊。”
这和他们在荒星上造飞船可是两个概念。那时候所有的零件都是一个年代的，说白了就是配套的，什么曲速引擎、什么能量核都能兼容。但现在这颗星落后于他们的星舰太多年了，拿商朝的车轱辘不可能焊到现代飞机上用，就是这么个道理。
顾墨镕垂下眼，很轻地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工程师不解地问。
“我只是在想，这个定向装置为什么会脱落？”顾墨镕的视线越过了林憬的肩膀，看向周凛霜。
雾草，不愧是顾墨镕啊，一下子就能联想到周凛霜的分解能力了。
如果他用眼神质疑的人是夜瞬星，分分钟就穿帮，因为夜瞬星藏不住心事，所有表情都在脸上。
但如果是周凛霜，这哥们儿……就算欲火焚身，脸上的表情也是这样。
果然，周凛霜淡声道：“走吧，看看这颗星球上有什么。”
连解释都懒得给，果然是周凛霜style。
其实龙铄他们的计划很简单，根据之前的探索记录，联盟有一艘研究型飞船因为热引流器故障而降落，因为是无人飞船，联盟也没有在意。
但这对于他们来说却是一个机会。
龙铄已经准备好了带工程师前去改造，热引流器可以维修，船舱可以扩容，这方面联盟的技术已经非常成熟。改造完成后，至少能让周凛霜和林憬提前离开。
实现这个计划，就要把顾墨镕拖住。
舰组成员们开始划分物资收集小队，由韩岚带着顾墨镕、周凛霜和林憬一条线，而龙铄带着夜瞬星前往另一条线。
韩岚的分化能力在星舰混战中威力很大，但如果是面对顾墨镕，作用可能不大。把顾墨镕编进韩岚的物资收集队伍，就是为了降低他的戒心。而且荒星上虫群活动频繁，也需要龙铄的能力来保护外出作业的工程师。
夜瞬星撅着嘴，露出落寞的表情来：“啊……我想和小憬在一起……为什么我们不能一条线啊？”
林憬心想当然是你演技不够精湛，骗不过顾墨镕啊，所以要让你俩在不同的队伍里。
龙铄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有意见？”
“没……没意见。”夜瞬星在“龙叔叔”面前立刻没了撒娇的气势。
就像一只泄气的河豚，林憬看了都想戳一戳。
从前在荒星，他们外出收集物资得徒步或者骑机动车，这一次要轻松许多，因为护卫舰上有探索车。
防风、防尘、防低级虫族侵扰，还马力超强，可以拖拽得了一整头的沙鲸。
林憬穿着外骨骼叉腰，胳膊肘撞了一下周凛霜：“宝贝儿，你说我们当初在荒星也有这么一辆车，是不是早就回到文明世界了？”
周凛霜微微蹙眉看着他。
“干啥？”
“我记得，小说里‘宝贝’都是油腻下头A专属……”
林憬万万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会被说“油腻”，而且这个人还是周凛霜。
“哥哥，你变了。果然得到了的就不珍惜了。”林憬露出失落和惆怅的表情来。
周凛霜侧着脸，看着他，那表情就像在看一个傻瓜。
“行了，不要浪费时间，大家出发。”韩岚拍了拍手。
所有人跟随她，上了探索车。
为了节省能量，他们使用人工驾驶模式，开车的人是周凛霜，林憬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
他们的目标是一座地下机械城，根据资料显示，这座地下城相当于建筑工厂，很有可能找到有用的能量核。
这颗星球上空没有类似月球的卫星，显得空旷辽远。
探索车的灯光照亮前路，周凛霜的眼前是一片显示周围环境结构的全息图景。
林憬撑着下巴，脸微微侧过，刚好能从前窗的反射看到后排顾墨镕。
对方表情沉静，侧着脸，像是一点没有察觉到这群人的“别有用心”。
探索车一路颠簸，行驶过已经无法辨认出形状的人类遗迹，来到了一个黑沉沉的长方形洞口，灯光照上去，看见上面写着入口编码，但是闸门落下一半就被一辆运输装甲车给卡住了。
装甲车的前车窗上蒙着厚厚的灰尘，里面的驾驶员穿着老式的外骨骼，垂着脑袋，面罩破损，骷髅都风化了一大半。
周凛霜只是把探索车停下，引擎的震颤就让那颗骷髅掉了下来，瞬间摔碎了。
“罪过啊……”林憬瞥了周凛霜一眼。
周凛霜面无表情地打开了车门。
被这辆装甲车堵着，他们的探索车也过不去，而且闸门也被破坏了，没有办法在充电后自动抬起。
“我们要下车了吗？”林憬把脑袋伸出窗外，问下车观察的周凛霜。
“不用。”
周凛霜向后退了两步，微微侧过脸，专注地看着这扇闸门。
渐渐地，无数沙粒从闸门上滑落下来，整个闸门就这样“流动”着消失了。
“真是实用的能力啊。”顾墨镕撑着下巴，笑着说。
周凛霜回到了驾驶席上，开着探索车撞开了那辆装甲车，直落落开了进去。
这个地下城的设计像是一个圆环套着一个圆环向下，他们不断前行，碰到一些机器，就把类似电源的东西拆下来检测，还有用处的就放到探索车的储备里去。
偶尔，他们也会碰上一些新奇的东西。
比如探索车的前车轮忽然撞到了什么东西，周凛霜没有碾过去，而是选择停了下来。
“那个应该不具备电源属性。”后排的韩岚开口提醒。
“是古董级别的小型放唱机。”周凛霜开口道。
“什么？古董级别？放唱机？”林憬的眼睛一亮，“首都星到处是全息电子化的东西，放唱机倒是挺有趣。”
他推开门，走到了车灯前，因为担心方形的小盒子会散架，于是很小心地端了起来。
“这东西要用电吗？”林憬问。
“上发条。”周凛霜开口道。
林憬用外骨骼给这个古董匣子除了尘，把它抱上了副驾驶的位置，摆弄了起来。
发条转了好几圈，只听见“哒哒哒哒”发条转动回去的声音，并没有听见音乐出来。
“看来它坏掉了。”林憬露出了遗憾的表情。
“它是‘放唱机’，你得先唱，它才能录下播放。”周凛霜淡声道。
“哦……”林憬想了想，对着放唱机开口，“命运好幽默——让爱的人都沉默！用一整个宇宙——换一个红豆——”
歌词完全都对，却没有一个字在调上。
后排的韩岚难得皱起了眉头，顾墨镕垂下眼，拳头抵在唇间笑了一下。
这磨人的歌声从放唱机里播放出来，受害者是车里的另外三人，不过也让他们略微枯燥的收集工作多了几分……情趣。
“原来你在唱歌上是真的一点天赋都没有。”顾墨镕轻声道，“这首歌原来的调子是怎样的？”
林憬给它重新上了发条，举到了周凛霜的耳边，“他们嫌弃我，要不你来？”
其实林憬也存了一点逗周凛霜的心思，想着周凛霜这样性格的人哪里会唱歌。
但没想到，周凛霜真的会。
他依旧目视前方的全息图景，脸颊微微倾向林憬的方向，缓缓开口。
“时光是琥珀，泪一滴滴被反锁，情书再不朽，也磨成沙漏……”
举着匣子的林憬愣愣地看着周凛霜，他没有想到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在荒星那个小房间里，自己只放过那一次的歌，周凛霜竟然到现在还记得。
“……一整个宇宙换一颗红豆……”
探索车因为转弯，林憬的手靠向周凛霜的脸，指节一阵短暂的柔软，是他碰到了周凛霜的唇角。
就像是对那句歌词的回应。
明明无数次接吻，自己对他嘴唇的温度和柔软都了解得很清楚了，却在这一刻还是会心脏漏半拍。
“凛霜唱歌意外好听啊。”韩岚半开玩笑地说。
“这首歌叫什么？我怎么从没有听过？”顾墨镕问。
“红豆。”林憬回答。
顾墨镕愣了愣，“是周凛霜最喜欢吃的红豆沙的那个红豆吗？”
“嗯。”林憬点了点头，用胳膊肘撞了撞周凛霜，“看来你喜欢吃红豆沙的事情很有名啊。连顾墨镕都知道嘞。”
“呵。”
周凛霜把那个匣子放到了全息影像的下面，就像一个小音响一样，那首情歌唱出来，在漆黑一片的地下城里带着回声，温柔吟唱。
死寂一片的地下城仿佛忽然活了过来。
林憬的耳尖微微泛红，仿佛一整车的人都在被动听周凛霜给他唱情歌。
而且放唱机的声音让周凛霜的音色带了几分怀旧复古的感觉，听起来就是从遥远过去到现在的告白。
足足唱了三遍，发条才走到最后，林憬悄悄地呼出一口气来。
越向下，空间也越小，探索车无法继续开下去了。
周凛霜将车停了下来。
“收集的电源已经挺多了，我们可以返回了。”顾墨镕站在车后，一边盘点那十几个电源一边说。
当然不能那么快回去啊，龙铄肯定还没把飞船改装好呢。
“来都来了，你们就不好奇这个地下工厂的底部是怎样的吗？是怎么样的地基让这个地下城不塌陷？说不定还有更厉害的电源呢。”林憬站在围栏边，朝着最深的地下望去。
顾墨镕浅笑着走到与他并肩的位置，淡淡地瞥向地下，“有时候，好奇心害死猫。”
“我又不是猫。”林憬笑了，“怎么……这下面也住着什么虫族吗？”
他们的外骨骼也好，全息扫描系统也好，都没有发现虫族的痕迹。
除非这个地下很深很深。
韩岚站在地下城的中枢塔前，“可能这底下还真的住过虫族，可惜已经死了。”
“嗯？”林憬朝着韩岚的视线看过去，这才发现覆盖在中枢塔上有一层干涸的像是膜一样的东西。
这层厚厚的膜因为脱水而斑驳，它们垂落下来，挂着一个个像是铃铛一样的坠物。
那应该是它萎缩的能量触角。
“灯蔓？”林憬仔细观察着它的纹路，念出了它在教科书里的名字。
“没想到你竟然能叫出它的名字来，这可是人类宜居星系里见不到的虫族。”顾墨镕露出调侃的笑容来。
“也是非常危险的虫族……”林憬向后退了两步，正好撞进周凛霜的怀里，他仰起头，看着灯蔓一直延伸到地下城的最顶端，如同巨伞一般遍布四面八方。
如果它还活着，就会像一棵挂满能量灯的巨树。
这些能量灯就是它的能量触手，足以夺走整个地下城生物的生命力。
也许……这个地下城的覆灭，就是因为灯蔓。
它活着的时候很美，同时也很致命。
顾墨镕的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灯蔓的触角，他闭上眼睛，仿佛是在聆听它的声音。
“林憬，你知道灯蔓是怎样俘获猎物的吗？”顾墨镕问。
“当然知道。”林憬心想，为了加入远征队，他可是下了很大功夫学习的，早就是个虫族小百科了，“灯蔓会散发出一种独特的信息素致幻剂，让猎物陷入爱意的幻觉里，然后自动自发走向它，进入它的猎食陷阱。”
这么大的一只灯蔓，它到底最后是怎么死掉的？
林憬绕着它转了半圈，终于看到了一道从天顶直落而下的裂口。
这应该就是它的致命伤。
能够撕裂它的人类，肯定超级厉害。
“它不是被人类打败的。”顾墨镕的指尖刮过那道伤疤的切面。
“嗯？”
一直在旁边沉默的周凛霜开口了，“是工程用机器人。”
林憬惊呆了，工程用机器人能这么屌？
再仔细看，他发现这一层的角落里有一堆废旧机器，仔细看才辨别出来是一个体型有些笨重的机器人。
它的零件已经散在一边了，还有一把一米多宽的工程用锯齿。
“虽然灯蔓能用信息素迷惑alpha或者omega，但是它不能迷惑beta。人类里有很多出色的beta工程师，当整个基地里有分化能力的人都被迷惑，工程师却还是清醒的。他们可以驱使机器人攻击灯蔓。灯蔓不属于物理攻击能力强大的虫族，于是栽在了强悍有力量的工程用机器人手上。”
林憬一边分析，一边更加想念贺普了。
“那么问题来了——这只灯蔓，它真的死了吗？”顾墨镕仰着头，笑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林憬的眼睛眯了起来。
韩岚站在不远处，听着三个年轻人的对话，她隐隐又一种不舒服的预感，可又说不出是为什么。
“比如远古的植物种子，在地下埋藏了上万年之后，如果遇到了阳光和水，还能生长发芽。而高等的虫族，也有一种特别的状态——深度休眠。比如我年少时候遇到的那头敕灵兽。”
林憬的心里咯噔一下，好端端的，他为什么会忽然提起敕灵兽？
顾墨镕一步一步走近林憬，他的目光沉如深渊，唇上浮现起一抹冰冷的浅笑。
“你们不是一直在好奇，‘支配者’这种本该灭绝的虫族为什么会复活吗？”
随着顾墨镕的步步逼近，周凛霜挡在了林憬的面前，直视向顾墨镕的眼睛。
“因为如果注入足够多的能量，能让这些处于深度休眠状态的虫族恢复生机。”
不远处的韩岚愣了一下，这应该是科研部门的假设，也是他们认为顾墨镕想要去娲皇星系的原因。
但是他们已知的星球上，娲皇都已经成为化石了，注入多少能量都不够啊。
除非……顾墨镕知道哪里有处于深度休眠状态的娲皇！
“下面是实践验证理论的时刻。”顾墨镕的笑容愈发明显，他的一只手推向了一旁的灯蔓。
“顾墨镕！”韩岚惊呆了。
她刚想要上前，周凛霜目光一凛，顾墨镕的外骨骼面罩被分解崩溃，但是这样的警告却没有阻止顾墨镕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仅仅是一瞬间，林憬看到了他的身后浮现出深渊，猩红色的眼睛睁开，巨大的能量咆哮而出，经由顾墨镕的手瞬间灌注进了灯蔓枯败的体内，在它的经脉里穿行，不过一眨眼的功夫，这只灯蔓开始复苏。
它干瘪的躯体变得充盈，半透明的身体里是淡蓝色的血管脉络交织，它们在刹那延伸向那些小小的提灯，一眨眼的功夫，整头灯蔓亮了起来。
原本黑暗的地下城，忽然进入了童话世界。
“我……草……”林憬张大了嘴巴，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那只灯蔓长达几十、上百米的豁口里竟然有无数淡蓝色血管蔓延，它们交缠在一起，让这头灯蔓伤愈了！
如果那个破烂的工程机器人要是还“活着”，不知道会不会气到跳起来。
“你疯了。”周凛霜第一时间释放分解能力。
但是顾墨镕却早就预料到了，动用自己的深渊通道，将周凛霜的能力转移到了他们的脚下。
这股巨大的能量足够将整片地面都分解。
他们猛地掉了下去。
林憬真心觉得自己刚才说想要探索地下城最底下的想法可真够欠的。
“关闭外骨骼空气过滤！”韩岚的提醒声在林憬的耳边响起。
明明是在高速下降的过程中，周凛霜和顾墨镕竟然打斗了起来。
周凛霜利落地去顶顾墨镕的脖子，顾墨镕抬手抵挡，周凛霜使用粒子刃扎进灯蔓的躯干里，划出一道长长的裂痕，无数蓝色的细丝从伤痕里蔓延出来，想要缠绕周凛霜却被他骤然分解。
顾墨镕的手肘砸击在了周凛霜的腹部，而周凛霜的粒子刃也劈开了顾墨镕的外骨骼。
林憬在危机时刻甩出了光鞭，将自己悬挂在了一处蔓枝上，他低头一看——好家伙，整个地下城的底部都是灯蔓的触须，它们就像植物的根茎，扎进了地下深处，并且在缓慢游动。
林憬开启阅读功能，才发现这家伙竟然想要从地下城里爬出去！
不仅如此，它还想要吃了他们！
就在林憬晃悠的时候，无数纤细的触丝延伸出来，想要包裹住林憬。
“你可未必吃得下我们。”林憬勾唇冷哼了一声，能用内源解决的问题，何必用武力那么费劲儿？
林憬任由那些触丝缠绕上自己，就在它们试图破坏林憬外骨骼的时候，林憬也毫不犹豫地吸收起灯蔓的能量。
那些悬挂着的小灯一闪一闪，就像满天星斗，但是发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像是把什么东西吐进了空气里。
不仅仅是林憬，韩岚也拎起了粒子刃，不断毁损它的躯壳，配合林憬一起剥夺它的能量。
周凛霜和顾墨镕一起摔到了底部。
越是往下，灯蔓的根须就越是粗重，它们涌向周凛霜，想要击打他、碾碎他，但是周凛霜却只是冰冷地看着顾墨镕，眼前波涛起伏的根须在瞬间被分解，紧接着手提粒子刃的周凛霜一跃而起，狠狠刺向顾墨镕。
原本意图逃逸的灯蔓被林憬和韩岚将能量吸收走，再度进入了休眠状态，一点一点地干瘪。
而那些一闪一闪的小灯也迅速暗淡了下来。
整个地下城再次陷入了黑暗。
“顾墨镕——你发的什么颠？”林憬从高处跳了下来。
他本来是想降落在周凛霜的身边，却没料到顾墨镕忽然一跃而起，先一步接住了林憬。
草！
林憬正要挣脱开对方的怀抱，却发现顾墨镕牢牢将自己给固定了，挣扎的时候才觉得这家伙力气怎么那么大。
周凛霜目光一沉，杀气扑面而来，空气里传来轻微的震动声响，足以将灯蔓的基底都分解的能量涌向顾墨镕。
深渊大开，这股能量冲进了进去，冲击力之强仿佛要崩塌这个能量运输的空间通道。
顾墨镕向后仰去，唇上露出一抹笑。
“啪嚓”一声，林憬的面罩被顾墨镕转移的分解力量给摧毁了。
林憬紧闭上眼睛，听见粒子散开的声音。
还好这个地下基底里的氧气可以呼吸，不然……
这股淡淡的味道是什么？
心脏一阵突如其来的下沉，大脑里千丝万缕的神经被挑起，凝聚成强烈的渴望，在那个瞬间涌向抱着自己的男人。
林憬的呼吸缓若抽丝，心脏里有一阵又一阵的潮水向上涌，脱离一切束缚，被某种强大的引力拖拽着，进入顾墨镕的眼底。
他那曾经在林憬看来虽然俊美却像是雕塑一样了无生机的脸，忽然变得充满魅力，就连睫毛抬起的时候，都像是在挑动他的血液。
林憬的思维越来越缓慢，只有眼前顾墨镕的脸越来越清晰，主宰着他的判断。
“放开他——”周凛霜一边调动巨大的能量去分解顾墨镕的双臂，一边甩出光鞭，袭向顾墨镕的脸颊。
无数深渊裂隙在这个空间里开启，像是镜子一样环绕在周凛霜的四周，三、四道裂隙被摧毁，立刻又有新的裂隙形成。
韩岚趁机想要将林憬从顾墨镕的手上夺回来。
她的格斗技巧灵活且有力量，顾墨镕不得不单手抱着林憬，腾出一只手来应对韩岚。
当韩岚的粒子刃刚抵住顾墨镕的后腰，一道裂隙就出现在了韩岚的身后，从她的脊椎处拖拽和吸食她的能量，另一道微小的裂隙出现在她的手腕，从她的手腕吸食能量。
这就造成了她的行动迟疑，顾墨镕轻松地带着林憬离开。
“顾墨镕——你到底想要干什么！”韩岚抬起头，厉声吼道。
之前早就听欧阳叠云说过，顾墨镕深渊里的能量储备很强大，但这个强大完全超出了韩岚的意料之外。
她想要将这些深渊的能量挪动开，但是只要退开一点，它们就会骤然收拢，像是无形的囚牢，将她困在里面。
顾墨镕抱着林憬，顺着灯蔓逆行而上，他站在高处，用看待蝼蚁的姿态看着被困住的周凛霜和韩岚。
“我想要这个omega。”顾墨镕垂下眼，用极其温柔的神情看着林憬，“这个最完美的omega。”
那一刻，周凛霜和韩岚都明白顾墨镕为什么要“复生”灯蔓了！
——因为灯蔓能够迷惑alpha和omega，而顾墨镕特地毁掉了林憬的面罩。
所以此刻的林憬正在灯蔓的信息素幻觉里。
顾墨镕低下头，他的额头即将触碰上林憬的鼻尖，这是他有史以来第一次想要对某个人温柔。
林憬半睁着眼睛，目光里毫无焦距，仿佛透过顾墨镕看向另一个空间。
“周……凛霜……”林憬喃语道。
他的世界里，时间飞速倒转，回到了在独角兽梦幻乐园的那一次。
林憬抱紧了自己心爱的人，将自己完全地交给了他。
他甚至在回忆周凛霜的接吻时，闭上了自己的眼睛，那是一种信任和依恋，完全地沉浸。
这才是一个人爱着另一个人的表情。
顾墨镕的神情冰冷了下来。
灯蔓的信息素逐渐渗透进林憬的腺体里，让他的身体温度不断升高，血液从最初的加速奔流到沸腾不休。
他的喉咙干渴，唯一想要的，就是周凛霜的信息素。
他的脑海里是自己从红豆沙和冰淇淋里尝到的信息素味道，那种独特的甜味，拨弄他的味蕾，挑着他的神经，让他爱意爆发。
“标记你的人是我。”顾墨镕在林憬的耳边轻声道。
他的目光里透出势在必得的决绝，哪怕是深陷灯蔓的信息素幻境里，林憬爱意的尽头仍然是周凛霜。
他的理智告诉自己，得把这个omega还回去，还给他爱的人。
但是脑海深处有一股力量，凶狠咆哮着，奔腾而出，将他的理智冲毁，告诉他——这个omega必须是你的！

第145章 标记我（一更）
他将林憬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手指轻抚过他的腺体。
哪怕隔着肌肤，他也能感受到那里的勃勃生机以及涌动着的奔赴向另一个人的爱意。
顾墨镕张开了嘴，犬齿抵了上去。
周凛霜的神情一震，朝着顾墨镕无所顾忌地释放分解能力，它们一部分被那些裂隙吸收，一部分分解了那些裂隙，还有一部分冲向了顾墨镕。
他所倚靠的灯蔓被分解，空气里那些致幻觉的信息素也在消散。
“顾墨镕！”韩岚着急地想要将囚禁自己的裂隙推开，但它们相互制衡，将韩岚控制在里面。
既然这些深渊都连接向那个能量体，那就一不做，二不休！
韩岚一声暴喝，内源大开，吸收起裂隙里的能量。
与此同时，周凛霜挣脱了裂隙形成的牢笼，飞速冲向顾墨镕。
顾墨镕的面容变得扭曲而狰狞，就在周凛霜来到他的面前，巨大的深渊在周凛霜的头顶张开，幽深黑暗，那头能量体竟然毫无顾忌地冲了出来，露出了自己的獠牙，龇向周凛霜。
周凛霜抬起了头，与它对视。
分解力像是恒星爆炸一般涌向它，而它也毫无顾忌地想要一口将周凛霜吞掉。
周凛霜的杀意与那头能量体莫名的恨意撞击在了一起。
巨大的灯蔓在瞬间坍塌，化作明亮的分子在地下城里飘飘摇摇，很快就熄灭殆尽了。
顾墨镕的发丝在空气中细细碎碎，他的鼻尖、脸颊、脖颈上都是因为细胞离散而出现的红痕，他万万没有想到周凛霜即便直面自己深渊里的怪物，也能有这样的破坏力。
但是林憬是他的了！
就在他准备带着林憬离开时，一把粒子刃架在了顾墨镕的脖子上。
“别乱动，万一割开了你的颈动脉，这里可没有医疗机。”林憬的声音在顾墨镕的耳边响起。
他侧过脸，发现林憬的眼中已经完全没有那样着魔的神情，而是清醒的、透着冷意和果决的。
“怎么回事？”顾墨镕问。
此时的韩岚使用自己的能力，和周凛霜一起试图将那个能量体移动出来，而它明显不想要脱离顾墨镕的深渊，双方的较量还不到一秒，它便果断地缩回了深渊的巨眼里。
所有的裂隙都朝着顾墨镕的方向推移收拢，他成为了这群裂隙的中心。
“我小看了周凛霜……他的分解能力已经进化到可以分解你体内致幻信息素的地步了。”顾墨镕冷声道。
“无论你想要做什么，束手就擒吧。”韩岚厉声道。
“哈，但是林憬啊，你也小看我了啊……”
话音刚落，就在顾墨镕的侧颈上竟然出现了一道黑色的裂隙，比头发丝还要纤细的能量触丝从那道裂隙里猛地喷发出来！
“林憬——”周凛霜目光一沉，速度快到几乎是闪现，来到顾墨镕的身侧，一把将林憬拽回了自己的怀里。
那些触丝在触碰上林憬的时候，像是撞击上了无形的墙壁，瞬间化作能量碎末，在空气里洋洋洒洒开。
韩岚也冲到了顾墨镕的身侧，她的手上是专门束缚alpha的颈锁，眼看着就要锁在顾墨镕的脖子上，却被顾墨镕抬脚踹开。
他的身形快如鬼魅，迅速向上方而去。
“这家伙……是不打算装了吗？”
林憬和周凛霜快速追了上去。
林憬和周凛霜相联合，林憬可以看到顾墨镕下一刻的着力点，周凛霜提前就将顾墨镕的路径一一分解。
好几次顾墨镕因此踏空，但是他都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了。
三人的联手追捕给顾墨镕造成了不小的负担。
林憬的阅读，周凛霜的分解加上韩岚的能量转移，当他们离开地下城的瞬间，整座城市轰然塌陷，那辆满载着能量核的探索车也跟着跌落下去，巨大的声响让地面狠狠震动。
“顾墨镕，这里是荒星，我已经把你的异常通报给了所有人！你立刻束手就擒，除非你想独自一人留在这个荒星——”韩岚高声喊道。
他们来到了地面上的建筑废墟里，顾墨镕单脚站在一处凸起的铁柱上，另一只脚空悬着，仿佛田野里的稻草人。
周凛霜已经来到了他的正面，林憬在他的侧面，而韩岚在他的身后，三人形成了三角阵势。
林憬的心脏跳得很快，他的身体还在发热，热浪像是从骨头里往外溢，一浪高过一浪，他的脑袋正在嗡嗡响，仿佛阅读顾墨镕的行动也变得有些迟缓了。
自己……这是怎么了？
但有一点他很确定，那就是顾墨镕深渊里的能量体发现了他们的计划，已经主导了顾墨镕的神志，甚至于看穿了他们的密谋。
“他……他不会回去护卫舰了。”林憬咬着牙关开口道。
此时的顾墨镕空间四周已经张开了无数裂隙。
从前林憬看动漫的时候，总觉得“结界”这玩意儿太玄幻，现在这个超级结界护卫在顾墨镕的周身，林憬的脑子发懵，竟然找不到突破的办法。
我……怎么了？
林憬咬紧自己的下唇，轻微的血丝涌入自己的唇齿之间，但是铁锈的味道还是没能让他清醒。
当顾墨镕忽然将自己的裂隙朝着四面八方推开的时候，林憬和周凛霜以及韩岚之间的联系陡然断开。
他朝着一旁倒了下去。
那一刻，对万物的感知从他的意识里抽离，坠落的时候连失重感都远去。
“他发情了。”
顾墨镕的声音响起。
空气里浓郁的塞拉香味蔓延开来，像是无形的薄纱，却又能紧紧锁住他人的感官。
林憬倒下的地方是一片碎石和断裂的墙垣，而他毫无反应的力气。
顾墨镕朝着他的方向侧身，指尖就要触碰到他的时候，周凛霜骤然出现在林憬的身边，将他抱在了怀里。
他的信息素爆发式蔓延开，强烈的威慑力袭向顾墨镕，同时将林憬紧紧包裹了起来。
嗅到周凛霜信息素的瞬间，林憬所有的感知力被拖拽回了大脑，他渴望更多更多，心里仿佛有洪水猛兽想要释放自己掩藏在心底深处的破坏欲和占有欲。
他的双手攀附上了周凛霜的脖子，用力地在他的侧颈嗅着，不断用鼻尖蹭过他跳动的血管。
他的体温越来越高，喉咙里是小野兽挣扎的呜咽声，委屈的要命，仿佛自己一直渴望的东西怎么也得不到。
“你是故意的。”周凛霜咬牙切齿地看向顾墨镕。
顾墨镕的落脚地被无形的力量碾压而过，像是被陨石冲击出了一个大坑，坑里只有沙粒。顾墨镕将周凛霜的力量转移向韩岚，韩岚一个翻身迅速远离，之前的落脚点荡然无存。
顾墨镕看着林憬泛红的后颈，露出了一抹冰冷的神色，“好可惜……差一点就能带他一起走了。”
所以，他们以为自己设计了顾墨镕，但现在看来，是顾墨镕设计了他们。
从叶醇审读顾墨镕开始，那头深渊里的能量体就警觉了，但是它未必知道叶醇读到了什么。
直到护卫舰的引擎失效，迫降荒星，这让能量体的警觉再一次提高。
当他们这一队进入地下城，能量体感知道深度休眠的灯蔓时，恐怕已经做好了用它来引导林憬进入发情期的计划了！
一旦林憬失去自我行动能力，顾墨镕就要趁机挟持林憬了！
“你的目的……不可能是为了标记林憬吧？”韩岚开口道。
顾墨镕很轻地笑了一声，带着不舍和自嘲。
“现在只能用他来拖住你们了。”
话音刚落，顾墨镕毫不犹豫地转身，冲进了夜色深处。
“你看好林憬——我去追！”韩岚冲了过去，在通信器里通知龙铄和夜瞬星。
林憬烧得晕晕乎乎，但他隐隐知道自己坏事了，成为累赘了，不然周凛霜就能去追捕顾墨镕了。
“对……对不起……”
林憬的发丝因为高热而被汗湿，周凛霜的唇蹭过他湿润的眉，轻声道：“不是你的错，如果他真的想走，把我们都搭上也拦不住他。”
毕竟那是厄运II，可以哄骗，现有的实力却无法硬刚。
还好他没能带走你。
周凛霜的唇触碰上林憬的腺体，它在轻微跳动着，仿佛在回应着周凛霜的标记。
先是轻轻吻了一下，哪怕意识模糊，林憬也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追逐着周凛霜的唇，好不容易才触碰上他的唇角。
舌尖的信息素涌向林憬，热潮疯狂冲向周凛霜，千万朵塞拉在无形之中热烈盛开，周凛霜的亲吻也不再克制。
“标记我……快一点……”林憬的眼睫颤抖着，上面还坠着莹润的泪。
周凛霜深吸一口气，牙齿终于嵌入进去。

第146章 完全标记（二更）
皮肤破开，血液裹挟着信息素渗透进周凛霜的齿关，迅速占领他的理智。
上一次的标记，林憬的信息素浓度还没有这么高，此刻的周凛霜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对方拽走了。
信息素奔涌，林憬高高扬起自己的下巴，发出呜咽的声音。
这颗黑暗的荒星，仿佛瞬间陷入了□□的地狱里。
周凛霜的信息素并没有让林憬周身的热度降低，相反推波助澜，让他整个人陷入了更加不可控的沸腾里。
“凛霜……周凛霜……我好难受……”
林憬用力地拽着周凛霜的衣袖，颤抖着想要获取更多的信息素，他狠狠咬在了周凛霜的腺体上，血液裹挟着信息素进入林憬的细胞，一旦被味蕾分辨，又会引发第二轮的高热。
“唔……”周凛霜将林憬抱得紧紧的，脸颊贴着他，想要用一切办法来安抚他。
但所有的安抚，都是火上浇油。
林憬吻上了周凛霜的下巴，因为得不到满足而用力地咬了下去，齿尖穿透了血肉。
周凛霜的眉头皱起，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在这样一个荒星上标记林憬，遍地乱石，会让他受到很大的伤害。
尽管此刻的林憬已经迷糊到感知不到任何的刮伤、挫伤了。
他将林憬抱了起来，在废墟和荒沙之间飞速穿行，他们可能来不及回去护卫舰了，再这样下去，林憬会因为发情的高热而死掉。
耳边是呼呼的冷风，夜风透着几分凄凉，一些低等的虫族嗅到林憬信息素的味道，蠢蠢欲动地靠近，只在刹那，就被周凛霜分解成了齑粉。
周凛霜的脚步蓦地停下，在他们的面前砂石腾空而起，地面上的废墟被掀翻，莹润的蓝色出现，竟然是一头砂珊！
这头砂珊有着类似鲸鱼的庞大体型，但是它没有脊椎和骨骼，体形柔软，背部长有无数像是珊瑚进食的管道，像是此起彼伏的触角。它身体是半透明的，血液透着蓝光，在夜里就像一个巨大的发光软垫。
林憬窝在周凛霜的肩头，正用力嗅着他的信息素。他的喉咙滚动，这一路都被林憬煽风点火，忍耐也将达到极限。
他深吸一口气，这头砂珊嚣张地将它的触角伸向他们，周凛霜的神情冷峻，目光中透着一种难以抵抗的力度感，砂珊莫名感觉到了危机，它不敢贸然发起进攻，只敢用它的触角在周凛霜的脸颊上触碰了一下。
周凛霜的眼睛眯了一下，身形却一动不动。
那些触角就像触电了一眼，忽然全部收了回去，缩成一团，泛着蓝光的身体抖了抖，像是个巨大的发光果冻。
“就它吧？”周凛霜低下头，鼻尖碰了碰林憬的眉心。
林憬向后仰着，脖子拉长，一只手紧紧拽着周凛霜的衣服，手心已经都是汗水了。
他的银色发丝在夜风里起伏，露出毫无设防的额头来，“嗯……”
此时的林憬，只有一种强烈的渴望，他想要和周凛霜成为这个世界上最紧密的人，从身体到灵魂密不可分，他的爱意好似一整颗星球的荒沙席卷出滔天的浪，震耳欲聋又轰轰烈烈，所谓的含蓄和矜持早就毁灭，他甚至想要利落而残忍地剖开自己的胸膛，把心脏拿给周凛霜看。
——我喜欢你，我爱着你。
如果你不要它，也装不回去
“我知道。”周凛霜轻声道。
温柔又浓烈，在林憬的耳畔响起。
“林憬……我要标记你了。这一次是真正的标记。”
下一秒，那只无知的砂珊忽然腾空而起，泛着荧光的蓝色软垫仿佛要笼罩上他们的头顶，无数触角抖动着，张开带有一圈圈啮齿的嘴，想要将他们瓜分殆尽。
周凛霜只是把林憬搂进怀里，他的分解力朝着四面巴方辐射而出。
那头砂珊还没能靠近他们，就陡然坠落，砸在荒漠碎石和断壁残垣里，发出“咚——”的一声巨大的闷响。
沙尘四溢而起，涌向周凛霜的部分却被他完全分解，没能触碰上林憬分毫。
砂珊的触角全部被分解，巨大的疼痛感让它不断颤抖。
周围的虫族看到它这副模样，纷纷逃命远去，那场面堪比海啸退潮。
周凛霜一跃而起，踩在了砂珊的腹部，很柔软，就像独角兽的梦幻乐园里的水床。
砂珊还想要挣扎，周凛霜的手掌在它的腹部一按，它便再也动弹不得。
周凛霜在林憬的额头上吻了一下，这一次他死死锁在心里沉默又汹涌的爱意终于可以爆发，患得患失的心抛诸脑后，在他转瞬即逝的年少时代里，林憬是他唯一豁出一切力量，不计代价追求的永恒。
他的爱意坦诚直率，真诚又毫无余地。
终身标记，让他们的灵魂随着时间被无限的拉长和放大，彼此的心跳振聋发聩，从未有过的情绪剧烈翻涌。
天色是暗的，只有砂珊身体散发出的荧光让林憬隐隐分辨周凛霜的五官，他的眉眼，他的鼻骨，他咬紧的唇缝透出的隐忍和滔天爱意，黑暗的夜空仿佛渲染出成片明亮而广阔的玫瑰色。
林憬的灵魂颤抖着，感受着周凛霜铺天盖地倾压而来的爱意，热烈的呼吸变得浓稠，仿佛要溢出水来，林憬的心跳都收敛着，生怕一个不小心就震开自己的胸膛。
一个宇宙疯狂毁灭了自己，然后又被塑造出另一个生机勃勃的宇宙。
这不是单方面的标记，在最震撼心神的那一刻，周凛霜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流淌着的还有林憬的信息素以及他的思想。
他们这一次终于完全拥有了彼此，无论是什么样的力量都不能再将他们分开。
周凛霜轻吻上林憬疲惫到毫无知觉的唇，当他的汗水从额角滑落，触碰上林憬的眉眼，就像是某种知觉被点醒，林憬抬起了下巴回应了这个吻。
刹那间，周凛霜的灵魂都要被带走。
此刻，心火燎原，轰轰烈烈烧干了整颗荒星，周凛霜的理智绷了弦，林憬的一切在他眼中美好到要命，尽管此时的林憬已经神智不清。
他神智不清地说着爱他，那些平日里不知所谓的鬼话连篇，此时听在周凛霜的耳边也尤为可爱，让他想要一遍又一遍地听他说。
他胡言乱语地说着周凛霜的眼睛好看，周凛霜便低下头闭上眼，凑到他的唇边。
他在熔岩般的海水里沉浮，下意识哭着闹着，周凛霜便将他整个抱起来，锢在怀里，用大量的信息素去安慰。
浓烈的信息素仿佛连夜空都浸透，这一切对于林憬来说都不真实，头顶的星光像是要坠落在身下这片蓝色波纹里，呼吸与心跳碰撞，林憬看到的所有的光都来自周凛霜的眼睛。
他以为自己会被焚烧殆尽。
他想要永远记住周凛霜的眼睛。
林憬的双臂环住对方，紧紧地抵在对方的怀里，听着周凛霜比平常更加快速也更加有力的心跳，像是从结冰的晦暗海底涌出来的岩浆，冷凝之后成为另一个温暖又封闭的空间，隔绝外界一切干扰，让林憬完全沉溺在其中。
林憬的高热一点一点散去，浓烈的吸引虫族靠近的信息素也退潮一般归于平静，像是海中央安稳的一叶小舟，而周凛霜是照亮他的月光。
周凛霜深深呼出一口气，他是内疚的，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样的情况下标记了他。
故事里一切浪漫的元素，烛光、音乐、林憬喜欢的一切，他都无法给他。
但他想让自己成为林憬的巢，最坚固的巢穴，无论他是快乐地畅游宇宙，又或者他招惹了不得了的对手，他都可以躲进这个只属于他的巢穴里。
除非周凛霜被毁掉了，否则没有什么能伤害他的林憬。
远处听见了一声咆哮嘶吼，周凛霜将林憬护在自己的怀里，无数虫族的能量离开了它们的身体。
周凛霜强化生物壁垒保护自己和林憬，但是被他们躺着的那头砂珊就没有那么好运，它仅剩的能量被吸空。
这些能量化作丝线，纵横交错涌向一个方向。
周凛霜抬起头来，发现那竟然是一只巨大的洛普斯，一整颗荒星的虫族能量归结到一只A级虫母的身上……它是想要获得空间飞行的能力吗？
紧接着，那头洛普斯腾空而起，越飞越高，就在它的背上明显坐着一个人的身影。
周凛霜仰着头，感觉到风的高速流动，沙粒也被卷了起来。
洛普斯背上的人低下头，垂下眼看向周凛霜和林憬的方向，“果然……还是被你标记了……”
顾墨镕叹息了一声，那一瞬间的惆怅被冷漠取代，洛普斯越飞越高，消失在了夜空之中。
“不过没办法啊，不拖住周凛霜和林憬，我恐怕也走不了。”
这两人的配合，杀伤力太大。
两人对视的瞬间，周凛霜的周身沙粒颤动，发出嗡鸣，无形的力量逆天而来。
洛普斯感应到危险，发出惊恐的嘶鸣。
顾墨镕笑了一下，“你的能量，我收下了。”
巨大的深渊裂隙在周凛霜的头顶打开，黑色深处那只眼睛忽然推进，仿佛与周凛霜面对面，在眼睛睁开的瞬间，猩红色的杀意蔓延，能量体觉醒，将周凛霜的分解能力一口气吞了下去。
顾墨镕微笑着拍了拍洛普斯，像是在安抚它，又像是在鼓励它。
这头洛普斯朝着周凛霜俯冲而来。
而顾墨镕的深渊仿佛一面强大的盾牌，隔绝和吸收周凛霜的所有攻击，仿佛从天而降的穹顶，要将周凛霜笼罩起来。
顾墨镕侧身，眼看着就要从深渊之中穿过，试图从周凛霜的怀里将林憬带走。
巨大的能量潮将四周的山岩沙粒全部推开，几乎要形成一个真空地带。
但是周凛霜的表情却没有变过，他看着顾墨镕，下一秒巨大的能量从四面八方收拢，这个深渊被重重包裹起来，从边缘到中心黑色的能量被逐渐分解，眼看着深渊就要崩溃，顾墨镕的指尖甚至没能触碰到林憬的发丝，一切宛如时间倒转，顾墨镕和他的洛普斯迅速回到深渊的另一侧，巨大的眼睛骤然闭上，深渊消散。
顾墨镕瞬间飞上天空数百米，拉开了与周凛霜的距离。
他难得露出了狰狞而扭曲的表情，他的指尖出现了一道血痕，疼痛感清晰地涌上心头。
这是来自周凛霜的反击，强烈而决绝。
“这就是标记的力量吗……让你们之间的联系更加紧密了。”
即便是在没有意识的状态下，林憬的内源仍旧与周凛霜相联系，和周凛霜一起应对顾墨镕。
顾墨镕的那头洛普斯正在发出悲鸣，它的身体被周凛霜分解，出现了无数道裂口，而周凛霜也不遗余力地吸取洛普斯的能量。
顾墨镕冷笑了一声，“好吧，今天算我输。”
他的手掌在洛普斯的身上拍了拍，双眼泛起金色，能量涌入洛普斯的体内，它的伤口逐渐愈合。
顾墨镕越飞越远，他朝着周凛霜做了一个手势，那是林憬在比赛里比过的。
“呵。”周凛霜的外骨骼追不上顾墨镕了。
周凛霜打开外骨骼的通信，寻找着韩岚的频率。
“滋……滋……”
周凛霜搜索韩岚的位置，抱起林憬，朝着韩岚的方向狂奔而去。
“周凛霜！周凛霜是你吗？”龙铄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
“韩岚怎么样？”
“她受了点伤，失去了一些能量。但是顾墨镕走了。”龙铄回答。
当周凛霜奔到龙铄他们所在的地方，看到了被洛普斯毁掉的人造飞船。
龙铄和夜瞬星满脸狼狈，韩岚正靠坐在一块岩石上修养。
其他的工程师们都是惊恐的样子。
看到周凛霜带着林憬出现，夜瞬星颓丧的眼睛像是忽然被点亮，发现林憬一副没有知觉的样子，立刻担忧了起来。
“林憬——林憬他怎么了？”夜瞬星焦急地赶过去。
当他的手差一点触碰上林憬的时候，周凛霜侧身，让他和林憬错开了。
韩岚站了起来，“林憬被顾墨镕设计了，爆发了发情期。”
听到这里，现场出现了三秒的沉默。
夜瞬星收回了手，他清楚看到了林憬脖子上和手腕上的斑驳，从鼻子到脸轰地红到快要爆炸。
“你……你……你……标……”
夜瞬星的表情就像被硬糖卡住了喉咙，不上不下。
“我标记了他。”周凛霜看着夜瞬星的眼睛说。
夜瞬星怔在那里，眼睛发红泛起一层薄薄的水汽，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夜瞬星深深吸了一口气，“你……没有弄疼他吧？”
“放心。”周凛霜回答。
夜瞬星这才收回了自己的手。
“顾墨镕怎么会到这里来？”周凛霜看向龙铄，“他的目标难道是这艘飞船？”
龙铄点头，“没错。他看穿了我们的计划，如果我没猜错，他的目的是夺取这艘飞船，前往娲皇星系……”
“所以我们在他得手之前，把这艘飞船毁掉了。”韩岚接着说。
“但是他直接召唤出了A级虫母，离开这里。”周凛霜的眉头蹙得很紧，“他一个人竟然能把两个舰长和能够进入凝聚态的夜瞬星杀得这么狼狈，看来是那个能量体大爆发了。”
提起那个能量体，众人的神情明显一震。
“何止大爆发呀！那简直神兽——轰的一下从顾墨镕的深渊里冲出来！我被冲得飞出去了！它甚至还召唤了一整群洛普斯！”
他们不但要对付能量体，还要应付洛普斯虫群，保护这些工程师，能没有人员死亡已经是万幸了。
周凛霜转过身，“走吧，我们必须要赶回护卫舰，顾墨镕的目的地肯定也是娲皇星系。”
“现在也只能尽快和沈沁流他们汇合。只是顾墨镕会去哪里？”龙铄的眉头蹙得很深。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护卫舰，把事先卸下来的零件安装回去，恢复了曲速引擎的功效，赶往娲皇星系。
林憬躺在舱内休息，因为护卫舰进入曲速的震荡，他的眼睛颤了颤，睁开的时候发现自己好像回到了舰舱里？
灯光很微弱，他被人从后面圈着，紧紧地锢住，对方的发丝随着呼吸轻微掠过林憬的肌肤，一抬眼，周凛霜细腻的睫毛出现在他的眼前，让林憬莫名想到风吹过雪原留下的浅痕。
紧接着，那些炙热的瞬间以及周凛霜毫无保留的关于爱意的倾诉向潮水一样涌入林憬的脑海。
让他羞赧到快要爆炸却又忍不住一遍一遍心悸的瞬间，怎么也无法从记忆里摘除。
他的男朋友完全标记了他。

第147章 不痛？小说里都是骗人的？
那一刻的认识，让林憬下意识往周凛霜的怀里钻，自己的心跳好像和周凛霜的胸腔共鸣，那是一种很独特的感觉，爱意和信赖感不再需要语言，这是他地alpha，他从没有这么深切地感觉到。
但是……为什么和小说里的标记不一样？
不是应该会哭天抢地，求自己的alpha轻一点吗？他的嗓子怎么一点都不疼？
林憬用力咽了好几下口水，难道他压根没有声嘶力竭？
书上说，标记完了，omega的身体就像是被卡车碾过一样，双腿宛如瘫痪，还要被alpha抱来抱去，什么泡温水，什么腰部放松……
可自己哪儿都不疼啊！
林憬试着勾了勾脚趾，脚趾还在啊！
他莫不是在做梦？还是经历了一场假标记？
“周……凛霜？”
一开口，字正腔圆，一点也不喉咙痛，更加没有嗓子冒烟的沙哑感！
林憬哗啦一下坐了起来，天啊，他当真好的很。
感觉自己经历充沛能跑能跳，还能打一套军体拳！
一直闭目养神的周凛霜睁开了眼，那淡定的表情像是在说，请继续你的表演。
林憬看了看自己的手臂，锁骨，把T恤拉起来看自己的腹肌，我勒个去，连一块青紫都没有。
“不是吧，我听说终身标记很疼很疼的！欧阳叠云不也是这么担心的吗？怕我被你标记得时候哭到死去活来，然后一命呜呼！难道说……标记什么的，只是我的幻觉？”
周凛霜把林憬的T恤下摆轻轻拽了回去，单肘撑起来，他的眼睛距离林憬越近，林憬的心跳就越快。
像是有什么要从心脏里裂开，然后源源不断涌出来。
“我完全标记了你。”周凛霜一字一句地说。
“那我怎么浑身上下哪里都不疼？难道说……这个世界里的标记物其实和小说里不一样？小说里都是骗人的？”
“你有哭的很惨，一会儿要这样，一会儿要那样，我也不知道你想怎样。”周凛霜用没有什么起伏的语气说。
林憬顿在那里。
也不知道是不是一夜长大变成熟了的关系，周凛霜好像和之前有点不一样了。
他靠在床头，目光很深，发丝有些凌乱，部分的刘海捋到了头顶，还有几丝随意地垂落，难得慵懒。他的T恤领口皱巴巴的，像是被人一直攥着，而且攥了许久。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似清冷，但视线只要多停留一分，就被蛊惑着心悸。
林憬的心里痒痒，想亲对方。
“你骗人，就你还能让我哭？”林憬明明心跳得快飞出来了，还是要嘴硬。
“是吗。”周凛霜还是靠着枕头，一派从容地说，“你有说我很厉害。”
“你就趁着我啥也不记得造谣吧。”
林憬心想，他这么矜持内敛，怎么可能说那样的虎狼之词。
而且自己在荒星帮他擦汗的时候又不是没见过，周凛霜也就比一般般的alpha 再A了那么一丢丢。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林憬急吼吼地刨周凛霜。
周凛霜垂着眼，一动不动像是躺平摆烂一般看着林憬，只是当林憬的银色发旋在眼前晃悠的时候，还是凑上去，先是鼻尖碰了一下，然后吻了上去。
当答案揭晓的时候，林憬震惊了。
小说里……不是骗人的……
林憬忽然很想抱紧自己，他能活下来，真的要感谢周凛霜不在易感期，欧阳叠云的担心是对的。
周凛霜安静地看着林憬脸上表情不断变化，指尖拨弄了一下林憬的发丝，“对不起，当时你哭得很厉害。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给你信息素安抚，你也在哭。”
“……”
所以你能说清楚，我到底是哪里在哭吗？
“所以给你用了医疗机。”
忽然，本文最大谜题得到了解答。
感谢医疗机，拯救苍天大地！
“不过你对我说的话，我都记得。”
“哈？我说了什么话？”林憬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说你早就觊觎我的美色，在荒星就想跟我实现花市文学。”
林憬心里哽了一下，这话周凛霜编不出来，应该真的是自己说的。
还好，周凛霜应该不知道花市文学是个啥……不不不，鬼知道贺普有没有教过他。
“你还说我的双腿比盛燎云的校草腿更招人，你给我做复健的时候就浮想联翩……还问我有没有听过什么‘哥哥的腿不是腿，塞纳河畔的春水’。我说没听过，问你塞纳河畔在哪里，你说在法国。我问你法国在哪里……你说你地理学的不大好。”
林憬真想捂住自己的耳朵，自己这么油腻的吗？周凛霜还一本正经跟他聊天？
他们是标记了吗？这确定不是什么酒后油腻语录？
他这是跳进塞纳河都洗不清了啊！
“你还说周凛霜的腰简直是漫画照进现实里，人类的腹肌都不敢长得这么好看。”
林憬冲上去，一把捂住周凛霜的嘴，“别说了，求你别说了。我知道这个标记不咋没好，咱们以后补一个更好的！我保证自己闭上嘴，绝对不再胡言乱语！”
周凛霜将林憬的手挪开，当他的指尖略过周凛霜的鼻尖时，他用自己的鼻尖轻轻蹭了一下。他的气息正好落在林憬的指缝之间，温热的感觉让林憬下意识向后缩。
“为什么要闭上嘴。我喜欢听你的声音。”
妈啊，这该死的alpha，既没有故意凑到他耳边说话，也没有来个事后烟，甚至连个接吻拥抱都没有，爱意却被他拉到无限延长，林憬很想咬他的脖子。
“等等……我好像是闻到了灯蔓的致幻信息素才会忽然发情的，我们一直在追捕顾墨镕，他人呢？”林憬拽住了周凛霜的衣领，紧张地问。
“跑了。”周凛霜的眉梢挑了一下。
“跑了……他这是彻底和我们撕破了脸。不……是他体内的厄运II决定不再装了。”林憬皱起了眉头。
没想到一觉醒来，就天翻地覆了。
“我们已经用曲速通信通知了欧阳叠云他们，提前毁掉所有娲皇的化石。应该还来得及。”周凛霜回答。
林憬蹙起眉头，抱着膝盖沉思了起来。
“不，从他复苏灯蔓开始，顾墨镕就已经告诉我们答案了——厄运II要找到的不是娲皇的化石，而是深度休眠的娲皇。”
听到林憬的话，周凛霜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就像复苏灯蔓，他想借助大量的能量灌注，把娲皇复活……不……不是复活，是融合……”
他们俩不约而同想到了周引颂牺牲前的最后画面，厄运II用自己的能量触须融合了敕灵兽。
那么，厄运II也能融合娲皇！
一旦它办到了……娲皇也是人类分化来源，那么人类与虫族之间的基因天堑上就架起了一道桥梁，人类的灭顶之灾即将到来。
林憬一把将周凛霜拽了起来，“走，赶紧把这些告诉韩岚和龙铄，大家一起想办法！”
知道顾墨镕秘密的几个人围在了办公室里，气氛一阵紧张凝重。
“在一整个星系里寻找深度休眠的娲皇……犹如大海捞针……”龙铄深深地叹息。
“但是……顾墨镕是怎么寻找到呢？在厄运II出生之前，娲皇这个物种就灭亡几万年了吧？它是怎么知道娲皇星系？又是怎么定位到深度沉眠中的娲皇呢？”夜瞬星撑着脑袋，完全地不解。
“是记忆传承。厄运把记忆传递给了自己的孩子。厄运在盘踞古地球之前，没有人知道它来自哪里，现在看来很可能也是娲皇星系。那个时候，它就知道仅存的娲皇沉眠在哪里，它还没有和人类交锋，它还不知道和娲皇融合的意义。直到人类变得越来越强大，它终于有了想要赶上人类进化脚步的想法。”韩岚将赵教授和莫教授的推测说了出来。
顺着这个分析，好像一切都有了解释。
厄运借助自己孕育下一代的最脆弱时刻，将人类的十二位精英引来，他们是内源最为充沛的人，如果将他们都吸收了，就能让它获得强大的能量，带着孩子和alpha离开古地球，回去娲皇星系！而吸收到的强大能量正好能让它复苏沉眠中的娲皇，并且融合它！
只可惜它时运不济，碰上了周引颂。
就在林憬苦思冥想的时候，安静已久的废物系统不然上线了。
[为了庆祝你达成完全标记，本系统附赠虚拟红豆饭一份～]
林憬：[我现在真的没心情和你谈论什么红豆饭或者红鸡蛋……顾墨镕跑了，他就要带着本文终极虫母附身远古生物，完成超S升级了！而我们却不知道他的升级地点啊！]
废物系统：[你也可以选择用虚拟红豆饭兑换一个提醒功能。]
林憬：[那我选择立刻马上兑换！]
废物系统：[亲，你是不是忘记自己还有一个追踪名单？]
林憬：[草——你不直说！现在立刻马上把顾墨镕写到我的名单上！］
很快，林憬的脑海中就出现了顾墨镕的行迹轨迹，他竟然停在了暗运星系的边缘，而不是立刻赶往娲皇星系？他想要干什么？
林憬知道自己是没有办法用系统功能来让大家相信自己对顾墨镕的追踪，他必须从结果来反推理由，而且他也确实要弄懂顾墨镕停留在那附近到底想要干什么？
林憬打开了星系虫族分布图，找到了顾墨镕所停留的位置，那附近有着丰富的虫族种类，但都不是具有强大杀伤力或者高速飞行能力的虫族。
林憬眼睛一瞟。看到了一个灰色的名字，星云巨虫。
多亏自己磕下了整本虫族生物学的重点，他还记得星云巨虫这种古老的虫族，它们的年代几乎和娲皇有的一拼……而且它们的星际跃迁能力远超过顾墨镕骑走的洛普斯。
某个答案呼之欲出，感谢顾墨镕的行踪透露，不然林憬还想不到星云巨虫这一茬！
“我有个不靠谱……但是可以试一试，碰碰运气的想法。”林憬的手指点在了灰色的星云巨虫名字上。
“什么意思？”韩岚和龙铄露出不解的表情。
夜瞬星在那一刻好像能感觉到林憬的想法，但又不是完全理解。
周凛霜开口道：“人类对某种虫族已经灭绝的定义是上万年这种虫类没有活体轨迹，但现在我们知道了，深度沉眠的虫族在大量能量的冲击下是有可能恢复生命力的。”
“所以呢？”
韩岚发觉自己有点跟不上年轻人的思路了。
“哦！哦！”夜瞬星激动起来，“星云巨虫和娲皇的年代比较近，它们活跃的时候正好是娲皇销声匿迹的时候！星云巨虫也是记忆传递的种群，说不定它们知道哪里有休眠的娲皇？”
林憬打了个响指，指着夜瞬星说：“哥们儿，你开窍了！就是这个意思！”
“顾墨镕就是大量的能量灌注，让灯蔓瞬间复活……那么我们是不是也能这么做？”韩岚开口问。
看来队友们终于想得和自己一路了，林憬在心里小小地激动了一番。
“只是……如果我们根本找不到这样深度休眠的星辰巨虫呢？这样耽误时间值得吗？”龙铄问。
“当然不是靠我们找，而是靠星辰蝴蝶来找。星辰蝴蝶的蛹，飞船上采集了不少吧？”林憬挑了一下眉梢。
“欧阳叠云竟然还担心你不能顺利毕业？我看你虫族知识很精通嘛。”韩岚好笑地说。
“韩阿姨过奖了。反正我觉得这是一次机会，我们不如试一试。”
夜瞬星还撑着脑袋含着糖，很明显他不懂为什么寻找星辰巨虫要用上星辰蝴蝶。
林憬在他的脑袋上敲了一下，“不记得星辰蝴蝶和星辰巨虫的关系了？”
“它们……都带有星辰这两个字？”夜瞬星问。
阿西吧，夜瞬星你最近是不是糖吃少了，大脑能量不够呀。
“星辰蝴蝶……是虫族中的伴生物种。它们喜欢停在星辰龙鳗的身上吸食营养。但是在几万年前，当星辰巨虫还没有灭绝之前，星辰蝴蝶是星辰巨虫的伴生物种。它们之间有独特的信息素和生物感应，这种感应比人类的生物扫描系统更微妙。”龙铄耐心地解释给夜瞬星听。
“啊！我明白了！所以我们只要放出星辰蝴蝶，它们就会去寻找处于深度沉眠的星辰巨虫！然后我们只要将大量的能量灌注给它，再使用叶醇的阅读能力，就能知道顾墨镕真正的目的地是哪里——说不定还能截胡！”夜瞬星恍然大悟。
林憬握紧了拳头，希望这一次自己的分析是正确的。
他们的护卫舰从曲速通道中冲出，来到了这个星系的边缘，也是顾墨镕曾经逗留的地方。
星辰蝴蝶在培养舱中已经被孵化了出来，透明的翅膀只有当掠过光线的时候才能发现它们的存在，每当它们振翅，就会洒落一层淡淡的星辉。
星辰巨虫生存过的星球一共有一百三十多颗，光脑交叉对比，筛掉了完全不符合深度沉眠条件的星球，又对顾墨镕和洛普斯能够到达的范围进行筛选，竟然只剩下一颗星球。
当他们降落在这颗星球上，这里从未有人类居住，满目荒凉。
它百分之三十的地表被岩石覆盖，剩下的百分之七十是荒漠。
虫群在沙原之下蠢蠢欲动，岩石的孔洞里可以看到一只又一只带着贪欲的眼睛。
这个环境，确实很适合深眠。
白天不至于被晒裂，晚上不至于被冻干。
研究员打开了培养舱，上百只星辰蝴蝶飞了出来，它们在原地徘徊了起来，像是一圈一圈的梦幻光圈。
“完了，它们一直徘徊在这里不肯离开，说明这里没有能够吸引它们的虫族……”
也就是说这里的星辰巨虫都死得透透的，估计都是化石级别的了。
“再等等，深度沉眠中的星辰巨虫和它们的联系本来就很微弱，如果那么快就能找到，也就不是‘深度沉眠’了。”林憬抬起眼，认真地看向那群透明的蝴蝶。
龙铄和韩岚也认为可以再等一等，偌大的荒星，星辰蝴蝶哪里能那么快就锁定沉眠中的虫族呢？
夜瞬星蹲在地上，玩着系统里的单人游戏。
而此时，那些饥饿许久的虫族们按耐不住了。
它们有的从岩石的孔洞中钻出来，有的在沙粒之下潜行，就在他们几个靠在护卫舰外面搜集数据的时候，一个包围圈正在缓慢收拢。
当一只磁噬蜗牛背着厚重的壳从沙子里蹿出来的时候，夜瞬星的游戏正好game over。磁噬蜗牛的目标是护卫舰上的能量核，要不然怎么号称星际劫匪呢。
而且这只蜗牛的体型还很巨大，它的身上带有磁极，以极快的速度吸附向护卫舰的金属外舱。
“啊……”夜瞬星仰着头，眼睛里是满满的惊讶，他没有想到这家伙的速度还能如此快。
这只磁噬蜗牛发起了进攻的号角，于是漫山遍野的磁噬蜗牛都围了过来，对护卫舰的能量核虎视眈眈。
“年轻人，去活动活动吧。”韩岚抬了抬下巴。
第一只磁噬蜗牛已经嚣张地吸在了他们的护卫舰上，像是流畅的舰体上长了个大瘤。
林憬觉得看着可不顺眼了，拎着光辫一跃而起。抽在了那只蜗牛的壳上。
“夜瞬星——多吃一点能量，一会儿复苏星辰巨虫的时候需要！”
随着林憬的一声吼，夜瞬星忽然站了起来，哗啦一下亮出了粒子矛，“知道啦——”
夜瞬星腾空跃起，一脚踩在了一只蜗牛的脑门上，粒子矛毫不犹豫地扎了下去，但是没想到它身上的磁极竟然吸收起粒子矛的能量。
“草——”
夜瞬星才刚将粒子矛收回，周凛霜忽然出现，粒子刃精准避开磁极，狠狠扎进了蜗牛的软肉里。
“叽——”的惨叫声响起，周凛霜毫不客气地吸走了这只蜗牛的能量，冲进了虫群。
夜瞬星气到原地跺脚，“那只蜗牛是我先看中的！”
“我在教你怎么杀磁噬蜗牛。”
周凛霜没有感情起伏的声音在通信器里响起，夜瞬星更加确定对方是在挑衅了。
哼！这家伙自从标记小憬之后就完全飘了！
两位年轻的Alpha在磁噬蜗牛的虫群里开始了莫名其妙的较量。
周凛霜一个回旋，速度力量和角度都绝佳到让人咋舌，刚好从一头蜗牛的颈部划过，刮过另一只蜗牛的腹部，两头蜗牛都炸开了磁极要吸收周凛霜粒子刃的能量，却没料到周凛霜更狠更快，专门挑它们磁极之间的软肉下手。
夜瞬星也不甘示弱，明白怎样才能高效地破坏这些蜗牛的壁垒之后，他也开启了高效收割模式。
他擅长借住蜗牛的外壳腾空，寻找角度和机会刺杀，一个挑刺，接着有旋刺，蜗牛被他戳得乱叫，不是缩回壳子里，就是迅速远离。
之前还紧张到把战斗型外骨骼都穿上的机械师和研究员们，此时都睁大了眼睛趴在舷窗前数数。
“周凛霜干掉了一百零三只！”
“夜瞬星干掉了一百零四只！”
“周凛霜已经干掉一百零六只了！”
……
磁噬蜗牛为了避免被团灭，正疯狂向四面八方逃窜，溃不成军。
林憬坐在一只磁噬蜗牛的背上，露出老汉抽烟的惆怅表情，“他们俩的较量，好像完全没想过算上我……”
就在这个时候，天空中徘徊的星辰蝴蝶忽然朝着某个方向飞去，科研人员露出了欣喜的表情，“真的有！看来这颗星球上真的有还没有成为化石的星辰巨虫——”
“那当然！”林憬露出兴奋的笑容来。
龙铄开这一辆探索车来到了林憬的身边，林憬一跃而上，朝着还在追捕虫群的两人喊道，“别较劲了——快点跟上星辰蝴蝶——”
韩岚留下来保护舰组人员，叶醇跳上了探索车和林憬坐在了一起。
龙铄开车的架势太残暴了，到了岩石区也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探索车时而腾空，时而大转弯，还几次林憬的脑袋都要撞到车顶上去。
至于周凛霜和夜瞬星，这两人是比出瘾来了。他们的外骨骼时不时从林憬的头顶略过，粒子刃火花飞溅，一路端掉了不少虫族的老巢。
就在林憬想要劝他俩消停一下的时候，探索车忽然停下，林憬的脑袋差点撞到前车窗上。
他们的面前是个深度有十几米的大坑，探索车但凡再向前几厘米就要翻进坑底。
很明显，这是有一个庞然大物从坑底出来了。
而且，那里还残留着一段洛普斯的触须。
“你猜的没错——顾墨镕真的来了这里。”龙铄深吸了一口气，“他肯定是用巨大的能量唤醒了一头星辰巨虫，然后跟随着他的那头洛普斯成为了星辰巨虫的食粮。”
“问题在于……这里应该还有其他的休眠体吧，不然星辰蝴蝶不会飞到这里来。”叶醇看着那个大坑，皱起了眉头。
果然，那群蝴蝶越飞越低，全部聚集在了坑洞的一侧岩土上。
这意味着，岩土里面还有星辰巨虫！
“我们下去。”
说完，龙铄就开启了探索车的缓震功能，从十几米的高度把车开下去了！
“嗷——”林憬向后贴着椅背，高喊出声。
降落到一半的时候，车底弹出能量，和岩石地面相冲击，让沉重的探索车缓着陆了。
想象中的剧烈震荡并没有传来，林憬听见耳边传来了开门声，是龙铄和叶醇下了车。
他们来到那只洛普斯的触须前，生物系统扫描预测，它死于三个半小时前。
“差了一步。”龙铄沉下脸色。
“要真和他对上，就我们这几个人也拦不住他吧？”林憬开口道。
毕竟那可是厄运II，它的老爸老妈差点把联盟的精英都消耗干净。虎父无犬子，基因决定厄运II就不是能被轻易对付的。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去确定厄运II到底想去哪里。
龙铄站在那面停满星辰蝴蝶的岩壁前，打开了外骨骼的扫描功能，那里面竟然还有几只星辰巨虫的幼崽！
这还真是一个让人激动万分的消息。
至于它们中哪一只还有一点生机，只能靠星辰蝴蝶来判断了。
龙铄驾驶探索车，启动开采功能把岩石刨开。
当岩壁碎裂开，里面竟然有一个空洞，呈现出巢穴的状态。
七八只幼虫有大有小，围成了一个圈，它们的脑袋都躲进腹部的保护袋中，两侧镰刀一样的前爪紧紧贴着身体，尾部形成螺旋，里面是密密麻麻尖锐的骨刺深深地藏着，腹部有无数触角，安静地掩藏在岩土里。
星辰蝴蝶飞了过来，它们全部停留在了最小的那只的背部，一亮一亮的，仿佛这只虫子恢复了呼吸。
“就是它……还好是幼虫，如果是顾墨镕唤醒的那只成虫，我们恐怕要耗费更多的能量，而且这种级别的虫子还不好控制。”叶醇走了过去。手掌覆盖上那只幼虫。
“林憬，剩下的就交给你了，我们都是你的能量源——一鼓作气点亮它！”龙铄给予林憬一个肯定的眼神。
林憬连接周凛霜和夜瞬星的通信，这两个家伙较真儿起来没完没了，又不知道打到哪里去了！
“喂，你们打够了吗？打够了就赶紧回来……”
此时的周凛霜和夜瞬星正好腾空交手，粒子刃的火花飞溅，落地之后又是一阵兵戈交错。
他们围绕着一头雄性盖亚大打出手，夜瞬星的粒子刃刚要扎进盖亚的背部，就被周凛霜给挡住，刃柄一个回旋，眼看着就要刺入盖亚的腹部，盖亚动作灵敏地避开，疯狂地向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夜瞬星忽然踩上了周凛霜的手腕，轻微借力，猛地翻到了盖亚的背上，“轰隆”一声，盖亚的身体猛地下陷，四条腿支撑不了冲击力，趴在了地上。
下一秒，周凛霜就跟了上来，踩在盖亚的膝盖上跳到了它的背上，挡开了夜瞬星的粒子刃，斜着角度劈开了盖亚的腺体。
浓郁的能量流动而出，两人又开始了拉扯。
“喂，你已经有小憬了，还跑来抢盖亚，你这个负心汉！”夜瞬星不爽地喊道。
“呵。”周凛霜发出了他的标志性冷笑。
盖亚发出呜咽的声响，直到能量消耗殆尽，终于闭上了眼睛，可以安息了。
林憬不耐烦的声音从通信器里响起。
“你们干脆留在那里搞AA恋吧！”
“才不要！”
“我没有。”
夜瞬星和周凛霜的回答让林憬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林憬先是收回了那群星辰蝴蝶，然后和叶醇一起，将最幼小的那头星辰巨虫搬到了空旷的地方，龙铄绕着它转了一圈，“它如果复苏，体内的水分应该不多，我的能力使用范围很小。”
这时候，周凛霜和夜瞬星终于回来了。
“呀，就是这个小家伙吗？”夜瞬星蹲在幼虫的身边，“它看起来很害怕。”
“星辰巨虫在从前也是大佬的存在，当时它们也追求和其他虫族的融合，本意是想要进化，但是没想到它们和凰尾虫的融合对于这两种虫群来说都是灾难。”龙铄开口道。
“这个我知道。它们的融合种有一个外号叫做‘灭绝者’。灭绝者融合失败的最大特点就是它对其他食物不感兴趣，却对星辰巨虫和凰尾虫展开了追杀和猎捕。它的能力太强大，这两个族群联合起来都没能把它干掉，反倒是灭绝者在各大星系猎捕，直到再也找不到星辰巨虫和凰尾虫，它也因为没有食物而灭亡了。”夜瞬星开口道。

第148章 巨噬漏斗虫
“唔，不错啊星星。”林憬叉着腰，侧着眼看着他，“你和周凛霜从天打到地，我还以为要天荒地老呢，收成如何啊？”
“还行吧。”夜瞬星别过脸去，好像还“哼”了一下。
还好周凛霜已经被自己收割了，不然林憬真的要怀疑这两人是在上演著名纯爱剧本——强强对峙，相爱相杀。
“那就不要再浪费时间，现在开始吧。”龙铄提醒道。
林憬深吸一口气，打开自己的内源，将附近所有人都纳入自己的网络里，他们的能量逐渐汇集起来，林憬在脑海里回忆着地下城里顾墨镕是如何复苏灯蔓的。
能量必须一鼓作气涌进去，不能太缓慢，说白了深度沉眠就是一种濒死状态，能量进入的太慢，它的生物壁垒太薄弱，无法蓄能就会全部流失掉。
所以不但要复苏它的细胞，还要点亮它的内源。
蓬勃的生命力从林憬的手掌冲了出来，像是奔腾的江河从最狭窄的关口冲出，一鼓作气冲进大海里。
幼虫暗淡的身体在那一刻明亮起来，化作一颗散发着金色光芒的夜灯。
它紧紧缩在身体两侧的镰足缓慢地放松，尾部的螺旋状骨刺也加速生长，竟然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根骨尾。
埋在腹部的脑袋一点一点探了出来，它发出很轻的“咕噜”声，像是睡得太舒服了，竟然打起呼噜来。
“叶醇，到你了！”林憬高喊了一声。
叶醇开启了审读模式，如同洪流一般的信息涌入了他的脑海中，那是整个星辰巨虫族群的记忆。
而在这猛烈的记忆冲刷里，叶醇不断向前追索，终于看到了他想要看到的景象。
一颗星球从生机盎然到一片死寂，生活在上面的虫族聚集在了一起，互相攀附纠缠，形成了一个锥形的塔，而它们的虫母进入了塔中，时间不断流逝，越来越多的虫群在将死之时来到这里，覆盖在虫群尸骨形成的塔上，斗转星移沧桑变化，这座塔越来越大也越来越高，成为了这颗星球上最高的山。
这只幼虫睁开了眼睛，看向林憬，它的目光颤动，那一瞬间生物本能里对于食物的贪婪直白地冲击向林憬的眼睛。
靠，这家伙醒了，貌似是一只白眼儿狼！
空气变得干燥，是幼虫复苏之后正在疯狂吸收空气里的水分。
紧接着，它需要进食，就算是林憬将它复苏，但林憬毕竟是人类，没有厄运II那种与虫群建立联系的能力，这就导致了幼虫把林憬当成食物。
它尾部的骨尖骤然绕过了它的身体，毫无预兆地延伸，刺向林憬的腹部。
夜瞬星立刻阻截它的能量流动，尾刺在距离林憬不到一厘米的地方骤然垂落下去，与地面相撞击的时候，立刻碎成了粉末，它的尾巴被周凛霜分解了。
幼虫发出了嘶鸣声，它张大了嘴巴，朝着所有人发出警告的声音，然后一边向后退。
“要干掉它吗？”周凛霜问。
“我有个想法，想要试一试。”林憬看着幼虫的眼睛，视线一直没有转移。
这就像是某种无声的威慑，让幼虫既想要逃离，又对这个第一眼见到的人类充满好奇。
“什么想法？”龙铄问。
“厄运II一直想要和人类融合，那么人类的内源，能够和虫族的内源连接吗？就像我连接你们一样。”林憬开口道。
“我草……你可真敢想啊……”夜瞬星捂了捂自己的小心脏。
“如果厄运II想要得到人类的躯壳，那么人类为什么不能反过来夺取它对虫群的控制权呢？”林憬反问。
“可以试一试。”周凛霜抬了抬下巴，“它和其他虫群不同，它的内源是你为它点亮的。”
眼看着那只幼虫又要退回到岩石中的巢穴里去，林憬的能量线骤然入侵，将它狠狠拖拽住了。
幼虫的节肢挣扎挥舞着，却又控制不住自己一点一点朝着林憬的方向走来。
它发出惊恐的低鸣声，眼中充满拒绝又略带向往，虫族一直被猎食的本能驱使，服从于虫母的信息素，这是从未在虫族的眼睛里看到的矛盾情绪。
林憬的手掌覆在它的脑袋上，轻轻安抚它，一点一点释放出自己的能量，覆盖在它的身体表面，如同融雪渗透进入打底，林憬的能量逐渐被它的细胞吸收。
幼虫眯起了眼睛，脑袋朝着林憬的掌心里靠了靠，但这并不代表它臣服，它仍旧在感知和试探，想要弄明白为什么自己在林憬这里会感觉到舒适。
周凛霜的眉头蹙了起来，他刚要上前，就被龙铄给阻止了。
“别担心，星辰巨虫的尾部攻击力很强，但它的尾巴已经被你分解了。”
文献资料里，星辰巨虫的尾部可以将能量聚集起来，像箭簇一样弹射出去，穿透力和破坏力都非常强。
成年的星辰巨虫据说能量可以弹射一万多米，如果护卫舰的能量盾没有及时开启，被它射穿都有可能。
星辰巨虫可以算是虫族里的粒子炮了。
林憬的能量逐渐进入了它的内源，和它连接在了一起，并且阅读这只幼虫的想法。
果然，它又想抵抗，又想靠近，它还想要……
林憬笑了一下，半蹲了下来，轻轻抚摸它的腹部，顺着它的甲缝，里面透出淡淡的荧光。
差点都忘记教科书里说，星辰巨虫的虫母在孵化幼虫之后，会产生一种非常细的触丝，这些触丝会渗透进幼虫腹部的甲缝里，这是它们亲子沟通的特殊方式。
林憬没有触丝，但他能控制自己的能量形成触丝，帖服上去。
幼虫立刻翻转了过来，就像一只晒太阳的懒猫，肚子的缝隙不断闪着荧光，然后缝隙里延伸出无数的触丝，缠绕上了林憬的手。
“这家伙……是在跟林憬撒娇吗？”夜瞬星惊呆了。
林憬缓缓站了起来，幼虫翻了个个儿，林憬缓慢地转过身，所有人都紧张戒备起来，担心幼虫对林憬发起忽然袭击，但是幼虫却很乖巧地跟在林憬的身后。
“走，我们回去护卫舰。”林憬看向叶醇，“你读到了吗？”
叶醇点了点头，“读到了，我要回去和系统比对才能确定是那一个星球。”
如果欧阳叠云和沈沁流能够先一步抵达那颗星球，就能先发制人，埋伏顾墨镕。
林憬他们上了探索车，周凛霜和夜瞬星翻身上了车顶。
为了让车子冲上岩壁，龙铄将马力开到了最大，但是岩壁因为刚才的挖掘已经变得松软，才向上一小段就整个塌陷下来，差点没把他们给埋了。
“我们得下车，用外骨骼的拖拽功能合力把它拖上去了。”龙铄开口道。
林憬的手垂在车窗外，他瞥了一眼后面跟着的幼虫，这家伙没有见过探索车，正歪着脑袋观察着。
“不用。”林憬晃了晃手腕，缠绕在他手腕上的触丝泛起了荧光。
紧接着幼虫就吭哧吭哧爬了过来，因为一路上林憬都没有理睬过它，现在它接收到来自林憬的信息，用最快的速度奔跑了过来，脑袋伸进探索车的车尾下方，一个用力就把探索车给拱了起来。
“喔——喔——喔——”夜瞬星差一点滑下来，赶紧扣紧了车顶。
幼虫的劲头特别足，竟然一口气就把探索车顶了上去。
开车的龙铄露出了少有的惊讶神色，“和虫族斗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享受虫族的救援服务。”
探索车开足了马力，冲向前方。
幼虫在后面撒欢了跑，还摇头晃脑，偶尔路过其他的虫子，幼虫就毫不留情地喷出自己的触丝，这些触丝韧性极强，被捕获的虫族不但挣脱不了，还会被它摄取能量，它用力一拽，那些虫族就被拽到了它的身边，然后吭哧一口全部吃掉。
“真的要带它走？”龙铄问。
林憬点了点头，“顾墨镕带走的那只很可能是它的亲妈。真要是交战了，说不定我们带着它的小崽，对方能够手下留情。”
“只怕厄运II对其他虫族的操纵是绝对的。”龙铄的担忧不无道理。
“但我们这只胖丁可是被人类的内源救活的。”林憬撑着下巴，看向在地上打了三个滚的幼虫，“它已经和其他虫族不一样了。”
“胖丁？你连名字都给他起好了。”龙铄的唇上露出一抹很淡的笑。
“是啊，既然要养，总不能叫它‘喂’、‘嘿’，或者‘那只虫’吧？”林憬扬了扬手里的触丝，胖丁翻了个跟头，尾巴下面的风景一闪而过，林憬乐了，“哟，胖丁，你还是个alpha呢！”
夜瞬星撑着下巴看着周凛霜，幸灾乐祸地说：“哈，你已经不是林憬最宠爱的alpha了。”
下一秒，胖丁和林憬之间的触丝就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分解了。
胖丁哉了个跟头，一眨眼就追了上来，再次喷出触丝缠绕上林憬的手腕。
林憬敲了敲车顶，“喂，别欺负它了！”
周凛霜沉默不语，单手搭在膝盖上，目光冰冷地看向远方。
当他们距离护卫舰越来越近，等待着他们的舰组成员们表情变化非常快。
一开始是“喔，他们回来了”。
等发现后面还跟着一只个头不小的幼虫时，他们呼喊起来，“进入防御状态，准备粒子炮——”
还好龙铄提前通知他们，“暂停所有火力，准备大容量样本舱。”
听到这里，大家才松了一口气。
林憬先一步下了探索车，幼虫在他的面前紧急刹车，差一点撞上去。
样本舱缓慢打开，这是一个存放大型虫族标本的封闭空间，林憬先摸了一下幼虫的脑袋，幼虫在他的胸口上拱了拱，发出“呜呜”的声音，似乎在说“不要走”或者“带我走”。
看着他们互动，夜瞬星瘪着嘴巴，露出不爽的表情来，“最应该被干掉的就是这家伙。”
周凛霜沉默不语。
“你说你有没有一点alpha的自尊心啊，分解它。”夜瞬星继续煽风点火。
下一秒，他的脑袋就被小石子给砸了一下。
“小憬，你砸我！”夜瞬星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来。
林憬哈哈笑了起来，摸了摸幼虫的脑袋，“胖丁，厉害啊，都能听懂我说的话了。”
“你跟它说什么了？”周凛霜问。
“就是过一万年，虫族也无法听懂人类的语言。但是我试着使用了自己的共享能力。之前你们在我的网络里都能瞬间了解彼此想法，所以我刚才就想试试看对胖丁有没有用。我刚才只是说夜瞬星想要欺负它，这家伙竟然能懂，偷偷用尾巴掀起石子砸了夜瞬星的脑袋。”林憬看着周凛霜，“这不是很有意思吗？”
研究员们还是第一次见到活体的星辰巨虫，他们都好奇的要命，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就连研究组的组长也非常担心，哪怕胖丁只是幼虫，不代表它的杀伤力不强。
“这只幼虫……”程组长左看右看，一脸为难。
“它现在叫胖丁了。‘胖子’的胖，‘萝卜丁’的丁。”
“好吧，这只胖丁，它一旦在样本舱里失控，一发尾炮，就能击穿样本舱的舱门，我们根本关不住它。”程组长的担心也是所有人的担心。
夜瞬星走了过来，拍了拍研究组长的肩膀，“程组长，你的担心太多余了，它要是真的发疯，在它的尾炮打出去之前，我就能让它的能量堵在尾巴里，然后轰隆一下，自己炸掉自己。”
林憬演了一下口水，没想到除了周凛霜，夜瞬星的能力也有太监的效果呢。
“呃……你们也不可能实时关注它的动态啊。”
“林憬和它的内源是连接的，它想要搞破坏，林憬立刻就知道。”叶醇安慰道。
周凛霜路过研究组长，淡淡地扔下一句，“如果它失控，就分解掉。”
研究组长愣了一下。
林憬瞥向胖丁，脑子里想的是[胖丁，给这个神情严肃、充满担忧的人类撒个娇。]
胖丁还真的拱到了组长的面前，吓得组长一脸铁青，连腿都迈不开了。
“它……它……它想干什么？”
胖丁在组长的面前窝成一个圈，尾巴也缩了起来，然后用脑袋去碰组长的腿。
程组长的腿抖得像是随时会断掉。
“哟，它在跟你撒娇。”夜瞬星凉凉地说，“你可以摸摸它的脑袋，这样它会给你贴个标签——善良的人类。等到它失控的时候，也许就不会吃掉你了。”
林憬敲了一下夜瞬星的后脑勺，“前半句是真的，最后那句纯属扯淡。”
“啊？”程组长的手悬在胖丁的头顶，不知道自己该摸还是不该摸。
反倒是胖丁抬起了头，用鼻尖碰了碰程组长的掌心。
程组长的外骨骼扫描显示，该虫类血流平缓，心跳稳定，没有任何杀戮的迹象，这才让程组长放下心来。
胖丁非常听话地进入了样本室。
这艘护卫舰再次起航。
叶醇将自己看到的画面和系统资料进行紧锣密鼓的比对，终于找到了那颗星球，结果惊讶得让叶醇揉了好几下眼睛。
“最后休眠的娲皇竟然在这里……那可是颗死星啊……环境恶劣，没有生命体的星球。”叶醇万万没有想到，他立刻将消息通过曲速通信发送给了欧阳叠云。
林憬看了一下那颗星的位置，与沈沁流他们提前埋伏的星系有着很远的距离，但不管怎样，他们应该能比顾墨镕先一步抵达。
这颗死星，是他们消灭厄运II以及挽救顾墨镕的最后机会了。
林憬有一个想法闪过脑海，当他想要将这个想法传送给欧阳叠云的时候，没想到对方竟然也发送了一段加密文件，这个文件只有林憬能够打开。
看到这个计划的第一眼，林憬就发出了“卧槽”的感慨。
还真是有个高瞻远瞩的徒弟，就必然会有个聪明绝顶的师父啊。
欧阳叠云竟然和林憬想到一起去了。
既然厄运II都用过金蝉脱壳了，那他们就回敬它一个瓮中捉鳖吧。
他们的护卫舰进行了三次曲速跃迁，林憬一直和同伴们在研究那颗死星的情况，设想各种可能会遇到的问题。
而舰艇上的科研人员们一直在观察胖丁。
一开始胖丁很无聊，自己在样本舱里转圈圈，某个小助理觉得它有趣，就给它播放了一段音乐，没想到胖丁很喜欢，尤其对hippop感兴趣。
其他科研人员也逐渐被胖丁吸引，甚至还会给它放电影。
让大家意想不到的是，胖丁一开始是喜欢看三至四岁的幼儿卡通，而且津津有味。程组长通过脑电波扫描，惊讶地发现胖丁是拥有人类幼儿水平的理解能力的。
当胖丁看到动画片母猫带着一群小猫出去晒太阳和嬉耍，它显得没有之前那么活泼，甚至闷闷不乐起来。
一开始程组长还不明白是为什么，其他的研究助理也担心了起来。
“胖丁怎么了？”
“之前还开开心心的，胖丁，胖丁你怎么了？”
他们给胖丁放了hippop，但是胖丁还是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程组长忽然想起了胖丁跟自己撒娇的举动，去机械室穿上了外骨骼。
“程组长，你这是要去哪儿？”
“我进去一趟样本舱，看看胖丁。”
“程组长，胖丁就算是个幼虫，它也是巨虫级别的！它尾巴发射一个能量炮，你就会轰成渣渣了！”
程组长拍了拍小助理的肩膀，安慰道：“你们别担心了。林憬一直和胖丁联系在一起，胖丁如果要暴走，林憬会感应到的。而且你们看胖丁的尾巴，紧紧地蜷着，藏在肚子下面，说明它本意并不想伤害任何人，也没打算搞破坏。”
小助理们还是特别通知了林憬一声，夜瞬星听到之后，特地赶来，陪程组长去样本舱。
样本舱的门打开，夜瞬星就把面罩抬起，看着快要蜷成一个窝窝头的胖丁，不由得笑出声来。
“哟，小胖虫，听说你不开心啊？”
听到夜瞬星的声音，胖丁露出了一只眼睛，瞥了他一眼，又缩了回去。
程组长想起林憬对他的嘱托，说胖丁喜欢被人摸腹部甲纹的缝隙，他一开始是穿着外骨骼轻轻触碰，胖丁抖了抖，但还是缩着。
程组长叹了一口气，把手部的外骨骼打开，当他的指尖再度触碰上那些缝隙时，胖丁身体里亮起荧光，发出“呜呜”的声音，还朝着程组长靠过去。
“胖丁啊，我知道你羡慕动画片里的小猫有妈妈带着晒太阳，你没有妈妈，也没有其他兄弟姐妹和你一起玩……但是活着就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了。和你围在一起的兄弟们都已经毫无生命迹象了，你也许孤独，但是还能看到它们看不到的世界，甚至能和我们人类建立联系。这种跨物种沟通……史无前例呢。”
程组长絮絮叨叨，他不确定胖丁能不能听懂，但是胖丁的脑袋终于抬了起来。
程组长作为研究虫族的学者，他也很想知道虫族如果被人类的能量唤醒，是否也能和人类建立真正意义上的精神上的理解和情感联系。
他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外骨骼给脱了下来。
胖丁忽然慌张了起来，用它的前爪碰了碰脱落在地的外骨骼，很明显它在担心程组长。
程组长笑了，摸了摸胖丁的脑袋，“胖丁，我是人类，这就是人类的样子。”
胖丁伸出了自己的触须，缠绕在了程组长的手腕上，它没有摄取程组长的能量，而是在感受着程组长的脉搏，就像是一种生命去体会另一种生命的情绪，胖丁一点一点挪动，依偎在了程组长的身边。
程组长露出了难得一见的和蔼笑容，在胖丁的身边盘腿坐下。
夜瞬星整个看傻了眼，“你这家伙长这么丑，怎么这么会撒娇？太不公平了吧！”
其他研究助理也都是年轻人，看到这一幕都充满了好奇，特别是程组长从通信器里找出了另一部电影，讲的是一个小女孩在荒星上收养了某种虫子的幼虫，然后幼虫一天一天长大，一人一虫克服千难万险，在荒星生存的故事。
胖丁对这部电影非常感兴趣，特别是里面的虫族背着女主角在荒星沙漠里飞驰，它也会兴奋得全身亮起荧光。
其他的研究助理也是年轻人，看到这一幕，对胖丁也充满了好感，忍不住也进入到了样本室里，美其名曰是为了虫族研究，但其实是陪胖丁玩耍。
他们即将完成第三次曲速加速，到达娲皇星系，和“穹宇号”会和。
当他们冲出曲速的刹那，眼前的场景让龙铄和韩岚大吃一惊。
星宇之间到处是漂浮着的星舰碎片，甚至还有散落出来的救生舱，有虫族的残骸，也有穿着外骨骼的护卫员遗体……
这俨然是经历了一场大战。
林憬他们也被这场面震惊到了。
“开启生命扫描功能——全力寻找和搜救生还者！”
他们的护卫舰找到了这艘爆裂的星舰标志，上面写着“光麒”。
“光麒？这并不是穹宇号的护卫舰啊……”林憬不解地问。
“这是沈沁流的护卫舰，应该是派来保护穹宇号的。毕竟沈沁流他们要转去那颗死星了，而穹宇号作为幌子的任务已经完成，应该会撤离到战场范围之外，但是……”龙铄皱着眉头。
韩岚接着补充，“但是在撤离之前，他们应该是遇到了非常严重的虫群袭击。而光麒号为了掩护穹宇号以及曾月闲的护卫舰队离开，执行了断后的任务……”
林憬的眼眶又红又烫，因为系统一直在播报伤亡人数，到目前为止他们找到了许多舰组人员的尸体，没有一个人生还。
光麒号自愿断后很可能是破损严重，无法承受曲速加速。
到底是什么样的虫群能让曾月闲都自顾不暇？
搜寻还在继续，当他们在破败的残骸间行进，所有人都心情沉重，血液里透着冷冽感。
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漂浮物。
它在护卫舰的探照灯下刚好显现出轮廓，若不是生物扫描系统没有反应，林憬他们恐怕会吓坏。
“这……这是……巨噬漏斗虫！”一个研究员惊呼了起来，“怎么会遇上这种虫族！它们已经非常稀有，而且它们的生活星域根本就不在娲皇星系啊！”
林憬顿了一下，意识到这可能是厄运II召唤来的。
它真的很聪明，在人类世界里苟了那么久，把人类的伎俩也学了个彻底。
它把战斗力极强的巨噬漏斗虫提前召唤来，就是为了伏击穹宇号，想要把联盟的战斗力尽可能地困在这里，它就能更加安心地前往自己的目的地了。
只是它并不知道，林憬已经破解了它的目的地，无论付出何种代价，沈沁流和欧阳叠云都会先一步抵达那颗死星。
这是许多研究员第一次见到巨噬漏斗虫，他们扫描了这个漏斗虫，分析它的死因。
“这只是漏斗虫群里的低级哨兵而已。”韩岚皱着眉头说。
林憬心中骇然，低级哨兵的体型就有这么大，而且据说它们的杀伤力和宇宙漩涡有得一拼。当它们的触须包裹住猎物，就能借住虫族的内源将猎物压缩并破坏。
而且就算用粒子炮轰击它们也没用，因为它们的名字——漏斗。
它们可以让身体骨骼重新排列，形成漏斗的形状，粒子炮的能量从漏洞之间穿过，除了巨大的热量能让它不爽地吼几声，很难造成致命伤。
所以这只看似形状还算完整的巨噬漏斗虫是怎么死的？
“这……太奇怪了……它的骨骼没有来得及形成漏斗状，反而内脏什么的全部都错位了……”
研究员露出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
“什么？您能说得详细一点吗？”林憬问。
“我来给你解释。”韩岚伸出自己的双手，交叠在一起，“假如我的这双手合在一起就是一个漏斗虫，现在我原本握在一起的忽然错位，造成了身体的致命性损毁。就好比……这只漏斗虫正全力向前冲。可是它的骨头、心脏和大脑却向着相反的方向移动，速度越快，错位越厉害，它就死了。”
听到这里，林憬睁大了眼睛，用力拽住了身边的周凛霜，“盛哥……这是盛哥的能力！”
“谁？”韩岚没有听懂。
周凛霜冷然开口，“这是很可能是盛燎云的瞬移——他没办法做到完全移动一只巨大的漏斗虫，但他能做到部分改变。比如当一只漏斗虫全力冲过来，他可以把它的心脏转移向相反的方向，这也可以给敌人造成致命打击。”
越这样分析，就越是觉得盛燎云很可能在光麒号上。
“有没有办法调出光麒号上的人员名单？”林憬焦急地问。
“有的，有的，刚沈中校那边发过来了！”
在无数快速闪过的舰组人员里，林憬果然看到了“盛燎云”三个字，一阵失重感涌上心头，他向后退了小半步，但是周凛霜却抬手扣住了他的后背。
“冷静，盛哥比我们想象中的要更强大。”周凛霜的声音在林憬的耳边响起。
林憬握紧了拳头，他还记得原著里盛燎云的结局，他担心的是自己只是延长了盛燎云的剧情线，却没能完全改变他的结局。
林憬忽然想起了什么，系统给他的定位功能他还没有完全用完啊。
林憬：[系统醒醒！系统……]
废物系统：[不需要叫我醒醒，我一直醒着。]
林憬：[那你快点，我想要知道盛燎云的定位和他的身体情况！]

第149章 营救盛燎云
此时，林憬的心脏跳得厉害，他很紧张，生怕系统告诉他盛燎云已经没有任何生命指征了。
还是第一次，林憬觉得等待系统回应的时间如此漫长，心脏一声一声沉重地跳动着。
明明这只是个书穿后的世界，明明盛燎云只是纸片人，但林憬却从没有那么清晰而明确地相信着——那是他的朋友。
那是一个真实而鲜明地存在于他世界里的人。
废物系统：[好消息是盛燎云还活着。]
林憬用力吸一口气，仿佛忽然从地狱回到了人间，[坏消息呢？]
废物系统：[坏消息是，他迫降在了颗小型岩石星球上，而巨噬漏斗虫的虫群都聚集在了这颗星球上，他单枪匹马在岩洞中求生，巨噬漏斗虫正在破坏岩层，想要把他翻出来。]
林憬的心脏一下子被挑到了嗓子眼。
废物系统将那颗小型岩石星球的定位发送到了林憬的通信器上。
林憬点开一开，发现距离他们并不算远，但既然那整颗星球上都是漏斗虫，恐怕不能让护卫舰跟着去冒险，以他们的火力面对漏斗虫，结局不一定会比光麒号更好。
更不用说舰艇上还有许多非战斗人员。
救援人员传来了一个好消息，他们找到了一个医疗舱，而舱内有活着的舰组人员。
一共是三名机械师，并没有盛燎云的踪影。
穹宇号遇袭的整个过程倒是和韩岚他们推测的一样，林憬也明白了欧阳叠云为什么会安排盛燎云参与护送转移任务。因为比起前往死星，参与护送转移任务能让盛燎云远离即将来的大战，给联盟的未来留下有生力量。
但是欧阳叠云千算万算也没有想到，厄运II竟然会号召巨噬漏斗虫来突袭穹宇号！这招算是“围魏救赵”了吧，厄运II倒是把人类的战术学了个透彻。
还好穹宇号成功脱险，否则欧阳叠云他们将陷入两难的境地——到底是继续前往死星，还是分出战斗力来救援穹宇号。
几名机械师一边接受医疗机的治疗，一边讲述他们光麒号护卫舰解体之后发生的事情。
“那些巨噬漏斗虫破坏了护卫舰还不够，拼命地捕猎我们这些进入逃生舱和医疗舱的人，很多战斗人员为了保护我们都牺牲了……”
想起那场残酷的战斗，机械师们忍不住眼泪要掉下来，不是因为软弱，而是为了逝去的战友。
盛燎云也是负责保护机械师逃生舱的一员。
他一路拼杀，哪怕是面对体型巨大的漏斗虫也没有畏惧，他一边使用分化能力破坏漏斗虫的内脏，另一方面摄取它们的能量，一开始只有一两只漏斗虫追着他们跑，但渐渐地当虫群发现盛燎云的能力之后，来围攻他的人就越来越多。
盛燎云故意用自己的能力杀死了三头追击来的漏斗虫之后，他成为虫群最眼红的食物。
面对越来越多漏斗虫的追击，盛燎云只能将外骨骼的速度开到最大，漏斗虫群在宇宙中形成一道快速移动的“陨石带”，机械师们只能怀着悲愤的心情看着那个年轻的alpha消失在宇宙深处。
“太多了……而且他的外骨骼不可能永远保持那样的高速，现在肯定早就没电了。”
“他……应该已经阵亡了……”
“都是我们太没用。其实不用管我们，以他的能力肯定可以保住自己的性命的。”
“他才是应该活下来的那一个啊……明明有大好前途，那么强大的战力却用来保护我们……”
林憬深吸一口气，走向机械室。
周凛霜揣着口袋，面无表情地跟在林憬的身后。他知道林憬将要去做什么，他将一路随行。
他看着林憬坚毅的侧脸，曾经钝圆的像是幼兽的眼睛已经褪去了孩子气，但无论在荒星、在学院还是在虫群战场，林憬都很清楚自己要做的是什么。
无论多少遍，周凛霜都会从心底对这样的林憬而着迷。
“盛哥是一个忠于职守的人。如果上面给他的任务是保护机械师，那他就会为了保护你们直至最后一口呼吸。”林憬开口道。
无论他身为高级alpha的价值对于联盟来说是不是超过机械师，盛燎云有他的原则和坚持。
“林憬，你要去哪里？你知道怎样找到盛燎云？”龙铄怕林憬关心则乱，因为冲动而成为无头苍蝇。
但林憬看向他的目光去理智而冷静，他的指尖掠过全息影像，“这些漏斗虫的尸体就是盛哥一路战斗留下的痕迹。跟着这些痕迹，就能找到他在哪里。”
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能放弃。
因为此时此刻，盛燎云还在和漏斗虫展开殊死搏斗。
龙铄和韩岚对视了一眼，他们曾经保护过的孩子已经长大了，连宇宙漩涡他们都能战胜，也确实到了放手让他们去拼搏一番的时候了。
“外骨骼还是太慢了，你们可以使用小型穿梭舰。”龙铄提醒道。
“谢谢。”
林憬不需要回头，周凛霜就快速跟在了他的身后。
他们换上了舰艇上配备的最高级别的外骨骼，刚走到小型穿梭舰前，已经有人等在那里了。
夜瞬星叉着腰，一脸不痛快地看着他们：“你们这对情侣是怎么回事？救盛燎云这么大的事情竟然不通知我？”
“呃，也有可能我正在通知你啊。”林憬将自己的通信界面转过来面朝夜瞬星。
“好吧，看在你俩没有排挤我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夜瞬星打开了穿梭舰的舱门，抱着胳膊坐在了最后一排。
林憬和周凛霜不说二话坐了进去。
通道门打开，眼前都是漏斗虫的尸体，个头又大，看着就像随时会活过来一样瘆人。
林憬才刚启动安全装置，他们的穿梭舰毫无预兆地冲了出去，眼看着前方两头漂浮的漏斗虫就要撞在一起，他们竟然从缝隙之间穿行而过。
林憬的呼吸憋在嗓子眼里，两只手下意识向上托着舱顶，果然舰艇忽然来了个三百六十度螺旋，一眨眼又穿过了两三头漏斗虫。
“啊……我要吐了——”夜瞬星咬着牙一脸铁青，“周凛霜你到底有没有驾照！”
林憬明白周凛霜这不要命的速度是在担心盛哥。
但是很快，他们就追踪到了漏斗虫尸骸的尽头，宇宙无边，无法确定继续下去的方向。
夜瞬星看着穿梭舰上的扫描，除了来的方向，其他地方再也没有漂浮的漏斗虫尸体了，“盛燎云……不会就是在这个地方被漏斗虫干掉了吧？”
林憬冷声道：“不会。按照他的外骨骼能量配置，到了这个距离，他应该要考虑迫降了。如果这附近有岩石星球，他一定会选择降落在那里……继续和漏斗虫作战。”
“找到了，这颗岩石星球在他的能量航行范围内。”周凛霜看向林憬。
这正好就是系统发来的位置。
“我们走！”
穿梭舰再次开始了高速航行。
夜瞬星强行把反到嗓子眼里的东西咽下去，在那一刻他无比庆幸自己是林憬和周凛霜的朋友。
只要有一线希望，哪怕是要追到宇宙尽头，他们都不会放弃自己人。这大概就是有队友的安全感和归属感吧。
盛燎云，你可得争气啊！输在我的手上不丢人，但是被虫族干掉就太不划算了！
此时的盛燎云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
他藏匿在岩石星球的洞穴深处，外骨骼的电量还剩下百分之五，只能满足氧气的供应。
头顶上是一阵又一阵漏斗虫掀翻岩石的声音，他的内源所剩无几，就是想要在挪动某只漏斗虫的内脏都做不到，还要时刻提防被它们的能量触须找到，就算结局是既定的，盛燎云宁愿自己把内源消耗殆尽，也不想留一丁点给漏斗虫。
又朝着其他方向爬了几米，盛燎云自嘲地笑了一下，就算没有漏斗虫，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出去，这里简直地下迷宫，外骨骼的空间扫描功能也关闭了。
那些机械师……不知道等到救援没有。
盛燎云自嘲地笑了一下，不会有救援人员知道他会跑到这么远的一颗岩石星球上来。
爸爸，还有大哥……你们牺牲的时候，是不是战斗到了最后一刻，身边已经没有了战友，满目荒凉，只剩自己了呢？
盛燎云的系统界面上提示氧气含量正在下降，他的喉咙一阵哽咽，在保护机械师的时候明明视死如归，但此刻的自己却又那么地不甘心。
他的路走得还不够远，没有父兄那么般辉煌的战绩。
他突然无比怀念起和林憬还有周凛霜在荒星的生活……他还想要和他们并肩作战，哪怕是目送他们成为传奇。
而此刻，自己将安静地在这里结束生命，恐怕连尸体都不会留下。
盛燎云太了解林憬和周凛霜了，他们恐怕会穷极一生来寻找自己的下落，但宇宙这么大，光是娲皇星系……就足够消耗他们的一生了。
头顶的岩壁开始塌陷，是漏斗虫已经挖到这边来了。
它们对盛燎云的执着超乎想象，那气势就是要把这颗小岩石星凿穿也要找到盛燎云。
碎石砸落下来，盛燎云不确定自己向下爬了多少米，但那些巨大的沉重的岩石被漏斗虫给撬了起来，当盛燎云从岩石空洞之间和漏斗虫的眼睛对视时，他知道到此为止了。
算了，能带走一个，算一个！
盛燎云集中自己最后的能量，试图入侵这只漏斗虫的眼睛，然后移动它大脑里的神经，运气好这只漏斗虫说不定能成为傻子，运气不好……大概还没有挠痒痒的作用大。
那只漏斗虫感应到了盛燎云的能量入侵，果断地闭上了眼睛，生物壁垒就像城墙的巨石骤然落下，盛燎云的耳边听到了一声又一声如同倒计时的心跳，漏斗虫的触须伸了进来，一层一层缠绕上盛燎云的身体，要将他从岩洞里拽出来。
啊……他要死了啊。
到底是被这只漏斗虫一口吞下，还是会被大卸八块？
我应该还不够你们塞牙缝的吧？
盛燎云的身体快速腾空，束缚在自己身上的触丝也在收紧，外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大概在离开这个洞穴的时候，他的身体就能被触丝勒成两段……还好不是夜瞬星，这货得疼到鼻涕眼泪流满面罩。
忽然，他上升的过程停住了。
本来闭着眼睛等待死亡的盛燎云抬起了头，看到漏斗虫的眼睛竟然又睁开了，巨大的瞳孔正在剧烈颤抖着，仿佛它正在用力挣扎，或者说和什么东西较劲。
穿梭舰飞过了漏斗虫的上空，盛燎云为之一震，这引擎声说明有救援赶来了？
但这可是一整群的漏斗虫！
除非沈沁流和欧阳叠云那个级别的分化者，普通救援队赶来就是送死啊！
盛燎云着急了起来，他拼命地挣扎，想要试试外骨骼的通信功能还能不能用……
这头漏斗虫忽然一个剧烈震颤，像是忽然承受了巨大的压力——是林憬他们三人从舰舱里跳了下来，跳落在了漏斗虫的背上。
林憬落下来的时候就已经开启了粒子矛，这样的高速，林憬就不信不能刺破这头漏斗虫的脊椎。
漏斗虫刚要发挥自己的能力，只要它在身体上形成漏斗，就能让粒子矛扎空。但它却没有想到有一股力量阻止了它的身体变形，那是夜瞬星的阻截能力，让它硬生生挨了林憬这一矛。
生物壁垒受到重创，林憬毫不客气地沿着粒子矛吸收漏斗虫的能量。
这头漏斗虫拼命挣扎了起来，周凛霜因为和林憬联系在一起，能够看到漏斗虫全身骨骼肌肉的流动方向，他第一刀刺向漏斗虫的腺体，另一刀早就预判了腺体的移动位置，狠狠扎了下去。
“嗷——嘶——”漏斗虫发出极为痛苦的吼叫声。
林憬的阅读能力只要和其他战斗人员相连接，简直就是漏斗虫的死敌。
夜瞬星的阻截降低了漏斗虫的反抗能力，周凛霜一鼓作气把它巨大的腺体拽了出来，虫血飞溅在了赶过来的另一只漏斗虫脸上！
那威慑力让围过来的虫群静止了起码半秒。
盛燎云挂在洞穴里，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眼前的漏斗虫轰然倒下，这挡住了半个洞口，他身上的触丝也松了，盛燎云摔在了地上。
顾不上疼痛，盛燎云爬了起来，沿着石壁徒手向上，但因为岩石松脱，又摔了下去。
“有人吗？是谁来救援——”盛燎云朝着洞口大声喊。
忽然，几个外骨骼能量核还有循环制氧剂被扔了下来。
“忙死了——没死就自己爬上来！”
盛燎云顿住了，他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
为什么……他好像听到了林憬的声音？
是因为太想见到他们了，所以产生死前幻觉了？
某种期待和巨大的希望涌上心头，冷却的血液再度沸腾，就连指尖也跟着发烫。
好，就算是幻觉，他也要大干一场！
盛燎云更换自己的能量核，新鲜的氧气涌入面罩里，他的系统界面重新开启，当他看到通信频道里显示的名字时……明明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都没有掉一滴泪，可这个瞬间却按耐不住热泪盈眶。
“你们跑来干什么啊——这可是巨噬漏斗虫！”盛燎云吼了出来。
“救你啊。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肯定差点尿了！”夜瞬星嚣张的声音从通信器里传来。
盛燎云的外骨骼恢复动能，他从那个洞口一跃而出，就看到一头慌张的漏斗虫差点撞到自己的面前，盛燎云迅速避开，漏斗虫正好滑嵌入洞口，动弹不得。
“盛哥，开饭了！”
林憬一边说，一边从一头漏斗虫的触须之间穿行而过，粒子双刃沿着漏斗虫的肌肉走势，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能量溢出，涌向林憬。
再一次，盛燎云被林憬纳入了联网之中。
他看着眼前这头被洞口卡住的巨兽，盛燎云甩开了粒子矛刺向它的眼睛。
这家伙的眼睛在身体上迅速移动起来，但得益于林憬的能力共享，盛燎云能很清晰地预测那只眼睛的移动方向，粒子刃从它的眼珠子一直贯穿进它的脑仁里，盛燎云深吸一口气，开始了能量补充。
如果是孤军奋战，要战胜这样级别的虫群是天方夜谭。
但有林憬在，每个人的能力都被共享在一起，只要给他们足够的时间……他们也许真的可以灭掉这群巨噬漏斗虫。
四人组成了一个牢不可破的阵营。
林憬负责预测漏斗虫的变化方向，夜瞬星专心阻截它们的变形，拖慢它们行动和变化，当其他漏斗虫围上来的时候，周凛霜利用分解能力威慑它们，而盛燎云则发动“瞬移”为己方创造截杀的速度，也会在漏斗虫大意的时候挪动它们的内脏。
他们的所有行动讲究一个“快”字，没有星舰的粒子炮为他们轰开漏斗虫的生物壁垒，他们只能自己动手不断给漏斗虫制造创伤，然后摄取能量。
只是盛燎云没有想到四人联手的效率竟然会如此之快，破坏力比粒子炮还有针对性。
当第十二头漏斗虫无力地摔趴在地上，围困上来的漏斗虫群猛地一震，不约而同地向后退去，整个包围圈忽然被变宽松了。
盛燎云一方面累得够呛，汗水从额头上滑落，掉进了眼睛里，他很想打开面罩擦一把，但是岩石星球没有氧气，他只能用力眨了一下眼睛。
漏斗虫安静地包围着他们，既没有上前，也不曾退后。
林憬冷笑了一下，“它们可真聪明啊。”
“聪明？哪里聪明？”夜瞬星看着这群丑八怪，非常不爽。
“它们想要把我们围困在这里，耗空我们的氧气。”周凛霜收起了粒子刃，免得在非战斗情况下浪费武器的能量。
这四人小组能在几分钟里让这样高等级的虫族蒙受战力损失，哪怕是欧阳叠云和沈沁流都会露出惊讶的表情。
盛燎云真有几分百感交集，就在几分钟前，他被巨噬漏斗虫逼入了绝境，可林憬他们一来，便逆转了战局，让漏斗虫竟然对他们忌惮起来。
但盛燎云的脑子清楚得很，现在的优势只是暂时的。
十几头漏斗虫对于整只虫群来说根本算不上致命打击，而且他们还有可能会激怒虫母。
一旦虫母对他们产生不死不休的恨意，他们可能都要折在这里了。
“林憬，不要恋战……突围第一。”盛燎云开口道。
林憬看着眼前一头又一头的庞然大物，它们的目光里透着警戒，但是狩猎的态势并没有减弱。
最重要的是，虫母还没有出来，不知道躲在什么地方控制着它的亲兵们呢。
“我们来玩一次贪食蛇吧。”林憬开口道。
“好啊，好啊！盛哥速度最快，负责当前面的饵？”夜瞬星兴奋地紧了紧手里的粒子刃柄。
老实说，听到夜瞬星这么自然地喊自己“盛哥”，盛燎云有一种“这个世界的打开方式不对”的错觉。
“他不能当饵，因为贪食蛇形成之后，他的作用恐怕是最大的。”周凛霜开口道。
“大家共享一下外骨骼的电量数据。”林憬说。
周凛霜的电量还剩下百分之四十五，夜瞬星百分之四十八，而盛燎云只剩下百分之三十二。
“小憬，你很可以嘛，竟然是我们这里的电量大户，还剩下百分之五十六？”夜瞬星感叹道。
林憬笑了笑，“因为我预测能力强，打斗的时候比较省力啊。看来，这个饵得是我来当了。”
夜瞬星蹲在地上，撑着下巴歪着脑袋，“玩贪食蛇，那就是让速度最快的那个冲出重围，把整个虫群调度起来，等到虫群动起来，追着你跑……我们剩下的人该干啥？”
林憬的手摁在夜瞬星的头顶，“我和周凛霜一组，我负责在前面跑，漏斗虫的能量触丝非常烦人，会影响我的速度，周凛霜负责分解它们。”
“嗯，我呢？”夜瞬星指着自己一脸期待地问。
“你和盛哥一组，负责真正的破坏还有……能量收割。”
夜瞬星的眼睛一点一点睁大，发出“哦——”地一声。
盛燎云也明白了林憬的用意。
“但是以你的电量，外骨骼也就能支撑绕这颗岩石星球一周吧？”
林憬开始活动自己的手腕和脚踝，回头和盛燎云对视，“所以啊盛哥，你和夜瞬星只有一次机会。你们的能量阻断和瞬移一旦搭配失误了，错过了我带起来的‘速度’，那我们就都玩完了……要么弄死它们，要么被它们吃掉。突围……是不可能真正突出去的。”
盛燎云握紧了拳头，心脏紧绷的感觉又来了。
只是孤身一人，弹尽粮绝之后的放弃也变得理所当然。
可是当同伴的性命维系在自己的身上时，盛燎云就算是死，都不能放弃。
“我知道了。一圈……我们干掉它们全部。”
“有魄力，我喜欢！”夜瞬星站了起来，和盛燎云碰拳。
当初实战对位的时候，他俩真的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打配合，此刻还真有点百感交集……特别担心默契。
林憬深吸一口气，“倒计时，我要冲了——”
当他数到三的时候，忽然朝着眼前两头漏斗虫的缝隙间狂奔而去。
气氛骤然紧张，那两只漏斗虫的眼睛猛地一震，能量触丝喷了出来，密集又强大，就像要毁灭一切的宇宙射线。
但是林憬凭借预测的能力，和周凛霜配合，在周凛霜的分解中，找到了突围的途径。
当他从两头漏斗虫之间一跃而过的同时，也看到了它们体内肌肉骨骼的流动方向，毫不犹豫地出手，粒子双刃角度不同，一左一右在漏斗虫的身上留下长长的灼烧痕迹！
受伤的漏斗虫想要转身追击林憬，但林憬借助速度带来的惯性，从另外一头漏斗虫的身侧滑行而过，周凛霜紧随其后。
漏斗虫的身体发生变化，像是流动的小山，即将堵住林憬向前滑行的道路。
“呵。”林憬发出周凛霜式的冷笑。
与此同时，周凛霜的分解能力给予眼前的漏斗虫直截了当的威胁，感应到他施加而来的分解力量，漏斗虫下意识改变自己的身体形态，在林憬的面前出现一个空的漏斗，他迅速蹿了起来，毫不犹豫地向前冲去，眼见着漏斗就要封闭，他也会被关闭在这头漏斗虫的体内。
林憬仰起头，看到了它肌肉的流动和汇集趋势，在短暂的半秒时间里，迅速挽过几个剑花，给它的身体内部造成了数道沟壑，顺带吸收了一波能量补充内源。
当其他漏斗虫的能量触丝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时候，周凛霜粒子矛舞起，将触丝层层缠住，狠狠分解。
包围在外层的虫群对于林憬的突围始料未及，再加上林憬始终在阅读它们的动态，他和周凛霜一路披荆斩棘，真的突围而出了！
林憬深吸一口气，开始了疯狂地奔跑。
眼前的系统不断显示他的电量正在下降，但是他不能慢下来，身后是漏斗虫喷出的触丝，周凛霜和林憬的内源相连接，能够依靠林憬的阅读视角，用最刁钻的角度将这些触丝卷起，然后统一分解。
一开始还是重重的包围圈被林憬和周凛霜撕开，一头又一头的漏斗虫追了上去，它们的速度极快，朝着林憬的奔逃方向乌泱泱涌来，外骨骼的速度被拉到了极限，系统不断提示温控功能正在下降。
热，好热。
但是不能停下来。
周凛霜就守护在他的身边，林憬能感应到漏斗虫的能量触丝几乎要触碰上自己的后背。
人在前面跑，灵魂还在后面追。
林憬听不到其他的声音，除了自己沉重的呼吸和心跳。
前面有一个小岩坡，林憬一跃而起，腾空的时候后面一群漏斗虫跟上来，张开了大嘴，只差一点点就能把他和周凛霜一起吞下去。
落地的时候，眼看着林憬就要踩在碎石上，一旦摔倒或者脚踝受伤，整个提速过程就会中断，但是周凛霜却准确无误地将林憬每一步落地时候的碎石分解成了沙粒。
要不是现在快要跑断气了，林憬一定会跳到周凛霜的背上咬他的耳朵。
这样的群体追击很有感染力，原本围着夜瞬星和盛燎云的虫群也被号召追了上去。
夜瞬星和盛燎云彼此使了一个眼色，安静地追在后面。
夜瞬星锁定了最后一头漏斗虫，猛地堵截它的能量，它就像是忽然被绊倒了一样，依靠惯性向前滑动，趁着它失去变化能力的瞬间，盛燎云猛地将它心脏朝着奔跑的相反方向移动，肌肉血管瞬间拉扯到了极限，崩裂的瞬间它还来不及嘶吼就要一命呜呼！
两人以最快的速度收割了它的能量，然后继续追在虫群的身后。
时机非常重要，除了快就是快。
刚才解决那只漏斗虫花了十几秒，这样很容易引起跑在前面的漏斗虫的警觉。
夜瞬星再一次发起能量阻截，被锁定的漏斗虫脑袋向后一仰，意识到自己被针对，但还来不及反应，它的心脏又被瞬移向后，虫子的整个背脊都弯曲了起来，它想要变化自己的形态重新包裹自己的心脏，但是盛燎云毫不留情地用粒子刃刺入了它心脏的位置，迎接它的是两个alpha残暴地摄取它的能量。
它来不及向同伴示警，倒在了后面。
这一头用了十秒，夜瞬星和盛燎云仍不满意，继续向前。

第150章 盛燎云的凝聚态
他们的配合越来越默契，夜瞬星一发起阻断，漏斗虫还没有感应到，盛燎云就挪动它的心脏。
第三头漏斗虫心脏裂开之后还想要挣扎，被夜瞬星甩出光鞭，果断勒死。
五秒，他们的配合提速了。
接下来这两人开始大开杀戒，夜瞬星的阻断和盛燎云的心脏瞬移几乎同时发生，渐渐的，跑在后面的几只漏斗虫都注意到了同伴的损失，但是他们俩已经可以在同一时刻阻断和瞬移狙杀三只以上的漏斗虫了。
它们的速度越快，越是专注于追捕林憬，对于夜瞬星和盛燎云来说就越是有利。
终于，林憬跑完了一圈，外骨骼电量降低到了百分之五，在他摔趴下去的瞬间，三只漏斗虫疯了一样冲了过来，腾空跃起，林憬转过身，面罩上映照出它们狰狞凶残的样子。
奶奶个熊啊！早不摔，晚不摔，怎么这个时候摔了！
能量触丝爆发而出，铺天盖地，林憬仰着头，甩出了粒子刃，那一刻他感应到了所有同伴都在自己的范围内，他的能量网打开，和所有人共享阅读能力。
呀呀呀！周凛霜你是不是想守寡！林憬在脑海中咆哮。
不想。
当这两个字出现在林憬脑海中的时候，周凛霜骤然挡在了他的面前。
他专注坚毅的眼睛里是眼前这只漏斗虫的能量流动方向，能量触丝被分解成细碎的光斑尘埃，夜瞬星同时阻截了这三只虫子，它们的心脏被一股力量凶狠地向着相反方向拖拽，巨大的痛苦阻碍了它们的速度，周凛霜猛地冲上前方，那一瞬的弹跳荷尔蒙爆棚，粒子刃在漏斗虫的身上留下了巨大的X。
夜瞬星甩出了光鞭，拽住了左侧那只漏斗虫头顶的触角，另一手的粒子矛穿透了它的尾巴狠狠钉入岩石，整只虫子被他拽成了弯弓，夜瞬星一鼓作气反向掰断了它的脊椎，那“咔嚓”一声的巨响，气势非凡。
盛燎云则更加直截了当，单手握住粒子刃，一个凌空飞跃，狠狠刺入了那只漏斗虫的脊椎，因为惯性粒子刃向下划开，无数脊椎神经线狂飙而出，溅了他满身都是。
当这三只虫子倒下，岩石星球上已经躺了一整圈漏斗虫的尸体。
“……我的……妈啊……”林憬收回了自己的连接能力，双手撑着膝盖大喘气。
系统提示，他的电量还剩下百分之四。
夜瞬星从虫背上跳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他和盛燎云的战绩，“教官们绝对想不到……我们能屠了一群巨噬漏斗虫……”
每一只都有小山那么大。
“像做梦。”盛燎云甩了甩脑袋，汗水终于避开了他的眼睛。
更重要的是，他吸收了太多的漏斗虫能量，内源有一种膨胀的感觉。
“还有更像做梦的呢……”林憬仍旧弯着腰，一副缓不过劲儿的模样，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身后。
其他人看了过去，夜瞬星睁大了眼睛，喉咙发出了咕嘟一声响。
盛燎云仰着头，他的面罩上倒映出三只巨大的虫族。
中央的那只虫母是地上这群普通漏斗虫的五倍大小。
跟随在虫母身边的，是两只彪悍的雄虫。
“完蛋……”夜瞬星挑起了眉梢。
“我吸收了很多能量……你们赶紧回去穿梭舰，我会把整艘穿梭舰瞬移走……能移多远算多远。”盛燎云握紧了拳头。
“盛哥……你呢？”林憬眯起了眼睛，冷声问。
“我留下来，尽可能拖住它们。”盛燎云回答。
走到这一步，能把让沈沁流都头疼的巨噬漏斗虫杀个片甲不留，而且和林憬这些伙伴并肩而战真的太爽了，他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
如果林憬他们为了救自己而折在这儿……他怕是到死都无法瞑目。
夜瞬星睁大了眼睛看向他，直白地问：“你想送死啊？”
“不是送死，而是不能让我们全军覆没在这儿。”
林憬终于顺过气来，他看着越来越逼近的虫母，这三只巨虫连在一起，就像一个骷髅星球，即将一口将他们吞没。
“我知道你一向很有牺牲精神，但你知道虫母的速度有多快？你的瞬移很可能根本没有用……还不如……”
林憬下意识朝着周凛霜的方向伸出手。
对方很有默契地紧紧反扣住了他。
“还不如搏一搏，单车变摩托。”周凛霜接下后半句话。
“单车？摩托？”夜瞬星一脸懵。
“就是两个轮子靠脚踩的车，变成电动的跑更快的两轮车。”盛燎云从贺普给的故事里找到答案。
“那不都还是两个轮子吗？”夜瞬星无语道。
“那就单车变星舰吧。”
林憬咬紧了牙关，他很紧张，他知道自己在害怕。
“星舰没有轮子。”周凛霜淡声道。
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缺乏幽默细胞。
因为接下来他想做的事情，比贪食蛇还要冒险。
盛燎云拽了林憬一把，冷声道：“别再浪费时间了！现在马上回去穿梭舰！不要做无谓的牺牲！别忘了你们的目的地是哪里！”
听到这句话，原本还在恐慌忐忑的林憬忽然坚定了下来。
刚才他想做的那件事，并不仅仅是搏一搏，而是必须要做到的事。
“盛哥，如果我们拼不过巨噬漏斗虫的虫母，你舍弃性命救下的我们……也同样救不了顾墨镕，更加拼不过厄运II。”
盛燎云顿住了，他第一次在林憬的眼睛里看到这样坚毅的不可动摇的目光。
“在远征之前，欧阳叠云和沈沁流教了我们一些东西，正好看看……能不能用上。”
此时的虫母和它的亲王即将在他们的头顶着陆。
外骨骼的电量已经不能支撑他们快速离开，盛燎云果断使用了瞬移。
岩层发出轰隆的声响，地面震动，沙尘飞扬。
三头巨大怪兽的身形逐渐显现了出来，紧接着就是能量触丝的爆喷！
和之前那些小喽啰的触丝不同，亲王的触丝就像具备穿透力和杀伤力的辐射线，一旦贯穿外骨骼进入身体，就能造成不亚于子弹的伤害。
它不仅仅是吸收能量和束缚猎物的方式，还能媲美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盛燎云只能再次使用瞬移，将大家移出攻击范围。
林憬落地的时候摔趴在地上，他们都没有了高速奔跑的电量，所有的闪躲基本只能依靠盛燎云的瞬移。
一只亲王级别的雄虫破开重重尘嚣，直冲到了林憬的面前，盛燎云才刚将林憬抬起来，雄虫喷出的大量触丝眼见着就要将林憬给穿透。
盛燎云的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喷出来。
但是当这些触丝来到林憬面前的时候，却被周凛霜的能力分解，雄虫的眼睛一震，即将酝酿吞吐更汹涌的触丝。
林憬能看到空气中弥漫着的属于虫母的信息素，它们不再是无形的味道，而是像银河一样扑散开的形状，它们不断变化着形态，与雄虫的腺体相连。
啊，这就是雄虫接到的攻击指令吗？
林憬歪着脑袋，专注地观察和学习着信息素的变化，这是一种语言，也是一种指挥棒，信息素不同的流转方式和强度决定了虫群不同的攻击方式。
他使用的是系统给予的学习buff，他要在最有限的时间内学会巨噬漏斗虫的信息素语言。
另一头雄虫也加入了捕猎，三个人围绕在林憬的身边，勉力抵抗。
亲王级别的雄虫生物壁垒是十分强大的，可不是夜瞬星想要阻断就阻断，更不是盛燎云想要挪动对方的内脏就能挪动。他们必须彼此给对方制造机会，这样的鏖战不断持续，其他三人的电量也将要耗尽了。
“小憬……虽然我很相信你……但我们这样下去，是要团灭的！”夜瞬星的额头上满是汗水，巨噬漏斗虫的亲王实在太厉害了，哪怕是阻截一瞬间，都能耗费不少能量。
“再等一会儿，再让我学一会儿。”
“再学？拜托你平时好好学习，现在才学我们会凉的！”夜瞬星欲哭无泪。
“只能现在学。”周凛霜回答。
又是一阵能量触丝爆发，迅速扩散形成穹顶，将要笼罩他们。
“草……”盛燎云急了，再次施展瞬移，在千钧一发之际将所有人挪动出了这层能量触丝的覆盖范围。
林憬因为惯性，差一点脖子都给甩掉了。
周凛霜挡在了林憬的面前，分解掉了一簇喷得最长最远的触丝。
夜瞬星是直接摔趴在地上的，“外骨骼快没有电量了，上次吸收了宇宙漩涡的能量，就算不能进入完全的凝聚态，但来一波能量爆炸，我还是有信心能至少让一只的行动暂停！”
林憬的表情依然冷静，他已经记下了刚才雄虫发动远距离攻击的时候它和虫母之间的信息素是怎样的了。
“别冲动。”周凛霜开口道。
“你在跟我说话吗？”夜瞬星指了指自己。
“保留能量，用在最有用的那一刻。”周凛霜开口道。
“哈哈……能提前透露一下，‘最有用的那一刻’是哪一刻呗？”
两头雄虫对他们前后夹击，竟然对喷能量触丝，就是为了不给盛燎云任何瞬移的空隙。
夜瞬星睁大了眼睛，看着这铺天盖地的爆裂烟花——难道这还不是最关键的一刻吗？要死了啊，老铁们！
盛燎云的呼吸也哽在了喉间，在那转瞬即逝的时间里，他问自己……还有没有办法？有没有办法救下自己的同伴。
如果是你们，会怎么做？
爸爸！哥哥！我想保护他们啊！
“只要是可以被内源渗透的东西，理论上都是可以被移动的。”大哥盛乘云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可以被内源渗透的东西，比如分化测试的金属小球，比如空气和水，比如同伴，比如虫族的内脏……以及它们的能量触丝！
盛燎云的胸腔一阵轰鸣，大脑在瞬间专注而清醒，林憬赋予他的阅读能力让他能在刹那间看清楚每道触丝的走向，他从未有过的敏锐，就在所有触丝即将穿透他们的那一刻，周凛霜仰起头来发动分解，夜瞬星下意识扑向林憬，但是那些触丝竟然全部转移了方向，有的从他们的身边擦过，有的根本没有触碰到他们。
两头雄虫在那个瞬间忽然远离彼此，因为改变了方向的触丝攻击的不再是林憬他们，而是雄虫彼此！
夜瞬星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盛哥——你瞬移了漏斗虫的触丝！”
盛燎云仍旧处于专注的状态，直到那些触丝被雄虫收回，他才倒吸了一口气，背上都是冷汗，差一点跌坐在地。
“我……我好像是……成功了……”
盛燎云的心脏跳得快要从外骨骼里蹦出来，他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能办到。
“那可是成千上万……不对，起码十万、百万根触丝啊！全部都被你移动了方向，你也太牛掰了吧？”
要不是因为还在防守，夜瞬星肯定立刻跳到盛燎云的背上了。
林憬和周凛霜相互对视，林憬垂下眼笑了。
这个险冒得很值得，至少盛燎云对自己能力的控制又精进了。
但是雄虫下一波的攻击又来了，气势汹汹，酝酿着似乎要吞吐出更汹涌的触丝潮。
“盛哥——看你啦——”夜瞬星这声“盛哥”充满了对大佬的膜拜。
“不，这一次换我们。”林憬冷声道。
周凛霜闭上了眼睛，透过林憬的视角看到了遍布在四周的漏斗虫信息素。
它们浓郁浑厚，就像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壁垒，周凛霜打开了自己的内源，能量源源不断地涌出，所到之处将虫母的信息素分解，雄虫与虫母之间的纽带被粉碎，信息素毫无章法地飘散开来。
而原本处于战斗状态的雄虫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仰起头像是在虚空之中寻找着什么，但却得不到丝毫回应。
虫母发觉自己失去了对雄虫的掌控力，不遗余力地释放出更多的信息素，只要这些信息素再一次触碰雄虫的腺体，它们就会重新建立联系。
可周凛霜不会给虫母这个机会，分解拥有强韧生物壁垒的雄虫很难，但是分解不具有生物壁垒的信息素对于周凛霜来说，那可真是小意思啊。
两只雄虫还是毫无感应，但捕猎的本能还是让它们决定对林憬他们发起进攻。
“轮到你了。”周凛霜目光与遥远的虫母对视。
林憬深吸一口气，他的能量四散开来，将离散的虫母信息素重新凝结，形成雾带，编纂成属于漏斗虫的指令，就在两头雄虫即将发起进攻的时候，“人造”信息素与雄虫相接驳，两头雄虫忽然全身紧绷，猩红色的眼睛剧烈颤抖着，像是在挣扎，又像是在接受。
“卧槽……它们这是犯了癫痫吗？”夜瞬星握紧了手里的粒子刃，尽管它已经没有电量能启动了。
林憬的心里有些紧张，他不确定自己的“重新编码”是否正确，自己刚才观察和学到的“信息素语言”到底有没有问题。
当无形之中的信息素纽带完全建立，绷紧，两头漏斗虫忽然站了起来。
盛燎云和夜瞬星护着林憬向后退，周凛霜站在最前面准备好随时反击。
雄虫的眼睛闭上，再度睁开的时候，它们转身看向了虫母的方向。
那种蓄势待发的架势，仿佛和虫母有着深仇大恨，它们的身体绷了起来，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响。
虫母感应到了威胁，不断释放更多的信息素试图夺回对雄虫的控制权，但它释放的越多，周凛霜分解的也就越多，到处是四散的信息素粒子，它们又再度被林憬重新编辑，成为他控制雄虫的“语言”。
当信息素浓度提升到了一定程度，雄虫受到了强烈的驱策，朝着虫母的方向冲了过去。
其中一头雄虫一跃而起，强大的节肢赋予它超凡的弹跳力，它巨大的身躯撞击向虫母的方向，另一只雄虫在岩石地面上高速滑行。
两只雄虫分别从半空中和地面上一起夹击虫母！
轰隆隆的声响传来，能量触丝爆射，虫母也不是好惹的，它身躯流动，化出无数孔洞，让雄虫的触丝穿行而过。
“我操……这也太厉害了吧！”夜瞬星睁大了眼睛，下巴都要掉了。
盛燎云也傻了眼，“这是什么特殊能力？竟然能让亲王对虫母刀剑相向？”
林憬的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他还在不断地整合信息素，与虫母争夺控制权。
这场看不到的战争里，林憬正在高速编纂信息素，而虫母也在寻找着到底是谁控制了它的亲王。
大概是出于对信息素的感知和直觉，虫母将目标锁定在了林憬的身上。
在与两头雄虫的缠斗的空隙之中，它竟然朝着林憬的方向弹射出了一股尖锐而强烈的能量，就像沈沁流的能量之矛，眼见着就要穿透林憬。
林憬正在专心控制信息素，根本始料未及，周凛霜一把将林憬扑倒，那股能量擦着周凛霜的后背而去，透过外骨骼都能感受到一阵灼烈，它直落落撞击在岩山上，只听见“轰隆”一声，岩石爆裂，整座岩山被贯穿了！
盛燎云和夜瞬星一阵冷汗直流，心脏差一点停摆。
要不是周凛霜反应快，林憬已经祭天了。
与此同时，其中一头雄虫释放出能量触丝和虫母对打，虫母一声怒吼，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震荡起来，也释放出了自己的触丝，和雄虫对撞之后竟然相互接驳在了一起。
这头雄虫的眼睛震动，它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这大概是它们之间比信息素更加亲密的沟通方式，这头雄虫的理智刚刚被唤回，另一头雄虫已经冲到了虫母的身侧，它的能量触丝形成一股尖锐的力量，近距离高速度的攻击，虫母因为和另一头雄虫正在进行触丝交流，反应慢了半拍，被它的能量之矛给击中了！
虫母的身躯狠狠震荡，发出了痛苦的呜咽声。
恢复神智的雄虫和被林憬控制的雄虫打斗了起来，难解难分。
林憬继续集中精神，负伤的虫母瞄准了林憬，它打开了自己的羽翅，朝着林憬俯冲而来。
巨大的阴影笼罩在林憬的头顶，虫母带着必杀的决心冲向他。
“上啊——”林憬吼了出来。
夜瞬星心有灵犀地在那一瞬间明白，这就是林憬所说的“机会”。
巨大的能量从夜瞬星的内源里涌出，如同千军万马，浮尘飞踏，朝着虫母身上的伤口而去。
让盛燎云惊讶的是，此刻夜瞬星的身体竟然呈现出了半透明的能量状态！
“凝聚态……”盛燎云看直了眼。
到底是什么时候，夜瞬星已经跨到了另一个层次了？
“发什么愣！”
那可是巨噬漏斗虫的虫母，哪怕是沈沁流和欧阳叠云也得夫夫一起出马才能搞定，夜瞬星的阻截并不能坚持太久。
盛燎云的心绪一震，将自己之前吸收的能量毫无保留地全部释放，冲进了虫母的创口，此时的虫母被夜瞬星阻断了能力，肌肉骨骼都无法流动和变化，盛燎云的能力顺着它的脊椎线一路向上，冲进了它的腺体！
此刻，盛燎云终于明白了林憬的布局，他们想要PK掉三只顶尖的巨噬漏斗虫太困难了。
最佳战术就是利用信息素网络，控制雄虫和虫母厮杀，给虫母的身体制造伤口，打开它的生物屏障，这样一来他们的能力就能更加容易地渗透！
“啊——啊——”盛燎云拼尽全力发出嘶吼。
无形之中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住了虫母的腺体，虫母一边反抗着夜瞬星的阻断，另一方面惶恐地感受着腺体正逐渐和它身体的肌肉血管分开，巨大的痛苦让它充满了求生欲。
它的眼睛充满杀意地死死盯着林憬，全身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喉咙不断地起伏，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就在某个瞬间，尖锐的触丝即将喷发而出，正对着林憬！
夜瞬星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将全部的能量压缩，狠狠哽住了虫母。
那股触丝没有得到足够的力量，软软地垂落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虫母的腺体已经从它的背部拱了出来，肌肉裂开的声音响起，腺体被盛燎云的“瞬移”拖拽而出，粘稠的血液飞溅，那段腺体狠狠掉落在地。
虫母的眼睛震动着，它彻底失去了控制雄虫的能力。
被林憬控制的那头雄虫落败了，身体被另一头雄虫咬了个大洞。
绝对不能让敌人获得能量从而变得更难对付，周凛霜和林憬合力收割受伤了的雄虫的能量。
获胜的雄虫昂起了头，看向虫母倒下的方向，瞳孔震动，一声愤恨的呼啸声传来，几乎要将他们的面罩震碎。
它杀意沸腾地冲了上来，危机感涌上每一人的心头。
周凛霜晃了一下，单膝跪地，他已经消耗了太多的能量了。
林憬想要拉他起来，却也因为脱力反而趴在了他的身上。
那一刻，盛燎云感应到了所有同伴的心声：吸干虫母！杀了雄虫！
盛燎云冲到了挣扎的虫母面前，一把拽住了它吐露在外的能量触丝，无论如何他都要干掉它们，谁也不能碰他的同伴！
虫母睁大了眼睛，从血液到骨骼，从神经到细胞，它的能量被一股摧枯拉朽的力量拽出了身体，躯壳仿佛不复存在，盛燎云的内源满到快要爆炸，但是他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能量，能量，他要很多很多的能量，他要阻止那头该死的雄虫伤害他的同伴！
“啊——”
盛燎云的爆呵几乎要把声带震断，从未吸收过的庞大能量让他的内源呈现爆炸式的增长。
他的胸腔像是要裂开，但是另一股力量涌了进来，将不受控制的内源无限压缩，仿佛要把一整个宇宙装进一个只有拳头大小的空间。
时间在他的眼中被无限延伸，像是错觉一般，他能听到来自周围繁星的群响。
那头雄虫所有的行动都被划分为一格一格，只要他想，他能从任何一格里切入。
更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他刚刚一举吸取的，不仅仅是虫母的能量，他发现林憬由始至终都将他和其他人联系在一起，刚才的能量爆充他竟然把同伴的能量也吸收到见底了！
盛燎云的大脑变得无比清晰，他好像不仅仅能够预测雄虫的动向，他甚至有了比之前更加清晰的想法。
瞬移……不仅仅可以移动物质，也能够摧毁物质。
当那头雄虫的能量触丝喷发而出的时候，一个让所有人都想像不到的场面发生了！
它的能量触丝竟然朝着上方而去，像是被强大的力量拖拽向黑色苍穹，它的前躯也跟着仰了起来。
接着是它的脊椎，朝着侧面弯曲，看起来它又要变形了，但它的骨骼形成弯弓一样扭曲的形状，朝着外侧挤压。
它的心脏承受了数倍的重力，朝着地面坠落，它明明仰着头，内脏却要突破身体的束缚，砸进地面里。
“盛哥……”林憬摇晃着回头，看着站在他们身后全神贯注的盛燎云。
他的身体已经进入了半透明的状态，巨大的能量支持让“瞬移”的威力非比寻常。
眼前是“轰隆”一声巨响，周凛霜忽然一把扣住了林憬的脑袋，将他的脸埋进了自己的怀里。
漏斗虫的血液飞溅而来，它竟然自爆了！
不，不是自爆，是因为盛燎云将它的脊椎、心脏、能量触丝向着四面八方移动，造成了自爆的效果。
夜瞬星始料未及，被喷了满身满脸。
“靠……”
盛燎云倒吸一口气，向后退了一大步。
他终于赶上了，他没有让那只雄虫伤害自己的伙伴……他撕碎了一头漏斗虫的亲王。
周凛霜微微松开了林憬，林憬从他的怀里抬起头来，看着眼前这场面，愣愣地张大了嘴。
“这莫不就是传闻中的五马分尸？”
周凛霜一把将林憬拽了起来，他们一起回头，看向盛燎云的方向。
下一秒，夜瞬星就跳到了盛燎云的背上，疯狂摇晃了起来。
“你好厉害啊盛燎云！我当初进入凝聚态可是差点要死了——你竟然哗啦一下就登上那个台阶了！”
什么凝聚态？
什么台阶？
盛燎云还在发懵。
“卧槽！夜瞬星你是不是故意把脏东西蹭他身上——”
林憬挣脱了周凛霜的怀抱，也冲了上来。
受到撞击的那一刻，盛燎云看到了林憬的面罩上映照出的自己的样子。
那并不是人类明确的五官，而是散发着淡淡的荧光，眼睛、鼻子和嘴唇都只有隐隐的轮廓。
“那是……我吗？”
盛燎云抬起手，本来是想要触碰林憬的面罩，但此刻他意识到自己身体状态的不一般。
他能感觉到指尖能量的涌动，血液不再是安静地循环，心脏的跳动泵出的也是能量。
“我刚才是……进入凝聚态了吗？”盛燎云愣愣地问。
“不然呢？你怎么手撕巨噬漏斗虫的亲王啊！”林憬的手伸过来，摁在了盛燎云的面罩两侧。
“小憬！快点教他，教他赶紧把能量收住，要不然就还给我们，你看他像个傻子一样任由能量往外散……好浪费啊！”夜瞬星皱着鼻子抱怨。
盛燎云忽然一下子反应了过来。
“我进入凝聚态，不仅仅是因为我吸收了漏斗虫虫母的能量——还有你们在那个瞬间把所有能量都给我了！”
“废话，我和周凛霜可是一点库存都没有留！你当时要是没手撕大虫的话，我俩可就真的凉凉啦！”林憬叉着腰，一脸得意。
而他的得意并不是因为剿灭了一整局势漏斗虫，而是因为他们对盛燎云赌上性命的信任让他们赢到了最后。

第151章 胖丁的救援
“我也是，一毛能量都没有了——那可是我在宇宙漩涡PK时候死里逃生积攒下来的能量啊！”夜瞬星继续摇晃。
盛燎云不知道如何形容此刻的感受，心里只觉得滚烫，像是有一股一股的熔岩往上涌。
“你们就那么信任我吗？”盛燎云颤着声音问。
“因为你一直就是最值得信任的。”一直沉默的周凛霜开口道。
盛燎云的心尖发颤，他忽然意识到，这份信任的代价是整个团队的性命。
他们三个没有舰队的保护，没有前辈的看顾，一路追寻，找到了这里，把绝望中的盛燎云拽了出来。
林憬的“贪食蛇”计划，不仅仅是为了求生突围，也是为了充盈盛燎云的内源，为他准备足以吸收虫母的能量基础。
他们拿性命冒险，给虫母制造创口，然后在盛燎云收割虫母能量的同时，把自己积攒的能量全部给了他。
那是他们从顾墨镕的深渊、宇宙漩涡还有磁噬蜗牛那里得到的所有能量。
盛燎云的喉咙哽咽得厉害。
他听见林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盛哥，咱们吸收了这么多的能量，也得收放自如啊。现在你把内源里的能量压缩，压缩得越扎实越好，然后逐渐形成一个核。”
盛燎云闭上眼睛，按照林憬的方式，他感觉到能量从指尖往回流动，回到了内源里。
那种敏锐的感觉逐渐消失，群星的呼吸远去，盛燎云仿佛从另一个更高维度的世界降落，他在林憬的面罩上看到了自己原本的样子。
“现在，我们可以回去了！”夜瞬星抬起头来，看向悬停中的穿梭舰，“诶？我们穿梭舰哪儿去了？”
周凛霜淡声道：“虫母来的时候，把它撞掉了。”
“撞掉？撞……”夜瞬星看向远处的岩石山脉，他们的穿梭舰倒栽葱一样插在最高处，还真是非常醒目的地标。
这还真是特殊的庆祝方式啊。
“草，那我们怎么回去？外骨骼都要没电了！”林憬用力抓了抓自己的脑袋，看向周凛霜，凑到对方面前，“我们该不会要在这里上演‘荒星求生’吧？这里的食物只有漏斗虫啊！”
周凛霜在林憬的头顶上摁了一下，垂下眼看着他，“岩石星球没有氧气。”
林憬睁着眼睛一直看着周凛霜。
“你在看什么？”
“反正都要死了，我当然要在有限的时间里把最美好的你看个彻底啊。”林憬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
夜瞬星的表情像是吃了一百个柠檬。
“你们几个别贫嘴了。至少那艘穿梭舰还没有爆炸，说不定通信功能还能用，还能发个求救信号。”盛燎云万万没有想到，他们死里逃生之后面临的最大危机竟然是外骨骼电量。
他们只能朝着山脉而去，想想一会儿还要徒手爬上去，林憬就觉得生无可恋。
走在前方的周凛霜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
夜瞬星停了下来，“不是吧？周凛霜你就走不动了？我和盛哥可不会背你哦。”
下一秒，就看到林憬兴高采烈地跳到了周凛霜的背上，两条胳膊圈住对方的脖子，周凛霜直起了背，背着林憬朝山脉走去。
林憬的脑袋靠在周凛霜的肩膀上，明明前途未卜，甚至于不知道是半小时或者一个小时之后他们就会开始缺氧，但是当周凛霜背着自己走过一成不变的岩石风景，林憬觉得很快乐。
看着他俩的背影，夜瞬星叉着腰，他感觉自己的头顶大概长出了一棵柠檬树。
“这大概就是我们没有omega的原因。”
盛燎云从他的身边走过，凉凉地说：“别带我。周凛霜一弯腰我就知道他要背林憬。”
那一刻，夜瞬星觉得自己被孤立了，全世界仿佛只有他不知道周凛霜和林憬是怎样谈恋爱的。
这时候，他们的生物扫描系统发出警报，又有虫族接近。
“这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林憬拍了拍周凛霜，从他的背上下来。
更糟糕的是，这还是个A级以上的虫子。
“我来。”盛燎云是他们之中内源最充沛的人，他理应保护好自己的同伴。
当那只虫子的身形越来越明显的时候，盛燎云皱起了眉头，“这是什么虫子？怎么好像……没有见过？”
林憬的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神色，他拍了拍盛燎云的肩膀，“盛哥，放松！不用打了！这是我们自己的虫子！”
“自己的虫子？”盛燎云一脸雾水。
“碰——”地一声，那只看起来有点肥胖，还有点憨的虫子落地，尾巴摇来晃去朝着他们撒欢一般跑来。
盛燎云还在想着到底是什么品种，夜瞬星已经挥着双手跑过去了。
“胖丁——胖丁你是来找我们的吗？”
夜瞬星趴在了胖丁的脸上，胖丁在他的面罩上轻轻蹭了蹭，两侧的镰足也学着夜瞬星的样子挥舞起来。
林憬也跑了过去，趴在了胖丁的另一边，“胖丁，你是我见过最有义气的虫虫啦！”
“你不担心？”盛燎云看向周凛霜。
周凛霜对于林憬这种见虫忘男朋友的态度非常不爽，但现在胖丁可能是唯一能带他们回去护卫舰的交通工具，他只能忍住分解胖丁的冲动。
“它是用人类的内源能量复活的星辰巨虫，和人类有所感应。”
一边说，周凛霜一边走过去。
盛燎云全然不可思议，“我说，这些天你们都经历了什么啊！夜瞬星说你们和宇宙漩涡战斗过？他也进入了凝聚态。然后星辰巨虫不是已经灭亡的虫族吗？竟然被人类的内源复活？还和人类感应？这是虫族生物学都要被颠覆了啊！”
此时的林憬他们仨已经都坐到了胖丁的背上。
夜瞬星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盛哥，上来啊！”
盛燎云不说二话，翻身而上，坐到了夜瞬星的身边。
胖丁挪动了起来，它不但没有什么反抗意识，相反还特别高兴。
夜瞬星竟然打开了通信器，找到曲库，播放起了hippop，胖丁随着音乐的节奏，一会儿坐一会儿右，晃得盛燎云快要“晕虫”。
林憬只能和它的内源连接，告诉它他们的外骨骼快要没电了，得赶紧回去。
“胖丁说它饿了，要吃饱了再回去。”林憬说。
“吃饱，它要吃什么？”夜瞬星一脸懵。
几个人齐刷刷看向满地漏斗虫的尸体。
“哦，不会吧……它要吃漏斗虫吗？”夜瞬星咽了咽口水，“胖丁，咱们还是不要吃掉在地上的东西了……不卫生的……”
此时的胖丁已经大快朵颐了起来，它就像个铲车，一路吭哧吭哧铲过去，一只又一只的漏斗虫被吃掉了。
“不不不，胖丁，你吃太多了，你的质量增加的太快，很快护卫舰就会装不下你的。”林憬担忧了起来。
谁知道呼啦一下，胖丁排了一大坨出来，然后摇晃着自己的尾巴，意思是自己有出有进，不会太沉的。
夜瞬星的脸煞白，一阵反胃，忽然觉得胖丁不那么可爱了。
周凛霜指了指远处的虫母和那头雄虫，又在胖丁的背上敲了两下，意思是吃掉这两只营养最丰富的就立刻走，不然分解你。
胖丁抖了抖，只能放弃一整颗岩石星球的美食，把虫母和雄虫吃掉之后，震动它胖胖的小翅膀，飞了起来。
“胖丁，你到底是来找我们的，还是知道这里有东西吃，跑来找吃的？”林憬问。
胖丁嗷嗷了两声，意思是“当然是来找你们的”。
“谁放你出来的？”
胖丁“嗷——”了一声长音，林憬心有灵犀的明白是程组长把它放出来的。
大家都是第一次坐在虫族的背上进行星际旅行，不免有些紧张。
这可是“敞篷”的交通工具，林憬回头看向那颗岩石星球，他们离它越来越远，渐渐地在他们的视线里变成一个小小的点。
“光麒护卫舰上有多少人活下来了？”盛燎云问。
“这我也不大清楚，但是盛哥你保护的那几位机械师都活着。”林憬回答。
“接下来，就是真正的生死之战了。顾墨镕召唤来一群巨噬漏斗虫就能把我们杀得如此体面，他可能会召唤更多的虫群。”盛燎云的眉头皱得可以夹死一只苍蝇。
林憬笑着拍了拍盛燎云的后背，“盛哥，至少我和周凛霜已经证明了我们人类操纵虫族也是可能的。”
“真羡慕你的乐观。”
盛燎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觉得只要大家在一起，就一定能把无数的“不可能”化作现实。
人类和虫族之间的较量……这一次也许真的是最终章。
胖丁带着他们穿过了漏斗虫尸体和光麒号碎片的区域，遇上了一艘搜救舰！
“太好了，终于可以给外骨骼充电还有补充氧气了！”
当盛燎云登上护卫舰，看到站在通道口迎接自己的韩岚和龙铄，原本坚毅的表情再次绷不住，热泪盈眶。
韩岚没有说什么话，张开双臂将盛燎云抱紧。
龙铄的下唇也止不住地颤抖，“臭小子，不要学你大哥啊……”
不要学你大哥，总是抱着牺牲自己的想法冲在最前面。
“谢谢大家，我回来了。”盛燎云一抬头，就看见被自己救下的那几位机械师站在他们的身后。
他们看到盛燎云的那一刻，一个二个都泪流满面。
还好盛燎云回来了，不然他们这一生都要在愧疚中度过了。
“小子，你的内源好充沛啊。”韩岚在盛燎云的脑袋上摁了一下，“竟然能单枪匹马干掉那么多只漏斗虫，我们还真是小瞧你了。”
林憬抱着胳膊站在旁边，笑呵呵地说：“那可不，盛哥不仅仅一口气干掉了巨噬漏斗虫的虫母能量，还把一头亲王级别的雄虫撕了个粉碎！”
“就没有人觉得我们今天的这场配合应该写进教科书吗？”夜瞬星仰着下巴，一脸向往。
“你好意思吗？我会尴尬到脚趾抠地。”盛燎云好笑地说。
周凛霜走到了韩岚和龙铄的面前，和他们碰拳，“我们做到了……还有，我们回来了。”
韩岚深吸一口气，“你不知道我们有多忐忑。看着你们……”
夜瞬星听到这话眯起了眼睛，“‘看着你们’，这个……是怎么‘看着’？”
“哈，你们果然躲在什么地方看着。我就说胖丁怎么会忽然被放出来，原来是因为你们一直跟着啊，才能及时通知程组长开门放胖丁。”林憬扯着嘴角，戳穿了韩岚。
韩岚无奈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和龙铄对视，“不好意思，露馅了。”
龙铄笑了笑，“漏了就漏了，反正也打完了。而且我们确实看到了一场足以写进教科书的团队配合。”
广播里响起驾驶舱的提示声，“请所有人员穿戴外骨骼，启动安全装置，我们即将进入曲速通道。”
盛燎云深吸一口气，“我们的下一站，是不是就要和顾墨镕正面硬刚了？”
“对，下一站，就是编号为S-0的死星，那里有整个宇宙里唯一的娲皇正在沉眠。”龙铄转过头来，看向其他的工作人员，“非战斗人员不用担心，在前往死星之前，我们会和穹宇号汇合，所有非战斗人员会被转移到穹宇号。”
所有人坐在座位上，林憬的后脑勺死死地抵着椅背，他的书穿之旅将迎来最终的一战。
当林憬闭目养神的时候，他的耳边传来了韩岚的声音。
“现在我对你们说的话，不仅仅代表我本人，也代表欧阳叠云和沈沁流，还有其他所有看着你一路成长的人。所以请你们听完之后，不要冲动，也不要热血上头，冷静下来好好思考。”
林憬深吸一口气，淡然开口：“韩阿姨，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当护卫舰和穹宇号汇合之后，你希望我们四个和其他非战斗人员一起登舰，尽快远离这场大战。你们想要确保我们活下来。在你们看来，这是另一场‘诸神之战’，参战的恐怕都是各大要塞能够进入凝聚态的精英。他们都已经埋伏在了死星，每一个人都抱着必死的决心，就像当初的周引颂还有其他十一位精英。”
“是的。但你们还年轻，是我们人类的火种，我们可以熄灭，但你们不可以。”韩岚开口道。
”是火种，就该让我们燃烧。我和赵教授之前探讨过，当年的十二位精英，他们是人类里最接近神明的存在，可为什么还是陨落了呢——因为他们的能力不是对位的。如果分化能力是造物主赐予人类的力量，那么我们并没有把这个力量发挥到极限。你们需要我，因为我和所有的分化能力都匹配。”
韩岚沉默了。
一直默默听着的周凛霜开口了，“如果你们想要断绝顾墨镕和厄运II之间的联系，就需要毁掉他的深渊，那么你们需要我的‘崩毁’。”
夜瞬星垂下眼，勾着嘴角笑了笑，“如果你们想要限制厄运II的行动，就需要我的阻截。”
盛燎云刚经历过一次死里逃生，心境上早就轻舟已过万重山。
什么顾墨镕，什么死星，什么厄运II，已经不能再让他恐惧了。
比死亡更可怕的是自己知道，即便回头也看不到足以托付的伙伴了。
“如果你们想要在最危急的时刻远离厄运II的攻击范围，你们需要我的瞬移。”
韩岚和龙铄相互对视，心中真的百感交集。
这些年轻人，如果说他们没有经历过一线的残酷心中怀抱天真与热血，那是看轻了他们。
因为他们都曾绝境逢生，历经生死。
“林憬，你呢？”龙铄的声音响起。
林憬笑了一下，“如果你们想要把满天星聚集成一团火，在死星上空拉出一片镇渊堡垒，只有我能办到。”
如果是从前，韩岚和龙铄会笑一笑，调侃一句“年轻真好”。
但此刻他们知道林憬并不是少年轻狂。
没有人能敢低估林憬的能力，他可以连接三个高级alpha，那么进入凝聚态的他也许可以连接三十个，甚至上百个，那样的能力共享和预测同步，将会给予厄运II从未有过的重创。
“我早就说过，应该给他们一人一针麻醉剂，关进医疗舱里，直接交给赵教授和莫教授。你还要找他们谈一谈。这下好了，他们都起了戒心，我想这么干都不行了。”韩岚抱怨了起来。
“韩阿姨，没用的。就算你把我们送去穹宇号，我们也会抢一艘穿梭舰来找你们的。何必给赵教授添麻烦呢？”夜瞬星舔着牙槽里的糖浆。
“而且万一你们失败了，又凭什么认为厄运II追上来的时候，我们能平安逃脱？”盛燎云接着反问。
“是啊，到时候厄运II的第一件事应该就是追捕我吧。它那么想要人类的躯壳，我可是最棒的omega。和你们并肩战斗，还有这么多的前辈在，我还能给你们开个挂，能力加成，威力翻番。但如果你们都凉了，厄运II来到我的面前，就我们这些小辈，只能躺平了请它下嘴的时候轻一点。”林憬开口道。
“什么是‘开个挂’？”龙铄忍不住问。
“就是打游戏的时候利用外部程序作弊的意思。”盛燎云一本正经地解释。
“哦……”龙铄显然还是没有听懂。
“反正就是对付厄运II不需要讲武德，人越多越好，熬死它。”
当他们冲出曲速通道，终于和见到了穹宇号。
它正停泊在一颗星球的后方，周围还有陨石带的掩护。
护卫舰和穹宇号顺利接驳，程组长带着研究员和机械师们离开。
走之前他们恋恋不舍地看着趴在护卫舰上爬来爬去的胖丁。
林憬路过程组长的时候笑着说：“胖丁就留在这里吧。一来，程组长你们一直在研究胖丁的行为，二来胖丁留在这里，万一遇到虫群的袭击，它也能保护你们。”
就算是小只的星辰巨虫，对于其他的虫群来说都是厉害的虫族。
程组长和其他研究员们高兴得原地欢呼。
刚接驳的时候，穹宇号看到趴在护卫舰上的胖丁都吓了一跳，差一点要对它使用粒子枪，还好程组长提前打了报告，不然傻胖丁就要被打到哼哼唧唧了。
赵教授和莫教授都来到了廊桥前，隔着舷窗看着那只已经不能算是幼虫的星辰巨虫。
“天啊……我的有生之年竟然能看到活的星辰巨虫？”莫教授的声音都跟着发颤，“这简直是奇迹，是活着的化石……”
“它是被人类的能量复活的。莫教授要不要出去看看？”赵教授笑着提议。
“走，看看去！”莫教授就像个孩一样，着急地穿戴外骨骼。
这可把其他的护卫员急坏了。
“莫老，那可是虫族，还是A级以上的虫族，真要有什么我们根本来不及保护你！”
莫教授指了指外面，“你看程组长，还有那些个年轻的研究员不都在跟那个……那个……”
赵教授笑了一下，“胖丁。”
“对对对，跟胖丁一起玩。他们都不怕，我一个老头子怕什么？反正也没有几两肉给它吃啊。”
当林憬路过赵教授的身边，师生二人相对而视。
赵教授笑着看向林憬，目光里意味深长：“厄运II想要打破人类和虫族的界限，需要娲皇。但你不一样，你已经做到了。”
林憬笑了，“如果这一次我还能活着回来，我会好好跟您聊一聊。”
“你一定能跟我聊一聊。我会一直等你。”赵教授很认真地说，“你是我下一个课题的主角。”
护卫舰正在进行紧锣密鼓地能量补充，所有战斗人员也在准备外骨骼。
林憬他们四个来到机械室，就看到好几个特质的金属箱子，这是用于曲速物资流通的。
“听说这是机械师那边的最新研究成果，速度是以往的1.5倍，搭载了最新的通信技术……”盛燎云研究着电子说明书。
“啊，我一看电子说明书就想吐。就不能有个帅A或者美O做个全息演示吗？我连这个箱子都不知道怎么打开！”林憬抱着脑袋很头疼。
“就是啊！时间这么紧张，还要学习说明书吗？”夜瞬星也是一脸被学习支配的恐惧。
“还真有全息演示。”周凛霜在箱子点了一下，一个拎着人影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霍澜？”林憬伸长了脖子，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只看见霍澜穿着一身初级机械师的制服，把身型勾勒得刚刚的，半长的发丝竟然没剪，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扎了个辫子，特别有范儿，脸上还戴着机械师专用的眼镜。
“好帅啊！”夜瞬星感叹道。
全息影像里的霍澜咳嗽了一下，“根据我对某些人的了解，让他们看说明书就像逼他们去吃翔。所以，我亲自为这些人掩饰最新型号外骨骼的使用。记得好好收藏进脑子里。”
林憬伸出大拇指和小指摇晃了起来，“霍哥666，霍哥一米八！”
“霍澜有一米九二。”盛燎云提醒道。
“哦，霍澜两米八！”
“不用拍他马屁，反正他也听不到。快进快进！到底这外骨骼怎么穿！”夜瞬星急不可待。
眼前的霍澜开始事无巨细地讲解外骨骼的各种功能，包括新开发的能量核，竟然能在紧急情况下提炼星矿来充电，简直神了。
而且这一批外骨骼的医疗机是附着在骨骼内部的，这就意味着不会悬挂在外部，没那么容易在战斗中被损毁，而且会根据身体情况立刻启动治疗。
林憬一边试着功能，一边感叹科技进步。
当视频放到最末尾的时候，霍澜拍了拍手，“好了，土包子们！我知道你们一定在那里惊叹这一波外骨骼的设计！这个星矿提炼的功能就是我的设想！记得感激我啊！”
林憬和夜瞬星一起发出嘘声。
“这家伙可真狂妄！”
“穿上机械师的衣服就忘记自己是谁了？”
霍澜叹了一口气，“我能为你们做得也就这些了。听着，我的口才一直不怎样，所以你们千万不要搞出什么追悼会让我致辞。”
这句话的尾音明显有些哽咽，霍澜侧过脸去，不想让人看见他眼眶发红的样子。
“切，这家伙什么意思啊？我们那么菜吗？我现在就发通信给他，让他知道我和盛哥都进入了凝聚态！”夜瞬星露出一脸拽拽的样子。
就在这个时候，机械室的门打开，庄令翊就站在门口，逆光之下气势十足，像是要提着两米八的大刀把他们全部都宰了。
“你……你……你想干什么？”夜瞬星下意识抱住了自己。
“你们这群没有良心的，都回到穹宇号了，竟然不来驾驶室找我！”
说完，庄令翊就奔了过来，林憬心有灵犀地沉腰，张开双臂，将他一把抱了起来。
庄令翊趴在林憬的肩头，用力地捶着他的后背，“你还知道活着回来呢！又是宇宙漩涡，又是星辰巨虫，然后还碰上了巨噬漏斗虫，你们这是在团灭边缘反复横跳啊！”
“我们这不是都活着吗？”林憬用力拍了拍庄令翊的肩膀。
“是啊，我还听说夜瞬星和盛哥都进入凝聚态了——那可是凝聚态！你们这绝对是联盟历史上最年轻的凝聚态团队！竟然不带我！叛徒！”庄令翊的声音既充满对他们的担心，又透露出满满的骄傲。
“驾驶星舰保护那么多研究员的你也很了不起啊。”
庄令翊又用力抱了林憬一下才松开了手。
“我知道你们的时间都很宝贵，着急赶往那颗死星。但我有个消息还是要告诉你们。”
“说吧。”林憬的心情沉重了起来，是不是已经有很长一串的阵亡名单了。
“穹宇号放出了几十个深宇探测器，以死星为中心，向外辐射探测。根据反馈的信息来看，有大批量的A级以上虫族正聚集向那颗死星。这一定是厄运II召唤来了的。”庄令翊扣住林憬的脑袋，“那不是一群洛普斯或者一群巨噬漏斗虫，那是……厄运II感应范围内的全部虫群。”
虽然一开始斗志满满，但是林憬知道，这绝对不是游戏里面对大boss的最终战。
这是人类和虫族之间的生存之战。
“我知道了。”林憬摸了摸庄令翊的头顶。
庄令翊挥开了林憬的手，“不要穿着外骨骼摸我的脑袋，又沉又重！”
机械室里的广播响了起来，提示所有决定前往死星的战斗人员到护卫舰集合。
“我们……走了。”林憬开口道。
“我报名了，我也去。”庄令翊大声道。
盛燎云和夜瞬星都停下了脚步看向他。
“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你们是觉得我不能进入凝聚态，没有你们战斗力强大？我是去驾驶护卫舰，又不是去战斗！”
“不，庄令翊，你得留下来。”林憬开口道。
“为什么？你飘了，看不起我？”庄令翊反问。
“因为……最后的最后，可能是你神兵天降，驾驶飞船来找我们啊。”林憬笑着说。
“而且，总要给我们留个念想吧。”夜瞬星半仰着脑袋，然后看向庄令翊。
“什么念想？”
盛哥也在庄令翊的脑袋上摁了一下，“当然是有人在等我们回来的念想啊。”
庄令翊的目光颤动，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他知道他们不是找理由留下他，而是真的希望最后他能来带他们回家。
盛燎云和夜瞬星都登舰了，当林憬通过栈桥的舷窗时，在外面愉快玩耍的胖丁看到了，立刻朝着护卫舰飞去，爪子敲着样本室的门，好像在说“我也要进去了”。

第152章 好歹让我知晓你姓名
程组长他们追都追不上胖丁的速度。
林憬绕到了护卫舰的外面，胖丁立刻把脑袋伸过去触碰林憬的胸口。
摸了摸它的脑袋，林憬将内源和胖丁连接，郑重而认真地把想说的话告诉它。
“胖丁，我最好的朋友在这艘穹宇号上当驾驶员。我最喜欢的老师也在上面。但是我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战斗，不能陪在他们的身边。你可不可以留在这里帮我保护他们？”
胖丁回过头，看着赶过来的程组长和陪他一起看电影玩游戏的研究员们，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犹豫的声音，吐露出许多的能量触丝，将林憬缠绕了起来，然后缓缓将触丝收回，这是胖丁向林憬告别的方式。
“谢谢了胖丁。”林憬拍了拍它的脑袋，转身登陆了护卫舰。
胖丁被程组长引导着，进入了穹宇号的内舱，它的一只眼睛紧紧贴着舷窗，目送林憬搭乘的那艘护卫舰进入曲速通道。
看着这一幕的莫教授发出一声感叹：“我研究虫族一辈子，都没有想到有一天星辰巨虫这样的虫族竟然会和人类建立联系。”
赵教授抓紧了自己的胸口，“但愿那个建立联系的孩子，能够平安归来。”
找到位置坐下之后，林憬才发现舰内竟然是满员状态。
也就是说当程组长那些非战斗人员离开之后，还有其他人自愿加入进来。
就算这是一条不归路，还是有人愿意走到黑。
林憬：[系统，如果任务完成了，我是不是就会离开这个世界？]
废物系统：[所有ABO故事不都在alpha和omega幸福生活在一起之后完结吗？哦——我明白了！]
林憬：[你明白什么了？让我忽然觉得很心慌……]
废物系统：[现实里男人是不能生孩子的，但是omega可以啊！你想要体会一把……]
林憬：[不不不！我是说我舍不得这个世界……这个世界里的朋友，还有心爱的人。]
废物系统：[哦，那你可以在这个世界寿终正寝啊。前提是……你不会被厄运II干掉。]
林憬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他终于可以放心了。
根据废物系统透露的信息，这个世界最大的boss果然是厄运II，不会再有什么厄运III之类子子孙孙无穷尽了。
他为这个世界鞠躬尽瘁，当然要享受一下这里的社保以及退休待遇啊。
最重要的是……林憬看向一旁的周凛霜，没想到对方也在看他。
是的，最重要他还有如花美眷，怎么能轻易狗带。
“你的眼神……”周凛霜欲言又止。
“爱意拉丝？”林憬凑过去问。
“你想要标记？”
周凛霜的声音又低又沉，这样俊美的五官隔着外骨骼的面罩，想触碰却又碰不到，最是让人心痒。
林憬的舌尖刮了刮自己的犬齿，只是看着对方不说话。
“那就是你想标记我。”周凛霜又说。
护卫舰在一阵剧烈震荡之中进入了曲速。
电磁场的波动让周凛霜的声音听起来忽远忽近，一会儿像羽毛一会儿像大提琴，挠得林憬心痒。
“嗯。”林憬知道为了安全，他们是不被允许打开外骨骼的。
但是周凛霜却说：“你进来吧。”
林憬睁大了眼睛，心里一群魔群擦掌：让我进来？进哪里来？哥哥你玩的可真大！这一定是来自贺普的教育成果……
“咚咚”两声，林憬的面罩被对方敲了两下。
周凛霜看过来，尽管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依旧清冷，眼底却带着少有的调侃笑意，“呵。”
林憬再次解读对方的潜台词：又在胡思乱想什么，把脑子里的水倒一倒。
“是你说让我进去的。”林憬瘪着嘴，摸了摸被周凛霜敲过的地方。
“你的内源可以进来，我从来都不曾抵抗。”周凛霜回答。
听起来很深情，充满了溺爱的意味。
林憬愣愣地看着对方，无语问苍天，“哥，你这样子跟躺平了让对方自己动有什么区别？”
周凛霜眉头很轻微地皱了一下，“你叫我哥？你喜欢骨科？”
“我不喜欢骨科！我只喜欢你！”林憬忽然很想掐着周凛霜的脖子摇晃。
周凛霜唇角一闪而过的笑被林憬发现了。
“你逗我？”
周凛霜没有回答他，手指点在了外骨骼的侧面，口型说的是：“三、二、一……”
林憬心领神会，跟着对方一起摁下了摁钮。
两人的面罩同时打开，周凛霜吻了过来，他闭着眼睛，鼻尖蹭过林憬的鼻尖，就像一根擦过黑夜的火柴，在林憬的心尖上烧起来，他的肩膀下意识耸起，在警报响起之前，周凛霜的唇碰了上来，热烈却又克制，在分开的那一瞬，林憬不舍地再度靠近，却正好在他的唇角碰了一下。
两人迅速把面罩恢复，各自靠回座位。
林憬的心跳雷动，耳边的警报声只响了一下又暂停，舱内广播响起，请所有舰组人员检查各自外骨骼注意航行安全，但听在林憬的耳朵里就只剩下嗡嗡响。
周凛霜的唇很软，啜吻的时候却很用力，像是要把心血从舌尖拽出来。
林憬的唇齿间都是他的信息素，渗透进细胞里，在他的血液里涌动。
就在这个时候，夜瞬星忽然连接上了他们的通信频道，“我好紧张，就像期末考试一样紧张……我们聊聊天吧，求求啦！”
“你压根就不怕期末考试，紧张个毛球……”林憬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又点哑。
“嗯？小憬你的声音好性感！像含在嘴里的跳跳糖！”
夜瞬星成功让林憬咳了起来。
“你要聊什么？”周凛霜冷冰冰的声音响起。
“诶，我刚才突发奇想！盛哥的速度不是最快的吗？假如他发动瞬移，自己追着自己绕圈，他是不是可以自己标记自己？”夜瞬星的声音里满满的兴奋。
这下换成盛燎云咳得要把肺都喷出来，“我干什么要自己标记自己！”
“他跑那么快，不穿外骨骼吗？”周凛霜凉凉地反问。
“哦——”夜瞬星点了点头，“也对哦。”
“什么叫‘也对’！我为什么要做那么无聊的事情！还有，别对我的能力胡思乱想！”盛燎云做出严正警告。
林憬后知后觉地想明白了夜瞬星说的是什么，不由得“哈哈哈”狂笑了起来，“我……我怎么没想到……”
“不许想、不用想、不要想！除非你想跟我绝交！”
当护卫舰运行平稳，舰组成员解开安全装置，有的查阅目前死星的情况，有的闭目休息。
林憬他们被龙铄拉进了战略通信小组，耳边是两位前辈对他们进行战略部署。
原本联盟派了重兵埋伏在死星，想要打开娲皇沉眠的虫骨山王陵，然后摧毁那只娲皇。
但是娲皇的虫骨坚不可摧，这也是娲皇这种生物的特性，而且几万年甚至几十万年之间娲皇用自己的虫谷堆建起来的“王陵”，哪怕它们都成为化石了，强大的生物壁垒仍旧存在，联盟的舰队对着一个点用粒子炮狂轰，都没能把它炸穿。
反倒是厄运II召唤来的大批虫群围困而来，联盟本来要在那里埋伏厄运II的精英们陷入了群战。
“所以我说，这场战斗要赢需要我们的能力。”
特别是周凛霜的崩毁。
只要林憬能把所有人的内源联合起来，用几个凝聚态的力量来发动崩毁，娲皇的王陵一定会化作齑粉。
但前提是他们得赶在顾墨镕之前。
否则顾墨镕到了，厄运II强大的能量可以直接透过王陵的重重骨壁，直接进入娲皇体内，唤醒它。
林憬看着现在已经探知到的各种高级虫族，洛普斯这种级别的都只能算是小喽啰，宇宙水母就有足足四个族群，巨噬漏斗虫的数量更是达到了上千只，林憬都不知道这种巨型虫族的繁衍能力有这么强大。
“这简直就是人类浩劫，如果是电影，大概会以人类灭亡作为终结了吧。”夜瞬星随口一说。
这对于他来说只是一句调侃，这傻子忘记了自己的外骨骼连接着公频，很多人都能听见。
龙铄都忍不住咳嗽了一声，想要说一些回转的话，但一时之间又想不到该说什么。
夜瞬星后知后觉发现自己闯祸了，用求救的目光看向林憬。
林憬在心里把他的小卷毛摁成了花椰菜，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成熟稳重：“这其实是硬币的两面。也许我们也该感激厄运II。”
“感激他？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一个舰组人员忍不住问。
盛燎云立刻理解了林憬的意思，有条不紊地解释起来：“因为厄运II藏匿在顾墨镕的体内，经年累月吸收了不少能量。它随便一个吞吐，就足够让一个alpha进入凝聚态。所以想要对付它，进入凝聚态的战斗人员越多越好。但是能量也要遵循守恒定律，想要进入凝聚态就要吸收足够多的能量。这些能量哪里来的？”
“虫族，是虫族给我们提供的！”
“对啊。虫族提供的。感谢厄运II给我们送来的粮食和弹药，不然我们还得满星系倒腾虫群吸收能量，等到凑够凝聚态杀到那颗死星，恐怕厄运II都成功借壳重生了。”林憬说。
“可那么多的虫群，我们恐怕不是猎人，而是猎物吧？”
林憬弯着眼睛笑了，“可我们这艘护卫舰上有六个可以进入凝聚态的人啊。上千只巨噬漏斗虫而已，够不够吃都是问题啊。”
“我们的护卫舰上……哪里来的六个可以进入凝聚态的人啊？”
“对啊，除了韩舰长和龙舰长，还有谁啊？”
“凝聚态又不是天上掉馅饼，一抓就能一大把！”
“不是啊，我听说这一届备战学院的毕业生里就已经有两个凝聚态了！”
一时之间，舰组人员议论纷纷。
盛燎云是一个很低调的人，他实在不好意思在公频里自爆姓名，更不用说他才刚刚摸到门道，对于凝聚态也没有林憬和周凛霜掌握的那么纯熟。
夜瞬星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因为大家已经把舰组人员名单调了出来，一个一个盘点了起来。好几个人都听说过他，非常坚信剩下的四个凝聚态里一定有他的名字。
这样一来，原本紧张的气氛变得不一样了。
大家心里都清楚，既然龙铄和韩岚都没有更正林憬说的话，就说明这个消息是真的。
这种有宝剑在手的感觉，让所有人都变得更加振奋，哪怕最后牺牲是不可避免的结局，他们也一定可以大干一场，这是人类的反抗，而不是被虫族碾得到处迁徙。
被人类放弃的家园已经够多了。
林憬把频道锁定在四人小组里，“来来来，送大家一首乐观的歌。”
盛燎云是知道林憬唱歌走调多离谱的，连忙婉拒：“不用了，还是闭目养神好好休息吧。毕竟我们的每一分体力都要用在对付虫族上。”
夜瞬星露出遗憾的表情：“啊？为什么？我想听小憬唱歌……”
他立刻收到了来自盛燎云的目光谴责：你说你是不是傻？地狱点心还没有吃够？谁给你的勇气让你欣赏来自地狱的点播？
“盛哥，你不要瞧不起人，我这首歌绝对应景，鼓舞人心。”
“鼓舞人心你不敢公频？”盛燎云毫不留情地拆穿。
“我想请你先品鉴一下。这首歌叫做《游击队之歌》。”
“游击队是什么？”夜瞬星问。
“游击队就是等舰队身陷虫群之后，我们小队的角色，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林憬咳嗽了两声，全然不顾盛燎云的反对，唱了起来，“……没有吃，没有穿，自有那敌人送上前！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
盛燎云深吸一口气，“虫族不具备生产和制造武器的能力，所以它们不会给我们送吃送喝，也不会给我们造枪造炮。”
“我说的是源质能量。来，让我们举杯感谢厄运II给我们送能量。”林憬在虚空中做了一个举杯的动作。
其他人也跟着举起杯来。
“这世上也只有你能把被虫群围剿解释成虫群给我们送能量了。”盛燎云笑了，原本紧绷的心绪也跟着平静坦然起来。
他已经经历过生死了，不差这一遭了。
夜瞬星看着前方林憬的座位，脸上很难得地收起了笑容，连糖都没有吃。
他知道，如果不是因为遇到林憬，早在那次演习里，他就被金线虫蛀得满身窟窿，死得极其痛苦了。
但是林憬不但救了他，还让他有了足以托付后背的朋友，甚至体会了什么是凝聚态，带着他触碰到了人类进化的天花板。
没有遗憾了，剩下的他只要在虫群里大杀四方。
林憬荼毒完了好友们的耳朵，才发现自己的男朋友周凛霜一直很安静，安静到几乎没有存在感。
当林憬看向对方的时候，他才意识到周凛霜已经看着自己很久很久了。
“喂，你不要这样看着我，像是在立某个非常危险的flag。”林憬在他的面罩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只是在想，我们的结局会是怎样？”周凛霜开口问。
他俊美的侧脸在白色的灯光下有一种惆怅的甚至于孤独的感觉。
这让林憬没来由想起了还在荒星上的周凛霜。那个时候，他不理会林憬说的每一句话，独自忍受着阿兹马带来的神经痛，半仰着脸看着天花板，像是个心智坚定的忧郁症患者。
而现在，他用那种眼神看着林憬，像是通过他，看向另一个世界。
“打败厄运II，然后过上没羞没躁的AO生活？”
林憬发现自己竟然是一个俗气的人，之前还嘲笑白糖窝瓜没有新意，现在看来这世上的happy ending都是一样的。
“我想和你回到荒星。只有我和你，我们白天出去收集物资，欺负虫族，晚上……”周凛霜顿了顿，还是用了林憬的那个词，“晚上没羞没躁。”
“白天也可以。”林憬冷不丁冒了一句出来。
周凛霜的耳尖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我们必须要开着探索车出去，这要是再遇上沙鲸，我要亲自动手干掉它。然后用探索车把它的骨架拖回基地。”
“拖回来干什么？”周凛霜蹙了蹙眉。
“用它的骨架来搭帐篷啊。绝对牢固，而且看到沙鲸的骨架，其他级别低的虫子都不会来骚扰我们了。我们可以一边欣赏荒沙大漠的美景，一边没羞没臊。”林憬想了想，“啊，要带点冰淇淋，估计天气会很热。”
“还有呢？”周凛霜轻声问。
“我们还能去旧废墟里探险啊。找找看有没有深度休眠的虫族，用我们的能力复活唤醒它们，培养几个像胖丁那样的虫族朋友，让它们帮忙运运货物。等等，我这个能力说不定可以成为虫族研究方面的专家，只有我能通过内源连接来理解虫族的语言。”林憬继续畅想。
“我以为你会更喜欢首都星的生活。舒适现代，还有很多朋友陪在你的身边。”周凛霜轻声道。
“那是因为我只跟你讲过ABO故事，你要是听过武侠小说，就该知道武林高手的最好结局就是隐居。你大概就是我的小龙女吧。”林憬瘪了瘪嘴，小声嘀咕，“还是alpha版的小龙女。”
“好，以后我要听你讲武侠故事……”
周凛霜的话还没有说完，林憬就侧过了脸，半解除自己的外骨骼，手指勾住后衣领向下，“咬一下呗。”
喉咙用力滚动了一下，周凛霜靠了过来，鼻尖触碰上林憬光滑的腺体，淡淡的塞拉信息素味道是无声的邀请，不费吹灰之力带走他的呼吸，周凛霜竭力克制着，他怕自己把林憬的腺体咬穿。
“用力一点。”林憬轻声道。
就像阀门被开启，心底层层叠叠的情感像上涌，周凛霜的犬齿狠狠扎了进去，信息素从舌尖涌向他的心脏，从林憬轻轻闭着的眼帘涌向每一寸触碰他的空气。
两颗心脏剧烈地共振，林憬握紧了自己的拳头，感受着周凛霜的信息素在自己的体内奔腾狂涌，像是千万朵爱意沸腾的花，每一片花瓣都充满力量地绽放。
这一次的标记很久，周凛霜的犬齿离开林憬的腺体时仿佛被挽留，塞拉的信息素缠绕裹挟着他的心神。
他的额头抵着林憬的后脑，“如果我……”
“喂，别胡乱说什么‘如果’。我听过的所有故事都告诉我，在大战之前不要胡乱立flag。”林憬转过头来，吻了一下周凛霜的鼻尖，然后吻上他的眼睛，这是他最喜欢周凛霜的地方，无限深情与眷恋都来自这里。
“我其实没那么贪心，只想一直和你在一起——无论哪个世界，无论发生什么，周凛霜都要爱着林憬。”
“嗯，我知道了。”周凛霜轻声道。
他的目光变得有力又坚定，仿佛一句话的时间，让他从那个无所谓身边世事变化的少年成长为身负生死重担的战士。
头顶的广播响起，他们将在倒计时之后冲出曲速，并且进入死星附近，也意味着进入了高级虫群的攻击范围。
当眼前出现另一片陌生宇宙，护卫舰还没来得及形成最新的全息扫描景象，一只巨大的虫子直落落撞击向他们的护卫舰。
“我草—— ”林憬睁大了眼睛。
护卫舰的舰体还没有完全脱离曲速通道，这样被撞击很容易折断！
驾驶员想要改变方向也来不及，放撞击警报拉成了直线，舰组人员一阵倒抽气。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出师未捷身先死？
只是那只巨大的虫子毫无预兆地改变了方向，和舰身擦过，正好撞进即将关闭的曲速通道，直接被一切两半。
“这……怎么回事？”
“怎么没有撞上来……”
“放撞击警报解除了！”
林憬第一反应，这是盛燎云的“瞬移”。
“我就说，得带上我们来吧！”林憬给盛燎云点赞。
但是眼前的场面实在不容松懈，整个全息图景里是密密麻麻的A级虫群，警报声一阵一阵，密集到让人都分辨不出到底是什么虫族在周围。
而属于人类的蓝点点却少得可怜，明显在数量上是劣势，极有可能被包饺子，不仔细看会觉得即将全军覆没了。
可即便在这样的围攻之下，林憬静下心来就会发现这些蓝点并没有被迅速熄灭。
所以这一次参战的都是真正以一敌十甚至敌百的高手。
眼见着一只太空水母就要覆盖上他们的舰舱，对这破玩意儿的能力他们还是心有余悸的，粒子炮才刚开始酝酿，一个提着粒子矛的身影迅速穿过，这头水母的能量触须还没张开就被对方挑开，紧接着丝毫不拖泥带水地一分为二。
“喔……好厉害……”林憬在心里暗暗惊讶。
“太空水母的能力是附着之后吸收能量，而这个人的能力是膨胀，正好是太空水母的死敌。”周凛霜开口道。
他们的护卫舰本来想要凝聚能量，但好几个身着外骨骼的同伴来到他们的身边，为他们开拓航道。
“因为粒子炮的能量耗费很大，他们希望我们的护卫舰能把能量留到死星上使用。”盛燎云解释道。
舷窗外，聚集过来好几只巨噬漏斗虫，目标就是护卫舰的粒子炮口。
“这些漏斗虫想要用自己的身体堵住粒子炮的炮口，让我们的粒子炮因为高热而热流反噬，这恐怕是顾墨镕教它们的吧！”林憬心想，厄运II寄居在顾墨镕的体内，学习到了这么多的人类知识，它知不知道要教学费啊！
但是外面来了两位前辈，一看就是合作多年的搭档。
其中一个释放出一张能量网，将漏斗虫限制在其中，任凭漏斗虫怎么变化自己的形态，也没有办法从那张能量网里挣脱。
另一位前辈快速拉远距离，只看见他做出了投掷的动作，手腕在投掷的时候一个拧转，身体绷成了向后弯曲的弦，粒子矛回旋出巨大的威力，如同流星般从舷窗前一闪而过，将那头被困住的漏斗虫穿透了。
“哇——一枪入魂，好帅啊！”夜瞬星都忍不住赞叹。
林憬他们的通信频道里响起了韩岚的声音。
“年轻人不出去活动活动？”
林憬他们精神一振，立刻起身。
穿梭舰已经准备好了，林憬他们立刻进入舱内，和之前有倒数准备不同，一旦通道门打开，他们必须立刻冲出去，否则会有虫群冲进通道内。
驾驶席上坐着的是一位前辈，林憬他们还没来得及寒暄，打个招呼熟悉熟悉，对方就“呼啦”一下子把穿梭舰开出去了！
前面是纵横交错的虫群，夜瞬星的惊叫声在公共频道里经久不绝。
他们的穿梭舰从一头洛普斯和一头飞弹虫的夹击之间丝滑穿过，接着是高速螺旋飞行，哪怕是盛燎云这样飞船驾驶拿了A等的选手都不得不伸出双臂抵住舱顶。
林憬的胃里翻江倒海，他真的怀疑自己会吐在面罩里。
即便这样，他们还穿过了巨甲蝇的尾翼攻击，看着那散发着能量的骨刺擦着他们的舱顶略过，林憬对这位前辈的佩服犹如滔滔银河连绵不绝。
“前辈……请问你的……”
还没问到前辈的名字，就听见系统提示：[一秒弹射——]
我擦！老司机都这样突然吗？
就在头顶的舱窗消失瞬间，他们就被弹了出去！
“祝好运啊。”前辈冷淡的声音响起，“我还要去给其他人送能量核。”
夜瞬星也很想高喊一声“好歹让我知晓你姓名”，但是一开口营养液就反到了嗓子眼，只能硬生生咽下去。
那只巨甲蝇朝着他们毫不犹豫地释放骨刺，林憬睁大了眼睛，瞬间打开自己的能量网络，将队友们全部连接起来，瞬间队友们看穿了这只巨甲蝇的骨刺轨迹，盛燎云将所有同伴都移到了它骨刺的攻击轨迹之外，就在巨甲虫又要发起第二轮骨刺攻击的时候直接被夜瞬星给噎住了，盛燎云瞬间抵达巨甲虫的跟前，粒子矛借着高速从巨甲蝇的脑门穿进去。
可惜这家伙的甲壳出了名的硬，粒子矛火星飞溅，都没扎透它。
周凛霜直接冲过来补刀，从眼睛里戳了进去。
巨甲蝇出名的地方可不在于它速度极快的骨刺或者粒子矛都扎不透的巨甲，而是它一旦受伤之后，它的血管、神经都能瞬间化作攻击的武器。
“哗啦”一声，红色的触角从受伤的眼珠子里爆了出来，每一根上都长着尖锐的喙，像是吐着信子的毒舌，蔓延速度极快，瞬间就包裹上了周凛霜的外骨骼，成为了一个血囊。
但下一秒，这个血囊就被周凛霜分解成了血雾，“砰——”地散开。
就连这只巨甲蝇都没有料想到，周凛霜转身就是一拳，狠狠砸进了那个伤口里，一口气把它的腺体都拽了出来。
“啊——好残忍……但是我喜欢。”夜瞬星鼓起掌来。
还没有喘口气，夜瞬星的耳边就听见了盛燎云的“小心——”
是飞弹虫的能量弹！
夜瞬星的反应从未有过的迅速，他的脑海中是林憬做出的飞弹预判，原地打了个转，胳膊和腿都摆出了一个九字型，差一点点脑瓜子就被击穿了。
“周凛霜你干啥不帮我分解——”夜瞬星是真的差一点就闪到腰。
“没看到。”周凛霜不是很有诚意地说。
要说星舰最不想遇上什么样的虫族，飞弹虫绝对能排上前三。

第153章 王母都来了，玉帝在哪儿？
这种虫类的体型不大，但攻击性却很强。它们吐出来的飞弹体积只有指甲盖大小，但是速度足以媲美盛燎云的瞬移了，神出鬼没防不胜防。
更要命的是，它的飞弹是这种虫类身体的一部分，一旦穿透了舰体，就会大肆渗透，破坏和腐蚀电路。
“星舰腐蚀机”的外号可不是浪得虚名。
所以一旦遇上飞弹虫的袭击，所有舰体都会打开能量盾。但无论是星舰还是普通的护卫舰，一直开启能量盾的话必然会能源枯竭，所以解决飞弹虫是重中之重。
夜瞬星为了躲避飞弹，都快跳出太空探戈了。
“玩游戏的时候我还挺喜欢用飞弹虫——真跟它们对上了，只有一个感觉——这玩意儿好烦啊！”
如果不是情况紧急，林憬是真的会开启外骨骼记录功能，把夜瞬星这一波操作记录下来，让后辈们“好好欣赏”。
至于林憬，其实他自己也好不了多少，还好有周凛霜拽住他的手腕，扣住他的腰。
当周凛霜的手掌扣在林憬的后背，将他紧贴向自己，林憬看着周凛霜的五官越靠越近，空灵的美感让林憬一阵心悸，这家伙很少刻意做什么，却莫名其妙让林憬心动。
林憬几乎和他嵌在一起，周凛霜带着他闪避，飞弹沿着他们的脊椎、肩膀擦过，被周凛霜分解成能量余波，包裹在其中的腐蚀性液体也被分解成了一片亮晶晶的薄雾。
“我听过钓系O……还是第一次见到钓系A啊……”林憬不合时宜地发出感叹。
周凛霜果然很轻微地侧过脸，思考着钓系A是什么东西。
夜瞬星露出欲哭无泪的表情，朝着盛燎云张开双臂，“盛哥，要不你也抱抱我吧。”
“你是想蹭我的‘瞬移’吧！”盛燎云又好气又好笑。
眼见着十几只飞弹虫围了上来，林憬的预判能力让他们整个小组达成了共识，他们的外骨骼速度拉大，引诱飞弹虫追击他们，几条线交汇在一起的时候，盛燎云忽然使用瞬移，将所有人从轨迹上挪开，而飞弹虫射出的能量弹攻击向它们彼此，不过转瞬，七八只飞弹虫被同伴击中，伤口一旦形成，林憬的小组就毫不客气地收割了一波能量。
剩下的飞弹虫看出来他们几个不好对付，竟然也商量好了战术要围击他们几个。
“飞弹虫一思考，人类要都要笑！”林憬感慨道。
当包围圈形成的时候，四人背靠着背，夜瞬星露出一抹坏笑，忽然一个阻截，让它们吐出能量弹的速度整整慢了一拍，盛燎云转瞬间移动了这些能量弹方向，直接绕过了被包围的中心点，让它们非常光荣地又把彼此给击中了。
林憬甩出光鞭，周凛霜的粒子矛就像穿冰糖葫芦，一眨眼的功夫就把它们刺得到处是窟窿。
“真是没想到，飞弹虫的个头这么小，它们的能量倒是不逊于巨噬漏斗虫啊！”夜瞬星感叹道。
不过是吞掉了着十几只飞弹虫的能量而已，他们几个就精力充沛，顺带挑掉了小群洛普斯。
全息影像里，虫族和人类之间的数量差距缩小了不少。
他们的穿梭舰在给别人送温暖顺带还回护卫舰领取了一波能量核之后，终于又绕回到了他们的身边。
“哟，我都转了好几圈回来了，你们的战绩也才这么点儿啊。”悠哉悠哉的声音响起。
是那位“老司机”前辈。
“不是吧，这都算战绩少？”夜瞬星不爽了，“你知道我们干掉了多少只飞弹虫吗？要不然你的穿梭舰早就被射成筛子了！”
“飞弹虫有什么了不起啊？关青和宋初才厉害！一个形成能量盾挡住它们的飞弹，一个能把这些飞弹虫都高速旋转起来，没两下就解决了一大群。你们是教科书看太多了吧，还以为飞弹虫多厉害呢——在人类多样化的分化能力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林憬的眼睛亮了，“关青？宋初？他们在哪儿？”
这两位可是保护林憬分化的老熟人了。
“被巨噬漏斗虫给围住了！我们这些穿梭舰想要去送能量核都冲不过去！”
这时候，一只漏斗虫冲了过来，老司机连粒子弹都懒得浪费，直接闪退数百米，让林憬他们是又好气又好笑。
刚才不还“老子天下第一”吗？溜起来还真够快啊！
但是对付巨噬漏斗虫，林憬他们几个早就锻炼出了流水线式的技巧。
夜瞬星阻断了漏斗虫的能量流动，惯性让它依旧速度极快地向他们冲来，盛燎云将它的内脏向后瞬移，这只漏斗虫忽然爆体而亡。
老司机驾驶穿梭舰冲了回来，“唷——你们几个可以啊！怎么办到的？”
林憬乐了，“商业机密，恕不奉告。您还是赶紧带我们去找关青和宋初吧！”
漏斗虫个头太大，宋初不可能像旋转飞弹虫一样旋转漏斗虫了。
穿梭舰的舱顶打开，老司机一个回旋竟然把他们几个全都装进去了，简直神乎其技！果然术业有专攻，驾驶员里也有王者。
“走嘞——”
又是一段星际过山车，老司机在虫群的夹缝之中冲向目的地，直到面对那一大群的漏斗虫，他毫不客气地又把林憬他们弹了出去。
“老哥——麻烦你下次提前通知！”
林憬眼见着自己差点被弹进一头漏斗虫的嘴里，还好他们都被盛燎云瞬移到了一起。
“老什么老——哥哥我二十五都没到，风华正茂！”
一边扯淡，老司机一边在漏斗虫的围剿中穿行。
林憬知道时间很宝贵，他们必须帮老司机杀出一条道路来，让他尽快去给关青和宋初送能量，不然他们的外骨骼要是没电了，就要开追悼会了！
多亏了上一次的经验，这一回他们可谓驾熟就轻。
三头漏斗虫朝着他们围困而来，那架势堪比三颗陨石从不同方向撞击他们。
林憬的网络打开，预判漏斗虫的动向，夜瞬星毫不留情地将这三头家伙的躯壳同时阻截，盛燎云一个瞬移，其中一头的脑瓜子向后仰去，一头的脊椎弯折到扭曲，还有一头的内脏都被挤压向了尾部。
趁着这三头漏斗虫失去战斗力，周凛霜果断出手，光鞭甩过，把它们的眼珠子都抽炸了。
林憬从一晃而过的画面里，看到了周凛霜卓越的爆发力，心脏不免一跳一跳。
他忘记了自己正和其他人共感，夜瞬星不满意地一口气将它们的能量从破裂的眼睛里全部收割，“我也很帅的好不好！”
老司机驾驶穿梭舰回到了在他们身边绕了一圈，“三秒钟解决三只漏斗虫——你们可以啊！”
“其他虫子不好说——收拾漏斗虫我们可是专业的！”
林憬他们再接再厉，一路高效厮杀，几十头漏斗虫成为了宇宙漂浮物，穿梭舰成功冲进了战局核心。
此时的关青和宋初都收到了外骨骼电量预警，而漏斗虫已经将他们围困到无暇喘息。
“草……有种不好的感觉，莫不是今天要交代在这儿？”关青嘴上这么说，却还是张开了能量盾来保护宋初。
“是我不好，应该见好就收，不该继续深入。”宋初向后靠着关青，四面八方涌来放射性触丝，宋初深吸一口气，无法旋转漏斗虫这些大块头，但是旋转它们的触丝还是能办到的！
在它们即将穿透关青的能量盾时，全部扭曲了起来，旋转着裹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
关青和宋初趁着它们还没来急的分开，迅速逃离出去。
但是到处都是漏斗虫，宋初的电量告罄，根本无法提速。
关青将他的胳膊挂在自己的肩膀上，见缝插针想要逃出去。
“得了老关，带着我，咱俩都得折在这里。你这个电量……还有机会冲到……”
“闭嘴！”关青恶狠狠打断了他，“老子没文化，不想给你写追悼词！”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失去意识的战友已经被一只太空水母给包裹住了，就算知道十有八九就不回来，宋初还是推了关青一把，“救救看！”
关青一咬牙，将粒子矛对准了角度，投掷了出去，宋初给这支粒子矛施加高速旋转，让它和太空水母擦过的时候，破开了一道口子。
水母颤抖蠕动了起来，两人合力吸收了它的能量，将战友扒拉了出来。
这几秒钟的耽搁，不仅仅是缠绕在一起的漏斗虫追了上来，其它虫族也围了上来。
“啊……你们很缺粮食吗？我们这么小的身板哪里够你们吃啊……”
宋初嘴上抱怨，但还是把那些体积较小的虫类高速转开，给关青还有战友打开通路。
“啊……太多了，这群虫子密密麻麻，没完没了。”
“靠……”关青不愿意承认，他们好像真的走到尽头了。
“没办法，面对漏斗虫，穿梭舰没有优势，冲不进来很正常。”宋初叹了口气。
“可恶，要是我也能有个凝聚态就好了——自爆一波，把它们都炸掉——”关青咬牙切齿。
“你他妈还能更没出息吗？都凝聚态了还想着自爆？”
两人一边互损，一边默契十足地垂死挣扎。
直到漏斗虫的触丝撞碎了关青的能量盾，而宋初也不再有力量将它们旋转了收拾在一起，关青的手扣住宋初的脑袋摁进自己怀里。
算了，搭档这么多年，好歹是死在一起了。
可别把他们咬断，要吃就他么一口吞掉！
忽然，关青的身体感觉到一阵剧烈震荡，脖子差点断掉，一睁开眼，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来到了那头漏斗虫的上方，喷射出来的能量触丝压根没碰到他们。
怀里的宋初也抬起了头。
就在他们的眼前，那头漏斗虫像是被定身一样，紧接着它的眼珠子还有脊椎忽然爆开，那场面极其骇人。
这样的重伤，生物壁垒约等于零。
宋初的通讯器里响起老朋友的声音，“你俩愣着干什么——还不吸收这它的能量！”
大梦初醒，这两人在它彻底丧命之前，将它吸干。
更让人喜出望外的是一艘穿梭舰从他们身边高速略过，弹出来的能量核差一点砸中关青的脑袋。
“江浪！你竟然把穿梭舰开进漏斗虫群里了！出息了啊——”关青反应快，一把抓住了能量核，“咔嚓”一声给自己替换上。
外骨骼电量一恢复，关青觉得自己还能再战三百回合。
“被年轻人送进来的呗——不能不服老咯——”
老司机江浪把穿梭舰开到了伤员得下方，直接将他拽了进来。
漏斗虫又密集了起来，江浪喊了声，“开路开路！还有好多人需要能量核！”
话音落下，层层叠叠的漏斗虫仿佛身中欧阳叠云的提线木偶，但又和提线木偶不同，它们的所有进攻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四道身影略过，粒子刃和粒子矛的火花飞溅，这些漏斗虫有的被挑掉了腺体，有点脊椎骨折，还有的眼睛被戳瞎，伤口形成的瞬间，它们的能量也被抽走了。
“好厉害，这是怎么回事？”宋初愣愣地看着的太空中忽然出现地大批漏斗虫尸体，有种神兵天降的感觉。
关青也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让他们损失惨重的漏斗虫竟然几分钟就被干掉了一大片？
一个穿着外骨骼的身影倒悬在他的头顶，对方在关青的面罩上轻轻敲了一下，“老关，好久不见呀。”
关青这才看清楚面罩那边的是谁，“林……林憬？”
那种震撼的感觉，无异于抱着必死之心参加家长会，却忽然发现自家的崽儿其实是优等生。
林憬一个翻身飞驰向远方，周凛霜就在他的身侧，两人透过面罩交换了一个视线。
周凛霜的目光沉敛，星子的冷光透过面罩落在他的眉眼间，像是即将出鞘的利刃，让林憬从精神到灵魂都产生紧绷和战栗的感觉。
仿佛自己会成为那把利刃唯一的刀鞘，也是唯一不会被刀锋伤害的人。
“老关，你快点和宋哥走吧。带上该带的伤员，应该还有很多人需要能量核。”林憬淡声提醒关青。
“那你们怎么办？”关青问。
老司机恨不得狠狠在关青的脑壳子上敲一下，“这几个小子能冲进来，就能冲出去！你可别添乱了！赶紧上来！”
“别忘了，他和周凛霜是可以进入凝聚态的。”宋初拽了关青一把，进了穿梭舰。
关青看着如临大敌的漏斗虫群，它们正在逐渐聚拢，却没有一只虫子主动发起进攻，
没想到巨噬漏斗虫也有忌惮人类的一天。
穿梭舰飞远了，但是关青还是忍不住回头，想要看看林憬他们到底是怎样对付漏斗虫群。
“我们时间不多，要尽快把所有的漏斗虫都引过来。”林憬侧过脸，脑袋侧过来和周凛霜轻轻碰了一下，“男朋友，靠你啦！”
夜瞬星看向盛燎云：“我俩是酸菜鱼吗？”
盛燎云满头问号：“这又是什么新梗？”
“老梗啦，又酸、又菜、有多余——”
盛燎云轻笑了一声，“我还没见过你的凝聚态呢。比一比？”
“比就比。”夜瞬星深吸一口气，身体向后绷起，犹如一道弯弓，紧接着巨大的能量释放出来，他的身体在刹那进入了半透明的状态，周遭的漏斗虫感应到强烈的威胁，意图后退。
但它们已经晚了一步，随着夜瞬星的一声暴喝，他的能力在刹那间辐射开。
漏斗虫的红色眼珠子里映照出爆发开的金色能量，将它们尽数网罗，它们的大脑仿佛与身体骨骼分了家，无论是运动还是变化都无法自我控制，被无形的力量凝固住了。
接替这场声势浩大“暂停”的是更快更迅猛的速度。
盛燎云紧跟夜瞬星之后也进入了凝聚态，静止的漏斗虫群忽然纷纷爆开。
它们的腺体被盛燎云的力量“瞬移”出了身体，这痛不欲生的感觉让它们齐声悲鸣，这对其他的虫族是一种强烈的威慑。
林憬和周凛霜一口气将这一群漏斗虫的能量都吸干了。
坐在穿梭舰里的关青看着全系影像里瞬间覆灭的一大群红点，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这才几个月没见，那个小鬼的凝聚态都到达这种地步了？”
老司机笑了笑，“想啥呢？我观察了好久，那是他们四个配合起来的成果。还真以为凝聚态就能称霸宇宙啊？队友还是很重要滴！”
但是关青和宋初却无比庆幸，如果不是他们四个来了，这场战斗最终恐怕是人类这一边被消耗殆尽。
“但他们杀得太凶了，会引起漏斗虫这个族群的围攻，还会把虫母惹暴……”关青不由得担心起这四个年轻人的处境。
怕他们初生牛犊不怕虎，成为虫群的众矢之的。
果然，漏斗虫群发了疯，它们已经不把其他人类放在眼里了，朝着林憬的方向蜂拥而去。
“臭小子，你们几个可不要搞个人英雄主义！你是不是为了让其他人脱身故意把漏斗虫引过去的？”关青着急地和林憬连接通信。
“安心撤退。”林憬的声音传来，明明不是很清晰，却有一种坚如磐石的感觉。
如今虫潮汹涌，关青他们就是想回去支援也来不及了。
他们在漏斗虫群之间飞速掠过，只觉得胆战心惊。
穿梭舰回到了护卫舰，关青和宋初快速下来，第一件事就是前往舰艇上的战略指挥中心看全局的全息影像。
他俩没有想到韩岚和龙铄竟然都在，他们明明知道那四个年轻人的处境，却只是有条不紊地规划前进路线。
“韩舰长……”宋初欲言又止。
韩岚抬了抬眼皮，淡声道：“一起看看，这个方向的虫群如果被消灭，我们就能冲过去直达那颗死星了。”
“这个方向的虫群……被消灭？”关青很想问这么多头漏斗虫汇聚在此，怎么消灭？
眼看着林憬他们被围困到几乎没有空隙，韩舰长却通知其他处于鏖战中的人暂时撤离，不要恋战尽快回去各自的护卫舰上。
关青脱下外骨骼的头盔，抹开脸上的汗水，“看来我是白担心那几个小鬼。韩舰长是把他们当大招了？”
龙铄将一瓶营养液扔给关青，“对，他们憋这个大招很久了。”
此时的林憬和周凛霜的内源紧密连接，周凛霜通过林憬的视界清晰地看到将所有漏斗虫串联起来的信息素，像是一张巨大的网，非常强韧。
就在漏斗虫的包围圈骤然收拢的那一刻，周凛霜的内源释放，淡金色的能量迅速流动起来，覆盖上虫母的信息素网，瓦解的瞬间，信息素微粒像烟雾一样萦绕在整个空间里。
进退有度的漏斗虫忽然乱了，有的撞向彼此，有的不明方向甚至和身边的alpha雄虫争斗了起来。
这样的“失序”迅速蔓延传递，这上百头漏斗虫脱离了虫母的控制，进入了混乱的状态。
“啊，数量好多。”林憬抿了抿嘴唇，他没想到周凛霜的破坏范围已经这么广了。
“怎么，控制不了？”周凛霜侧过脸，看向林憬，那双漂亮的眼睛仿佛能将周围的星子都吸进去。
心脏一阵悸动，灵魂深处有什么蠢蠢欲动。
想要一直是他的视线中心。
林憬深深呼出一口气，他的银色发丝逐渐透明，眉眼泛起光晕，就像一盏明灯，点亮了周凛霜的眼睛。
涣散的信息素微粒不断凝聚，像是一层又一层的薄雾荡漾，仿佛宇宙里的极光。
它们逐渐凝实，形如流沙，衔接上漏斗虫的腺体。
另一张信息素网形成，原本散乱的漏斗虫接收到了指令，忽然掉转了方向，林憬留下了几只漏斗虫在身边护卫，其余的虫子乌泱泱冲了出去，见到其他的虫子就大开杀戒。
本来是人类与虫族之间的战斗忽然就演变成了漏斗虫对其他虫族的厮杀。
宇宙水母想要附着在漏斗虫的身上，漏斗虫就直接释放能量触丝将它们穿透。
飞弹虫的能量弹面对漏斗虫的身体变化，完全没了用武之地，从漏斗虫快速形成的空洞之间穿过去了，反倒是两三头漏斗虫就能围住一小群飞弹虫狂炫，简直就是跳跳糖掉进了嘴巴里，噼里啪啦真是爽。
洛普斯面对漏斗虫就更惨了，太空乌贼的触须想要夹住漏斗虫，漏斗虫就发挥自己身体变化的优势，形成孔洞，反过来吸住了太空乌贼的触须，洛普斯不但没讨到便宜，反而被漏斗虫给捕捉了，成为了漏斗虫的粮食。
还没来的及脱离战局的人都惊呆了。
“是欧阳少校控制了漏斗虫吗？”
“可它们的样子不像是被控制了，甚至还有群战的战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虫群的这场大混战如火如荼，林憬强大的操控力也终于惹恼了漏斗虫的虫母。
这只虫母在整个星际都很有名，联盟甚至还给了它一个拉风的代号——“王母”。
夜瞬星都忍不住感叹，“有生之年，我们竟然能和‘王母’一战，这次绝对能被写进教科书了。”
“王母都来了，玉帝在哪儿？”林憬小声问。
“又是你老家的故事？”周凛霜问。
“我老家的神话故事结局都不咋好。比如王母娘娘拔下簪子在天上划拉一下，就把牛郎和织女分开了。”
周凛霜侧过脸，看向林憬，他还保持着凝聚态，就像一团由光塑造而成的虚幻影像，但周凛霜却能辨识出他眼睛的轮廓，以及灵动的眼睫。
“那故事里的牛郎织女太没用了。如果是我，把王母杀掉就好。”
林憬听着耳畔传来的声音，像是隔着一整个宇宙的共鸣，林憬本来还觉得“王母”很让人头疼，但现在却同情起了“王母”，因为它已经上了周凛霜的必杀名单。
“王母”身边的亲王足足有六只，各个膘肥体壮，一定是虫族里的“美男子”。
林憬乐了，“上一回的虫母身边也就两位亲王，这‘王母’却独享一个整个男团，真是厉害啊。”
“呵。”周凛霜发出了一声标志性的冷笑。
林憬的喉咙颤了颤，脑子里想象了一下假如有六个周凛霜在身边……嘶……那估计就不是齐人之福，而是ABO炼狱了。
他们的战术就是先让这群漏斗虫自己拼杀一番。
林憬的目光一凛，信息素浓度加倍，漏斗虫不顾一切冲着自己曾经效忠的虫母而去，前仆后继与那六位亲王展开了疯狂的厮杀。
王母当然不会坐以待毙，它释放出了浓度超高的信息素试图夺回对其他漏斗虫的控制权，但是它发现无论自己释放多少，这些信息素都会被周凛霜分解，然后被林憬重新编辑，反而强化了他对虫群的控制。
于是王母不再和林憬较劲，而是加强了对那六位亲王的控制。
可即便是这样，也有夜瞬星的见缝插针和盛燎云的推波助澜。
比如当某位亲王正在和一群漏斗虫乱斗，夜瞬星会在危急关头去阻断它的触须喷射，而盛燎云会在它高速闪避的时候忽然拽一下它的心脏。
眼见着林憬控制的虫群越拼越少，亲王们也越来越狼狈，被它们保护在中央的虫母的危机感不断上涌。
就在亲王们终于将这群叛逆者捕猎殆尽的时候，林憬的目光一怔，他的想法瞬间传递给了其他三人。
——王母要吃了亲王，用凝聚态跟他们拼一把！
这样的情况当然不能发生，周凛霜的外骨骼发出嗡嗡的声响，他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能量爆发出来。
夜瞬星和盛燎云也立刻与他配合，启用自己的能力去制约亲王。
王母的嘴里喷出触丝，才刚要刺入亲王们的身体，就被周凛霜的能量强势摧毁。
夜瞬星阻截了亲王的行动能力，盛燎云狠狠拽住它们的脊椎向外侧移动，这些亲王都被盛燎云的能力碾变了形。
王母见自己的触丝会被周凛霜分解，一不做二不休，朝着其中一头亲王狠狠咬去。
周凛霜忽然朝着王母的方向疾驰而去，外骨骼速度拉到了最快，林憬紧紧跟随在他的身边，即便知道他在想什么，心脏也提到了嗓子眼。
当周凛霜冲进了王母的攻击距离，面对着强有力的如同天女散花般的触丝攻击，周凛霜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和王母近距离对峙，就连夜瞬星和盛燎云都觉得这家伙是不是疯了。
那一瞬间，林憬感受到了来自周凛霜的思想，他在说——保护我。
这是周凛霜对他全然的信任，这是一种比凝聚态更强大的力量。
如果周凛霜是无往不利的坚刃，那么林憬就是他的刀鞘。
保护他，我要保护他……
当这样的意志占据林憬的大脑，他的能量成百上千倍地蓬勃爆发，一张强大的网络以光速蔓延，林憬的眼中是周凛霜正面冲杀的身影，利落果决，视死如归。
不……他不相信自己会死。
他相信林憬。
正在返航的尉官们被这张网连接，时间的流逝忽然变得缓慢，他们惊讶地发现自己仿佛能看透虫族的行动。
思维在那一刻被无限归拢，从未有过的默契让他们在瞬间出手，周围虫群的死亡仿佛就在一瞬间。
这并不是结束，林憬的能量网还在延伸，穿透了护卫舰的舱壁，将龙铄、韩岚甚至于关青等人都连入其中。
关青的心脏一阵剧烈的颤动，他感觉有什么顺着这张网从他的内源离开了他的身体。
对于林憬来说，这是一场速度最快、范围最广的搜索——他要在人类之中搜索能够保护周凛霜的能力。
那就是关青的能量盾！

第154章 跟他一起死，还是跟我一起走？
感应到自己的能力被另一个人在另一个地方使用了，关青冲到了全息影像前，看着这一触即发的战局！
每个观战者的心就紧张了起来，周凛霜以凝聚态的高速去撞击王母，再加上他的分解能力，势必能将王母撞穿！
“上啊——”宋初咬着牙关握紧了拳头。
“小子你他妈的真有种！”关青睁大了眼睛。
就连冷静的龙铄在那一刻也手心冒汗，握紧了拳头。
接驳通道里，老司机江浪正在给自己的穿梭舰充能，他看着这一幕，比自己第一次考穿梭舰驾照的时候还要紧张。
王母的触丝攻击足以媲美几艘星舰的粒子炮威力，夜瞬星都忍不住闭上眼睛侧过脸。
但是一张强悍的能量盾就挡在周凛霜的面前，触丝撞击在能量盾上，如果使用这个能力的是关青，早就被击穿无数回了，但是这一次开启能量盾的是林憬，凝聚态情况下的能量盾强大到把虫母的触丝都弹开！
金色的触丝撞击在盾上改变了轨迹，朝着四方散去，强大的穿透力直刺向宇宙深处，就连悬停的各个护卫舰都打开了自己的舰体防护，迅速拉开距离。
就连夜瞬星和盛燎云的面前竟然也张开了这样的盾，来不及返航的尉官们做好了被穿透的打算，可王母的触丝也被能量盾给挡了下来，就像奇迹一般。
关青的身体颤抖着，他能感应到自己的能力被成百上千倍地放大，他知道自己的能力被精准地投放到了每个战友的面前，从前他只能保护自己的搭档或者一艘飞船，但现在因为林憬的内源网络，关青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保护了所有的战友！
周凛霜就像拖拽着尾巴的彗星，与王母撞击在了一起。
这画面，在全息影像上不过刹那，但林憬的能力让他们细致缓慢地看清楚了构成这个刹那的微小瞬间。
一格一格，像是要刻入他们的脑海里。
林憬睁大了眼睛，全神贯注地看着周凛霜。
王母强大的身体流动能力在周凛霜的面前制造出一个巨大的漏斗，周凛霜冲进这个漏斗的瞬间，王母的身体快速流转，试图将周凛霜包裹在里面。
但它小看了周凛霜的分解能力，也小看了林憬。
周凛霜看到了王母身体内螺旋状流动着的肌肉骨骼，它们不断变化不想被敌人抓住软肋，信息素的流动指向某个方向，事物从内部瓦解往往比外部更容易。
林憬忽然调动龙铄的能力，他和周凛霜心有灵犀，瞄准了王母的心脏让它的血液在那一刻加热至沸腾！
毫无预兆的痛苦让王母集中全部的能量保护心脏，而周凛霜趁机瓦解了它的脊椎，从它的背部分解出一个巨大的豁口，冲了出来。
这一招声东击西让所有感应到这一幕的人高声叫好，振奋的热血直冲头顶。
周凛霜冲出来的同时，拖拽着王母浓厚而强大的能量，远远看去就像一道金色的弯弓，一眨眼的功夫这股能量就被周凛霜尽数吸收。
护卫舰里，难得流露情绪的龙铄高声叫“好——”，韩岚也没忍住在墙上狠狠敲了一下。
老司机江浪看得忘乎所以，在原地转了三圈，兴奋到差点穿着外骨骼就冲出去了，“这小子闷声憋大招啊——”
围绕在王母身边的那六个亲王，它们的眼珠子剧烈颤抖着就快能飙出血来，夜瞬星的阻断马力开到最大，让它们周身细胞处于强行静止的状态，紧接着就是盛燎云“瞬移”它们躯体的某个部位，拖拽出巨大的血色烟花。
这恐怖的画面映照在其他虫族的眼中，惊得那些还没被扫荡的虫族迅速撤离。
这些A级以上的虫群对人类的恐惧提升到足以爆脑的地步。
“什么……那可是亲王……怎么都炸了？”关青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揉了好几遍眼睛才确定那是真的。
“不是炸了，像是从内部裂开了……这是什么力量？”宋初不断回放那一刻的画面，百思不得其解。
还好有韩岚为他解释，宋初听完之后嘴里能塞下个鸡蛋。
原来阻断和瞬移叠加在一起，竟然能有这样的效果？
虫群有了溃退的趋势，但斗志高昂的人类可不打算放过它们，原本疲惫的甚至于觉得自己是劫后余生的尉官们只想要再次冲锋陷阵，杀个爽快。
他们纷纷给外骨骼挂上能量核，从各个方向冲来，和这帮虫群拼力厮杀。
夜瞬星和盛燎云逐渐从凝聚态中恢复。
周凛霜转过身来，长久地凝望着林憬的方向。
他听见自己的呼吸一阵接着一阵，但还有另一种心跳，那是来自林憬的充满期待的跃动。
周凛霜朝着林憬的方向飞奔而去，一把将他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每次和林憬联合起来，这种生死一线的默契让他上瘾。
他想疯狂地吻他，林憬是他刻在灵魂里的神明，他虔诚地爱他，又想疯狂地独占他的视线与庇护。
“我没有想过这样数量的虫族能够……这么短时间内被消灭掉……”龙铄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韩岚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更加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的能力竟然被林憬给‘借’走了。”
龙铄点了点头，低声道：“之前听欧阳说过，林憬可以少量借用和他相联系的队友的能力，我已经觉得不可思议。没想到当他进入凝聚态之后，不仅仅能联系的人更多，范围还如此之广……我的能力级别很高，可他竟然也用来对付王母了。还有什么是他不能借的？”
听到这里，韩岚心中一阵发懵，她忽然意识到与其说娲皇是虫族的火种，那么林憬何尝不是人类的希望？
如果他的能力进化没有界限，是不是意味着他能够把人类都联系起来。
当战斗来临，他们不再是单一奋战得个体，而是“全体人类”。
韩岚倒吸一口气，觉得自己想得太远了，这世上没有容量无限的内源，林憬的连接上限恐怕就是这场战役里的所有人。再多，就会有自爆的危险了。
关青和宋初也兴奋无比，顾不上休息，也想要出去扫荡战场。
老司机江浪驾驶穿梭舰冲了出去，他心绪澎湃。那几个年轻人是他送出去的，当然得由他带回来！
夜瞬星看着四周漂浮的漏斗虫尸体，忍不住吹了一声口哨，他朝着盛燎云扑过去，把对方撞出几百米。
“夜瞬星你干什么——差点撞碎我的面罩！”盛燎云用力掰开她的脑袋。
“喂喂喂！我真没想到我俩这么有默契？你不觉得我们之前十几年的较量都是浪费生命吗？咱俩明明合则大杀四方啊！”夜瞬星兴奋地说。
盛燎云也没想到自己能硬刚到这个地步，哪怕噬大哥的战绩，也没有一次杀死六只亲王级别地漏斗虫。
我……应该追上你了吧，大哥。
不，我已经超过你了。
盛燎云握紧自己的拳头，心中有一股豪气油然而生。
周凛霜想要亲吻林憬却没料到林憬先一步撞了上来。还好霍澜送来的外骨骼够坚固，不然面罩早就被撞碎了。
林憬听见面罩撞击的声响，不由得无奈地笑出声来——好可惜啊，亲不到。
但是下一秒，自己的面罩又被撞了一下，砰地一声，心脏也跟着共颤。
是周凛霜也想吻他。
宇宙的微光透过面罩落在周凛霜的眉眼间，明暗交织，拖拽着林憬的心神，涌出的爱意无穷无尽。
林憬抬起手，隔着面罩触碰上周凛霜睫毛留下的疏淡阴影，触碰他的敛眉和眼峰，方才兵戈交错的紧张感再度来袭，心底的冲动火光迸裂。
他们能感应到彼此所有的冲动，周凛霜的呼吸终于平复，但当他对上林憬清亮透彻的眼睛，所有的坦荡从容都聚集在心脏里向外挣脱，鼓噪又激烈地跳动了起来。
“回去秀恩爱嘞！这里都是虫群尸体一点都不浪漫！”老司机的声音在林憬和周凛霜的耳边响起。
林憬地脸皮是比城墙还要厚的，他刚想回怼几句，却赫然惊觉周凛霜身后的空间有一股黑色的力量正在蔓延。
“周凛霜小心！”林憬喊了出来。
某种熟悉的、深不可测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那股力量逐渐凝聚起来，形成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纹，酝酿着强烈的黑色闪电。
当裂隙缓慢打开，林憬看到了藏匿在最深处的那只眼睛。
耳边仿佛能听到无数虫群的嘶吼，那些正在逃离的虫子被这股力量拖拽着，被无情地碾进了深渊裂缝里。
盛燎云当机立断，将所有同伴向后挪动，远离裂隙。
虫群成为了深渊里厄运II的食物，无数来自地狱的悲鸣几乎要把耳膜震碎。
这就是厄运II残忍而疯狂的一面，无法成为战力的虫群不如干脆成为它的食物。
当那些虫群被吞没，裂缝也极为迅速地消失了。
下一秒，林憬就听到通信器里传来地惊呼声。
林憬地瞳孔一点点放大，映照出一个穿着外骨骼的男人端坐在一头星辰巨虫背上的身影。
当这个身影越发清晰，林憬看到了顾墨镕那充满欣赏的笑容，仿佛在说——我就知道这些杂碎拦不住你。
星辰巨虫的尾巴蜷了起来，正酝酿强大的力量。
那一刻他来不及喊出来，星辰巨虫的能量炮朝着周凛霜地后背打了出来。
那股能量明亮到让人睁不开眼，林憬的呼吸哽咽在喉间。
他再度借用了关青的能力，由远及近，形成一个套一个的能量盾。
盛燎云也启动瞬移，带着周凛霜和林憬用光一般地速度远离。
星辰巨虫地那一发能量炮击穿了林憬铺设的重重能量盾，在即将击中周凛霜后背的时候被强势分解。
看着这一幕，简直让所有人的心跳停摆，时间和空间仿佛被撕裂出一道夹缝，林憬和周凛霜差一点被强行摁进去。
“没想到就连盛燎云都进入了凝聚态，林憬你可真有办法啊。”
只是几天不见而已，顾墨镕的五官变得更加冷峻，他面带微笑，目光里透着一种毫无人类情感的漠然。
他微微前倾，与林憬遥遥对视。
“果然，周凛霜是个大麻烦。”
他忽然离开了那只星辰巨虫，深渊忽然吐出了巨大的能量，推动顾墨镕以前所未见的速度朝着林憬他们奔袭而来，他手中握着粒子矛，这速度足以匹配盛燎云的瞬移。
盛燎云本想将周凛霜和林憬移出顾墨镕得攻击轨迹，却没料到他的身后张开一道裂隙，盛燎云紧急闪避，那道裂隙却如影随形。
当顾墨镕的粒子刃即将穿透周凛霜得后背时，光刃忽然崩溃成无数细小明亮的微粒，像是从高空坠落与地面撞击的玻璃，溃散得彻底。
但顾墨镕并没有收手，他掐住了周凛霜得后颈，一旦他捏碎周凛霜的外骨骼，除非周凛霜立刻进入凝聚态，否则会缺氧而死。
周凛霜并没有坐以待毙，崩溃之力沿着顾墨镕的指尖狠狠推向他的骨骼深处，前所未有的破坏力在顾墨镕的细胞间穿梭，危险的预感如同无数根尖锐的针，刺透他的脑神经。
他不得不松手。
周凛霜的怀里抱着林憬，因为惯性，他们以极快的速度冲向死星的方向。
放手前，顾墨镕的速度快到接近曲速，简直就是要把周凛霜钉入死星之中。
还好有外骨骼的保护，不然在这样的速度之下，他们都得被扯碎，但如果还不减速，他们会比砸进地面的陨石还要惨，渣都不会剩下来。
盛燎云和夜瞬星把外骨骼的动力开到了极限也追不上，急得火烧火燎。
而抱住周凛霜肩膀的林憬正好与顾墨镕对视，林憬趁机阅读顾墨镕。
但是他能读懂顾墨镕的一切，却读不到他深渊里的那头猛兽。
感应到了林憬的阅读，顾墨镕露出了一抹笑容，他在告诉林憬，“我胜券在握”。
难道厄运II已经融入了顾墨镕的每一个细胞？林憬找不到那个深渊里挣扎少年的一丝痕迹。
周凛霜和林憬在眨眼间差点被“撞”出了全息扫描的范围，把所有人的呼吸都拽走了。
“他怎么会忽然出现！”龙铄的瞳孔在那瞬间差点炸开，立刻扩大全息扫描范围，追逐周凛霜和林憬。
其他护卫舰安静了不到三秒，不约而同调转方向，赶了上去。
林憬和周凛霜都启动了外骨骼的紧急制动，希望能刹停这可怕的速度。
哪怕外骨骼的电量飞降，刹停的能力也是杯水车薪。
顾墨镕再度接近，带着游刃有余的笑容，他靠近了趴在周凛霜肩头的林憬，口型说的是：“跟他一起死，还是跟我一起走？”
明明感受不到他的信息素，可顾墨镕的五官在那一刻变得俊美异常，要不是林憬已经被周凛霜拉高了审美标准，说不定就会被吸引过去了。
厄运II可真行，都他么到什么时候了，还想着来引诱他呢。
一直沉默的周凛霜忽然向后一个顶肘，速度之快力量之大都超人意料。
顾墨镕的外骨骼发出“砰——”的声响，周凛霜抱着林憬转身，一个踢踹差一点把顾墨镕踹解体！
老司机驾驶穿梭舰来到了夜瞬星和盛燎云的身边，舱门一开，他们迅速坐了进去。
“哥们儿！这次要弹我们出去必须得提前知会啊！”夜瞬星开口道。
老司机一个字都懒得废话，把穿梭舰的马力都要开爆了，追向周凛霜和林憬。
盛燎云着急得牙槽都咬得咯咯作响。
那颗黑色的死星越来越近，就像一个黑洞。
越是接近它，周凛霜和林憬就显得越是渺小，仿佛一颗子弹，穿透黑暗的同时也会将自己也毁掉。
林憬一咬牙，靠在周凛霜的肩头，周凛霜二话不说就把自己的内源敞开，让林憬摄取。
两人的内源叠加，让林憬瞬间进入了凝聚态，他的能力辐射而出，覆盖向追逐而来的穿梭舰，终于和盛燎云联系在了一起。
盛燎云感应到了林憬的连接，当机立断进入了凝聚态，将自己的能力“借”给了他。
林憬利用盛燎云的能力不断给自己还有周凛霜反向减速，尽管他们越来越慢，但是距离死星也越来越近。
目睹这一幕的战友们心弦都紧绷了起来，如果距离不够，减速不够，他们就真的要和这颗死星同归于尽了！
原来顾墨镕早就瞄准好了，他把他们推向的就是娲皇的“王陵”！
它是死星上最高也是最牢固的山脉，一整座纯白色的山，仿佛这颗黑暗星球上下了几千、几万年的雪都堆积在此，连粒子炮都无法将它轰开。
这便是厄运II真实的意图——如果他们全速撞击王陵山脉，为了不粉身碎骨，周凛霜就必然会以凝聚态来分解骨山。
这样当顾墨镕体内的厄运II占据了娲皇虫母的躯壳之后，才能从牢固的“王陵”里出来。
它还挺会给自己省力气。
林憬抬起头，正好与迎面而来的顾墨镕对视。
那双眼睛里是掩饰不住的兴奋，他想看看林憬最后到底来不来得及。
他的口型说的是：放弃吧。
无数人的视线追逐着他们，就连镇守在王陵附近的沈沁流和欧阳叠云也抬起了头，他们的通信器里响起了赵晓元的声音：“老大——是林憬和周凛霜！”
“什么？”
他们的瞳孔在那一刻放大，万万没有想到林憬和周凛霜竟然会以这样的速度冲过来。
“谁还有办法帮他们减速！”欧阳叠云在通信器里高喊了出来。
林憬他们撞上了一层能量盾，那是关青拼尽全力为他们制造出来的，但他们还是将这层能量盾撞穿，速度虽然有所减慢，但是撞击上去仍旧是要完蛋。
又有能量网在林憬的身后张开，再次为他们减速，但这张网还是被林憬穿透了。
外骨骼开始撞击预警。
十秒，林憬将凝聚态的能量发挥到极限，他的身体快要承受不住，能量粒子不断地溢出外骨骼。
九秒，他感觉到周凛霜勒住自己的力气越来越大，两人的内源相连，林憬能瞬间读到对方的想法：同归于尽不是小说里怨侣的结局吗？
在这样生死交加的时刻，忽然之间充满喜感，他真想把周凛霜的脑瓜子打开，看看里面装了些什么。
……
第五秒，林憬在脑海中问周凛霜：要不要换你把王陵分解？
周凛霜：不用，我相信你。
林憬：卧槽？你相信我？你大可不用这么相信我啊！
周凛霜：同归于尽而已。
……
第三秒，外骨骼的撞击警报声拉成了一道直线。
欧阳叠云仰着头，第一次脑海中一片空白。
跟随在欧阳叠云身边的谢恩南将所有尘埃、碎石凝结起来，形成一面承重墙，这样周凛霜和林憬撞上去，承重墙的硬度没有王陵那么大，可以帮他们减速……
谢恩南自从退役之后就再没有这么拼尽全力了，一口老血都要吐出来，但是他凝结出来的岩石墙壁瞬间就被这两人击穿，高速带来的能量让它刹那间溃散，形成一场巨大的陨石雨。
要不是霍澜送来的外骨骼，林憬和周凛霜在这一关恐怕就已经散架了。
他们还在向王陵冲去。
穿梭舰里的盛燎云感觉到周身能量运转因为消耗太大几乎要崩溃。
夜瞬星睁大了眼睛，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冒出来。
护卫舰里的龙铄还有韩岚全身血液都静止了。
慢下来！
一定要慢下来！
第二秒，林憬看着不断接近他们的顾墨镕，对方已经收起了游刃有余的笑容，目光逐渐凝重。
因为林憬一旦死了，厄运II心心念念的完美omega躯壳也彻底粉碎了。
最后一秒，林憬已经感觉到了身后的王陵山，撞击上去的瞬间，周凛霜已经改变了方向，他挡在了王陵山前，后背脊椎撞击上去，分解能力启动，娲皇的化石被分解，纯白色的尘埃直上云霄。
顾墨镕迅速远离，骨尘碎屑迎面而来，他下意识抬手挡在了面罩前。
那一声巨响，让大家心脏停跳，血液冷凝。
韩岚和龙铄死死盯着全息影像，眼睁睁看着那两个年轻人的外骨骼信号骤然熄灭。
盛燎云和林憬之间的联系断开了，他无法共享林憬目前的情况，只能促出老司机：“快一点！我们再快一点！”
欧阳叠云的身体摇晃了一下，一旁的沈沁流紧紧扣住了他。
完了吗？
就这样结束了？
当纯白色的烟尘散去，忽然有什么直冲而出。
顾墨镕挡在面罩前的胳膊刚挪开，就对上了一双坚韧冰冷的眼睛。
周凛霜……
他的深渊裂隙还没来得及打开，周凛霜的拳头已经打在了他的腹部，他的能量贯穿了外骨骼，冲进了顾墨镕的身体里，一路奔袭向他的腺体！
顾墨镕第一次与死神如此接近，深渊在周凛霜的身后开启，空间被撕扯开一道裂隙，周凛霜与它对峙的同时，顾墨镕脱离了他的攻击，但下一秒林憬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那双明亮的眼睛骤然与顾墨镕对峙，那是顾墨镕从未体会过的力量，仿佛一颗微小的种子破土而出，在顾墨镕晃神的那一刻，林憬骤然连接上了他的内源！
顾墨镕笑了起来，“你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上一次的能量还不足够吗……”
话还没有说完，无数由能量形成的利箭破空而来，林憬紧急闪避，顾墨镕冷笑，竟然是沈沁流的能量箭矢，只是此刻的顾墨镕不在首都星，也无所谓被人看穿，他可以随心所欲地释放深渊了。
一道巨大如同天堑的裂隙在顾墨镕的面前形成，关口打开，要将这一片能量箭矢全部吞没。
林憬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心想这家伙真不好对付，面对顾墨镕的深渊，他们所有的能力都会变成给厄运II送能量！真是太憋火了！
但是让林憬没有想到的是，那道天堑竟然晃动了一瞬，也就是那一瞬间的功夫，能量箭矢忽然凝合成了能量矛，擦着天堑的边缘通过，刺向顾墨镕的方向。
顾墨镕睁大了眼睛，迅速张开第二道深渊，这才勉强将它挡了下来。
一艘穿梭舰与林憬擦身而过，盛燎云和夜瞬星跳了出来。
林憬露出了大大的笑容来，所以刚才是夜瞬星阻截了顾墨镕对天堑的控制，而盛燎云短暂地挪动了那道天堑！
“你俩太牛掰了吧？”林憬和他们俩击掌。
“那是，我们是不是比你的alpha更靠得住啊？”夜瞬星的声音听着雀跃，但看向顾墨镕的目光却很冰冷。
顾墨镕的嘴角向上一挑，再配上他这张脸，邪魅反派的气质油然而生。
林憬心神一震，不得不在心里问一问废物系统：[不是说好的总攻吗？这明明是反派的气场啊！]
废物系统：[如果我说原文里顾墨镕的设定就是反派嘞？是你先入为主、滔滔不绝、自己脑补还煽动一堆读者认定了他是本文总攻啊！要不然为什么给你发放打到顾墨镕的任务？]
因为被厄运II附身的顾墨镕本来就是原文的大反派啊！
林憬此刻恍然大悟，原来不是白糖窝瓜的设定太俗套，俗套的竟然是他自己！
不仅仅是他们四个，其他星舰和护卫舰都穿过了厄运II召唤来的虫群，来到了死星上空，将顾墨镕包围了起来。
“你已经被包围了！束手就擒吧！”
盛燎云正气凛然的声音响起，林憬恍然有种在看警匪片的错觉。
问题是，电视剧里这样的反派都是要发癫的。
“哈哈哈……”顾墨镕捂着肚子笑了起来，“盛燎云……你知道‘诸神陨落之战’就是厄运为人类设下的陷阱吗？”
下一秒，顾墨镕出现在了盛燎云的身边，太空之中和地面上完全不同，他的身体倾斜，与盛燎云首尾颠倒，一个膝击正好踹向盛燎云的腰。
盛燎云的身形一闪，消失不见，紧接着出现在了顾墨镕的后背，肘击的力量绝对能砸穿顾墨镕的外骨骼。
“小心啊！”林憬冲了过去。
顾墨镕的唇线弯出锐利的笑容，脚跟向后一踹，他早就预料到了盛燎云的反应，眼看着就要击中盛燎云的后脑勺，周凛霜骤然出现，利落果断地一拳砸在了顾墨镕的脚跟上。
周凛霜神色冰冷地看着顾墨镕，“诸神之战是厄运设下的陷阱，你就那么肯定这里不是人类为你设下的陷阱吗——厄运II。”
顾墨镕看了看四周，各大要塞派出的精英舰队已经将整个死星围困了起来。
但是他并没有丝毫的恐慌，用审视的目光瞥过所有人：“你想学你的父亲分解我吗？为了消灭厄运II，所以要牺牲掉这具躯壳的主人……这个孤独的小少年正在只有黑暗的世界里瑟瑟发抖。他看到周凛霜从荒星回来了，看到盛燎云的脊椎复位手术，看到本应该被金线虫蛀空的夜瞬星活下来了。所以他产生了不该有的期待，不断地向你们发出矛盾的求救信号——但是在人类利益面前，他很轻易就被抛弃和牺牲了。”
“啊？你在说什么？”林憬皱起了眉头。
顾墨镕忽然袭向了周凛霜，破釜沉舟一般要将周凛霜撞穿，他的拳头直白地袭向周凛霜的面罩，拳头之前是一道迅速形成的裂隙，他的眼中是毫无温度的杀意，看到周凛霜的那一刻就让厄运II想起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就被周引颂追击到差点失去躯壳。

第155章 世界因你而暂停，而你还在运转
顾墨镕满心计算，如果周凛霜想要分解他的拳头，那么释放的能力就会被挡在拳头之前的裂隙吸收，但他万万没有料到，那道裂隙还没有完全打开就崩溃了，而周凛霜毫无保留地回敬了他一拳。
他的手指发麻，痛感顺着外骨骼沿着他的肌肉一路涌向他的大脑。
周凛霜抬起了下巴，用不屑的目光看向他，又或者说是透过顾墨镕的眼睛看向他体内的厄运II。
“我们要分解的是你的深渊。”
顾墨镕的目光震住了，从容的表情在那一刻出现了裂隙。
深渊就是连接顾墨镕能量空间和这个世界的渠道。
一旦渠道被毁掉了，那么厄运II就永远被困在那个能量空间里出不来了。
“你办不到的。”顾墨镕冷冷地看向周凛霜。
“我说的是‘我们’。”
周凛霜的话音落下，一瞬间进入了凝聚态。
强而有力的能量朝着顾墨镕扑面而来，林憬的内源网打开，将夜瞬星还有盛燎云接入其中。
不仅如此，这个内源网在不断扩大，就像一个极速膨胀的宇宙，覆盖了那十二艘星舰，以及驻守在娲皇王陵的欧阳叠云和沈沁流，还有他们的部下。
如果只是凝聚态的周凛霜，想要断裂能量空间那是不可能的。
但如果是这么多人的能源，就不一样了。
成百上千人的内源共鸣，围绕着死星形成了一个无形的要塞。
即便是身经百战的沈沁流和欧阳叠云也因此心神震颤，沈沁流伸出了自己的手，他无法形容这种神奇的感受，当他再度看向这个世界的时候，他看到了一种独特的流动方向，就连这颗死星也承载着万物变化。
星舰驾驶席上，满脸凝重的曾月闲像是被什么牵绊住了，身体向前一倾，当他再度抬起头来，看向驾驶舱外，星光有一种流转出缎带的错觉，而他的大脑深处是无数个人的声音。
“我忽然有一种自己能把死星都压缩的错觉……我这人生来狂妄，但从来不知道自己还能狂妄到这地步……”曾月闲看向旁边的副舰长。
“呃，实不相瞒，我也有这样的感觉。”副舰长看向外面的星舰，还有王陵山，“我能感觉到自己，也能感觉到他们。”
仿佛自己的分化能力不再受困于某个躯壳，而是在这张网里汇聚成流，万物一体。
当林憬看着顾墨镕，他的视线透过这具人类的躯壳，看到了那个在深渊里蛰伏已久，早就想要冲破桎梏吞噬一切的厄运II。而林憬看到的，意味着其他人都看到了。
厄运II的形态，连同它的想法就像一本书，林憬借用所有人的能量，把它翻开，毫无保留地展示在人类的面前。
顾墨镕看起来就像悬浮于宇宙之间的神明，而人类是如同蝼蚁般卑微的弑神者，所有的反抗都是徒劳。
“那就试试看。”顾墨镕垂下眼，笑了。
当他再度抬起眼帘时，某个序幕被揭开，那双眼睛深沉得仿佛要与暗黑宇宙融为一体。
在顾墨镕的面前出现一个黑色的小点，像是压缩到了极限的黑洞，林憬的内源网络猛地被吸引，被不可抗力拖拽着朝着那个暗黑色小点偏移。
随着夜瞬星进入凝聚态，这种拖拽感忽然就被切断了，这是他的阻断。
而且不是他一人的阻断，是在这个内源网络里所有人和他一起进行的阻断，让这个黑色小点瞬间与周围世界的联系被切断，林憬的内源世界恢复如常。
顾墨镕看向夜瞬星，曾经夜瞬星也不过自己的手下败将，唯他的想法马首是瞻，可现在却站在了他的对立面，不遗余力地阻止他。
“在一个虫群里，如果有任何一个alpha做出了背叛虫母利益的行动，就会被其他alpha蚕食绞杀，死无葬身之地。”顾墨镕看着夜瞬星，那股阴鸷的感觉让人胆寒。
“抱歉，我不是虫族。”夜瞬星冷淡地回答。
此时他终于明白了顾墨镕近乎严苛的“秩序”并不是出于人类利益最大化的角度，而是一切以虫母为中心，虫母利益至上——这才是虫群的生存法则。
那个暗黑色的小型黑洞忽然膨胀，附着着黑色的闪电，它来到了夜瞬星的面前，要将夜瞬星一鼓作气吞入其中。
黑洞是被压缩到极限的强大能量，面对它的牵引拖拽，夜瞬星面不改色，果断地使用阻断，凝聚了无数人内源发动的阻断力量超乎顾墨镕想象的强大。
他制造的黑洞无法继续推进。
更让他没有料到的是，凝实压缩的能量竟然正在被推拉和瓦解——周凛霜的崩毁强势渗透，能量通道无法支撑，摇摇欲坠。
顾墨镕睁大了眼睛，看着他的黑洞一边扩散一边消失，即将支撑不住，而周凛霜提起粒子矛，直冲而来。
他闪现在顾墨镕的面前，那可是盛燎云的“瞬移”，可这能力明显并非盛燎云施加在他身上的，而是他自己施展出来的！
灭顶的恐惧感涌上顾墨镕的心头，他忽然意识到林憬的能力已经成长到超乎了内源共享，而是——分化能力的共享！
只要在林憬的共享网络里，每一个人类都拥有比肩神明的力量！
周凛霜气势惊鸿，眼神冰冷尖锐，粒子矛仿佛要刺穿一颗钢铁星球。
他的分解力渗透向顾墨镕的四肢百脉，从指尖到发梢，从血液到细胞。
顾墨镕的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他不能死！绝不能死！
这样熟悉的濒死感，除了周引颂，这是第二次！
顾墨镕的反应能力是极快的，但是当他试图避开的时候，他感应到有另一股力量把他挪向尖锐的矛心。
这绝对是盛燎云的“瞬移”。
从前在对位较量的时候，盛燎云何曾成功对他实施瞬移？就因为进入了凝聚态吗？
不……是因为盛燎云使用的是在场所有人类的内源，以群体之力撼动被厄运II控制的顾墨镕。
粒子矛已经触上了顾墨镕的腹部，哪怕隔着外骨骼，他也能感受到粒子震荡产生的灼热。
一旦死在这里，他的深渊即刻封闭，再也不会有人将它开启，厄运II也会彻底被封锁在里面。
——这就是人类真正的意图。
呵呵，顾墨镕，看到了吗？无论林憬对其他人有多么地契而不舍，你对于他来说只是个陌生人而已。
虚伪的人类，终于彻底放弃你了！
一道黑色的裂隙出现在了周凛霜的粒子刃之前，强大的引力将那把粒子刃骤然吸了进去。
周凛霜在惊险的一刻利用“瞬移”撤离，只要再晚上哪怕万分之一秒，他的外骨骼会被粉碎，整个人也会被完全吸收进去。
厄运II从那道裂隙里钻了出来，它散发着强烈的光泽，能量的震荡让围绕在死星上的星舰剧烈颠簸，不安感笼罩上参战的人类。
周凛霜分解不了厄运II，但不代表他不能分解裂隙。
所有人的内源亮起，为周凛霜供给能量，强大的能量对冲向那道裂隙，就像一个黑洞与另一个黑洞的对峙，周围的空间几乎要扭曲。
厄运II很清楚，真正让周凛霜如此强大的人是林憬，它朝着林憬吐出了巨大的能量，冲入他的内源，就像之前对付宇宙漩涡时候一样，它想要一举撑爆林憬！
只要毁掉了林憬，就是毁掉了人类的中枢，这个强大的内源集合将荡然无存。
周凛霜转过头去，看向林憬的方向，用尽全力试图追赶上那股能量。
在那一刻，他的心脏停跳，血液仿佛要从伸长的指尖涌出去，那是一种迫切到足以穿透生命的渴望，压缩时间与空间，把即将被毁灭的瞬间拉回来。
沈沁流当机立断，释放了自己的能量之矛，试图与那股力量对冲，但是他的距离和厄运II与林憬之间的距离相比，根本赶不上。
所有人的呼吸哽咽在喉间，难道他们努力这么久，这如同神迹降临般的千百人合一也无法战胜厄运II吗？
惊恐与绝望笼罩上心头。
林憬看着暴喷而来的能量，睁大了眼睛，他已经阅读到了如果这股能量进入身体，他的内源会爆炸……他甚至预判到了自己可以做的选择。
他可以使用瞬移避开这股能量爆喷，但是这股能量将会穿过死星的上空，击中另一艘星舰，以它的强度……那艘星舰上所有人都会内源爆裂而死。
他还可以使用周凛霜的分解，但这股能量足以让几十个人进入凝聚态，刹那之间根本不足以分解到承受级别之下，林憬的内源仍旧会被重创崩溃。
夜瞬星的阻断也必须使用在厄运II能量爆喷之前，现在也晚了。
还有谁的能力可以用？欧阳叠云的提线木偶、沈沁流的能量之矛、谢恩南的凝结、龙铄的沸腾……韩岚的操纵能量方向……就是这个！
护卫舰里的韩岚感觉到心脏一阵牵扯，自己的能力被拖拽进了那张巨大的网络里，经由千百人的内源被无限放大，尽管厄运II的能量爆喷足以摧毁十几个进入凝聚态的精英，但在林憬的面前却像是忽然分开的海水，自他的身边奔袭而过，冲进无尽的宇宙之中。
静止的时间骤然流淌起来，林憬与死亡擦身而过。
所有人憋在胸腔里的那口气终于可以呼出来，他们也经历了和林憬一模一样的思考和选择。
就连韩岚也对林憬佩服不已，这年轻人在那么危机的时刻竟然还能理智地思考，不但救了自己，还救了对面一整艘星舰的人。
但这并不是结束，厄运II的大半个身躯已经从深渊裂隙里钻了出来，它磅礴的身躯让所有人震颤，这比当初的厄运还要强大，它在顾墨镕的体内经年累月吸收的能量根本没那么容易被消耗掉。
它笑了，因为刚才那一发能量爆喷根本没有尽全力，但它却试探出了林憬的上限。
此时的周凛霜已经追到了林憬的面前，将他一把抱住，厄运II的能量触须惊险地从林憬的头顶掠过。
时间仿佛被切割成了一格一格，林憬阅读到了厄运II的全部，也看到了还未到来却即将发生的一切——厄运II的能量喷发，死星浩劫，他们将会全军覆没。
除非……他把厄运II吐出来的能量吞下去。
如果不想内源爆裂，唯有在瞬间把这股能量消耗掉，这便是能量守恒定律，宇宙中真正的秩序。
可是他能做到吗？他要怎样做到……刚才只是厄运II的试探，就如此凶险，如果它真的尽全力一搏……
如果失败的话，所有人都会跟着自己一起丧命。
周凛霜的面罩轻轻碰撞在他的面罩上，逆着光，林憬看到了他的眼睛，那里仿佛酝酿着一次又一次的宇宙爆发，在摧毁中重塑，在死亡中重生。
爱意与保护欲疯狂生长，一遍又一遍对他说：我相信你。
哪怕是一起毁灭。
不仅仅是周凛霜，还有盛燎云和夜瞬星，他们的思想在那一刻抵达林憬的大脑，坚定地说：做你想做的事。
无数与他相连接的内源在这个浩渺宇宙里与他共振。
他们都在告诉他——我们从不畏惧毁灭，只害怕从未爆发。
厄运II身体最后的部分也脱离了深渊，发出了让死星都震动的咆哮声。
它抱着背水一战的决心，将足以吞没死星的能量吐了出来，这黑暗到压缩空间的能量密度让林憬的内心由衷产生恐惧。
那不仅仅是排山倒海的摧毁之力，林憬阅读到了无数种可能，却没有一种能免于毁灭。
他该怎么办？
他的犹豫得到了无限的反馈——你可以分解这股能量，你可以转移它的方向，你可以把它传递给我们，你的选择是无限的！
能量抵达了林憬的内源，它狂暴地冲击，在林憬的内源网络里蔓延。
细胞剧烈震荡，过度的能量让他的凝聚态越来越不稳定，它沿着林憬的网络朝着四面八方蔓延。
“啊——”周凛霜进入了凝聚态的临界状态，他看到了即将溃散的林憬，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快消耗这股能量，消耗得越快，才能为林憬承受更多。
顾墨镕和厄运II之间仍旧被深渊相连，他正一点一点失去意识，周凛霜的能量声势浩大地涌入他的深渊，斩天灭地地切断那股巨大的能量维系，黑色的闪电在深渊内迅速蔓延。
所向披靡、震耳欲聋！
黑暗逐渐被驱逐，抱着膝盖的孤独少年听到了无数种声音，由远而近，越来越清晰，仿佛有千百人在呼唤他的名字。
他抬起了头，光线照进来，太过刺眼，他下意识抬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密不透光的深渊被彻底瓦解，他与世界之间的隔阂被粉碎，当他适应一切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看到了面罩上快速闪现的数据，以及数据之外的茫茫宇宙，即便是黑暗，也有群星点缀。
他看到了十二艘星舰围绕在死星的上空，看到纯白色如同巨大王冠的娲皇王陵，还有亮到如同恒星爆炸的林憬。
多年之后，这是顾墨镕用自己的意志看清楚这个世界。
他不断地向后退去，耳边是自己心脏跳动的声响，清晰无比。
崩溃的不仅仅是深渊，还有他的内源，他再也无法使用自己的能力，却终于能做回自己。
因为和厄运II分离，他朝着相反的方向倒退而去，速度极快，就像一颗流星，眼看着就要撞上身后的一艘星舰！
外骨骼发出撞击警报，但是顾墨镕的眼前是不断倒退的宇宙，世界真实到让他毫无归属，他不知道怎样让自己停下来。
在他即将与星舰碰撞时，他的倒退戛然而止，某种强大的力量将他层层包裹，反向瞬移，抵消了撞击的速度。
一个凝聚态的身影朝他而来，扣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拽了回去。
顾墨镕明明没有听到对方的声音，却知道他说的是：“抓住你了，顾墨镕。”
“夜……瞬星……”
他的眼睛模糊湿润了起来，手腕上传来的力度感让他清晰地认识到——他终于回到了这个世界。
林憬的能量还在爆发，沈沁流和欧阳叠云进入了凝聚态，源源不断的能量冲击让他们意识到这样下去真的会爆。
厄运II正朝着王陵俯冲而来，沈沁流释放出数以万计的能量之矛，冲击向厄运II，它们却无法穿透厄运II的身体，它强大的壁垒将沈沁流的攻击抵挡了下来。
守在沈沁流身边的谢恩南以及其他的尉官也被这股能量冲击到几乎爆炸，十二艘星舰上所有人都成了能量的载体，韩岚、龙铄、曾月闲统统进入了凝聚态，能量大幅度震荡，如果林憬的能量还不能转移完毕，他们全部都会跟着他一起爆裂。
眼看着林憬越来越不稳定，周凛霜抱住了他。
既然能力是共享的，那么周凛霜也能使用林憬的能力为他重塑内源。
那个膨胀到极限的无形宇宙因为周凛霜的到来重新获得了秩序，不断地加固，有条不紊地向外延伸。
但是能量太过庞大，来不及……来不及了……他要爆……
不会爆的，冷静下来，周凛霜对他说。
还有我陪在你的身边，每一分每一秒。
林憬近乎苍白的大脑里响起了周凛霜的声音，那是废土之下让万物复苏的声音，让林憬脆弱至极的神经再度充盈强悍的力量，如同行星即将拥抱太阳，哪怕燃烧殆尽他也无所畏惧。
就在内源崩毁的那一刻，林憬使用了系统给他的最后一个buff：[世界因你而暂停，而你还在运转]
整个宇宙像是被封进了透明的琥珀里。
冲向王陵的厄运II、沈沁流凝聚而成的能量之矛、欧阳叠云握紧的拳头、谢恩南额角滑落的汗、被夜瞬星拽住的顾墨镕……一切都被定格。
以及周凛霜看向林憬的眼睛，那是他对他奉上自己无坚不摧的悍勇还有最赤诚的灵魂。
林憬的能量网络在这一秒里呈指数倍递增扩张，如同磅礴的朝阳仿佛要穿透整个星系，壮阔的洪流带着征服一切黑暗的气势，哪怕他对于整个宇宙来说不过转瞬即逝。
他的能量网络是穿透力最强的枪，渗透进每一头正被厄运II号召赶来的虫族体内，一部分虫群被这股能量穿透炸裂，还有一部分，它们的内源被更迭覆盖。
原本停留在陨石带的穹宇号因为被虫群追击围攻，被虫群驱赶向死星的方向。
此时，粒子炮能量告罄，驾驶舱里的肖清辰还有庄令翊压力山大，到底其他要塞的救援还要多久才能到？
虫群越来越多地汇聚而来，这让肖清辰还有其他舰组人员怀疑……死星之战，人类是不是已经落败了。
庄令翊的牙槽咬得咯咯作响，他对自己说：不许哭！绝对不许哭！明明约定好了，你还要去接林憬回家！没到最后一刻，一定还有突围的可能！
如果这么轻易就认输，哪怕光荣了，林憬都会在追悼会上嘲笑他！
舱内的研究员们都穿上了战斗型外骨骼，他们都神情凝重，准备好了一旦穹宇号解体，哪怕手无缚鸡之力也要与虫群死战到底。
舱体一阵剧烈震颤，肖清辰凭借高超的驾驶技术勉强躲过了虫群的撞击，但是尾部的引擎还是被撞毁了。
莫教授深吸一口气，看向舷窗外密密麻麻的虫群，“我以为自己这辈子也就那样了……坐在光脑前，喝着茶，沉浸在过往的回忆里，就这么结束自己的一生。现在这样轰轰烈烈的，虽然对心脏不好，但是身为研究虫族的学者，能一次性亲眼见到这么多种类的虫族，也算不枉此生了。”
赵教授看向舷窗外，“只是人总是很贪心，曾经感受过奇迹，就会希望奇迹能再一次降临。”
他的手掌覆盖上自己的胸膛，还记得在人造星球巴尔上，林憬让身为beta的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内源的存在。
从此以后，他总是下意识看向那个年轻人，期待着他所有的灵光闪现，而今他恐怕没有机会再见到他了，真的很遗憾。
林憬，你的未来会是怎样呢？
程组长紧张地看着外面，因为胖丁正在和虫群鏖战。
就算它是战力超群的星辰巨兽，面对无穷无尽的虫群，它能弹出的能量炮也越来越小，而且还挨了好几下，坚固的外甲都裂开了。明明平日里最爱撒娇，触须被人拽一下都能嘤嘤嘤许久，此刻的它却神勇无比，好像完全忘记了疼痛。
因为它记得和林憬的承诺，它要保护这艘星舰。
如果没有胖丁，失去粒子炮的穹宇号早就被撞得七零八落了。
一群飞弹虫朝着星舰冲了过来，他们的能量弹一旦击中舰体就会迅速腐蚀电路，肖清辰紧急开启能量盾，尾部因为毁损，能量盾覆盖不及，眼见着就要被击穿，胖丁却冲了上去，用背甲把它们挡了下来。
剧烈的疼痛传来，胖丁的背甲被腐蚀，露出渗血的肌肉，它的悲鸣声沿着舰体传递，程组长心脏疼得揪起，研究员们热泪盈眶。
“傻瓜！别管我们了！你赶紧跑吧！”程组长知道虫群太多了，他们冲不出去了。
至少胖丁是虫族，混迹在虫群里，他还是能跑掉的！
但是胖丁锲而不舍的挡在破损的舱体前，再这样下去它真的会死掉。
“为什么我只是个beta……为什么我不能拥有分化能力？”程组长泪流满面地敲击着舷窗，他第一次充满了战斗的欲望，他想要想那些披荆斩棘的Alpha和omega一样。
莫老冷声道：“即便是beta，我们也可以选择战斗！”
胖丁已经无以为继，肖清辰发现无论选择怎样的路径都将不可避免地和前方洛普斯虫群撞击，他发布了最终警告。
“趴下——”庄令翊的耳边响起肖清辰的吼声。
所有人依照规程做出了防撞击姿势，只有身为舰长的肖清辰独自面对汹涌而来的洛普斯虫群。
肖清辰的呼吸屏住，血液瞬凝，但是一股难以想象的强大能量辐射而来，穿透了所有的虫群。
它就像气势磅礴的朝阳，覆盖山川沙漠，冲进每个人的内源里。
紧闭着双眼的莫老感觉到有什么灌注入体内，他对一切的感知变得敏锐而细微，就连舱体金属原子的震荡仿佛就在他的耳边。
他看见从指尖到心脏，无数细小的金色尘埃正在快速游动，他的胸腔满溢到濒临炸裂。
“这……这是怎么回事……”莫老捂住自己的胸口，皱着眉头低下了头。
他身体内好像蕴含着无穷无尽的能量，他的大脑里是无数人的意志，他的细胞正在快速更迭，肌肉骨骼伴随而来的痛苦让这位老人的躯壳快要散架，可又酝酿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蓬勃生机。
赵教授睁大了眼睛仰着头，他熟悉这种感觉——是林憬为beta汇集和构筑内源的感觉！
为什么……这怎么可能，林憬的能量为什么会延伸到这么远的地方？
但是，赵教授知道除了林憬，没有人能收集beta体内微末的能量创造内源！
所有的回忆涌上心头，赵教授想起他们研究漩壤的时候，林憬说过的话。
——为什么人类不可以？
——不可以什么？
——像是漩壤一样，所有的力量凝聚起来，成为一个整体。然后……吞噬虫族。
赵教授的心神一颤，他不顾一切解开了安全装置，来到了舷窗前。
一直保护他们的胖次忽然被灌注了超额的能量，进入了半透明的能量体状态。
而那群仿佛无穷无尽的虫族也被这股能量覆盖，它们有的被湮灭，有的发生了和胖丁相似的改变。
“这是怎么回事？”
“发生什么了？我的胸膛好热！”
“这难道是alpha和omega才会有的内源吗？”
驾驶舱里的肖清辰睁大了眼睛，看着这奇迹般的一幕——即将冲撞他们的虫群如同摩西分海一般散开，仿佛这艘星舰也成为了虫群的一部分。
一旁的庄令翊慢慢抬起头来，他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身体里储藏着取之不竭的力量。
“我们……没有被撞击……”
其他驾驶员也惊呆了，他们看着前方星罗密布的虫群，它们就像遵循着某个无形的指令，与星舰并行。
千里迢迢赶来救援的几艘护卫舰也被这阵能量穿透。
正在机械室里和师傅们一起修复外骨骼的霍澜满头大汗，迟一秒都有可能耽误战局。
当他的躯壳被穿透的时候，这种极为熟悉的感应让他抬起头来看向远方。
“卧槽……隔着这么远还要征用我的内源？”
真当他是地主家的长工？
一秒过去，凝固的时间再度流动。
以林憬为中心，瞬息爆炸的能量如同时光倒流一般收拢，一切回归原点。
他以为自己会爆裂，毕竟自爆陨落好像是所有凝聚态的最终结局。
但是当他与无数内源相连的同时，他也被这些内源所保护。
层层叠叠，无穷无尽。
周凛霜牢牢抱紧了他。
娲皇王陵一阵剧烈颤动，连粒子炮都无法轰开的化石壁垒竟然粉碎，厄运II不顾一切冲了进去。
糟了！是厄运II在与顾墨镕的深渊分裂之前，将周凛霜的分解能力转移了过去，轰开了王陵！
“草——不是吧——”
众人的心神一阵紧绷，厄运II一旦进入娲皇的体内，唤醒了它，那么这场战斗的胜利天平将会倾斜。

第156章 【正文完结】无限可能换一个唯一
当厄运II进入娲皇的体内，毫无生机的躯壳因为猛然冲进来的巨大能量而复苏，厄运II为了摧毁林憬的内源网络吞吐而出的是这么多年吸纳的能量，又受到了沈沁流的攻击，它以为自己苟延残喘，能在这最后一刻复活娲皇……但真的它赢了吗？
这只娲皇被点亮，蛇一般巨大的长尾缓慢移动，娲皇的脸上仿佛戴着一张雪白的优雅面具，当它的眼睛缓慢睁开，它发出了兴奋的嘶吼。
终于！它终于得到了娲皇的身躯！
人类与虫族之间的天堑不复存在。
它快速地朝着王陵的裂隙冲出去，可就在它通过那道裂隙与林憬对视的时候，它陡然惊觉自己动不了了。
——那是欧阳叠云的提线木偶！
而且是借由所有人类发动的提线木偶，这种强大的掌控力豪无死角地渗透了娲皇的每一个细胞，厄运II拼命地挣扎，疯狂地甩尾，可它被困住了，根本无法脱身！
欧阳叠云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们筹谋多时，终于成功了。
从林憬确定了厄运II的真正目标是这只沉眠中的娲皇开始，欧阳叠云就兵行险招制定了这个瓮中捉鳖的计划。
只是这口瓮不是死星，不是王陵，而是这只娲皇。
“人类的智计，可不是你能学会的。”欧阳叠云冷声道。
厄运发出愤怒的嘶鸣，剧烈的震荡向着四面八方传递。
就连星舰的舰体都被冲击到发出嗡鸣，每个身着外骨骼的战士感觉到金属的震动，这是来自厄运II的震慑，但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惶恐后退，他们心智坚定地与欧阳叠云一起死死束缚住它。
它终于明白自己陷入了怎样的圈套——林憬将所有人的内源连接起来，给厄运II带来前所未有的压力。当它想要炸掉林憬的内源时，林憬反过来将这部分能量喂给了所有人，然后周凛霜借助这股能量分解掉了顾墨镕的深渊，从此以后厄运II与顾墨镕将再难以产生任何联系。
厄运II就是想要回去，通道已经崩溃，它也回不去了。
它的归宿就只有王陵中的娲皇。
但是欧阳叠云早早就埋伏在了那里，在这之前无论面对怎样凶险的战局，无论林憬和所有人的内源会不会炸，欧阳叠云都没有出手——因为他的能力渗透进了娲皇的体内。
只要厄运II冲进来，就会被欧阳叠云的能力控制！
最讽刺的是，欧阳叠云用来控制它的能量，正好就是它用来爆冲林憬的能量。
厄运II快疯了，它负隅顽抗不肯死心。娲皇的王陵剧烈摇晃，白色的雪花洋洋洒洒地落下，无数娲皇的化石骨骼因为共振发出空灵悠远的声响，像是来自地狱深处的殡曲，召唤着厄运II的灵魂。
周凛霜降落在了王陵的裂隙前，他能看到厄运II不甘心的眼睛，它的目光充满了嘲讽。
仿佛在说，周引颂都做不到的事情，你以为你能做到吗？
林憬看着周凛霜的背影，那一刻，他好像看到了那个万事皆孤冷的荒星少年。
“周引颂来不及做到的事情，你当然能做到。”林憬的声音响起。
周凛霜回头，对上了林憬的目光，百转千回，沉静而强大。
是的，他和周引颂不一样。
周引颂失去了所有的战友，遗憾地躺在贺普的怀里，消散在宇宙深处。
但是周凛霜不同，他被强而有力的队友簇拥拱绕，他们用赤诚的热血和强韧的灵魂支撑着他。
这一次，他绝不后退。
欧阳叠云就快要控制不住厄运II，沈沁流释放出能量之矛，集结成从天而降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狠狠穿透了厄运II的身躯，将它牢牢钉死在王陵里面。
夜瞬星的阻截之力汹涌而来，冲进它的躯壳内，它窜行的能量就像奔海在瞬间凝结成冰，盛燎云的瞬移更封锁了它挣扎的路径，它向往哪里去，都会被挪回原来的位置。
曾经被周引颂追击的恐惧感笼罩上厄运II，只是那个时候它还有无数虫群护卫在身边，但这一次，它一无所有。
这里不仅仅是娲皇的王陵，也将会是它的葬身之地。
周凛霜向旁边伸出了自己的手，林憬握住了他的手。
当分解能力调度到超出极限的时候，周凛霜知道自己会像父亲那样溃散。
“我会保护好你的。”林憬开口道。
我是你的刀鞘，是最契合你的归宿，我会为你连接这个世界，周而复始，将你重塑回你想要的样。
环绕着这颗死星，无数人的内源形成了彼此连接的强大要塞，宇宙中的繁星将全部的光芒笼罩在了纯白色的王陵之上，整个能量网络涌向了周凛霜，又从他的内源中奔涌而出，如同明亮的朝霞劈开漆黑的天幕，暗黑色的死星在那一刻忽然被冲击成延伸向宇深渊的黄金大陆。
冰冷的死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磅礴的生命力碾压而去，冲进了厄运II这具躯壳，每一个细胞都经历一场星爆，在它的大脑与神经中穿行，强大的生物壁垒与这股力量对撞，带着同归于尽的不甘与野心，撞击出疯狂而绚烂的能量波，整个王陵山土崩瓦解。
厄运II的能量朝着四面八方辐射，但是关青却张开了一张强大的能量盾将整个王陵山死死罩住。
盛燎云在最惊险的时刻将所有人移出了波及范围。
而周凛霜低下头，他知道自己要散开了，因为他身上的外骨骼正因为自己的无法回收的能量逐渐被分解。
周引颂最后消散在贺普的怀里，而此刻他只想要被林憬拥抱。
“我在呢。”
断断续续的通信频道里传来林憬的声音，那么不真实，却又那么坚定。
能量对撞在周凛霜的眼中失去了颜色，坍塌的王陵山只是无关痛痒的雪花洋洋洒洒落下，好似所有的事物都凋零了，世界高速地退回，而林憬是唯一的原点。
只有他的双眼，依旧生机勃勃。
林憬的内源将周凛霜包裹了起来，这仿佛是另一场进化，周凛霜化作了一颗种子，林憬的内源引导他的血管不断延伸，他的肌肉骨骼被重塑，他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他再次看清楚了林憬的双眼，那是属于他的世界——没有尽头，也无比广袤。
林憬气势如虹地照亮了他的一切，从此以后他的心脏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刀鞘。
就在周凛霜的外骨骼即将完全失去作用的时候，却听见那一声久违的“救援型机器人启动——”
贺普火箭一样冲到了周凛霜的身边，外骨骼迅速覆盖，将周凛霜完全包裹了起来。
“我会一直保护你的。”
陌生却又熟悉的声音响起，那是周引颂穿越了时间与空间的父爱延伸。
“氧气含量正常，体温正常，操作系统正常。”
周凛霜还没有回过神来，林憬已经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他。
星舰粒子炮的轰鸣声响起，朝着王陵山发起密集的轰击。
一阵又一阵的火光照亮了林憬的脸，明亮的双眼里仿佛燃烧着万千灯火。
周凛霜很难用语言形容这一刻的感受，壮阔的洪流代替了他的呼吸，他看着王陵山粉末尘埃扬起，他清楚地认识到，人类的厄运已经化作了尘埃！
他抬起手来扣住了林憬的后脑，用力地抱住了他。
精疲力尽的欧阳叠云被沈沁流扶了起来，他看着眼前的烟尘，外骨骼如何也扫描不出任何虫族的痕迹。
厄运II是真的被分解了。
“哈……哈哈哈……”欧阳叠云的眼泪止不住地滑落。
这么多年，多少人前仆后继牺牲在了与虫族的战斗里，甚至于欧阳叠云毕业的那一刻，他就预设过无数次自己的结局。
恍然之间，他仿佛看到无数逝去的战友站在尘嚣之中对他微笑。
欧阳叠云下意识向前一步，“你们看到了吗……看到了吗……”
下一秒，他就被沈沁流抱住了。
“他们看到了，相信我，他们都看到了。”
谢恩南愣在当场，“奶奶个熊……他们都说退役了再重返战场，容易‘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我这不但没死，还见证了历史时刻？”
这时候，穹宇号也出现在了死星的上空，研究员们争先恐后地贴在舷窗上，看着厄运II解体的那一刻。
每个人都觉得像是做梦，有生之年竟然能亲眼目睹虫族中最强大的虫母溃败。
莫老捂着自己的胸口，那里不只有心跳，还有另一个微小的宇宙。
“战役结束了吗？我们赢了吗？可为什么我感觉……内源还在？”
赵教授看着全息影像上林憬和周凛霜拥抱在一起的身影，声音因为激动颤抖得厉害，“我想，林憬利用厄运II的能量为我们形成的内源不是暂时的。如果beta也拥有内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人类的进化吧。”
驾驶舱里的庄令翊迫不及待，他看向肖清辰，“师父……我……”
“你还愣着干什么？完成你的承诺，去接他们回来啊！”肖清辰抬了抬下巴。
庄令翊立刻转身，冲向接驳通道，跳进了一艘穿梭舰中。
林憬紧紧地拥抱着周凛霜，他的心脏跳动的很快，当所有烟尘散去，星舰正在进行全局扫描，寻找着厄运II的踪迹。
但是林憬知道，能给他最终答案的只有书穿系统。
[系统！系统！快告诉我，厄运II到底有没有被我们干掉！]
系统：[不得了，你竟然不叫我废物了？是因为我给你的一秒暂停buff救了你的命吗？]
林憬：[是的！请你告诉我，我现在到底算不算通关？]
系统：[恭喜你，你不但打败了顾墨镕，还干掉了本文的大boss厄运II，引导本文走向happy ending。你可以兑换你的通关奖励了。]
那一刻，林憬没来由生出更大的恐惧来。
他想要的奖励到底是什么？回到现实世界吗？
可是现实世界里有周凛霜吗？有盛燎云和夜瞬星吗？有他的朋友吗……
难道他在这个世界里拥有的一切都是泡影吗？
林憬：[系统，你别告诉我，一觉醒来我在这个ABO世界里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系统：[夭寿啊！什么穿越、重生的题材，如果醒来发现是一场梦，那不就是烂尾中的战斗机吗？好不容易打出来的最终结局成了屎味巧克力？白糖窝瓜都没这个胆量！]
林憬：[那么……我的通关奖励是什么？]
系统：[你和你在乎的人，无论在什么样的空间和时间，都将重逢。]
林憬愣住了，[所有我在乎的人吗？]
系统：[书穿系统任务完成，即将下线。请宿主一定要怀着珍惜与热情，完成这段独一无二的人生。]
林憬：[系统！系统你把话说清楚啊！怎么就下线了！我冲了VIP的，这个问题难道花了钱的读者不能有答案吗？]
无论林憬如何抓狂地呼唤，废物系统就像消失了一样，再也不曾出现。
就在这个时候，一艘穿梭舰停在了他的身边，舱门打开，驾驶员朝着他们扬了扬下巴。
“上来啊！说好的，我来接你们回家！”
林憬还在发懵，只听到周凛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走了，我们回家。”
这让林憬知道，真的尘埃落定了。
周凛霜的手掌撑在林憬的腰间，一把将他送进了穿梭舰里。
当夜瞬星他们也钻进来的时候，庄令翊用豪气满满的声音问：“人到都齐了吗？”
“齐啦！”夜瞬星露出大大的笑脸，高声道。
穿梭舰飞驰而起，扬起一阵白色尘埃。
林憬茫然地回过头去，看见那个被周凛霜分解掉的王陵山脉……那里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坑，星舰正在一重又一重地扫描，无数护卫舰正在死星的周围巡航，但是无论哪里都没有发现厄运II的踪迹。
穹宇号的舱门缓缓地打开，当穿梭舰停稳，无数人冲到了他的面前欢呼。
巨大的喜悦淹没了他，林憬抬起头，明亮炙热的灯光照在他们的身上。
林憬的外骨骼里传来一声久违的：“欢迎回家。”
那是贺普的声音。
眼泪从眼眶里流了出来。
他在这个书穿世界里的人生好像又有了新的起点。
他们打开了舱门，当林憬站起来的时候，赵教授朝他伸出了手，握手的刹那，林憬感应到了赵教授体内充沛的内源。
“感受到了吗？”赵教授笑着问。
林憬再看一看周围热情洋溢的研究员还有机械师们，他们之中很多都是beta，但他们都拥有了各自的宇宙。
不需要多余的解释，林憬忽然意识到，这终极一战对人类真正的影响，也许并不是消灭了敌人，而是获得了新的进化可能。
穹宇号在曾月闲和龙铄还有韩岚的护卫之下返航，和上一次“诸神之战”不同，陨落不再是凝聚态的归宿，人类不再寄希望于某一位或者某一群“神明”，而是逐光穹宇，追寻更广阔更深远的未来。
曾月闲靠坐在他的舰长席上，扯开了各种零食，从牛肉条到牛皮糖。
和他进行全息对话的韩岚都要看不下去，“我说老曾，事到如今你应该能活很久很久，真不需要硬撑那么多。”
“废话，这一路紧张到现在，我的心脏病都要犯了！之前连口水我都喝不下，我都瘦了！等我回去，我家的猫和狗都该认不出我来了！当然要赶紧吃！”
龙铄毫不客气地拆穿了他，“难道不是你以为自己这次要祭天，所以零食带太多？现在怕回去的时候被欧阳叠云发现了太丢人，所以赶紧消灭？”
“呸，你才祭天呢！等你祭天的时候，我全都烧给你！”
一路上，旧友们小学鸡吐槽，翻来覆去大战八百回合。
几位副舰长们都惊呆了：原来我们的舰长竟然是这样的吗？
死星上空仍旧有数艘星舰在巡航，这颗古老的星球在娲皇沉眠的万年之后，今天恐怕是最为热闹的一天。
欧阳叠云坐在那个大坑的最底部，仰望星空。沈沁流沉默地在他的身边坐下，看向他。
“还在怀疑厄运II是不是死了？”沈沁流问。
欧阳叠云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来，笑道：“不，我是在想……我和你竟然活到最后了？”
“嗯？”
“你知道……我想象中我和你的结局，应该是在某场恢弘战役里为了人类的利益而奉献一切，然后我们的名字被刻在塞拉女神的雕塑上，供后人敬仰。我们也会是一代传奇，会有无数人想象和书写我们的故事，甚至可能会被拍成电影，从一开始的票房□□到后世的年轻人听腻……哦，我们应该会被写进教科书吧。”欧阳叠云的目光很深很远。
沈沁流侧过脸，专注地看着自己的爱人，“我们的余生自己书写，不好吗？”
“好，太好了。”欧阳叠云笑了，“就是不甘心而已。我们在一线战斗了这么多年，怎么感觉这场大战你和我都没什么大用处？”
“你的作用很大。是你最后捕获了厄运II。要不然周凛霜那小子得满世界搞破坏，力气都不知道往哪里使。”
欧阳叠云撑着下巴看向沈沁流，“你的作用也很大——要不是你把厄运II戳成了筛子，我也控制不了它。”
“嗯，我们俩的用处还是很大的。”
“不然，白白在这里埋伏了那么久。”
就在这个时候，一束亮光照在他们头顶，通信官赵晓元的声音传来。
“两位长官，你们还要在那里休息多久？搜研队要投递厄运II的标记物了，你们可以不要妨碍搜研吗？”
欧阳叠云吃惊地和沈沁流对视，“天啊，这还是赵晓元吗？他竟然对我们不耐烦了？”
“走吧。你在厄运II的骨灰堆里坐了这么久，也该满足了。”
“这都被你看透了。”欧阳叠云好笑地向沈沁流伸出手。
对方利落地把他拽起来，两人并肩离开了这个巨大的凹陷。
把过去就留在过去吧，他们要走向新的人生。
“话说，我不要再享受什么全息日光浴了，我要去真的有沙滩有日光的地方度假。”
“好。”
“我也不要联盟里那帮人对我指手画脚，我要提前退休。”
“好。”
“我喜欢曾月闲的狗，我不打算还给他了。”
“……”
“你那是什么表情？我说我喜欢的是那只狗，又不是曾月闲。你臭脸给谁看？”
“狗也很多余。”
赵晓元无奈地说：“两位，我和你们的通信还没有终断。”
谢恩南在星舰里和旧友通信，发现岑松岩、段秦还有叶照影这三个家伙竟然在打纸牌，一个二个脸上还画满了乌龟。
“我在遥远的死星浴血奋战，你们仨却在打牌？”谢恩南发出灵魂质问。
岑松岩手掌向下压了压，示意谢恩南控制一下自己的血压，“老谢！你们凯旋的消息已经传到首都星了好伐！学生们都闹翻天了，他们根本无心上课。我们也只好打牌消遣一下——现在这个叫‘斗地主’的纸牌游戏已经风靡首都星了！”
“哈？为什么？”谢恩南不解地问。
“因为这是林憬喜欢玩的游戏啊。”叶照影回答。
“哈……哈哈……”谢恩南僵硬地笑了笑。
“赶紧学吧，不然你就要被学生们淘汰了！教官也得时髦啊！”
这场最终之战的影像被首都星各地的全息屏幕循环播放，在不久之后也将传递到有人类居住的所有星球。
首都星的居民们仰着头，看着厄运II消散在尘嚣之中，欢呼声冲向云霄。
恐惧与阴霾消散，他们终于不用再担心自己世代居住的星球被某个虫母破坏殆尽了。
林憬曾经的室友，陈予、赵晴宇还有高永河趴在寝室的窗台上，巨大的兴奋之后是百感交集。
“我还想着早点毕业，追上林憬他们的脚步呢。没想到他们一股脑就把我们想干的事情都干完了。”陈予的语气里透着钦佩与向往。
“忽然发现，我们得寻找新的人生方向了。”赵晴宇半开玩笑地说。
高永河忽然转身跑走，“这么激动人心的时刻，怎么能没有林憬最爱的汽水呢！”
“对对对！此时应该有汽水！”
一辆豪华的飞行器在首都星的全息屏幕之间徘徊，周凛霜分解厄运II时的侧脸迷倒了不少omega，当它掠过周凛霜的眉眼间时，飞行器里的少年握紧了拳头，像是被灼伤眼睛一样别过头。
坐在他身边的陆晨菲开口道：“他坚定、优秀、出类拔萃。在他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之前，就已经是这样一个人了。”
“啊？”周宇坤抬起头来看向自己的母亲。
“周凛霜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自己想要成为怎样的人。这些，从来不曾被周引颂左右。”陆晨菲开口道，“你也要知道自己的方向。他和你的父亲是谁无关。”
周宇坤看着周凛霜，曾经他贬低他，看不起他，而现在的自己却更像是一事无成的跳梁小丑。
穹宇号距离首都星越来越近，联盟对顾墨镕的审读也结束了。
当他从叶醇的办公室里走出来的时候，他愣住了。
因为曾经是厄运II的宿主，无论他走到哪里，都会被管制，更不用说其他人对他明显到几乎写在脸上的戒备。
对于这一切，顾墨镕都坦然接受了。
活着已经是最大的恩赐，更不用说保持自我意识地活着，哪怕余生孤独或者被人误解也是他需要承受的人生。
但是在办公室的门外，盛燎云正靠着墙在通信器里和赵教授下棋。夜瞬星蹲在地上和林憬凑在一起玩游戏，周凛霜无聊地靠在林憬的身边，下巴放在林憬的肩膀上，看着他的游戏屏幕。
“死了。”周凛霜的语气里有一种“你总算死了”的憋屈感。
林憬没好气地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
当顾墨镕走出来，所有人都抬起眼来看向他。他不明就以地向后退了半步，“那个，你们是排队找叶醇上尉吗？”
“排队？”夜瞬星歪着脑袋一脸不解。
“找叶醇？”林憬和盛燎云面面相觑。
一直百无聊赖地周凛霜反倒开口了：“他们在等你。”
顾墨镕顿了一下，眉眼逐渐舒展开来，“等……等我？”
“因为我们都是科考队的。”林憬说。
“因为我们曾经是朋友。”盛燎云说。
“因为……我们曾经很要好……虽然可能是我单方面。”夜瞬星结束游戏，不紧不慢地站了起来。
顾墨镕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所以我们现在不是朋友或者不再要好了？”
走廊里一片安静，林憬抓了抓脑袋，不知道说什么好。
反倒是顾墨镕坦然地笑了，“诸位，我是顾墨镕，很高兴认识大家。”
夜瞬星第一个和他握手，他看着自己的手心出神，“原来这就是和真正的顾墨镕握手的感觉。”
“哦？从前和现在有什么区别？”林憬凑过来问。
“从前顾墨镕和人握手，只会虚虚地扣住手指前端，角度精准十五度晃两下，然后就放开了。”夜瞬星心想反正自己吐槽的是厄运II，随便怎么说都行，“简直就像机器人。”
“现在想来，之前顾墨镕的所有行为模式都像是规定好的，我估摸着都是厄运II学习来的人类礼节流程，也就是所谓的秩序。现在的顾墨镕，反倒更像是个人了。”
林憬歪着脑袋观察着这位“前任总攻”，不知道是不是失去内源的原因，顾墨镕的身上没有alpha的侵略性，相反低调、温和，有一种属于求知者的专注和沉静。
他的眉眼温润中带着柔和的理性，林憬相信，时间久了，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理解他，并且接受他。
顾墨镕在落地舷窗前停了下来，目视着外面的舰队和更遥远的星光。
“好像还没有很郑重地对你说谢谢。”
愣了两秒，林憬才意识到顾墨镕是在对他说话。
“哦，不客气。”
毕竟我也毁掉了你的总攻光环。
护卫舰穿行而过，折射的亮光掠过顾墨镕的侧脸，细腻优雅，真的很容易拨动人心。
“我谢谢你，不是因为你从厄运II的控制里解救了我，而是在那些暗无天日的时光里，你给了我很多想象，让日子不至于无聊到麻木。”顾墨镕说。
“想象……冒昧问一下，你平常都想象了些啥？”林憬感觉到身后冰凉的视线，忽然觉得自己脑子有泡。
顾墨镕想什么，关他什么事嘛！
“我想象，如果降落荒星，掉在阿兹马洞穴里的人是我，你和我会有这样的人生？你会比任何人更敏锐地发现我的矛盾与挣扎，你会更早看到我体内的厄运II……”
“那时候我菜到你无法想象，绝对先一步匍匐在你的外骨骼前，成为被厄运II呼来喝去的小弟。”
林憬笑着看着对方，只有周凛霜是陪着他走到现在这一步的人，换了任何其他人，都不会有现在的林憬。
“哦，是嘛。”顾墨镕转过头去，嘴角那一抹狡黠笑意还是被林憬捕捉到了，“我以为你会说，那么菜的你，早就被厄运II标记了呢。”
这家伙是故意说什么“如果”，就是在调侃林憬。什么被戒备的孤独，顾墨镕心若磐石，根本就没那么在乎。
他这是……
顾墨镕抬起了胳膊，搭在夜瞬星的肩膀上，“走吧，我的虫族争霸打到凰尾虫那关过不去了，一会儿你带带我。”
夜瞬星露出得意的表情，“你怎么那么菜啊？毕业的时候停在这关，怎么现在还在这关？晚上我带你飞！”
这两人走到前面去了，仿佛回到了打打闹闹的少年时代。
但是，周凛霜的不爽却是真的。
他走到林憬的身后，将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
“我说……你还认真考虑过如果最初遇到的是顾墨镕？”
这姿势是很撒娇，就是这语气让人危机感直线上升，感觉不用上几个医疗机无法善了。
“你很想被厄运II标记？”周凛霜抬起了眼，勾得林憬一阵心颤。
“你脑子瓦特了吗？厄运II是母的！那我也可以反过来说，如果我先遇到的是顾墨镕，大概率回到首都星之前就被厄运II附体！你说你到时候是喜欢我，还是喜欢那只母大虫？”
周凛霜竟然连标准答案都不知道，还一本正经地思考起来。
林憬无奈了，这还有什么思考的必要吗？
他越是沉默，林憬就越是不爽，在他的小腿肚上踢了一下，“你口味那么重，真的喜欢母大虫？”
“我只是在想，没有你连接所有人的内源，我有没有能力分解你体内的虫母。”
林憬顿了一下，忽然觉得这个认真八百的周凛霜未免太可爱了吧，实在没有忍住，在他的额角上吻了一下。
“所以我们相遇、相爱，一切是最好的安排。”
“现在轮到我了。”周凛霜的鼻尖在林憬的鼻尖上短暂地碰了一下，然后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只是他箍得很紧，林憬丝毫挣脱不来，特别是夜瞬星还有盛燎云都走到前面去了，这让林憬更有危机感了。
林憬的心脏跳很快，直觉告诉他，周凛霜要问的肯定不是什么好问题。
“假如你没有遇见我，会为谁的美色神魂颠倒？”
“哈？这是什么鬼问题？美色？我是那么肤浅的人吗？”林憬在他的肩膀上用力拍了一下。
那声熟悉的“呵”表示周凛霜早就看透了他。
“是吗，你对我最初的认识不就是觉得我好看？”
“因为好看的皮囊，才吸引我了解你……”林憬话到嘴边哽住了。
“有趣的灵魂之类”的真的很烫嘴，周凛霜这人跟有趣一点边都不沾。
“嗯，所以如果你第一眼见到的是纯欲风的盛燎云，糖果小鹿一样的夜瞬星，又或者是那个会跟你开玩笑的顾墨镕，你也会被惊艳吗？你也会给他们讲霸道alpha强制爱的故事吗？也会想尽办法哄他们开心吗？会跟他们讲你老家的那些奇奇怪怪的事吗？还是会边洗澡边唱《情歌》给他们听吗？”
周凛霜的眼睛离得好近，林憬心头血正一路奔涌而下，他的耳朵都红得厉害。
“哪……哪有像你这样……想一些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然后乱吃醋！”
“是啊，我在吃醋。”周凛霜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但是温热的气息却萦绕在林憬的喉结上，随着他吞咽口水的时候不断起伏，林憬的后背抵在了墙上，不知何时半挂在周凛霜的手臂上，悬空着根本没有着力点。
林憬环顾四周，发现这里已经不是走廊了，而是在某个研讨室里，周凛霜转身的时候胳膊肘轻轻在控制面板上撞了一下，身后的门就自动滑上，咔嚓一声关闭了。
“还不哄我啊？”周凛霜抬了抬下巴。
林憬的脑袋里嗡嗡响，研讨室没有开灯，但这并不影响林憬一低头就看清楚周凛霜的锁骨线条。
越是笼在黑暗里，就越是欲盖弥彰。
就在林憬挤破脑子想说些什么荤话让周凛霜害羞的时候，周凛霜被他磨得没了耐心，忽然吻下来，堵住了林憬的嘴。
疯狂的念头在唇齿间肆意蔓延，仿佛有无穷无尽的火焰在林憬的肌肉骨骼里纵情燃烧，他的神经在那一刻无限敏锐，周凛霜的味道和信息素都在给林憬拱火，他此刻的背脊一定绷成了挺拔利落的线，他锢着林憬的手臂线条必然紧硕又张力十足。
林憬发出“呜呜”的声响。
周凛霜给了他呼吸的余地，将耳朵贴向他的唇角，似乎在说：来吧，让我听听你的胡言乱语。
“我只让你标记我……你还要我怎么哄你？”林憬靠近了看着周凛霜。
明明这间密闭的房间里没有光，林憬的眼睛却明亮地勾引着对方。
ABO小说里都是骗人的，什么alpha抱着omega说“亲我一下，命都给你”。
实际上，是周凛霜要他的小命。
整个研讨室里弥漫着两人的信息素味道，开启了肆意狂欢的序幕。
林憬终于大脑清晰地体会了一把喉咙痛到冒烟的经历，什么浑身上下像是被工程车碾过都太温柔了，他觉得自己是被周凛霜给分解了。
周凛霜就像开了窍，只有他想不到的，没有他做不到的。
比如，当霍澜正在倒腾设计新型号的外骨骼，周凛霜安静地在他身边坐下，给他递送各种工具，直到霍澜把微精眼镜抬起来，发现被自己使唤了半天的助手竟然是周凛霜，惊得跌坐在地，“有……有何贵干？”
周凛霜蹲在霍澜的面前，不紧不慢地说：“机械师的制服很帅。”
霍澜咽下口水，“所……所以呢？”
“林憬喜欢。”
霍澜露出不解的表情：“难道因为机械师制服帅，林憬就要改行吗？”
“我只要制服就好。”
霍澜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什么，心想还好林憬没有夸赞过舰长的制服很帅。
身为舰长的肖清辰莫名其妙打了N个喷嚏。
霍澜双手将自己没有穿过的机械师制服贡献出来，周凛霜说了一句“谢了”，连表情都非常冷淡。
自此之后，林憬再没有说过机械师制服很帅之类的话。
无论是在首都星还是在穹宇号上，有不少人都在讨论着林憬和周凛霜的未来。
有的人说，以他们的传奇功绩，只要他们想分分钟就能竞选联盟议长，好好整顿一下联盟的不良风气。
还有人说，他们很可能会跟着赵教授继续进行虫族研究，甚至成为人类和虫族之间的外交官，瞧瞧外面那只自嗨到不得了的胖丁就是最好的证明。
至于最了解林憬的亲友们聚集在一起，玩着斗地主。
“就林憬那样？怎么能让他把躺平的不良风气带进联盟里？”庄令翊第一个摇头。
夜瞬星把纸牌甩出去，点头道：“到时候鞠躬尽瘁的肯定是盛哥。”
“开个游戏公司倒是挺适合他，一边玩乙O游戏，一边抱怨剧情俗套，角色敷衍。他品味那么高，他自己设计啊。”霍澜出了牌。
“乙O游戏？周凛霜不会让他活命。”盛燎云从容地压了霍澜的牌。
“糖果公司不行吗？我还没有吃到他说的大白兔奶糖呢。”
……但是林憬和周凛霜的未来并没有像亲友们预测的那样，他们没有回到首都星，而是驾驶一艘飞船，带着胖丁降落在了一颗荒星。
林憬打开了新的人生副本，那就是穿进ABO文里搞基建。
他和周凛霜去过了许多颗荒星，看过不同的日出和日落，做过许多无聊的事情。
比如，周凛霜做俯卧撑，林憬故意坐在他的背上，面朝朝霞，说着“做到一千个才让吻”之类的鬼话，说完之后他数数总是半途而废。
他们探索不同的虫群，学习它们的语言，两人合著的《虫族的表白》在全星系脱销，就连赵教授都看了好几遍。
他们带着贺普和胖丁，建造了许多有意思的建筑物，这些造型独特的房子、帐篷、临时居所也、生活设施被后来开采荒星的人保留下来，流传着什么“只要在他们住过的地方许愿，就能和心上人天长地久”，成为情侣的打卡圣地。
他们的一生，年少时是传奇，之后是童话。
有一次，林憬坐在胖丁的背上，摇摇晃晃地问周凛霜：“如果我说……这个世界其实是一本书，我们只是书里的角色。它终有一日会翻到最终章，你会不会很遗憾？”
周凛霜撑着下巴，夕阳即将沉入地平线，余光透入外骨骼的面罩，让他的侧脸看起来缱绻又坚定。
“那么在这本书以外的世界，我们会再次相爱。”
书穿系统履行了它的承诺，让林憬在这个世界里拥有了完整而精彩的一生。
当他沉入时间长河里，耳边响起了熟悉的歌曲。
“命运好幽默让爱的人都沉默，一整个宇宙换一颗红豆……”
林憬的指尖轻轻一勾，略微刺眼的光线让他茫然。
一睁开眼睛，他看到的是医院病房里洁白的天花板。
倒吸一口气，林憬的大脑一点一点恢复运转，记忆回溯，他想起自己好像是因为踩空了楼梯摔到了脑袋？
所以什么ABO世界，什么书穿……什么周凛霜……就像麻醉醒来，一切都是他的幻觉？
巨大的失落涌上心头，眼泪不知不觉在眼眶里聚集。
风吹拂起窗帘，那一阵影子掠过靠坐在他病床边的人。
对方穿着白大褂，肩膀很宽，手臂紧硕、双腿修长。
原来那段不断重复的音乐其实是对方的手机铃声。
逆光下，修长的手指滑过手机，无比熟悉又动人心弦的声音穿透了一切游疑和嘈杂。
“喂，您好，我是周凛霜。”
林憬猛地侧过脸看着对方，守护在他身边的，仍旧是那一个人。
对方的指节温柔又小心地擦掉他的眼泪。
即使是和ABO无关的无数个世界里，成千上万的林憬还是会奔赴向每一个周凛霜。
这不是命运，是他们独一无二的选择。
——无限可能换一个唯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