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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迟就诊
作者：反舌鸟
内容简介
 我们可以分手但孩子是无辜的。 和前男友久别重逢，这是爱情片。 和有旧怨的前男友久别重逢，这是狗血片。 前男友说：我们可以分手，但你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这是什么恐怖科幻片？？ 并没有生子，但有大概差了两岁的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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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假设世界真的是按因果律运行的，那在酒店前台遭逢前男友这种事情，一定也有原因。
顾迟胡乱地这样想着，如果当初他的高考分数再高三分，他就可以上更好的学校，就不会在R市的公司来校招的时候，签合同来到了R市。就不会遇到也在R市的堂姐，就不需要因为堂姐临时出差，去帮堂姐接小孩，也就不会和堂姐那个出轨的前夫见面，更不会在和这位前姐夫发生争执。
“你先去那边等我。”顾迟蹲下来，跟小朋友说话，“那个休息区，看到了吗，有摇摇椅可以坐的。”
小孩很听话，视线范围内，顾迟眼看他乖乖过去，还和工作人员打招呼，才抬头对严易辰说：“你有必要在小孩面前说这些吗？当爸爸的这点钱都不愿意出？”
堂姐的这位前夫严易辰，在堂姐怀孕的时候就出了轨，既不愿承担养育的责任，却还想留个慈父的形象，总还要过来探视小孩。堂姐总觉得夫妻的关系再怎么也不能影响孩子，更为了能快点离婚和拿到抚养权，答应了前夫可以探视的要求。而这次就是趁着小朋友放暑假，前夫带着小孩出去玩了一圈，该去接人了，堂姐却被派去外地的分公司处理事情，只能让顾迟来帮忙，去酒店接人。
可是这位大哥，却突然拿出一叠发票来，跟顾迟说：“这次和铭铭出去大概花了八千块钱，你给报一下。”
顾迟都被这个人的无耻给惊呆了，只能让小孩先回避一下，免得当着未成年人吵起来。
“你自己带他玩了一圈回来，当完好人了又不想花钱？”顾迟极力忍住不骂人，“那你以后别来了。”
“探视权是法律规定的权利。”严易辰还好意思谈法，“抚养费我不也给了吗，这额外支出太多了，当然要报一下，又不是跟我姓。还不是你姐把他养得太金贵，我要是敷衍了，他不就看不起我这爹了吗？”
“我懒得理你。”顾迟倒不是缺这几千块钱，只是给出去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冤大头，转身就走，却被严易辰拉住胳膊。
严易辰说：“那这些玩具我就拿走了啊？都没拆封，挂闲鱼上还能卖。抚养权都给你姐了，连这点钱都不愿意出。”
顾迟总算发现，在这种不要脸的人面前，他真是没什么办法。再纠缠下去，指不定严易辰就要在小孩面前说什么难听的话了。可是就这么妥协，他简直觉得自己这几年的工作经验白混了，不是给不起钱，而是替堂姐咽不下这口气，这当年是瞎了什么眼嫁了这么一个混子。
“养孩子那也是付小孩的钱，可不会负责你的衣食住行，”顾迟说，“铭铭的钱我可以给，别的就别想了。”
严易辰想了想，一副仿佛割肉的心痛样子：“五千。”
顾迟叹口气，还没答应呢，严易辰就已经把他的收款二维码递了过来：“没带现金可以扫码。”
顾迟平时的工作环境虽然也总遇到气人的上司和难沟通的客户，但这种人的确少见，他不想再扯皮下去，刚才的讨价还价已经是极限了，也准备赶快把钱转过去，好完成这项把小孩带回去的任务。
“五千块钱。”顾迟一边输入数字一边忍不住讽刺，“你这出来一趟还真赚得不少。”
他压根没信严易辰报的是实数，就那晃一眼的发票里，他都瞟到了好几张日期是一个月前的，顾希铭并不娇生惯养，很少主动索要什么，说小孩几天就花了五千，只能证明严易辰真的不要脸。
严易辰还说：“这已经少收了。”
顾迟想反驳，还没开口就被打断了，一只手伸过来，挡住了他马上要支付成功的手机屏幕。
这只手称得上漂亮，苍白且细，骨节分明但又不至于青筋突出，手指修长，食指上有一颗痣。
有一颗痣……
顾迟反应迟钝地抬头，果然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这个人语带嘲讽，说：“这年头的服务业可真够先进的，嫖娼都能扫码付款了。但五千块也太贵了吧？”
严易辰莫名其妙地问顾迟：“这谁？”
这是我倒霉催的前男友，顾迟很想这么回答，可是他连堂姐都没有出柜，更不想对着这个前姐夫出柜，压低声音：“你先走吧，我等会儿就转给你，八千，不会赖账的。”
可惜还是来不及，前男友说话了：“分手几年不见，我已经是一名优秀的成功人士，你还在嫖鸭子，啧，还长成这样。”
顾迟还没说什么，严易辰却接受不了了：“说什么呢，什么叫长成这样，我长相有什么问题？我看我比你这个娘娘腔阳刚多了。”
顾迟：……朋友，你能不能先澄清一下你不是鸭子？！
前男友却被刺激到了似的，瞪着眼睛看向顾迟：“你觉得他好看？”
当然不是，顾迟很是无语，但他也不想在这种时候夸奖前男友好看：“怎么优秀的成功人士还关心这种问题？”
前男友更窝火了，扣住顾迟的手臂不让他挣开：“约个这样的，你裤子脱得下去吗？你这么英俊的男朋友在你面前，你瞎了吧你？”
“前。”顾迟提醒，“前男友。”
严易辰都要受不了了，他只是想要个钱而已，被当成鸭子就算了，怎么还一直被羞辱长相，而他除了跟顾迟的前男友比莫须有的阳刚，并没有其他能反驳的。
“他妈的，老子没和他约。”严易辰总算说了一句带脏字的人话，然后又开始不做人，“你以为遍地都是男人搞男人的变态啊，我正常得很。还有顾迟，钱你到底给不给了？”
“我给你！”前男友说，“麻烦你把他的联系方式删了，我不想再看到你。”
“你有毛病吧！”严易辰看神经病一样，“老子很想看到你吗？”
但他还是让前男友又扫了一次他的收款二维码。
顾迟没能拦下来，想想算了，毕竟前男友是一名无比优秀的成功人士，不稀罕这点钱。况且他还记得前男友的账号，回头打过去也可以，现在他只想马上走，到家里好好反省，为什么当初高考的时候做错了两道选择题。如果不是差了那几分，他就不会上那个大学，就不会到这个城市来工作，就不会帮同市的堂姐来接孩子，就不会在酒店前台被前男友撞上还认为他在付费约炮，还约严易辰这种人。
可前男友还拉着他不放。
“求求你不要走，”前男友看着顾迟，眼睛里似乎有水花，“我好想你。”
顾迟愣住原地，又有点失神，前男友那张脸，露出这种可怜的神情，总是会让他心软，原来隔了几年也不例外。
“你在床上特别浪。”前男友说。
我就不应该参加高考，顾迟想，我应该留在家乡种地，建设新农村。
一个小时后，前男友在床上压着顾迟问：“我操得你爽不爽？”
顾迟手臂都抬不起来，只能说话：“老子要是回去得了艾滋就回来找你索命。”
前男友听了这话，非常不高兴：“像我这么洁身自好的人怎么可能有病，我都没嫌弃你。再说了，这是我的错吗，是你……”
这个不合格的酒店，连安全套尺寸都不合适。前男友咬着他的脖子问能不能不戴，顾迟……顾迟也鬼迷心窍答应了。
前男友跟他说没和别人做过，他是相信的，这家伙能和其他人发生亲密关系的概率，远比他在床上被人揍的概率低。
前男友问：“这几年你怎么样，我听我哥说，你没有去实习，找了一个垃圾公司。”
顾迟又有点后悔没有趁刚才上床的时候杀了前男友了。他的公司当然算不上垃圾，还是R市的纳税大户，不过和前男友这个sb解释什么呢。
前男友却还在喜滋滋地炫耀：“我跟你不一样，我来谈生意的，好几百万的生意。”
“生意呢？”
前男友愣了愣，然后低头看看手机上的未接来电和消息数量，说：“可能没了。”
顾迟刚幸灾乐祸了一秒，就听到前男友继续说：“算了，本来也不是很想找这家供应商的，但他们太热情了还非要我来实地看看。没了再换一个吧。”
wcnm，居然是万恶的甲方，还是那种态度不好，约定时间却爽约的垃圾甲方。
“四舍五入，就是我为了嫖你花了几百万，”前男友说，“你应该高兴。”
手机又响了一声，前男友打开，外放了语音。
“周总，您到了吗？其实也不是很急，主要是您一直没接电话，有点担心您的安全。”
真他妈不是人啊，顾迟想。
前男友休息好了，又凑过来想再战一场。
“我觉得你还是去谈生意吧。”顾迟说。
前男友却居然马上坐起来：“你在求我帮他们吗？那你至少要付出一点诚意吧。”
“爱去不去。”顾迟发现这人几年没见，更神经了，当这是什么言情剧现场呢，下了床准备去洗澡，“老子要走了。”
前男友拦着他：“就一个要求而已！”
“你又有什么破事了？”顾迟只能问他。
“留个联系方式。”前男友说，“你的号码都换了，也太绝情了。起码以后约炮的时候考虑一下我吧。”
“你不是来谈生意的吗？”顾迟问，“你谈完还不走？”
前男友说：“没关系，虽然很远，但我可以千里送来找你约。”
“你在哪儿工作？”顾迟问。
前男友说了一个地方的名字，那个地方离顾迟住的地方，直线距离大概七十公里不到，高铁的票价都只要20块钱，近得被人戏称是R市后花园。
顾迟说：“不用了，太远，还是不麻烦你了。”

第2章
顾迟坐起来，准备去把顾希铭接回家。
他当时被前男友拉住走不了，极其无奈地开始与对方磨嘴皮子，等回过神来，小朋友已经和严易辰一起消失了，还收到了严易辰的一条短信。
“铭铭饿了，我带他出去吃饭，”严易辰说，“不能让他听到你们那些恶心的东西。”
顾迟稍微放心一点，一抬头，又看到前男友在盯着他，还扯着他的袖口不放。
前男友说：“我都好久没有看到你了，你怎么瘦得骨头都快没了。不过以前抱起来也很硌人。”
“先生。”前台问他，“需要给您办理入住吗？”
“哦对，”前男友这才想起来，“应该是订了房的，名字是周齐。”
他却朝顾迟伸手：“你的身份证也给我一样。”
顾迟后退一步：“我干嘛要给你？”
“因为现在住酒店一人一证，”前男友耐心解释，“我很遵纪守法的。”
“我自己有家。”顾迟说，“不用住酒店。”
“你邀请我去你家吗？”周齐觉得也不是不可以，“那我再办一下退房。”
“你不要再装听不懂人话了。”顾迟觉得跟前男友说话实在很累，比和几岁的小孩相处还累，“我们已经……”
顾迟的话没说完，因为前男友突然抱住了顾迟，他的下巴贴着顾迟的后颈，像小动物一样蹭了蹭，顾迟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见声音：“我刚刚都那么暗示让你抱一下了，你怎么这么不主动。”
顾迟：“……”
“你陪一下我吧。”前男友说，“我很想你的。我有时候经常晚上做梦梦到你，要么枕头湿了，要么床单湿了。”
“……你不要突然抄袭断背山。”顾迟有些无奈，可是前男友还是不松手，让他的肋骨都有些疼。
顾迟想，这周围都是商圈，还有个小型儿童乐园，足够让顾希铭玩上一阵，趁这个时间，和前男友上去坐一会儿，也不是不行。毕竟这么久没见，他对前男友也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就像一不小心就给陪到床上去这种事情，非要说自己没有预料到，未免也太虚假了一些。
顾迟一边穿衣服，一边给严易辰打了个电话，严易辰催着他快过去，说要赶高铁回去，时间快到了，又抱怨了一番，说饭都吃完了顾迟还不过来结账。
前男友却跟在后面问：“你去哪儿？”
“去接孩子，拖太久了。”顾迟说，低着头把围巾系上，没有看到前男友阴沉了一秒的脸色。
“喂，”前男友叫他，“留个电话。”
顾迟叹一口气，还是说给了前男友听。
“我会经常来找你复合的。”前男友说，“我对你这么痴心不改，我知道你特别感动。”
“……”顾迟再次陷入失语，推门走了。
到了餐厅，严易辰果真坐在那里还没有结账，顾迟又去结了一笔账，严易辰自然挺高兴：“弟弟这么客气还请吃饭，破费了。”
“没事，”当着小孩不能吵架，顾迟冷冰冰地说，“比起钱，还是要脸更重要。”
严易辰笑笑，没再说什么，反正马上要走了，他只要得到儿子的好感就够了。捏了捏顾希铭的脸：“爸爸要走了，给爸爸做个飞吻。”
小孩做了一个飞吻，他又说：“这几天开不开心？”
“开心。”顾希铭说，“爸爸我困了，要回去睡觉，爸爸拜拜。”
严易辰这才走了，他前脚一离开，后脚顾希铭就不困了，对顾迟说：“我还想再去玩一会儿蹦床可以吗？刚刚没玩几分钟，爸爸就说饿了去吃饭。”
顾迟便又给他付了一次钱，坐在外面的休息茶座，看一群小孩在蹦床上越跳越高，而家长们只能在外面玩着手机，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让他些微体会到了一点当同性恋的幸福。
“哪个是你的孩子？”旁边有个人坐下来，在问顾迟。
顾迟指了指：“那个穿黄色裤子的，其实那是我的……靠，你怎么又来了？”
前男友：“难道还能是路过吗，当然是专门过来的。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又没聋。”
“其实你真的约炮了我也不会嫌弃你的，”前男友自顾自地点了两杯饮料，“可以理解，没有我在身边，你也只能找些三流货色充数了。”
“那真是谢谢你哦。”顾迟说。
“我就是这样痴心不改。”前男友继续讲。
顾迟又忍不住抬眼看前男友，这个人继承了他母亲的好皮囊，五官有着超越了性别的艳丽，顾迟学的是理科，并没有太多的文学内涵，只是觉得好看，可能会很适合许多写美人的古诗。
当然，这只是在前男友不张嘴的情况下。一旦打破宁静，顾迟只会想出来一句：美人为何要说话。
美人似乎总是该有点疏离感的，那种只可远观的可望不可即，才让人念念不忘。而前男友明明不是这种类型，他只会说：什么玩意儿。
顾迟看顾希铭玩够时间了跑出来，叫他：“小顾，来这里！”
前男友看着小朋友跑过来，他问：“两三岁的小孩能长这么高吗？”
顾迟莫名其妙看他：“他已经七岁了。”
“哦……”不知为何，前男友的声音听起来变得愉快了不少，“我跟小孩不太熟，不了解他们该长什么样。”
“舅舅，”顾希铭拉着顾迟的手，“谢谢你今天来接我，辛苦你了。”
真是个有礼貌的儿童，一句话就让顾迟安慰了不少，很想让旁边的某个成年人也学习一下。
可是要回去的路上，却遇到了一点意外，正值打车的高峰期，排到的序号让顾迟又要再等很长一会儿，昨天下了场雨，一夜之间温度就降了下来，天气已经开始转凉，在路边站着总有些冷。而当前男友的车第三次一不小心开过来时，他终于找到了正确的方法，不再询问顾迟的意见，而是问顾希铭要不要坐他的车。
“我开了暖风。”前男友还这么诱惑道。
顾希铭很容易地动心了，坐上来还说：“谢谢哥哥。”
前男友却不太满意这个辈分：“还是叫叔叔吧，我跟你舅舅是……朋友。”
“谢谢叔叔。”顾希铭立刻就改了，又抬脸看着顾迟，似乎是在观察这到底是不是舅舅的朋友，顾迟摸了摸他的头，有些心不在焉。
“假期快结束了，”顾希铭说，“为什么不可以一年四季都放假呢？”
“上帝是公平的，”顾迟说，“要劳逸结合，比如我们这些大人就希望小孩每天都在学习，结果你还是放假了。”
小顾不想上学的理由有很多，学校里要按时午睡，上课的时候不能乱跑，还有他的名字太难写，很累。
至于顾迟不想上班的理由……妈的，难道不想上班还需要理由吗？？
前男友说：“到了，我开进去吧，你给我指路。”
语气听起来太过于正常，让顾迟一时疏忽，到楼下才意识到什么。
“我还可以送你上去。”前男友果然这么说。
“成功人士，你还是去谈生意吧。”顾迟说，“有点职业道德。”
“谈完了啊。”前男友看向顾迟，“我来找你之前，为了赶时间只好赶紧把意向合同给签了才走的。”
顾迟实在有些忍不住，压低声音说：“你别忘了，当初是你要分手的。”
“那时候我还是个讲诚信的学生，”前男友也跟着他小声说话，“现在我已经是个商人了，我们商人出尔反尔不是很正常吗？”
顾迟发现自己还是不该自不量力和人吵架，拉着顾希铭的手上楼去了。走到楼道口的时候，他又忍不住转头想去看，但前男友的车已经不见了。
这才不到一分钟，顾迟想，果然是一往情深，痴心不改的前男友。
顾希铭回去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找出iPad跟堂姐通视频电话。顾迟一边漱口，一边听着顾希铭在小房间里跟妈妈说话，想着这波折的一天总算要结束了。
过了一会儿，他就接到了堂姐的电话。
“你居然给他钱？”堂姐问，“而且是不是还打算不告诉我？”
看顾迟果然默认的样子，堂姐也说不出责怪的话来：“哎，算了，你这就是和伯母一样，经常心软。他肯定一看到你就知道你好欺负了，还好铭铭跟我说了。”
这倒让顾迟有些吃惊，顾希铭那时候好像还在低着头摆弄玩具，他都没想到这孩子不但每句话都听进去了，还能回来跟妈妈告状。
“我有时候都觉得铭铭是不是有点太聪明了。”堂姐提到儿子，“在我面前根本就不愿意去见他爸，还要我哄着，说回来给奖励才出门，结果一过去，严易辰还能以为他宝贝儿子多喜欢他。”
顾迟觉得这样多好，小时候就学会这一课，总比七情上脸什么都被人看得一清二楚强。
“我把严易辰给骂了，让他还钱。”堂姐说，“等会儿把钱给你转回来，本来让你跑一趟已经挺麻烦了，怎么还花钱啊。难道要让他占便宜吗？”
顾迟也没话可说，他的确这样，出门买菜都能被人要更高的价，看着就是一头可以宰一刀的肥羊，最大的努力也就是学会了把八千块讲成五千。
“铭铭还说，遇到你朋友送你们回家……”
“是以前大学时候认识的朋友，很久没联系了。”顾迟有些快地打断了对方。
堂姐却停了一会儿，才又开口：“严易辰说是你男朋友。”
令人尴尬的沉默中，顾迟还有心思想：堂姐当初离婚的时候还是应该把这狗男人砍了，就算因为钱被要回来，而恼羞成怒揭露他的私生活和性取向，也起码应该记得加上一个“前”吧。
虽然是，刚上完床的前男友。

第3章
大概是阴影太深，这天晚上，顾迟居然梦到了前男友。
前男友那时候还不是他男友，坐在他的对面低着头写作业，顾迟看着，总觉得有哪里奇怪，问他：“你这个握笔姿势是不是不太对？”
“嗯。”前男友承认，“你应该过来，手把手地纠正我。”
“算了，写得出字就可以了。”顾迟并没有这种打算，继续用放在腿上的笔记本电脑写他的小组作业。
“你的电脑太旧了。”对方还在评价，“我给你换一个吧，不要谢谢我。”
“能用就行了。”顾迟不理会他，“你别整天浪费钱。”
“顾迟，”前男友突然说，“你这几天对我特别冷淡，是不是你在心虚，因为爱上我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不小心，顾迟的电脑突然就翻了。
醒过来的顾迟，也从床上掉到了地板上。
梦里出现了妖魔鬼怪，严重影响了顾迟的睡眠质量。第二天去上班的时候，顾迟看起来有些形容憔悴，同事都忍不住问：“怎么请假一天反而看起来跟加了班似的。”
“带小孩很累人的。”顾迟这么反驳，当然，说的不是他侄子。
“你昨天没来可是错过新闻了，”同事有些八卦，“老马好像做成了一个大买卖，还给我们都送了下午茶庆祝。”
老马是另一个事业部的，和他们的工作交集并不多，也不算老，不过三十出头，最近为了追他们部门的一个小姑娘，总是往这里跑，有了业绩想炫耀一番也很正常。
顾迟并没有很感兴趣，但同事都主动提起话题了，他也不能装死不搭理，自然要问一句：“签了哪个公司啊？”
“好像也就是一个小企业，签了原料供应，但那个老板周齐是周正信的二儿子，”同事说，“老马特别爱吹牛嘛，他还说什么，要是合作顺利了，过两年正信集团的业务也能拿到手了。你看过几年前的新闻没有，那个周齐好像其实是个私生子，在外面养了十几年才认回来的，没想到还能夺权了。”
大家都喜欢八卦，兴致勃勃地聊与自己毫无关联的恩怨，譬如某国王室的狗血，某公司的内部斗争，现在居然还有……阴魂不散的前男友。
“他都自己出来创业了，也不一定是什么夺权吧。”顾迟还是没忍住说，“周正信还有个大儿子啊。”
“好像都被他逼到国外去了。”另一个同事也参与进来，“说什么身体不好去疗养，才三十几岁就出身体问题，傻子才信！”
顾迟并不是很愿意承认自己是傻子，也更轮不到他来了解内幕。听着前男友在别人口中成了一个运筹帷幄心机深沉的聪明人，他又在恍惚间想起昨天的前男友，接电话的时候，顾迟看见前男友的侧脸，眉骨略高，鼻梁挺直，这几年也变得成熟了，乍一看是有些凌厉的长相，也挺能唬人，比如老马就不可能猜得到他这个生意是怎么做成的。
前男友是个……很特别的人，而顾迟只是一个普通人，不太适合这样的特别。
这样想着，堂姐的电话却又打了过来。
“我刚去你家里接铭铭，”堂姐说，“门口站着一个男的，好像就是你那个……前男友。不过看到我他就走了。”
走了也好，顾迟这样想着，可回家关上门，又总觉得外面有脚步声，反反复复地打开门，只看见空荡荡的走廊。
就像他这几年来每次想起前男友的时候一样，都在告诉自己，断了也好。但如果真的这么觉得，他就不会一次次地让前男友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里。
心情不佳，顾迟也不是很想做饭了。给自己点了个外卖，没过一会儿，就有人来敲门。
“我等不到你，就去吃了个饭。”前男友站在门外，还提着打包盒。
真是什么时候都不会饿着自己，这人还说：“给我双拖鞋，菜快冷了。”
顾迟没有让开：“你怎么还没回去？”
“你昨天才睡了我，今天就让我滚吗？”前男友却这样反问，“太无情了，你应该对我负责。”
“先生，这是你的外卖吗？”外卖员到了，却被前男友堵在外面，想想还是忍不住把外卖从两人之间递过去，毕竟狗血同志言情剧好看，可是外卖软件上的确认送达更重要。
“是我的。”顾迟忙说，接了过来就打算关门。
果不其然，前男友拦住了他，手伸进门缝里，让顾迟没法关上门，低着头对顾迟说：“我突然又饿了，把你的外卖分给我吧。”
他好像觉得自己这个借口找得很好，趁着顾迟没回话，挤了进来，把门带上。照理说这种私闯民宅的行为是应该报警的，但顾迟是个不浪费警力的好公民，前男友要外卖，那就给他好了。
前男友却没吃，打开看了一眼：“你的胃病是不是更严重了？”
仿佛神医再世，连把脉都不用就能诊断病情，只是说起依据就不太好听了：“吃饭不准时就算了，还整天吃这种猪食。”
回家吃饭不准时，那是因为前一天请了假，今天就要多加会儿班把工作做完才能走，资本家就是这样，榨干他们劳动人民的每一滴血，并不会关心他到底有没有胃病。前男友这个资本家倒是挺关心，把顾迟的外卖直接扔垃圾桶了，将自己带来的食物推给顾迟：“吃这个。”
顾迟又想起今天在公司里同事们谈论的话题：“你来找我，告诉你哥了吗？”
前男友说：“当然了。我跟他说了，让他一把年纪，不要操心我们年轻人的事。”
“……你别把人家给气病了。”顾迟明知道自己在瞎操心，却还是这样说。
“你怎么不关心我。”前男友颇为不满，“我前些天才刚生了一场重病。”
“感冒了吗？”顾迟问，这是他能想象的，前男友会得的最重的病了。
“嗯，”前男友说，“很难受的，饭都吃不下了，只能喝粥。”
顾迟咬了一口前男友带来的豉汁凤爪，的确不错，也是奇怪，顾迟住这么久了，点外卖还是只能点到猪食，前男友却仿佛一个美食GPS，从来不会被任何的营销和虚假排名所欺骗。
“你看我重病缠身还来找你复合，”前男友依然在自顾自，“你不要再当负心人了。”
顾迟抬头看向前男友，前男友又在很委屈地看他，这人的下睫毛对男人来说过于浓密，眼睛又亮，但在顾迟眼里，简直就跟哈士奇装博美一样的效果，看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开始轰炸：“你跑我这儿来说段子呢？大哥我明天要上班的，没那么多闲工夫跟你扯，老子是同性恋就非要恋啊？谁要跟你爱来爱去啊，你看不到这仨字中间还有性？都他妈成年人了，别满脑子谈情说爱了，你搞完还不够吗？”
话一说完，顾迟又觉得是不是有些过了，前男友居然都好几分钟没说话，他也低着头，没有去看前男友的表情。顾迟承认自己怂，怕看了又会脑子变成浆糊。
直到他听见前男友说：“哎，原来你也觉得昨天只搞一次不够。”

第4章
所以，依然是那个问题，高考的时候，为什么就偏偏要多做错一道选择题。
非要找原因的话，当然是可以有很多借口的。比如那道题的确很难，设置了很多陷阱，做错的人特别多；又比如那天考室的空调一直在滴水，他坐在旁边，听得心情烦躁，疏忽大意了一点；比如其实最后交卷铃声响起的时候他其实发现了，却已经没时间改过来。
可说来说去，还是他自己的错，再多的外界因素，那个做出决定的人总是顾迟自己。
前男友虽然已经长得比他高了快半个头，可人家又没有强暴他，都是成年人了，床也是你情我愿上的。而且前男友这次还很乖，主动问他有没有安全套，可是他哪里会没事买这种放着只会用来过期的东西，到头来，又发生了一次会被贴在疾控中心做反面教材的同性性行为。
前男友像无尾熊一样挂在他的身上，手掐着他的腰：“我感觉你胖了。”
顾迟刚想说这是工作肥，前男友又箍得更紧了：“现在抱起来比较舒服，以前全是骨头。”
“别摸了。”顾迟觉得痒，“我说，你的公司也没倒闭吧，怎么你还不回去？”
一想到前男友的公司员工可能在苦苦等着老板回来签字，顾迟就有一种感同身受的惨。
“明天走。”前男友困了，脑袋埋在顾迟的脖子里，“你们公司过段时间要去那里开分公司了，你申请调过来吧，那里的面比这儿好吃多了。”
“你打听得还挺清楚。”顾迟咬牙，“垃圾公司就不劳你挂心了……不要咬我！”
他可不想明天上班被同事议论。
“昨天晚上我还做梦了，”前男友闷闷不乐地说，“梦到你一边穿衣服一边说要去接小孩，我还以为你和别的女人结婚了，特别伤心。”
能不能不要一边把你的手越摸越往下，一边说我能跟女人结婚这种鬼话，顾迟很想这么跟前男友说，但还没来得及，又听到前男友说：“然后我就听到孩子叫我爸爸。”
顾迟深吸一口气，才说：“你看过那种故事吗，就说一个小孩看瘸子走路姿势很好玩，跟着学人家走路，学着学着，就真的变成瘸子了。”
前男友没有回答看没看过，只是声调上扬地“嗯？”了一声，似乎是不明白顾迟想讲什么。
“你再这么装下去，我怕哪天真的就要在精神病院看到你了。”顾迟说。
顾迟当然知道，这是前男友的惯用伎俩，因为他平时本来就不太正常，装蒜的时候也异常诚恳。无论顾迟怎么告诉他不会复合，前男友都能继续天马行空地装听不懂。
现在他又开始装了：“所以不管我到哪儿，你都会来看我吗？”
“不管你到哪儿，”顾迟说，“你和我都不是一类人，以后别来找我了。”
在床上说这种话，实在非常煞风景，还很装模作样。连前男友都会生气，话都不说了，也不再乱动，可是双臂并没有松开，反而抱得更紧，顾迟都有些喘不过气来，觉得前男友可能打算用这种方法把自己压死。
顾迟看不到前男友的表情，想象一下，大概是比黑云还阴沉的，果不其然，顾迟快要睡着的时候，听到前男友的声音：“你想得美。”
前男友也不知道买的什么时候的车票，顾迟早上醒来的时候已经看不到人了，倒还记得给他留一份外面买来的早饭。人是走了，顾迟心里却丝毫没有庆幸或是轻松一些，前男友跟他在一起前了好几年，再怎么基本的了解还是有的，要是这样就消失，那才有鬼了。
地上突然出现一个大坑，顾迟明明做不到假装看不见它，却非要这样假装。假装前男友没有出现，假装他继续平静而疲惫的生活。
生存是人人都必须扮演的滑稽戏。*大家都在演出自己的角色，比如顾迟的领导也在假装着，说是因为顾迟工作优秀，给他升职，把他派去刚成立的分公司，一板一信了——如果前男友没有提前预警的话。
可能是家族天赋，前男友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极其挺得心应手，把他搞得简直没招，毕竟工资翻了快一倍，别人都在恭喜羡慕，他连一个正当拒绝的理由都找不到。
搬家也是个大问题，顾迟觉得自己的东西不多，但收拾起来也装了好几个大纸箱，有个纸片从装杂物的盒子里掉了出来，顾迟蹲下去捡，居然是一张菜单。
是挑食的前男友写下来的，这位大点评家自己根本不会做饭，却还要求多多，这好像是顾迟最开始试着满足前男友的要求，前男友写下来的。那无疑是一次失败的尝试，他很快明白，爱吃不吃，才是人间真理。
顾迟看了一会儿，还是没有把纸片扔掉，而是找了本书夹起来，又放到箱子里去。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他突然想起自己那个有些太聪明的小侄子来。
堂姐曾经跟他说，顾希铭有时候很会装傻。比如他想要什么玩具，堂姐有些犹豫要不要买的时候，他并不会撒泼打滚喊着我就要，而是问：“为什么我们不能买呢？”
堂姐有时候会说一些理由，比如妈妈带的钱不够了。小孩听完了，又问一次：“为什么不能买呢？”
如此反复几次，把人给问烦了，东西就买到了。因为小孩子知道，堂姐是有这个钱的，钱包哪怕很空，也可以手机支付。
就像顾迟的底牌，早就被前男友看得一清二楚。一次一次，他根本没办法真的推开前男友。
*生存是人人都必须扮演的滑稽戏。——兰波《彩画集》

第5章
能够预见是一回事，真正再遇上，又是另一回事。
更何况，顾迟原本准备的是，在工作上也许会和前男友有联系，他甚至去跟老马打听了一番，在老马的描述里，周总仿佛是个正常的商人，挑剔且事多，优点是不小气，不过有这一个优点，就很足够了。更何况他的工作范围和前男友并没有多大的关系，也许他不会这么倒霉。
他当然没有这么倒霉，事实上，他还可以更倒霉。
刚过去就生了一场病，医生建议他做个胃镜，顾迟选了无痛的，可是要开始了，才遇到一个问题。
“没有家属不能做无痛的，”护士说，“这个是要全麻的，没有人陪同，等会儿检查出来你怎么办，医院担不起责。要么你就做普通的，没有麻醉。”
“我这刚过来，朋友家人都没在……”顾迟试着商量，“不会出什么事的，还是做无痛吧。”
结果自然是不行的，顾迟也不是胡搅蛮缠的人，只能准备去换成堪比受刑的普通胃镜。
“不要换了。”身后有个熟悉的声音，“怎么没人陪了，你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转过去看，前男友站在那里，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看吧，我就说你肯定胃病没好。”
他把顾迟手里的单子拿过来，看顾迟还愣着：“还不去打麻醉吗？”
是让前男友当陪同人，还是拒绝他，选择连麻醉都不打，让管子从喉咙插进胃里？
顾迟要承认，这一刻自己变得不怎么有骨气，此情此景之下，这变成了一道很容易的选择题，没有必要为了面子承受多余的皮肉之苦。更何况既然遇上了，反正前男友也是不会走的。
“那你等一会儿。”顾迟说，“不会耽误你的事情吧？”
前男友说：“我没什么事。”
顾迟还是有点不放心，又多看了前男友几眼，还是没有问出口。
出来的时候，因为麻醉的作用，顾迟脑子还是有些晕，甚至站都站不稳。果然没有人陪同还是不行的，这时候有人能扶住他，会好受很多。
过了一会儿就拿到检测报告，还是胃炎的老毛病，前男友拿过去看，又挺不满地望向顾迟。
顾迟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被看得有些心虚：“你干什么？”
“算了，不说你了。”前男友说，“反正以后就好起来了。”
这句话实在有些莫名，顾迟问：“好起来？”
前男友的手掌贴在他的脸上划过，理所当然而又漫不经心：“我搬过去了，就会好好盯着你的。”
他当然察觉到了顾迟的不愿意：“怎么，都一个城市了还要继续当炮友吗？刚才护士问我是你什么人，我都说了是你男朋友了。”
“你当我耳聋吗？”顾迟又被前男友气笑了，“你跟护士说话的时候我离你三米不到还没走远呢。”
“那我可以再去重说一遍。”前男友说，“要么？”
他好像还是在开着乱七八糟的玩笑，气压却愈发地低了，前男友的脸上没什么笑意，倒是拿出一串钥匙来：“在哪儿？”
“我靠！”顾迟一摸口袋，自己的钥匙果然没了，攥在前男友手里，“还给我。”
前男友却已经把钥匙收了起来，又变了脸：“你家里有茶吗？我不喜欢喝咖啡。”
“最好有牛奶。”他要求还不少，“我早上要喝的。”
牛奶是没有的，茶叶也没有，可这天晚上，前男友依然拎包入住了。
顾迟又思考了一阵为什么会这样，也许是前男友今天看着病历单的时候，样子太能唬人了。阴着个脸，简直让他想起刚入职的时候，被前辈皱着眉批评的恐惧——还要乘以十。前男友还骂他，说等他得了胃癌在朋友圈发水滴筹的时候，一定不会给他捐钱。
但现在前男友看起来又不这样了，一边指挥着人放东西，一边跟顾迟说：“你怎么不租大一点，这两个人哪里够住。没有办法，我只能为了你委屈一下了。”
顾迟差点以为真是自己求前男友来住的，又想起别的事：“上次你乱给的那五千块钱，要回来了，还给你。”
前男友早忘了钱的事情，却还记得顾迟那个糟心的前姐夫：“我现在觉得，不该那么想你，那人长得太磕碜了，你应该不会品味这么低端的。”
所以跟你上床就是品味高端了吗？顾迟想这么问，但前男友大概会挺高兴地给予肯定的回答，然后再让他品味高端一次。
可惜他今天实在很累，也不舒服，胃部还在隐隐作痛，明天又要上班。一杯热水递过来，前男友说：“吃药。”
顾迟把药吞下去，又看了看前男友，还是没忍住：“你今天为什么去医院？”
“我是一个爱护身体的人，”前男友坐过来，手臂环绕过来，试图抱着他的腰，“每年都要体检的，而不是犯了病才去医院。你应该向我学习。”
顾迟眼看着有人搬了个砂锅进来，放在他根本不怎么用的厨房里，前男友还在说：“这是我专门找来的土制砂锅，煮粥炖汤都可以……”
“周总，”顾迟又打断他，“我没有出柜，短时间内也没这个打算。”
“上次因为你，我堂姐知道了，我还要让她别告诉我爸妈。你可能不会觉得这是个问题，但对我来说是。”顾迟想，自己可能的确有些无情了些，按照体位平等的原则来说，他也的确是睡完了前男友还不负责，“我们俩长久不了，你当初分手的时候不就明白吗？”
“难道你还要回去传宗接代吗？”前男友看顾迟没答话，隔着衣服，手贴在顾迟的小腹上，“那就跟他们说你已经有孩子了，是我的。”
顾迟眼看着搬东西的人一个趔趄，差点把砂锅给砸了。
“别胡说八道了。”顾迟说。
“那怎么办？”前男友又开始委屈，“你也太难伺候了吧。”

第6章
但前男友大概真的心情不好，这天晚上也单独去别的房间睡了。
顾迟却有些不太习惯了，半夜醒过来，想起隔壁还睡了个人，又坐起来，往外面看。
似乎灯还亮着，看看时间已经很晚，也不知道前男友哪里来的脸教育他要健康作息。
他其实有很多话想问问前男友，但是问出来了，好像又显得自己很关心。更何况，前男友还不一定会老实回答他。
但顾迟等了一会儿，灯依然亮着，他还是站起来，推门出去。灯亮着，人半躺在床上，原来是已经睡着了，忘关灯而已。
顾迟放心了一些，又给前男友把被子往上拉一点。前男友的头发有些乱，散在额前，让他看起来年轻了一些。脸是压在胳膊上睡的，一侧的脸上被手表压出了痕迹，看起来有些好笑。
更好笑的还是自己，这块表大概能花掉顾迟多少年的工资，他居然还会让这种人住进来，实在是最近没有称称自己有几斤几两。
顾迟看了一会儿，抬手关了灯，才走回去躺在床上。前男友可以不打卡，他可要上班，可是现在对方睡得熟，他却在失眠，世上有的事情真是没有道理可以讲。
大概是熬了夜的原因，顾迟早上起来漱口的时候还有些不舒服，干呕了几声，一抬头，又看到镜子里的前男友。
顾迟抽了张纸擦干净嘴边的牙膏沫：“你怎么走路都没声音，出来吓人啊？”
“我送你去上班吧。”前男友说，“我有车。”
“……我走路去，”顾迟拒绝，“就八百米。”
前男友觉得更不错了：“那我陪你一起过去。”
的确是不长的一段路，前男友却拖拖拉拉，还停在路边看公告。
他一边看还一边念：“被通缉人员于12月31日前投案自首，可视情况从轻处理，犯罪情节较轻的，还可以免受处罚。如果自己不方便，可以委托他人代为投案，在投案自首的鹿山被公安机关抓到也可以按投案自首处理……怎么感觉在年末大酬宾，不去自首都亏了。”
“我要去上班了。”顾迟说。
前男友说：“我也需要投案自首。”
顾迟欲走的脚步又停下来，有些无奈地看着前男友。
“虽然我对你痴心一片，情深似海，你对我铁石心肠，冷酷无情，我也不该……”
“不该干涉我的工作，把我调到这里来。”顾迟说起这件事情，其实还是有点烦躁，过来才发现这边的事情更繁杂，要不是这样，他也不会刚来不久就胃病复发。
“不该不戴套。”前男友补充完，还低头看着顾迟，挑剔道，“你穿太少了，这样不行。”
他还试图把围巾摘下来给顾迟栓上，的确是栓，打了几个结，顾迟觉得自己快窒息了，也不知道是因为围巾还是因为前男友在气人。前男友边系还边说：“你看，公安部都对罪犯从轻处罚了，你跟我复合也是顺应国情。”
“我觉得跟你完全没法聊。”顾迟说，“还有，你哥今天早上给我打电话了。”
前男友的眼神突然变了，但手指还留在顾迟的脖颈间，有一丝凉意：“你怎么拉黑我没拉黑他？”
“……因为我一开始就没有存他的号码。”顾迟没想到前男友会问这个问题，“他说……”
前男友的手指往上一点，又按住顾迟的唇：“现在就忘了，别听他瞎扯。”
这个姿势实在是太暧昧了，发生在没人认识的地方，可能也就是一般的尴尬。可这是在去上班的路上，来来往往人也不少，旁边还有个早餐摊，风险系数就很大了。
早餐摊旁站着的那个人，还很像他的新同事。
顾迟将前男友的手拍下来，同事这时也拿好了早餐转过身来：“小顾？咦，周总怎么也在这儿？”
前男友倒很淡定：“我去你们公司谈点事。”
本来应该是藕断丝连谈感情的上班之路，突然变成了三人之旅，实在有些猝不及防，顾迟被打岔得忘记了要跟前男友说的正式，还要应付着同事的好奇询问。
“怎么认识的？”前男友在答话，“认识好久了，我那时候还没成年吧，他算是我的家教，给我辅导高考。”
我他妈那时候也没多大，顾迟在心里腹诽着，又听见同事问：“小顾是名校毕业啊，那你肯定高考成绩很好。”
“还好吧。”前男友突然谦虚，“他辅导完，差点就落榜了。”
操。
顾迟只能无声地骂出口，那是因为你他妈所有志愿全都只填了一所学校！

第7章
也不知道前男友是真来谈工作还是一时兴起，反正他一路走进来，都没有保安拦着他。
顾迟也没管，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发着邮件和东南亚人困难地沟通着，那边写着语法错误的文字，居然还在质疑他是不是英语不好。
前男友倒是中途给他发了一次消息，问顾迟，如果再让他的上司滥用职权一次，把他调过来跟自己对接，是不是一个很不错的主意。
顾迟在回邮件的间隙里，摸鱼给前男友发着信息：“我又不是卖鸡鸭的，你要我给你的连锁餐厅供应东南亚橡胶吗？”
周齐这时正在办公室里，低着头看着手机，突然笑了笑，倒把对方吓一跳，问他哪里有意见可以提出来。
“没有。”周齐按了锁屏，“看时间而已，就快到饭点了。要不就去你们食堂，可以吧？”
“当然可以，您不嫌弃就好。”
周齐提出这种要求倒也不奇怪，顾迟公司的食堂算是挺有名气的高质量，想去尝一尝很正常，放在周齐身上就更正常了。总经理对公司食堂的饭菜还是挺有信心的，把周齐带进去，一转头刚想给周齐介绍一下特色菜，人却已经不见了。
“小顾，来这儿坐嘛，还有一个位置。”热情的同事招呼着，坐的那张桌子边有一个空位。
顾迟笑了笑，没说拒绝，但也没走过去，站在原地不知道在张望什么。但他很快等到了，有个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挡在路中间。”
搭在顾迟肩膀上的手，食指上有一颗痣，过于眼熟，让顾迟一时不察，被这人拉着坐下来，还顺走了餐盘里的一块鱼肉。
“你谈完了吗？”顾迟问他。
前男友说：“哪有这么快，最起码还有三四五六七**次吧。”
顾迟知道前男友又在瞎说：“我有时候真是不知道你在干嘛。”
前男友咬了一口红烧肉正在嚼，指了指鼓起的腮帮子：“吃饭。”
“至于吗？”顾迟说，“因为对我痴情一片？”
他都快跟前男友一样张口就来了。
前男友把食物咽了下去，敲了敲顾迟的餐盘，有点责怪地看着顾迟，仿佛在谴责顾迟对粮食的不尊重。
算了，前男友本来就是这种人。顾迟又想起同事八卦的时候说起前男友，来来去去都是说他脾气古怪。甚至有个不知真假的传闻，听起来简直跟笑话一样，那种带点擦边性质的party里，别人都是莺环燕绕，嘴里和手上都不干净，有些着急的直接就搂着去了房间。只有顾迟的这位前男友端着盘子去找服务生问：“你们这里的海鲜居然都是些冻货，还有宣传的蓝鳍金枪鱼，怎么吃起来口感都不对了?”
现场在的人大多是些达官显贵，前男友那长相又格外出挑，服务生一走眼，还以为这位客人也是被送进来陪酒的外围，言语就不太友善和尊重，问他怎么是真当自己是来吃饭的，还不去陪客人。言语摩擦间吵了起来，前男友的哥哥在他打12315投诉前把他给拖走了。
不过那家会所很快因为卫生问题被举报，让食药监局和工商局给查了，闭店整改了挺长一段时间，后来就变得生意惨淡，也不知道是哪一位热心人士。周先生说不关他的事，都是巧合。
顾迟倒也很希望，前男友突然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也只是巧合。而不是前男友突然想起来了，就可以来肆无忌惮地占据他的空间，他却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是前男友一腔痴情，在进行所谓的穷追不舍，也是他等在门的那边，前男友发出一分贝的响动，他都会立刻开了门等前男友扑过来，还要仿佛是自己无可奈何一样。直到……前男友再一次觉得没有兴趣了，说句分手，一切又变成梦幻泡影。
现在的工作可不好找，顾迟并不想再一次从一个城市逃离，也不想被房东扣下押金不给。这些都是前男友不会在乎的小事，可他会想到这些琐碎的让人心烦的小事，甚至远大于感情的挫折，因为根本无法假装不存在，他需要再一次扔掉前男友的牙刷和拖鞋，需要再习惯一个人住。
这靠他一个人根本无法解决，顾迟这么想着，好像为他寻找外力找到了一个理由。
还好，外援大概马上就要到了。
前男友好像并没有他自己说的那么清闲，除了中午短暂出现一阵子，又很快消失不见了。最后跟顾迟说的一句话就是：“记得要喝汤。”
顾迟没那么急，坐在原地，好像坐了有一会儿，等到饭菜都凉了，他才站起来，去盛了一碗有一点咸的汤。
他倒是忘了一件挺重要的事情，唯一的那一把钥匙，放在了前男友身上，上班的时候他也忘了讨要回来。站在新租来的房子门口，才发现进不了门，只能给前男友打电话。
顾迟听到那边的嘈杂声音：“你在开会吗？那我出去找个酒吧坐一会儿。”
“不用。”前男友这么说，“我马上……”
他停了停，好像意识到面前的事情并不能马上完成：“我让人给你送过来。”
人很快就到了，是个年纪不大的女生，有些好奇地盯着顾迟，像是在琢磨着这是老板的哪位。
顾迟觉得尴尬，说了声谢谢，看对方又马上准备走：“你们的会……什么时候结束啊？”
“还有三四个小时吧，”小姑娘说，倒马上想起有事情给忘了，“周总说让你记得给他开门。”
顾迟觉得前男友也真好意思，再等三四个小时都半夜了，他凭什么要为前男友耽误自己的睡眠时间，又不是锁了门前男友就没法睡觉了。
他真的一点都不想管前男友。
“醒醒。”有人在叫顾迟，拍着他的脸，顾迟皱着眉，迷迷糊糊地听到自己在被批评，“怎么睡沙发上了，门也不关。进贼了怎么办。”
顾迟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这不已经进了嘛。”
他觉得自己说的是实情，也不知道前男友怎么听笑了，还摸了摸他的额头：“别是吹风吹发烧了吧。”
“当然发烧了，”顾迟半坠梦中，胡言乱语，“我脑子烧糊涂了才会跟你……”
前男友把顾迟抱起来，放到床上去，又问：“你刚才说，跟我什么？”
顾迟闭着眼睛，抿着嘴唇，没有答话，十分不配合前男友的工作。
前男友挺不满的，作为惩罚，俯身下去，又多亲了几下。
一大早，顾迟的家门就被敲响了。
顾迟骤然惊醒，想起前两天接的电话，翻身跳起来要去开门，可还没走两步，就听到前男友在门口的声音：“你来干嘛的？”
顾迟抽了抽鼻子，空气里有一股焦糊味，很明显，前男友又煎糊了不止一个鸡蛋。
而前男友居然还好意思说：“我下厨呢，不要打扰我。好好一顿早饭都被你毁了。”
“别在人家这里添乱了，”另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说，“要开股东会议了还不回去，还要我来请你吗？”
这把声顾迟也很耳熟，便是周齐那传说中的，家族斗争失败被周齐挤下去的哥哥。
周齐沉默了几秒，又恢复了满不在乎的语气：“我有事情。反正是你推给我的，你替我去就是了。”
“什么事情这么重要？”
“传宗接代的事情。”周齐理直气壮，“你这个人什么都不做，当然是我来担负重任。”
哥哥好像被他气笑了：“你还传宗接代？”
“之前不到三个月，不方便告诉你而已。”周齐说，“对吧，顾迟？”
顾迟没法再偷听，更有些呆滞：“什么？”
他甚至说不完整句子，因为想说的实在太复杂，比如“你在说什么鬼话你怎么都有孩子了”以及“你他妈问我干吗关我什么事我怎么知道”，还有“那你凭什么还赖在我的房子里给老子滚出去”。
“他一直不肯跟我复合，你看，连把你叫过来这种招数都出了。我没有办法，只能用孩子绑住他的心了。”
顾迟：？？
周齐却还把顾迟拉过来，一只手摸着顾迟的小腹：“三个月前我们见面上床的时候，我没有戴……”
顾迟用几乎谋杀的力度捂着前男友的嘴，低头看着掉到地上的平底锅和焦黑鸡蛋，认真地思考着是不是该给前男友这个称呼再加一个前缀。
比如已故前男友。

第8章
顾迟以前觉得自己是个脾气很好的人，是那种有事的时候可以放心把工作推给他的同事，是乞讨者在一群人中都能精准选中的人，哪怕跟人有什么龃龉，他也能很快忘了，他以为自己是很难对谁产生怨念的。
原来恨一个人很容易，只要他把自己的年假全部耗光。
以前顾迟就吃到过教训，去各种部门走程序办事的时候，他这种老老实实走流程的人会吃亏，会被拖延，而胡搅蛮缠听不懂人话的家伙，因为怎么解释都无法沟通，反而可以很快达到目的。而前男友，无疑是深得精髓的这种人。
顾迟觉得前男友他哥实在有些小题大做，还让前男友去看心理咨询师，说他已经好几个月没去了。仿佛前男友的精神病病毒是因为缺席了几次心理咨询才变异升级，而去一次就可以消除前男友那顽固的神经。
但哪怕内心觉得并没有什么用，顾迟却还是跟着去了。他和前男友的哥哥周晟坐在休息室里，倒觉得氛围还不错。这是一家私人诊所，环境装修都显示着贵，也不知道前男友没去的那几次是扔了多少钱打水漂。周晟给顾迟端了一杯奶茶：“之前让他去公立医院，结果那里反而不太擅长咨询，要看的病人太多了，也没有那么多时间。他又经常胡说八道，唯一的作用就是开了一堆药回去。”
顾迟有些诧异地看着周晟，他犹豫着，想问问前男友是有什么问题，但还没问出口，周晟就说：“他还说他情伤太重，无法释怀，需要我把股份全都转给他才能治愈。”
……算了，还是别问了。
周晟很高，哪怕是坐着，也让人觉得有十足的压迫感。更何况现在周晟还在顾迟的对面，用不高的音量说：“因为那时候是我让他跟你分手的。就是那种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弟弟的角色，而且还没有给钱。”
那你现在把钱打过来也不是不可以，顾迟很想开这种玩笑，又觉得扯淡。他可不觉得前男友会是那种会听哥哥话的人，事实上除了安检的时候，让他抬手就不会抬脚，其他的时候前男友基本不听任何人的意见。
而周齐已经走了进去，他的心理咨询师在办公室里等他，看到周齐进门：“听你哥说，你已经开始说男人也能怀孕了？”
“怎么可能。”周齐面无表情，“你也是男的，你生一个给我看看？”
“他妈的，我生不出来。”咨询师骂了他一句，“那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骗医保已经不能满足你了吗？”
“你不行而已。”周齐过于自觉地坐下来，甚至开始给自己拿杯子倒茶，“他跟你又不一样。”
咨询师把他手里的茶叶罐抽走，换了茶包：“你怎么还专挑贵的喝，换这个喝，这个便宜。”
“蔡昀川，你觉得名字是取两个字还是三个字比较好？”周齐问他，“我其实比较想要女儿。”
“怎么这么入戏啊？”蔡昀川有些无语了，“我有点后悔了，当初就不该答应你帮你做戏，我还以为就让你报个到应付家里人，现在发现你好像真的有问题！”
他和周齐是在大学里认识的，那时候他读研究生，追的学妹在戏剧社里排戏，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外形过关的男主演，结果突然发了疹子脸肿一圈，效果堪比毁容。急得上火的时候，学妹说，她们系有个学弟，帅得上过街拍营销号那种，而且长相和角色性格也很贴，都是那种看起来有点冷的，和原本那位男主演有些像。
“就是不太好请。”学妹说，“他不爱理人的，而且好像还经常不来上课。”
蔡昀川觉得这不是问题，作为一个自我感觉良好，觉得可以跟一切老师同学搞好关系的人，越困难他越觉得有挑战性，更何况他也想看看那位学弟到底是长成什么样。
结局就是，学弟挺帅，沟通失败，而他们的男主演，依然是那位脸肿上阵的男主演。
周齐不愿意被麻烦，但跑来麻烦他的时候倒是一点不含糊——而且，给的钱实在太多了。所以本质上来说，周齐根本就不是他的病人，但这些日子下来，蔡昀川也难免有了一点好奇心。
“其实我以前我不知道你哥为什么这么担心你。”蔡昀川说，“说实话，我感觉你比我接触过的病人好多了，也就是有时说话欠打而已。怎么现在看着还有妄想症状了呢？”
“他自己有病。”周齐说，“就老是怀疑别人也有问题。”
“那你也不能让你男朋友怀孕，”蔡昀川心不在焉地安抚，“其实你刚才进来的时候，他已经去流产了，回去记得给他炖点好的补身子。”
“男人不可能流产。”周齐居然还好意思这么反驳他。
“那男人也不会怀孕的。”蔡昀川告诉他，“虽然你从来没告诉我，你跟你前男友发生过什么，都还是建议你用正确的方法来复合。”
“现，”周齐又纠正，“现任男友。”
“他承认了吗？”蔡昀川问。
“那当然，我们孩子都有了，”周齐说，“我准备婚礼在国外办，你就别来参加了。”
“……我想去建议你哥，”蔡昀川努力忍住想暴打周齐的冲动，“让他把你马上送去精神病院。”
前男友最后没有进精神病院，顾迟也没有拿到五百万人民币，但前男友退了一步，和他哥一起回去。
机票定得很快，当天晚上就起飞，顾迟没有去送，太远、太晚，也太贵。前男友没有强求，只是说让他记得吃药，回来要检查。
但是不正常这一点还是没有变的，出门前，他突然对顾迟说：“我今天出来的时候你在休息室看电视。”
“对啊。”顾迟回忆起来，是有这回事，闲得无聊的时候，工作人员帮忙打开的，好像在播什么肥皂剧，他看得也不是很认真，“怎么了？”
“以后不要看电视了。”前男友说，“有辐射，对孩子不好。”
顾迟又有些微的崩溃：“你怎么还沉迷这个人设了！那我老实告诉你，我已经……”
算了，他还是没有前男友那样的神经和脸皮，说不出来他已经打胎了。
前男友却已经听得不太开心了，又眨眨眼睛看着他，好像顾迟犯了什么错似的。
顾迟被前男友这么望着，突然有些明白过来前男友今天是在干嘛。
顾迟自己扯不断又舍不得的事情，希望有外力来帮他，觉得既然迟早要结束就不要再来一次。现在看来哥哥是没用的，可他这个举动却让前男友像应激反应的小动物。前男友当然能想到，是他告诉了周晟地址，可起码现在是不愿意分手的，固执起来也非常执拗。平时话那么多，现在却开始弯弯绕绕，不愿直接说出来。
仿佛在怕被他拒绝。
顾迟又在叹气，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和前男友交流沟通。
“周齐，”顾迟说，“快下楼吧，你哥在等你呢。我也不会走的。”
“嗯。”前男友答应了一声，关上门的时候，又说，“我还是喜欢你叫我以前的名字。”
他又喃喃自语地说：“还是三个字的名字比较好听。”
顾迟愣了愣，等完全没有声音的时候，他才又去翻出来那张前男友随手写下的菜单，最后的留言写着：“可能对你太难了，不过好好做的话，味道不好我也会宽宏大量原谅你。”
还是这熟悉的欠打的味道，真是没有变过，落款是他记忆里的另一个名字。

第9章
作为一个私生子，周齐在被认回来之前是有另一个名字的，而且并没有那么快改回来，至少在顾迟认识他的时候，并不是这样一个泯然众人的名字。
而一切的起因，也是来源于他大学时候的一时心软。
“喂，张老师，有什么事吗？”顾迟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没事，不打扰，您说就是。”
他听了一会儿，有一些犹豫，但最后还是：“行，那我明天去一趟。”
“顾迟，”下铺的室友都忍不住说，“我们院里要是有滥好人评选，我肯定投你。”
“没办法，”顾迟还忍不住帮人辩解，“他们也是临时有意外，反正很快就结束了，不会耽误太久的。你明天自己去图书馆自习吧。”
“也是，反正你成绩好。”室友翻了个身，“要换成我，一开始就不会掺和这种事情。”
顾迟这时候正处于大一的下学期，还很有热情地参加了很多课外的活动。有的是为了学分，有的则纯粹是一时的兴趣和好心。每周固定的某天，没有课的下午，顾迟会坐上公交车，去城市的另一边当志愿者。
那是一个特殊教育学校，主要接收的是有智力障碍的儿童，顾迟这种志愿者的工作难度并不高，只是很繁琐。比如教他们怎么开电脑就能教半个小时，还要看着这些小孩不让他们乱跑，又或者防止他们把铅笔吃掉，甚至会有低年级不能控制住自己的，让在座位上不要乱动，就连厕所也不敢去上，最后还要老师来给收拾。
顾迟连续不断地去了一个学期，到了期末，想到要准备考试了，就和特殊学校那边打了个招呼，这几周就不去了。
他还帮学校做了点其他的事情，最近这个学校要来一位企业家，捐了好几栋教学楼的那种，说是来看看发展情况以及有什么缺的。学校很重视，除了校领导之外，还找了一名形象气质很好的女老师陪同参观，顾迟去的时候，看到老师在咬笔头犯愁，便忍不住帮忙写了介绍词，连参观路线都一起看了一遍。
张老师说，校领导一行人出去考察，本来今晚的飞机，没想到恶劣天气，航班全部取消，包括那位女老师，今天回来是没戏了。虽然还是本校的老师更了解情况，但没有准备，问顾迟能不能明天过去，撑一下场。
“你更好看嘛。”张老师还这么说，“形象好多了。”
顾迟打开电脑，找出资料，又想起来应该看一看明天是谁要来，不然到了现场，连名字都叫不出，那就丢脸了。
还好查了一下，这名字还有些难念，姓周名晟，人也挺低调的，是一个人过来，还特地提醒了不用搞什么仪式。
“周晟？”住在本地的室友听到这个名字说，“你不认识啊？就我们上次庆祝你得奖去吃饭的餐厅，贵得你大出血那个，就是他家开的，他们集团挺大的，什么领域都掺一脚。不过他是没什么名气，他爸才是掌权的，他是独子，唯一继承人。”
顾迟有些想发笑：“你怎么这么八卦。”
“因为我看到好几次推送的新闻了，说他年轻多金。”室友发出仇富的言论，“资本家的多金都是建立在我们劳动人民的血和泪上的！”
“你付出什么血泪了，是我掏的钱。”顾迟说。
室友被顾迟伤害很深，叫嚣着明天多比顾迟复习一天，一定能考得把顾迟吊起来打。
顾迟第二天一早就出了门，原本以为要等很久，没想到周晟来得很准时，除了带一个助理，也没有其他的随行人员。顾迟的压力瞬间小了许多，一路走过去，讲得也挺流畅，带着周晟去参观学生的活动室时，周晟突然问：“你在这里当志愿者有收入吗？”
顾迟一愣：“没有的。”
如果有收入，那就叫兼职而不是志愿者了，而顾迟其实也不缺这点钱，他也没觉得自己有多大贡献，空闲的时间来一趟而已。
“你是哪个学校的？”周晟却问他。
顾迟想，这位老板是不是问得太多了，还是自己今天真的撞了大运，被青眼相看？
果然是异想天开，周晟听完他的回答，只是说：“那你成绩挺好的。”
原本还可以更好一些的，顾迟想，因为几分之差，没能上更好的学校，也不是不遗憾，好在这个学校也不差，而且管得不严，让顾迟有时间可以做点别的。
有个小孩看到他们站在那里，居然跑了过来，也不知道想干什么，又很矮，只会扯着周晟的衣服下摆。周晟低着头看他，又摸了摸脑袋，这小孩又掏出一块糖来，摊在手心给周晟看了看，又在周晟犹豫着要不要接过去的时候，自己把糖纸剥开吃了下去。
周晟似乎觉得挺好玩的，等小孩又跑远了，转头跟顾迟说：“你觉得这里发展得怎么样？”
“挺好的？”顾迟停顿了一下，“这里其实学费收得不高，所以也一直挺缺人手，这些孩子也不太容易带。可能基础设施差了一点，但可能我觉得还是用心更重要。”
“所以你就跑来义务帮忙吗？”周晟问，“连学分都没有？”
听起来仿佛是在怀疑动机似的，顾迟有点不高兴了：“有的事情也不需要目的吧，或者说，人的恻隐之心本身就是目的。我妈每天忙着给流浪猫煮鸡胸肉，抓着它们去绝育，难道图的是猫给她叼一地的死老鼠来改善伙食吗？”
周晟被顾迟这个比喻逗笑了，心情也似乎好了一些。等结束以后，顾迟忙着去赶公交，他主动说顺路，可以送顾迟一程。
车没开多远，周晟就主动聊了起来。
“我是七八年前开始资助这个学校的，那时候我听人说，我在外面有个妹妹，但是先天不足，有一点智力障碍。我妈让我不要管，说装不知道最好。”周晟说，“但我总觉得心里不太舒服，有时候会梦见有个看不清脸的妹妹，一个人在外面没人管。就选了这个学校，做些慈善活动，来假装安慰自己。”
“后来呢？”乍一听到豪门秘辛，顾迟有些不适应，但对方既然说了，自然是想他继续问下去。
“情报有误。”周晟居然笑了笑，“他智商没问题，比我还高，也不是妹妹，搞得我白期待了。”
……转折太大，顾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但是他比这些小朋友还难相处，”周晟说，“我之前想给他找个辅导的老师，怎么都不合适。刚才我突然想，也许比起名师，一个脾气很好，有同情心的大学生更合适。所以我想问问，你暑假有时间吗？”

第10章
周晟说，他弟弟不笨，只是有点不听话，顾迟却有些不太相信。他这半年来也积累了一些经验，大部分的家长都不会承认小孩有问题。就算没有智商问题，也有可能是多动症或者孤独症，需要经过行为矫正才更有利于成长。
更何况听周晟描述出来的样子，这小孩的成长环境也不太健康，他很想建议周晟带他弟弟去看看医生，却不太清楚这位先生的脾气如何，会不会听完把他从车上扔下去。
“暑假我定了回去的车票……”顾迟的话还没说完，看见周晟的手机亮了起来。
写的名字是“弟弟”，看来就是周晟刚才说的那个人了。随便看别人的手机是不对的，但是顾迟一不小心，被那张设置的头像吸引了目光。
看起来是胡乱拍下的正面，被拍的人还有点不愿意，一只手想挡住镜头，另一只手遮了眼睛。但即使是这样，依然可以看出不俗的相貌。
以及年龄，看起来起码十六七岁了，如果真有什么病需要矫正，那也已经有些晚了。
人总是不太公平的，就连同情心这种东西，也会选择区别对待。看到这般模样，就会有一种怜惜涌上心头，会让顾迟想：这么漂亮的小孩，如果真有什么病，那也太可惜了。
“我在外面，”周晟在接电话，“这时候你怎么不在学校？”
那边不知道是给予了什么回答，让周晟的语气变得无奈：“可是如果你的高中读不完，你就会变成一个只有初中学历的半文盲。”
他这样的指责很显然没有生效，因为马上就告饶：“好好好，我搞错半文盲的定义了。”
他又安抚了几句，挂了电话，试图用食指抚平皱起来的眉头：“下学期就高三了，他们学校不准备放暑假，继续上课，他跟老师吵起来，还自己跑回去了。”
“也不知道能不能把他劝回去，”周晟故意这么说着，车已经缓缓停下来，“你是不是到了？快下车吧。”
顾迟下了车，他又想想，对周晟说：“周总，可以等我期末考结束吗？”
回去跟室友说了这事，室友很迷茫地问他：“你是不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还有什么事？”顾迟反问，“忘了给你抄笔记？”
“钱啊！”室友痛心疾首，“怎么人家连钱都没说给多少，你就上套了啊。那这样吧，我有个表妹也需要补习，麻烦你每天晚上去给她上课，我一定会给你报销两块钱公交车费。”
“我也不会一直去的。”顾迟说，“就是去看看他弟弟到底什么情况。”
也顺便看一看，那双被挡住的眼睛是什么样子。不过顾迟觉得自己不要抱太大希望，如果不那么好看，也是该一视同仁的。
“我靠，”顾迟拍了拍脑袋，“你一提醒我倒想起来了，我好像还真有事情忘了问。”
他居然忘了问问周晟，他那个弟弟到底叫什么名字。
周晟并没有给顾迟留下联系方式，让助理记下来了顾迟的手机号，跟顾迟说了句祝他考试顺利，就让司机开车走了。搞得顾迟现在想问，都找不到人。
“他说不定就是忽悠你呢，跟你说了周家是独子，哪有什么弟弟。”室友说，“你还记得你一到学校就被骗了五十块钱吗？有人跑来推销什么大一要用的东西，我们这一排寝室，就你买了，回头还发现是坏的根本用不了。”
“一年了，你怎么还拿这个事来说，”顾迟斜了室友一眼，“有这闲工夫，去看你的八卦吧，还能发挥你唯一的作用。”
也不知道室友是当了真还是闲得蛋疼，过了一会儿，居然真的来跟顾迟说：“我刚去问了我表姐，她以前在正信集团的一个公司当过行政。她说老周总的确只有一个儿子，不过一直传说他有个私生女，一直没认回来。”
靠，怎么从内到外，关于性别的问题全都传得这么不对。
顾迟不禁开始怀疑，这名未曾谋面的高三学生，怕不是为了认祖归宗去做了变性手术，才会精神变得有点不正常。
如果这样的话，可不是他能涉猎的领域了。
等等，未成年人可以做手术吗？

第11章
“周晚月？”顾迟还是有些惊讶，顺手拿了支笔，把他想象的名字写下来，心想，难怪会被人误会。
“周挽越，挽天河的挽，越关山的越，”助理在电话说，“他妈妈是个华裔，只知道从古诗词里瞎翻，也没想过这名字不适合男孩。”
顾迟把刚才写错的名字划掉，又重写了一次，把地址也记下来，问：“那我这周末早上九点去，对吗？”
他的期末考试已经结束了，把车票退了，和父母也说了学校这边有点事，要晚几天才能回来。至于晚几天，他不太知道，也没有再重买新的车票。隐隐约约的一种预感让顾迟觉得，他这次可能没有那么快能回去。
“十点吧。”助理说，“或者十一点。”
顾迟想，再晚一点，都能吃上午饭了。
助理似乎也是这么觉得的：“其实你去太早也没意思，他大概也不会听你给他补习的。”
顾迟觉得有些尴尬，想结束话题，可助理又继续说：“或者你也可以不去。跟你说句实话吧，周先生就是受不了他了，才想去找个看得住他的人。”
这话就说得有些刻薄了，还带着那么一点不屑，助理说：“不然你以为他那么有时间跑去一个智残学校吗，他本来是想找个有经验的看护老师的，结果遇到了你。他突然就觉得，可能找个冤大头也不错。”
靠，还真被室友说中了，顾迟在心里骂了一句，又很想揍这个助理。就算真的是这样，也没有必要非说给当事人听吧？还好意思说弟弟不听话，这个哥哥也好不到哪儿去。
“周先生让你说的吗？”顾迟不想再磨叽，直接就问了。
助理果然犹豫了一下，说：“他只是想再给你打个预防针。”
顾迟觉得周晟实在是有点过于绕弯子，他不喜欢这种被耍的感觉：“这样真的其实……挺无聊的。我也没有在跟谁谈生意，不要这么博弈，你说是吧？”
“不是生意吗？”助理却这么反问，“但我正准备给你打钱。”
如果是几年后的顾迟，他立马就分享他的银行卡号过去了，但是大一的学生里还会有像顾迟这种人，还抱有一些过于无知的想法，比如自己不怎么缺钱，也不是为了钱，再过几年他会选择核爆掉自己这个脑子，但人总要有这种阶段的。
助理这次好像变得真有些惊讶，确定顾迟不要酬劳以后，变成了真心实意地劝顾迟别去了，分享的是他身为社畜的经验：“他弟弟真不是什么你需要去做慈善的对象，没钱你图什么。周总想找个滥用好心的人来帮他弟弟，但事实上人家再怎么都比我们这种普通人好过一万倍。”
“我要真收钱，那才是绑定了，”顾迟说，“你们到现在只告诉我一个名字，我也要去看看我到底有没有这个帮助他的能力。”
“可能等你回来，就发现自己需要帮助了。”助理这么说，“看来周总还真是遇到了个好心的学生。”
顾迟觉得奇怪，这恐吓威胁的节奏，他都要以为对方是个暴力反社会杀人狂，应该穿上防弹衣去了。所以当他真的准时走进周家的住宅时，实在有些懵圈。
餐厅里的少年还没注意到来了人，正在拿着手机进行视频对话：“他们这里的饭菜太难吃了，我早餐想要一个欧姆蛋都没有，就给煎了个荷包蛋，还煎得不好。”
“给你做饭就不错了，”手机那头的女士在说，“你想想，你妈是小三，你又是个私生子，给你做得难吃点不是很正常吗？”
顾迟还没明白这是哪位说话如此直接，就听到这小孩说：“小三也不能浪费食物啊。”
“那你往好处想，”那位女士说，“可能她们不是故意的，而是真的做菜很难吃。”
这话实在也没好到哪里去，但显然面前的人被说服了：“那我会监督她们做好的，晚安。”
“以后不要晚安了，”女士说，“你考虑一下时差好不好，大晚上你妈还要看你直播吃早饭，哪怕是煎糊的荷包蛋也会饿的。”
少年说了妈妈再见以后，顾迟又怔了怔，才意识到那句“你妈”不是骂人的语气词，而是在陈述事实，看来助理所言非虚，果然是中文不太好。
尽管已经基本确认，顾迟还是保险起见，问了一句：“你好，你是周挽越吗？”
那在照片中被刚好遮住的眉眼，居然是五官里最好看的地方。眉飞入鬓，配上一双冷冷望向他的眼睛，完全与周晟那温和的气质相悖，怎么也想不到是一对兄弟。
周挽越把叉子放下：“嗯，我是。你吃早饭了吗？”
顾迟不由有些感动，还知道关心他吃饭了没，看起来真的挺和善的。他以前上中学的时候，为了早上多背几分钟的书，就养成了不吃早饭的习惯，到现在也没改过来：“没吃，不用……”
“那你还是别吃了。”周挽越说，“怕你被毒死。”
看顾迟没有回答，他皱了皱眉，又补充道：“这是一个笑话。”
周家的佣人们并没有在厅内，也幸好没在，不然顾迟总担心面前的人真的会被毒死。
还是咎由自取。

第12章
周挽越有一个自己的书房，并不大，似乎是临时改出来的，只放了一张书桌和搭出来的书柜，说实话，看着有些寒酸，但他好像并没有很在意。
他问顾迟：“你哪科比较好？”
顾迟觉得说自己哪科都不错这种话有些不要脸，反过来问：“你哪科比较薄弱？”
周挽越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难为他：“我觉得我成绩挺好的，每科都能及格。”
听起来很危险的样子，顾迟估算了一下，觉得如果周挽越的分数就是刚及格，那可能连个好点的二本都上不了。他索性自己站起来，翻了翻放在籍：“这些辅导书你怎么都没做？”
“他们天天发卷子让做题，”周挽越说，“我都没时间吃饭了。”
他给顾迟递了一罐饼干：“早饭。”
顾迟算是发现了，周挽越跟他接触的这半个小时，唯一的主题就是吃。
周挽越看他不接，又皱起眉来了：“吃早饭。”
顾迟有些抗拒，他早就是个成年人了，没有被人看着按顿吃饭的喜好，尤其是面前这个比他小的男孩这种语气，命令似的。
也许并没有小太多，可是对大一的顾迟来说，从分秒必争、毫无自由可言的高三脱身，一瞬间变成自主支配时间与金钱的成年人，就总会有自己已经长大了很多的错觉。面对高三的学生，都会觉得自己已经是学长了，应该有威严一点了。
“真的不用了，”顾迟又拒绝道，“我不吃。”
周挽越的动作停了下来，又静默了几秒，跑出去又回来，带了一盒牛奶。
“这里很穷乡僻壤，”周挽越说，“你不能要求再多了。”
顾迟一时都不知道反驳他哪句，比如他没有要求什么，这里是别墅区也不是穷乡僻壤，还有正在讨论你的学习成绩呢，你怎么还在执着于吃早饭。
因为要说的话太多，顾迟索性把饼干撕开了，低头咀嚼起来。
周挽越总算满意了，坐在对面看着顾迟：“本来我哥要找个人给我补习，我不太同意的。他还说你的学校很好，是综合排名前三，我说排名第三的学校有起码七八所呢，他好像就不高兴了。但我后来想想，你们学校的食堂好像很有名。”
他撑起手臂，靠近还在被迫吃早饭的顾迟：“你带饭卡了吗？”
顾迟被呛到了。
周挽越很无辜，他觉得自己的要求合情合理，他都请了顾迟吃早饭了，顾迟也应该回请他一顿，这叫一报还一报。
“你可以找我哥报销的。”周挽越说，“我很凄惨，他们不给我钱，怕我跑了。其实我就想到外面加个餐都没钱，佣人做饭还难吃，我哥也不回来。”
听起来很可怜的样子，顾迟想多问几句，又觉得似乎不太好。周挽越这个私生子在周家的待遇，也不是他这个外人能干预的。
他是怎么来这里的？他以前在哪里生活？为什么突然把他认回来？为什么又怕他跑？问题实在很多，但顾迟又解决不了。再说看周挽越这个样子，整个屋子里都没找出比他高的佣人来，想虐待他也是有点难度的。
“现在有点来不及了，”顾迟说，“我的学校在另一边，等坐车过去，食堂的午饭都卖完了。”
他想，或许该给周挽越一点奖励机制：“你今天陪我一起做题行吗？如果我们做题做得顺利的话，就有时间去吃我学校食堂的晚饭了，还更丰盛。”
顾迟在特殊学校里的时候，有时候就会对小孩这么说话。等小孩完成任务的时候，再给他们几句夸奖，谢谢他们帮忙，哪怕只是最简单的，他们本该做的事情。
但周挽越明显不太一样，他说：“好啊，先把你饭卡给我。”
“你看什么？”他还问顾迟，“我当然要留个东西押着了，万一你反悔，那我岂不是白帮助你了？”
顾迟就这么被忽悠着交出了饭卡，周挽越接过顾迟的饭卡后，他才把椅子拉过来坐下，顺便把课本也放到顾迟面前：“好了，现在你有哪里不懂，需要我帮助你的？”
顾迟：“……”

第13章
吃午饭的时候，顾迟才又思考，周挽越所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阿姨的厨艺虽然没有特别好，但也不至于糟糕到食不下咽的地步。有荤有素还有汤，而且早上还在说吃了会中毒的周挽越，现在也吃得挺香。
顾迟也并不是一个专业人士，即使觉得周挽越哪里不对，也并不太能准备地判断他到底是什么问题。
起码智商上应该是合格的，刚才顾迟选了一套英语的高考真题和周挽越一起做，他还没有做完阅读题，周挽越就已经把笔一丢：“我写完了。”
顾迟一边说着“不能乱写啊”，一边把卷子拿过来，又看了起来。
他的眼皮跳了跳，又把参考答案翻出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家教一样批改卷子。
“不是说成绩刚及格吗？”顾迟问周挽越。
“有吗？你听错了吧，”周挽越说，“我说的是能及格。”
顾迟感觉自己似乎又被耍了，可又不知道怎么反驳周挽越，仿佛真的是自己理解错了意思一样。他又把卷子压着推给周挽越：“你完形填空错得有点多，这几个词的意思其实是有区别的。需要我给你讲吗？还是你自己看参考答案？”
周挽越却歪了歪头，盯着顾迟，他这张漂亮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我都已经帮你做完一套卷子了。”
他说得理直气壮，但在顾迟差点就爆发之前，倒是把试卷拿过来了：“好吧，我再帮你看看。”
他看得也不是很认真，过一会儿又抬头看顾迟，问：“你一个小时多少钱？”
不但没钱，可能还要倒贴请一顿饭，怎么想，都实在有些亏。顾迟决定让自己不那么廉价：“很贵的。所以你要珍惜。”
“很贵吗？”周挽越挺满意，“那你多陪我点时间，让我哥多花钱。”
“我也不讨厌你，跟你比较合得来。”他居然还说。
他这句话简直让顾迟充满了疑惑，这还叫不讨厌吗？说实话，顾迟刚才差点以为周挽越在故意耍着他玩了。
“之前请的老师基本都是四五十岁了，跟他们有代沟。而且经常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生气了，”周挽越说，“特别奇怪。你比较好。”
哪怕这古怪的夸奖来自古怪的周挽越，顾迟还是会有一丝被鼓励到了的感觉，仿佛他刚才的忍耐也有了一点价值。他想，周挽越的确是有些不善于跟人沟通，可能情商也很低，但心眼不坏。看到他没吃早饭，还知道给他拿饼干牛奶。又挺可怜，一个突然被带回来的私生子，连想出去吃饭的钱都没有，还要刷顾迟的卡，虽然只是饭卡。
而且……周挽越还长得实在有些对他的胃口。
顾迟倒没有什么别的绮念，毕竟对方还是个高中生。但作为一个未出柜的基佬，能在做慈善的时候让自己赏心悦目一下，也不是什么错事。
“该吃午饭了。”周挽越说。
顾迟一看手机，刚好十二点，周挽越仿佛是个人形挂钟，一刻也不耽误，一边站起来一边对顾迟说：“下午要带我出去啊，你答应了的。”
顾迟又尝了几口菜，还是没忍住问周挽越：“你觉得很难吃吗？”
毕竟他刚刚亲眼看着周挽越加了一碗饭。
“没有啊。”周挽越这么说，和上午的说辞完全不一样，“还行吧，我喜欢喝这个汤。”
“但你早上还在说吃了会中毒。”顾迟说。
“是啊，”周挽越不以为意，甚至还抬头问旁边的阿姨，“为什么早饭能做得那么难吃呢？”
顾迟决定不说话了，还是默默把这顿饭吃完，下午早点把周挽越带出去。
这个宅子总让他充满了危机感，或许下一刻厨房就会有菜刀冲着周挽越飞过来，而他也要负上连带责任。
下午的测试并不是很顺利。
周挽越做题还是很快，但错误率上升了很多，有几道大题甚至直接放弃不做了。顾迟改完问：“你是英语比较好吗？”
“其实，我是一个文科生。”周挽越说。
顾迟看着面前的这套理综卷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周挽越却对他的态度不满意：“你不信我吗？我可以给你背中国气候分布。”
“不用了。”顾迟忙阻止他，“那你是……文科转理科了？”
顾迟见过理转文的复读生，为了能考上分数线，这反过来的，他还是第一次听说，因为难度实在不小。
“我爸说男孩学什么文，”周挽越说，“第二天就给我换了理科转学校了。”
他垂着眼说话的时候看不清表情，就让人容易脑补，让顾迟觉得愈发可怜。顾迟说：“好了，今天不做其他的题了，哥哥带你去X大。”
去之前，顾迟还是给周晟的助理打了个电话，助理听起来挺惊讶的，汇报以后回来说：“周先生说没问题，让你们好好玩。”
顾迟带周挽越出去，原本是还有另一个想法的。X大也算是一所名校，校园氛围很不错，他想如果带周挽越来看看，也许能让周挽越有那么一点学习的动力。
但是一下公交车，还没走几步，顾迟就听到身后有人在叫周挽越的名字。
那人很快赶了上来，是一个穿着X大附中校服的女生：“周挽越，你怎么现在才来上课。”
“我不是来上课的啊，”周挽越说，“我说了，周末补课是违规的，我不参加。你不觉得我没去教委举报就很善良了吗？”
“高三大家都是这样的，而且你成绩还不好，更应该多补习。”女生还在劝他。
但周挽越明显没有心领人家的一番好意：“我要去吃晚饭了。”
“那明天周一，你会来吧？”女生却又问。
周挽越说：“可明天就该放暑假了。”
他还问顾迟：“你就已经放暑假了，对吧？”
女生的眼睛好像都红了，终于不再说什么，一个人跑了。
“她是班上的学习委员，”周挽越边走边跟顾迟说，“之前还打电话问我怎么不来，学习委员有工资吗这么尽责。”
“她可能是喜欢你。”顾迟这么猜测，X大附中是一所很不错的中学，升学率和重本率都很高，在这种学霸频出近视也高发的地方，周挽越这种长相，想也想得出来有多鹤立鸡群。
周挽越停下脚步，看起来颇有些震惊。
“居然假公济私。”周挽越说，“太卑鄙了。”

第14章
说完请客，结果发现饭卡没钱这种事情，实在是有些尴尬，况且周挽越还点了不少。
顾迟身上带的现金也不够，而且窗口的阿姨都已经打好饭了，也不能让周挽越给倒回去。放眼一望，也没有发现熟悉的人，期末考试一结束，大部分人都回家了，留在学校的，大部分都是需要备战考研的，当然还有顾迟室友这种，人在本地，反而拖延着更不想回家，说回去就会被剥夺睡懒觉的权利，还要做家务，宁愿再在学校多待几天。
感谢懒惰的室友，没有懒到一整天待在寝室里，还知道出来吃顿饭，并且撞上了顾迟，让顾迟终于抓到一个可以帮忙刷卡的人。
室友一边端着餐盘往前走，一边抱怨：“怎么点这么多……你不是去给那个姓周的妹妹补课了吗，怎么这就回来了？”
“人家是男的。”顾迟无语地纠正，又瞟了周挽越一眼。
“怎么可能，我说了，我都帮你打听过了！”室友还在强调，“是私生女。他们家特别封建迷信，开个新店能算五六次命，如果是儿子怎么可能现在还不公开。”
“我他妈都见过人了还不知道是男是女吗？”顾迟只恨不能把室友一键消音，靠近一些，在室友耳边说，“别说话了傻/逼，我旁边这个就是周正信的二儿子。”
室友表情都凝固了，坐下来好一会儿，才问顾迟：“你把他带学校里来干嘛？”
顾迟想想解释太麻烦：“我请他吃饭。”
“难道不是我在请他吃饭？？”室友想到刚才被扣的钱，还有点心痛，“我还以为是个小学生呢，怎么看起来都十七八岁了，这不是该在学校里吗？”
顾迟又想起来刚才遇到的X大附中的女生，不再理会室友，问周挽越：“你在X大附中上学啊，那每天回家不是很远吗？是不是因为不想早起才……”
“还好。”周挽越说，“你坐公交车，时间就会比较长，我有司机。”
顾迟：“……那怎么今天你还和我搭公交车？”
“司机被我哥叫走了。”周挽越说，“我也没有驾照。”
说得像委屈了他似的。
“你真的不去上课了吗？”顾迟还在纠结于这个问题，“你现在基础一般，如果不去学校会跟不上的，总不能高三一年这么浪费了吧。我只能给你辅导一下，附中的老师要好得多。”
周挽越正在吃菜，没有马上回答，等那道菜吃完了，才说：“我要去的啊，但现在应该放假，我等开学就去。”
室友在旁边已经受不了了：“你怎么过个高三还要求放暑假，这也太春秋大梦了，傻了吗？我们那时候一周都只放半天的，高考就是这样。”
顾迟却好像有些明白了过来。
“你是说，”顾迟试探着问，“因为学校按规定要放假，所以你不能去上课？”
“不是吗？”周挽越反问。
当顾迟把自己代入到周挽越的逻辑里去想问题，他混乱的思路似乎终于清晰了一点。
周挽越的刻板行为并不那么明显，甚至看起来充满了莫名其妙的色彩，但他居然其实是个遵守规则的人。到了时间就应该吃饭；说让他帮忙，他就会认真帮忙给顾迟做卷子，并且索取回报；学校应该放假，他就不该去上课。可顾迟居然又说不出来周挽越有什么错。
高三很重要，所以哪怕学校有那么一点违规，你也应该学会变通，因为学业最重要。这些话跟普通的小孩讲，是有用的，但顾迟在特殊学校里好歹也当了半年多的志愿者，他知道这种小孩固执起来，怎么都没用。虽然周挽越真的不是弱智，也没有死板到没救，比如给自己点菜的时候还挺灵活的，毫不顾忌一人份的饭量到底该有多少。但很明显，他也不算特别正常的人。
这可怎么办才好，本来文科转理科就有很大难度了，现在还准备两个月不去上课，到时候一开学，落下别人一大截。
“你爸不管你吗？”顾迟突然想起周挽越那个有些独断专行的父亲。
周挽越说：“我到现在只见过他一次，他让我哥看着我。”
然后周晟就成功把担子转交到顾迟这里了，顾迟忍不住想，这是搞击鼓传花吗。

第15章
晚饭吃完还没几分钟，周晟的助理就打来了电话，问周挽越什么时候回去。
周挽越看起来有些不愿意，但还是说：“七点，我坐公交车。”
“那司机在X大北门等你。”助理却这么说，原来车都已经开了过去。
周挽越挂了电话，抬眼看向顾迟：“明天来之前，记得吃早饭。”
顾迟愣了愣，才意识到他依然还没有决定明天要不要去。
“也许我哥说得有道理，”周挽越说，“找个同龄人是比较能相处一点。”
其实也并不是所有同龄人，恰恰相反，周挽越和很多同龄人都不太合得来，比如学校里的同学，还有刚才那个一直在顾迟旁边聒噪，打断他们说话的家伙，他都不太喜欢。
顾迟说：“我比你大。”
虽然可能只有一两岁，但也是成年人与未成年人之间的鸿沟，他跟周挽越这种还没高考的中学生可不一样。
周挽越有点不屑地撇了撇嘴，但没说什么，坐在旁边的花坛边上晃着双腿。夏日里的傍晚，太阳还没有那么快落下去，斜照下来，实在是适合校园男女谈情说爱，在各种角落里成双成对出现。在这种气氛里，连顾迟这个单身狗的语气都温柔了一些：“我不是专业的老师，也给不出复习计划，最多给你讲讲错题，还不一定能讲对。”
周挽越说：“没关系，讲错了我会帮你的。”
“可是你一直不去上课，”顾迟问，“学校不管？”
“我哥跟老师说过了，”周挽越回答，“他们没说什么。还有好几个在准备申请国外学校考托福的呢，也都没去上课了。”
“你英语也挺好的啊，怎么不……”
周挽越转头看了顾迟一眼，面无表情，没有说话，但顾迟停住了。
顾迟问到一半，才突然想起来，这好像不是周挽越本人的意愿能决定的，或者说，他本人的意愿根本不重要，既然能随意转换他的学科，自然也可以不同意他的其他想法。
周挽越好像还没意识到顾迟突然又泛起的同情心，还在进行着奇怪的讨价还价：“或者你早点过来和我一起吃早饭。”
“我明天过去。”顾迟还是妥协。
周挽越这才满意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快七点了，我走了。”
他还让顾迟跟他交换了手机号，看着顾迟把他的名字输进去：“明天要先把今天的错题讲完。”
这都还把明天要干什么都安排上了。
顾迟在回宿舍的路上，总觉得哪里不对。他以前看新闻，看过一个人走在路边被人推销着拉进美容院免费试用，试用了半张脸推销员就停下了，说试用结束剩下的要付钱。对方又不能顶着半张脸出去，只能全部买下。
这种人真够傻的，一开始就该坚定拒绝，怎么会给推销员忽悠人的机会呢，最后掉进坑里了吧。
而自己，怎么会把周晟的话听进去呢？这下好了，他要继续付费了，还找不到投诉的地方。
在特殊学校的时候，有那么几次，顾迟见过毕业的学生回来看老师。这些学生算是过得不错的，有了简单却稳定的工作，甚至还能回来找老师叙旧。
或许至少，让周挽越考上大学，把他拉回正常的轨道去。这是顾迟的愿景。
而周挽越的愿景要简单很多，他只着眼于当下，比如周晟到底该付顾迟多少辅导费。
“形成契约才有保障，”周挽越说，“不然他过些天就不来了。”
“不是前几天还说不需要吗？”周晟有些好笑，“怎么现在就来找资本家要工资了？”
周挽越说：“他让我比较有学习的欲望。”
“那些特级教师听到你这话会把你拉进黑名单的，”周晟说，“不过现在你大概已经在黑名单里了。不过你怎么让他答应的？”
“实话实说，”周挽越说，“告诉他周家人都欺负我，我特别可怜，需要他奉献爱心。”
“也没有吧。”周晟听着也不是很愤怒，漫不经心地反驳，“我觉得你哥哥对你就挺好的啊，这么关心你。”
“你吗？”周挽越说，“你把我的夜宵都吃完了。”
X大食堂里面点的菜，还有几道根本就没动筷子，周挽越打包带了回来，一回家，周晟就理所当然地拿了过去说谢谢弟弟，还记得给我带饭。
“我今天开紧急会议到现在。”周晟说，“只吃了这一顿夜宵。”
周挽越看着周晟，眼神里带了一丝同情。
“饮食不规律还大晚上吃东西的人容易得胃癌。”周挽越说，“这次就算了，以后不要再抢我的饭了。”
“你不也准备吃夜宵？”周晟问。
“我很规律的，”周挽越皱眉，“一来到周家，才把我的规律打乱了。”
早餐午餐下午茶晚餐和夜宵，结果周家人把五顿变成了三顿，还做得那么难吃。
他对顾迟是实话实说，他真的受了很多委屈。

第16章
“喂，”室友很没有素质地踢着顾迟的床板，“我觉得你那个……学生像一个人。”
“谁啊？”顾迟想了想，没有觉得周挽越和哪个人像。
“上次学生会凑人数，发免费票让我们去看的那个原创话剧，你不是也去看了吗？”室友说，“那个男主角，除了脸有点太方，五官都还挺像的。”
顾迟有些不记得了，别人都要了位置好的票，他拿的那张是比较靠后排的，那出戏也并不怎么好看，他早忘记男主角长什么样了。室友提起来，顾迟才模模糊糊地想起来似乎是有这么个人，但既然没有给他留下深刻印象，那大概也就那样。
所以顾迟这么判断：“想多了吧，我不觉得像啊。”
但室友的无聊简直达到了一种境界，他迅速在学校的官方微博上找到了那天的活动照片，还发给顾迟看：“喏，像不像？”
放大了看，眉眼之间是有些相似，但不知为何，室友的这份执着让顾迟有些厌烦的心态，他不是很想承认周挽越跟这人长得像，仿佛在打脸自己刚才说的话：“完全不像，你瞎了吧你。”
“啧啧啧，”室友也不晓得在感叹什么，“态度恶劣，你这人天天在外面奉献爱心，怎么不对你的室友多点关爱，你看我浑身上下哪里不需要爱心关怀了？我听院里的人说，你还把暑假实践‘三下乡’的名额让给别人了。”
“也不能是让吧，”顾迟说，“人家想要学分，我本来也准备……”
他本来也是准备回家的。好不容易才迎来第一个没有假期作业的漫长暑假，是应该到处去玩玩的。结果假期的第一天，就耗在了周挽越身上，而且目测第二天也即将不保。
怎么会这样呢？
第二天，顾迟下床的时候，室友被铁架子的声音吵醒，不耐烦地翻了个身，把头露出被子，闭着眼睛对顾迟说：“我今天就回家了。”
“你爸妈催你了吗？”顾迟有些奇怪，室友原本的计划是至少赖一周以上。
“你这天天起得比鸡还早，”室友说，“影响我的精致睡眠就算了，也不帮忙带饭打水了，我留校有什么用，溜了溜了。”
顾迟好气又好笑，拿着手边的书，卷起来打了室友那极厚的脸皮。
“顾迟，”室友闭着眼睛说，“我知道你是挺好的，开学第一天我说想睡下铺，你都能立刻跟我换。但你这样迟早要吃大亏，我总觉得那小子不是什么好相处的，没钱吃饭这种话你也信，他那一件衣服都够我们一学期的生活费了。”
顾迟站在床边，沉默了一会儿：“我有什么好骗的。”
室友气得背过身去了：“那你可真是闲得找抽。”
顾迟抬起膝盖，自觉挺轻地踹了室友的背一脚，才走出门去。
他起得实在有些太早了，哪怕是在暑假，外面依然有些冷。顾迟只穿了短袖，抱着手臂勉强取暖，等着半小时一班的公交车开过来。
坐在车上的时候，因为路程太长，因为百无聊赖，因为种种给自己找的理由，顾迟想起了周晟见到他的时候，提的那个问题。
周晟觉得人做一切都是有目的性存在的，顾迟那时候反驳了周晟，他不喜欢被人问得太深，也没有必要对一个陌生人交代太多，不如开个玩笑绕过去。
人做事情，当然有目的存在。比如母亲提前退休，突然少了很多工作，便会感到寂寞，出去和一群阿姨们喂喂猫，也可以收获来自小动物保护协会的朋友和毛茸茸小动物的亲昵。资助贫困生的人也能拿到感谢信，人至少是要获得快乐，心理上得到满足的。
从这个角度想，周挽越的确不是一个合适的对象。
他看起来就非常我行我素，只在乎自己的规则和想法，并不太好相处。
昨天室友刚想跟周挽越多聊几句话，周挽越就仿佛忍受到了极限似的躲到一边，也不理室友了，像炸了毛一样。当然，这并非顾迟亲眼所见，而是室友在顾迟端饮料回来后跟顾迟说的。周挽越只是闷着头，说室友很吵——这当然也是事实，顾迟就经常受不了室友的吵想要暴打他。
可是想来想去，顾迟也不太知道自己这么浪费时间精力去帮周挽越补课是为什么。说实在的，这个世界上还有那么多帮助人的事情可以做，去乡下给农民科普知识，去山区小学短期支教，去当义工都是不错的选择，顾迟的人缘也不差，他想做的话马上就可以找到地方去。为什么要去找周挽越呢？周家有钱得很，比起很多挨饿生病受苦的人，周挽越那点困难算不上什么。
顾迟都有点闹不明白自己了。因为想了这么多的理由，早上醒过来的时候，他脑海里又是周挽越坐在花坛边垂着眼的样子，让顾迟记得来跟他一起吃早饭，理直且气壮。顾迟并不知道周挽越一件衣服多少钱，但的确很漂亮——人很漂亮。
周挽越是个看起来有点孤独的小孩，顾迟想。
希望这两个月，能让他变得更好一些吧。

第17章
果不其然，这个点的周挽越还是在吃早饭。
看到顾迟进来， 周挽越放下餐具，探身去拿桌边放着的一罐还没拆封的饼干。
“你也没吃几口早饭啊，”顾迟坐下来，顺手拿了一片吐司，“我就吃这个就好。”
周挽越皱了皱眉，但还没有拦住，顾迟已经咬了一口。
顾迟咀嚼了两下，差点以为自己的味觉出了什么问题。但他试图吞下去都困难，只觉得喉咙传来一阵恶心，终于忍不住抽了一张纸，全都吐了出来。
他抬头去看周挽越，对方的脸上却并没有出现幸灾乐祸的神情，还给他递了杯水漱口。
周挽越说：“我就说吃了会中毒，你看起来就很不行。”
佣人们没进餐厅，但顾迟瞥见有人走过去，似乎还在私语。他觉得周挽越的重点实在不太对：“你怎么都不跟我说。”
“我说过了啊，”周挽越说，“可能他们就只有这水平了吧。”
顾迟不再扶着桌沿，坐了下来，他又看了周挽越一眼：“他们对你很不满？”
“可能是吧。”周挽越的语气听起来也不是很苦恼，“我哥整天又不在，我就只能整天吃猪食了。不过昨天午饭还可以。”
是还不错，可这就更让顾迟心里冒火，这个家里的佣人不是做不好饭菜，只是针对周挽越而已，有外人在的场合，就立刻不一样了。还有那小得只有一张房，看来周挽越在这里的日子不算好过。
“我跟你哥哥说一声。”顾迟把手机拿出来。
“没这个必要吧，”周挽越懒懒的，“他们家里的情况，麻烦着呢。”
顾迟一怔，没怎么听懂，看向周挽越。
“你看这些人的年纪，”周挽越说，“连花匠都五十多岁了，不知道干了多少年。我就别没事找事做了，省得给自己找麻烦。”
“但最简单的面包都能搞得这么难吃，还挺有本事。”他又点评了一句。
顾迟觉得心里有些堵得慌，总还是不舒服：“上一辈的事情，迁怒你一个小孩干吗？”
他明白周挽越的意思，这些佣人都在周家干了几十年，对周晟更有感情，而周挽越无疑是个外来入侵者。而周晟也不一定真的就会偏心这个弟弟，反而带来麻烦。
“不小了啊，”周挽越却还困惑地看顾迟，“我还有几个月都十八了，去谋权篡位把我哥赶下台也不是不行。”
倒还挺有雄心壮志，又让顾迟笑了笑：“你还是先把高中毕业证拿了再说吧。”
“你收到你的工资了吗？”周挽越问，“应该已经给你打了吧。他说你不给银行卡号，我试了试你的手机号，果然绑定了支付宝。”
顾迟一看，倒真是收到了一笔钱。
“我帮你要的，记得给我抽成。”周挽越很正经地说。
“啊？”顾迟愣了愣，“哦……好。”
其实他本来也在想，索性把钱给周挽越算了。
“好什么好，”周挽越又说，“你这人，本来看着就不聪明，怎么还真的这么好骗。”
顾迟又不知道回什么了。
“昨天你请了我吃饭，谢谢你。”周挽越又把饼干推给他，“我带过来的吃的就这一罐了。”
顾迟又想起刚才那让人牙齿发酸的味道来，问周挽越：“你怎么不干脆自己做？”
“我做？”周挽越说，“那我会比他们做得还难吃，我做饭的天赋值为负。”
顾迟又想到一个勉强算解决办法的主意：“我等会儿去跟阿姨说，以后早点过来，跟你一起吃早饭。”
周挽越对顾迟这个想法不置可否，直到做题的时候，顾迟没忍住打了一会儿瞌睡，周挽越问：“你早上几点起来的？”
“七点半吧。”顾迟揉揉眼睛，有些不好意思。
“就这样还准备更早过来？”周挽越撑着下巴看顾迟，想出一个更好的主意来，“你搬过来吧。”

第18章
“不行。”坚决反对的人居然是室友，“你还有没有人性了，是你说要留在宿舍，我才没有把我那两盆绿植带回家的。现在你倒好，见……背信弃义，顾迟你真不是个东西。”
“那是因为你要带一整箱的脏衣服回去洗，”顾迟反驳，“腾不出手来拿了。说得仿佛平时不是我在浇水似的，你家离学校也就十几公里，自己记得过来拿。”
“我的宿舍钥匙丢了。”室友拒绝道，“你他妈是不是真的……”
“你别瞎想了，”顾迟打断他，“我没想跟未成年人搞基。”
室友呛了水，一边咳一边还试图骂顾迟在说什么鬼话。
“还在装，”顾迟说，“之前跟我共用账号的时候，你把我的blued删了不止五次吧？”
删到最后，顾迟也懒得再安装了，室友在宿舍群里转发高校大学生成艾滋病重灾区的新闻，顾迟也就当没看见。谁知道这时候，室友的恐同病又犯了，让顾迟有些烦，索性直说了出来。
室友一直都知道，顾迟也不想再假装不知道。同性恋又不丢人，他之前也只是不想说出来平添事端而已。
这么直接出了柜，室友也有些没面子：“我是在担心你，你一看就是个傻的。你看这么快都被勾得没魂了。”
“我拿到工资了。”顾迟终于想出来一个搪塞室友的理由，“挺多的，所以才要过去。”
他又犹豫了一秒，还是问：“你为什么觉得我看上他了啊？”
“他把我的卡都刷光了！”室友说，“你居然还在问他吃饱没有！我当时就想揍你！”
周晟也不太赞同。
“爸爸不喜欢家里有外人来。”周晟说，“你很喜欢他？”
“他不好吗？”周挽越装傻，“挺好玩的。”
“是挺好骗的。”周晟回答，“你别欺负人家，不然我还是把你送回学校算了。”
他又说：“你忘了你为什么要转学过来吗？”
周挽越自然没忘，但更不觉得自己哪里不对：“他们先针对我的。”
周挽越本来去的是一个私立学校，聚集了颇多商界名流的子女，环境要宽松许多，也要八卦得多。有一点风吹草动，就能传得沸沸扬扬，比如突然出现的周挽越和他亲生父亲，以及随之而来的小三私生子的流言。周挽越被欺负了几个月，最后去了校长办公室，还带着移动硬盘。校长都没见过这种人，被校园暴力的时候还他妈带着针孔摄像头的，不但存了视频，还剪辑好了重点部分，每个学生头上都给标注姓名。留校察看都不行，周挽越拿着一本校规指着念，说按照校规第xx条应该开除，如果不给处罚，就把备份发到网上去。
闹成这样，本来就已经够难看了，周挽越还干了另一件事，他把那些人打了一顿，又回去说，现在可以把我也开除了。
周正信都没想到这个二儿子是这么个狠角色，还没认回来，就已经替他得罪了一群人。直接就把周挽越转到了那所更专注学业的公立高中去，X大附中并不好进，也费了很多人脉，可惜周挽越也不怎么买账，门禁那么严的地方，他也跑得出来。
周晟也不觉得周挽越有多喜欢自己这个血缘上的哥哥，周挽越总在抱怨，好像哪里都不对他的胃口，更不明白顾迟是哪里合了他的口味。
“我说什么你们都不信，”周挽越说，“他听到什么都会信，还是他比较好。”
“那他也不能住到家里来。”周晟又回到之前的话题，“爸爸不会同意的。”
“我知道，”周挽越却说，“就是跟你说一声，我准备出去住。”
“啊？你哥哥不同意吗？”到周家来的第三天早上，顾迟听完周挽越的转述，有些遗憾，他甚至还答应了室友，把那两盆绿植带过来。
“你们宿舍除了你还有别人吗？”周挽越问。
“没了，唯一剩下的室友昨天也回家了。”顾迟说，他隐约记得昨天还跟周挽越提起来过。
“那我去你那儿。”周挽越直接这样决定，让顾迟有些措手不及。
“这样他会同意？”顾迟有点不相信。
“不用管我了，他巴不得。”周挽越又半真半假地说，“我答应他每周去学校参加一次周考，如果成绩退步了就要回学校去上课。”
“你回学校也不错啊， ”顾迟还是不明白周挽越在犟什么，“你要是觉得附中的食堂不好吃，来我们学校吃，反正也近。”
周挽越自然是不同意的：“不想去。”
他又说了更多大逆不道的话，很轻率地讲：“我觉得读书没什么意思。”
周挽越果然还是要比大部分人活得轻松的，在别人都在奋战拼搏的时候，他还可以耍自己的脾气。
顾迟又想到室友对周挽越的评价，室友说周挽越的一件衣服够他们一年的生活费，顾迟想起一句诗来，但并不是太美好的内容。
“不知道你上课的时候有没有读过，”顾迟突然变得严肃，“我们那里的语文拓展阅读上有一首诗，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你现在很痛苦烦恼的事情，很快就会过去的，但是有的东西，现在轻易放弃，以后就找不回来了，别这么简单地说不想上学。”
顾迟说完，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太严厉了。可周挽越似乎完全没被他吓到，倒是露出一抹笑容来。
“那我好好学习。”周挽越说，“你让我睡你上铺。”
交易达成，不同意的又还是只有室友。
室友甚至问他是怎么考上大学的，他没有听说过X大对录取脑缺患者有优待政策。
“我前几天看美剧，有个人得了病，但找不到病因。这人特别慷慨，对谁都好，把钱全捐了，还准备给陌生人捐肾，那医生觉得他有毛病，别人还都觉得这个医生太自私狭隘了，没见过好人。”室友说，“结果医生让人去试探他，说我也有病需要肾，他说，那我也可以把另一颗肾捐给你。大家才说，坏了，这是真有病啊。”
“你就是这种人。”室友讲完故事以后下结论。
“他说学校的人都不喜欢他，”顾迟看到周挽越在收拾东西，拿着手机走到窗台去，“在上一所学校的时候，他被人拖到厕所里去揍。”
“我也不喜欢他。”室友说，“不喜欢他才正常！你才有病！不许让他睡我的床！”

第19章
周挽越并没有睡室友的床。
他睡到了下铺，周挽越睡在上铺，这样室友还勉强可以接受，更何况理论上来讲，室友的床并不是下铺，是顾迟当初跟他换的，他决定在室友离开的时候换回去也是合理的。
但周挽越吃第二顿饭的时候，就不像第一次那么满意了，多了很多的挑剔，哪道菜太咸，哪道菜太淡，哪道菜炒得过了火候，说得头头是道，实在是个大点评家。
“哪里的食堂都是这样，”顾迟说，“刚开始的时候觉得好吃，多吃几顿就烦了。学校周围也有饭馆，以后带你去。”
说完顾迟才想到，这才是他们见面的第三天，他语气已经这么熟稔，或许室友说得有些道理，这也太快了一点。
周挽越的手机响了一声，好像是什么消息发过来了。他低头去看，脸色骤然变得不太好看。
“我要换个名字了。”周挽越抬头跟顾迟说。
“咦？”顾迟不太明白，“为什么？”
他很少听说有人十八岁了还去改名字的，听说难度挺高，而且生活上也多有不便。
“我爸不喜欢。”周挽越说，“可能因为是我妈取的吧，虽然用了他的姓也不喜欢。换个名字，等做好切割了再认回去。”
哪怕是知道人家的家务事不好干涉，顾迟仍觉得有些过了。
顾迟的家里并没有多有钱，但给了顾迟足够的爱和包容，从来都是让顾迟自己做抉择。顾迟没有遇到过这样的父亲，什么都由他决定，不给子女反驳的余地。
周挽越还在说：“我妈怀孕的时候就打电话告诉过他，不过那时候B超出了点错，以为是女儿，他就没管。前些天突然又来了，说要带我回去。”
顾迟想，如果是自己，一定不会回，可能见都不想见这个所谓的爸爸。可周挽越似乎没这么选。
“他说就叫周齐。”周挽越说，“见贤思齐。好无聊的名字，但现在这个名字又太像女孩了。”
他陷入了苦恼中：“该不该换呢？”
周挽越的父亲周正信，原本就是一个无聊的人。传统、强势、封建，周挽越一开始就十分抗拒，但是母亲跟他说，父亲在法律上也是具有抚养权的，自己养了他十七年也足够了，让他回去以后乖一点。他没有跟父亲这个身份的人相处过，原本以为会很有趣。
但很显然，在这些日子里他得到的乐趣，还不如顾迟一个人在三天里给他的多。
顾迟好像挺喜欢他，低着头做题的时候，周挽越能感觉到顾迟的眼神。但他并不怎么厌恶，毕竟顾迟只是一个过于善良也极易受骗的好人。
他其实也没有撒很多的谎，周家的佣人本来对他态度就不好，菜也是真的做得难吃，只有在别人也出现的时候品质稍微好一点。不过那块面包之所以能那么难吃，总的来说还是周挽越的问题，他从冰箱的里层翻出来的，都放了快半个月了，又被他用吐司机不小心给烤焦了，能好吃才是怪事。
周晟也的确没有给他钱，周挽越活了这么多年，骤然过上没有一分零花钱的生活，已经忍了足够久。好不容易骗到一个愿意收留他的，如果周晟不同意让他出来住的话，他就打算带着两块钱坐公交车来X大找顾迟了。
现在好了，周挽越过上了让他较为满意的生活，虽然暂定的时间只有两个月。但只是在这两个月里，他可以拥有免费的辅导老师，随便点菜的食堂，号称本市最大的校图书馆，以及虽然不多但足够花的钱。顾迟不会把那笔钱用在他自己身上的，周挽越挺确信这点。
“算了，要换名字的时候再说吧。”周挽越很快放弃这个问题，“你室友的校园卡忘记拿了，借我用来刷门禁。”
“这样不好吧，”顾迟看着周挽越手中出现的校园卡，“你怎么这时候就学会不守规定了呢？再说了，你跟他长得也一点不像啊。”
“你室友那天不还跟我说要学会变通，暑假也应该强制上课。”周挽越说，“我现在学了啊。”
顾迟果然很迟，现在才终于有些迟钝地发现，周挽越并不是，甚至完全不是一板一眼守规矩那种人，恰恰相反，他只是把所有的随心所欲，都强行套进他自己的规矩里。
但显然现在已经太晚了，周挽越又在说：“你们宿舍床板好硬，我打算买一个单人床垫。”
顾迟的耳边简直要响起室友的怒吼循环声，室友说：“你这种买东西都能被宰的人，一定会被坑！”
这个可恶的乌鸦嘴。
但起码周挽越还是信守承诺的，周晟过来的这天，周挽越没有在X大，他还真的回去参加周考了。顾迟在篮球场里投着他永远进不了的三分球，有人在喊：“顾迟，这儿有人找你！”
顾迟一回头，看见了周晟，依然西装革履，在校园里显得格格不入而又鹤立鸡群。周晟朝他走过来，顺手就把顾迟抱着的篮球拿过来，轻松的一个动作，球进了。
“我操，牛逼！”球友夸他，又问顾迟，“这你朋友？”
顾迟笑了笑，不太好回答，拉着周晟想走到一边，周晟却颇为怀念的样子，还是站在球场边：“我以前也是学校篮球队的。”
不意外，周晟个子很高，快比顾迟高了一个头，顾迟怀疑过他是不是有一米九。
“教练觉得我很有天赋，让我去NCAA。”周晟说，“我还真心动了，都已经开始谈了。我爸第一次打了我，问我清醒点没有。后来就很多年没碰过了，我也不适合打篮球。”
看来那位父亲，对谁都是一样的暴君行径。
但顾迟还没来得及想想怎么安慰周晟，周晟就说：“结果没想到还是打得比你好。”
顾迟莫名被嘲笑了一把，简直想让周晟立刻离开。
“所以你能让他回学校还是挺好的，”周晟还在自顾自说话，“不然哪天我爸回来，看到他还在家里不去上课，到时候不知道怎么闹腾吵架。”
“他都高三了，你们才突然把他接走，”顾迟还是没憋住，“又让他离开熟悉的环境，又给他换成理科，这个年纪的小孩经历这些事情，有厌学情绪很正常。”
“我没见过这么做家长的。”他说。
周晟被顾迟这么顶撞，倒不生气：“我也没当过哥哥，有些事情的确不明白。”
他脾气的确不坏，让顾迟也发不出更多的火来，只能叹气。
其实真要算起来，顾迟也没有比周挽越大多少，满打满算都不到两岁。去年这个时候，他自己都还刚高考完，对着差了两分的成绩单流过眼泪，又爬起来研究怎么报志愿，哪里说得上成熟，也没当过谁的哥哥，更不是什么教育心理学专家。
可能是周挽越在他面前卖惨太过，哪怕是现在隐隐透出一点真面目，他还是改不过来。比如昨晚，最后他还是去某宝给周挽越下单了宿舍单人床垫，上了一年大学，他都不知道居然还有这种宿舍神器的存在。
周挽越还拿着他的饭卡去买了很多食物在宿舍里囤着，他问了一次，关于周挽越的食量以及他怎么不会长胖，周挽越觉得自己饮食很规律，像顾迟这样总不吃早饭才不正常。
“我应该比你重，”周挽越还挺挑剔，“你太瘦了，腿上都没肉。”
他还试图去摸顾迟的腰，看看是不是也很瘦，还好顾迟很快躲开，不再继续问了。
“我弟弟是不是有点烦人？”周晟问，“你可以跟我提要求，比如增加工资什么的。”
“不让他回去？”顾迟反问。
“他肯定不想回去。”周晟笑笑，“你们大学的门禁，可以让宿管开门。我家的门禁可不会开门，连我都一样，过了十一点就不让回家了。他好像跟我爸八字不合，唯一一次见面就是第一次带他回来的时候，清明节，回乡祭祖，我爸让他磕头，他不肯，还说封建迷信。我爸说没有封建迷信传宗接代那套，你以为会认你回来吗？他说封建迷信也没让你搞小三，结果吵得太不好看，我爸就把他丢给我，让我管好他。”
这么一听，周晟倒也是无妄之灾，一口锅突然扣头上，工作繁忙之余还要带一个青春期小孩。
“所以您就把劳动转嫁给我了。”顾迟无奈地说，但也没有太多不情愿。
“你比我适合多了。”周晟却不觉得自己有做错什么，“换成其他人，他才不会听话去做题考试。”
周挽越背着书包，靠在栏杆上，听着自己哥哥的评价，心想其实原因倒也不是很复杂，骗人当然是要付出点成本的，连卖保健品的都为了业绩要对着孤寡老人一口一个爸妈呢。再说他本来也不讨厌学习，他反感的只是被逼着做这些，以及最近出现在周围的人和事。
但顾迟不一样，顾迟太过于柔软了，不会强迫他，又很不聪明地相信着周挽越的每一句话，答应他的无理要求。甚至会让周挽越忍不住想：
他是对每个人都这样吗？
“哥，”周挽越不再去想这个问题，“我考完了。”
他没有问周晟为什么来，仿佛不想听的样子。但周晟还是说：“爸让我带你去改名字，不然等高考快开始，走程序就要麻烦多了。”
他的语气还是很温和，但同样，也只是来通知而不是商量的。
周挽越没什么反应，倒是顾迟心里又觉得堵。他跟周挽越聊过，武断地说周挽越现在的痛苦烦恼只是暂时的，他也知道周挽越家里有钱，可是他不得不承认，周挽越的确有很多让他忍不住同情的不快乐。

第20章
“所以你现在就叫周齐了？”顾迟问。
“应该是吧，”周挽越说，“要等过段时间，才能拿到身份证。”
“我以前也不喜欢我的名字，”顾迟躺在床上，看着白得晃眼的天花板，跟电话那头的周挽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太不走心了，因为比预产期晚了几天，就叫迟到的迟。但如果我十八岁了还有人想随便改我的名字，我一定不会答应。”
周挽越本人却很无所谓：“反正哪个名字都不是我自己选的。”
他好像真的不太关心这个问题，很快说到别的事情上去：“我周考的英语成绩第一。”
“可以啊。”顾迟夸了一句，识趣地没有问其他科目的成绩如何。
周挽越当然不会什么都说给顾迟听，比如考试的时候，老师用粉笔头扔他，让他做完了题就好好检查，不要东张西望，提前交卷也不行，高考就不能提前交卷。
周挽越拿着粉笔头有些疑惑地问：“现在不都是用油性笔和白板来上课了吗，老师这么念旧啊，还偷偷收藏粉笔头。”
他觉得这玩意儿扔一个少一个，还拿到讲台上去还给老师，但老师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发火，甚至让他站到外面去。
“那我现在要交卷吗？”周挽越问，老师说你拿上来吧，周挽越又问，不是刚说不能提前交卷吗，老师就让他滚了。
实在是很不顺利的校园生活，周挽越走回去的路上，突然又觉得自己是挺欠抽的。
他又想起顾迟。
顾迟高中的时候大概就不会这么跟老师说话，即使老师因为参考答案印错了却没发现，强行解释着错误的答案，顾迟肯定也不会直接说出来，让老师落了面子，从而得罪人。
“周挽越！”学习委员居然追了出来，但周挽越真的停了下来，站在原地等她继续说，她却又支支吾吾起来，半天才说，“下周是月考，你记得来啊。”
她又问：“你现在怎么来考试了？”
周挽越没有回答问题，倒想起另一件事情来：“你要专心当学习委员。”
他的意思是，不要暗恋我了，这样很不敬业。但学习委员愣了愣，倒有些激动：“好，我会监督你学习的。”
周挽越露出困惑的表情来，但也没再说什么。
监督他学习的人已经有了，而且还挺敬业。顾迟有时候做题，发现知识点已经忘了许多，毕竟距离高考结束已经过了一年，他平时也没有接过家教，也的确不专业，讲题都是按自己的感觉在讲，但还好周挽越在这方面不算笨。
“你爸爸在家吗？”顾迟问。
“在，”周挽越在自己的房间里，没有关上门，瞥一眼就能看到那人的身影，“办完改名我就想回来，结果他说要跟我谈话，只好又去周家了。”
结果他等了好几个小时，父亲才回来，而且现在还在忙碌着，没空来搭理他。偏偏在他跟顾迟打电话的时候，突然又让人叫他过去了。
周挽越坐下来就说：“您太不准时了，约好的是八点。”
他的父亲果然眼睛一瞪，就开始训斥他：“一点教养都没有。”
“我都用尊称了，”周挽越反驳了一句，又想快点进入正题，“所以要谈什么？”
“你成绩太差了，”周正信看着面前的成绩单皱眉，“周晟怎么搞的，辅导老师居然找个大学生。”
周挽越打了个哈欠：“大学生挺好的啊，你们大老板包养人的时候不就喜欢找女大学生。”
周正信脸快黑完了：“周齐！”
居然这么快就适应了他的新名字，看来旧名也没有记得多牢。
眼看就要吵起来，是周晟出来打圆场，说也请过名师，但效果反而没那么好，又说其实成绩还是有提高的，要慢慢来。周正信气消了一些，一边喝茶一边说：“你一点不像你哥，他以前从来不需要我来操心他的学习。”
“这怎么像？”周挽越又觉得莫名，“您是不是忘了，提醒一下，我们不是一个妈生的。”
周晟叹一口气，朝周挽越走过来：“你今天的作业还没做吧，快点回房间去做题。”
“他还没说要谈什么……”周挽越话没说完，就被周晟推了出去。
周晟转头看向父亲：“他才高三，别给他那么大压力。”
“你十八岁的时候已经去公司了，”周正信还是不满意的样子，“我有时候觉得，是不是不该让他回来。”
周晟觉得有些悲哀，但很显然，周正信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神色，周晟也并不打算跟父亲讲什么伦理亲情：“他现在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责任，你要是跟他说了，他可能只会想离开。”
事实上，哪怕根本没地方可去，周挽越也已经不止一次试图离开了。他并不反感周挽越，如果不是因为有这个弟弟的存在，父亲可能已经准备让他结婚生子甚至去代孕了。
“以后我会告诉他的，”周晟又这么承诺道。
父亲这才松了口，又准备离开，周晟将他送到门口，周正信又看了他一眼，犹豫一下，终于说：“你注意休息，少熬夜。”
关心的话，他也只说得出这句了，周晟笑了笑，领受了好意。
周挽越的心情要轻松得多，不但没有做作业，还在看电影。
似乎是部外国电影，穿着古装的亚洲面孔讲着台词就开始思密达，周晟坐下来，问：“在看什么？”
“韩国电影，”周挽越说，“这个皇帝觉得他的儿子不够有出息，但这是他唯一的儿子，是他的继承人。直到他发现孙子更适合当皇帝，他把他的儿子关进了米柜里，活活饿死。”
周晟“啧”了一声：“我以为你这个年纪会喜欢那种爆米花一点的，超级英雄什么的。”
“你们非要让我转理科，”周挽越说，“中国失去了一个文豪。”
“不要以为我没看过你的作文分数。”周晟看他一眼，又想起试卷上的评价，诸如偏题，结构混乱，以及考试作文不要写诗，还写得这么烂。
“X大怎么样？”周挽越突然问。

第21章
X大附中的老师有时会开玩笑说，不好好努力就去隔壁上大学，但X大也并没有真的这么好考，更何况是大部分科目都还在及格边缘徘徊的周挽越。
周晟却不知为何有这个超额的信心：“也许你可以努力一下，考个更好的学校，R市的几所也不错。”
周挽越把电影按了暂停，抬头看向周晟。
“你以后的孩子应该挺幸福的，起码比他的儿子过得好。”周挽越说。
“这么讨厌他？”周晟笑着问，但周挽越没有回答，仿佛周晟在说废话，“那为什么还是跟我回来了？”
周挽越又观察了一会儿周晟，才说：“他是让你来接我的，我那时候觉得，你等在门外，看起来很可怜。”
“怎么都十二点了又跑回来？”顾迟睡衣都换上了，有些困地问着周挽越。
“我哥把我赶出来了。”周挽越很委屈，“我又没有别的地方可去，还好你们这儿门禁不严。”
“再不严你动静这么大，也快被发现了。”顾迟威胁了一句，还是问，“我感觉他脾气挺好的啊，这哪有大半夜赶出来的啊，有点过了吧。”
周挽越这次却知道反省了，可话依然不怎么好听：“可能是我说的话让他生气了，中年男人是最容易心虚的，一旦被人指出事实就容易恼羞成怒。”
学校里那个有些针对他的男老师，也是已经开始秃顶的年纪。
顾迟说：“我现在怀疑他可能只是为了防止家暴才让你出去。你哥也没有人到中年吧？”
“二十八了，”来的路上下了一阵小雨，周挽越用毛巾粗暴地揉着头发，“比我大十岁，奇怪了，怎么有人儿子都十岁了还管不住要乱搞。”
搞完了还后悔，十几年当作耻辱一样对出轨的产物视若无物，现在每次看到他都一副看打折商品的嫌弃样子，但很明显，周正信现在是不得不买下这个廉价的打折商品。
所以说，回来的理由也不止那么一个，而且现在周挽越还想跟顾迟分享一下，毕竟刚才他在周晟那里还没有说完，周晟就让他滚出去了：“看到他被我气得说不出话还挺好玩的，我觉得我哥也很爽，但他不会承认。”
他又和顾迟回忆起了回乡祭祖那次：“他说他真想一枪打死我，我就报警了。警察来了不问他，问我为什么随身带摄像头和录音设备，那是之前在学校里用的，总不能扔了吧，我很环保的。结果他人身威胁完了我还发火。”
“操，”顾迟实在有点被周挽越的骚操作惊呆，脏话都出来了，“我觉得你也不要怪他出轨了，他现在肯定夜夜后悔为什么当年要犯下这样的错误，这代价太沉重了。”
周挽越还想再说点别的什么，但顾迟的手机响了，接起来通话，是周晟的：“嗯，在我这儿，没事的，客气了。”
顾迟放下手机，又觉得有些好笑地看向周挽越：“他说让你滚出房间，结果你滚这么远，还不接他电话。”
“他说了为什么吗？”周挽越问，又马上自己回答，“没有，你不问问？”
顾迟摇头：“不问了，快点睡觉吧高三生。”
周挽越却还在纠缠：“为什么不问？”
“你也没说啊，”顾迟把半湿的毛巾挂起来，“你废话一打讲这么多，也没说你讲了什么。要么重大机密，要么你也觉得自己做错了，还不太想承认。”
周挽越果然没有反驳，但他这么沉默，反而让顾迟不太习惯，也就没有继续把他的想法说下去，比如周挽越跑过来，并不是周晟要赶他出去，而是周挽越自己意识到说错了话，又不知道怎么面对周晟，逃到他这里来。
“不想打电话就发个信息吧，”顾迟这么提议，“我们成年人的世界经常需要道歉的。”
“我就是说了实话。”周挽越却还有些过不了自己那关地强调。
“成年人的世界里，可能最让人难受的就是实话。”顾迟说，“你以前没有学过善意的谎言吗？”
“我没有学过善意。”周挽越说。
但他似乎还是妥协了，顾迟看见他坐到一边去，握着手机不知道在写些什么，过一会儿抬头跟顾迟说：“他说，还以为我被绑架了在发暗示短信。”
顾迟跟周挽越说，这是接受道歉的意思，周挽越却又在问不着边际的问题：“你学什么专业的？”
“机械自动化。”顾迟说，“怎么了？我好像之前就说过。”
“确认一下，”周挽越说，“你居然学的理科，固化思维让多少人才没有找到正确的位置。”
“我专业课年纪前几好吗？”顾迟提醒他，“不学理科怎么给你上课，起码辅导你还是没问题的。”
“你是个笨蛋。”周挽越一边神游天外，一边这么评价。
但这天晚上，周挽越又的确突然觉得，X大也许是个挺好的学校。他还没想出为什么来，也许是因为这里的门禁的确很松，食堂也的确很不错。
不过如果想考上X大，他可能真的就要回去上课了。

第22章
顾迟半夜被痛醒了。
今天同事生日聚餐，多喝了几杯，回来的时候胃就已经开始隐隐作痛，还有些发晕。还好前男友没在，洗漱完顾迟就睡了。不知道怎么回事，过了凌晨又开始胃痛起来，而且等了一阵，似乎也没有消停的迹象，他只能撑着起来，走到客厅里去，一只手按在肚子上，一只手按了开灯的开关。
灯一下亮起来，顾迟下意识眯起眼睛，又在不大的视线范围里，看见了前男友。
前男友看起来瘦了一些，半靠在沙发上看着顾迟：“找什么呢？”
顾迟有些心虚：“口渴了，喝杯水。”
“饮水机在这边。”前男友抬了抬手腕，指向身旁，又站起来，弯腰给顾迟倒了杯冷水。
顾迟顿时后悔了自己撒的谎，犹豫着接过去，前男友却又攥着杯子不放。
前男友说：“垃圾桶里还有咖啡渣。”
他按着顾迟的肩膀，让顾迟坐下来，才去倒了杯热水，又拿着一板达喜过来。
“这几天加班有点多……”顾迟看他脸色阴沉沉的，又解释了一句。
“最近在做什么？”前男友倒没有说不好听的话，反而问顾迟。
“我们公司和一个贫困县签了协议，”顾迟也真的说起来，“进行玉米深加工的产能优化。现在项目忙不过来，又把我临时给叫过去了。”
前男友听顾迟说了一堆，然后点评：“听不懂。”
顾迟吞了胃药，感觉好了一些，但前男友似乎不这么觉得，依然手臂挽过顾迟的腰，掌心按在胃的位置，有那么一丝暖意，顾迟问：“所以你开会开得怎么样了？”
前男友前些天离开以后，挺久都没有消息，顾迟差点以为前男友不回来了。毕竟连个信息和都没有，他一度怀疑前男友出了什么事。顾迟想打个电话问问，但都拨过去了，铃声一响，顾迟又挂断，他总觉得别扭，也不知道该问什么。
“我私下收购了一些小股东手里的股份，”前男友说，“再加上我哥手里的，其实也没有多很多，但我爸不太高兴。现在没事了。”
他解释完，又开始指责顾迟：“我走的时候这盒药还没动过，现在都少了一半了。你这样也配待在食品公司吗？”
顾迟想，这有什么配不配的，前男友真是没有逻辑。难道在食品公司上班就要胃好吗，况且他们公司的贸易范围还挺大。当然前男友是很遵照执行的，开了餐厅，自己也无比健康，可能一拳就能打死他。
前男友却愈发不乖，下巴垫在顾迟的肩膀上，顾迟只听到沉重的呼吸声，以及——一股浓浓的烟草味道。
顾迟说：“大哥，能不能松手，我要去睡觉了，明天要上班的。”
前男友“哼”了一声，没有答话，也没松手。其实他抱得并不算很紧，想直接站起来走人也是可以的。但前男友似乎在生气的情况下，顾迟还是打算进行怀柔政策。
“我刚回来的时候，”前男友开口，“你电视机都没关，还在放徐懿文的专访。”
顾迟想转头看前男友，却被箍得喘不过气来，他有些搞不懂前男友的重点是什么，电视机开着太费电吗？
“我回来喝了点酒，太困了。”顾迟示弱道，“我以后会记得关电视的。”
“还有呢？”前男友却没有善罢甘休。
“少喝咖啡。”顾迟又许下一个很虚伪的承诺。
前男友又沉默了一会儿，很快，顾迟的担心就得到了印证，前男友说：“他来找我，其实不是因为什么股东大会。他这次去检查，情况不太好。”
周晟既然说不太好，那大概就是很不好了。顾迟用了点力气，转过脸正对着前男友，眼眉之间都笼罩着晦暗的阴云，让他想伸手去抚平纹路。
“我有时候想不通，他好好滚去养病不好吗？”前男友说着话，却变得有一些自言自语了，“好像非要证明给谁看他不差似的，我前些天好不容易让他滚了，现在又回来了。”
前男友又说了一遍：“我跟他说，我决定不去参加他的葬礼了，万一到时候说了实话，说他这是活该，可能又要被骂，他还好意思笑。”
周晟还说了一些其他的，比如周正信以后就只能逼着周齐去相亲结婚，自己就解脱了。然后又说起顾迟来，让周齐对顾迟好点：“肯定是你对不起他，不然怎么会分手。”
好的不灵坏的灵，周晟说完这话没几天，周正信就让他去和某个集团董事长的独生女见面。这位独断专行的父亲依然不了解也不屑了解周齐的性格，周晟一不在，周齐就连个好脸色都不愿伪装，也毫不配合，让周正信着实吃了亏，丢了份。
“你上次说你还没出柜，我这次跟我爸出柜了，”前男友如同在宣布晚饭吃什么，“还是在家里的聚会上。我说我喜欢男的，别给我塞女人了，他特别不高兴，我感觉他可能要行业封杀我。”
顾迟这下是真的信息量过载得有些崩溃：“那你怎么办？”
“我怎么办？”前男友重复了一次顾迟的问题，“我们以后不去他旗下的餐厅吃饭了啊，抵制回去。”
说着，前男友又看了眼垃圾桶：“你那几袋速溶咖啡也是他的集团下面的，回头我要列个清单，你也都别去了，外面的餐厅吃多了对孩子不好。”
顾迟想，那这个清单可能要编一本书那么厚。
以及，孩子怎么又冒出来了？
“你为什么这么执着，非要说我有个孩子？”顾迟对前男友的幼稚很是无奈。
“他不是成天想着传宗接代嘛，”前男友说，停在顾迟睡衣上的手没放开，从胃的位置一直抚摸着顾迟的腹部下方，动作倒是很轻柔，“把我哥都快逼成神经病了，那你生一个。不过我觉得，也许孩子姓顾也可以，不一定非要姓周。”
前男友实在很能胡言乱语，迅速浇灭顾迟刚才的伤感。这么一想，周正信这个父亲也只能把周晟逼成神经病了，毕竟前男友不能同时得两次一样的病，倒是有可能传染给别人。

第23章
对于顾迟来说，和前男友是有过很多美好的回忆的，最好的阶段大概还是在前男友的高考前夕，最主要的原因在于，那时候前男友还连男友都不是。周挽越只是一个有点傻缺的未成年人，还突然开始努力学习，让顾迟都多了几分动力。
周挽越去上课了，但依然不愿意回家去，他说：“最近我哥好像有什么事去外地了，他一离开，周家的饭菜就变得真的很难吃了。”
顾迟假装没有听到某个关键字眼：“那你住校吧。”
“我不喜欢住校，”周挽越当然有很大意见，他又开始评价起来，关于X大附中有多少不好，说得仿佛进了人间地狱，“他们倒是不关心我是谁的私生子了，结果都在追着我问是不是在和学习委员谈恋爱。还说我是因为她才回去上课的。很烦，一直打扰我。”
顾迟想一想，觉得很正常，在青少年的世界里，起哄男生女生之间的暧昧关系，简直是一项喜闻乐见的团建活动。甚至周挽越说起来，让他都忍不住开句玩笑：“这么不乐意啊，我看人家小姑娘挺漂亮的啊。”
周挽越却有些不满，一边写着作业，一边抬眼瞪向顾迟：“不要这么肤浅，光漂亮有什么用。”
这还挺有原则，顾迟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不过我跟你说，以后选学校，还是要选综合性大学比较好，你要是选个理工类院校，满地都是和尚，哪有资格挑什么漂不漂亮，有个女生就是班花了。”
这当然不是顾迟的观察，而是直男室友日日哀嚎的心声。入校一年，这所高等学府在室友的口中已经变成了葬送他爱情的地方，没有对象也变成了学校的锅。
修正带掉到地上，周挽越还没反应过来，顾迟已经弯腰去捡，给周挽越放回桌面的时候，周挽越说：“要性格好的。”
这个范围实在太大，什么叫性格好呢？温柔还是干脆？甜美还是优雅？
“笨一点也不是不行。”周挽越又加了一个条件。
顾迟放弃了对未成年人的感情探索，又把话题转了回去。
“暑假要结束了。”顾迟说，“我的室友也快要回来了，你可能真的需要找个新住处。”
学校不行，家里也不行，周挽越到底想住哪儿呢，顾迟也很想知道。
“我已经找到了。”周挽越却很淡定，“我未雨绸缪，一早就想到了你要赶我走。”
“这怎么能叫赶你走呢，”顾迟有些无奈了，“宿舍也不是我一个人的……”
周挽越抬手做了个手势，止住顾迟的话：“没有关系，我原谅你。”
顾迟：“……”
周挽越从书包里翻出一叠纸来：“这是你们学校附近的租房信息，你选一个吧。”
“为什么我要选一个？”顾迟惊诧了。
周挽越却抿起嘴，不满地看向顾迟：“你不继续辅导了？好不负责。”
他放纸的位置不正，顾迟还需要偏过头去看。周挽越用心的地方简直诡异，这些出租的房子显然是他选过的，也的确价格都不高，很适合大学生租房。
但问题在于，大部分的大学生其实都不需要租房，选择出去租房的，要么是很不适应集体生活，要么是……大学就开始忍不住过同居生活的。
顾迟见识过，院里面的一位师兄，下了课就往“家”里跑，附近的居民把这片大学城的房子租出去，简直形成了一个小型 的生活区，还有就是X大附中的陪读家长，也住在这附近，为孩子操碎了心。楼上楼下都是外来人口，到了上课时间需要夹着课本飞奔赶往学校。但顾迟既不是热恋人士，也不是陪读家长，他不觉得自己有选房子的必要。
他跟周挽越这么说了，周挽越却也没有勉强，只是说：“那你帮我挑一下哪个位置比较好。”
顾迟挺惊讶，觉得自己有些小人之心，把周挽越想得过于不讲理，便帮着周挽越选了挺久住处，甚至去看了房，敲定了一个环境比较好的地方。
新学期很快开始，室友们都陆续回了学校，顾迟比较忙，他被安排去接待新生，从报道手续到找宿舍，事情简单又繁琐。这些大一新生们格外热情，一直到晚上，都还有人在找顾迟解决问题。
在一片“学长”的声音里，顾迟的手机响了好几次，他才接了起来。
“顾迟，”室友的语气有些烦闷和暴躁，“你他妈搁哪儿呢，快点回来把人接走！”
实在不幸，搬了住处的周挽越，今天又来了。
下铺室友是认识周挽越的，毕竟周挽越刷光了他的饭卡，还占据了一个暑假的床位。所以倒也没有把周挽越赶走，反而问他有什么事，周挽越说来找顾迟讲题，其他的室友不知深浅，便自告奋勇要给周挽越辅导一番。讲了不到半个小时，就打电话来勒令顾迟立刻把这人带走。
顾迟听着室友们的控诉，实在有些哭笑不得，一边带着周挽越往楼下走，一边对周挽越说：“刚刚我室友还问我是不是家里遇到了什么困难，让我尽管说，他们能帮就帮。你都对人家干什么了？”
周挽越还是没什么表情：“我觉得我挺正常的。”
正常这个词也太难定义，顾迟没有发表评论。
“我们班那个学习委员，”周挽越又说，“就头发梳得很奇怪那个，也是生物课代表，她今天说没有找到我交的作业，把我给叫出去。然后跟我表白了。”
顾迟往下走的步伐一顿，差点撞上前面的周挽越。周挽越却没有察觉：“我觉得她不配当学习委员，太不热爱学习了。”
果然，问都不用问，肯定是拒绝了人家小姑娘，还是一点不留情面的那种。
“那你怎么回答人家的？”顾迟还是好奇周挽越的表达方式，“说她不爱学习，所以不答应？”
周挽越却似乎惊讶了，转过头，谴责似的看着顾迟：“怎么可能。”
“她问我喜欢什么女生，我说没想过，反正不喜欢她。”周挽越说，“结果她旷课了。”
周挽越说完，往下走了两步，因为察觉到顾迟没有动作，又停下来等顾迟。顾迟跟着走了两步，才说：“你还需要我给你补课吗？”
“我没有说过不需要吧？”周挽越这么反问。
需要补的不仅仅是你的理科，顾迟想。
其他的再不补补，周挽越怕是又要被校园暴力了，还活该的那种。

第24章
开学以后，周挽越租的地方变得热闹了不少，一路走过去，看得见不少打情骂俏的情侣。周挽越先去了居民楼下面，给自己要了一份卤菜当夜宵。
顾迟想起来什么：“你现在有钱了？”
前些日子，基本上都是顾迟在掏钱，包括但不限于吃饭坐车和成绩提升的礼物。这好像是他第一次看到周挽越拥有现金。
“嗯，”周挽越应了，“我的信托基金可以用了。”
一句话有太多信息量，顾迟实在反应不过来：“你怎么还有这个？”
“我妈给我建的，”周挽越说，“她长期在国外，本来说是为了避免我长歪了没工作饿死，十八岁以后才能领到钱。”
“你都十八岁了？”顾迟更是惊讶，“哪天到的？”
“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租房的那天。”周挽越的这个时间定位，实在是让顾迟横遭了一番心理上的煎熬。
他刚才还想着周挽越实在活该被校园暴力，现在又觉得周挽越实在有些可怜。诚然拿到了一大笔钱是件不错的好事，但唯一陪着周挽越的居然是自己。
他原本想的是该好好跟周挽越讲讲为人处世，比如不要随便伤害爱慕者的脆弱心灵，被周挽越这么一打岔，就给忘了。反倒是觉得自己不会为人，都没发现那天晚上周挽越的情绪。一走神，就被周挽越带上了电梯。
等周挽越给他拿了双拖鞋，顾迟才意识到：“你怎么买了两双拖鞋？”
“以防万一。”周挽越淡淡说道，主动提起顾迟已经遗忘的话题来，“你怎么不说我没礼貌？”
他这么一问，顾迟倒是笑了：“你也知道啊，那你干什么那样说？对女孩要温柔一点。”
“她先问我的，”周挽越又不太高兴了，“她说是我先让她有这种想法的，莫名其妙。”
学习委员当然有着自己的依据和判断，比如周挽越故意在学校不远的地方偶遇她，劝他上课以后，周挽越没几天就来了，周挽越还专门找她关注她的学习，这么多蛛丝马迹，才让她拥有了主动的信心。
而且周挽越长得好看，哪怕成绩稍微差了一点，在班里其他聒噪且青春痘满脸的男同学衬托下，周挽越这种男生对她有意思，是一件不那么糟糕反而引人遐想的事情。
但周挽越太无情了，无情得把学习委员气旷课，而顾迟还在为无情的周挽越找理由。
他想，周挽越一直没有父母好好带他，既不会接纳情感，也不会表达情感，在这一点上，的确可以和特殊学校里的小孩归为同类项，甚至那些智残儿童都比周挽越乖顺得多。
但周挽越又不是真的弱智，比如现在，他倒也知道回馈，找了个碟子，分一半的夜宵给顾迟，顾迟的那份甚至还多一点，一边还在点评：“这家店的味道很好。”
顾迟咬了一口，的确鲜美，他突然想起各大网站上的那些网红，除却专业性强的，最受大众欢迎的，要么长得好看，要么就是美食探索。无非是食与色两种，这是人对欲/望追求的本质，养眼或者养胃，当然还有另一种，不过不符合相关法律法规，只能被屏蔽了。
“我觉得你以后可以去当美食博主。”顾迟这么建议，他是真心的，之前就这么想了，周挽越好像是具有着命定的天赋。老实说，他们学校的食堂，也并不是每样菜都好吃，但周挽越就是能找到最能入口不忘的东西。
周挽越却是嘲笑一样望向顾迟：“有的人可不会觉得把我认回来是让我做这个的。”
是了，顾迟又才意识到，那位强硬的家长，并不是暂时不出现，就不存在了。
“你不是有信托基金吗？”顾迟没忍住，还是试图理解着周挽越的世界，“你也可以……不听他的啊。”
“这话好耳熟。”周挽越说，“我好像跟周晟也这么说过。”
他这次没有叫哥哥，而是直接说了名字。
“周晟当时就笑，我也不知道他笑什么，”周挽越回忆起来，“他笑完了跟我说，他挺羡慕我。”
其实一开始就可以拒绝，但周挽越现在想一想，也不太知道自己怎么会来到周家，这个其实没多少人待见他的地方。
也许是因为母亲说他已经快十八岁了，自己快要再婚，父亲也具有抚养权，也许是他跟周晟说的，看周晟站在门外很可怜，也许是更怯懦的，他自己都不愿意说出口来的原因。
他很想问那个名义上的、血缘上的父亲，父子到底是什么关系，产生的理由到底是什么。是因为**的时候不戴套，导致了属于生物学上的DNA遗传吗？还是因为属于哲学范畴的所谓伦理关系。既然可以轻易地舍弃，为什么又要再重新建立起来。他想试试自己到底有没有渴望这种感情，因为据说大部分的正常人都是需要父母的爱和关怀的。
以及那位看起来很完美的，成绩很好，工作能力很强的周晟，又为什么这么轻易地被放弃。周晟站在门口，仿佛毫无心理障碍地，来接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去周家，周挽越是真的觉得，周晟有一些可怜。
不过遇到顾迟，倒的确是一个没想到的意外。
“周挽越？”顾迟在周挽越面前晃了晃手臂，“怎么发愣了？不想说就不说了。”
周挽越回过神来：“美食博主太难了，我根本就不会做饭，我也不喜欢跟网上的人说话。”
……这个理由倒是很真实，虽然有些不对题，顾迟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顾迟说：“我其实会做饭，什么时候给你做一次看看。”
周挽越没有再说话，但是他也没有拒绝，他也没有告诉顾迟自己的名字已经换过来，现在考试的时候他都是写的周齐。
明明感觉没做什么事，但一眨眼就很晚了，顾迟这天晚上没有回宿舍，恰好周挽越租的房子还有多的一个房间。
第二天顾迟醒来的时候，发现他在床头柜上有一份清单，写着一大串菜肴的名字。
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啊。顾迟想。

第25章
周挽越十八岁生日那天，其实并没有顾迟想的那么悲惨。
学习委员不知道是从哪里打听到的，在他的位置上放了个自己做的礼物，又被人起哄了一番；母亲给他发了一个数额不小的红包；而周晟最小气，没有礼物也没有钱，给他拨打了一个视频电话。
“十八岁了。”周晟的开场就是一句毫无意义的废话，紧接着比废话更废话，“你今天一个人过？”
“你可以让佣人来给我庆祝生日，我不介意的。”周挽越怼了回去。
“顾迟呢？”周晟提起另一个名字来，“我以为你对他挺喜欢的。”
这是周晟观察到的事实，但周挽越不想承认，尤其是顾迟今天还拒绝了他的情况下：“你想多了。”
周晟没有继续纠结这个，却提起另一件事来，跟周挽越交流着观影感受：“那天我对你发了火，不好意思。后来我也去看了，那部韩国电影。”
那个父亲杀了儿子的故事，原来周晟记得，但他看完以后，印象最深的却是另一幕。
周晟说：“最前面的部分，父亲还在熬夜给儿子写书，等了那么久才诞生的唯一子嗣，我觉得他是爱过这个儿子的。”
周挽越不可思议地看着屏幕里的周晟，隔了一会儿才说：“我能骂你吗？”
周晟倒是被逗笑了，还故作严肃：“不能。”
“那我没话说了，”周挽越却丝毫不给面子，道了句不诚恳的晚安，就挂掉了视频电话。
他甚至委屈，他觉得自己明明非常正常，但平时被指责批评的总是他。明明周晟才是那个怪胎，连好坏都分不清，自以为是地倾注着感情，愚昧得仿佛被送进大山洗脑。
但如果真的允许周挽越骂人，他好像也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来，事实上他从来都觉得自己只是在实话实说。但顾迟跟他说要委婉一点，要有善意的谎言。
他当然问过周晟，干嘛要给他找个大一的学生，在搞些什么。周晟说，偶然碰上的好心人，就想看看能好心到什么程度，听起来很不怀好意，仿佛什么弱智的人性测试。但顾迟的确是个好人，一个暑假过去，周挽越把顾迟的钱都快花光了，顾迟也没有说什么。
可能也不止是这样，周挽越如果非要找人给他花钱，也不是找不到。有时候周挽越做着题，顾迟在跟父母打电话，也不知道聊起了什么，突然就笑出声来，又看周挽越一眼，一脸歉意地走到一边。聊到最后，总是那几句，要么是注意身体，要么是不要担心，又或者是，不缺钱有钱用，不用给我打了。
然后他又接了一个电话，换了一种语气说话，电话那边的人似乎是顾迟那个讨人厌的室友：“行了，早就给你收拾干净了。你有洁癖？你拉倒吧，都住这么久了我怎么没见过你洁癖……他会走的啊，他答应我了，暑假过完就回去上学。”
周挽越很想反驳一下，他只是答应了要回学校上课，并没有准备想搬出去。可是连周挽越都知道这个要求有多不占理，他只是在这里暂住而已，等一开学，这个不大的屋子里就住满了人，并不会凭空多出来一个床位来。
周挽越也不想回学校去住了，这个学校里的室友没有那么烦人，但是他依然在其间格格不入，万一又发生什么矛盾，到时候周晟又要来一趟处理事故了。
他找到了非常两全的办法，拿着刚刚可以自由支配的钱，去租了一间不大的房子。但好像连要求顾迟搬进去的理由都没有，顾迟拒绝了他，就只能一个人住进去。
周挽越确信自己那天晚上心情不太好，回去以后，他连着晚饭和夜宵两顿饭都没吃，足以见得有多烦闷，甚至比周晟和周正信之间的破事还干扰他。
但好在，现在顾迟总算住进来了，虽然可能又是因为他看起来可怜。
周挽越爬起来，厨房里有动静，顾迟真的在做早饭，周挽越看了一眼，并不是他在食单上写的任何一样，只是普普通通的馄饨而已。
顾迟转过头来，看见周挽越老老实实坐在餐桌边上，有点不修边幅，头发也乱乱的，没有平时那种夺目的好看了，可是眉目依然无比显眼，漆黑的眼珠正盯着他。
周挽越把碗接过来，咬了一口，神色变了变，抬头问：“加了瑶柱？”
“对啊，”顾迟给自己也盛了一碗，坐下来，“还有虾皮和紫菜。怎么样？还可以吧？”
周挽越的评价不知道是褒是贬：“我以前在外面的路边摊也吃过这个味道，但他们的汤要鲜得多。”
“那你别喝光了啊。”顾迟对他的差评不太在意，更看到了实际状况。
“那天你接电话，你室友声音太大了，”周挽越却提起不相干的事情来，“我听到他嘲笑你，说随便一个人来骗你都能骗到钱。”
其实室友说得更过分，还问顾迟，会不会路边聋哑人开口对顾迟讲“我不会说话”，顾迟也会掏钱？
周挽越也想问顾迟，但不确定会得到什么答案。顾迟大概就是善心发多了，换一个人，他也会这么麻烦地早起，去早市买皮和肉馅回来包馄饨。
顾迟说：“我才没那么傻，再说一次，我期末考比他高了几十分！你怎么还有时间说闲话，该去上课了。”
他今天起了个大早，打了个哈欠，大学生的优点就是，并不是每天早上都有排课，他拍了拍周挽越的头，就准备回房间补觉了。
“对了，”刚走几步，顾迟又想起来，跟周挽越说，“生日快乐，十八岁了。”
周挽越连一句“谢谢”都没说，只是低着头，馄饨都没了，还在舀着那所剩无几的汤，看来虽然没有外面的鲜美，他也挺喜欢喝。
“记得去上课啊。”顾迟又叮嘱了一次，周挽越这次总算有了反应，看他点了头，顾迟才放心回房睡着了。
这是顾迟难得的睡过头，却更难得的遇到了任课老师的点名。室友非常幸灾乐祸：“你从来都坐前几排，老师一眼就发现了。怎么样学霸，第一次逃课就被抓的感觉？”
但他还是关心了一番：“你怎么回事，昨天大半夜给我发个消息说在外面睡。头一回啊！今天还睡到下午才醒，咋，终于找到女朋友能一度春宵了？”
“闭嘴吧你。”顾迟还在懊丧地往学校赶，“我昨天……在周挽越那里。”
“我淦。”室友大惊失色甚至骂了脏话，“他不是滚去上学了吗？你怎么又去找他了？”
顾迟想想，好像都不知道怎么会这样：“他说他十八岁生日，没人陪他过。”
“你知道我国哪一年需要实现全面脱贫吗？”室友打断顾迟问。
“二零二零年？”顾迟依稀记得马哲课的老师在课堂上讲过。
“知道你还不赶快滚去农村扶贫攻坚？！”室友说，“帮助广大的农民同胞比你现在干的破事有意义多了！”
“郑承嗣，”顾迟咬牙叫室友的名字，“你有完没完，你有病吧？”

第26章
室友是个非典型性的恐同男子，顾迟早就知道。
但他以前的举措，不过就是做一些诸如删除顾迟的账号这种无聊事情，但总体来说，还是和顾迟相处良好的。当然，大概顾迟不止一次借他笔记这种事情也有一定的助力。
现在他的态度却变了：“你关心太过度了，校园生活不够丰富多彩吗？你把时间耗在一个高中生身上。”
“你不是以前就老说我做慈善吗，怎么这次非要想歪了？”顾迟很是无奈，“喏，你要的奶茶。”
他把密封了杯口的奶茶扔过去，室友又叫起来：“我要的是少冰，你真的变了，以前你不会犯这种错误的。”
“还有，”他居然真开始罗列起疑点了，“你之前还骗我，说什么因为给的工资高才暑假留下来的，这都开学几天，你到现在都没有请我们宿舍吃饭！说好的钱呢？”
顾迟可不是这么吝啬的性子，从来拿到什么酬劳或者奖金，都是会请客的。所以虽然心软还好骗，不擅长院里面无聊的斗争，但仍然人缘不错。
“我拿去捐给山区贫困儿童了，”这种时候，顾迟自然不会承认全被周挽越给花掉了，“我觉得你真的有病。我知道了，你是不是觉得你自己的福利减少了？”
室友是个家里有五个姐姐的人，但到了学校里，可就没有人将就他被惯出来的德行。只有顾迟，本来就不会拒绝人，有时候顺手就帮了室友的忙。但郑承嗣现在觉得，顾迟的好心也明显有了偏心：“行行行你不是为了搞基，那你干什么？你以前再怎么都没影响过上课吧？”
“我以前……”顾迟突然想起一些事情来，“以前，我十来岁的时候，我爸生了场病，我妈照顾不过来，把我送到乡下外婆家去，大概一年不到吧，后来也很快把我接回去了。”
外婆对顾迟不差，甚至可以说很好。可母亲那时候有所顾虑，也不确定时间，没有告诉他父亲生病的事情，只是告诉他需要回去呆几天，几天又渐渐变成了几个月，等顾迟回去的时候，已经做好了会看到一个弟弟或者妹妹的准备。
“你可能不太懂，”顾迟说，他又想，也许郑承嗣的那五个姐姐会懂这种感受，“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无时无刻确信父母是爱自己的。甚至有时候……会觉得自己是被抛弃的那一个。我觉得那种滋味，比贫困和疾病还要难熬。”
人的童年的确会伴随终身，哪怕现在都已经上大学了，过去了快十年，也能突然被触发记忆的开关，让周挽越一示弱，顾迟就说不出重话来。
这么对比又似乎很自以为是，他们毕竟经历大不相同，顾迟也的确没有经历过什么巨大的挫折。只是郑承嗣一直在问为什么为什么，这个答案就突然窜了进来。
郑承嗣准备勉强相信顾迟，却又忍不住：“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爷爷是个风水大师，还会看相？”
“当然说过，”顾迟没好气，“开学第一天，你就说我双手张开缝隙太大，容易漏财，让我给你一百块钱破解。”
“也不能说我讲得不对吧？”郑承嗣居然从他那堪比杂货铺的床上翻出一本面相书来，“我看到那个周什么的时候就觉得你们不合适了，书上说你们这种容易变成怨偶，我是为了你好才劝你不要泥足深陷……咦？”
郑承嗣突然停了下来，又翻了翻，抬头语气沉重：“对不起，我看跳页了，书上说挺合适的。那没事了，你们随意吧。”
“不是，你看的什么玩意儿，”顾迟有些想把这人打出去了，“哪本书还看同性恋姻缘啊，这么超前的？”
“你不要说出来！”室友神经过敏地叫起来，“你不说我还能当不知道，再提我就要拿桃木剑驱邪了！”
顾迟想，自己对周挽越那么有容忍度，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他现在甚至有些怀念周挽越，虽然周挽越昨天还在气他。
周挽越跟周晟视频了一会儿，说起学校刚进行了一次摸底考试，要开家长会，让家长更好地督促学习，还特地提了不要让人代替家长来。周晟说他去不了，最近有事在外地，又说：“爸爸这几天在市内，要不然我去问问他？”
顾迟正在不远的地方吃着周挽越带回来的卤菜，他今天忙着别人扔过来的各项活动，三餐未进，这会儿吃了不少，就感觉胃里有些胀，从喉咙涌出一股浊气，让他压着胸口干呕了一声。
周挽越对周晟说：“你看，他都听得吐了。”
“周齐！”周晟很无奈，“你怎么最近对他的意见又大起来了？”
周挽越推卸责任：“我什么都没说啊，他吐了也要怪我吗？”
“但我最近真的回不来，”周晟说，“要不然你让他去？”
“他来当我爹？”周挽越却还反问，“老师说了不能找人代替家长。”
顾迟被气得猛烈地咳起来，周挽越却莫名地望向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顾迟患上了严重的支气管炎。
他甚至把视频电话给挂了，来到顾迟的身边，给顾迟拍了几下背。等总算安静下来的时候，周挽越才说：“我哥看起来瘦了好多，他之前忙着并购的时候都会回来的，就我在学校打架那次。”
“完了，他可能要死了。”
周挽越很草率地下结论。

第27章
前男友高三的时候，就自顾自给周晟判了死期，现如今顾迟和前男友都已经大学毕业，周晟居然还没死成。
不但没有死成，相比起他们这些社畜，周晟的日子可以说过得无比逍遥自在。
“他又回欧洲疗养了，”前男友对顾迟说，“说不想待在国内。我爸这两年又动了心思想让他结婚，他说他心脏不好，怕**的时候马上风死了。”
他刚才直接往顾迟的房间走，顾迟还没来得及反对，前男友就进了旁边的浴室，现在，前男友正理直气壮地躺在顾迟的床上，甚至还在聊天，一点没有打算换地方的意思。
“这话听着不像他说的，”顾迟没有躺下来，低头看着前男友在昏黄灯光下的脸，“比较像你能讲出来的话。”
“我爸也这么说，”前男友笑了，“他说，是我把周晟给带坏了。反正周晟以前在他那里是很听话的，他觉得是我回来以后才变了。”
前男友又说：“反正我现在很可怜。压力全都扔给我了，我爸叫不动我，又把周晟给叫回来。周晟还让我去相亲，真不是人。”
顾迟听到了相亲的字眼：“那你去了吗？”
“我没有，”前男友摇头，“但是周晟很没品，他把偷拍我的照片发给人家了，那边又说想见见我，他还帮我答应了。结果我去了一看，还是个熟人，以前高三时候的学习委员。”
顾迟显然记得这个人，变了表情，想要开口问什么，但还是没说。
“她居然把头发染成了绿色，也不知道她未来老公会怎么想。”前男友说道。
哪怕以为自己习惯了无数次，顾迟依然会被前男友各种奇怪的想法给击倒，他甚至都想关心一下的问题，前男友好像完全忽视了：“她现在怎么样了？我记得以前很漂亮的。”
高中生不允许化妆，也不让染发，顾迟只见过前男友班上那个学习委员几次，记忆里还是个清汤挂面的小美女，以及被前男友这个不解风情的人气哭过不止一次。
“不记得她长什么样了，好像在国外读研究生。”周挽越不太在意，“她说谈恋爱就算了，知道我这种人肯定没戏，就是想看看我现在变什么样了……也没什么区别吧？”
人都是会变的，尤其是从高中到进入社会这个经历重大改变的时期，但是前男友这个人，好像除了看起来成熟一些，是真的没有太大变化。
“她肯定还喜欢你。”顾迟轻声说。
不然不会还专门来见一面，只为了她所说的，看看前男友变成了什么样。
“我跟她说过了。”前男友突然说道。
“说什么？”顾迟一头雾水。
“高三的时候，”前男友说，“你说我拒绝得很伤人，我后来又去礼貌拒绝了她一次。她还跟我说谢谢。”
他好像是有些困了，本来靠在床边的，慢慢滑了下去，但是眼睛仍然看着顾迟，仿佛他做了一件值得表扬的事情。
顾迟还是没有忍住，伸手过去摸了摸前男友的脸，手指也蹭到了前男友那过分长的睫毛：“晚安。”
“顾迟，”前男友的声音也多了一丝倦意，“她还喜欢，那你呢？”
顾迟愣了愣，旋即又有些眼睛发热。
他又等了一会儿，看前男友好像睡着了——也许没有，但顾迟打算就这样假装认为前男友睡着了。顾迟才说：“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你还能在这里？”
前男友是一个，有时候简直荒谬到离谱的人。
那时候大三一开始，顾迟就开始忙着找实习工作。学校搞换届选举，他又要把很多事务移交出去，忙得睡眠时间都没多少，走路的时候，有时撞到人，有时撞到树。
还遇到了很多不顺的事情，让顾迟有些沮丧，但他还记得自己在谈恋爱，需要做一些恋爱的事情。比如约着周挽越去看学校戏剧社新排的话剧，在门口等周挽越的时候给他多买一杯奶茶。
换来的就是周挽越突然告诉他，申请了去国外学校的交换生项目，即刻出发。
他很讶异：“怎么这么突然？”
“临时插队进去的。”周挽越说。
那个和他们学校合作的国外学校实在很不错，哪怕事出突然，顾迟也好像找不到反对的理由。甚至他以前也有过这个念头，毕竟条件都符合，但是出国的花销一切自费，回来以后还要赶上原本学校里落下的课程和考试，他犹豫了很久，还是放弃了。
所以周挽越能去，当然是一件好事。他本来就聪明，是普通人最讨厌的那种学生，一年能赶上别人辛苦三年的进度。原本高中的时候就可以去留学的，是周正信和这个儿子太没有感情，也没有信心，不让周挽越离开。顾迟也不知道，周挽越到底有没有遗憾过，但他很遗憾。
顾迟说：“那挺好的。不过那个州最近好像有点乱，你要小心。”
莫名地，顾迟的嗓子变得有些干，仿佛卡壳了一样。
“你怎么不挽留我？”但周挽越这么问，“要不你跟我说求求你别走吧。”
顾迟当然没有这么说，他那时候——不对，直到现在也没有搞懂周挽越是在想什么。也许是他没有让周挽越留下来，也许是被周正信那个不近情理的父亲发现了，也许是美利坚的风景太美丽，周挽越在那边飞叶子飞嗨了，觉得海这边的顾迟太无趣。总而言之，周挽越去了没多久，就从顾迟的男友变成了前男友。
他花了很长一段时间调整，包括火速找到一个外地的工作离开这个地方。也总算开始不在意这件事情，毕竟周挽越本来就是一个意外，可能是他自己的心态有问题，最开始也没有想着能长久。
即便如此，顾迟依然还是想暴打郑承嗣。郑承嗣听闻以后说：“其实我早就发现你们的八字不合了，连星座都对不上。”
顾迟说：“我也早就发现，你爷爷这个风水大师的绝学看来就要断送在你手里了。”

第28章
周晟还是在开家长会之前回来了一趟。
看上去是瘦了不少，但也没到周挽越所说的那种程度。毕竟如果将死之人还在关心同父异母的弟弟成绩怎么样，那简直该抬着担架上感动中国。周晟说：“老师说你进步很大啊，再努力一下就能上一本了。”
他还问：“听说你们班的学习委员天天追着你交作业？我是不是该感谢一下人家？”
“其实我一直不知道这个职位有什么用，”周挽越说，“是我自己在学习，这就像你们公司里设置一个上班经理一样奇怪。”
“但你现在的确天天都交作业了吧？”周晟还不放弃。
顾迟站在边上，不免有些尴尬。是他跟周挽越约定好的，周挽越定点去他们学校的食堂，顾迟本来觉得这样不行，想努力一下不理周挽越。但因为周挽越看着并不像骗子，反而还真的骗到了几顿饭吃。顾迟自然不能任由他这样，更何况周挽越每次还给人留顾迟的电话，说会转饭钱回来。至于那些打电话过来的人到底是不是真的想要回几十块钱而已，顾迟就不知道了。
对他来说这其实算不上大事，只是跟周挽越约定好，如果来找他的话，记得做完作业。周挽越争辩了几句，说那是重复性的工作，但过来的时间也的确变得晚了一些。
“顾迟陪着我做的。”周挽越说，“做不完作业他就不让我吃饭。”
他妈的，早知道刚才还是找周晟邀功了，犹豫了一会儿不说的结果就是天降一口锅，好在周晟并没有相信，又露出一副任由周挽越胡说八道的表情，好气而又好笑，但也没什么办法：“那他应该再把你多饿几顿，你就可以考上X大了。”
“你要考X大？”这话倒是新鲜，让顾迟有些惊讶。
周挽越不太高兴地抬头看泄露了消息的周晟，顾迟却还挺积极，开始给周挽越出谋划策起来，甚至推荐起了优势的学科，问周挽越对什么比较感兴趣。
“你怎么不说，我现在考虑这些，想太多了？”周挽越看周晟走远了，才打断顾迟的幻想。
顾迟一怔，这才意识到，以周挽越现在的成绩，上X大的确是想太多。自己刚才乍一听到周挽越想考X大，脑子一充血，居然把这个最关键的茬给忘了。
不过既然周晟或是别人已经当过这个坏人说过了实话，顾迟也没有必要再重复一次有多么不可能：“现在高三才开始，我见过很多人一年突飞猛进的。”
他这才意识到周晟不见了：“你哥怎么刚回来又走了？真的来给你开家长会的？”
周挽越的练习册落了一本在顾迟那里，打电话又没人接，顾迟有些担心，下了课就找过来，结果开门的是周晟。
“他顺便来的。”周挽越正翻着什么文件，“我爸……让他回来的。”
他好像不太想继续聊这个话题了，弯腰去把那本练习册拿起来，翻到了那道他本来打算问问顾迟的物理题。前面是一段叙述：天文学家观测河外星系大麦哲伦云时，发现了 LMCX—3双星系统，它由可见星A和不可见的暗星B构成……那道题又在问，那颗暗星是否有可能是一个黑洞？
周挽越也不太知道，自己是不是正在慢慢变成吞噬的黑洞。
“我想看月亮，”周挽越突然说，“你去吗？我要去楼顶。”
顾迟不知道周挽越的思维怎么突然跳到了月亮上去：“楼顶不是锁上了吗？”
据说原本是开放的，但是发生了几次备考的学生压力太大跳楼自杀的案子以后，就加上了一把沉重的锁，再也不能去楼顶的天台。
“可以从外墙翻上去。”周挽越居然还这么说，听起来还挺有经验。
顾迟自然没有同意，谴责提醒了一番周挽越别做这么危险的事情，才找了根铁丝，把锁给捅开了。
天上没有月亮，周挽越说：“今天是初一朔月，根本就不会有月亮。”
冷风灌进顾迟的脖子里，顾迟打了个喷嚏，他没有说话，有点生气了。
好像也不是什么很大的事情，他也早就知道，周挽越总是这样的。可是这种被人耍着玩的感觉，原来怎么都不会习惯。
“我刚才也给忘了，”周挽越说，“想要什么的时候，可能偏偏就没有什么。等明天不想看了，就出现了。”
“你在说你爸爸吗？”顾迟和周挽越待在一起久了，也不太委婉了。
周挽越这次没有回答：“我有东西给你看。”
顾迟也想了一下，夜空之下的风里，应该看什么东西比较合适。作为一个基佬他有时候会有些想象，比如烟花棒、蜡烛、鲜花，这些自然不会在周挽越这里出现，大概是期待度太低，周挽越从袋子里取出切片蛋糕的时候，已经着实让顾迟惊喜。
“我看到你学生证上写了出生日期，”切片的蛋糕太小，蜡烛也只有一根，周挽越居然还预备了火机把它点燃了，“但我爸今天把我叫去公司了，签了很多文件。等我去甜品店的时候只剩下这么一块了。”
犹豫了一下，周挽越还是说：“生日快乐。”
像顾迟这种人，肯定很多人跟他说生日快乐，周挽越原本觉得自己就没有必要说了，但是真到了此时此刻，好像又真的需要说些什么。
母亲以前跟他说过很多其实并不太听得懂的话，她说叔本华讲过，生命是一团欲望，人是在痛苦和无聊之间晃荡的钟摆。她的道德感和责任感都欠奉，最大的有点就是给了周挽越足够的自由——也给了她自由。周挽越的成绩如何她并不在乎，说给周挽越留了笔钱，不多，勉强只够混吃等死。但她又说：“不过我觉得你不会，你那个爸爸可不是一般人，所有人都觉得他的公司要倒闭了，他还能起死回生。”
哪怕从来没有见过面，依然被母亲笃定地说“你会像他”，就因为那需要仪器才能检测到的血缘关系。这明明是生物上的联系，放到人类的身上，却变成了哲学与伦理。
他以前的确觉得万事万物都很无聊，学习、感情以及成年人们追求的所谓事业，生活无聊地重复着，大部分时候，还不如巧克力的新口味让他能唤起一丝的兴趣。
顾迟就像是一盒全新口味的巧克力。
顾迟的确是愣住了，过了一会儿才说：“其实我不是今天生日，不过……谢谢。”
为了让顾迟早上学，父母把顾迟的年纪改大了几个月，他还有半年才真正到二十岁。这件事情周围熟悉一点的人也都知道，但顾迟没跟周挽越说过。
毕竟他在周挽越面前，没少表示过自己是大了周挽越好几岁的成年人，跟周挽越这种高中生不一样。要是告诉周挽越，其实他也就比人家只大了一岁，好像就有点没面子。
顾迟突然也有点可惜，今晚没有月亮。
但周挽越看起来不太在乎日期的准确性："身份证上是这天就行，总是要过的，俗话说躲不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
一到这种时刻，又会让顾迟觉得，果然让周挽越改选理科，或许是有点道理的。

第29章
周晟一直觉得自己算是个好人。
虽然他早就知道好人没什么好报，但是有时候也会觉得，自己是不是太悲惨了一些。
又有的时候，越接近周挽越，他就越觉得周挽越身上那股欠揍的气质又加深了几分。当然，他和那些没品搞校园霸凌的高中生不一样，他肯定不会把周挽越拖到厕所里去打。他会把周挽越绑在厨房的门口，然后当着周挽越的面，吃掉周挽越专程去排队买来的蛋糕。
“蛋糕呢？”周晟问，“昨天不是带你去吃饭了吗？怎么回来还能再加餐？”
“我在长身体。”周挽越不可置信地看向周晟，“你带去的是什么装逼地方，顶级川菜大师私房菜，一个碟里放了一个红油抄手，还让我用刀叉吃？我当然会饿。”
“那家店一定会倒闭的。”周挽越这么断言。
周晟瞥见了垃圾桶里残留的遗迹：“那你还挺有情调，吃蛋糕都要点蜡烛。”
他还是跳过了这个话题，苦海滔滔，冤孽自招，周挽越这尊大神是他自己请回来的，也是活该。
昨天的对话被顾迟的到来给突然打断，但有的事情还是该讲清楚。还给周挽越打电话找班主任请了假，至于那位传说里的学习委员会不会因为周挽越的旷课愁断心肠，他就顾不了了。毕竟周挽越喜欢的人好像也不是她。
“你昨天好像不太高兴。”周晟言归正传，“怎么了？”
他总不太知道周挽越在想什么，才十八岁就持有股份，怎么也不算亏。况且周挽越也签了字。
周挽越听到这话，倒是歪头想了一会儿：“因为我说幸好你不是个女的？”
“对啊。”周晟又想起昨天周挽越的话来，“你还说我如果是个女的，肯定一早就被骗了感情，老公家暴还不反抗，不知道哪天就上了社会新闻。”
周晟预想过周挽越不喜欢他，毕竟他们之间的关系，要兄友弟恭才难。可是周挽越的表达方式，也未免太诡异了一些。
“我那是在讽刺你。”周挽越这么解释，他又停顿了一阵，不知道这次把话说清楚，周晟会不会又让他滚，“你为什么要听他的话。”
周正信把自己的公司股份转让了一部分给周挽越，但并不多，甚至很少，周挽越所得到的，大部分来自周晟。
周晟在生病，这件事情连周挽越都看了出来。可他特意回来一趟，并不是给周挽越开家长会，而是来让周挽越一夜变成有钱人的。他没有意见，其他股东没有意见，周正信也就更没有意见，唯一有意见的是周挽越这个受益人。
周挽越又抬头看周晟，周晟的个子很高，应该都快有两米了，如果当初真的选择了打篮球，说不定也会有一番成绩。而不是像这个样子，气定神闲的模样只是伪装的、纸糊的外壳，签完字的时候，周挽越一转脸，就看见了周晟的眼神。
有的时候，被抛弃的并不只是一个人。
“你生病了不是吗？”周挽越依然在问，“因为你生了病，才会想起有个我来。如果要让我来当替代品，总该让我知道是什么病吧？”
他不能理解的，不是周正信，而是周晟。无论什么病，周晟都是像一颗坏掉的零件被拧掉了，却还没死，还在这里目睹着一切，周挽越实在想不通。
“你不是替代品。”周晟却说，他甚至看起来有些不太高兴这个用词。
“那就是……第二选择。”周挽越换了一个说法，这次周晟没有反驳了，“周齐。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周晟有着那么出色的成绩和优秀的履历，所以，见贤思齐，向他看齐，也没什么错。
“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他的，我一开始没想到这么严重。”周晟的声音变得低沉，“高中那次，我爸不让我去打职业篮球，我第一次生气，想反抗他，我妈来跟我说，是因为我的体检出了问题，我那时候还想，误会了我爸，他是关心我身体。我也一直以为，只是心脏不太好而已。她过世以后，我才发病进了医院，医生说，这只是马凡氏综合征的并发症之一。”
“是我妈那边的家族遗传病，她可能也没想到基因遗传给我就变成了显性。我爸问我自己知道吗，几率那么小的遗传病，连活过三十二岁都困难，我怎么会知道。原来当年，也真的只是觉得我打篮球不务正业而已。后来我就听说，他在找你的下落。”
胸腔被一口浊气堵住了，周挽越甚至感受到了久违的恶心。
“那么多癌症可以治，艾滋病也能保守治疗。医院接收到急诊病人，心跳停了都还会再抢救。”周挽越的眼睛黑沉沉的，连嘴唇都被咬得发白，“他应该陪着你治病，而不是来找我。”
周晟还是忍不住笑了。
“我去那个特殊学校的时候，有个小孩把口水往顾迟身上擦，他还在让人别跑太快摔着了。”周晟说，“其实你们很像，都在乎别人的伤口。我就觉得，让他带着你玩，也许会不错。”
周挽越要更极端一些，对他不好会被反击和无视，对他好一点，也不会把他感化成暖炉。可不代表他不在意。
“那你起码可以不用管他，”周挽越却还在纠结着，“为什么要听他的呢？你可以走。”
周挽越才十八岁，把感情当成从天而降的游戏，爱和恨都可以像玩具棋一样拿走，因为他有自己的一套衡量标准，不值得的就不该去留恋，也不屑去追求认同。让周晟忍不住想摸摸他的头，虽然会被周挽越躲开。
“我十八岁的时候，爸爸带我去了个地方，是他原公司的旧址，是个很旧的房子。他说就是从这里开始，他胼手胝足，才换来了现在的基业。遇到危机的时候，曾经的朋友、合伙人都背弃了他，花了很久才熬过来，只能信家人可靠。他平时挺严厉的，我没听他夸过我，所以这段时间我总想起来，那次他跟我说，以后就交给我了。”
因为相处了二十多年，因为被爱过，被认可过，所以哪怕到现在知道了，爱也是有条件的，依然没法痛痛快快地舍弃，这才是最大的沉没成本。他也不是没羡慕过周挽越，周正信跟周挽越说话的时候，周挽越连正眼都不看，只等着结束的时候来跟周晟抱怨，要求周晟补偿带他去某家预订极其麻烦的餐馆。有点古怪，可并不坏，什么都没跟他说，也能敏锐地察觉周晟出了什么问题。
和周晟之前打听到的出入很大，也让周晟开始后悔把他拖下水。
周挽越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周晟，塑料吸管被他咬出了一个又一个的牙印。
“而且我也没放弃啊，”周晟试图宽慰，“医生前几天还说，让我考虑做手术。”
周挽越这才有了一点反应，从沙发上跳下来，低着头，把放在桌上的试卷和包里装。
“我不会变成你的，”周挽越说，“你应该看一看，等我到你这个岁数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其实他也没有想好，以后会变成什么样的人。或许是个文豪呢？也说不定。起码他现在知道不想成为什么样的人，起码再过十年，周晟也还活着。
死生亦大矣。语文书上这么写。

第30章
暑假过去以后，这个城市很快就凉了下来。
室友开学以后最大的乐趣也没有了，前一阵子，他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没事溜达到操场边上去，看着大一新生在烈日下被摧残。有一次他甚至抱了半边西瓜过去啃，顾迟都很疑惑，为什么室友居然还能活着回来，并且还没有缺胳膊少腿。有这样的例子在，谁还敢说当代大学生的素质不高呢？
郑承嗣说：“我还嫌他们练得不够呢，我们军训的时候，想请个假都没门，而且去年天气还更热，四十度高温都不让休息，非要练队形。简直不是人！”
结果去年，隔壁学校就是因为太过严格和不近人情，害得有学生因为中暑去世了。才换来今年的宽松，据说只要跟教官说句身体不舒服，马上就可以去一旁休息。如果是女生，还有人去送热水关怀。
“但我今天还听到团委书记说这届太松散了，说不定下一届又严起来。”室友作为大二学生去维持秩序帮忙，刚看完了新生的军训闭幕仪式，“对了，你教的那个学生不就是下一届吗？”
好像还真是，不过那时候顾迟都已经大三了，周挽越也不一定真的会考他们学校，到时候能不能看到也不一定。
“他最近怎么不来了？”郑承嗣想起来，“前些天老跑来找你，我都看烦了。有几次你出去了不在，他还吃你桌上的零食！”
“零食就是给他准备的。”顾迟对郑承嗣的举报哭笑不得，“你才是偷吃的那个好么？他最近……可能上课吧。”
郑承嗣又叫起来：“说得跟他以前不上课似的！操，怎么会有这种高中生，就应该把他送去毛坦厂！”
这个问题，顾迟也问过周挽越。周挽越倒也不是不上课，只是作为走读生，合规地缺席了很多晚自习。而据顾迟所知，很多老师也是会在晚上讲题的，周挽越不去听，总感觉错失了很多。
周挽越听到提问的时候正在做题，坐在顾迟的对面。他没有马上回答问题，有些不开心的样子，笔都扔开了，那双眼睛都皱了起来：“你是赶我走吗？”
顾迟很想无视周挽越的装可怜技术，但的确很难，他又开始解释：“没有，你想来找我什么时候都行。就是，毕竟我都脱离高中一年多了，很多知识点都想不起来，论教学水平再怎么都比不上你们学校的老师啊。而且现在我大二了，也不能像暑假的时候一样能一直关注到你，反而耽误你时间。”
他给了很多自己觉得已经很充足的理由，但周挽越看起来还是不想同意。
“老师晚上都是在讲很简单重复的。”周挽越犹豫了一下，又说，“我在普通班。”
顾迟就明白了过来。
周挽越是临时找关系塞进去的，成绩也不算好，自然轮不到他去重点班。同样的师资，面对不同的学生，讲课的方式也会有变化。有的学生一点就透，有的学生却可能需要不停重复。
顾迟是在两者之间的那种人，有天赋也需要练习，而周挽越，就是他最痛恨的那种人。以前上学的时候，老师除了好学生以外，还会偏爱另一种学生，总是说：“你要是把你整天打游戏的心思一半放在学习上，你的成绩都能进前十了！”
他以前很不喜欢这种说辞，不努力的人却被肯定，仿佛他们成绩吊车尾只是因为不愿意用心，只要花一点心思，就可以超过别人了似的。但周挽越偏偏就是这种人，换了学科，又不太努力，成绩不好。结果这才稍微转性一点，就已经开始嫌弃老师的讲课方式跟不上他的学习进度了。
“那我也不行啊。”顾迟笑道，“六门课，我也跟不上你的进度。”
他已经快要忘记了那些固定公式和配平方法，蛋白质与核酸，力学或是电学，更多的时候，周挽越也不问他了，他们俩占据了图书馆桌子的两头，各做各的，到了时间，就一起去吃饭。
周挽越进图书馆刷的卡，自然是郑承嗣的，这家伙直到现在进图书馆的次数都还处于一只手能数清的状态，巴不得把学生卡借出去，还会让顾迟顺便给他打壶热水回去。
正常的高三学生似乎不该是这种生活状态，哪怕周晟的助理最近又给顾迟打了一笔钱，拿来给周挽越当伙食费也太多了。
更何况，顾迟也开始觉得，和周挽越的关系，似乎是奇怪了些。
顾迟和人之间的相处模式其实很简单，他人缘不差，朋友也不少，真有少数几个看不顺眼的，也会绕着走少接触，很少和谁发生什么正面冲突，对大部分人都是合则来不合则散。
但周挽越好像实在算不上顾迟的朋友，暑假都过完了，也该让他回去好好上课了。而且周挽越也成年了，都有钱自己租房子了，实在也不缺吃饭的钱。让顾迟自己都不明白，怎么还和周挽越待在一起。
等等……顾迟突然意识到另一个问题，那周挽越呢？吃饱了撑的吗？
他也很诚恳地问了周挽越，试图及时止损。
“我还没有吃饱。”周挽越说。

第31章
顾迟这几天诸事不顺。
他被临时拉过去帮忙的项目出了点岔子，是在他来之前别人粗心犯下的错，现在却试图把锅推到他的头上。更倒霉的是他还被叫去谈话，老板很隐晦，说着什么虽然不干涉员工的私生活，也尊重性取向，但还是要注意点影响，比如别闹得被人写匿名举报。
顾迟回去一琢磨，最近唯一得罪还知道他和前男友那档子事的人，也就只有那位在酒店前台被羞辱了长相的前姐夫严易辰了。险些就打个飞的去把严易辰给杀了，但理智阻止了他。严易辰在突然被堂姐禁止见孩子以后，急得赌咒发誓，说绝对没有把顾迟的事情告诉过任何人，甚至还拿出了法院传票，证明自己这段时间一直在被追债，哪有心思管顾迟调去哪个新公司了。
好消息是他的嫌疑被洗清了，坏消息是堂姐发现前夫欠了钱，更不让他来看孩子了。
而顾迟就更不知道自己最近是得罪了哪路神仙，连目标都没有，只能独自烦恼，还要瞒着前男友不让这家伙发现。胃病是很容易受精神影响的，被这些烦心事一打扰，又开始时不时隐隐作痛。
跟朋友见面的时候，顾迟都开始病急乱投神棍，问：“你看我最近是不是印堂发黑，诸事不宜？”
对面的人瞄了一眼，说：“倒也没有诸事不宜，只是有一两件事情要避讳一下，一旦做了，就容易有血光之灾。”
“什么？”这话说得神神道道，连顾迟都好奇了起来。
坐在对面的这位朋友，就是顾迟大学时候的室友郑承嗣。郑承嗣的职业生涯简直令人匪夷所思，在别人都在忙着秋招春招找工作面试的时候，郑承嗣居然回去继承了家族产业。辅导员为了就业率，一直催着学生们报名单，只要是个工作就算上，却对着郑承嗣报过去的“算命大师”陷入了沉默，硬改成了“自由职业”。
然而几年过去再见面，郑承嗣看起来依然不像什么大师，给顾迟送来的桃木剑还忘了撕标签，赫然写着产自义乌。
而郑承嗣给出的答案，也果然极其不靠谱，他说：“今天、明天、后天，每一天，忌与前男友复合。
顾迟原本是笑着的，郑承嗣的话一说出口，他就笑不出来了：“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顾迟想，如果郑承嗣再说什么是从面相看出来的，他马上就地取材，用切牛排的刀叉行凶。
“你为什么总是觉得自己隐藏得很好？！”室友还痛心疾首地反问，“当初我一眼就发现不对劲了，你还死不承认，结果呢，被坑得差点毕业论文都没写完忘了吗？现在也是，你以前从来不发朋友圈，这些日子连出去吃个饭都要拍照，我当时就纳闷了，拍拍拍拍你妈呢，这是顾迟吗，鬼上身了吧。然后仔细一看，对面还坐了个男的。当时我就晕了，怎么又是他，我觉得你们这种情况可能是业胎……”
“我实在是怀疑，你这水平居然还能当大师吗？没有人打你吗？”顾迟忍不住问。
“当然没有了，我可是有家学渊源的。你等会儿啊，我接个电话。”
郑承嗣走出去，拿起手机：“喂，周先生啊，您好您好。现在？我不太方便啊，在外地呢。我知道您的问题，上次跟我说过了嘛，您忘了吗？大儿子突然变得忤逆，本来就很忤逆的二儿子还突然出柜，他们俩兄弟还联合起来跟您作对，诸事不顺……这个事情您也别急，我回头给您寄一个我画的符。”
郑承嗣都说嗨了，恨不得隔空就开始骗钱，一抬头，顾迟就在眼前，吓得他手一哆嗦，电话也给挂了。
顾迟差点都忘了，周正信可是一个只让儿子继承家业（也就是封建），开新店都要看风水（也就是迷信）的人，这么封建迷信， 和郑承嗣这种职业搞封建迷信的，也的确很配。
居然还好意思胡扯什么朋友圈看出来的，顾迟刚才居然也还信了，翻着朋友圈里面自己发过的东西一条条地看，有几张的确露出了周齐的影子，或者衣服的边角。郑承嗣说得没错，除却必要，他平时的确不喜欢发什么朋友圈，更不怎么发自己的私人生活。为什么最近不一样了？可能是那天去的餐厅的确好吃吧。
顾迟转身往外走，郑承嗣拦着他：“等等等等，你真的误会了！别走了还有事情没办完！”
自然不会是什么正经事，郑承嗣拉着顾迟，去结了账，避免他们俩成为这个餐馆的逃单黑名单之二。
他又跟顾迟说，周正信真的是最近才被介绍给他的客户，周正信一开始来找他的时候，也没有说自己的身份，是郑承嗣越听越耳熟，才问出来的。自己还来跟顾迟发布红色预警了，简直是仁至义尽，救苦救难。
顾迟阴着个脸听完，连暴打郑承嗣的心情都没有了。况且郑承嗣说到后面，又还是那句：“也不是说就因为你会得罪他爸，但你搞基也可以找个更靠点谱的吧。虽然他是比一般人好看了那么一点……”
郑承嗣说了不少，说人活在校园之外，很快就会明白，那种仿佛一辈子仅此一人的爱情，只是饭后不一定会送上的、限量供应的法式甜点，如果能有机会尝到当然不错，但大部分是没有的。可是吃饭最重要的是正餐，不吃甜点不会死人的，而且吃多了还会发胖，没有必要冒风险，同性恋异性恋都一样。
顾迟心想，也不一定，如果给前男友上菜没上全，前男友可能会跟人吵起来，非要问清楚为什么不给他上，最后还拒绝付钱。
前男友是很固执的人，他有兴趣的并不多，但上了心就非要拿到。
前男友也很善变，从前喜欢吃一道菜，但后来吃腻了，就不会再碰了。

第32章
经过一番折腾，顾迟自然也知道了到底是谁没事来找他的茬。
然而他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电视剧里的各种假设情形是不存在的，他甚至不知道周正信在哪儿。与其去气势汹汹地去宣告自己的存在然后像蚂蚁一样被碾死，还不如让郑承嗣给周正信送上符水来得可靠。
“行了，你快走吧。”顾迟看起来蔫蔫的，没什么精神地对郑承嗣敷衍地挥了挥手，“一来就没好事。”
“那你打算怎么办？”郑承嗣问，“你不可能真以为他爸只会找人算命吧？”
“你要迟到了。”顾迟看了看表，“还有六分钟关闸口，你要排队过安检，你要进的闸口还在最里面，你可以试试。”
郑承嗣果然不再啰嗦，飞奔而去，只留下顾迟站在原地，脸色差得像送葬的。
他今天其实休息，老板大发慈悲，让他先休息几天，却没有获得一点的好心情。平时想着休假，现在却变成了等通知才能回去上班。所以人还是要工作，工作才能得永生。
顾迟又想起前男友来。
前男友以前并不算不修边幅，但是对自己的长相好像也不太在意。就像普通的直男一样，衣服能穿就行，高三的时候学习很忙，也不是没有过随手找件衣服乱套的情况。也就是脸好看，可以随便套麻袋。
今年见到的前男友，却似乎更好看了一些。不至于多么精致，可至少衣服都是一套一套搭配好，挂进了顾迟的衣柜。有几次前男友开完会回来，一边跟顾迟说话，一边随手摘下袖扣和领带。顾迟就坐在沙发上，看着前男友低垂的侧脸，前男友面无表情，在灯光下有着跟他相似的疲惫，提醒着顾迟他们都已经长大了。
但很快，前男友就进了浴室，很快洗完出来，背头又变成了顺毛，周总也变回了周挽越。周挽越总是让顾迟付钱，顾迟也总是在周挽越面前假装自己是个无所不能什么题都会做的人。
但假装总是不好的，肥皂泡很简单就破了。前男友终究还是前男友，很难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就复合。
周齐回来的时候，顾迟正在看电视。
顾迟并不喜欢电视机，尤其是网络普及以后，能用到电视的机会少之又少，有什么东西上直接搜不好吗？干什么非要看电视呢，还会被迫看一堆广告。
现在顾迟又觉得有电视挺好的了，实在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假装在看电视也不错，不用他自主选择，随便按几个键，就有节目自动跳到他面前，一片欢声笑语在屋子里蔓延开。
但周齐很茫然的样子，不知道顾迟在生什么气，他又还是坐过来，和顾迟在同一张沙发上。甚至脸偏过来，习惯性地想亲一下顾迟，但被顾迟躲开了。
“你怎么了？”周齐问了一次，顾迟没回答。
周齐也被带得有些不开心了，转头面朝着电视想跟顾迟一起看节目，脸色又变了变，若无其事地把遥控器拿过来，换了个台。
这个节目的人声没有那么嘈杂，顾迟的心情也已经随着时间平复了一些。
“你爸跟你说了吗？”顾迟问，“你在他面前出个柜，他就已经找到我了。”
周齐怔了一秒，但看起来也不是很惊讶，想来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他找你麻烦了？没事，你就……”
“这不是你说没事就没事的啊！”顾迟终于暴躁了起来，“你为什么不能跟我说一声？！”
他极少这么大声说话，周齐都吓了一跳，他又委屈了：“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啊。他一直逼着我去相亲，难道你要我骗婚吗？我总要告诉他的，法律上又不能断绝父子关系，他还那么难缠。”
周齐也不是不关心顾迟发生了什么：“如果是工作上为难你的话，你也可以到我的公司来。或者我去跟他说。”
“我为什么要去？”顾迟反问道，看到周齐又很茫然的样子。
偏偏周齐还挺无辜：“在一起不好吗？”
顾迟突然没有火气了，他意识到，周齐是很真诚的，周齐是一个不管正餐只想吃蛋糕的人。
他又想起那句诗来了：遍身绮罗者，不是养蚕人。
是白居易大诗人写的这首诗，顾迟再不热爱文学和历史也知道，白居易肯定不养蚕。
他曾经去当过志愿者的特殊学校里，有的孩子喜欢画画，有的孩子喜欢唱歌，但并不是励志故事里的那样，被人挖掘，成为画家和歌手。他们不是被人埋没的天才，只是自己喜欢而已，画得粗糙，唱得走音。到了一定的年龄以后，他们就会离开，如果能找关系找到一份简单的工作，就已经是万幸。
这是顾迟所能接触到的世界，他尽力去给予他的善意，但这个世界里更多的是柴米油盐、工资、晋升、讨价还价，还有很多周齐根本看不到的东西。
“你应该知道的吧，”顾迟又看向周齐，“我们公司其实也不算差。”
何止不算差，顾迟的公司，是非常有名的粮商集团。顾迟所负责的业务，不过是他们产业链下面极其微小的一部分而已。
“那个合作的贫困县，是我和同事去考察了很多次确定下来的，这个县的农产品不差，但打不开销路产业链又单一……算了，我跟你说这个干什么。”顾迟又感到很挫败，“本来还想着等建成了以后，我能去看一眼。现在工作都不一定保得住了。”
顾迟总还是那个顾迟，他自然也知道，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大项目中的螺丝钉，可是能看到别人从困苦的环境里挣脱，总还是一件好事。况且，那也是他熬夜加班以后换回来的成果。
他的生活不该是可以随便破坏的玩具。
“我不是你。”顾迟知道自己的抱怨仿佛发泄，“我没有你那么牛/逼的哥哥或者爸爸，我也做不到有情饮水饱，我他妈要吃饭要付房租。你能不能谨慎一点，别把我牵扯到你们的父子大战里去！”
顾迟滔滔不绝，想让周齐不要再那么肆无忌惮，他没有注意到，在他的倾诉过程中，周齐的表情已经变了好几次。
直到最后，周齐脸上的愧疚已经接近于消失殆尽，变成了一种难以形容的神色。
“你是因为他干扰到你的工作了，还是因为我告诉了别人？”周齐这么问。
顾迟被问得有些蒙住了，疑惑地停下来。
周齐似乎气大发了：“上次去你公司，你就没跟别人介绍我是你男朋友。那如果不是我爸这种会搞事情的呢，可以说吗？比如你爸妈？”
顾迟快要晕过去。
“我为什么要做这种假设？”顾迟说，但又有些不太能正视周齐漆黑的眼睛。
“所以就是不能。”周齐明白了过来，更加暴躁难当，连说话的音调都提升了几度，可更让顾迟头痛的是那张仿佛刚被顾迟被戴了顶绿帽子的脸，泫然欲泣控诉他这个负心汉，“你根本就不想坦白，到现在藏着掖着不愿意见人。”
周齐明白了过来，在顾迟的眼里，他们可以接吻做/爱甚至于一同出行，也可以住在同一间屋子里。但顾迟没有想过未来，也不觉得需要让别人知道。
顾迟也被激得脑子一热，他反问：“我没有跟人公开过吗？我告诉了郑承嗣，我还让他帮我挑礼物给你，结果就是你说句要出国就走了，分手还他妈是发的邮件！”
顾迟简直闹不明白，论灰心，论失望，哪一样不该是他先体验，而他选择的是重蹈覆辙。原本想不再提这件事情，结果居然是周齐来指责他。
这个炸弹扔出来，周齐终于沉默了，可顾迟也没有因此好受一点，反而心口像堵住了一样，连呼吸都困难。
这天晚上，周齐没有留宿，第二天也没有回来。
老板很快就通知了顾迟让他回去复工，至于什么生活作风性取向的问题，就仿佛没有发生过一样了。
还有周齐这个前男友，大概也就真的变成前男友了。周晟又打过一次电话给顾迟，他没有接，原以为会被找上门，但周晟很快也不再联系。
顾迟不想去猜测前男友在私下做了些什么事情，人要心大一点，想多了没好处，反正没了谁日子也还是一样过。他最近夜观天象，觉得自己很不适合谈恋爱，大概也不会如父母所愿跟谁相亲结婚生子，只能孤家寡人了。
如果不是前男友又来敲门的话。
“你来干什么？”顾迟实在目瞪口呆，但又没有把门关上。
前男友却已经堂而皇之地进来了，还环顾四周观察着有没有别人的痕迹：“找你啊，过几天就放长假了，我们去度蜜月吧。”
“我们分手了。”顾迟强调给前男友听，因为太知道前男友的德行，他又马上补充，“如果你非要说没有，那现在就分手了。”
前男友又用那双无辜的黑眼睛打量着顾迟，确定完顾迟的决心以后叹一口气：“好吧，那就分手了。”
他这么一说，顾迟的心里却也没有放下石头。他也并不想和前男友再无来往，只是有的人的确和他不在一个位面。
“我们分手可以，那孩子怎么办？”前男友又问。
……
不算久的寂静之后，顾迟说：“你有完没完，我打胎了！！”

第33章
顾迟总算知道，为什么周晟会让周齐记得定时去看心理医生了。照他来说，周晟还是太过温和了，如果周齐消失的这几年是被送到精神病院，那他现在说不定能收获一个正常的前男友。
算了，把前男友和正常这个词放在一起，怎么都觉得不正常。
但顾迟这次也稍微硬气了一把，没有让前男友重新入驻，造成他方寸领土的再次丧权辱国。
只不过上了次床而已。
他觉得是周齐的错。
周齐先说：“我走就是了，那抱一下可以吗？我都一个月没有看到你了。”
他想，拥抱一下是朋友之间都会做的事情，也并不算太亲密，就同意了。
拥抱的时候，前男友一不小心，温热的嘴唇擦过顾迟的耳根，又吻过他的面颊。
再然后，又一不小心脱了衣服滚到了床上去。
那张因为前男友居住才换上的大床一片凌乱，顾迟坐起来，却已经开始公事公办一般的语气：“我不会就这么答应复合的。”
他背对着前男友，这样就看不到前男友的脸了：“我试过了，就当没发生，但根本不行。你就当我是个小心眼的基佬吧，我就是会一直想，上一次我是哪里惹到你了，这一次呢，会不会你什么时候一觉醒来又走了？”
顾迟的确不愿意告诉父母或是朋友，抱着随时完结的心态，才能及时行乐。万一让别人都知道了，再好奇地、关心地追问起周齐的下落，他会更受不了。
“如果你觉得没有必要跟我坦白，我也不配问一句为什么，那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还要继续下去。”顾迟一边说着，一边从床上站起来，下半身的不适让他皱起了眉，“靠，你能不能轻点……”
如果顾迟真的有孩子，那现在恐怕都已经性命不保了。
前男友却说：“我一开始没有想做的。”
“没有？”
“我本来只是想抱一下，”前男友说，“你也很主动的啊。”
顾迟不再搭话，飞速去了浴室关上门，以免前男友有性命之虞。
洗澡洗到一半，前男友敲了敲浴室门：“突然有事，我要先走了。”
顾迟嗯了一声。
“不会太久……”前男友说，“我会跟你说清楚的。”
顾迟想，他也希望不要太久。
如果他真的能得到确凿无疑的一份感情，那他是愿意付出代价的。他也可以只吃甜点吃到发福，又或者是被周正信整得丢掉工作，以及要面对家里面的压力。但起码前男友和他应该是在一个世界里的。
虽然这个时间没有定下来，但起码有了一丝期望，一切都在好转。按照西方的封建迷信来说，顾迟的水逆过去了。
“顾哥，怎么最近看你脸色不太好？”连公司里的同事都亲切了不少，跑来问他，是部门里刚入职的新人，当实习生的时候顾迟带过几天。
顾迟打了个哈欠：“没事，可能是前些天休息不够吧。”
比如昨天晚上，就因为前男友，很晚才入睡。
“那要不然去放松一下？”同事提议，“我有两张今天晚上
演唱会的门票，是徐懿文的。我朋友爽约了，正好找不到人一起去。”
顾迟听着这名字，似乎有些耳熟，但又想不起来，觉得大概是哪个知名歌星。今晚也的确没什么事，便答应了下来。
同事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女生，如果让她一个人去看演唱会，等结束都十点多了，这个场馆又偏僻，女生单独回来总觉得不太安全，就当晚上去KTV听歌娱乐一下。
只是进了场馆，顾迟才发现这位仁兄的歌喉实在不怎么动听，每个字都是飘的，也是奇怪居然还能有这么多粉丝。顾迟看着徐懿文那张投影在大屏幕上的脸，又似乎有些让他好感的眼熟。
前男友的一通电话打断了顾迟的思维，顾迟颇为疑惑：“你不是说今天去外地出差吗？”
前男友说：“提前回来了，你在哪儿？”
“我在……”顾迟拿起门票看了看，才念出名字来，“徐懿文的演唱会。”
他站起来，走到后方安静一些的地方，刚想跟前男友抱怨几句这人唱歌有多刺耳，前男友却说：“你回来吧。”
“啊？”顾迟分外迷茫，“这才开始呢，我还是等结束再走，你等我一会儿。”
他很想让前男友乖一点，不要再像高三生一样，非要等着他一起吃饭。可这话想想都奇怪，还是不说了。
“你非要看他吗？”前男友的声音却变得几近咬牙切齿，顾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挂断了电话。
顾迟恍惚地回到了座位上，听着那位流量明星暂停了唱歌，正在温情脉脉地感谢着粉丝，顾迟却只想着一个问题：这人到底他妈的是谁？我认识他吗？

第34章
前男友生气了，大概。
把前男友惹生气是一件挺不容易的事情，这人的脑回路大部分时候都是在把别人搞疯，而前男友生气的时候，也还是在把顾迟搞疯。
这种时候，就不得不寻求一下场外援助了，而周晟无疑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周晟对顾迟来问他，倒很是惊讶，不过他那边的声音听起来挺恹，不太有精力回答：“之前想跟你聊聊，你没在，现在我在医院呢，过去找你就比较困难了。”
顾迟犹豫了一下，还是问：“是身体出什么问题了？”
他的电话拨过去，最开始都不是周晟本人接的，而是助理，助理说周晟现在不方便接，有什么事情直接转告她就好。似乎是周晟听见了，让助理拿过去的。
“是好消息。”周晟笑了笑，“我全身的主动脉置换成人工血管了，现在情况稳定，说不定还能再折腾几十年呢？”
听起来实在凶险万分，顾迟都听得紧张：“那周齐……”
“他来了啊。”周晟说，“签字都是他签的。结果看到我没事，马上就走了，我一睁眼都没看到人。怎么了，有什么事？”
比起这生死攸关的手术，顾迟实在觉得自己这点破事太耽误周晟的时间，但不问也找不到其他人了：“您知道徐懿文是谁吗？”
周晟的声音听起来比顾迟还困惑：“谁？你知道吗？什么徐懿文。”
他在问助理，助理说：“一个小明星，我好像在饭局上听人说过，代言个快消还好意思耍大牌，代言期一过就没续约。”
顾迟从来没有关心，这么一听就更摸不着头脑了。
周晟似乎低声和助理说了几句话，一阵脚步声以后，周晟的声音才响了起来：“我的确不认识他，不过如果你想问点其他问题的话，也许我能帮到你一些。”
顾迟有种不祥的预感，理智告诉他这个时候让周晟好好休养，然后秒速挂掉电话，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绝对比听下去要好。
但他还是没有这样做，维持着姿势，一动不动，等着周晟给他宣告刑期。
“他跟我说过一点，”周晟讲话很轻，简直不符合他那高大的形象，“突然来找我，说要去国外读大二，特别理直气壮，让我帮他走关系。我很奇怪，还开玩笑问他，不留在X大跟你学长双宿**了吗？但他说了一句话，我就不太好追问下去了。”
周晟到现在还记得那句话，那是周挽越唯一的一次，把伤痕展示给周晟看。
周挽越说：“我不想总是当别人的第二顺位。”
周晟后悔了很多次，在对父亲不太有指望，甚至转为敌对关系以后，他总想穿越时空改变当初自己的行为。为什么那么愚蠢地想要得到认同，想要让父亲认为他是懂事的，不任性的。把一个本来就没有得到过多少爱的未成年人带出来，又没有让他获得想要的东西。
所以他总是在担心着周齐的心理问题，虽然他知道。这家伙一直都在敷衍他，从来没有认真地做过咨询。周深甚至还问过周齐，需不需要把名字再改回来，周齐莫名其妙地看向他：“改来改去干什么？我毕业证上就写的这个名字。”
周齐又说：“不过的确三个字的名字好听一点，我如果以后有孩子也要取三个字。”
周晟友情提醒他：“你是同性恋。”
而且还是一个跟周晟一样，宁愿让家里断子绝孙的同性恋。
周齐那时候说，假设而已。结果没多久就神经得更厉害，拽着顾迟说他已经有了孩子，周晟也很想敲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周晟并不怎么埋怨顾迟，哪怕顾迟的心里或许真的有什么第一顺位，他也是很喜欢周齐的。这种事情非要追求什么唯一且第一，那是周齐这种不清醒的人才会考虑的事情。而且周齐后来不也回去找顾迟了吗？
顾迟却很不解：“什么第一第二？他在开什么玩笑吗？”
他一边打着电话，一边也没闲着，电脑也开了，在搜索页面上输入了“徐懿文”三个字，很快弹跳出来这个人的个人信息。
徐懿文，原名何垚，X大毕业……
下面的信息就不是权威媒体了，而是各种娱乐论坛的八卦总结，贴出来几张照片，说是徐懿文大学期间的，整容前的形象。
也并不难看，只是很明显动了骨头，又垫了下巴。而这原本的样子，就让顾迟一眼认了出来。
这个何垚在学校的时候，也是个文艺爱好者，演了很多舞台剧。顾迟倒不是对这个人印象多深，只是戏剧社的大部分戏都是免费的，有时候也不是太受欢迎，就需要找人来分发免费票，顾迟就是经常受到委托的那个人。
他也和周齐去看过好几次，那时候大学新校区附近还没有开发出来，一片荒芜，顾迟又没有什么浪漫情怀，只能找到这种最简易的娱乐活动。至于看的戏到底都演了什么，他基本都已经失忆了。
他只记得周齐越来越高，上了大学都还在长，搞得他一米七几的正常身高都被衬托得矮了一截。每次出来都带着高热量的零食，灯光暗下来的时候，顾迟去拿吃的，总能不小心碰到周齐的手指勾住他的。这样一来，顾迟就更没心思看舞台上在表演什么爱恨情仇了。
甚至直到和周齐在学校里的最后一次见面，都是一起去看戏。周齐有课要晚点到，他买了两杯奶茶在门口等着，何垚先到了撞上他，还打了声招呼才进去候场准备。
等等……
顾迟总算想了起来，不过这个记忆不是始于周齐，而是来自某位非著名面相大师郑承嗣。
很久以前，郑承嗣说：“我觉得你那个学生像一个人。”
“上次学生会凑人数，发免费票让我们去看的那个原创话剧，你不是也去看了吗？那个男主角，除了脸有点太方，五官都还挺像的。”
还有别的……
前男友说：“我刚回来的时候，你电视机都没关，还在放徐懿文的专访。”
坐在一起的时候，前男友一点不礼貌地调台，那个时候，电视里似乎也是在放这个徐懿文。
有几次拿起手机，一不小心就发现前男友又脸色不好看，还在问菜不好吃吗，那时候，App上自动显示的、一闪而过的开屏，好像也是徐懿文。
徐懿文，或者说何垚，真的跟周齐像吗？顾迟忽然有些不确定了起来。
他跟周晟道了谢，挂断电话，全神贯注研究着这位明星的长相。
眉眼和鼻子，的确是有些相似之处的，因为那点相似，顾迟在学校里的时候，也确实会忍不住多看几眼，毕竟是和自己男朋友长得有些像的人。可是除此之外，他对这位仁兄再无别的任何了解，甚至连个联系方式都没有，大学时候的很多“朋友”都是这样的，见面的时候笑呵呵，分别了就没有再见过。天可怜见，他如果有联系方式，现在就会拿出微信，立刻马上，狂敲这位徐懿文：“大哥我求你了，别买营销了行吗？到处都是你，我男朋友还以为我是个痴恋你的基佬拿他当替身！”
“你在看什么？”周齐冷淡的声音从顾迟的身后传来，顾迟吓得一抖。
顾迟下意识就去关电脑页面，但他刚才搜出来几十条网络信息，关了一个页面，下面还叠着另一个页面，一张又一张，全是徐懿文的整容脸。
“别关了。”周齐说，“都看完了，还关什么。”
“你真的误会了……”顾迟很是崩溃，“我真的跟他不熟，话都没说过几句。”
但他没有说完，周齐俯身下来，抵住顾迟的唇，似乎不想再听。
“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是吗？”周齐问得很温柔。
他又像小动物一样，头发蹭着顾迟的脖子：“我上一次，遇到那个高中的学习委员，她说知道我对她没什么兴趣，但她很好奇我喜欢什么样的。我就又想起你了。”
“不对，我一直都在想你。”周齐说，“只是可能今年，我哥做了两次大手术，我比较没良心，坐在病床边上的时候也想起你，觉得你大概也不会怎么爱惜身体，一定经常饱一顿饿一顿，就很想来看看你。我以为我已经不一样了，可以接受自己是别人的次要选择。”
但好像还是很难。
“操。”顾迟又骂了一次脏话，趁着周挽越停顿的时候，他把周挽越的嘴堵住了。
“你比他好看多了。”顾迟说，“你哪个方面都比他好多了。”
除了你脑子有坑。
可是，平心而论，周齐的脑子长久以来一直有着月球一样多的深坑，顾迟也没有因为这个就放弃过。
他一直都知道周齐是这样的，缺少了很多成长过程中应该有的元素，变成了独一无二的周齐。多么荒诞的误会，可是周齐爱他。
……
顾迟突然又有了很荒谬的想法。
室友曾经跟他说过一个美剧，说里面有个人做慈善发了疯，把家财散尽以后，还要给人捐器官，捐一个肾给别人就算了，让他捐两个肾，他居然也愿意。医生就发现这人不对劲了，没有人会慷慨得愿意捐两个人，除非生了病。
后来一查，果然是甲状腺出了问题，影响了整个人的情绪和思维。
顾迟在这个瞬间，很想把所有的东西都给周齐。不再像以前那样有所保留，带着犹豫和顾忌，两个肾也好，所有的血液和骨头也好，周齐如果开口，他都会给周齐。
永远不是什么只能排第二顺位的人。

第35章
“我明天有事，你自己去食堂吧。”合上书的时候，顾迟对周挽越说。
“怎么了？”周挽越问。
“运动会。”顾迟叹一口气，“实在找不到人，居然把我拉上了去。”
甚至还不止一个，既要长跑，又要接力，还要扔铅球。室友又在骂顾迟被坑：“你脑子有问题啊？他们来求你就答应？把自己累死算了。”
顾迟当时让郑承嗣闭嘴，但现在周挽越也说了差不多的话：“不去不就得了，别理这些人。”
“报名表都交了。”顾迟说，“其实我体育也还行，可惜你要上课看不到了。”
至于晚上，自然是班里的人聚餐，说请他吃饭感谢拔刀相助。
然而周挽越明显不是什么听话的人，顾迟是下午的项目，上午的时候，就看见周挽越跑到了观众席坐着。
郑承嗣这个混账，居然让周挽越来帮他凑人头了。
周挽越甚至为了掩人耳目，穿上了统一的校服，宽大且难看的校服穿到他身上，居然有了一股青春的气息。周挽越堂而皇之地在签到表上写郑承嗣的名字，简直嚣张得引人侧目。
“同学，”负责的女生忍不住了，“你叫郑承嗣？”
“对啊。”周挽越很坦然。
“虽然郑承嗣经常缺席不来上课，”女生说，“我也不太记得住长相，但应该也不长你这样。”
戏剧社有个大三的何垚，长得也就是稍微出众一点，学校里就都知道他的名字了。如果他们年级里有这种长相，她不可能没看到过。
“不好意思，”顾迟走到观众席去，“他是……我弟弟，我让他来看我比赛的，这样应该没关系吧？”
女生一听：“可以的！这里还有很多空位。那……郑承嗣呢？”
“给他记缺席就行！”顾迟一挥手，决定了室友学分的消失。
可顾迟却毫无一点怜惜郑承嗣的想法，还在问周挽越：“你这是……逃课了？”
“没有。”周挽越说，“我按正规程序请假了。”
“怎么请的？”顾迟又问，他突然变得心情很好，那种被人强塞任务的烦闷感都消失了大半。
“我拍了一张我哥的病历单发给班主任，”周挽越把书包放下，还翻出一套卷子来，“说我哥危在旦夕。”
顾迟想，周晟遇到周挽越这个弟弟，可真是倒霉。但奇异的是他现在突然缺乏了同情心，还摸了摸周挽越的脑袋：“这里坐着风大，我等会儿去给你拿条毯子。”
最好把郑承嗣的外套给脱下来，顾迟想，但这句话他没说。
似乎是不应该这样的，不该有这种奇怪的占有欲，不想让周挽越去和别人吃饭，不想让周挽越穿其他人的衣服。
甚至昨天，他也是故意那么说：“可惜你要上课。”
仿佛一个拒绝式的邀请，如果是室友来点评，他说不定会说这是一个绿茶。
可周挽越偏偏就真的来了。
顾迟用冻僵的手拍了拍脸，试图让它冷下来。又快步走回宿舍找出毯子和暖和的外套，顺便踹了还在下铺酣睡的郑承嗣一脚：“快起来滚去运动会！”
郑承嗣迷迷糊糊：“干什么！不是都让那小子去了吗？！他自己来找我的！”
“被发现了。”顾迟冷哼一声，对自己在其中起到的作用避而不谈，拿着东西走了。
周挽越面对陌生人的时候很安静，问十句才答一句，对“顾迟真的是你哥哥？”这种问题更是避而不答。但即使如此，那些好奇的女生还是套到了不少信息。
“你是在做高考真题吗？高三生？准备考哪个学校啊？我们X大也不错的。”
“我考X大。”周挽越回答。
“真的考X大啊？那你要加油了，这几年分数线一直在升……那有没有想读的专业？”
问题实在太多，顾迟来的时候，周挽越明显松了一口气，简直是用求助的眼神望着顾迟。
顾迟笑盈盈地坐过去，把周挽越和其他人隔开了。
“记得提醒他们写广播稿啊，等会儿一开始就要交了。”顾迟这一句话出来，别人立刻都蔫了，拿出本子来咬笔头。
周挽越也很乐意把郑承嗣那甚至有些泛黄的校服脱下来，换上顾迟带来的外套。他又把毯子铺在腿上，毯子很长，多出来了一截，周挽越给顾迟盖上。
“我就不要了，”顾迟说，“还有别的事情，我先去跟辅导员说一声，免得等会儿他上来看的时候不让你在这儿坐。”
下午的比赛，顾迟发挥得格外好。原本以为是报名凑数的项目，居然有一个还拿了名次。
长跑完以后，他也累得不轻，半蹲在跑道边，喘着粗气的时候，有人来拍他的背，又递给他饮料。
顾迟以为是哪个同学，说了声谢谢，一抬头就看到周挽越的脸。
周挽越说：“你刚跑了第三！”
第三也已经很不错了，总不能跟那些魔鬼体育生比，但看着周挽越兴奋的表情，顾迟突然冒出来一种遗憾。
以前和人打篮球，有的人就喜欢耍帅，做一些毫无意义的动作，或者强行扣篮而后失败，现在顾迟居然有些懂了这群人，说不定只是想做出来给人看到，让人喝彩。
周挽越问：“晚上能不能改成和我出去吃？”
其实是很无理的要求，顾迟这些日子里，一个月里几乎有三十天的晚上都已经给了周挽越，居然还要更多的时间，还是顾迟和别人约好了的晚上。
但鬼使神差的，顾迟就说了好。
……
周挽越当然有他自认为很重要的事情要跟顾迟说，甚至这才是他今天来找顾迟的主因。
“第一名？！”顾迟都很是不敢相信，拿着成绩单看了好几次。
虽然是普通班的第一名，但对比最开始顾迟见到周挽越时候的成绩，已经是相当厉害了。
“今天我请客。”顾迟说，“你把这里的菜全部点一遍都可以。”
他自然之道周挽越不会这么做，周挽越一向说他只是在品尝美食，吃得有些多了而已。周挽越也没有拒绝，点了不少的菜。
“你也就现在这么吃了，”顾迟摇头，“反正怎么吃都是竖着长，以后一定会胖的。”
“你也不胖啊。”周挽越反驳。
“我那是有胃病。”顾迟说，“消化也不好，我总觉得是我高三的时候攒下来的毛病，我们学校就是魔鬼式训练那种，很多人都是边吃饭边看书，我不太行，总会分散注意力，干脆就不吃饭只看书了。”
上了大学以后，这种情况也没改善，除了学业以外，还有更多杂乱的事情要去处理，有时候忙起来了照样不吃。最近这些天倒还好了不少，周挽越总是拉上他吃饭，次数只多不少，顾迟也渐渐发现，原来品尝美食也花不了太多时间，而且一起吃的对象还是周挽越。
“今天运动会上那些人……”周挽越提起来，“他们问我考什么学校，要不要考X大。你觉得现在这个成绩可以吗？”
顾迟愣了愣，却没有回答出来。
正确的答案是，还差一点，需要加油，只要努力，就一定可以。
他好像上次就是这么鼓励周挽越的。
但人就是这么奇特，如果是差距很大，怎么说都可以，清华北大不是梦。可是周挽越已经尽了力的情况下，却偏偏还是只差一点。这一点就会变成巨大的鸿沟，夺命一跃，也许能跨过去，也许就摔碎了。
周挽越现在的进度，是一轮复习结束以后的考试成绩，其实也基本就是学生的原本学习水平了。等这个短暂的秋天一结束，后面的日子就会飞一样快，一模二模三模，然后高考，把未来的命运铺展给人看。
顾迟有些不敢给周挽越以虚妄的希望，却也不想说周挽越做不到。
他决定换一个角度：“一定要选X大吗？你可以把这个当目标，但……也不是没有其他的选择当备选项嘛。”
他也不太明白周挽越对X大的执着从哪里来，明明刚见面的时候，在周挽越的眼里，X大还只是全国排名前三的十所学校之一。除非……
顾迟阻止着自己继续想下去。
周挽越却目光灼灼：“只考X大就行了。”
他说：“等我真的考上了，我一定要去试试，我不信那个三食堂的烤肉，我真的一次都买不到。”p

第36章
“加缪曾经在《西西弗神话》里说过：‘西西弗对诸神的蔑视，对死亡的憎恨，对生命的热爱，使他吃尽苦头，接近全身解数却落个一事无成，这是热爱此岸乡土必须付出的代价。’”
“虽然我看不懂你这段在说什么，”顾迟念完说，“但我看得懂这个作文的主题叫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
不管怎样，似乎这样的片段都不实在文不对题，思维跳跃，再加上惨不忍睹的理解分数，难怪在周挽越其他科目的成绩稳步提升以后，语文这一科的低谷就格外明显了。
可是顾迟也想不到什么良方，他的语文水平本来也就勉强过关而已。普通的理科生大部分都是这样，语文既提不了几分，也拉不了后腿，而不是像周挽越这么极端。
“我有认识中文系的学妹。”顾迟想起来，“她最近好像也想做家教……”
通讯录都已经翻出来了，顾迟突然瞥见周挽越的表情，才醒悟过来：“你不想要是吧？”
周挽越没说话，但是点了头。
顾迟放下电话，自言自语：“也是，如果你把人家气跑了，我还不好跟学妹交代。”
周挽越不是和谁都能相处得好的人，比如顾迟的室友郑承嗣就对他很看不过眼，觉得这个人占用了顾迟太多的课余时间。虽然在这一点上，顾迟认为是室友纯粹是有病。
“不能写这个吗？”周挽越问，“别人说写不出来的时候可以引用名言凑字数。”
顾迟建议：“你可以引用有名一点的嘛，比如《小王子》这种。”
周挽越居然没有看过：“那是讲什么的？”
顾迟也有点记不得了，那本书好像是小时候家里当成儿童读物买给他的，他现在唯一能想起来的就是：“他的居住面积应该不到三十平，靠挪凳子来看日落。”
唯一的财产就是一朵玫瑰，在中国可能要被计入贫困人口，进行对口帮扶。
“后来他死了。”顾迟讲完，自己都觉得这个故事毫无吸引力。
顾迟自觉说话声音并不大，甚至压着嗓子在讲，可是身后坐着的同学似乎很是不满，甚至敲着桌子抗议。顾迟立刻禁声，用手指点着周挽越的书让他继续做题。
他又开始独自回忆那本书里面还有什么情节，小王子来到了地球的花鸟市场，遍地都是玫瑰花，他才骤然醒悟，知道了自己有多穷。
算了，怎么平时看别人引用得这么熟练，自己回想一下就全是这些没用的呢？
“咔”的一声，图书馆黑了下来，四周响起交谈的声音：“是不是停电了？”
顾迟拿出手机，辅导员果然在群里发了消息，说是施工把电缆挖断了，正在紧急抢修，恐怕要几个小时才能恢复。
顾迟看向周挽越：“要不今天别看书了吧？”
图书馆里也不让点蜡烛，人都开始三三两两走了，顾迟把借的几本书拿起来，走到书架的地方把书放好。
一回来，顾迟便把自己的东西全都扫进书包里，和周挽越走了出去。
停电的范围有点广，一路走过去都是暗的，连周挽越住的地方都停了电。
顾迟收到室友们的嘱咐，顺路去买了蜡烛，周挽越在边上冷冷的：“又是你那个室友？他自己没长腿吗？”
“你说郑承嗣？”顾迟又要了个袋子，给周挽越分了几支蜡烛，“不是他，他躺着呢，去个运动会都能吹风吹病了。其他人让我带的，而且我回去也要点蜡烛用吧。”
周挽越反应更大：“你要回去？”
“是啊。”顾迟顺口说，“怎么了，你怕黑啊？”
周挽越居然没说句话反驳，顾迟一愣，又端详了几秒：“不是吧，还真的会有人……”
他没有说完，因为周挽越看起来很没有面子。
顾迟又觉得周挽越今晚也的确需要安慰。今天早些时候，周挽越还在看着手机跟顾迟讲：“我哥跟我说有个好消息。”
他有点兴奋，手指敲着页面回复着周晟的消息，又过了几秒，抬起头跟顾迟说：“他说周家把我的名字加进族谱里了，这算好消息吗？”
顾迟正在喝水，差点就一口汽水喷了出来。不得不说，周晟的不正常也超乎了他的想象，乍一看仿佛是个正常温柔通情达理的哥哥，仔细一想，槽点也快成筛子了。
什么是好消息呢？对周挽越来说。也许周晟的病有得治算，也许语文成绩提高十几分算，也许鸡汤里面加了松茸也算。
可是原本应该理所应当的，来自父母的毫无保留的爱，可能永远不会作为好消息降临。
室友们头一次感受到顾迟的冷酷无情，几乎不会拒绝他们的顾迟，居然在这种楼下超市蜡烛售罄的危机关头，让他们去隔壁寝室借几根。刚才还答应得好好的，现在就临时有事不回来了。
有人忍不住问：“郑承嗣，你前几天是不是说他谈恋爱了？”
郑承嗣不耐烦地翻了个身：“你们不是都不信吗？那就别信了吧！”
“你说测出来他红鸾星动这种话谁他妈会信啊，快点说是谁！哪个院的学妹？”
郑承嗣有些气恼地想，是根本还没考进来的学妹。顾迟同学真是为X大的招生做出了卓越贡献。
躺在床上的时候，顾迟也想，自己在周挽越这里是不是留宿得过于多了点。
而且，他妈的，周挽越真的怕黑吗？刚才楼道里，他被突然窜出来的野猫和倒下的扫把吓得一抖的时候，周挽越在一边淡定得不行，还拍着顾迟的背让他别怕，那只猫他很熟。
进了门以后，顾迟忙着点蜡烛，周挽越过来帮忙，又强行加上了很多根。看起来简直太多了一点，几十根蜡烛把顾迟的脸都照得有些发烫，但顾迟想着这人怕黑，也没说什么。等全部点完了，周挽越才说：“今天是你真正的生日吧？”
顾迟这才意识到，之前跟他说过以后，周挽越居然一直还记得。
“但我这几天一直没时间去市里。”周挽越很有原则，买不到最好吃的蛋糕宁愿不买，而且他也没想到今天会突然停电，连餐馆都关了门，“你吹一下蜡烛吧。”
顾迟简直哭笑不得：“这二十根蜡烛这么粗，等我吹完都断气了。你早点说啊！”
但他还是象征性地吹了几根，剩下的继续用来照明。他以前不怎么喜欢许愿，难得这样找虚无缥缈的神帮忙一次，总是希望能够实现的。
想一想，又还是给据说写文章得过奖的学妹发了个消息，问她有没有什么高考作文的写作方法，给他发一份，马上就付钱。
学妹回得很快，说明天写好就给他，又说真是巧了，刚刚同年级的同学还在回来跟她说，现在很多辅导的大学生自己没有经验就乱教别人。
“她今天就在图书馆遇到一个，”学妹说，“对着学生乱讲小王子。”
顾迟立刻醒悟过来，有些心虚：“乱讲了吗？”
“那人说小王子住廉租房！”学妹痛心疾首，“气得她当场去借了一本《小王子》，不过一回来就断电了，她就把书扔那人的位置上了。”
顾迟又把书包里的书都倒了出来，还真有一本不属于他的书夹在里面。断电了没有灯，他也没看清楚就装着带走了。
又翻了几页，顾迟想，如果不是因为不能暴露自己的愚蠢事迹，他真的会跟学妹说，你那个同学也没有聪明到哪里去，一看到封皮就借走了，这不也是误人子弟吗？这本借来的书，居然是法语原版。
也因为这样，顾迟后来一直没有真正地去看过《小王子》。他也就不知道，小王子的痛苦并不在于贫穷和不匹配，而是当他来到玫瑰园（而不是花鸟市场），发现自己的玫瑰并不独一无二，才会崩溃。
顾迟只是想为他的玫瑰负责，玫瑰只有那么微不足道的刺。

第37章
顾迟准备这个周末回家一趟。
时间很赶，周五晚上去，周日又要回来。本来就已经很匆忙了，前男友，啊不，现任男友居然还在火上浇油，非要和他一起回去。
“你去干吗啊？”顾迟简直哭笑不得，“我妈就是做个小手术，你准备在病房去找她出柜吗？”
他觉得周齐应该不至于这么没分寸，但，谁知道呢。万一自己跟父母介绍周齐的时候说这是我朋友，就把周齐给气哭了呢？
这些天他已经足够倒霉了，明明就没有做错过什么，却要承担着安抚周齐的责任，仿佛是他让周齐当了好几年的替身情人——而不是周齐过于天马行空自己想太多。
周齐这些天跟他控诉了很多，关于徐懿文有多惹人烦。周齐说：“我刚进学校别人就说我长得像他，他过敏脸肿了，那些人还找我，让我给他当替补。”
“我想牵你的手，你还挣开了，让我专心看台上。”
顾迟十分头痛，他现在还要回忆几年前的事情，而且他居然还真的记得：“我辅导员坐在旁边啊？”
“那干嘛要专心看台上，他有什么好看的。”
“对不起，以后我让你专心看地上，或者看天花板。”顾迟终于明白那些段子里为什么说谈恋爱的首要秘诀就是道歉。
所以不能怪周齐，还是专心骂徐懿文吧。
徐懿文改头换面得太彻底，让顾迟都没认出来。何垚这个名字不挺好的吗，也就是太难念让人记不住而已。改名整容就算了，还到处都是他的踪影，随便点开个手机App，这人又出现在了开屏里。
偏偏周齐还又在旁边看着，又是一张很不满的脸，让顾迟只想血书一个冤字以证清白。
周齐面无表情地补充：“他还说自己在大学的时候就很受欢迎，都叫他校草。每次他有演出，校学生会的人都组织起来去看他。”
“你是不是太关注他了，”顾迟实在无奈得很，伸手去捂住周齐的嘴，“明星吹牛/逼你也信！我们学生会忙着呢，哪有闲心整天去看他。”
当然，在学校里的时候，顾迟也并不是对何垚毫无印象，起码这人是室友口中的方脸版周挽越，但是这种时候，还是不要太过诚实了。
所以在病人情绪刚稳定的时候，自然不能太刺激对方——不是说顾迟马上要动手术的母亲，而是周齐。
但周齐说：“我就是去看一眼，不会说什么的。”
他又补充：“怎么会在病房里面替你出柜呢，太不正式了。”
顾迟想，还是不要问正式的出柜是怎样的了，他实在有些怕承受不起。
但和周齐一起出行，哪怕是父母那里没问题，麻烦的事情也还是不少。
周齐先是自己定了机票，然后强行给顾迟也升了舱。他变得十分会耍赖，顾迟说一句不用升舱，他就可以问是不是不想跟我坐在一起。然后又说，哪怕为了我们俩的孩子着想，你也应该坐得舒服一点。
顾迟又在叹气：“算了，你跟我爸妈出柜也不要紧了，只要你他妈不说……”
空姐正在发毯子，刚把毯子递到周齐的手里，就听到周齐旁边的先生在说：“我怀了你的孩子……”
哪怕空姐再三告诉自己应该保持淡定，也惊得让毯子掉了下来。
顾迟有些窘迫地从周齐那里把毛毯抢过来，盖在发烫的脸上，恨不得干脆捂死自己算了。
他还听到周齐憋着笑的声音：“我等会儿跟她解释你在开玩笑。”
“……真是谢谢你啊，如果你不解释，那她肯定就当真了是吧。”顾迟又把毯子给周齐扔了回去，也恰好盖住周齐的脸，避免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因为看到那张脸而丢失珍贵的大脑。
“说到出柜，你跟你父亲……”顾迟缓慢地切入正题，“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如果真的要和周齐从长计议，论阻力，肯定不是顾迟的父母这边施加的多。
毯子被扯了下来，周齐的头发有些乱了，但笑眯眯的：“我和他，挺好的啊？”
顾迟不太相信：“好在哪里？”
“他终于不说是我把我哥给带偏了，现在开始说家门不幸两个儿子都不听话。”周齐说，“我之前背了好大的黑锅。”
顾迟并没有为父子关系的这一重大进展表示祝贺，反而塞了一大块切好的水果到周齐嘴里。
头等舱餐食的确不错，希望能把周齐塞饱一点，就不要说话了。

第38章
回家的航程不算短，一般来说，顾迟会选择睡一觉，等醒来一睁眼，就到达目的地，况且他昨天晚上还加班没有睡好。
但是周齐坐在旁边，顾迟就变得有些顾不上睡觉了，他想着，这好像是他跟周齐第一次一起出行。
以前听过一个说法，人在结婚之前最好和未来的结婚对象出门远行一趟，才能更好地了解这个人在遇到事情的时候有何作为，到底值不值得托付终身。以及那些生活中繁琐的细枝末节，能够磨灭恋爱时的甜蜜记忆，才更加考验人。
顾迟觉得周齐可能通不过任何的考验。
周齐不做家务，做饭很难吃，不会换灯泡，似乎现在为人处世终于变正常一点了，但是在顾迟这里却还是很不讲道理。
顾迟说：“但他是你爸爸，而且你现在不也要在行业里发展……”
而且周齐手里还有股份，拿了钱不赡养，岂不是不肖子孙。
周齐转过头来，还咬着半片吐司，他又觉得很冤枉：“我那是……”
“你先吃完。”
周齐果然慢吞吞地把配送的餐食吃完了，才说话。
“我的股份都是替我哥代持的，”周齐说，“我才不参与进去，他们公司太老古董了，没意思。我只想自己创业。”
但刚说完豪言壮语，周齐又补充一句：“钱是找我哥借的，现在还在亏。”
他也没有顾迟想的那样天真，最开始创业的时候还不太张扬，结果被下了不少绊子，别的不说，三天两头就有人来查消防。之后周晟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来了一趟以后，情况就好了很多。
周晟可以说是极其险恶，言语之间，不断跟人暗示，说周齐不过是出来历练历练。这也就算了，周晟还说他很快就要去休养，以后还要麻烦他们对周齐多加关照。别人问为什么，周晟就笑笑，说身体原因。话是实话，可惜没人信。
“别人都觉得是我把他给逼走了，我蒙受不白之冤，他还好意思笑！”周齐一边说着，一边露出头痛的表情，“他说没事，等他哪天突然死了就能证明我的清白了。”
“……”
“这只能证明我把他投毒谋杀了。”周齐做完断言，但没有得到顾迟的回应，他又叫了两声顾迟的名字，才意识到右边的肩膀有些沉，顾迟已经睡着了。
周围好像都跟着一起安静了下来，周齐也闭上嘴，伸出手指去碰顾迟翘起来的头发。
顾迟睡着了的时候，看起来更好欺负一点。
容易心软，容易被人几句话的求情说动，然后去给人收拾烂摊子。还会被欺负，刚重逢的时候，就看到他在被敲诈，还带着个小孩，把周齐气得大脑充血。
顾迟的确就是一个普通人，跟父母关系和谐，考上很不错的大学，有一份还不错的工作，也像普通人一样有烦恼，家里人会生病需要找人帮忙，大学里也有几门课比较难，得熬夜看书，劳心劳力地工作，也总有人会摘桃子和勾心斗角。
周齐很想让顾迟摆脱这些无聊琐碎的烦恼，譬如让顾迟马上就辞职回家养胎算了。但顾迟肯定会瞪他，让他不要胡说八道。
在顾迟这无比正常的生活里，周齐就像一个贸贸然冲进去搅乱一切的异类。
周齐大学的时候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在他和顾迟同进同出被人瞩目了不止一次两次的时候，周齐就意识到，没有足够强大的力量，灾难迟早会降临到顾迟的头上。
但是要击败上一代人，总是需要一些代价的。周齐试过，然后发现他不太行。在周齐放暑假的时候，周晟曾经带着周齐，把他随便扔到一个组里待了一个月。
一个月以后，周晟把他叫去办公室，把那个组的人员名单扔给他，让他评价每个人的能力如何。等周齐一个个说完，周晟拨了个电话，叫了一个人进来，是周齐的点评里，评价最低的那个人。
周晟对那人说：“你被辞退了。”
又过了几秒，周晟很温和地问：“还不出去吗？”
那人走出去以后，周晟问周齐感觉如何，周齐说：“你这样违反劳动法，他的能力是一般，但他是因为生了病，无故辞退他可以告你。”
周晟又有一点惊讶的表情，他试图和缓一下气氛，站起来去给周齐倒了杯水，周齐没喝。
“以前爸爸也让我这样做过，他把那个人开除以后说，做决策者就是这样，既有痛苦，也有支配别人命运的快乐。”周晟聊了起来。
但周齐没有觉得快乐，这倒是让周晟快乐了：“别气了，跟你做个实验而已。他没被辞退，至于你……”
周晟让周齐滚远一点，说跟他道不同不相为谋。又说，我觉得你现在可能跟顾迟比较有共鸣，你应该去找他当合伙人。
周齐没有觉得自己受过顾迟的影响，大部分时候他甚至觉得顾迟有点笨。滥用善心，还总资助别人，每个月钱都花得不剩多少。他希望顾迟这种人能过得好一点，不然这种傻子就真的没几个了。
当然，如果顾迟突然转性，只对周齐奉献爱心的话，他倒也不反对。

第39章
顾迟的母亲手术很成功，白内障的手术，本来就不复杂，几十分钟就能做完，再观察一晚上，明天就能揭下纱布了。
“所以我说你没必要回来。”母亲蒙着眼睛在床上抱怨，“你之前不是老说加班？好好在家里休息不行吗，非要到处乱跑。对了，你那个朋友呢？”
回来一趟还带着个朋友，这个举动怎么想都匪夷所思，还好母亲没有多问，不然顾迟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顾迟正在削水果的手停了一下：“他好像出去了。”
他把最后一点苹果皮削下来，递给母亲，推门出去找周齐。
周齐在手术室外不远的地方，正在和母亲的主刀医生相谈甚欢，甚至看起来很是熟悉的样子。看顾迟走过来，他们的对话才马上收尾。
等医生走远了，顾迟才低声问：“你认识黄医生？”
“不认识。”周齐断然否认。
“那你刚才在干什么？”顾迟却没有这么轻易放过。
“我给他塞了十万块钱的红包。”周齐说。
但顾迟已经差不多明白了过来：“我就说怎么这么容易就约到了专家。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啊？”
周齐觉得这不是很重要，问：“你爸爸呢？”
“他去买盒饭去了。”顾迟脸上带着笑意，“我跟他说，记得给我朋友买最贵的，他很挑食。”
周齐很不认同这个说法：“我不挑食。”
周齐的确不挑食，基本上没有什么忌口的，只不过是味道太差会被他评价不如猪食罢了。
“我们这里的烧鹅也挺有名的，”顾迟说，“医院附近就有一家，要不然你去吧，病房有两个人看着就够了。”
但周齐好像没有心动的样子，他握了一下顾迟的手，但灯光太亮了，周齐很快放开：“我尝过，是还不错。”
顾迟愣了愣，但周齐很快地往前走，他只好跟上。一边走一边想着，或许周齐是什么时候出差，来过这个不知名的小城市，又或许是看了什么美食节目，就飞过来尝一尝，这对周齐来说很正常。
时间的流速是不断变化的，小时候，总是觉得一个学期就已经无限地长，等到成年以后，时日如飞这个词就变成了现实，不知不觉就到了会被家里人催婚的年纪，闭上眼睛一想，大部分的日子都不知道是怎么消失的。
能留下来的只有片段和掠影，在这些记忆里，周挽越有一双足够摄人心魄的眼睛，总是看向顾迟，让顾迟产生很多妄想，又会产生这样的时间可以延续下去的错觉。
父亲买回来的菜有些咸了，母亲抱怨了几句，父亲又说那我回去做了端过来？把母亲给吓一跳，立刻不说话继续让父亲喂饭了。等父亲出去扔饭盒的时候，她才跟顾迟抱怨：“他做菜太难吃了，还能把厨房烧掉，洗个碗都能砸碎好几个。”
在一边安静玩着手机的周齐突然说：“这种一般来说都是装的。”
他很不知死活地跟顾迟母亲解释：“很多男人为了不做家务，就会故意连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一般来说，这样一来，就可以让老婆承担大部分的家务。”
顾迟的母亲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觉得周齐说得很有道理，倒和周齐亲近了几分聊起天来，让顾迟的头又痛了起来。
周齐居然还记得提醒顾迟的母亲：“不要告诉叔叔是我说的。”
“这是你的经验所得吗？”顾迟在一边冷漠地问。
周齐觉得被冤枉：“我做过的，只是缺乏鼓励才没有坚持下去。”
说的话是真是假，顾迟也不知道了。但回想了一下周齐的作品，实在也不值得鼓励。
母亲突然问：“你们怎么认识的？顾迟以前都没跟我提过。”
看顾迟变得快要结巴，周齐说：“我们是一个学校的。”
“大学校友啊。”母亲重复了一句，“那你认识顾迟的女朋友吗？好像也是跟他一个学校的。”
顾迟晕了，早知道就应该早点把周齐给扔出去。
周齐果然顺杆爬：“好像是见过一两次。”
“他都没跟我们讲，”母亲的语气有些抱怨，“大学毕业的时候，他阿姨问他有没有对象，认识有个姑娘挺不错的，结果他不去，还说刚被女朋友抛弃。那时候我们才知道这事，连个照片都没见到过就分手了。”
“长得漂亮吗？”她问周齐。
“你别问了。”顾迟窘迫得不行，拉了拉母亲的衣服。
“一般吧。”周齐说，“我觉得不怎么样。”
母亲笑起来：“我觉得是小周你的审美要求太高了，毕竟你自己长得帅。顾迟很颜控的，小时候送他去幼儿园，都只跟着漂亮的老师走。”
她对自己的儿子很有滤镜，转过头问顾迟：“到底为什么抛弃你啊？我觉得你也不差啊，成绩好工作也不错。是不是因为你就知道去当义工不陪人家？”
“因为我没房没车，行了吧。”顾迟有些没好气地说，强行把母亲按平了，“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别聊天了。”
“我们给你出啊，”父亲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也加入战局，“那姑娘怎么这么没眼光，她不知道什么叫潜力股吗？你想买房子，家里又不是没有存款，你要多少？”
顾迟猛地站起来：“我出去一趟。”
“又在逃避话题，”父亲“啧”了一声，“你去哪儿？”
顾迟终于明白吃这件事情的重要性，任何时候都能拿来当理由：“我去买烧鹅！”
他自然把周齐也捎上了，周齐这时候不多嘴了，安静地坐在桌子的对面等烧鹅。
他果然刚才吃盒饭没有吃饱。
“我有时候特别奇怪，”顾迟忍不住说，“你是不是该去医院检查一下，你为什么一直都吃不胖呢？”
以前他就有过这个疑问，但那时候他还可以安慰自己，比如周齐是个刚成年的人，还处于生长期，只会竖着长高不会横着长肉，但根据他的观察，周齐现在仍然在过一天五顿的生活。顾迟还听同事说过，周齐的公司待遇很好，虽然平均的薪资待遇没有他们高，但是零食和下午茶都是惯例，也很好请假，听得顾迟眼红之余，更强烈怀疑周齐是在以权谋私。
“因为我是一个健康生活的人，”周齐毫不掩饰就是在讽刺顾迟，“从来不会为了给资本家卖命，把自己的身体熬坏，更不会一连好几天连饭都顾不上吃。”
顾迟被堵得无语，半天才说：“你当然不用，你不就是资本家。”
“我怎么能算资本家。”周齐居然没有顾着端上来的菜，抗议道，“我是有原因的。你知道恩格斯吗？为了建设共产主义他才会去经商的。”
“知道了，你是为了社会的进步。”顾迟发现，只要没有别人在场，他其实很乐意和周齐胡侃下去。
“我在想，如果哪天我爸真的大发雷霆，非要逼着我走他选的路了。”周齐很认真地说，“首先我可以把我手里的股份拿去套现，不过那样可能会影响他的公司股票。”
……可真是个不肖子孙。
“有个独立存在的公司的话，可能还能多坚持一段时间。”周齐还在思考这个问题，“但是跟他在同一个行业，他能插手的地方太多了。大概就赚不了多少钱，过些天就倒闭了。不过我可以吃得便宜一点，你负责做饭也行。”
明明依然这么想一出是一出，也根本没有找到什么真正解决的办法。顾迟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鼻酸什么。
“你刚才出来的时候，听到我妈在跟我爸说什么了吗？”顾迟问道。
“听到了啊，”周齐毫无愧疚之心，“阿姨说最近累了，出院也不想动，就只想吃叔叔做的，不好吃也没关系，他们一起吃。”
“要是哪天你失业了，也不能吃白饭的，”顾迟说，“到时候你才要负责在家里做饭。”
不管周齐是假装的还是真的做菜无比难吃，总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才能让这个总是挑剔的美食家闭嘴。
顾迟估算了一下这几年存下来的钱，也许真的足够去交个首付，简单地装修一下，面积不用很大，但是厨房最好要留足够的空间。周齐一定会提很多的要求，要双开门的冰箱，要烤箱，要厨余处理器和洗碗机。
肯定不能全部满足周齐，买一两样吧，不然这个家伙大概又要肆无忌惮横着走了。
周齐一直都在跟他提无理的要求，上学的时候就是这样，要占用顾迟的暑假，要住在顾迟的宿舍。那么明显地，吃准了顾迟心软，又实在卖惨一流。
周齐说：“但我是真的不会做饭，我不是装的。”
顾迟说：“没事，我不嫌弃。”
“可我不想吃我自己做的。”周齐说，“我可以做给你。每天做都可以。”
他又在耍无赖，顾迟明明知道。
“回去以后再说。”顾迟还是没有和他达成一致，“反正我不会让你这个资本家下班以后再压榨我了。”
人有时候，就是靠着一蔬一饭的日常维系着生活，又靠着那些影响健康、热量极高的饭后甜点，来保持着疲惫之余的快乐。
人很难找到生命里的糖，他可能的确幸运了一点。

第40章
如果是以周晟的视角来看他弟弟的故事，他会回忆起很多年前，他坐上车，准备去见周挽越的那个下午。
算了，还是不抄袭马尔克斯了。只有周挽越会整天喜欢盗用知名作家的话，如果没有转成理科，周挽越恐怕会变成一个抄袭狗，还是个读野鸡大学的抄袭狗，他的文科成绩并不好，尤其是政治那一门，简直一塌糊涂。这么一想，父亲在这个问题上还是做了一个明智的决定。
言归正传，在周晟去接周挽越的那天，周晟还是做了一番准备的。
为了防止自己领错人，他提前看了周挽越的照片，是张学生照，板着张脸，笑也不笑，看起来很难相处。又向周正信确认了好几次，是已经跟那边协商好了的，不然万一他过去了，人家又不愿意走的话就很尴尬，他可不想突然就变身拆散人家母子的反派。
周挽越的妈妈很漂亮，漂亮得让人明白周正信这种满口规矩的人当初怎么会出轨的。
周正信自然不会承认，他说是喝醉了酒犯下的一次错误，后来再也没来往过。周晟笑笑，就当自己信了。
“周挽越，快点下楼。”这位女士搅着沙拉往楼上喊，“人家都已经过来了，你还没有收好东西吗？”
又等了好一会儿，男孩才慢吞吞地出现在楼梯上，看都没有看周晟一眼。
“我不想去，”他说，“你想想，你是个第三者，我是个私生子，万一过去被虐待怎么办？说不定把我关进房里不给饭吃，很可怜的。”
“谁虐待你啊，只有你虐待别人的份。”女士露出了一点不耐烦，“那不然怎么办，跟你说我要调去国外了，你也不肯跟着我走。你又没成年，总要有个监护人，正好想睡觉的时候有枕头送上门，至少让你父亲尽一下抚养义务把高中读完。”
“是你常驻的国家选得不好，”周挽越总算不情愿地走下来，还在分辩着，“我要是过去了，只能吃草。你要维持身材不怕，我还要长高的。”
他这才看见了周晟，倒是挺有礼貌，说了一声“你好”。
周晟还来不及自我介绍，就被周挽越的母亲指了指：“这是你同父异母的哥哥，周成。”
周晟话到嘴边咽了回去，假装没有听到错别字，也不去纠正。但对着周挽越挥了一下手，打个招呼：“你好。”
周挽越皱眉看着他，果不其然，很不高兴的样子。
“我不去。”他又说了一遍，又转头对母亲说，“你要走就自己走好了，我又没拦着你，我自己一个人又不是活不下去。”
他们开始吵了起来，声音倒不是很大，但总是人家的私事，自己不便在现场站着。周晟便走远了一些，到门口去等。但没有掩上门，不管最后争出什么结果，总还是要过来通知她的。
站在外面的时候，周晟又开始想抽根烟消解一下情绪。
想起屋子里那个矮了他一个头的男孩，很奇怪，并不是因为父亲的要求，从本身的情感上来说，周晟似乎对他也没有什么憎恶。
至少自己在长大的过程中，感受到的是近乎于控制的严格，以及想到达到期待的时刻，别人那时候都夸他，花团锦簇的话说了很多，搞得周晟也信了一两分，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天之骄子。
但起码没有这么孤独。
“你不冷吗？”身后传来很年轻的声音，是周挽越。
周挽越侧身，示意着让他进来：“外面风很大，我要关门了。”
不大的行李箱已经被提了下来，在不远处躺着，但周晟一副没看见的样子，等着周挽越先开口。
“如果我不跟你回去，你会不会被骂？”沉默了一会儿，周挽越问。
“说不定会的。”周晟逗他，“我没有完成任务啊。”
周挽越看起来还在犹豫，他嘟囔着什么，周晟凑近一点才听清楚：“我一点都不喜欢他。”
周晟觉得自己明白，但他没什么别的话好说，还是问了：“为什么？”
但周挽越的答案还是出乎了周晟的意料，周挽越说：“前些天我妈带着我去做亲子鉴定，他没来就算了，居然还要求我抽血。这个人懂不懂科学，亲子鉴定明明可以用头发、唾液，甚至用棉签取一点口腔细胞就可以做了，他在电话那边就是不答应，说还是血液准确度最高，抽了我好多血！我的胳膊现在都还是青的。”
周挽越的袖子捋起来，展示给周晟看。
这个理由实在始料未及，周晟都不知道怎么答复：“你都高三了怎么还怕抽血？”
“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周挽越不解地看着周晟，“我这是以小见大！还没见面就不尊重我的想法，我过去肯定会被虐待。”
“不会的。”不知怎么回事，周晟居然顺着就开始安抚周挽越，“他很忙，经常不回来，你可能只会经常见到我，家长会说不定都需要让我去开。”
这话其实说得很奇怪，理论上，周挽越也并不会多么喜欢周晟的。同父异母，异永远才是强调的重点。周晟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个自信，说完话，自己都变得有些忐忑。
但居然真的奏效了，周挽越隔了一会儿，又去把冰箱门打开，找出里面的库存，强行塞进他的箱子里。又跑到房间里面去，跟他的母亲道了别，才走出来。
他还是很警惕：“现在是法治社会了，遇到问题我会报警的。”
周晟简直哭笑不得：“是是是，接受您的监督。”
直到快要跨出大门，周晟才听得到周挽越母亲那明亮的声音：“周挽越，记得多跟你周成哥哥好好相处！”
他这次是自己开车过来的，没有带司机，帮周挽越把行李箱放在后备箱以后，就当起了兼职司机，一路往回看。但又忍不住分神，从后视镜里面瞥见周挽越一副困倦的样子，歪歪斜斜地半躺在后座位置上。
周晟突然想起来，很多年前他就知道过，有周挽越这个人。但那时候，这个消息只是他精彩的人生绘卷里偶尔画错的一笔，母亲说，不用你管，那个小孩有问题，你爸不会认TA的。他很短暂地难受过，然后用极其轻松的捐一笔钱来聊以慰藉。可是刻意不去寻找的，偏偏最后还是出现在了眼前，还是让他亲自带回去。
周晟不免有几分幸灾乐祸地想，周挽越这个惫懒的姿态，如果周正信看见了，一定是极不痛快的。而周挽越这个毫不掩饰，让人第一眼就能发现棱角的性格，大概也不会听话。这样他们两父子大概都不会痛快，对周晟倒也是件能增加乐趣的好事。
周晟已经很久没有什么乐子可言的。
他这些日子里，查了很多的资料，之前甚至还试了不少偏方，愚昧的程度跟跳大神的比起来，距离也不是很大了。如果真是得个癌症晚期，那也能一了百了，哪怕得个艾滋也行啊，都起码有理有据，因为乱搞，因为生活不规律，因为熬夜太多，如果是这样，周晟还能当做自己是咎由自取。
而不是因为遗传，因为他什么都没有做错。
周挽越并不是不聪明，他甚至挺爱看书，看一切不能提高他学习成绩的书，哪怕是到了高三也没放弃这个爱好，据说跟他母亲的言传身教也有不少的关系。如果周晟真是一个合格的哥哥，他会把周挽越这些闲书都给烧了，看这些干什么呢，对考大学有用还是赚钱有用。但现在他变得懒惰了，反正看不看，都对治病没用。可能还会让周挽越反抗，把他和周正信划进同一个阵营里。
但周晟也不是什么都没做，他还好心好意地给周挽越请来一位家教——在周挽越因为放暑假不肯去学校的时候。
他那天回去跟周挽越说这个消息的时候，周挽越正在看书。周氏一时好奇了起来：“在看什么？”
周挽越这时候的心情也不错，给周晟展示了一下封面，是一本名气挺大，但实际没有多少人能醒着看完的书。
周挽越说：“我在读《会饮篇》。”
他把正在看的部分翻开，甚至还用手掌压了压，继续念：“柏拉图说，最初的人是球形的，有两个脑袋，四条胳膊和四条腿，宙斯把人劈成了两半，那些被劈成两半的人，总是会奔跑着来到一起，不肯分开。每个人都只是半个人，每个人都一直在寻求与自己相合的另一半，这就是人与人相爱的历史。”
果然是一段对哪怕只提高作文成绩都毫无卵用的文章，周晟这么在心里下了结论。
他又把书拿了起来，自己看了一遍：“你怎么边念还边删减啊，这原文不太一样啊。”
“太长了，念起来好累。”周挽越喝了一口水，“我又没改意思，这是精简版。”
但周晟看进去的，不是什么劈开的人互相寻找另一半。而是神是如何治愈被劈开的人：
“阿波罗把人的脸孔转了过来，又把切开的皮肤从两边拉到中间，拉到现在人的肚皮的地方，最后打了个结，我们现在把留下的小口子叫做肚脐。至于留下来的皱纹，阿波罗像鞋匠把皮子放在鞋模上打平一样全把它们给抹平了，只在肚脐周围留下一些皱纹，用来提醒我们人类很久之前受的苦。”
人出生就带着伤痕和痛苦。

第41章
不知道是不是顾迟的功劳，到了快放寒假的时候，周挽越的成绩似乎的确已经变得很不错。
说似乎，是因为周晟并没有亲眼所见。俗话说得好，隔三岁就有一个代沟，周挽越和周晟之间的代沟自然不算小，也一点不愿意事事向他汇报。高三一开学，他去学校附近租了房子以后，除了去一趟家长会，周晟几乎就没有再见到过周挽越。反正成绩到底好不好，都是周挽越自己说的。但是周挽越在这个问题上，也没有太多撒谎的必要。
周挽越不像别的小孩，会因为成绩差不敢面对家长，也不会偷偷把卷面上的7改成9来获取一颗糖，一句鼓励。他一向随性而为得很，反而是现在突然找到学习的动力，成绩都在提升，才比较诡异。
周晟最开始是惊讶了几次，尤其是周挽越跟他说考到全班第一的时候。
周晟离开高中生活已经十年，对现在的高考到底是什么难度毫无概念，唯一能看得懂的就是语文，便问：“那你现在作文写得怎么样。”
“我现在甚至可以写出八百字的《给爸爸的一封信》了。”周挽越这么描述，“主旨内容还是‘爸爸辛苦了我爱你’这种内容。”
“但我前几天问顾迟这个成绩能不能考X大。”周挽越的语调突然间又似乎低了一点，“他没直说，但好像还是不行。”
“你先别想那么多，”周晟自己也没有想太多，“先考了再说，如果真考差了，再送你出国也不迟。”
周正信的确说过不放心周挽越出国，他传统、古板，总是觉得人会被环境带坏，周挽越去了国外，会想要逃离周家。可周晟现在觉得，让周挽越留在身边，他可能才更想逃。
“我不去国外，”周挽越又强调了一次他的目标，“我要去X大。”
“为什么？”周晟自然这么问，“你要去X大学哪个全国顶尖的专业吗？”
他并不觉得周挽越有这种汹涌澎湃的，对知识的欲/望，如果周挽越说X大食堂不错，可能他还相信一点。
但周挽越并没有这么说，周挽越一句话，差点把周齐这个绝症边缘的病人给吓得直接往生极乐。
周挽越问：“你有没有谈过恋爱？”
我觉得有个人暗恋我。周挽越这么说。
周晟很想骂周挽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代指个屁。可是周挽越看起来很认真的样子，周晟只能委婉一点地装傻：“暗恋你很正常啊，你上次不是说你们班上那个学习委员就喜欢你，还跟你表白吗？”
周挽越又惯常性地皱着眉：“那不一样，他比较……算了，不跟你说了，你年纪太大了，真的有代沟。”
周晟又在心里闷了一口血。
挂电话之前，周晟问：“你今年要跟着爸爸回老家过年对吧？”
周挽越听到这个话题，比刚才更不乐意了十倍起步。刚才的烦恼还是带一些绮丽色彩的，现在说起的事情就没有一点好了。他“嗯”了一声，又问：“你不去？”
周晟干笑了一声：“其实我这个人很怕尴尬。”
老家的宗族庞大，以前每回去一次，他都要以死掉不知道多少脑细胞为代价，来应付各种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遑论今年还有一个周挽越。他们俩兄弟站在一起，到时候那些人的言语和眼神，会跟苍蝇一样让人不得安宁，偏偏又打不死。
“我跟爸爸说，欧洲的某个研究室关于治疗那个病有了突破性进展，我好不容易才约到了专家，只能在那个时间过去一趟。”周晟突然觉得没来由地轻松，“以后就轮到你受苦受难了。我跟你说，那些人说什么你都敷衍就行了，你现在是高中生，多拿点红包也不错。等以后长大了就知道能拿钱过年多好了……”
“所以真的有吗？”周挽越却没有被后面的插话给带跑，“突破性进展，约好跟专家见面？”
周晟有些烦恼了：“你非要追究什么呢？我们也没必要多兄友弟恭吧？你看赌王的一二三四房子女关系也没多好吧？”
“赌王家快死的那是赌王。”周挽越又说话很不客气，“你年纪轻轻不好好治病，这么消极颓废，那叫堕落。”
他可能最近真的命题作文写多了，还有很多大道理要讲：“世界上很多人得了病，连治疗的机会都没有。你觉得自己就很悲惨了吗？失去希望了吗？真是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而周晟居然也没有挂电话，一直听到周挽越最后讲：“我不可能，也不想当第二个你，我也不想做谁的儿子，这是你跟他的关系，不是我的。我告诉你，我要去当一个同性恋，不会给你们周家传宗接代的！”
一般来说，宣告了不起的真相之后，都要用戛然而止的暂停来表示这个消息的重大。周挽越也就这样啪地把电话给挂了，顺便一不小心砸了手机。
几千块钱的新款就这么报废了，真是活生生在对周挽越刚才的话打脸，他不过也是一个浪费钱不顾民生疾苦的人。
顾迟进来就看到周挽越的手机屏碎了：“你把手机摔地上了？”
“手滑。”周挽越神色镇定，觉得自己也不算说谎。
顾迟坐下来，又拿着那张打印下来的成绩单在看。高三学生并没有什么个人隐私，刚考完就群发了成绩排名，从第一到最后，每一门的分数都写得清清楚楚，周挽越的分数就是这样越来越高，直到排在最前面。
“你什么时候走？”周挽越问。
“明天。”顾迟答道，不知怎么又补充一句，“我爸妈都在催了，说我暑假就没回去，怎么现在还拖拖拉拉。”
大学是要放得早一些的，其他室友们都走了，就顾迟多留了好些天，等着周挽越期末考完。郑承嗣一边走，一边还在信号并不好的火车上痛骂着顾迟，说在顾迟的床底下给他画了个符诅咒他。
顾迟扫图搜索完，很无语：“你给我留个桃花符干什么？”
他当时觉得郑承嗣又在犯病，但是想起刚才进门时听到的话，犹豫了一阵，还是问：“我刚才可能听错了，不过好像听到你说……你是？”
顾迟还是没有把那几个字说出口来，但是周挽越看起来是懂了，甚至很明显地，变了脸色。p

第42章
但周挽越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他说：“这个不取决于我。”
周挽越看起来好像不太想聊这个话题了，又低下头去做发下来的卷子。
但顾迟这次还有些不肯罢休：“那你怎么那么跟你哥哥说？”
顾迟想得比周挽越少很多，他觉得更大的可能性，大概还是周挽越的叛逆期到了。
周挽越这种人有叛逆期，怎么想都是很正常的事情。一般来说故事里的这种小孩，都会抽烟喝酒离家出走，为了找到存在感，为了很多只属于青春期的愤怒。当然一般来说，故事里都不会讲他们是如何一边啃老撒钱一边叛逆自由的。
相对来说，周挽越是要省心得多的，起码没有给社会增加负担，甚至还会跟着他去特殊教育学校，陪着他做义工。
虽然周挽越这个家伙去了一次以后就再也不肯去了，问起来他还有些生气，抱怨着：“居然有人叫我叔叔！”
“人家才八岁，而且哪里分得清。”顾迟有些无奈，但周挽越显然并不因为这个理由消了气，再也不肯去奉献爱心。
顾迟很快就停止了回忆，因为周挽越回答了他的问题。
“我没想过这个问题，”周挽越说，“但好像有个人喜欢我。”
顾迟一愣，倒也不意外，周挽越好像一直是有人喜欢的：“啊……这次是个男生？你们班上那个学习委员怎么样了？”
“她？已经没理我很久了，自从我的排名把她超过了以后。”周挽越说道，看着也不是很在乎的样子，可是马上，又叹一口气，“如果是她这种，我就不会烦了。”
而且这个喜欢他的人居然还迟迟不说出口，让他想答应都没有路走，现在暗示好像也听不懂，他真的对顾迟很失望。
周挽越是前几天知道这件事情的。
那天顾迟给他打电话说，他们院里的期末考试已经全部结束了，现在可以出来找他了。
“怎么这么忙，你好几天没理我。”周挽越问。
“没办法，”顾迟也有些苦恼，“我们这学期有一门课换了个老师，挂科率太高了，我现在都还在担心会不会挂科……”
他的成绩不算差，本来不需要担心的，但是这个老师是出了名的严格，据说只要缺勤一次平时分就会被清零，有被挂科的危险。顾迟没去上课的那次，是因为周挽越发了烧需要送去医院，顾迟也不是没有想挽救一下，但还在回去的路上就已经被点了名。
一边说着，顾迟也有些疑惑了起来：“你还没到吗？我在宿舍门口。”
“我也在宿舍门口？”周挽越很疑惑，“五楼不是吗？”
顾迟马上明白了：“我是说大门口，我刚走下来的时候没看到你啊，你是不是直接坐电梯上去了？那你快下来。”
周挽越本来已经准备推门了，又把手缩了回去，挂了电话准备下楼。
“顾迟怎么回事啊？”被他推开一条缝的门内传来声音，“我听说他暑假就没回家，怎么现在考完了又说要过几天再走？他是家里缺钱要打工吗？”
“什么钱不钱的，你们真庸俗。”另一个声音，周挽越就要熟悉得多了，是郑承嗣，“人家那是为了爱情。”
“他谈恋爱了？我怎么没听说？”
郑承嗣哼了一声：“我跟他什么关系，还能胡说吗？你看他经常都不在宿舍跑出去，接电话也在外面接，不然还能是在执行国家秘密行动？不过好像还没成呢……你们先别去问他啊！”
郑承嗣说着也有些心虚起来，开始给自己找补。
“怎么会这样？”别的室友更疑惑了，“你的意思是说他还在单相思状态，至于吗？他想追谁也不困难吧。”
“那你就当他是穷得一逼需要勤工俭学去当洗碗工了吧。”郑承嗣不再继续说了。
他们开始转向别的话题，周挽越也没再继续听了，往楼下走了。
周挽越并没有想刻意记得这件事情，但奇怪的是，顾迟喜欢谁这个问题，在那天之后，就开始丝毫不受控制地钻进脑子里来。包括考试的时候，做完题以后还没到交卷时间，周挽越就在想着这个问题。
诚然顾迟是有别的交际圈的，认识的人也肯定不少，说不定就是他的某个学姐学妹。但周挽越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奇怪自信，研究了不少时间，觉得还是自己最有可能。
甚至这么一想，很多事情就变得合理了起来，顾迟当然是因为对他有感情的，不然早就像其他人一样，又开始就对他没法忍受甩脸走人了。
这让周挽越着实是有些苦恼的，他也没什么其他有经验的朋友可以问问，周晟也没有给出什么好主意来。偏偏顾迟一副完全跟自己无关的表情，还兴致勃勃地问起来了。
难道自己推断失误了？周挽越简直怀疑了起来。
他几乎有些恼羞成怒地不想承认这个事情，更何况话都说出口来了，也被顾迟听到了，总不能真的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还是等大学再说，”顾迟变得像一个无趣的家长，“取向这种事情，也不要那么草率就决定。还有不到半年的时间了……”
顾迟说着说着，又停了下来，他突然觉得有些无力。周挽越是什么性取向，会不会影响学习成绩，甚至于未来要走什么路，其实都和他关系不大。
每一次，在郑承嗣插科打诨胡说八道的时候，顾迟都假装没听见，不去想这些事情。有的人可能做完好事，油然而生一股责任感，觉得自己可以去拯救世界上所有的负面事情，但顾迟不是那种人，看多了顾迟就觉得，人只能在这个过程中拯救自己，让自己不至于沉下去。
周挽越说，这次和之前的不一样，至少说明了点什么。人的组成成分中，不可或缺有着自私的元素，顾迟这时候就发现了，他不想得到周挽越的什么，但起码不要改变，可这偏偏更难。
所以顾迟不再继续了，也没有再说别的，很少见地，与周挽越陷入了沉默的时刻。
“你不高兴了吗？”周挽越问，但他的语气听起来反而比较高兴。
“没有。”顾迟说，声音有些低，又很想打周挽越。
周挽越等了一会儿，又再等了一会儿，顾迟都没有再说些什么。寒假的时候，周晟问周挽越：“你不是之前说有人暗恋你吗？怎么样了？”
“哪有那么快。”周挽越说，“他可能还比较不好意思。”
于是他又再等了一个寒假，经历了被周家那群人数众多问题也不少的亲戚摧残，寒假过去，顾迟还是没有给他带来消息，甚至还有些躲着他。
只能自己主动了，周挽越想想，给顾迟发了一张成绩单过去。
这次的跨度就比较大了，一路跌到第五十名，来自Photoshop软件的完美杰作。
这次见面一定要揭穿顾迟心虚的面具，周挽越想，这么冷淡暗恋对象是不对的，起码要给他补偿一块水果慕斯。

第43章 abo世界线番外
1.
如果用一句话形容顾迟的心情，就是现在非常后悔。
一个月前，他的傻/逼领导在周日夜晚要求他第二天晨会交方案的时候，他就应该直接辞职才对。
如果他那个时候辞了职，就不会因为没做好方案得罪领导，没得罪领导，就不会被派来出这趟吃力不讨好的差。
又或者，他就应该连夜加班，那样说不定就猝死了呢，也挺好的。
如果没来机场出差，就不会在机场的行李转盘处跟前男友狭路相逢，更不会猝不及防被前男友信息素刺激到当场晕倒。
他失去意识前一秒，看见前男友放大的脸和慌乱焦急的表情，心想麻烦了。
不出意外，他在医院醒来后，第一时间还要面对打电话发火的领导，这叫虽迟但到。
“顾迟，你到底怎么回事？那边说没有接到你，给你打了二十几个电话都不接。”
顾迟默默将手机移远些，好像那头领导的口水要穿过听筒喷出来，充满激情地喷他一脸。
天知道他深吸了多少次气才开口：“抱歉，经理，我在机场遇到了一点意外。”
“你跟我说抱歉有什么用，人家在机场等了你半天！”领导的语气特别暴躁，“就算有什么意外，你就不会给人发个消息说一声吗？你还想不想干，啊？”
“我晕倒了，就在拿行李的时候。”反正不是面对面，顾迟也不怕他，甚至态度也不大恭敬，“现在我人还在医院呢。我今天得请假了。”
听到他的答复，这段时间天天玩命压榨他，让他加了一个月班的领导也突然沉默了几秒。
但资本家之所以为资本家，就是因为他们从来不会真正反省自己，甚至不会真的愧疚，只会顾左右而言他和避重就轻。
领导短暂心虚的停顿过后，竟然再次开启以训斥为主的自说自话模式。
“不是我说，小顾，你这身体也太差了。”领导说，“我们这个组，平时就属你请假最多，好不容易让你出个差，你还在机场晕倒，你们Omega怎么都……唉。”
那语气，好似恨铁不成钢的家长，而他是个不成器的学生。
顾迟出离愤怒了，他没想到这人热爱充当精神企业主也就算了，还他妈搞性别歧视。
“但我绩效一直最高啊，还有请假，入职的时候我就跟您说过。”顾迟顿了顿，正要继续组织更有力的语言反驳这个搞歧视的**，就听到了病房门被推开的声音，以及——
“你结婚了？！你什么时候结的婚？除了我你怎么找得到人结婚？”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表情，熟悉的前男友。还是虽迟但到。
顾迟举着电话，呆滞在病床上。
在手机听筒里搞歧视的领导也呆滞了，跟着前男友问了一句：“你怎么找得到人结婚？”
double kill!
“我没有。”顾迟只想再晕一次，但这会儿他颈后已经贴上了抑制贴，连前男友的信息素都闻不到，整个人神清气爽，装也装不出来，只能说句：
“我这边不太方便，一会儿再给您回电话吧”，干脆就把电话挂了。
他正想和前男友说说清楚，没想到前男友更激动了：“你给谁打电话我不能听？还要一会儿再给他回过去？”
顾迟还没来得及回答，前男友又一把按住他的肩膀，目光扫向他的手机，阴阳怪气道：“哦，是老公啊？”
顾迟：“？？”都说了没有结婚？到底为什么会觉得我结婚了？
前男友拉着他的手机，顾迟一用力，前男友没拉动，脸色更差了：“你找的什么人这么宝贝，给我看看都不行？买卖不成仁义在，烂船也有三斤钉，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朋友也不能做了是吗？顾迟，你非要这样撕破脸皮！”
顾迟几乎眼前一黑。
没想到一别数年，前男友还是一点长进也没有，一如既往地选择性听不懂人话。
等我有钱了，先给他买个正常人的脑子，就算分手礼物。
“看你的表情，你这是知道错了？要不然现在给他回电话吧，”前男友抓住他的手腕，面色阴沉，皮笑肉不笑地说，“我就在这儿听着。我记性比你好，很多事还记得，就跟他讲讲你怎么对我冷血冷酷始乱终弃的。”
顾迟被他气得脑子里“嗡”的一声轰鸣，霎时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句：果然还是他妈的应该辞职。
2.
“顾先生，”主治医生拿着记录本从门外走进来，身后跟着几个住院医和护士，挤满了病房，打破了两人的僵持，“您现在感觉有没有好一点？”
顾迟深呼吸三次，强行把手腕从前男友手里拉了出来，用了他能用的最礼貌的语气，冷静地对医生说：“好多了。谢谢医生。”
“不用谢，”医生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又看了前男友一眼，不冷不热地说，“产后omega腺体敏感是很常见的事情。”
听到产后两个字，顾迟心重重一沉，他怀疑自己脸都白了，心跳快如鼓擂，一眼都不敢去看前男友，能坐在病床上没跑已经用尽了他最后的力气。
医生没看出来，还在继续交代：“一般我们国家的产后护理手册上都会详细说明的，建议你们回家再好好看一看。”
“给产后omega发放安抚素是一方面，”说到这里，医生再次看了前男友一眼，非常具有针对性地说，“我们同样建议，有些需求比较大的alpha在这段时间里离自己的omega远一点。毕竟以后两个人相处的时间还长。生产对omega来说是很痛苦的事，有些alpha，可以的话还是要懂得节制。”
医生又看看顾迟，顾迟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呆呆地看着医生，半晌说了句好的。
医生又转向前男友：“这位，周先生？护体手册免费发放，您要领一本吗？”
前男友皮笑肉不笑地对医生说：“不敢当，孩子可不是我的。”
他表情冷淡，语气却有点酸，像个被抛弃的怨妇。
医生一愣，突然皱起眉头，自言自语道：“不可能啊，只有标记——”
“啊！”顾迟当机立断大喊一声，面无表情地左手捂住了自己的胃，右手手掐了一下自己的腿，努力挤出了一点泪花，对医生说，“医生，我胃痛。”
医生：“？？”
“真的痛！痛得快死了。”顾迟说。
他感觉到前男友在看自己，但管不了那么多了，继续告诉医生：“能不能给我配点止痛药？”
3.
医生带着住院医出去了，病房又恢复了宁静。
不同于刚才剑拔弩张的氛围，前男友的脸色变得无比阴沉，他看着顾迟。
时间迟缓凝滞，一分一秒都难熬。
深秋时候，窗外金黄色落叶漫天飘飞，冷风吹起窗帘，吹进病房，顾迟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顾迟躲开前男友目光。
“啪。”他听见动静抬头，原来是前男友去关了窗户。
“你老公不知道照顾你吃饭吗？”前男友问，一边打开空调暖风。
“……”顾迟本来想跟前男友好好说，告诉前男友自己没结婚没老公甚至对象都没有，但是“产后omega腺体敏感”实在是绕不过去的话题，权衡利弊，顾迟用沉痛的语气对前男友说：“他已经死了。”
前男友呆住了。
顾迟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即使在医院照妖镜一样惨白的灯光下，前男友的外表还是那么出众。
开口说出来的话还是和两年前分开时一样欠扁，眼神也还是一模一样骗人。
他呆呆地看着顾迟，顾迟有一刹那的心软，但是想到家里还在滴口水满地爬的幼崽，他坚定地狠下心，告诉前男友：“检查出怀孕没几天，他出车祸离开了这个世界。我不忍心让他父母成为失独老人，生下了这个孩子。”
说完，顾迟低下了头。隔了片刻，对前男友说：“刚才打电话来的是我领导，骂我为什么不接电话。”
前男友看了他很久，几次欲言又止，好像还有点生气。
顾迟心想，这狗嘴不知道又要吐出什么狗话。
最后前男友说：“怎么你刚怀孕他就死了，我觉得他是个接盘侠吧。”
顾迟：“……”
前男友带来的都是养胃的东西，看他的眼神也起了变化。
顾迟吃了半碗前男友买的小米粥吃不下了，放下了勺子，前男友突然说：“再吃点吧，等会儿我跟你回家，孩子在家里？”
顾迟又有些晕了：“关你什么事啊你还要跟我回家。”
“我可以当下一个接盘侠啊。”前男友理直气壮地说，“你要早点走出来，从今天起我就是孩子的亲生爸爸。”
虽然前男友真的是孩子的亲生爸爸，但是顾迟还是想让前男友立刻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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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我觉得我现在已经完全正常了。”周齐在心理咨询室里这么说。
“哦，真的吗？我不信。”蔡昀川懒洋洋地看着他，“那我问问，你男朋友的预产期什么时候？”
“还早。”周齐说，“你要送礼金的话直接微信转账就好，不要客气。”
果然是一句话都不值得相信，蔡昀川说：“你这不是变得正常了，而是找到人来容纳你的不正常。”
周齐这下倒是多看了他几眼，然后说：“就算你突然变成哲学家我也不会多给你付钱的。还有，我以后也不会来了，我是有家室的人了，在外面要检点。”
还他妈挺有男德。
可是周齐一边说着要走，一边还是坐在那里不挪窝，仿佛是要把之前花过的咨询费都赚回来。
“其实是他喜欢孩子。”周齐又说起来，还把锅推到顾迟身上，“以前他去特殊学校，那种年纪小一点的对他一撒娇，他就好好好什么都答应，还给他们带吃的。如果我们有孩子，小孩肯定比较喜欢他。”
“我好像跟他的确很不一样，是吗？”他突然问蔡昀川。
蔡昀川总算找回一点职业素养，知道这时候不需要回复什么，而是听下去，当好一个树洞或者垃圾桶，满足对方的倾诉欲望。
“他总是跟我说他跟我不一样，他就是个普通人。就是那种花很大的力气才能考上一个不错的学校，上完大学也买不起房，要给老板打工，要交房租，虽然父母不需要，但还是要定期给他们打钱，他可没有信托基金，也没有家产要继承，我说那我可以给你嘛，他反而很无奈，说这就是我们不一样的地方。”
“二十岁的时候，我在上大学，经常需要跟一些既不熟也不想认识的人加微信，有次在朋友圈里刷到一个视频，里面有顾迟。好像是在玩什么真心话大冒险，有个女生，一看就图谋不轨的那种，问他喜欢什么类型的，他还回答了。”
顾迟在视频里喝了点酒，有些微醉了，看上去比平时的样子还更好欺负一点。顾迟说：“喜欢那种……其实离我很遥远的人吧。”
别人一听意有所指，纷纷开始起哄：“这是哪位女神啊？我们帮你追！”
顾迟笑了笑，自然没有说出口来。但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出来，那个人，他似乎真的很喜欢。看得周齐把那个发朋友圈的人给拉进了黑名单。
从周挽越的角度来看，觉得顾迟这样很不好，快把他气死了。后来他去美国，开车的时候都要把车厢里的备胎给扔掉，结果荒凉的公路上爆胎，站在路边等了好几个小时。
周齐并不喜欢在过去里找任何缘由，过去是一条找不到起点的路，人不是由任何单一的元素所构成的。但顾迟无疑给周齐指出了一个方向，在那之后，周齐想要得到不可分割和选择的爱。
“我觉得这不能怪我，”周齐还在给自己找理由，“我怎么知道他在说我，我一直都很平易近人的。”
最后一次了，忍一忍，蔡昀川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要理他，随便他说什么吧，钱难赚屎难吃，做人就是这样的。
普通人该是怎么样的，周齐很容易就可以找个样板。正常的工作和生活，在清晨的早高峰里被堵在路上，组建一个家庭。如果顾迟依然觉得不安，觉得迟早有一天要分开，总是做好抽身的准备，他就告诉顾迟，走不了了，普通人是会被种种束缚缠住的。顾迟肯定不会留下孩子不管。
“前些天我住在他的房子里，”周齐说，“他完全没有一个带锁的柜子，电脑也没密码，不过他本来也不记日记什么的。但我居然在他家里面发现了好几本书，还都是文学作品，很明显，在我的影响下，他的品味已经得到了提升。”
蔡昀川说：“你们是不一样，你听过那句话吧，人和人的差别有时候比人和狗的差别还大。”
“你能不能歌颂一下我们之间的爱情故事？”周齐又不满了起来，“怎么这么没眼力见呢？”
蔡昀川想，让他歌颂一下顾迟舍己为人的精神，那倒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还有一个问题，你们这里的茶到底是哪里买的。”周齐问，“说实话，每次我不想来你这儿浪费时间的时候，只有这个能带给我一点动力。”
“只要你不再到我这里来，我可以免费送你。”蔡昀川说。
周齐不喜欢这个说法：“我也不想来。”
蔡昀川当然知道，这都是周晟的错，如果他少给点钱，蔡昀川说不定都能一狠心拒绝掉。
“我真的要走了，”周齐站起来，“没办法，事业太成功了，很忙的，你就不要再挽留我了。”
成功人士一向自己开车，来的时候没有在附近找到停车位，还要再走一段路去开车。过马路时等着红灯，对面商场外的LED屏不合时宜地亮了起来，旁边有人在讨论：“这不是那个徐懿文吗？我记得这个产品已经换了代言人了啊。”
“可能广告还没来得及撤吧，你觉得好看吗？”
这两个人好像是一对情侣，另一个人说：“比你差一点。”
周齐没来由地，觉得非常的好笑。
他好像的确可以离开这里了，以及离开很多人和事，顾迟或许还在公司加班，而周齐也并不是闲得没事情可做。比如周正信和周晟这对父子正在内斗，他就是被殃及的池鱼，再不努力工作说不定公司就真的要倒闭边缘，也骗不到投资了。
他们现在要面临的问题可不少。
晚上一起吃饭的时候，顾迟突然说：“我妈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她恢复得怎么样？”周齐关心了一句，“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
“她说看得很清楚，还让我谢谢你。”顾迟说，“她问我，是不是以后都找不到女朋友了。”
周齐一怔，倒不知道怎么回应。没想到顾迟的妈妈眼睛虽然不好，但心里倒是很清楚。
“别笑了，”顾迟看不过去，“等我爸知道是谁让他最近这么惨的时候你再高兴也不晚。”
“我又没做错。”周齐不觉得自己有问题，“男人就应该多分担家务让老婆省心。”
说得倒是很有道理，然而顾迟想了想周齐的实际行动：“你得了吧，那你还是不是男人？”
“我是啊。”周齐毫不羞愧，“所以你是我老婆吗？”
顾迟又掉进了坑里，不再答话了。
他想，只能等以后父亲反对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了，他到时一定给父亲投赞成票。然后被周齐一票否决。

第45章
顾迟又梦见了那天。
“你这个握笔姿势是不是不太对？”顾迟看着总觉得哪里别扭，没忍住问道。
“嗯。”周挽越抬起眼睛看他，“你应该过来，手把手地纠正我。”
“算了，写得出字就可以了。”顾迟自然不打算理会周挽越的要求，拒绝了他。
“你的电脑太旧了。我给你换一个吧，不要谢谢我。”周挽越又说。
顾迟觉得周挽越今天话实在有点多：“能用就行了，你别整天浪费钱。”
周挽越于是又写了一会儿作业，在顾迟总算以为今天会无事发生的时候，他听到周挽越在叫他：“顾迟。”
周挽越说：“你这几天对我特别冷淡，是不是你在心虚，因为爱上我了？”
仿佛就是为了验证顾迟的心虚和惊慌似的，膝盖上的电脑一瞬间像清王朝一样倾覆。
顾迟又头痛了起来。
周挽越已经跑到了顾迟的位置，把已经黑屏的电脑捡起来放在了桌子上。
“反应这么大？”周挽越问，嘴角有一丝笑意，语气里却不太开心，“那我都等了你一个寒假了，你还不来找我。你连新年快乐都没跟我说。”
“我没有……”顾迟还在虚弱地挣扎，他心想周挽越是不是中邪了，难道被郑承嗣给下了降头？
“怎么没有呢？”周挽越循循善诱，“你看，我一说我成绩下降，你就跑过来了。”
顾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甚至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这对他来说已经变成一直存在着的事情了。
“你是不是没做好准备？”周挽越突然明白过来，“没关系，我很随和的。你也不需要给我买花，我们简单一点就好了。”
想得挺多，原来还等着顾迟买花送给他。
“你想多了。”顾迟还在否认，“我整天忙得要死，哪有时间想这些。”
“你没有想过吗？”周挽越追问，“那你没有谈过？你有初恋吗？”
有个屁，只有blued上突然刷出来的高数老师的半裸照片，吓得他删了app，满脑子都是数学题，还没开始就结束了尝试。
“我也没有，”虽然顾迟没有回答，周挽越还是看出来了，“既然没有，那不就是我。”
顾迟实在被周挽越这清奇的逻辑震惊：“怎么就一定是你了？”
这样无效的对话进行了快半个小时，最后以周挽越饿了收尾。
周挽越的确很不开心，点餐点得顾迟心痛无比，结果这人还一副被得罪了的阴沉样子。顾迟去自助餐台取完水果回来，周挽越正在看着玻璃发呆。
“在看什么？”顾迟还是问了一句。
“在看我自己。”周挽越说，“感觉挺好看的。”
顾迟：“……”
“我哥也这么说的，”周挽越居然还举起例子来，“他说经常想把我揍毁容，这就是对我的最大惩罚。”
“我现在也有那么一点想。”顾迟说。
“难道你觉得我很丑吗？”周挽越那双发亮的眼睛瞪圆了，“那你审美真的有点问题。”
已经有别人在看了，顾迟觉得自己的脸都在发烫：“吃完回去说。行不行？”
周挽越总算安静了下来，直到餐后的甜品送上来的时候，周挽越突然说：“你不喜欢吃甜食。”
顾迟没有反应过来，不知道周挽越是什么意思。
“稍微有点甜，你就吃得很少。”周挽越指着甜品，“但是我把蛋糕带给你的时候，你都吃完了。”
顾迟又试了试，喉咙的确是哑了，什么都说不出来。突然之间，既不想再拒绝也不想再逃避。
就算性取向是同性，周挽越也完全不是人群里的适宜选项，他可能是最佳，但并不是最匹配。
但就像这世界上大部分让人渴求的东西一样，昂贵的珠宝，闪耀的钻石，只能穿几次的衣服，还有也许很快会结束的感情，没有什么实用价值，却无法停下目光。
顾迟醒了过来。
卧室的门没有关，外面有着隐隐的光，顾迟踩着拖鞋走出去，是周齐正在看电影。
顾迟很快就听出来是哪部电影，而男主角也正好说到那段最有名的台词。
“你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种鸟，它是没有脚的，它只能一直飞啊飞，累了就在风里面睡觉，唯一一次落地就是死的时候。”
他正在跟其中一个女主角说这段话，很快，女主就被他迷住了，怎么都忘不了这个人。
周齐见顾迟也坐了下来，问 ：“吵醒你了？”
他把顾迟的手握住，但是在外面待久了，手掌比顾迟的更冷，倒是从顾迟这里取暖。
周齐说：“我从缓存里面找的电影。”
顾迟的确看过，这部让人昏昏欲睡的电影，他倒是记得结局，就开始对周齐剧透了起来。
“他最后快死了还在说这段话，然后他对面的刘德华忍无可忍开始骂他，”顾迟努力回想着台词，“刘德华说，我知道啊，不就是无脚鸟的故事，神经病吧你，天天拿这个泡妹你有完没完，你飞啊，你飞啊，有本事你飞啊。”
周齐若有所思，然后笃定地说：“他到最后都没找到他妈妈。”
是了，这部戏的主线，其实是男主作为一个从小被抛弃的人，想要找到他的亲生母亲。这件事影响了他的一生，也让他最终殒命异国。
“我以前没看完，”周齐说，“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想找到不要他的人。后来看到我哥那样，好像明白了一点。”
前些日子，周齐也去找过一次母亲，很容易就找到了，母亲过得还是很自在，住着很大的房子。
“听说你有了个男朋友，”母亲说，“还因为这个跟你爸闹得有点不愉快。”
“我们快结婚了。”周齐没有看她，“但我一直没定下来菜单。”
许久未见，母亲倒是很清楚他的性格，有些失笑：“他知道他自己要结婚了吗？”
“这种事情要慢慢来，不能吓到他。”周齐还挺理直气壮。
母亲说，如果成功了，记得要邀请她，送周齐到门口的时候，周齐突然说：“我其实以前想过，你为什么要生下我。”
他没有愤怒或者不甘心，只是很奇怪，仿佛是一场实验，或者一个游戏，这位女士突然想要试试有个孩子是什么体验，于是就有了他。也好像没有什么好怪罪的，尽到了抚养的责任，从来没有亏待过她。
所以周齐也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假装不知道她当时离开得那么爽利是因为要再婚。但如果真的说一点芥蒂都没有，也是有些虚假的。
“现在不想问了。”周齐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对母亲说完后半句，“我现在过得不错，不是每个人都能找到最爱的人。”
又或者说，执着于任何感情的人都很难得到想要的回报，只能当没有脚也飞不起来的鸟，或者唐人街里捡出来的垃圾。
手心渐渐有了温度，周齐的右肩往下一坠，这个过于闷的文艺片让顾迟又犯了困，靠着周齐的肩膀就睡着了。

第46章
俗语有时候是很有道理的，毕竟是前人的经验之谈；但有时候也是没有道理的，只是伦理的强加。
前者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后者是“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
周晟对这两点深有体会，尤其是在周挽越结束高考的那天晚上。
他很清楚，周挽越根本就不想回来，心早就飞了。所以守着时间等在考场外面，还撞见了顾迟。
顾迟看见他，还躲远了几步，大概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周晟其实还是有点意外的，周挽越做出什么事情来都在预料之内，但顾迟看起来很有自知之明，怎么会真的在一起呢。
不过好在，顾迟还记得要跟周挽越约定，等高考完再说。这些日子里，周挽越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刻苦。
周挽越被周晟拽回家的时候气疯了：“他今晚给我预定了怀石料理！”
天呐，周晟在内心感叹，这句话的主题居然是“他”而不是怀石料理。
“爸爸今天要回来。”周晟在车里跟周挽越解释，“后面一整个暑假都是你的，你可以每天去吃怀石料理。”
周挽越想起来还有别的事情，还要回去对考试的答案，便安静了一会儿。
自从他在外面租了房子以后，就没有回来过了。一到他自己的房间里，倒是露出疑惑的表情，看向周晟。
“给你扩建了。”周晟说，“我找了人，把隔壁的房间打通了。”
他还买了一张更大的书桌和更软的床。周挽越搬出去以后，周晟才发现周挽越的房间有些太小了一点。
想一想，他也的确不算什么称职的哥哥。周正信总是不在，极其放心地让周晟照顾周挽越。但周挽越的确太难掌控了，周晟便由着野草生长，比放养更放养，关心得实在太少。
周正信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进周晟房间的时候，他和从前一样没有敲门，他问周晟：“他打算报什么专业？”
周晟的药喝到一半，一口气没喘过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周正信又说：“这个事情不能由着他乱来！”
他的声音有些大，周晟只是生了病，又没聋，当然一字不差地听清楚了。
“那学什么呢？”周晟抬头看着父亲，“和我一样，读个商学院？”
多好的选择，等快毕业的时候，别人在忙着找工作，自己就在羡艳的目光中去自己家里的企业就职。再然后，不管付出多少，别人的眼里，都是在父辈的庇荫下过活，自己都忘了，其实自己有得选，自己可以争。
“是。”周正信说，“他不愿意吗？刚才我问他，他就是不说他想读什么。你应该劝一劝他，如果不行，就帮他把志愿改了。他要是不听，就断了他的生活费。”
“我不会。”周晟终于说。
周正信皱眉，当做自己没听清：“你说什么？”
“他爱读什么就读什么，”周晟说，“我管不着，你也管不着。”
哪怕周挽越这个作文写得烂死的人要去读中文或者哲学，那也不是不行，谁都可以胡乱做梦。
周正信连嘴唇都在抖，更是说不出话来，周晟的这一面，带给他的震撼不是一点半点。
“爸，我和他不是工具，”周晟的声音却出乎意料地平静，“小时候我忍不住问你，我一直都是第一，为什么从来不夸我，你说因为怕我骄傲。从那时候到现在，我好像都在原地，等着你朝我走过来，说我做得很好。”
“现在不需要了。”
周晟不知道这一刻的强势还能坚持几秒，他飞速地走了出去，脑子是空的，什么也不敢想。
直到绕了一圈又一圈，回来的时候，周正信已经走了。
周正信是从来不想正视这个话题的，或者说，他也是太清楚周晟的性格。只要话没有说出口，周晟就总会一直骗自己。
而周挽越——周挽越站在大厅里，正穿上大衣准备出去。
“对完答案了？”周晟尽量自然地走过去，“考得怎么样，有估分吗？”
周挽越说了一个大概的分数区间，比他平时还要高出一些。
“还是要报X大吗？”周晟最后依然试探着问出来，“有没有想读的专业？”
周挽越正在穿鞋，弯着腰抬起头，没有思考太久：“经济管理吧。”
周晟差点被周挽越给一句话噎死。
周挽越却毫无察觉：“X大的经管学院也算排名靠前的了。”
“但你适合搞这个领域吗？”周晟忍不住说，“其实你也可以做点别的。”
他也不是不认识那样的富二代，做什么都很容易，当艺术家的也不少没有，有的人画得跟鬼画符一样的作品也有人买。
周挽越倒是颇为疑惑地看向他：“我觉得周家这个情况，让我啃老很有难度。”
周晟想想也是，说不定自己没几年就死了，如果那时候周挽越还没有足够能力保护自己的话，那他也帮不了什么忙。
周晟从校队离开的时候，队友和教练都挺难过，到后来才有人私下告诉他，其实即使他不退出，父亲也已经找到了负责人，也已经商量好了怎么劝他退队。
“而且……”周挽越说，“这样也能给你少点麻烦，不好吗？”
他居然会想到这个事情。
“我其实最开始觉得你很烦，”周挽越开了门，风刮在脸上有点冷，“他一回来，你就去跟他汇报我最近干了些什么。但是又会想办法给我遮掩，我心想这人是不是有病，两边都想做好人。”
正因为这样，反而不想让周晟知道更多，别人对他有意见，宁愿自己搬出去就算了。
但如果不是因为周晟找了顾迟，恐怕他也遇不到顾迟了，就凭这一点，周挽越也觉得应该给周晟点面子，毕竟周晟是一个因为别人说他可怜，都会勃然大怒的人。
周晟却没有感激之情，反而说：“我也经常想，还好你不是我儿子，不然我真的会对你实施家庭暴力。”
如果自己真的有孩子，恐怕他也只学得会当一个严苛的父亲，矛盾不会那么大，但也不会容许放任自流的存在。
周挽越就要出门了，听到这话，又转头看了看周晟：“你没儿子也不要拉上我。”
他犹豫了几秒：“以后可以把你侄子借给你带行了吧？”
听起来倒像是什么恩惠似的，周晟又无语道：“什么侄子，你都同性恋了还想生儿子。”
“我相信顾迟会努力的。”周挽越不耐烦了起来，“我要走了，拜拜。顾迟等我一晚上了。”
他把周晟抛下，关上了门。
可是刚走没多久，周晟又接到了电话。
周挽越说：“总担心你在家里就自杀了。”
周晟又疑惑道：“你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你真的能考上X大吗？”
那边安静了，隔了一会儿，周挽越又不太情愿地说：“我刚才觉得你可能需要一个人呆着，又觉得你是不是需要找个人陪一下。”
他倒是叹气：“要不然你还是找个女朋友吧。”
周挽越可能是自己谈了恋爱，就觉得可以解决很多问题，周晟哼了一声：“你搞清楚，我比你受欢迎。”

第47章 ABO世界线番外 二
周晟回到房间里，关闭了通讯设备，他闭上眼睛，在这个夜晚结束之前，谁都不会再回来。</
ABO世界线番外二
4.
偷偷生下前男友的小孩是本事，出差碰到前男友是厄运，被前男友尾随回家是凌迟。
命运有时就是这样残酷，百转千回又回到原点，像听不懂人话的前男友一样不讲道理。
“说了多少次，别跟着我了。”顾迟拎起箱子从行李转盘边往外走，虚张声势地斥责前男友。
前男友置若罔闻，自顾沉吟着问顾迟：“我们儿子多大了？”
“……”
“喜欢什么玩具呢，爸爸给他买，”前男友走在顾迟旁边，抬手把顾迟的行李箱抢了过来，一边絮絮叨叨，“不如买盒乐高吧，千年隼怎么样。”
他打开手机，不知道拨了谁的号码，问对方：“你在哪里，马上上街给我去买一套乐高千年隼，送到——”
“你住在哪里？”前男友问顾迟。
顾迟：“……我有说要带你回家吗？”
“一会儿给你发定位。”
前男友果断挂了电话，对顾迟说：“给儿子买好了！对了，儿子叫什么？”
“周挽越，”顾迟受不了了，转过头去，低声喝止，“你能不能正常点？”
前男友一手拎着他的行李箱，一手拿着《omega产后护理手册》，还被他瞪得后退一步，露出了无辜的受伤表情：“我只是想知道儿子多大了。你的情绪起伏不要这么大。”
他伸出手，好像是想摸摸顾迟的头顶，顾迟有点不耐烦地抬手把他挡开了，他又欲言又止了一会儿，像不太好意思说：“顾迟。”
顾迟没好气地看他：“干嘛？”
“儿子会说话了吗？”前男友期待地问，“像不像我？”
顾迟有一刹那想骂前男友神经病，但在和前男友眼神对上的时候，他微微失了神，因为他发现他儿子长得和前男友还真他妈的有点像。
眼睛很像，下巴也很像，耍赖不肯戒奶嘴的时候像，抱着他的时候更像。
顾迟和前男友分手的时候来不及伤心太久，就发现自己怀孕了。
怀孕也难怪，前男友自私自利得要命，在床上也没有戴套，分手也是，突然断了联系出了国。
他一个人做了要把孩子生下来的决定，搬到离爸妈很远的地方，拼命工作存钱，一个人去产检。
把老公没来得及结婚就去世的谎话对全世界都说了一遍。
“他出车祸了，”顾迟对他爸妈、朋友、同事每个人都说，“我只来得及在医院太平间见到他最后一面。”有时候还要挤出一两滴眼泪，表现自己的悲痛。
为了让效果逼真了一点，他甚至还拿前男友的照片PS了一张合照出来，不过想想把前男友咒死也不太好，便给前男友开了十级美颜，那张遗照现在好像都还摆在家里。
前几天在机场见到周挽越，顾迟在晕过去的前一秒想的是“小孩是我的，跟我抢小孩我三天之内杀了你”，并不是“好久不见”。
5.
乐高已经送到了。
但小孩还在地上爬，只能放在储物柜积灰。
顾迟不明白。世界上怎么会有前男友这种人，干净利落地转头离开，又蛮横无理地硬闯进你的新生活。
周挽越抱着小孩转圈：“宝宝抱抱。我是新爸爸。以后就是你亲爸爸。”
顾迟扶额：“不要对我儿子说奇怪的话！”
小孩什么也不懂，只知道咯咯地笑。
前男友买来了各种口味宝宝果泥、婴儿学步车、进口奶粉和辅食、漂亮玩偶和新衣服，竟然还有儿童滑梯和充气城堡。
顾迟忍无可忍：“你不要再给他买东西了！”
前男友愣了一会儿，恍然大悟：“你是不是吃醋了？因为我没给你买。你吃醋就直说啊，我又不差这点钱。”
“你有病啊！”顾迟快崩溃了。
前男友开始给顾迟买东西，也不懂得收敛。
小区邻居们窃窃私语，都以为顾迟傍上了大款。
有孩子在，两个人不方便吵架。或者说，顾迟不方便单方面跟周挽越吵架。
晚上小孩哭着不肯睡觉，两人轮流讲故事，一个扮老虎一个扮狮子，终于哄睡了孩子，已经累得满头大汗。
顾迟心想，这么能闹腾，绝对是随了周挽越。
周挽越端着一杯水走进来：“歇歇。”
顾迟接过水一饮而尽，温水有点甜味，里面加了omega孕后护理药剂。
以前只有医院护士给他冲过。
两人坐在床边，卧室暖黄色灯光下，气氛竟然有点温情。
前男友看着他的眼睛，神色变得很认真：“顾迟，我们都不算年轻了，不如……”
顾迟一怔。
不如什么？
不如我们重头来过？
他想让前男友放弃抄袭春光乍泄的台词，毕竟王家卫现在都只能监制摆渡人这种烂片了。
前男友说：“不如我们再生一个吧！你看你生的孩子这么可爱，不生了多可惜。你放心，生男生女都一样，生个beta也挺好，我不搞性别歧视。”
“……”顾迟心想，我他妈真是鬼迷心窍，我应该直接打爆他的狗头。
“你清醒点，他又不是你的儿子，你一视同仁个屁！”
前男友又装无辜：“你小声点，小孩听得懂的，不要把这种事情告诉他。”
6.
精神资本家领导因为一时愧疚开给顾迟的病假很快就结束了，顾迟如丧考妣。
先不说钱难赚屎难吃，上班本身就代表着不快乐，就前男友现在每天往他家搬东西的状态，他非常怀疑自己上个班回来，家里就没有他可以落脚的地方了。
顾迟决定和前男友开诚布公谈一谈：“你别再乱买东西了。”
前男友理直气壮说我买的都是孩子的成长必需品，苦谁都不能苦孩子啊。没有落脚的地方，我们可以去床上。
顾迟深知他脑回路有多异于常人，干脆没应这个话茬，直接开始威胁：“这房子只有一把钥匙，明天上班我肯定会带钥匙，你出去就别想再进来了。”
前男友居然没说他可以换成网购，而是皱起眉认真提问：“你以前去上班的时候孩子怎么办？”
顾迟又一怔。
前男友：“总不是直接扔家里吧？”
“当然不是。”顾迟知道自己没必要跟他生气，但听到这句还是下意识冷了语气，“但这也不关你的事。”
你不过是机缘巧合死皮赖脸抱着他逗了几天而已，顾迟想，居然还真的爱上扮演接盘慈父的游戏，甚至开始质问我了？
可前男友完全没发觉他在生气，还一本正经将对话继续了下去：“没关系，反正以后你去上班的时候，我一定会在家好好带孩子的。
顾迟：“……”
前男友：“你也不用觉得对不住我，你那个室友给我算命的时候说过，我是万中无一的回归家庭式Alpha。”

第46章
很遗憾，顾迟还是没有同意婚礼。
顾迟说：“你别开玩笑了，我的同事会觉得我是为了骗份子钱的。”
前一段时间，顾迟回了公司以后，别人没当着他说什么，但顾迟也不是傻子，有时候在茶水间里一不小心，也能听见几句关于自己的八卦。
其实还算友善，比如谈论顾迟性取向的时候，有那么一两个男同事表示不能接受，就会被其他人怼回去。
“你们直男就是容易过度自信，”有个女生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同性恋也不代表是个男的就行啊，顾迟一看就要求不低。”
另一个同事的角度比较刁钻，以及伤人：“别想了，一看他的加班时长就知道了，肯定是个单身狗。”
“明白了，”周齐震撼道，“你不想让这种人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不是！”顾迟又在崩溃边缘，“没有什么婚礼！快点取消把酒店定金要回来！我妈眼睛才刚好呢，你又想让她再瞎一次吗？”
“退不了的。”周齐很明显不太高兴了，本来带了一筐的鲜花让顾迟选的，现在全被他边说话边扯下来，零落成泥，“但我都跟我妈和我哥预告了。”
当然，母亲和周晟的说法都是：人不要活在幻想里。
顾迟却捕捉到了什么：“那你爸爸呢？”
倒不是非要让周齐邀请的意思，只是如果周正信完全不知道这事，等过后听到了风声，大概又会反应很剧烈。
不对，自己怎么又被带偏了，根本就没什么婚礼！
然而话一出口就收不回来了，周齐果然说：“你觉得要请他吗？但他不会祝福我们的。”
顾迟深吸一口气，他又一次明白了，需要改变策略，不去用正常的思路说服周齐。
又或者说，他已经被周齐给彻底洗脑了。
“很累的，”顾迟说，“我最近感觉不是很舒服，还是算了。”
“怎么了？”周齐听到这话，坐起来看着顾迟。
果然做到完全无视现实地信口开河还是很有难度的，顾迟试了试，还是很难说出口，但偏偏周齐还盯着他，等着答案。
顾迟说：“太累了对孩子不好。”
效果还是很可观的，难得看到周齐一副被雷劈中的样子，还半天接不上话，终于开口也不是平时的风格：“你怎么了？？”
“怎么了？”顾迟突然觉得这样做的确有乐趣所在，不知道以前自己听到周齐瞎扯的时候，是不是也是周齐这个表情，“众所周知，男人可以生孩子，难道你不知道吗？你不是前些天还在想怎么取名字？”
“那不一样……”周齐争辩到一半，想起什么，又暂停了下来。
顾迟想，周齐可能是觉得一个家里容不下两个精神病。
遗憾的是，顾迟似乎还是低估了爱人的想法。周齐为了逻辑自洽，居然能放弃他准备好的婚礼和特地请来的大厨。还挺关心顾迟身体，让顾迟卧床静养，更离谱的是，还开始让他请假。
“我们公司请婚假需要结婚证明的，那不可能。”顾迟拒绝道，“什么产假？！没有这种东西！”
“没事的。”周齐说，“你怕你上司又为难你？我跟你们大老板关系好，可以开除他，我上次就想这么干了。”
一瞬间又露出了资本家的可恶嘴脸来，顾迟实在无奈：“你别搞这些，我会去请假的。”
不行就把事假全都给请掉算了，还有之前加班应该调休的时间加起来，也足够凑成一个休息的假期。
“你想干什么？蜜月旅行？”顾迟问，他觉得也不是不行，毕竟周齐已经做出了巨大牺牲。
“我们可以对孩子进行胎教。”周齐说，“你觉得需要买点莫扎特的碟来听吗？我不是很喜欢。”
顾迟又是眼前一黑。
但请假没有受到什么阻碍，上司现在对顾迟也足够友好，完全没有像之前那样抱怨顾迟因为私生活影响工作。
他甚至还一番之前歧视同性恋的阵势，亲切关怀了一下顾迟男友的事业。顾迟迷迷糊糊听了一会儿，更迷迷糊糊地出来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前些天茶水间里的女同事远远看着顾迟在工位上收拾东西，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过来：“顾迟，我送送你吧。东西多吗？”
“没事，”顾迟只是想把一些可能会被同事需要的资料放到专门的地方去，免得自己离开的时候他们找不到，“我没什么要带走的，就是整理一下。”
他说着，倒是想起了要带走自己位置上的一盆绿植，免得它没人浇水就枯死了。
捧着绿植走出去，女同事看着周围没人，低声跟顾迟说：“其实如果无故辞退，你可以去劳动仲裁的。”
顾迟疑惑地“啊？”了一声，有些呆地看着同事。
“你肯定可以找到更好的工作的。”同事安慰他，“这种搞歧视的公司，我其实也不想再干了！”
顾迟总算是明白了过来，不免有些尴尬。毕竟不管同事想不想，他都还是想在这里继续干下去的。而一想到要跟同事解释他为什么突然请长假，就更加尴尬。
以及周齐偏偏这时候把车开了过来停在门口，还示威一样地鸣笛，问顾迟：“这是谁？”
敌意满满，顾迟说：“丢工作了，她要陪我去告公司呢。”
“真的？”周齐很高兴，“那我们要去庆祝一下。”
“假的。”顾迟破坏了他的幻想，“我请了个长假。”
同事才反应过来这是场乌龙，顾迟也多解释了几句：“我有点私事，也不太方便跟他们说，可能让你误会了。”
“私事就是我们要结婚了。”周齐却再次让顾迟想要封住他的嘴，可是周齐居然还是有备而来，从边上拿出个袋子递给同事，“这是伴手礼。”
他的手停在空气中一两秒，看同事还愣愣的，有点不满地提醒道：“你是不是该恭喜我们？”
顾迟实在受不了，把伴手礼塞进同事手里，低声跟她说：“不好意思，你别理他，快回去吧。”
他坐进车里，周齐却又突然安静下来了，连车都不开，示威一样坐着。顾迟等了几分钟，还是问：“怎么了？”

第48章
俗语有时候是很有道理的，毕竟是前人的经验之谈；但有时候也是没有道理的，只是伦理的强加。
前者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后者是“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
周晟对这两点深有体会，尤其是在周挽越结束高考的那天晚上。
他很清楚，周挽越根本就不想回来，心早就飞了。所以守着时间等在考场外面，还撞见了顾迟。
顾迟看见他，还躲远了几步，大概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周晟其实还是有点意外的，周挽越做出什么事情来都在预料之内，但顾迟看起来很有自知之明，怎么会真的在一起呢。
不过好在，顾迟还记得要跟周挽越约定，等高考完再说。这些日子里，周挽越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刻苦。
周挽越被周晟拽回家的时候气疯了：“他今晚给我预定了怀石料理！”
天呐，周晟在内心感叹，这句话的主题居然是“他”而不是怀石料理。
“爸爸今天要回来。”周晟在车里跟周挽越解释，“后面一整个暑假都是你的，你可以每天去吃怀石料理。”
周挽越想起来还有别的事情，还要回去对考试的答案，便安静了一会儿。
自从他在外面租了房子以后，就没有回来过了。一到他自己的房间里，倒是露出疑惑的表情，看向周晟。
“给你扩建了。”周晟说，“我找了人，把隔壁的房间打通了。”
他还买了一张更大的书桌和更软的床。周挽越搬出去以后，周晟才发现周挽越的房间有些太小了一点。
想一想，他也的确不算什么称职的哥哥。周正信总是不在，极其放心地让周晟照顾周挽越。但周挽越的确太难掌控了，周晟便由着野草生长，比放养更放养，关心得实在太少。
周正信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进周晟房间的时候，他和从前一样没有敲门，他问周晟：“他打算报什么专业？”
周晟的药喝到一半，一口气没喘过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周正信又说：“这个事情不能由着他乱来！”
他的声音有些大，周晟只是生了病，又没聋，当然一字不差地听清楚了。
“那学什么呢？”周晟抬头看着父亲，“和我一样，读个商学院？”
多好的选择，等快毕业的时候，别人在忙着找工作，自己就在羡艳的目光中去自己家里的企业就职。再然后，不管付出多少，别人的眼里，都是在父辈的庇荫下过活，自己都忘了，其实自己有得选，自己可以争。
“是。”周正信说，“他不愿意吗？刚才我问他，他就是不说他想读什么。你应该劝一劝他，如果不行，就帮他把志愿改了。他要是不听，就断了他的生活费。”
“我不会。”周晟终于说。
周正信皱眉，当做自己没听清：“你说什么？”
“他爱读什么就读什么，”周晟说，“我管不着，你也管不着。”
哪怕周挽越这个作文写得烂死的人要去读中文或者哲学，那也不是不行，谁都可以胡乱做梦。
周正信连嘴唇都在抖，更是说不出话来，周晟的这一面，带给他的震撼不是一点半点。
“爸，我和他不是工具，”周晟的声音却出乎意料地平静，“小时候我忍不住问你，我一直都是第一，为什么从来不夸我，你说因为怕我骄傲。从那时候到现在，我好像都在原地，等着你朝我走过来，说我做得很好。”
“现在不需要了。”
周晟不知道这一刻的强势还能坚持几秒，他飞速地走了出去，脑子是空的，什么也不敢想。
直到绕了一圈又一圈，回来的时候，周正信已经走了。
周正信是从来不想正视这个话题的，或者说，他也是太清楚周晟的性格。只要话没有说出口，周晟就总会一直骗自己。
而周挽越——周挽越站在大厅里，正穿上大衣准备出去。
“对完答案了？”周晟尽量自然地走过去，“考得怎么样，有估分吗？”
周挽越说了一个大概的分数区间，比他平时还要高出一些。
“还是要报X大吗？”周晟最后依然试探着问出来，“有没有想读的专业？”
周挽越正在穿鞋，弯着腰抬起头，没有思考太久：“经济管理吧。”
周晟差点被周挽越给一句话噎死。
周挽越却毫无察觉：“X大的经管学院也算排名靠前的了。”
“但你适合搞这个领域吗？”周晟忍不住说，“其实你也可以做点别的。”
他也不是不认识那样的富二代，做什么都很容易，当艺术家的也不少没有，有的人画得跟鬼画符一样的作品也有人买。
周挽越倒是颇为疑惑地看向他：“我觉得周家这个情况，让我啃老很有难度。”
周晟想想也是，说不定自己没几年就死了，如果那时候周挽越还没有足够能力保护自己的话，那他也帮不了什么忙。
周晟从校队离开的时候，队友和教练都挺难过，到后来才有人私下告诉他，其实即使他不退出，父亲也已经找到了负责人，也已经商量好了怎么劝他退队。
“而且……”周挽越说，“这样也能给你少点麻烦，不好吗？”
他居然会想到这个事情。
“我其实最开始觉得你很烦，”周挽越开了门，风刮在脸上有点冷，“他一回来，你就去跟他汇报我最近干了些什么。但是又会想办法给我遮掩，我心想这人是不是有病，两边都想做好人。”
正因为这样，反而不想让周晟知道更多，别人对他有意见，宁愿自己搬出去就算了。
但如果不是因为周晟找了顾迟，恐怕他也遇不到顾迟了，就凭这一点，周挽越也觉得应该给周晟点面子，毕竟周晟是一个因为别人说他可怜，都会勃然大怒的人。
周晟却没有感激之情，反而说：“我也经常想，还好你不是我儿子，不然我真的会对你实施家庭暴力。”
如果自己真的有孩子，恐怕他也只学得会当一个严苛的父亲，矛盾不会那么大，但也不会容许放任自流的存在。
周挽越就要出门了，听到这话，又转头看了看周晟：“你没儿子也不要拉上我。”
他犹豫了几秒：“以后可以把你侄子借给你带行了吧？”
听起来倒像是什么恩惠似的，周晟又无语道：“什么侄子，你都同性恋了还想生儿子。”
“我相信顾迟会努力的。”周挽越不耐烦了起来，“我要走了，拜拜。顾迟等我一晚上了。”
他把周晟抛下，关上了门。
可是刚走没多久，周晟又接到了电话。
周挽越说：“总担心你在家里就自杀了。”
周晟又疑惑道：“你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你真的能考上X大吗？”
那边安静了，隔了一会儿，周挽越又不太情愿地说：“我刚才觉得你可能需要一个人呆着，又觉得你是不是需要找个人陪一下。”
他倒是叹气：“要不然你还是找个女朋友吧。”
周挽越可能是自己谈了恋爱，就觉得可以解决很多问题，周晟哼了一声：“你搞清楚，我比你受欢迎。”
周晟回到房间里，关闭了通讯设备，他闭上眼睛，在这个夜晚结束之前，谁都不会再回来。

第49章 正文完结
“我觉得你又要骂我暴露你的隐私。”周齐倒很会先声夺人，或者说，倒打一耙，“我明明只是想跟你同事分享喜悦而已。”
“什么叫又？”顾迟倒是又被震撼到。
周齐看起来还是不高兴，没有再答话，踩了一脚油门，开得更快了。
安静下来以后，顾迟才闻到车内传来的一股甜香，味道有些诱人，他问：“你买了什么吗？”
“已经给出去了。”周齐说，然后又抗议了一次，“她拿了唯一的一份喜糖，都没有跟我们说恭喜。”
“你太突兀了好吗？她只是没反应过来，人家很友好的。”顾迟给同事声辩完，又意识到了什么，“你怎么还准备了喜糖？”
“给我哥的，他又回来了。”周齐提起了周晟，“不请别人，还是要请一下他。”
顾迟还没有来得及为这样的兄弟情谊感动三秒，周齐就补充道：“毕竟他最近身价翻倍，不敲诈笔礼金太亏了。”
可顾迟好像并没有太听懂这句话，让周齐叹了口气：“就算你们只是粮商，也关注一下小道新闻吧。这么不了解你男朋友，我很伤心的。”
随后，周齐很高兴地宣布，自己已经成为了家族斗争的失败者，周晟又夺回了大权，甚至不日就将成为新的管理者。
“我很快就要被扫地出门了，”周齐不由大发感慨，“今天说不定就是场鸿门宴，等会儿我哥就会把我给投毒杀害了。如果真的发生了，你也不要替我报仇，他这个人很阴险的，我不能害了你。”
“我谢谢你，”顾迟毫不诚心，但对周晟的情况有些感兴趣，“你哥怎么又回来了？”
也许是周晟的身体状况好转了，才有精力回来大展宏图，把周齐扫地出门，听起来实在很不错。
“他……”周齐犹豫了片刻，“你听说过巴甫洛夫的狗吗？就是一摇铃铛狗就会流口水的那个实验。”
“听过啊。”顾迟不太明白周齐的意思。
“我前些天才知道，巴甫洛夫做这个条件反射的实验，其实还找了人来做实验。他找到他的弟弟，每次给他弟弟面包的时候就会摇响铃铛，然后观察他弟弟分泌唾液的反应。第一天和第二天，他弟弟都很配合，第三天，他弟弟忍无可忍把他打进医院了。”
“我觉得时代在倒退，”周齐总结道，“现在的有些人，可能给他扔点面包屑，他都能马上流口水了。”
“你怎么说话这么弯弯绕绕的？”
周齐当然要绕弯子，毕竟他是个文明人，只能用比喻这种修辞手法来表达自己的看法。不然的话，他就只能说周晟犯贱了。原本以为，周晟要做的事情，是在跟自己的父亲决裂，是终于醒悟以后想让曾经放弃他的人付出代价。而不应该是，当周正信后悔的时候，又打算重新选择周晟的时候，说几句软话，关心一下，这家伙就居然还会愿意回来。哪怕只作为观众，周齐也不想看这种剧情结尾。
顾迟思忖片刻，倒是明白了过来，不管多么 乱七八糟的比喻，周齐依然是那个想把哥哥揍进医院的弟弟。
让任何人来做选择，人人都会说，不想被利用，不想被当成工具，道理是这么讲的，但真正实践起来，却远远不是那么回事。
但坐在周晟对面的时候，顾迟又觉得，可能这对周晟来说，也不是个坏的选项。
“他说酒店不退定金，”周晟说，“所以至少要来吃顿饭补回去。”
是一个很烂的请人吃饭的借口，但周晟答应了下来，可能真的是想趁此机会把周齐给毒死。毕竟哪怕周齐没有提到，顾迟也能想象，知道周晟回来的时候，周齐这家伙嘴上一定不会客气到哪里去。
“恭喜你们，”周晟直奔主题，“他跟我说他现在觉得正常了很多，看来你真的让他变了很多。”
“我说的是我比你正常多了。”周齐已经停完车回来了，一坐下就开始反驳周晟。
“差不多得了啊。”周晟的抗议带着无奈，“别瞪我了，你这样，难怪别人都觉得你是斗争失败马上要被我赶出家门了。”
大家都是凭事实说话，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出来，周家的私生子，对周晟有着显而易见的不满，但凡是公开场合看见周晟和父亲走在一起，脸当场就能黑下来走人。
但流言的传播者们也不乏同情，觉得周齐实在可怜，从小不被认同身份，现在眼看也不受家里待见了，不知道将来能不能当个二世祖。但他们也能理解周正信的决定，小儿子长得好又有什么用，是个不听话的同性恋，周正信当然会选择更优秀的大儿子。至于这些人是怎么知道的，可能只能问那位父亲了。
可事实是，周晟居然还要劝弟弟想开一点：“我觉得你有时候真的想太多了，我就是为了钱回来的不行吗？是你把问题想得太复杂了，你想想，如果我家里只有村头的三亩田可以种，我还会为了种地花这么多精力吗？”
“看。”周齐转头对顾迟说，“已经不正常到这种程度了。”
顾迟简直不知道该让谁先闭嘴比较好。好在菜很快就上来了，周齐立刻分清轻重缓急，不再跟周晟进行无意义的战争。
他点了一个分量过于多的甜品，据说工序很麻烦，还需要提前好几天预定。给顾迟分出来了一块，剩下的就全部归他所有了。
“爸爸前几天还问起你来了，”周晟突然说，“你什么时候回去一趟吧。”
停顿了几秒，他又补充道：“带着顾迟也行。”
说得顾迟还以为自己是什么大型行李，携带要单独收费。
周齐皱了皱眉，似乎是要如同以往一样，厌烦地拒绝。但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这次却是没有马上说话。
“教育好孩子的确是个技术活，”周齐最后说，“我得吸取教训，过些天就带顾迟去上新生儿家长辅导课。”
“是个女儿。”他还强调。
周晟已经和顾迟一样，无可奈何地习惯了周齐的这套说辞，甚至也学会了进击：“那还是算了，他可能觉得你只能带儿子回去。”
他说话间，倒一直是带着笑的，很多事情可能内核并不那么让人愉快，但就这么消解在了言语之间，变成生活的一部分。
回去的时候没有开车，因为周齐一时不慎，还是喝了些酒。顾迟虽然八百年前考过驾照，但今天没带在身上，也不太有信心。正准备打电话叫代驾，周齐抓住了顾迟的手腕。
“走回去吧。”周齐说。
“啊？有点远吧。”顾迟不太明白。
“也就五六七八公里左右，”外面有些冷，周齐打了个喷嚏，但还是没改主意，“一边走还可以一边说话。等回去我就只想做别的了。”
酒店外面不远就是林荫道，现在正是傍晚，不少周围居住的人都吃完晚饭出来闲逛，又有夫妻在骂小孩：“刚才吃饭的时候不好好吃，现在又闹着要买路边摊，不行！”
顾迟有些恍惚地想，如果是周齐，肯定就会给小孩买。不过也不一定，他吃完可能还会把小孩的那份给吃了。
等会儿，怎么真的已经开始想孩子的教育问题了。
“其实我知道我哥为什么要回来。”周齐说。
顾迟看了周齐一眼，果然自己没什么回应，周齐也继续说了起来：“当然主要还是因为他有毛病。”
“他其实问一下他外祖父那边就会明白，他母亲不是不知道，但当时女方家里遇上经济问题，需要一段联姻。更何况也心存侥幸，觉得不是一定会遗传，就没有告诉男方。”
“你……知道但没告诉他？”顾迟还是问。
周齐耸了耸肩膀：“跟他说他妈也撒谎还不顾他的健康吗？再说他不也没有跟我说，我妈当初真是为了有个孩子，故意把我爸坑了。”
周正信大概真觉得自己是个忠诚的丈夫，不过是在外面有一段露水情缘，根本没有想过要有私生子。从他的角度来看，是先被扎破避孕套的第三者陷害，再被自己的妻子欺骗。
而对周晟来说，只能进一步证明感情的虚幻。
“他会失衡的。”周齐说，“所以只能给自己找一个支点。”
“那你明明知道，干嘛还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顾迟语塞完，又还是叹气，“人家也有自己的活法。”
周齐不知道为什么，走得更快了 ，顾迟都有些跟不上他。
“因为，”在缺乏路灯照耀的地方，周齐的身影越发晦暗，“想让他换个方式，但好像也没那么容易。”
比如找到一个能肆无忌惮去爱的人，比如珍惜余下的生命。但运气这么好的事情，大概需要再找大师，耗费巨资改变命盘。就好像在赤贫的人面前炫耀财富一样缺德，所以最后也只能生气，什么建议都没有说出来。
“好累啊，”周齐突然又停住，“算了，我们还是打车回去吧。”
他不再顺着这条黑漆漆的路走了，又拉着顾迟往公路上去。
总是这个样子，出尔反尔，说一出是一出。
“外面太冷了，家里还有热巧克力吗？”周齐坐在出租车后座，已经开始筹划要装满一大杯。
顾迟不知怎的，想起最开始的时候，某次月考之后，他带着周挽越去某个店里喝下午茶。
周挽越很不客气，点了一个不便宜的松饼塔，又跟服务员提要求：“能不能要多人份的，做在一起，叠得高一点？”
“会塌的吧？”顾迟没忍住插嘴。
果然因为太高，刚端上来就倒了。周挽越一边吃，一边有些遗憾地跟顾迟说：“我总记得小时候家里面有个阿姨给我做这个，我问能不能多做一点，她说可以，就一层一层，把松饼塔做得特别高。她问我能吃得下吗？我说我很喜欢啊，越高越好。但后来让别人做，好像总是会倒。”
“周挽越。”顾迟叫了这个名字。
出租车的前排镜子里，他看见周挽越的表情，有些陌生又有些疑惑，但没有反驳：“怎么了？”
“我同事刚才在微信上问我，伴手礼里面的糖是哪里买的，特别好吃。”顾迟说，“你能再买几十份吗？等我休假完了，带回去给同事分。”
他说得很突然，周挽越也没有准备，过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是什么意思。
“当然好吃了，很贵的。”周挽越慢吞吞地说，“不能白给，你记得让他们说祝我们新婚快乐。”
顾迟不太敢看前面司机师傅的表情，师傅还是很有职业道德，除了刚才被呛得猛咳了半天，什么话都没说。
“好。”顾迟说。
然后好像，就不需要再说更多了。外面有风，他们只要待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就能获得暖意，哪怕司机的车技不太好，但晃晃悠悠，总在归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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