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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子里的大明
作者：三十二变
内容简介
 李道玄收到了一个奇怪的造景箱。 箱子里有一个古代的村庄，还有一群塑料小人，提着刀剑，在村庄里砍来砍去。 他屈起手指，对着一个最显眼的小人弹了过去 明朝末年，陕西，天下大旱。 一伙山贼正在村庄内烧杀抢掠。 可怜的少女眼看要丧命于山贼的刀下。 突然，云层中伸出一只巨手，屈指一弹，山贼飞出了几十丈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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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神奇的造景箱
公元2023年，7月10日，夏，双庆市。
高温，室外温度直达40以上。
李道玄关掉电脑，晃了晃头部，用力搓揉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然后颓然地向后一瘫，在椅子上软烂成了一团。
工作终于完成！天色也已经全黑。
今天是他的生日，本想请假过个生日，却被甲方一句“今天之内必须完成”无情击碎，在拼命加班中度过了。
这样的人生，真的幸福？
瘫软了好一会儿，他才从椅子上爬起来，走到了门口。
这里摆着一个巨大的快递纸盒，下午的时候，一个快递员送上门来的，包装上只写了一句“生日快乐”，别的什么也没有写。
他也不知道是哪位朋友寄来的，想来想去，自己的朋友不多，除了死党蔡心紫之外，也不会有别的人给他寄生日礼物吧？
白天忙于工作，也没时间开包裹，直到现在，终于可以看看这唯一的生日礼物究竟是个什么鬼了。
快递盒子有一台电冰箱这么大，吃力地拆开包装，里面是个巨大的造景箱，长度大约有两米多，高度、宽度也有一米多，平放到地面上之后，隔着造景箱的玻璃，能看到里面是一个“古代村庄”的造景。
村庄显得很破旧，破烂的房子，破烂的茅草屋顶，村子周边一片荒芜，黄沙漫天……
李道玄忍不住就吐了个槽：“一般的造景箱都喜欢搞点亭台楼阁、瀑布假山，十分漂亮。这个造景箱怎么搞个黄沙漫天的破村子？难道是想说，我的审美观就只配看这个？”
正在这时候，村子里的一座破房子的木板门，突然吱嘎一声打开了。
从破房子里走出来了一个小小的塑料人，大约不到一厘米的身高，小人儿居然还有一头长发，是个少女。
李道玄吓了一大跳，塑料人会动？电动玩具吗？做得如此逼真？这造景箱有点意思了啊，蔡心紫还挺够哥们儿，买这东西肯定要花不少钱。
再仔细定睛细看，塑料小人少女五官姣好、长得挺好看，唯一的遗憾是非常的瘦，有点营养不良的模样。
她没有注意到造景箱外面有个“巨人”在盯着自己看，手上抄着个竹篮子，走到了村庄外面，那一片黄土漫漫的沙地上，挖挖刨刨，不一会儿，刨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放进篮子里。
她太小了，整个人才不到一厘米高，手上的竹篮子更小，从地里刨出来的东西更是小到李道玄看不清。
李道玄赶紧翻箱倒柜，找出一个放大镜，再用放大镜对着那少女看，这才看清了她挖出来的是一截草根。
少女在一片沙地上拼命地寻找，一会儿挖出一截草根，一会儿又找到一根枯树，从树身上扒下来一截树皮，运气好时，她能找到几片野菜的绿叶，那就像得了宝贝一样，开开心心地装在篮子里。
少女跑回村中，将一篮子树皮草根拎回了小屋，接着小屋子里升起了炊烟。
李道玄用放大镜对着屋子的窗户看，居然能隔窗看到少女和一个中年妇女，端着破碗，做出吃饭的动作。
“挖树皮、草根、野菜来吃的吗？”李道玄马上明白过来：“这个造景箱看来是用来反映历史上某个朝代的灾年，贫苦老百姓过着艰苦的生活，用此来警醒我，今日的幸福生活来之不易。”
李道玄忍不住就拿出了手机，一个电话给蔡心紫打了过去：“老蔡，你这个生日礼物真是别致啊，居然还给我玩了一波正能量警告。兄弟我很喜欢，非常感谢。”
电话那边响起了蔡心紫懵逼的声音：“什么生日礼物？今天是你生日吗？”
李道玄：“！”
就在这时候，造景箱里突然响起了奇怪的声音，李道玄惊愕地放下手机，转头过去一看，只见村庄外面，突然冲过来了一大群塑料小人，他们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布衣，手上拿着生绣刀剑、长矛，有人手里还拿着锅盖做盾牌，有人身上披着破烂的木甲……
很明显，这伙人是山贼！
他们冲进村子里，大声吼着什么。
但他们的声音很小，混杂在一起，听在李道玄的耳朵里，就像蚊虫蝼蚁发出来的唏唏嗦嗦的声音。
他赶紧关紧门窗，摒除所有现代的杂音，这才依稀听清了山贼小人们在喊什么：“村子里的人听好了，把你们家里的粮食，全都给老子送过来，不然，老子一刀一个，把你们全部杀个精光。”
村子里所有的房门都紧闭着，没有人出来。
李道玄隔着窗户看到，刚才挖树皮草根的少女，和中年妇人正在屋子里抱成一团，瑟瑟发抖。
“这造景箱做得也太逼真了吧？”李道玄忍不住叹道：“连细节都做得这么棒，究竟谁送我这么厉害的玩具？”
这时候，山贼小人们开始行动了，他们一脚踢开房门，将躲在屋子里的村民小人拖了出来，村民小人们开始哭喊，有人叫道：“我们家里也没吃的啊，你杀了我，我也变不出粮食来。”
“噗！”贼小人手起一刀，剁在那村民小人的脖子上，村民小人顿时躺平不动了，脖子处居然流出来一蓬红药水。
李道玄摇了摇头，心中颇为不忍。
一个山贼小人走到了那对吃草根的母女门前，一脚踹开了门。
两母女开始哭喊起来，李道玄第一次听到了那少女的声音：“大王，大王放过我们吧，我们真的没有吃的了，你看……我们家吃的是草根啊，这碗里……全都是草根……”
少女的声音很细，很动听，只是有点有气无力，大约是长期没吃饱肚子的原因吧，中气严重不足。
山贼小人骂道：“操，一群死穷鬼！我管你吃草根还是吃树皮，交不出粮食，老子就一刀剁了你，吃你的肉。”
少女吓得哇哇大哭，那中年妇女冲过来，抱住了女孩，哭喊：“大王饶命。”
山贼小人一刀剁在了中年妇女的脖子上，红药水喷出老远，中年妇女倒地，不动了。
少女扑在中年妇女的尸体上放声痛哭。
山贼小人却不为所动，冷酷无比地再一次挥起了刀，对着少女的脖子砍了过来……
看到这里，李道玄实在忍不住了，掀开造景箱的上盖，伸手到箱子里，屈起食指，一弹……
“碰！”
那山贼小人被他一指，弹飞出去一米远，从村子中间，飞到了村外的黄沙地上去，落地重重地一摔，脖子歪斜，不动了。
李道玄：“呦，能弹死？”

第2章 老天爷开眼了
公元1627年，天启七年，大明朝，陕西，澄城县，高家村。
夏，高温，室外温度直逼40度。
陕西连年不雨，草木枯焦，黄沙漫漫。
高一叶已经很久没有吃饱过了。
她是个苦命的孩子，自幼就失去了父亲，与母亲相依为命，贫苦的生活使得高一叶从小就很懂事，帮着母亲做各种农活儿，母女齐心，倒也能勉强的过着日子。
但是，这两年，母女两人的生活越来越困难了。
随着旱灾一天比一天加剧，村子边的小河已经断流，水井里的水也仅仅只够人饮用，却不够用来浇地，田地里连一颗粮食都种不出来。
高一叶只好每天出村去挖野菜回来吃。
再后来，连野菜也枯死了，两母女只能剥树皮、挖草根，已经到了只能挣扎着活下去的地步，完全看不到活路在何方。
然而，上帝为你关上了一扇门，就会再顺手把你家的窗也焊死。
生活都如此艰难了，居然还会有山贼来抢劫。
高一叶扑倒在刚刚被砍死的母亲尸体上，嚎啕大哭。
山贼的脸上带着残忍的笑容，刚刚砍死的中年妇女能供兄弟们吃上两三天呢，再把这小妮子也剁了，又是两三天的口粮，嘿嘿嘿。
他挥起锈刀，对着少女的后颈窝，一刀砍了下去。
就在这时候……
天空中风云变幻！
云层之中，突然伸出了一只巨手，急速伸下，刷地一下就伸到了山贼和高一叶的身边。
高一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遮蔽了阳光，惊愕地抬起了头。
然后，她就亲眼目睹了一幅毕生难望的画面。
云层里面伸出来的巨手，在她的上空屈起了食指，“啪”地一弹，挥刀砍下来的山贼，就被弹飞了出去。
他飞得很快，也飞得很远，从高一叶的身边起飞，划过天空，飞过整个村庄，飞呀飞呀就像红色蜻蜓飞在蓝色天空，一直飞到了村外的黄沙地上，才噗通一声摔落在地，落地时全身骨骼尽碎，脖子也歪到了一边，已经死得不能再死。
天空中还隐隐传来了风雷之声，有一个威严而又愤怒的声音，骂了一句：“可恶的山贼。”
接着，那只手就刷地一下缩回了云层之中，消失不见。
高一叶连哭都忘了，傻楞楞地看向了天空。
“刚才发生了什么？”不远处的另一名山贼大声喊叫起来：“他为什么突然飞出去了，飞了好远。”
又一名山贼叫道：“我也不知道，就只看到他突然飞出去了。”
“该死，是什么东西撞了他一下？飞得这么远？”
“是这小妮子干的吗？”
其余的山贼，都向着高一叶围了过来。
高一叶坐在地上，哀然地抱着母亲的尸体，眼光茫然地看向围过来的几十个山贼，没有想着逃跑，也没有想着反抗，她只是不解，刚才那么大一只手出现，弹飞了山贼，他们难道看不见吗？为什么会怀疑是我干的？我何德何能干得了这事？
山贼的头目凶狠地问道：“小妮子，刚才你做了什么？”
高一叶茫然地摇了摇头。
“不说？”山贼头目怒：“老子有的是办法让你说。”
他向前一个大步，挥起了手里的锈刀。
高一叶哀然等死……
然而就在这时候，云层里刷地一下，又伸出来了一只巨手，就和刚才一模一样的动作，屈指一弹，山贼头目惨叫一声，向后飞出十几丈远，落地重重一摔，全身骨骼断裂，死得不能再死了。
山贼们大吃一惊：“发生了什么？”
“头儿为什么突然向后倒飞出去，然后死了？”
“又是这小妮子干的！”
“妖法，一定是妖法！”
“你……你究竟使了什么妖法？”
一群人大怒，对着高一叶就是一阵乱吼，吼声里带着愤怒、惊慌、恐惧。
高一叶这次明白了，他们都看不到那只巨手，只有我能看见。
她抬头向着天空中的云朵看，只见云开处，隐隐约约能看到一张男人的脸，悬浮在半空中，仿佛神明在俯视着人间。
她放下手里母亲的尸体，对着天空中跪拜了下去：“天神大人，救救我们吧。”
……
李道玄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他连续两次出手，帮了那个塑料小人少女，连续弹坏了两个山贼小人，正在暗骂自己不成熟，一个活人居然和塑料玩具斗气。突然就见到，那塑料小人少女，居然对着天空中看了一眼，那一瞬间，他甚至感觉到自己与塑料小人少女的目光对上了。
塑料少女的眼光很复杂，充满了感情！
她盈盈地跪拜了下去，对着李道玄磕头哀求：“天神大人，救救我们吧。”
李道玄只感觉到内心处最柔软的东西，被这个小人给击中了。
“生活已经如此艰难，你们为什么还要残忍地杀害她们？”李道玄将自己胸中的不快，对着剩下的山贼小人们发泄了出去：“你们不配为人，连塑料人都不配做，统统给我去死。”
他一巴掌就对着造景箱里的山贼小人们拍了下去！
……
山贼们一脸茫然，浑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刚才亲眼目睹了头目飞出去，飞得老远，落地时已经死得不能再死。接着，他们就看到那少女跪伏在地，似乎在对着老天爷叫救命。
再下一个瞬间，天空中突然响起了风雷之声，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天空中坠落下来，落得很快，带起了一股庞大无匹的劲风，吹得地面上的黄沙旋转起来，变成了狂卷的沙风，但他们抬头看天，却什么也看不到。
“啪！”
一个山贼突然被压扁了。
被重物从头上压下来，将整个人压成了一个人饼那种扁法。扁扁平平，一团烂肉，鲜血流了满地。
旁边的山贼们吓得魂不附体，惊声怪叫起来：“怎么了？”
“他怎么死的？”
“发生了什么？”
“啪！”
又一个山贼变成了肉饼，紧紧地粘在地上。
“啪！”
再一个山贼……
“啪！”
“啪！”
看不见的重压，不断地将山贼一个接一个地压成肉饼。
剩下的山贼惊慌失措地向着四面奔逃，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啪，啪，啪……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所有的山贼，全部变成了肉饼，鲜血染红了村子里的沙地。
高一叶重新抱起了母亲的尸体，哭道：“母亲，老天爷开眼了，它替您报仇了。”
……
人类手掌和足底部位的皮肤是身体上最厚的地方，平均有3－4毫米厚，通过箱子进入明末时代会变厚200倍，也就是手掌上的皮肤会变成60－80厘米厚，而且有些人的手掌上还会有茧，那厚度就更可观了，担心主角手被山贼的刀划伤的朋友，大可不必。

第3章 小人是活的？
造景箱里暂时安静了，村庄里各个破房子都打开了门，衣衫褴褛的村民小人们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围着那些被李道玄拍扁了的山贼小人转悠，小声地议论着什么，还不时抬头看一下天空。
李道玄坐在箱外，看着自己的手。
手掌居然是红色的，染上了塑料小人们身上的红药水。
不对，不是红药水！
他的鼻子里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虽然一个小人的血量很少，但连续拍了几十个小人之后，他的手掌心全都染红了，血腥味也就浓起来了，刺鼻难闻。
那些村民小人们现在围在山贼小人的尸体边窃窃私语，不时抬头看向天空，有一些人围着少女小人，在问询着什么。他们的声音像蚁吟一样，不大声喊叫的话，李道玄根本听不清楚。
他心里有个古怪的念头冒了出来：这些小人，不是在按照预先设定好的剧情表演？那少女小人目光和我对上了，她刚才在对着我祈祷，在我拍死山贼小人之后，村民们的行动也跟着事态的发展而变化了。
李道玄很认真地看了看手上的鲜血，再低头看了看造景箱里的小人。
“这些小人是有意识的！”
这个发现，让李道玄惊了一惊。
他赶紧去卫生间洗干净手上的鲜血，再回到箱子前来，盯着箱子里看，只见村民小人们已经忙碌起来了，他们把山贼小人的武器收缴了，一户人家分一把武器，还把山贼小人身上的衣服也扒了下来一户一件的分了，在村外的黄土地上挖了个坑，把扒光的尸体都埋在土里。
然后他们又把山贼砍死的几个村民的尸体用草席裹好，抬出了村子，也挖了几个坑埋了，还砍了几截木头做墓碑。
村子里好像没有人识字，墓碑上连一个字都没写，只用刀子在墓碑上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记号，用来识别是哪一家的。
少女小人跪在其中一个墓前，流着泪，猛磕了几个头……
李道玄一直安安静静地看着小人们忙碌了许久，从天黑看到了天亮，又从天亮看到了天黑，箱子里的时间也到了第二天晚上，小人们都回屋休息去了，那少女小人也回了家，抱着母亲的遗物，流着泪，沉沉睡去。
箱子里定格在了“非静止画面”，没什么好看的东西了。
李道玄打了个哈欠，这才发现自己也两天一夜没睡觉了。
揉了揉疲倦的双眼，痛得不行的太阳穴，拖着疲倦的身躯回到电脑前，他脑子里满是问号，习惯性打开电脑，登上自己常混的历史军事论坛，匿名发贴道：“造景箱里的小人突然活过来了，该当如何应对？”
回复1：“该去看医生。”
回复2：“用力掐自己一下，就会醒了。”
回复3：“有女小人吗？偷看她换衣服啊。”
李道玄：“……”
没有人能理解他此时的感受。
打开工作用的QQ，老板的头像正在狂闪，点开一看，在自己看着造景箱发呆的这一整天时间里，老板给他发了好几条信息：“还没起床？昨天你做的设计甲方不满意，有几处需要修改，起床了立即联系我。”
“XX人向你发起视频通话……已取消……”
“什么时候了还没起床？甲方催得很急。”
“操，中午了，你他妈的装死吗？”
“XX人向你发起视频通话……已取消……”
“下午两点了，你是不是要这样？”
“XX人向你发起视频通话……已取消……”
“六点了，还不回复我？妈的，这半个月的工资给你结清，你给老子滚。”
“XX人向你转账：2350元。”
李道玄：“……”
丢饭碗了！
但是并不意外，也不难过，这破工作早就不想干了。丢了工作反而感觉一身轻松。
倦意袭来，有多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了？就趁着这个机会，好好休息吧。
他连洗漱都懒得搞，走到床边，一头栽下去，瞬间人事不省。
……
公元2023年，7月12日，双庆市，夏。
李道玄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10点多了。
睡眠不足造成的头痛还在持续，习惯性地打开电脑，才想起来今天不用工作了，肚子饿得厉害，他看着造景箱傻傻的看了一天，一颗米都没吃，不饿才怪。
睡眼懵懂地走进厨房，烧水，丢了两个鸡蛋在水里。
脑子慢慢清醒，又想起了造景箱的事情，赶紧一个箭步从厨房窜进客厅。
造景箱还在客厅里摆着呢，里面的小人都起床了，纷纷在村子里活动。
李道玄很快就发现了那个少女小人，她又提着竹篮子，在村外的黄沙地上，寻找着草根……
昨天才失去了母亲，她应该还没有从悲痛中走出来，但却已经不得不投入寻找食物的工作中了。
李道玄轻叹了一口气，喃喃地道：“这女孩子好苦。”
这句话刚出口，就见少女小人猛地抬起了头，她似乎听到了什么一般，抬起头来，对着头顶上空，寻找了几秒之后，她的眼光锁定在了李道玄所在的位置。
李道玄马上就又有了那种感觉，他的眼光，和少女的眼光对上了。
对视！
眼光很复杂。
李道玄的目光中带着怜悯与同情，那少女的目光中却满是哀伤与求肯。
……
公元1627年，天启七年，夏，陕西，澄城县，高家村。
高一叶失去了母亲，现在已经是个孤家寡人了。
但她没有时间哀伤，因为家里没有一颗粮食，她得活下去，不能做一个只知道抱着母亲的遗物痛哭的废物。
大清早她就起了床，拎着竹篮子，带着满心的哀伤，走出了村外。
先到母亲的坟墓前磕了一个头，对着那群山贼埋尸的坟墓吐了一口唾沫，然后一边走，一边寻找着曾经生长过杂草的地方。
这一片儿的沙地，已经被她翻找过很多次了，想要找到草根已经越来越不容易。
手脚越来越没有力气，身子已经有点晃晃悠悠，站立不稳。
她不知道自己能还能撑多久，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大后天，总有一天，她找不到足够的草根，就会饿得没有力气再出村觅食，那就只能在家里等死了。
她知道，这一天已经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候，她听到天空中响起了一声叹息：“这女孩子好苦。”
这个声音，她隐隐在什么地方听到过……
高一叶猛地抬起头，就看到云层中浮现出了一张年轻男人的脸，目光对上了，那是一双悲天悯人的眼睛，充满了感情。
少女知道自己有救了，她又一次盈盈地拜了下去：“天神大人，我好饿，快要撑不下去了，求您大方慈悲，救救我吧。”
……
生物无法进出箱子，无须担心蚊虫进去，附着在食物上的虫卵一类的东西会在进入箱子的瞬间被神秘力量化为虚无。
当然，天选之子的主角不受这个限制。

第4章 给你吃
高一叶的额头磕在地面上，曲起的膝盖顶到了自己的胸口，整个人匍匐在地，缩成一团，像一只无助的小动物，安安静静地等着天神大人的恩赐。
然而等了好一会儿，什么也没有发生。
抬起头来，才发现云层中那张男人的脸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神大人不愿意帮助我吗？
高一叶咬紧了下唇，有点用力，在唇上咬出了一排白色的牙印。
也许昨天帮我杀掉那些十恶不赦的山贼，只是天神大人偶然间来了兴致吧，他若是有求必应的话，天下又何来疾苦可言？
再转念想想，我也不曾为天神大人供奉过什么，为他修过庙吗？烧过香吗？点过烛吗？他老人家又凭什么帮我呢？
咬了咬牙，继续寻找草根吧。
她拖着有气无力的身躯，继续在一片黄沙中，寻找着一线生机。
……
李道玄并没有放弃她，只是在考虑怎么才能帮到她。
少女的乞求他一个字不落地听到了，虽然声如蚁吟，但只要周围没有别的杂音，他竖起耳朵来仔细倾听的话，就能听得清清楚楚。
她需要食物！
可是，我要怎么给她食物呢？
李道玄从造景箱边站了起来，走进了厨房。
灶台上燃着火，锅里的水正在翻滚着，他刚刚扔进水里的两个鸡蛋，已经差不多煮熟了。
李道玄双眼一亮：“咦？我要是拿一颗鸡蛋放到她面前，她能否捡得到呢？”
试一试不就知道了么！
赶紧关掉火，把两个水煮鸡蛋从锅里捞了出来，用凉水冲一冲，给它降降温，然后一只手拿着一枚鸡蛋，走到了造景箱前。
箱子里的少女小人还在黄沙地上辛苦地寻觅着……
李道玄轻声道：“姑娘，我试试看，给你点吃的。”
少女小人浑身一僵，抬起头来看着天空，眼中满是惊喜之色。
李道玄将一枚鸡蛋，缓缓地放进了箱子里，摆在了少女的面前。
……
高一叶还以为天神大人不愿意帮助自己呢，没想到走着走着，耳中又听到了那个温和又威严的声音，她猛地抬起头来，就又一次与天神大人四目相对了，天神大人的眼睛里满是温柔与怜悯。
接着，云层向着两边分开，一只巨大的手伸了下来，将一颗巨大的鸡蛋摆在了她的面前的黄沙地上。
高一叶张大了嘴，惊愕地看着面前的鸡蛋。
一颗超级巨大，大得可怕的鸡蛋。
它的长度有三丈多长，高度达两丈多，摆放在高一叶的面前，仿佛远古巨兽的蛋，吓得她蹬蹬地连退了好几步。
“这……是……鸡蛋？”
高一叶不敢置信地道。
李道玄：“是的，鸡蛋，给你吃的。”
高一叶结结巴巴地抬起头：“这个给我吃？”
李道玄：“我已经把它煮熟了，你可以直接吃的。”
高一叶听到天神大人温和的话语，终于鼓起了勇气，走到鸡蛋边，伸手敲了敲它的蛋壳，蛋壳发出了沉闷的声音，仿佛在敲一块巨岩。
她捡起一块石头，用尽全身力气，对着蛋壳砸了下去。
“碰！”
石头弹开了，蛋壳毫发无损。
高一叶也被反弹了一个屁蹲，坐在地上呼呼地喘着气。
李道玄发现了，这个鸡蛋对于少女来说是个负担，她根本没力气敲开蛋壳。她太小了，身高才不到一厘米，在这颗长达五厘米的鸡蛋面前，她显得如此的渺小。
李道玄柔声道：“我帮你把壳剥掉吧。”
他又伸手进箱子里，把鸡蛋拿了出来，在旁边的墙壁上一敲，三下五除二，把蛋壳剥干净了，再把它放到了少女小人的面前。
少女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刚才没剥壳她还不是很敢确定，但现在剥开壳了，她认清了，这真的是一颗鸡蛋，白水煮鸡蛋，只是它也太大了，足足有三丈多长。
这……真的是给我吃的？
李道玄：“吃吧！”
高一叶有点不敢置信：“真的……是……赏给我吃的？”
李道玄长长地叹了口气：“吃吧，可怜的姑娘。”
高一叶猛地一下扑了上去，一口就咬在了雪白的水煮蛋上。
好吃，真香。
这可是地主家的少爷才有资格吃的好东西啊，如今却有辣么大一颗，让我随便吃个够。
高一叶三两口就在水煮蛋上啃出来一个大坑，蛋白啃穿了，里面露出了蛋黄，她把整个脑袋都钻进了蛋里，大口大口地啃着里面的蛋黄，嘴里发出一阵依依唔唔，满足的声音。
她吃得开心，李道玄也跟着开心，终于帮上了这个可怜的姑娘。
不过……
我提供的这颗鸡蛋，会不会太大了点？
这位小人国的姑娘整个人才不到一厘米高，我这个鸡蛋却有五厘米长，她怎么吃也吃不完吧？现在可是七月的天气，放上一晚上，鸡蛋也就变质不能食用了。
他刚想到这里，就见少女小人仰起了头，用怯生生的声音道：“我……能把乡亲们也叫来一起吃吗？我一个人……吃不完……放到明天……会坏的……”
李道玄用尽量温柔的语气道：“可以的，叫乡亲们都来吃吧。”
高一叶又一个头磕了下去：“多……多谢……天神大人……”
吃饱了，她也有力气了，撒腿向着村子飞奔了过去，一边跑，她一边担心起来，昨天天神大人帮我们杀掉那些山贼时，只有我一个人能看到天神大人的手，别的乡亲都看不见。
那颗巨大的鸡蛋，会不会也只有我一个人能吃呢？如果我把乡亲们叫过去吃鸡蛋，他们看不见，岂不是把我当成骗子？
想到这里，她又跑回鸡蛋边，用力从巨蛋上掰下来一块拳头那么大的蛋黄，双手捧着蛋黄，飞奔回村子里，对着她第一个碰上的村民，大叫道：“初五大哥，你能看到我手上的东西吗？”
那男人也姓高，名叫高初五，定睛一看，整个人僵住：“这……这么大一块蛋黄？你从哪里弄到这么好的东西？”
高一叶大喜：“你能看到？你能看到！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你吃一口看看。”
高初五有点懵，这么好的东西，居然给我吃？一叶妹妹自己都有上顿没下顿的啊，今天怎么回事？
但他也是饿得慌了，饿得不知道客气和谦让为何物，接过蛋黄，一口咬了下去，幸福与满足在嘴里弥漫开来：“啊，真香，好久没有吃过这么好的东西了。”
高一叶扯开嗓子，对着村子里用力叫喊起来：“各位叔叔伯伯、嫂嫂阿姨、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快跟我来，有好吃的东西了，大家都能填饱肚子了。”
……
微观的东西通过箱子来到大明之后不会变大，例如细胞，分子，原子，纤维等东西，都不会变大。
但是会等比例增加数量，使得物品的体积相对增加。

第5章 把他们养起来吧
没用多长时间，村子里四十二口人，全都围到了巨大的白水煮鸡蛋旁边。
四十二双懵逼的眼睛，一起盯着这个巨大的白水煮鸡蛋看。
长三丈，高一丈多，巨大无比的蛋。
人们站在这个蛋的前面，就仿佛站在一座小房子前面。
如果不是蛋上破了一个洞，能清楚地看到里面的蛋黄，他们根本就不敢确信这是一颗剥了壳的水煮鸡蛋。
高家村的村长站在最前面，遍布皱纹的脸上满是疑惑：“一叶，你刚才说，这个巨大的水煮鸡蛋是天神大人赐下的？”
高一叶点了点头，伸手指着天空：“就是昨天那个帮我们杀掉山贼的天神大人。”
高家村众人面面面相觑。
昨天发生的一幕，仿佛还在眼前，那一群十恶不赦的贼子，被看不见的重压砸成肉饼，鲜血飞溅，画面实在是太过震撼。
事后只有高一叶说，她看到了一个天神，从云层里伸出手来，将山贼们一一拍死。
但别的人都没看见。
对她的话，村民们也不知道该不该信。
没想到才过了一天，高一叶又弄出来这么大一个鸡蛋，又说是天神大人给的。
村长叹了口气：“仔细想想，昨天那件事，除了天神大人，又有谁能做得到？而今天这个大鸡蛋，除了天神大人，更是没人弄得出来，就算世间真有这么大的蛋，也没有这么大的锅来煮。”
众人纷纷点头。
村长：“一叶，看来天神大人特别眷顾你，只在你的面前现身，而别的人福缘太浅，无缘见天神他老人家一面。”
高一叶有点惊讶：“天神大人特别眷顾我？”
村长点了点头：“他老人家还有什么别的吩咐吗？”
高一叶仔细想了想：“他只叫我吃，哦，对了，他还说叫乡亲们都来吃。”
高初五在旁边砸了砸嘴皮子，他刚刚吃了拳头大一块蛋黄，现在唇边还残留着一点蛋渣，用舌头在自己的嘴唇边不停的舔呀舔，连一丁点儿的蛋渣也不愿意浪费：“我已经吃了一块了，真好吃。”
见两个年轻人都已经吃过了，好像没事的样子，村长也不再犹豫了，伸手指了指面前的大鸡蛋：“既然是天神大人赐给我们吃的，那就吃吧。但是，不准乱抢，乱抢的话会弄得满地都是，初五，你去拿刀子来切！”
“我看这颗鸡蛋实在是太大了，村子里一共才四十二口人，根本吃不完，每人分一大块回去吧，多出来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村长完成了基本的分配，高初五也拿了刀子过来了，大伙儿每人分到了一大坨蛋黄一大坨蛋白，把家里的盆都端出来装，才勉强装下，一群人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至于多出来的一大坨，村民们实在搬不完，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心里纠结得不行。李道玄心想，这东西在箱里要是臭了，也不太好吧？干脆伸手进箱子里去，将剩下的鸡蛋捡出来，扔进了自家的垃圾桶里。
村民们见那剩下的蛋飞回了天上，吓得差点石化，醒过来之后，齐齐跪在地上，对着天空膜拜，感谢天神大人的恩赐，顺便再求天神大人保佑，旱灾早日结束，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造景箱里再次恢复了平静，小人们又和平时一样劳作起来，他们的劳作方式就一种：找吃的！上山坡找吃的，下河床找吃的，掘地三尺找吃的……
虽然才吃了一顿饱的，但水煮鸡蛋不耐保存，他们又要开始为明天的生计发愁了。
高一叶也重新拎起了竹篮子，和平时一样在黄沙漫漫的土地上寻找着草根。也许是刚刚吃饱了的原因，她现在走路倒是有点劲了，不像先前看起来那么可怜。
李道玄坐在观景箱外，默默地看着小人们的举动，心里五味杂陈，颇不是滋味。
一个鸡蛋救不了他们！
那，每天给他们一颗鸡蛋？
光吃鸡蛋会导致营养不够吧？
还得给他们弄点米和蔬菜，偶尔得有点肉。
对了，还得要有盐，人类不吃盐是不行的，小人也算人类吧？
这么一想，事情好像复杂起来。
李道玄心想：我这怕不是养了一箱子小仓鼠的感觉？
照这四十二个小人的饭量，一个月起码得拿几块钱来养他们。这点钱倒也不是支出不起，罢了罢了，养吧。
打开度娘，搜索“小人国的小人要如何饲养？”
度娘上搜不到任何答案。
再打开自己常去的军事历史论坛，匿名发贴：“如果你有一群从小人国来的小人，你会怎么养他们？”
回复1：“有女小人吗？每天把她抓出来掀裙子。”
回复2：“天天偷看她洗澡。”
李道玄：“妈的一群智障。”
和这群没名堂的家伙，就没有道理好讲。
看来只能摸着石头过河，从零开始学习饲养小人了。
李道玄走进厨房，看了看自己的粮食储备……
好吧，基本上就是没有储备！
像他这样的都市小年轻，大多数时候吃外卖，只有极少的时间会煮个面条、煮两个鸡蛋什么的，所以冰箱里空空如也，除了几颗鸡蛋，半把干面，油盐酱醋之外，也就没什么东西了。
这样肯定是不行的。
李道玄看了一眼造景箱，确认小人们暂时不需要他照顾，就赶紧出了门，一溜烟跑进最近的超市，扛了一袋大米，买了两块猪肉，再加上一袋子蔬菜，还买了一大包盐，足足花了一百多块钱。
回到家里之后，李道玄凑近到造景箱前，数一数，四十二个小人一个不少，还在勤劳地寻找着食物呢。
他突然升起了一丝恶作剧的念头，剪开米袋子，从里面抓出一把米。
雪白的东北大米，带着浓浓的米香味。
在村子里找到少女小人的家，用放大镜往她家里看了看，房子里可谓是家徒四壁，空空如也，几乎没有什么家具。
这么空的房子，不用来装点什么真是可惜了。
李道玄将自己的手摆成一个簸箕的形状，对准少女小人家的窗户，将一把米，缓缓地，缓缓地灌进了她的家里，一直到装满了半间屋子。
这才拍了拍手，快乐地等着，她回家来看到这么多米，一定会很开心吧。
……
箱子的墙壁会阻挡主角的一切操作，例如遥控汽车，遥控飞机，摄像头平放，都无法穿过箱子墙壁，干涉视野之外。
但是小人们不受这个限制，他们是明末的原住民，在自己的世界里可以自由活动，也可以带着主角给他们的物品自由活动。

第6章 衙役来了
公元1627年，天启七年，陕西，澄城县。
澄城知县张耀彩，正坐在县衙大堂中，翻看着师爷递上来的账簿，眉头紧紧皱起，一脸的不爽：“各村拖欠的赋税，还没收上来么？上面可是催得很急的。”
师爷赶紧陪个笑脸：“县尊大人，陕西大旱，赤地千里，民不聊生，那些老百姓的手里，实在是没粮了，怎么催也收不上来，这就叫【无可奈何】。”
他把“无可奈何”四个字说得又重又用力，配合上夸张的表情，显得颇为滑稽。
张耀彩知道这师爷一向都喜欢在句尾加个莫名其妙的总结词，倒也不在意，只是哼哼道：“他们没粮？贱皮子们手里粮可多着呢，只是都藏了起来，不愿意拿来交租罢了。”
师爷尴尬地道：“旱灾呢……”
张耀彩：“前年也是旱，去年也是旱灾，怎么都能收得上来粮，偏偏今年旱灾就收不上来了？”
师爷：“旱灾第一年，大家还有存粮。旱灾第二年，砸锅卖铁变卖家财也勉强交得上赋税。到了第三年还继续旱灾……那就是要出人命了，哪里还有钱粮交得上来？这就叫【事不过三】。”
张耀彩斜眼：“怎么着？你居然还帮那些贱皮子说起话来？你收了他们多少好处，敢在本官耳边乱吹歪风？”
师爷吓了一跳：“启禀县尊大人，小人没收他们任何好处，他们都活不下去了，哪有钱来打点小人？实在是……小人……不得不帮他们说一句了。这就叫【良心发现】。”
张耀彩“哼”一声，压根不再理会师爷，翻了翻白眼，对着旁边的衙役道：“你们几个，组织一只队伍，去催一催赋税……嗯……我看看，高家村、王家村、郑家村……这几个村子今年交上来的赋税最少，你们分几队，去这几个村子走一走。记住了，那些贱皮子就喜欢哭穷，明明家里藏着粮食，却死赖活赖不肯交税，碰上这种贱皮子，就得下狠手，给我往死里打。”
衙役们轰然应诺。
师爷大惊，一把抱住了张耀彩的腿，大哭道：“县尊大人，使不得，使不得啊，老百姓已经很苦了，再这们逼他们，只恐逼反良民。这就叫【官逼民反】。”
“给我滚，老子早就受够了你这神经病。”张耀彩一脚踢在师爷的裤档上，后者摔倒在地，捂着裤档缩成了一团。
（PS：张耀彩是史实人物，并非本书作者杜撰。史书记载：天启丁卯，陕西大旱。澄城知县张耀采催科甚酷，民不堪其毒。）
……
夕阳西下，大地一片屎黄色。
高一叶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高家村。
竹篮子里装着她这一天辛苦的成果，小半篮子树皮、草根、野菜。
这些东西加上白天剩下来的水煮鸡蛋，明天肯定能填饱肚子。
这让她的脚步有点轻快。
别的村民也在陆续回村，每个人都拎着一篮子野草树皮，看到高一叶，不少人对着她挥手打招呼，感谢她给大家带来的大鸡蛋。
高一叶一边回应着村民们的招呼，一边走到了自家门前，拉开门栓。
“轰”的一声，门开处，一大堆直径超过半米的椭圆形大白米，向着她迎面滚了下来。
可把高一叶吓了一大跳，只来得及向后退了半步，就被巨大的白米给追上了，眼看要被淹没，天空中伸下来一只大手，在她面前轻轻一挡，大白米的滑落之势暂缓，但高一叶还是被大手的指缝里漏出来的大白米绊翻在地，摔了一跤。
她一下子楞住，傻乎乎地看了看自己的身边。
大米！
好大的米。
每一粒米都超过半米长，只需一粒米，怕不是就有百来斤重。
她正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呢，就见自己头顶上的天空中，隐隐地出现了天神大人的脸，那张脸上带着笑容，一瞬间又隐没在了云层之中。
高一叶明白过来，是天神大人和自己开了一个小玩笑呢，他用巨大的神米堆满了自己的房子，等着自己开门时吓一跳。
想明白之后，她自己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被这么多雪白的“大”白米淹没在其中，是这几年旱灾以来做梦都在想的事，没想到以这样的方式实现了，很难不开心啊，连母亲逝去的悲痛，都短暂地冲散了。
不过，周围都是大白米，把她围住了，根本爬不出来。
高一叶只好大声叫了起来：“村长爷爷，初五大哥，各位乡亲，快来帮我啊。”
她这一喊，左邻右舍马上就围了过来。
接着就响起了他们的惊呼声：“大米，好大的米。”
年轻力壮的高初五赶紧冲过来，用力推开她身边一圈的大白米，将她从米堆里拉了出来。
村长也在第一时间赶了过来，接着全村四十二口人，又在高一叶家门口集合了。
大伙儿看着像磨盘一样巨大的大白米，陷入了混乱，整个人处于短暂的当机状态。
好一会儿之后，村长才道：“这也是天神大人恩赐的吧？世间没有这么大的米。”
高一叶点了点头：“天神大人和我开了个小玩笑，故意在我的家里堆满了大白米，等我开门时把我淹没。”
村长：“这样的玩笑，真希望他每天都和我们开一次。”
高初五傻乎乎地乐，伸手就在地上抱起了一颗大白米，这玩意儿百斤重，抱起来好吃力，但他抱在怀里就不肯撒手，傻乎乎的笑：“这个大米怎么分？我们一家分十颗吗？”
村长怒：“住手！把它放好。我们还不知道这些米是只赐给一叶的，还是赐给我们所有人的。如果是只赐给一叶的，你胡乱拿，惹怒天神大人，是想像山贼一样，被拍成肉酱吗？”
高初五吓了一大跳，双手一僵，大米落到了地上。
村长转向一叶，温言道：“一叶，你是个好孩子，天神大人既然选择了只在你的面前现身，那我们也只能请你和天神大人说话了，就麻烦你问问他老人家，这些大米……我们能不能沾你的光，也享用一些……”
他正说到这里，村口的方向，突然响起了一声趾高气扬的声音：“高家村的贱民，出来出来，别他妈的一个个躲在屋子里装死，你们欠朝廷的税，什么时候交清？”
这声音一来，所有村民的脸色，齐齐黑了下去，连不懂事的小孩，也吓得捂住了自己的嘴，哭都不敢哭一声。
高初五压低声道：“糟糕了，县里的衙役来了。”
村长想也没想，立即道：“一叶、初五，还有那几个年轻的，你们立即动手，把这些大米都弄回一叶家里去，关好门。我去村口应付衙役，大家记住了，切莫让他们看见了这屋子里的大米。”

第7章 这些小人从哪里来的？
李道玄突然发现，箱子里多出来了五个小人，没错，多出来的。
今天早上，在给小人们买了粮食之后，他还专门数了小人的数量，一共四十二个小人，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忘了的朋友请看第 五 章）
但是现在，箱子里有四十七个小人了。
这多出来的五个小人，似乎是从造景箱的边缘“钻进来的”。
他们身上穿着统一的服装，衣服是深红色的，腰间挂着朴刀，手上拿着铁尺，背心还有一个白圈，上面写着个“衙”字，看起来像是古代的官差。
由于他们“钻进”造景箱的时候，李道玄的注意力正在村民们的身上，所以他也没看到这五个小人“钻进”来的那一瞬间，等他注意到这五个小人时，他们已经走到了村口。
李道玄心中大奇：这五个官差是怎么进入我的造景箱的？奇怪了！
这就像一个养仓鼠的人，明明自己只养了四十二只仓鼠，突然发现箱子里多出来了五只，而且品种和自己家里的仓鼠不一样，这还不懵？
他围着造景箱旋转起来，左看，右看，看来看去，箱子四面都是玻璃，封得死死的啊，唯一一个可能进出的，是箱子的上盖，但李道玄刚刚放完了米之后，明明把盖子给盖好了。
通气孔？
不，通气孔很小，而且很高，小人们不可能从通气孔进出。
太扯了！
他正研究来研究去呢，就见到那新来的五个官差小人，似乎和村民小人们吵起来了，赶紧把耳朵贴过去，凝神细听。
一个官差小人正在扎扎呼呼地骂人：“你们这群贱民，一直欠税不缴，是要造反不成？”
另一个官差则拿着铁尺挥来挥去：“再不交税，老子把你们悉数拿进牢里。”
村长小人迎了上来，陪着笑：“官爷，官爷，不是我们不交税，实在是没钱没粮，大家都快要饿死了啊，您看这天气，好几个月一滴雨都不下，田里的庄稼全都死光了……”
官差小人冷笑：“旱灾不是借口，朝廷的税银，不管什么情况都必须足额上缴，否则就是造反。”
村长小人哭丧着脸：“官爷，你看我们村里这些人，个个面黄饥瘦，风一吹就能倒，哪像还有钱的人？大家饿得快死了啊，真的没有办法交税了。”
官差小人：“贱皮子，老子现在就去村子里找，要是被我找到你藏粮不缴，你就等着牢底坐穿吧。”
一把推开村长小人，向着村子里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李道玄看着这一幕，也不由得乐，这官差小人和村民小人们，又开启新发展了？
他一开始看到这个造景箱时，箱子里也在演剧情，一群山贼小人在村子里烧杀抢劫，当时还以为小人们是电动的，在按设定好的剧情表演，伸手干预了一下，把山贼小人弄死了。结果慢慢发现，这些小人居然是有意识的。
但是箱子就这么一点大，里面的小人也只有42个，还以为从此以后不会有额外变化了，没想到突然多出来五个小人，又演起官差欺压良民的剧情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对劲！
他心中升起一种玄之又玄，古怪无比的感觉。
这个箱子没有我想像的简单，只怕并不是单纯的养了一箱子小人。
五个官差小人，在村子里闹腾起来，随意闯进村民的家里，翻箱倒柜，弄得到处都是吵闹声。
村长小人的表情紧张起来，一般人的家里倒是不怕搜索，反正大伙儿是真的没什么粮食，但是，高一叶的家里，那可是堆了半屋子磨盘大的大白米的啊，要是被官差找到，可就……
他越是紧张，反而越是暴露目标。
官差小人马上就发现了，村里人的眼光都在有意无意对着一幢破房子瞟，就像那屋子里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一样。
村子里所有的年轻人，都守在那破房子前了，其中还有两个人用后背顶着屋门，似乎害怕门打开后，从里面蹦出什么东西来似的。
官差小人的注意力，立即锁死在了那个破房子上。
“让开让开！”一个官差小人向着高一叶的家走了过来。
村民小人们立即紧张得不行，所有的人表情都变了。村长小人不由自主地，挡在了官差小人的面前。
那官差小人用力一推，村长小人踉踉跄跄地摔开到了一边。
官差小人们一个箭步窜到屋前：“滚开！”
几个年轻人捏紧了拳头，但是，没有人敢出手，也没有人愿意让开。
官差小人一脚就踹了过去，高一叶和高初五两个小人，正用后背顶着门呢，官差小人突然出脚，将两人踢开到了一边，那木板门失了支撑，里面的大米立即就推开门，滑了过来。
哗啦啦一声，大白米滚出，站在最前面的官差小人吓了一大跳，幸亏他习过几天武艺，身手还算敏捷，第一时间向后跳开，而且大白米被高初五等人重新塞进屋子里之后，摆得比较规矩了，滑下来的威力也变弱了，倒是没有将官差直接压死在米堆里，只是埋住了他腰部以下，后面几外官差小人也吓了一大跳，一起向后跳开。
被埋在米里官差用力甩手，拔腿，想挣脱出来，但当他看清自己埋在了磨盘大的米粒里面，不禁吓了一跳，另四名官差也张大了嘴，惊讶得半天闭不上来。
村民们也不知道说啥好，全都保持着沉默。
场面就这样，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中，好几秒后，才听到那个埋在米堆里的官差小人大叫道：“看什么戏？快把老子弄出来。”
另外四个官差小人赶紧上前，将米粒推开，将那官差小人拉了出来。
一名官差小人结结巴巴地问道：“高家村里，居然藏着这样的东西？这……大米……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如此之大？”
村长小人也是豁出去了：“这是天神大人赐给我们的神米，救命用的，你们要是敢动它们，天神大人会要了你们的命。”
五名官差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不该信。
场面再度僵住，好几十秒没有人说话。
李道玄安安静静地看到这时候，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出手干涉，这场面有点诡异啊，我如果想保护自己的四十二个小人，现在应该伸手把这五个新来的官差小人拍死吧？就像上次拍死山贼小人一样。
但是，我这样做合适吗？
这五个官差小人是从哪里来的？怎么进的箱子？后面还会不会再有别的小人跑进箱子来？
还有好多事没搞明白！
此时胡乱出手，未必是最优解。

第8章 不能杀他们
李道玄用右手拿出手机，对着箱子里的小人们咔嚓咔嚓，拍了几张微距照片，保留下了这个僵持的瞬间。
同一时间，左手做好了随时帮“自己的小人”的准备，打开了造景箱的上盖，将一只手虚悬在了箱子上空，只要“自己的小人”有生命危险，他就准备把左手伸进去，干掉这五个“外来的官差小人”。
就像干掉那些山贼小人一样。
……
高一叶很慌，慌得不行的那种慌。
她看到了，天空中隐隐约约地出现了天神大人，当然，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天神大人已经举起手来了。
她知道天神大人举手意味着什么！
昨天她可是亲眼见到，天神大人一巴掌一个，将所有的山贼全部拍成了肉饼，那可怕又解气的画面，至今仍然在脑海中盘旋。
高一叶摆出了超凶的表情，对着官差们大声喊叫了起来：“你们不要乱来！不能动这些米，不然你们会死的。”
李道玄：“咦？”
高一叶大叫：“你们赶紧走吧。”
她这一声喊，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她身边的人，自然是全都听到了。
村民们齐齐一楞。
那五名官差也同样一楞，然后同时抬头看了看前后左右，心中暗想：什么意思？这村民乱喊乱叫的，说我们会死？我们怎么死？
附近有什么东西能杀我们五个？
看不到啊，周围除了一群贱皮子外，什么也没有。
他们想起了刚才村长说的话：“这是天神大人赐给我们的神米，救命用的，你们要是敢动它们，天神大人会要了你们的命。”
“切！”为首的官差忍不住歪了歪嘴，骂道：“故弄什么玄虚呢？”
另一名官差也道：“吓老子一跳，真以为有什么东西能来杀老子，结果是几个贱皮子演戏，当老子是吓大的？”
一名官差冲着高一叶吼道：“你这贱女人，喊些什么神神叨叨的鬼话？恐吓官差，就是与朝廷作对，不想活了？”
高一叶：“我才没有吓你们，我在救你们，快走吧，天神大人已经抬起手来了，你们惹怒他了，再这样下去，他会一巴掌一个，把你们全部拍死。”
五名官差：“……”
这话听了心里发毛，但确实很难置信。
为首的官差弩了弩嘴，对旁边的手下使了个眼色：“把那妖言惑众的女人给我拿下，带回县衙门里慢慢审问，她有可能是白莲邪教妖人。”
那官差扬了扬手里的铁尺，向着高一叶缓缓地走了过来。
高一叶瞥了一眼对自己走过来的官差，又抬头看，云层分开了，天神大人的手，正在飞快地向下移动，很快就移到了官差的头顶上空，很明显，天神大人在保佑自己，如果这官差对自己出手，天神大人就会一巴掌压下来，将官差压成肉饼。
但官差和山贼可不一样啊！
山贼杀了也就杀了，抬出村一埋，就没了后文。
官差死在高家村，却会导致很严重的后果，官府会认为是高家村的人杀了他们，全村人都会被打上“造反”的烙印，她小时候可是见过的，高迎祥叔叔打了官差，结果村子里来了好多好多官差，高叔叔双拳难敌四手，被逼得远走高飞，至今没敢回村子。
高一叶继续大声道：“求你们了，放过我们吧，你们也可以保住性命。”
李道玄听到了少女的呼唤。
她声撕力竭的吼着，只为保护这五名官差？
哦，不对！她是在保护自己，保护村民。
李道玄马上就懂了，这五个官差小人的背后，还有更多的官差小人，它们的身份就代表了它们身后的力量。少女虽然知道村子有“神仙”保佑，但她并不知道“神仙”能保佑村子多久，也许“神仙”一时兴起保她几天，过几天就再也不显灵了呢？那全村人都是死路一条。
这个造景箱里的世界，只怕还有很多值得研究的地方。
这一次，就按少女的期望来做吧。
李道玄原本打算拍死官差的手，收了起来，他只伸出两只手指，轻轻的，就像拈起一朵小野花似的，将那官差拈了起来。
“啊啊啊啊！”
官差发出了杀猪一般地惨叫。
他正一步一步走向高一叶，准备将这个妖言惑众的少女抓回去审问呢，哪知道突然感觉到一股大力，钳住了自己的肩膀，庞大的力量向着中间压，压得他全身骨骼都嘎嘎着响，险些散架。
他左看，右看，想看是什么东西钳住了自己，但看不到，身边没有任何东西，他只能感受到无形的巨力。
接着他的双脚离了地，悬浮到了半空中。
那看不见的力量，将他提溜起来，悬于一丈高空。
另外四名官差一起抬起头来，看着虚悬在半空中，挣扎不休的官差，脸上满是惊愕。
村民们看到这一幕，却齐跪了下去：“天神大人显灵了。”
被抓起到半空的官差吓得眼泪鼻涕齐流，连裤裆都湿透了，他在半空挥舞着手脚，嘶声大喊：“天神大人饶命，天神大人饶命……小人无意冒犯……小人错了……饶命……”
另外四民官差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候，李道玄鼓起腮帮子，对着另外四名官差，“呼”地吹了一口气。
“轰！”
狂风突起！
一股劲风，对着四人卷来，不卷别的人，就卷他们四个。
四名官差被这股可怕的风，吹得齐齐向后飞了出去，直飞出三四米远，落地重重地一摔，屁股差点摔成四瓣。
四人这一下终于知道自己该干什么的，赶紧翻身爬起，然后噗通一声，跪伏在地，将额头磕在了黄沙地上。
李道玄开口道：“叫他们滚！不准把刚才发生的事说出去。”
高一叶大声道：“天神大人叫你们滚，还告戒你们，今天的事不准说出去。”
四人赶紧磕头：“谨尊天神大人的吩咐。”
起身，撒腿就跑。
那个虚悬在半空中的官差大哭：“小人也想滚，天神大人饶命，求您了，让小人也滚吧，这里的事，小人半个字也不会说出去……”
李道玄手一松，那官差从一丈高处落下去，噗通一声摔了个结实，但他忍住疼痛，翻身爬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追着四名同僚去了。
李道玄的眼光锁定在了五个官差身上，他要看清楚，这五个官差究竟要怎么“离开造景箱”，只见五人跌跌撞撞，狼狈不堪的跑出村子，跑到村外的黄沙地上，再跑，很快就到了造景箱边缘了。
这里立着一块玻璃墙。
五人仿佛看不见那玻璃墙一般，继续向前走，穿进了玻璃……但他们并没有穿到造景箱外面来，而是就这样直接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玻璃墙是一道通往另一个世界的传送门。
“走出去了？消失了？”李道玄亲眼目睹了“外来的小人”进出造景箱的情形，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第9章 小人的世界
需要重新审视自己的造景箱了，也许，它不仅仅是用来饲养这四十二个小人用的，而是……连接着另一个小人国的世界？
不，用“连接”只怕不妥，用“俯视”更加贴切。
本以为自己养了一小箱子小人，那就随便养养，就当养着一箱子小仓鼠，也没想过深究这些小人到底是什么情况，但如果自己是在“俯视”着另一个小人国世界，值得研究的事情可就多了。
李道玄将视角回转到了村民小人们的身上。
这时候官差小人已经逃走，村民小人们正聚在一块儿，对着天空中欢呼叩拜。
少女小人作为“唯一能与天神大人对话”的人，被村民小人们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头的对着她说了些什么。
那少女小人便抬起头，对着天空中大喊道：“天神大人，乡亲们感谢您的帮助，大家还想问问您，这些神米是赐给我一个人的，还是允许乡亲们都来享用的？”
李道玄的目光锁定在了少女小人身上。
这个少女小人可以和自己交流，她能听到自己说话，可以通过她来了解小人国世界的事情，看来，是时候与这个少女小人，说几句话了。
李道玄开口道：“把米都分给大家吧，另外，我有一些问题想要问你们。”
少女小人大喜：“乡亲们，天神大人说这些米是赏赐给我们所有人的，大家可以分。”
村民小人们顿时欢呼起来。
“天神大人保佑。”
“天神万岁。”
“呃，一叶，天神大人是佛家的还是道家的神？我们该说阿米偷佛，还是该说无亮瘦福？”
少女小人也懵啊，她虽然能看到神明大人隐隐浮现在云层中的脸，但却看不到他穿的是道袍还是僧袍，实在搞不清楚祈祷时该说“阿米偷佛”还是该说“无亮瘦福”，这就很尴尬了。
要是说错了祈祷切口，惹怒天神大人，死字都不知道怎么写。
不过……大家好像都是文盲，本来就不会写死字。
村民小人们僵住了，祈祷不下去了。
李道玄啼笑皆非地摇了摇头，这些小人还蛮有意思的，他们居然还会研究自己是佛教还是道教的神，这个小人国世界的文化，看来和咱们的文化是一脉相承的啊。
他带着点笑意地道：“别在意道家佛家，我哪边都不是。”
少女小人楞住，这就进入她的知识盲区了，还有这种天神大人？
李道玄：“不要在意这种小事，叫大家安静，我要问问题了。”
少女小人赶紧大声道：“大家安静，天神大人还有几个问题，要问我们。”
她这一喊，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
李道玄：“你们所在的是哪个星球？或者大陆？或者次元？”
少女小人听不懂，她把这句话原样复述了一遍，讲给了所有村民小人听。
但是，在场的小人却一个都听不懂，连他们中懂的知识最多，见过的世面最大的村长小人，也是一脸懵，星球是什么？大陆又是什么？次元是什么？
从他们的表情就能看出来，他们对这些词毫无概念。
李道玄明白了，虽然文化一脉相承，但他们的知识水平，还停留在数百年前的水准：“你们所在的是哪个国家？现在是什么年号？”
国家的概念，小人们倒是有辣么一点点了，他们知道自己是在一个国家里的，这个国家还有朝廷和军队。但是，这个国家叫什么名字，是什么年代，他们却全都不知道，整整齐齐地摇了摇头。
李道玄皱起了眉头：这些家伙居然连自己是什么国家的人，什么年号都不知道，这也是文盲得超水平了啊。
不过，再仔细一想就明白了！
古代农民大字不识一个，足不出村，离家范围最远的估计也就到个县城，如果出生地稍稍偏荒一点点，平时没什么商旅路过，村民们就会像眼前这群人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对外面的世界两眼一抹黑。
山中不知岁月长，奈何人间百年苍。
李道玄长长地叹了口气：“罢了！从你们这里也问不出什么来。”
村民小人们面面相觑。
高一叶压低声音，对身边的乡们道：“天神大人好像很失望。”
村长：“哎？我们无法回答它老人家的问题，它当然失望啦。”
高一叶：“这可怎么办？”
村长很认真地想了想：“你告诉天神大人，请给我们一点时间，让我们想想办法，找一个有学问的人来。”
高一叶：“有学问的人？村子里一个有学问的人都没有啊。”
村长道：“高家村里没有，但是县城里有啊，我想想……我见过的……最有学问的人……那当然是知县大人。”
高一叶尴尬地摇头：“知县老爷我们哪里请得动？”
村长道：“那我们就请知县老爷的师爷，三十二。”
（PS：三是一个很罕见的姓氏，最早见于明朝《万姓统谱》。三姓的历史名人元代有三宝柱，是瑞安知州。明代有三成志。所以，姓三名十二，在大明朝很合理吧。）
高一叶摇头：“师爷我们一样请不来啊。”
村长嘿嘿笑：“师爷虽然也是大人物，但他不像知县老爷一样天天都有官差围着，请起来容易多了。”
高一叶：“？？？”
村长转头看向了旁边的一个年轻小伙：“初五！”
高初五上前一步，憨笑。
村长吩咐道：“明天大清早，你带上村里的几个年轻小伙，多吃点大白米，吃饱点有力气。去县城走一趟，请师爷来高家村。他要是愿意来，就好好请，要是不愿意来，一棍子打昏了背过来。记住，我们的命是天神大人给的，天神大人要什么，我们必须供奉到他老人家手里，不能让他老人家对我们失望。”
高初五咧开大嘴：“好咧好咧，天神大人赏了我大鸡蛋，还赏了我大白米，我要听他老人家的话，但是我从来没去过县城，要怎么去呐？”
村长：“我来教你怎么走……”
李道玄这时候还在箱子外面看着呢，见这几个小人煞有其事地议论着“请”个有学问的师爷回来给他解答问题，也不禁有点乐，听起来蛮好玩的。
这小人国世界看来不小，有村庄、有县城、有官差、有知县、有师爷，那必定就还有一个庞大的国家。
希望他们尽快把县城里的师爷“请”回来。

第10章 饿了的时候只有一个烦恼
安排好了之后，村长大手一挥：“分米，大家吃顿饱的。”
四十二个村民小人，排着队在高一叶家门口分米。
磨盘大的白米，一人领十粒，这足够一家人吃上好些天了。他们要把这些米搬回家都困难，得把它放在地上，用手推着滚，这样才省力，足足滚了十趟，才把十粒米都弄回了家。
另外四十一人领完之后，高一叶的家里还剩下好大一堆，只怕还有好几十粒，但没有人敢说高一叶分多了。在这些没文化，又迷信的村民们心目中，高一叶现在的地位就等同于其他宗教里的“圣女”。
圣女当然是神圣不可侵犯！
各家各户开始烧水煮饭。
磨盘大的白米没法一次煮一粒，得用凿子先把米凿碎，随便煮上十几块碎片，就够一家老少吃饱，但是吃纯纯的大白米吃饱未免太奢侈了，他们只煮了半饱的量，在里面混入野菜、树皮、草根一起煮，这样的话，吃一顿的大白米就能变成吃两顿了。
李道玄用放大镜，穿过窗户看他们在锅里煮的那些乱七八遭的东西，不由得直摇头，明明我都给你们发粮食了，你们这煮的什么玩意儿？这样吃身体怎么好得了？太节省了吧？
干脆再给他们加点料？
他正打算拿一块猪肉放进造景箱，但仔细一想，不行，要是直接给这些长期吃不饱的村民下猛料，他们很有可能肠胃不适应，吃得闹肚子，身体虚的前提下，拉个稀搞不好就拉死了。
罢了罢了，慢慢来，逐步调整他们的饮食吧。
被李道玄嫌弃的食物，对高家村的村民们来说，却已经是难得一见的美食了，村民们开开心心的煮好了晚饭，也不用再躲着邻居吃了，反正家家户户吃的都一样，大伙儿干脆就在屋门外摆开桌子吃。
平时偷偷摸摸躲着吃点东西，搞得村民们的感情都没以前好了，现在重新回到灾年前的气氛，村子里热闹了不少。
“好久没吃过这么好的米饭了。”村长坐在家门口扒着饭：“这神米真香，比我们自己种出来的香多了，不愧是天神大人恩赐的啊。”
高初五端着个大碗，拼命的干饭，这家伙年轻，体格大，比别的人能吃，别人一家人才吃十几块碎米，他却一个人就要吃十几块碎米，狼吞虎咽，就像几辈子没吃过饭，真让人害怕他会把自己噎死。
高一叶一个人呆呆地坐在门槛上，细嚼慢咽，一口饭也要吃上半天，她一边吃还一边流着泪：“母亲，可惜你享受不到了。”
李道玄也在吃晚饭，他今天点了个外卖，红烧牛肉套饭，加上外卖跑腿费，一共29元，满满的一碗米饭上面还盖着红烧牛肉和红烧萝卜，还有一份泡菜，店主还赠送了一瓶300毫升的小可乐。
他这晚餐，与小人们吃的东西比起来，可谓全方位碾压。
吃一口牛肉，看一看造景箱里的小人们，不知道为啥，平时觉得贼难吃的红烧牛肉套饭，今天变香了不少。
吃完饭，天色渐渐地暗了，村民小人们回到了自己的小屋里休息。
整个造景箱又变成了“非静止画面”，没什么可看的东西了。
至于无聊的网友说的“偷看女小人洗澡”，那纯属无稽之谈，造景箱里明显是处于旱灾之中，河水断流，草木皆枯，水井里的水勉强只够饮用，连灌溉农田都做不到，哪里还有的水用来洗澡？
村子里所有的小人都没有洗澡，甚至不换衣服就上了床。
李道玄的注意力从造景箱上收了回来，伸了一个大懒腰，这该死的造景箱，盯着看呀看呀的，一不小心就能看过去整整一天。
他打开手机，调出白天拍的那张照片（忘了的朋友请看第 8 章），然后打开了自己常去的历史军事论坛，匿名发贴：“大家请看看这张照片，照片上的村子叫高家村，里面的女孩子叫高一叶，年轻男子叫高初五，还有五个官差，你们从这张照片，能想到什么？”
回复1：“这几个官差的服饰，看起来像是明朝的衙役。”
回复2：“高一叶、高初五，也很像是明朝人取名的方式。”
回复3：“没错，我也一眼看出来，这应该是明朝，可惜看不出具体是哪一年。”
回复4：“这造景箱做得挺棒啊，小人们栩栩如生，真实地还原了明朝年间衙役们欺压良民的画面，这造景箱哪买的？我也想买一个。”
回复5：“这个叫高一叶的小人挺漂亮，想偷看她洗澡。”
李道玄：“妈的智障，怎么总是离不开偷看洗澡？”
和这群没名堂的家伙就没有道理好讲，李道玄关掉了论坛，不过，刚才那几个回复，还是让他心里大致有了个底。
明朝么？
我的箱子，不会是在俯视明朝吧？
这怎么可能？
算了，睡觉。
……
公元2023年，7月13日，夏，双庆市。
早上七点，气温已经攀升到了33度。
这要是到了正午，太阳岂不是得杀人？
李道玄昏昏沉沉地从床上爬起来，第一眼就是看向床边的造景箱。
这箱子一开始在门口，后来搬到客厅，昨天晚上睡觉前，就干脆搬到床边了，和电脑摆在一块儿，为的就是能第一眼看到它。
箱子里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小人们都起了床。
高初五带着几个年轻的村民，正在吃早餐，吃得很饱的那种，他们今天要去县城“请”师爷，所以必须吃饱饭，才好干活。村长正站在他们身边，一字一句地叮嘱着他们。
至于别的村民嘛，正拎着竹篮子，准备出门找野菜。
李道玄也不禁啼笑皆非：这些小人每天就是找野菜、找树皮、找草根，连一点变化都没有的么？
好吧，理解一下，他们为了活下去已经竭尽了全力，哪里还有心思做别的。
开始今天的投食吧，只要每天给他们投食，小人们对生存的焦虑就能自然化解，他们才有心思去想到别的事情。
李道玄拉开冰箱，从昨天买的大白菜上面，扒下了一片菜叶，白菜叶子挺大的，长度起码有四十几厘米，宽十几厘米，回到造景箱边，将那一片白菜叶子，轻轻地放到了高一叶的面前。
这时的高一叶，正拎着竹篮子准备出村找野菜呢，突然，天空中伸出一只大手，将一片巨大的白菜叶子，摆在了她的面前。
高一叶一眼看过去，这一片白菜叶子，长三十丈，宽十丈……

第11章 吃饱之后就会有许多烦恼
天降巨大白菜叶！
高一叶一开始吓了一跳，但马上就稳定了情绪，已经不是第一次被天神大人“投喂”了，她已经不像一开始看到巨型鸡蛋那样一惊一乍。
欣喜之余，首先跪下，对着天空中磕了一个头，大声感谢“天神恩赐”，然后才站起身来，扯开嗓子大喊：“大家快来啊，天神大人又赐给我们食物了。”
原本拎着竹篮子准备出去觅食的村民们，刷地一下围了过来。
巨大的白菜叶看得他们一阵懵，但经过大鸡蛋和大白米的洗礼，他们也就只懵了很短的时间，然后就是村长一声令下，大家开始瓜分大菜叶了。
“一家一块，给初五和那几个去了县城的娃子也分几块，摆在一边。”村长大声吩咐着，村民们便乖乖地排队分配，一人切了好一块菜叶回家。
就如李道玄所料，大清早投了食，村民们也就不急着去挖野菜了。
人在饿的时候只有一个烦恼，那就是吃。
但在温饱问题解决之后，却会有无数的烦恼。
村民们马上就开始展现出多姿多彩的生活方式了。
“三娃，你的裤档破了好几天了，过来，为娘给你缝一缝。”
李道玄发现，村子里有一个很擅长针线活的中年妇女，明明没什么先进工具，就一把剪刀一根针，居然却能给她的孩子缝出一件很漂亮的粗麻布衣。
“腊八哥，你上次不是说要教我怎么烧制瓦罐吗？我特意挖来了好大一块黄泥巴，你教教我，怎么把它弄成罐子？”
李道玄看到两个中年男子在玩泥巴，原来其中一个会制陶罐，这还真是门厉害手艺，不一会儿他就把一坨黄泥巴搓成了一个很漂亮的瓦罐儿。另一个人笨手笨脚的跟着学，居然也搓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罐子。
再把视角移到村子另一边，村长居然也是有手艺的，他削了一堆竹篾，不一会儿就编出一个竹篮子，两个竹蒌子，这手活计做得贼漂亮。
“高一一，我家的柴刀卷口了，你帮我打打呗。”
李道玄的目光跟着移过去，发现一个名叫高一一的铁匠，正帮着邻居锻打一把柴刀，叮叮的一阵。南无阿弥陀佛响后，柴刀打好了，弄得跟新的一样。
这一下，观景箱里能看的东西就丰富多了，让他看得津津有味。
“咦？等等！好像有什么不得了的情节可以看了。”
李道玄突然发现，高一叶在打水。
她从水井里打了一桶水上来，拎回了自己的屋子里，倒进一个大木盆，然后关紧了门，关上了窗。
他猛地一下明白过来，这不就是论坛里那些个无聊网友说的事要发生了吗？
少女要用那桶水擦拭身体啦。
李道玄的心，不知道为啥咚咚的跳动起来。
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放大镜，又看了看高一叶那破败的房子……
房子上到处都有破洞，尤其是屋顶，大约是因为三年大旱没怎么下过雨的原因，屋顶漏不漏根本没有人在意，肉眼可见的有一个洞，能看到里面。
如果把放大镜对准那个洞的位置……
就可以看到……
李道玄开始纠结：我该做个人，还是该做一头狼呢？
正纠结万分时，突然发现，那破洞处，出现了一张脸。
原来是高一叶，她把桌子凳子搭起来，搭得老高老高的爬上去，直到她能够得上屋顶的破洞。
她从破洞往天上看，李道玄从“天上”往破洞看。
于是两人的目光，再一次对上了。
一种诡异的气氛，在两人的目光中交换着。
好几秒后，高一叶移开了目光，她可不敢和天神大人对视，只是，脏兮兮的小脸腾地一下就红了，红得连脸上的污渍都遮挡不住，整张脸变成了暗红色。
只是，她太小了，整个人才不到一厘米高。
李道玄如果不用放大镜，根本看不清她的脸色，更看不清她脸上的一抹羞涩。
高一叶“碰”地一声推开门，跑了出去。
飞快地跑到了村长的身边，压低声音，用“天神大人肯定听不到”的那种音量，低声道：“村长爷爷，我有个事想问问您。”
村长：“哦？啥事？”
高一叶的脸红得像猪肝，是葛色的：“天神大人，好像一直都……在天上……看着我……”
村长：“这是你的福缘啊！天神大人眷顾你，一直在天上照看着你，通过你的手来赐给我们食物，也通过你的嘴来传达神旨，你应该感恩才是，干嘛还摆出一脸奇怪的表情？”
高一叶：“我……我一直……一直被看着……今后……怎么换衣服？怎么……洗澡啊？”
村长：“切！原来是这种破事，也不想想你的命是谁给的，换衣服和洗澡算得了什么？天神大人哪天需要你侍奉的时候，你也该乖乖听命才是。”
此时民间诸多奇怪的信仰，有些教派需要女子侍奉“神明”是很常见的事情，当然，神明们其实一点甜头都没尝到，这些女子用身体侍奉的，都是“代表神明说话”的僧人、道士、神棍而已。（PS：别光顾着嘲笑古人，现代还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高一叶听了村长的话，心里咯噔一声响：原来是这样么？天神大人救了的我命，还赐给我食物，是需要我……侍奉？
她的脑海中闪过天神大人那张年轻又好看的脸，马上又将之挥去，哎呀，我在想些什么呢，太不敬了。
回到家里，抬头看了一眼屋顶上的破洞，打消了把那个洞填补起来的想法，就如村长所说，天神大人要看便看吧，我高一叶的命都是他给的，又有什么不能给他看呢？
她用颤抖的手，解开了自己的衣服。
脏兮兮的身体露了出来，太久没洗澡，黄沙都在身上结块儿了。
再加上长期营养不良，皮包着骨头，她的身体实在说不上好看。
她心里自嘲：就这肮脏又瘦弱的身体，摆在天神大人面前，他也不屑于看一眼吧，我还藏个什么劲儿？
拿起一张破布片儿，在水桶里拧了一把，然后开始仔细地擦拭起来……
她并不知道，此时的李道玄，早已经拿开了放大镜。
如果一开始没有被少女发现，他可能就做狼了。
但是被人家逮住了一次偷看，正常人都不会厚着脸皮再去看第二次。
他转开了目光，看向了造景箱的边缘，心里在想：去县城找师爷的那几个小人儿，现在情况如何了？他们一走出造景箱，我就看不到他们了，也照顾不了他们，如果死在外面了，那该怎么办？

第12章 请你去一趟高家村
公元1627年，天启七年，陕西，澄城县。
高初五带着三个高家的年轻人，走进了县城的大门。
四人都是从没出过村的土包子，这一路从高家村走过来，足足三十余里路，全靠嘴巴甜，在路上见人就问，几次走错了路都靠嘴巴问了回来。
走进县城大门时，日头已经挂在天空正中间了。
午时，最热的时候，室外气温高达40度，四个年轻人热成了狗，垂头丧气，没精打采，整个人轻飘飘的。
“初五哥，要找师爷，就得去县衙门吧？我好怕衙门！”
“听说知县老爷吃人不吐骨头。”
“那些衙役也一样吃人不吐骨头，好可怕的。”
三个年轻人都怂得不行。
高初五也怂，平生没离家超过十里的土包子，第一次进县城，早已经被县城的那些“高门大院”给吓着了，整个人都带着点哆嗦呢。
他伸手进自己随身携带的干粮袋子，捏了捏袋子里的大白米碎块，这是出村前，村长塞给他们以备不时之需的，一人袋子里装了五块碎米。
摸到这个，他才定了神：“怕个屁，我们有天神大人撑腰。”
三个年轻人听到天神大人四个字，倒是精神一振，胆气稍稍回流了些。
四人拿出甜嘴巴，见人就问路，在路人的指引下，终于走到了县衙门前。
刚到县衙门口，就看到了一幅不和谐的画面。一个中年男子，白面无须，身材微身发福，穿着一身长衫大褂，正在衙门面前大声哭喊：“县尊大人，求您不要赶走小人，小人一向为您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您怎么能说不要我，就不要我的呢？您这个就叫做【兔死狗烹】。”
他说到最后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加重，神态夸张，一幅傻乎乎的模样。
守在县衙门口的官差摇头道：“三先生，你就别在这里哭号了，县尊大人说了不要你，就是不要你，你再在这里叫唤也没用的，小心惹恼了县尊大人，把你拿进牢里，那不是更惨？”
他们这两句话一说，旁边的高初五眼睛就亮了：“你们听到了吧，衙役叫他三先生，这个人应该就是村长说的，县令老爷的师爷，三十二。”
另外三个年轻人大奇：“师爷在哭，好像是县令老爷不要他了？”
高初五：“管他呢，我们只需要把他请回去就行了，盯着这家伙，一会儿他走进小巷子，我们就去请他。”
他从身后拿出一根大木棍，这是来县城的路上捡的。
三十二对着县衙门一阵哭号，但毫无用处，县令张耀彩早就烦他了，不论他怎么哭号也不为所动，还派了两个衙役出来，对着三十二一通乱打，打得他鼻青脸肿。
这家伙挨了打，也知道县令心意已决了，长叹一声，离开了县衙门，顺着长街走了一段儿，再一拐，钻进了一条小巷，想抄近路从这条巷子回家。
没想到刚在巷子里走了几步，就见前面出现了一个年轻汉子，手上拿着根大木棍，三十二吓了一大跳，赶紧转身，想向来路跑，却见背后也有三个年轻男子，堵住了巷道这一头。
三十二这一惊非小，眼光在四个年轻人身上一扫，马上判断出来，四个穷泥腿子，他赶紧举起手，飞快地道：“不要打我，我是站在你们这一边的，拼命征税的是县尊大人，和我无关，我……我还一直劝他不要征收重税，这就叫做【为民伸冤】。”
高初五憨憨地笑了笑：“呀？原来还有这种事？”
三十二飞快地道：“真的，我就是因为替你们说话，才被县尊老爷赶了出来，不再录用我的，这就叫【顶踵捐糜】。”
高初五抠了抠头：“虽然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是感觉你很有学问的样子。”
三十二道：“对对对，我是学问人，你们不能对我这么粗鲁，快放下你手上的棍子，我们有话好好说，这就叫做【止戈散马】。”
高初五咧嘴笑：“有学问就对了，我们要请的就是学问人，请你和我们走一趟高家村吧。”
三十二道：“哎？高家村是什么地方？我……我不去！我不要去！这就叫【赴……”
“碰”的一声响，一根棍子打在了他的后脑勺上，三十二连哼都没哼一声，扑地倒了。
他身后的年轻村民收起了棍子，道：“不知道为啥，听他说话就想打他，这家伙最后那四个字太烦人了，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高初五咧嘴笑：“呀，其实我也正想打。”
四人嘿嘿一阵笑，其中两人把三十二架了起来，用最快的速度，向着县城外走去。
走着走着，前面路上一队官差过来，远远看到这边四个泥腿子架着一个穿长衫大褂的“有钱人”，“有钱人”低着头，似乎晕过去了，官差们的注意力一下子就锁在了他们的身上。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像是穷人在抢劫绑架有钱人啊。
一名官差大声道：“你们四个，干嘛的？”
高初五等四人正在玩绑架呢，一看到官差，瞬间怂了，四人脚下打颤，第一个念头就是逃跑。
不料有趣的事发生了，那官差仔细一看，居然把高初五给认了出来，大吃一惊：“你……高……高家村的！”
高初五定睛一看，也把官差认了出来：“昨天的官差？”
原来，这官差就是昨天到高家村收税，被李道玄用两根手指拈到半空中的那个官差。
昨天的事吓得他屁滚尿流，回来一晚上没睡着，担心被“天神大人”惩治，提心吊胆，魂不附体，现在根本不敢出城，拉着几个同僚扎场子才敢上街。
他身后还有昨天那四个被李道玄一口气吹飞的四个官差，也同样吓破了胆，现在五个人走在一块儿，就是为了互相壮胆。
哪料到冷不丁在县城街上，看到了高家村的人。
这……莫不是天神大人派来监视我们有没有把他的事说出去的？
五个官差吓得脸色都青了。
高初五也吓得不清，结结巴巴地道：“我们……这个……朋友被太阳晒晕了，我们扶他去河边洗个脸。”
五个官差结结巴巴地道：“那……你们……请便……昨天的事，我们一个字……也没说出去……”
双方都颤颤巍巍，抖呀抖呀，在街上错身而过。
刚刚错完身，五个官差撒腿就跑，高初五一行人也同样撒腿而跑，双方背对背，绝尘而去。

第13章 暴打他
李道玄盯着造景箱看，傻乎乎的一看又是一整天，饿了就点个外卖。
就这么一晃，傍晚到了。
窗外的双庆市披上了金色的落日余辉，造景箱里的景色居然也同样变成了夕阳西下的模样，明明家里有日光灯，灯光将造景箱照着，应该能透过玻璃进入箱内，但实际上灯光并没有钻进造景箱，箱子里的天色越来越黑。
这箱子有太多奇怪的地方，李道玄已经不再为光线这种小事吐槽了。
他现在有点担心高初五和另外三个年轻村民，他们大清早出发去了县城，现在还没有回来，不会在外面出啥事了吧？
这种心情，就像养了一院子小猫咪，有四只调皮的猫咪跑出了家门，不知道去哪里了，作为它们的饲主，颇有点担心它们还能不能平安地回来。
就在这时候，造景箱的边缘突然出现了五个小小的人儿。
李道玄精神一振：“太好了！平安回来了。”
没错，高初五一行人回来了。
被他们打晕的师爷三十二，走到半路上时就已经醒了，然后就被四个“凶神恶煞”的村民拿着大木棍儿押着走路。
三十二不敢反抗，偷偷拿眼看四人，发现这四个都是憨乎乎的那种人，讲道理也讲不通，废话说多了恐怕还要挨棍子，只好闭嘴不语，乖乖地跟着他们一路走到了高家村。
三十余里路，对于四肢不勤的师爷来说，还真不是一件易事，再加上一天没吃东西，走到高家村时，已经萎靡不振，喘气都喘不动了。
一进村，三十二就瘫软到了地上：“高家村终于到了，几位壮士，你们叫我来这里，究竟意欲何为？现在可以说了吧？这就叫【图穷匕现】。”
高初五：“你们三个，把师爷看好，我去叫一叶过来。”
他撒腿向高一叶家里跑，想借她之口，通知天神大人。
但李道玄早已经看到了他们这一行人，哪里还需要他通知，他对着高一叶的房子，开口道：“一叶，一叶……”
高一叶这时候刚刚用过晚饭，正在屋子里缝着破衣服，听到天神大人的声音，全身一个激灵，刷地一下从破凳上跳了起来，接着就是噗通一声跪伏在地上：“天神大人有何吩咐？”
李道玄：“高初五带回来了一个看起来有点学问的人，你来帮我向他提几个问题。”
高一叶听懂了：“谨遵天神大人的吩咐。”
李道玄：“好了，快去吧，高初五马上要到你家门前了。”
高一叶起身，拉开门。
就在她开门的那一瞬间，外面的高初五刚准备敲门，手举起来，门却吱嘎一声向里面开了，高初五举起的手，一下子僵住：“呀？一叶？你怎么知道……”
高一叶道：“天神大人说你回来了，还带了学问人回来。”
高初五用敬畏的眼神看了一眼头顶上的天空。
高一叶用最快速度向着村口的方向跑去，这时候村子里不少人都得到信息了，毕竟村子就这么点大，有几户人家通过窗户就能看到村口发生了什么，再一吆喝，大家都出来了。
全村四十二口人，男女老幼，全都来到了三十二的面前。
此时太阳已经快要落山，金色的斜阳将整个村子的影子都拉得斜斜的，全村人站在夕阳下，沉默地看着三十二，那画面，颇有点诡异。
三十二顿时感觉到鸭梨山大，害怕啊，不等村民们开口，他就抢先道：“大家不要误会，不要误会，绝对不是我要逼着你们交税的，我向老天爷发誓，我是帮你们说话的，我劝谏县尊老人不要收税，被他赶出了衙门，真的，我发誓真的是这样，你们不要打我，有什么不满，找县尊老爷说……这就叫【恩怨分明】。”
村民们向两边分开，高一叶走出来，站到了最前面，直面着三十二。
她这一下站着了C位，三十二的眼光自然落到了她的身上，心里直犯嘀咕，这村子怎么回事？一般的村子都是由一个德高望重的村长老头出来说话，这个村子怎么是个年轻的姑娘？
高一叶侧耳听了听天上的声音，然后一脸严肃地道：“你是什么人？现身居何职？读过多少书？见过多少世面？”
三十二精神一振：“在下姓三，因生于十月二日，因此取名三十二，任陕西省澄城县县令大人的师爷……咳……曾任，现在已经被辞退了。在下十年寒窗苦读，走过大江南北，这就叫【才高八斗】。”
李道玄听到这家伙说话前面还算正常，说到最后四个字时，突然声音放大，表情夸张，还摆了一个装逼的POS，实在有点滑稽，忍不住有点乐：“一叶，你问他现在是何年何月。”
高一叶精神一振，赶紧转达“天神大人”的话。
听她这么一问，三十二也不禁楞了楞：问我何年何月？这伙村民什么情况？听说乡下农民，数年不出村，对外面的世界两眼一抹黑，这倒也是有的，只是，他们问这个又是何意？
疑惑归疑惑，问题却不敢不答。
三十二神色一正，一脸严肃地道：“现在是天启七年，七月。这就叫……呃……糟糕，这句话无法用成语总结。”
他双手抱住了脑袋，露出痛苦的神色，似乎一句话无法总结让他感觉到非常痛苦，难以接受。
众人：“……”
村民被他滑稽的模样弄得啼笑皆非。
但李道玄却没有笑，反而整个人僵住了，因为，常年混历史军事论坛的他，对于“天启七年”这个年月，并不陌生。
这可是大明朝真真实实有过的年号！
这一年天启皇帝朱由校病死，崇祯皇帝朱由检登基，天下大旱，明末农民起义即将爆发，大明朝也即将迎来最后的十余年挣扎。
什么情况？我通过造景箱看到的，居然是真实的历史朝代吗？
不不不，也许只是巧合，只是年号的巧合而已。
李道玄沉声道：“一叶，问他现在皇帝的名字。”
一叶赶紧发问。
被问到皇帝名讳，三十二的表情严肃了起来：“当令圣上的名讳小人不敢提及。这就叫【尊主泽民】。”
李道玄：“暴打他。”

第14章 天启七年
高一叶：“这家伙不说皇帝的姓名，天神大人很生气，大家抄家伙，暴打他一顿。”
高初五第一个抄起了大木棍，另外几个年轻人也紧了紧手里的棍子，村民们纷纷开始寻找武器。
夕阳下，一大群村民举起了各种乱七八遭的东西，什么瓦罐、锄头、桌腿、扁担……
三十二看到这阵杖，脸色都黑了，不等村民们出手，立即嚎叫起来：“朱由校，朱由校，当今圣上名叫朱由校。”
这时候也顾不得什么皇帝名讳不能说了，所谓山高皇帝远，皇权不下乡，这时候先把自己的小命保住再说，管他犯不犯忌讳，甚至连自己每句话都要总结一下都忘了。
“啧，居然真的是叫朱由校。”李道玄的脸色黑了下去：“一叶，再问他天下形势如何。”
高一叶赶紧转问。
三十二看到周围那五花八门的武器，吓得不轻，也不知道她问的那个“天下形势”是什么意思，便将自己才在县衙门里看到的公文背了出来：“五月十一日，建奴兵围锦州，朝廷调兵应援锦州，建奴于二十八日分兵再攻宁远城。都督袁崇焕与中官刘应坤、副使毕自肃督将士登陴守，列营濠内，用炮距击……”
背到这里，看周围村民一脸懵，明显没听懂，心里有点忐忑，但他们的武器并没有落下来，三十二就知道自己背对了，继续：“满桂率尤世禄、祖大寿以兵来救，大战于城外，互有杀伤，满桂身被数矢。建奴军旋即引去，益兵攻锦州，锦州亦未能攻下，遂以酷署还师……”
背到这里，停了！
他记不清后面了，汗水哗啦啦地流了下来，心想：完蛋，背不出来了，也不知道他们满不满意，会不会打死我？现在的情况就叫做【千钧一发】。
实际上他背到这里已经够了。
李道玄听到这里，已经确定了，造景箱里并不是什么异世界小人国，而是——大明。
而且是明朝末年，最艰难的那段岁月。
难怪高家村一片荒芜，村民都吃不上饭。明朝末年的老百姓，过的不就是这样的生活吗？只是以前在史书上看，并不直观，在造景箱里看到，才能感同身受。
这一下，李道玄全都明白了：“行了，不难为他了，我想问的已经问完。看他被抓过来又累又饿的样子，给他点吃的吧。”
说完，他已经没有心情理会造景箱里的事了，用最快的速度打开了电脑，打开浏览器，打开度娘，搜索明朝末年的相关资料……一头扎了进去，徜徉在历史的海洋中。
而他最后一句话经高一叶的口转达下去，村民们立即放下了武器，对着天空磕了头，各自散开，回了自己的家。
三十二松了口气，心想：捡回一条性命了。这个村子里的村民好诡异，他们都在听这个少女的话，而这个少女看起来像个神棍，一幅“我替神明传话”的典型骗子模样，不会是白莲教那一类的邪教组织吧？落入邪教之手凶多吉少。我得顺着他们来，保住性命才能回家。这就叫【委屈求全】。
他也装模作样，学着村民们的样子，对着天空磕了一个，也不知道自己磕的是个什么神，反正磕就对了，为了保命，不寒碜。
高一叶对他道：“你跟我来，我给你弄点吃的。”
三十二应了一声，赶紧跟上，一边走，他不定边低声问：“这位姑娘，我看你们村好像都在拜神……你们拜的……是哪位神仙啊？这就叫【枝源派本】。”
高一叶：“不知道。”
三十二道：“！”
第一次听说有人连自己拜的是什么神都不知道的，这些村民蠢得过头了吧？
高一叶：“天神大人就是天神大人，他没有说过自己的名讳，我们也不敢问，只知道他法力通天，温和仁慈，对我们高家村的人照拂有加，我们都是靠着他才活下来的。”
三十二心里冷笑：神棍编的神话，也就只有傻乎乎的愚民才会相信。我三十二读过圣贤书，才不会被你轻易愚弄。这就叫【心明志坚】。
他正想到这里，前面已经到了高一叶的家了，她吱嘎一声推开破木板门：“你先坐会，我去厨房给你弄吃的。”
三十二抬眼向着高一叶家里一看，顿时傻眼，只见屋子的角落里，堆着好大一堆“大”白米，真的好大，每一粒都有磨盘般大小，墙边还靠着一块白菜叶子，并不是整片菜叶，从脉络就能看出来只是白菜叶子上切下来的一小块，就有整面墙壁那么大。
高一叶随手拿起几块碎米，又在巨大的白菜叶子上撕下一片来，装在竹篮子里，走进了厨房，看样子是打算用这些东西给他做一顿饭。
三十二的嘴巴惊愕地张开，久久合不上来。
这米是什么回事？这菜叶是怎么回事？这村子又是怎么回事？
额滴个老天爷啊！
三十二是一个典型的古代知识分子。
虽然比起文盲来懂的东西多得多，不容易被神棍欺骗，但依旧不能完全甩掉“迷信”，也就是说，他虽然不相信“无生老母、真空家乡”一类的白莲教鬼话，但他并不是无神论者。
他也是相信世界上有神明的。
在僵立了几十秒之后，他一个箭步窜到厨房门口，对着里面正在煮饭的高一叶大喊道：“究竟是哪位上仙，赐给你们这些食物？”
高一叶：“都说了不知道。”
三十二道：“你连这个都不问清楚吗？亏你还算是神使。你害得村民们在给谁磕头都不知道，将来要为神仙修庙时，都不知道该供奉什么，简直是【糊里糊涂】。”
高一叶：“呀？你说得对！还是有学问的人考虑周到些。”
仰起头，对着天空叫道：“天神大人，天神大人，我们该如何称呼您的尊号？”
天空中安安静静，没有人回应她。
李道玄这时候已经看历史书去了，明末那屈辱的历史，看得他黯然神伤，箱子里的少女小人犹如蚊吟的声音，他哪里听得到。
高一叶对着三十二摊了摊手：“天神大人不想说。”
三十二道：“哎？”

第15章 三个问题
天亮了，李道玄瞪着一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瞥了一眼窗外亮起的晨曦。
不知不觉，看了整整一个通宵的史料，明末那段屈辱的历史，他是大致上看了一遍，对整体的流程有了一定的了解，只是，细节上还有很多搞不清楚的地方。
而且，史书这个东西，用了不少的春秋笔法，里面有很多自相矛盾之处，根本不能尽信。
用鼠标双击，打开桌面上的一个文件，那是他连夜总结的一些关键性的问题。
问题一：投进造景箱里的东西，长宽高会变大200倍，体积等比例变大，重量也会变大，具体多少他一个文科生也不会算，反正就是一颗50克的鸡蛋会变成数百吨，以此来计算，自己每饲养一个小人，花不了啥钱，养活四十二个小人没有问题，还能让他们吃香喝辣过上好日子，但想要养活成百万千万小人，还要保护他们安全的话，就会面临现实中破产的尴尬境地。那问题来了，我的目标是什么？只拯救这四十二个小人？还是尽自己的力量，拯救尽量多的明末老百姓？甚至是拯救整个国家？如果是后两者，我的财力不足，需要重新考虑我的目标。
问题二：明末战乱，小人们随时会有生命危险，而自己要吃饭、要睡觉、要洗澡、偶尔还有可能和妹子约会什么的，不可能一天24小时守着造景箱，说不定出门买个菜，回家来就看到四十二个小人被朝廷、建奴、或者李自成、张献忠杀光了，造景箱里变成躺满了尸体的废墟。这种可能性非常的大。因此，必须提高小人们的自我保护能力。
问题三：2.5米长，1.5米宽的造景箱，只能提供500米长，300米宽的视距，也就刚刚覆盖了高家村和周围的一片田地，没办法直接影响到“看不见的地方”，有没有什么办法扩大视距？
这是他这一晚上想到的，最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
当然，问题三是个神秘学的问题，只能顺其自然。
先集中精力，解决前两个问题吧。
他的眼光放在了问题一上，作为一个自认为还算善良的人，他当然不打算只拯救这四十二个小人，如果可以的话，想尽量的多救一点贫苦的老百姓，再或者，能拯救整个国家那是最好不过了。
所以……
不能光靠自己往造景箱里投食！
那样做很不科学，只会养些麻木的躺平废物出来。
必须调动箱子里的小人们自己种植粮食，积极面对生活。
想到这里，那就干！
首先要做的是，给小人们提供水！有水他们才有活力。
要怎么给他们提供水呢？直接拿水龙头对着箱子里冲？那明显不靠谱。变粗了200倍的水柱子冲进村子，那不叫供水，叫洪灾。喷雾器？加湿器？李道玄在网上一查，颗粒最细的加湿器，喷出来的水雾也有0.3毫米的直径，通过箱子进入明末，变成6厘米直径的大水球，还十分密集，这要是往村子上空喷，那叫超级大暴雨，茅草房子都能给淋塌了。
李道玄的眼光，转到了自己的乐扣乐扣盒子上。
他拿起乐扣乐扣盒子，对着村子旁边的一片空地，比划了一下，很好，在这里能放得下，于是他伸手对着那块地面，用力一挖，瞬间挖出一个大坑……
……
清晨！
村民们起得很早，天一亮，这些勤劳的人们就开始准备干活了。
但是，天下大旱，田地里寸草不生，他们并没有农活可做。
本来应该是早起挖野菜的，但家里还摆着一百多颗“大”白米，还有好大几块白菜叶，不用急着去找野菜，所以起床之后，大伙儿就开始做一些杂务。
编竹蒌、磨刀、缝补衣物……
高一叶也打算将自己破破烂烂的衣服缝上一缝，拿上针线、端个小凳子，走出门外，刚准备摆下凳子来，就着清晨的阳光穿针引线，就听到屋子边响起了唏唏嗦嗦的声音。
她转过头去一看，居然是三十二。
“咦？你怎么还在高家村？”
原来，昨晚她按天神大人的吩咐，给三十二吃了一顿饱饭之后，再警告他不能把在这里看到的事说出去，就让他回城。
但三十二昨晚看到了磨盘大的米，又看到了巨大的白菜叶，虽然看不懂，却感觉大受震撼，就想在这个村庄里再多待一阵子。
出了高一叶的家门之后，就在屋檐下面睡了。
他是养尊处优的师爷，平时哪有这么早起过，被高一叶惊醒后，脑门还懵懵的呢，翻身坐起：“哎？天亮了？”
高一叶奇道：“昨晚给你吃饱饭之后，不是让你回县城去吗？”
三十二迷迷糊糊地道：“呀？我昨晚为啥没回去呢？这就叫【莫名其妙】。”
一句话刚说完，高一叶的脸色就变了。
原来，她看到了天空中伸下来一只巨手，在村庄旁边的一片空地上一挖，那地面顿时轰隆隆震动，出现一个巨坑。
三十二跟着高一叶的眼光看过去，他看不到李道玄的手，只看到地面突然一下子就出现了一个巨坑，坑中的泥土沙石，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挖了起来，放到了旁边……
那一下当真是飞沙走石，惊天动地。
三十二满脑子懵圈：“啊？我起猛了吗？是不是该再睡一会儿？”
他连最拿手的四字总结，都忘了做。
村子里所有的村民，都被这一下给惊动了，全都向着那片空地的方向跑。
高一叶赶紧跳起身来，大叫道：“乡亲们，别过去，别妨碍天神大人施仙法。”
村民们齐齐停住！
高一叶喝止村民之后，认真地看，只见天神大人的巨手，在地面上连挖了好几把，地面上出现了一个长十余丈、宽五丈、深八丈的方形巨坑。
接着，巨手拿出了一个透明的盒子，从天空中缓缓放下，刚好放在了地面上刚刚挖好的坑里，将四面的泥土笃实……
三十二和村民们看不见巨手，却能看见那个透明的大盒子，只见它从天空中缓缓降下，就这么不偏不依，刚刚好地落进了大坑中。
所有人都一脸懵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李道玄拍了拍手：“很好，蓄水池建成了。”
他拿起了一个装满水的杯子，将杯子里的水，缓缓地倒进了乐扣乐扣盒子里面……
于是，箱子里的小人们就看到了一幅奇景，只见天空中突然出现了一道瀑布，一股庞大的水流，从天而降，冲进了地面上的大盒子里，没用多长时间，盒子里就装满了水。
村民们全都看傻了，隔了许久许久。
才听到三十二开口道：“【疑是银河落九天】。”
高一叶：“你这次超过四个字了。”
三十二抱头：“不用这句诗，不足以形容其壮观。”

第16章 先解决一个
高家村的旁边，出现了一个长十余丈、宽五丈、深八丈巨大的池塘。
塘中的水，都是现代的自来水，那当真是清澈透亮。
这样的好水，身处于旱灾中的村民们，已经好多年没有见过了。
“水啊！是水！”
“天啊，这么大一塘子水。”
“是很干净的水。”
“这是……赏给我们的吗？”
“不敢相信。”
“天神大人万岁。”
李道玄低下头，看着高一叶：“一叶，告诉乡亲们，以后我每天都会补满这个池塘里的水，大家今后可以从池塘里打水出来日常使用，或者灌溉农田。”
高一叶大喜，赶紧磕头谢恩，然后转向村民们，大声宣布了李道玄的“神旨”。
村民们顿时欢呼起来：“这下不怕旱灾了。”
“我们有水种田了！太棒了。”
“珍藏起来的种子，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
“还等什么，赶紧回家拿桶打水。”
“急个屁，现在天气太热，什么庄稼能种？得等初秋。”
“啊，这倒是，我高兴得太早了。”
村民们喜不自胜，一个个昏头转向，差点忘了要从哪一步做起。
倒是女人们双眼一亮，有了这么多水，就可以洗衣服、洗澡了啊，又脏又臭的过了大半年的日子了，哪个女人受得了这个，那还不赶紧打水，至少装满自家的水缸先。
三十二的瞌睡，这时候已经彻底吓醒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现在是什么也看不到的，再看面前的池塘，却是真真切切的出现在面前的。
刚才的那一幕，并不是自己起猛了，是真的有一股看不见的无形之力，凭空造了一个池塘出来，而且还凭空倒挂了一个瀑布下来将池塘里倒满了水。
谁要敢说这不是神仙做的，他第一个跳起来抽那人老大的耳括子。
正发懵呢，旁边的高一叶开口了：“三先生，天神大人有话要对你说。”
三十二精神一醒，赶紧对着天空施个大礼：“天神大人有何吩咐？”
李道玄：“你好像是县太爷的师爷，对吧？”
高一叶赶紧转叙。（后面默认她一直在转叙）
一说这个，三十二就哭丧着脸：“小人前日帮老百姓说话，劝县尊大人不要收税，惹恼了县尊大人，被扫地出门，不再聘用小人了。这就叫【引火烧身】。”
李道玄：“哦，也就是说，已经失了饭碗了？”
三十二磕头道：“呃……这个……确实……这就叫【”
“住嘴！听着就烦。”李道玄没好气地道：“你说话这么招人烦，你自己不知道吗？难怪要被县令扫地出门。”
三十二僵硬：“……”
李道玄：“本以为你是个师爷，能在县衙那里看些公文，给高家村送些消息来，现在看来，你这人没啥用嘛。”
三十二听了这话，心里微动：天神大人这是什么意思？莫非……他本来打算收我为他做事？能为神仙做事，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我必不能错过这个机会，死赖活赖也要在神仙身边做个打杂的。
他赶紧道：“小人有用，小人有用的，虽然小人不在县衙门里做事了，但小人聪明伶俐、能写会算，天神大人有什么复杂点的事，这里的村民们肯定……咳咳……交给小人去做会更靠谱一些，这就叫【”
他正打算总结四个字，突然想起天神大人嫌他烦，赶紧住嘴，刹车太急，脸部表情都扭曲了起来。
李道玄也看得乐了：“行吧！我现在暂时想不到有什么事要你做，你且回县城里去，眼睛放亮，耳朵拉长，多打听一下周边发生的事情，有什么重大消息，就派人来通知高家村，需要你做什么时，我会派人通知你。”
三十二全身匍匐在地，额头磕在地面上：“小人听命。”
礼数做足之后，他才爬起身来，向着县城的方向去了。
李道玄心想：现在我还没有找到扩大视野的办法，造景箱锁定在高家村上空，看不到外面的事，有了这个叫三十二的人，倒是相当于多了一双在造景箱外面的眼睛，希望这双眼睛能在关键时发挥作用吧。
再回过头来，看看村子里，所有的村民都在忙了。
年轻力壮的男人们在田地里挖挖刨刨，有了一个大水塘，他们已经有信心种庄稼了，虽然要等到秋天才宜播种，但他们躁动的“种地之心”已经无法控制，先提前挖个水渠。
李道玄点了点头，很好，村民们自己造血的能力被激活了，在几个月的时间里还需要自己养着他们，但到秋天他们就会开始种田，自己养活这一村子人需要花费的成本就会开始降低。
如果他能用同样的方法帮助到更多的村庄，就能让很多人免于饿死。
接下来，开始解决问题二：“当自己没在造景箱旁边时，村民们得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回想了一下自己常看的历史军事论坛，以及历史小说。
他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给四十二个村民人人都配置上武器，但是马上他就发现，这个想法暂时不可行。
先不论他在现代社会购买枪支会不会被警察叔叔抓去吃牢饭，就算他能合法弄到枪吧。
但枪这玩意儿，就算是世界上最小的瑞士迷你手枪，也有55毫米长。
他把这东西放进箱子里的话，会变大200倍，村民们看到的，会是一把长达十一米的超级巨型手枪。
这玩意儿怎么用？
谁能拿着十一米长的手枪去轰敌人？
还有一个思路就是请人定制“超级微型武器”，但那需要把各种武器做到只有几毫米长，放大200倍之后，才会变成1－2米的大小，箱中世界的人才能正常使用。
很明显，以他现在所知的工艺，没有人能把枪做到几毫米。若是做些寻常刀剑，对村民们的战斗力提升很有限。
李道玄唯一的解决之道，只能是教村民们自制火铳。
但是，以现在造景箱里那四十二个小人的技术实力，别说自制火铳了，自制一把优质的刀都困难，也就只能打打柴刀、菜刀这样的粗货。
这条路暂时别想，以后再考虑。
短时间内唯一能用来保护村民的办法，也许只有一个……
那就是“坚固的家堡”。
这是古代村民自保最常用的手段，怂在一个坚固的堡垒里面，能抵御大多数土匪强盗的袭扰。最有代表性的建筑，就是“客家围屋”。
这也是李道玄可以在现实世界里做得出来的东西，只需要以200：1的比例，做出一个类似“客家围屋”的建筑物，将它摆放到造景箱中，让小人们搬进去住，就可以让他们比现在安全得多了。
这个东西，完全可以做得到。
只是……有辣么一点点花钱啊。

第17章 客家围屋坦克版
李道玄需要出一趟门，去找人制造200：1的模型。
但他知道箱子里的世界是明朝末年之后，真不放心离开箱子太久，很担心回家看到一地小人尸体。
想了想，脑门上灯泡一亮，把自己家里的监控摄像头移了过来，近距离对着造景箱，摆好角度。
在手机上打开摄像头的APP，可以清晰地看到箱子里的大致情况。
这下就可以放心出门了。
赶紧打了个车，向着好友蔡心紫的家里赶了过去。
十五分钟后……
李道玄站在了好友蔡心紫家的客厅里。
蔡心紫是一个商人，专门做“模型”生意的，车模、船模、手办、机器人、恐龙……总之你能想到的模型，他都做。
所以几天前李道玄收到“造景箱”这个生日礼物时，第一时间就以为是蔡心紫送给他的。
见到老朋友来了，蔡心紫咧开嘴，嘿嘿笑：“道玄，好久没来我这里玩啦，这次又想来骗我什么东西？”
李道玄笑：“这次不骗，我花钱，定制。”
蔡心紫斜眼：“少来了，上次找我定制辽宁号模型的钱都没给我呢，你丫每次来我这里，都是明抢。”
李道玄二话不说，拿出手机，转账，1000元。
蔡心紫吓了一大跳：“我擦，转账这么痛快？糟糕，你要的东西肯定很难搞，我不接，不接这一单。”
李道玄笑骂道：“你这家伙，转账痛快时你不接，不给你转钱时你倒是一点也不乎。”
蔡心紫：“这是一个商人的直觉。”
李道玄用手比划了一个差不多半米长的距离：“我想要一个这么大的‘客家围屋’，200：1的比例。”
他的东西放进造景箱就会放大200倍，模型做成半米长的话，放进箱子里就能变成100米长，差不多正好是大型客家围屋的长度。
蔡心紫大奇：“你要这个来干嘛？”
李道玄当然不能说真话，随口撒个善意的谎言：“最近看动画片《大鱼海棠》，迷上了客家围屋了，就想做个模型在家里摆着。”
“原来如此。”蔡心紫道：“这玩意儿干嘛要定制啊，我这里有现成的，100：1，看起来威武霸气……”
“不要！”李道玄不等他说完，就一口回绝：“我就要200：1的。”
蔡心紫：“嫌大？我这里还有144：1的……”
“不要！”李道玄：“我必须要定制200：1的。”
蔡心紫开始虚了：“妈蛋，我就知道转钱痛快的情况下，后面肯定麻烦多。说吧，除了200：1，还有什么具体要求？我不用听都知道超级复杂。”
李道玄嘿嘿笑：“好啦，那我就要开始列要求了。整个客家围屋都要用强度非常高的材料来建造，那些薄薄的泡沫板就不要来了，塑料板也不要，木头容易烧，最好是全部采用……呃，用啥材料好呢？我不专业，你帮我出出主意。”
蔡心紫斜眼：“用复合材料的压制板吧，不但坚固，还轻便，你搬回家的路上也不至于闪了腰。”
李道玄想了想，也对，现代的复合材料压制板确实不错，放进箱子里它的厚度会翻200倍，那就很牛笔了。明朝时期的刀剑、火铳，肯定怼不穿厚了200倍的压制板，用佛郎机炮都不一定能打穿。
等等！
要变厚200倍可不能太轻率，我得问问它本来有多厚。
李道玄好奇地问道：“最薄的复合板有多薄？”
蔡心紫：“3毫米吧。”
李道玄在心里做了一个3毫米乘200倍的数学题，顿时一楞：我擦，放进箱子变成60厘米厚？这个厚度太占用空间了，房间与房间之间的分隔墙如果达到这个厚度，围屋里的房间数量就会大大减少。
他皱起了眉头：“不能再薄了？”
蔡心紫摇头：“不能。再薄就只能用铁皮了，铁皮有1毫米薄的。”
李道玄在心里算了算，1毫米厚的铁皮，放进箱子就是20厘米厚的铁板，很好，铁皮非常棒，不像压制板那么占空间，还更加坚固。
“行吧，就1毫米厚的铁皮。”
蔡心紫：“喂，用这种铁皮做出来的模型，会显得很没质感哦，给人一种，啊，这个模型偷工简料的感觉。”
李道玄：“我不需要什么质感，要的就是偷工减料。对了，这个模型不能光把外观做好就算数，内部也必须非常细致，每一个房间都要完全按比例做好……”
蔡心紫：“这不可能做到，客家围屋两百多个房间，那些小门小窗，我要是全部做细致，做到可以开合，你知道要多少手工吗？加一万！”
李道玄心想：我擦，这么贵？门窗干脆不要吧，我弄好主体结构就行，门窗这种东西让小人们自己做也是可以的。
李道玄：“那门窗全部不要，你在原本门窗的地方留个黑洞洞就行了。还有，传统的客家围屋，在排水渠的设计上有缺陷，你用现代化的方案修改一下。”
蔡心紫差点掀桌：“妈的智障，你一个模型还考虑什么排水渠设计？用上了现代化方案的话，你这个模型就不算原汁原味的客家围屋了吧？这样的模型还有什么收藏价值？”
李道玄：“我偏要！我现在是甲方，不论我提出的要求多么离谱，你也毫无挣扎的余地。”
蔡心紫：“……”
这无力吐槽，蔡心紫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翻了翻白眼之后，他哼哼道：“你要不要再给客家围屋下面加装几个轮子，装上电机，再装个遥控器，到时候整个客家围屋像大坦克一样横冲直撞……”
他本来是随口吐个槽，说点垃圾话来吐槽“甲方”，没想到这句恶搞的话听到李道玄耳中，却让他双眼一亮。
猛地一拍大腿：“我擦，蔡心紫，你简直是个天才，就这样做，给它加上轮子、装电机、遥控器，弄成超级围屋坦克，横冲直撞，天下无双。”
蔡心紫：“我擦，你别顺着我的话来啊，这样搞出来的才不是什么客家围屋，这是变态小孩玩具，没有任何观赏和收藏价值。”
李道玄拍着他的肩膀哈哈大笑：“我就要变态小孩玩具，我不要观赏价值，对了，轮胎弄大点，要能轻度越野。”
“你还要越野？”蔡心紫翻了翻白眼：“甲方疯了！我他妈的就知道，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甲方就没有一个是正常的。”
吐槽完，他又跟了一句：“轮胎、电机、遥控器，加1000元！”
李道玄付了钱，约定好了一个月后交货，这才打道回府。
到了小区门口超市，又随手买了一块200克重的鸡胸肉，花了五元。
回到家里，拿刀子在鸡胸肉上切下一下块儿，往高一叶的面前轻轻一放……
这时候的高一叶，正从池塘里打水回家里的水缸，挑着两个桶，摇摇晃晃的走着，突然，天神大人的巨手出现了，抓着一块巨大无比的鸡肉，缓缓地放到了她的面前，然后刷地一下又收回了天上。
天上响起了天神大人温和的声音：“提醒一下大家，吃惯了清淡东西，一次吃太多肉肠胃会受不了的，让大家悠着点吃。”
……
PS：从科学的角度来说，客家围屋模型如果等比例放大200倍，重量几何提升，会变得和真正的房子一样重，就算轮子和电机也变大了200倍，理论上也是无法驱动的，轮胎上包的橡胶不可能承受这样的重量。但是，这个客家围屋放进箱子之后，并不是单单出现在明末，它本体依旧在主角的造景箱里摆着呢，它还受到主角世界的物理规则影响，所以围客坦克在主角的造景箱里可以实现。

第18章 偷水的贼来了
“有肉！天神大人给我们送肉了。”
高一叶一声大叫，整个高家村瞬间激活了。
所有人都第一时间围了过来。
“是鸡肉。”
“这是鸡胸脯的肉，虽然它很巨大，但肯定是鸡胸肉，我不会认错的。”
“这么大的鸡胸肉，是神鸡身上割下来的吧？”
“肯定是天界的神鸡。”
村民们也不知道多久没吃过肉了。
数年前，风调雨顺的年景，村里也有人养过鸡，但随着这几年旱灾一年比一年严重，人都没吃的了，哪里还有粮食去喂养家禽。
高家村里早就已经“鸡犬不留”，除了一群饿得嗷嗷叫的村民之外，找不到半个活物。
如今看到一块肉，真是让所有人都激动万分。
高初五第一时间就找来了一把刀，准备割下几块肉来回家饱餐一顿。
高一叶一脸严肃地道：“天神大人说了，我们吃惯了清淡东西，不能一次性吃太多肉，肠胃会受不了，必须悠着点吃。初五哥，你就是第一个需要注意的。”
高初五憨憨地抠了抠头：“哎？还有这个讲究？”
村长站了出来：“天神大人说的肯定就是初五这种憨憨，吃坏肚子是要死人的。不能一次给初五太多，他肯定会忍不住全吃了。”
高初五：“哎哎？”
村长吩咐道：“每个人只领一两肉回去，小孩半两，剩下的肉切成条，挂起来风干，免得腐化了。”
一个中年村民走出来：“村长，咱们没有足够的盐，风干的过程中鸡肉不用盐腌的话，会腐坏，与其坏掉，还不如都吃了算了，我就算拉肚子拉死，也不想看着这么好的肉白白腐坏掉。”
高初五：“是呀是呀，村长，我宁可拉死，也不想浪费。”
李道玄听到这话，不禁乐了，他并没有收回多余的肉放进冰箱，而是走进厨房，拿了一包盐出来，哗哗哗，就在高一叶的面前，倒了一小堆下去。
村民们抬头仰望，见到天空中凭空流下盐来，那雪白雪白的晶盐，像巨大的冰块一样华啦啦地落地，不一会儿就堆成了一座小土包。
高一叶都不需要转叙什么了，只是摊了摊手：“你们这点小心思，天神大人哪有不知道的？休想一口吃成个大胖子。现在有盐了，腌肉吧。”
“这么多的盐啊！”
“盐好贵的。”
“给我们这么多，天啊。”
“好久好久不用买盐了。”
村民们又一次跪了一地，对着天空中拼命磕头。
如此一来，今天的高家村民们，有事可做了。
男人们挥起刀，噗噗噗地剁着肉，将庞大的鸡胸肉剁开来，切成一条一条的细条，把巨大的晶盐碾碎成粉末状，然后把鸡肉条在盐粉里打个滚，裹得白白胖胖的一条，再把它挂起来，让干燥的风带走鸡肉条里的水份。
干这活其实挺累人！
但是村民们干活的时候却满脸都挂着笑容。
当天傍晚，村子里炊烟升起，家家户户都在做饭了。
全村人的锅里清一色的鸡肉菜粥，把一两鸡肉切成碎末，与大白米一起煮至粘稠，对了，还要加上白菜叶子，最后出锅的粥是色香味俱全，还不伤胃。
高初五嗷嗷就吃了五大碗。
连高一叶这个秀气的少女，居然也干了两碗。
看得李道玄这个现代人也不禁吞了一口口水，赶紧拿起手机，点了一个“鸡汤饭”来给自己压压惊。
一边扒拉着鸡汤饭，一边打开了网上银行，瞥了一眼自己的余额，存款还有两万多块钱，这点钱，好像不太够用了，今天订制一个客家围屋就用掉了两千元，今后如果想帮助更多的小人，钱只怕会“哗啦啦”像流水的一样向外洒。
他很认真的考虑了两秒，打开QQ，找到了一个久不联系的头像，点开，发了一句话过去：“老哥，我是李道玄，半年前你联系过我，问我要不要接点私活，当时我拒绝了，那是我年少不懂事。今后你那边有设计方面的活儿可做的话，我愿意接，价钱好商量。”
那头像很快就闪了起来：“哈，就等你这句话呢，正好我这里有个活，某游戏公司的人物设计图，要得很急，五天，四张人设图，三千块！你接么？”
李道玄：“我接了。”
……
天亮了！
双庆市又迎来了新的一天。
李道玄伸了个大懒腰，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爬起床。
连续五天，他都工作到了晚上两点，拼了命的把游戏公司要的人设图给做出来了，甲方验收之后挑了几个小毛病，他照对方要求修改后，对方又觉得还是第一版设计好，于是收工，三千块钱到账。
他确认那笔钱打进了自己的卡，才放心地睡下。
这一睡就睡得人事不省，直到天亮了才爬起床来。
这五天忙于赚钱养“家”，疏于照顾箱子里的小人们，只是每天定时投喂一点食物，每天给乐扣乐扣盒子里加满水，也没怎么死盯着他们看。
现在终于无事一身轻了，他决定今天好好地陪陪自己的小宠物们。
刚坐到观景箱边，就感觉到哪里不对劲。
村子里的小人们，现在全都围在池塘边，低声议论着什么。
李道玄赶紧关上窗户，让屋子里安静下来，将耳朵贴在箱子上，才能听清楚他们蚊吟般的声音。
“有人偷水，你们看，池塘里的水位，一晚上就下去了好多。”
“是啊，看这边，好多凌乱的脚印，昨晚来偷水的人不少啊。”
李道玄定睛细看，果然，乐扣乐扣盒子里的水位，居然下去了好大一截。这个盒子在现实中长20厘米，放进小人世界之后变大了200倍，也就是变成了十丈长的超大池塘。
这么大的池塘，一夜之间，水位居然下去了半尺深。
这偷水的人，有点厉害啊！
或者说，偷水的人有点多。
李道玄的眼光，顺着偷水贼那凌乱的脚印，一直向着村外延伸，但是很快那些脚印就走到了造景箱的边缘，穿出箱子，没了……
眉头不禁深深皱起，这箱子最大的不便，就是视角太窄，能看到的地方太少了。仅仅只能看高家村这一片儿，外面的世界全是两眼一抹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定要想想办法，让这箱子里的视距变得更大才行。

第19章 不要追究他们
李道玄为视野狭小不爽了两秒，突然想起来，自己五天前在观景箱边装了一个监控摄像头，一直监控着箱子里的一切，这玩意儿是循环录像的，昨晚拍的视频，现在肯定还能调出来。
赶紧打开手机，监控摄像头APP，拉开录像列表。
昨晚自己是两点多才睡的，那只要看两点多以后的录像就完事了。
没用多久，他就找到了“偷水”的真相。
夜色中，一大群衣衫褴褛，就和高家村的村民们打扮得差不多的贫穷小人们，带着水桶、借着月光，小心翼翼地摸到了高家村的大池塘边，轻手轻脚把水桶放进池塘里，打起两桶水，挑起来，然后撒腿就向村外跑。
过了差不多一个时辰，这伙人又来了，又一次挑起两桶水就跑。
就这样来回了三趟，花了三个时辰，直到天色快亮了，这伙人不来了，池塘里的水就这样被偷走了半尺深。
看到这一幕，李道玄也不知道说啥好。
他收起手机，就听到村民们还在继续在议论：“不知道哪来的毛贼，居然偷咱们村的水，太过分了，这宝贵的水源，是天神大人赐给我们的，岂能让别人偷走？”
“村长呢？请村长出来说说，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顺着这些脚印，去把偷水的贼抓出来打一顿。”
“那必须打他们一顿，把水抢回来，不然天神大人肯定会怪我们，没有守护好它赐予我们的神水。”
李道玄开口了：“高一叶，你告诉大家，偷水的事，不必追究。”
高一叶正在跟着村民们，义愤填膺地声讨有人偷了天神大人赐的水呢，突然听到天空中响起天神大人的声音，“呀”了一声，仰头来看，就见到云层里隐隐地现出了天神大人那张年轻又好看的脸。
她赶紧道：“天神大人，有人偷您的恩赐，您不生气吗？”
她这一喊，村民们齐齐看了过来，见她正在仰头对天说话，就猜到了是在和天神大人交谈了，所有人都捂住了嘴，半点声音也不敢发出来。
李道玄：“告诉大家，这是另一个村子的村民，没有水喝，活下不去了，所以才会来偷高家村的水，他们偷走的这点水不算什么，我再给你们加满就行了，不必去追着一群快要渴死的人喊打喊杀的。”
高一叶赶紧把这句话转叙给全村人。
村民们马上把刚才凶神恶煞要出去打人的状态给收了起来，齐齐向天磕头：“天神大人仁慈！”
“神恩普世。”
“大慈大悲。”
“救苦救民。”
一阵乱七八遭也不知道是佛还是道的恭维词，飞上了天来。
李道玄深深地叹了口气，心想：果然，只救四十二个小人，那是远远不够的，接下来，我还得救更多的小人，那就从这群偷水的村民开始吧，希望我的财力能撑得住。
当天夜里，天色黑了下来，高家村的四十二个小人，都回屋睡觉了，整个造景箱又恢复了“非静止画面”。
但李道玄还没有急着睡，他还坐在电脑前，翻看着明末相关的史料，同时，眼光偶尔扫向造景箱，昨晚那一群偷水贼来的方位。
夜已深！
凌晨三点了。
窗外的双庆市却还没有休息，现代人的夜生活可是很丰富的，窗外的公路上还有汽车在飞驰，小区外面的街道上，吃烧烤喝夜啤酒的人还在吆喝着“五亏手呀六六六呀七仙女呀……”
李道玄拿起手机，点了个夜烧烤外卖。
正在这时候，造景箱里有动静了。
从箱子的北部边缘，钻出来一个穿着破烂衣服的小人，他向着高家村的方向眺望了一会儿，对着身后招了招手，然后一大群小人出现了，每人都挑着水桶，佝偻着腰，轻手轻脚，向着高家村前进……
李道玄关上窗，隔绝了窗外的声音，让屋子里绝对安静下来，然后将耳朵贴在了造景箱上。
箱子里安安静静的，小人们走路连脚步声也没有。
没多久，他们就来到了乐扣乐扣盒子边。
为首的那人向着盒子里看了一眼，不由得“咦”了一声。
后面跟上来一个小人，低声道：“王大哥，怎么了？”
那为首的小人姓王，他指着面前的乐扣乐扣盒子，一脸惊愕地道：“昨天晚上，我们明明把水位偷下去了一大截，加上今天白天高家村的人还要用水，水位应该再下去了一截才对啊，你看，现在水位居然又满了。”
李道玄偷着乐：我又往里面加了一杯子水呢。
来偷水的小人们围在乐扣乐扣盒子边，全都一脸懵逼，看看满满的水位，又抬头看看天空：“这一整天都没下过雨，水是怎么补满的？”
“无法理解！”
“这池塘里的水究竟哪来的？”
王大哥也懵得不行，但他是带头大哥，不能懵着不下命令，将手一挥，低声骂道：“管这么多做啥？赶紧把你们的桶都装满水，别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了，要是惊动了高家村的人，被人家逮个正着，咱们全都得羞杀在这里。”
这话在理！
一群人赶紧围到池塘边，将水桶放进去，打水，有人还把整个脑袋都埋进了水里，咕噜咕噜的喝……
李道玄看到这一幕，颇觉心酸，可怜的灾民们。
他的眼光转向自己的米袋子，想抓一把米放下去，但仔细一想，我这米一旦放进去，就会变成40－60厘米长度的巨米，他们的木桶都不好装，总不能让他们像高家村的人分米时那样，把米放在地上滚，滚个十几里路回自己的村庄吧？
还是别拿这么大的米来折腾他们了，半夜三更吓人，会折腾出人命的。
给他们点方便用桶装的东西吧。
他把眼光从米袋子上移开，移到了旁边的面粉袋子上。
现代的面粉，都是磨得比沙子还细的粉末，放进箱子里之后，粉末就算变大200倍，也依旧会是粗颗粒粉末形状，不至于太过吓人，给他们这个，他们就不会神神叨叨的吓一跳了。
李道玄伸手抓了一小搓面粉，趁着小人们专心致致的打水时，悄悄的，无声无息地，将一搓面粉放在了他们的身后，堆成了一个面粉的小丘。

第20章 农民起义迫在眉睫
王大哥走在最前面，他的两个水桶最先打满。
用一根扁担串起两个桶，扛上肩膀，然后借力旋转掉头，他必须旋转得很慢，尽量不要晃动，不然会把桶里宝贵的水给洒出去，这大旱年间，洒出去一滴水都要心痛好久。
不过，他刚刚旋转过来，看到背后的景像，就整个人都懵逼了。
不知道何时，在他的背后居然出现了一座奇怪的白色小圆球堆成的小丘。
王大哥的嘴巴张得大大的，半响合不拢来，扛在肩上的水桶滑落下来，咣当一声摔在地上，两桶水全都洒了一个滴不剩。
旁边的村民好生心疼，急道：“王大哥，你怎么把水桶掉了？这……两桶好水啊……”
他心疼得好想当场跪下去，连着泥一起捧起来。
王大哥僵硬无比地道：“大伙儿……快看……背后……”
池塘边的村民们纷纷回头。
回头一个，定身一个！
再回头一个，又定身一个！
一转眼的功夫，一大群村民就像被点了穴道，全都保持着僵硬地比的动作，傻乎乎的看着背后的小圆球小丘。
一个村民张嘴就想惊呼，王大哥一个箭步窜过来，捂住了他的嘴。
其余的村民这才醒过来，这里是高家村呢，我们来这里偷水，可不能大声叫唤，不然被人家逮住，全都羞杀当场。
王大哥走到小圆球小丘前，拈起一粒，闻了闻，压低声道：“这是面粉吧？我应该没搞错吧？闻起来是面粉的味，就是好大的颗粒，莫不是受了潮，粘成球的面粉？”
另一个村民点头：“肯定错不了，刚才我还在想，怎么突然闻到了面粉的香味，莫不是饿得太凶，出现了幻觉。”
王大哥：“这面粉球怎么出现的？”
“我没看见！”
“我也没看见。”
“我刚才在打水。”
王大哥咬了咬牙：“是高家村的人，趁我们不注意，悄悄放到我们背后的，只有这个可能了。”
村民们面面相觑。
“高家村的人这么好？”
“他们哪来这么多面粉？”
“为什么要把面粉粘成球？”
“有这么多面粉也不可能凭白无故给我们啊。”
“还半夜三更悄悄放我们背后，这……”
王大哥左看，右看，前看，后看，把周围看了一个大圈，硬是没看到有人的影子，再扔了一颗面粉球到嘴里，嚼了嚼，噗地一声差点打喷嚏，生面粉的味道一言难尽，他低声道：“确实是面粉！是高家村的人给的面粉，只有这个可能，他们知道了我们半夜来偷水，为了给我们留点面子，没有当面揭穿我们，同情我们穷，就把这堆面粉球摆在这里送给我们吃。”
村民们一万个不相信这样的分析，但是，除了这个很离谱的分析之外，他们也想不到还有什么别的可能性了。
王大哥低声道：“大家都把桶里的水倒回池子里，先用水桶来装面粉，能装多少装多少，记住了，这个千万千万不能浪费，要比挑水更加小心，谁要是洒了面粉，我老大拳头揍死他。”
村民们哭笑不得：“王大哥，这个不消你说，我们要是洒了面粉，自己揍死自己，不劳大哥动手。”
一伙人赶紧把桶里的水倒进池子里！
还不敢用湿桶直接去装面粉，会糊的，他们拿着湿水桶，对着风吹，还在半空中不停地挥舞，好一会儿才把桶弄干。赶紧冲到面粉小丘边，装满两个桶的面粉，小心翼翼地担起来，小心翼翼地迈开了小碎步。
比老婆生孩子的当晚，双手抱着自己刚出生的孩子时还要小心，生怕一不小心晃了一下，面粉球滚落到到沙地里，那就要心痛到不能呼吸了。
一行人挑着面粉离去，走到村外，领头的王大哥突然把桶放下，双手对着高家村抱了抱拳，行了一个大礼：“今日厚赐，我王二记下了，来日必报。”
他也不知道自己谢的是谁，反正肯定是在高家村里的某位高人吧，今日自己是个偷水贼，高人也不想和他相见，才暗送面粉。异日自己定要光明正大的来，光明正大的谢。
听到他这句话，李道玄这才知道他的名字，王二！
这个名字，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他心中一动，赶紧打开自己看了几天的明末史料，在里面查找，最后终于在《鹿樵纪闻》这一本书里找到了王二的名字：
崇祯改元之岁，秦中大饥，赤地千里。白水王二者，鸠众墨其面，闯入澄城，杀知县。
《烈皇小识》一书中更是写得有声有色：
天启丁卯，陕西大旱。澄城知县张耀采催科甚酷，民不堪其毒。有王二者，阴纠数百人聚集山上，皆以墨涂面。王二高喝曰：“谁敢杀张知县？”众齐声应曰：“我敢杀！”如是者三，遂闯入城。守门者不敢御，直入县杀耀采。众遂团聚山中。
历史学家们将王二的起义定义为“明末农民起义的起点”，换句话说，颠覆大明朝的农民战争标杆人物，就是此人了。什么李自成、张献忠，都是此人的晚辈。
李道玄默默地关掉了浏览器，将注意力重新转回了造景箱里。
王二已经带着他的人撤出造景箱外了。
他们留下的只有一地的脚印，以及堆放面粉的地方连地皮都刨走了一层的痕迹。
李道玄轻叹了一口气：“既然你是明末农民战争开始的标志，那看来用不了多久，农民起义的战火就要烧到高家村来了，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再转头看向高家村那些破破烂烂的房舍，李道玄知道，一旦农民起义爆发，高家村不可避免会被卷入战争，如果自己守在造景箱前，靠着伸手进箱子里横扫千军，倒也能护得小人们的安全。
但若自己睡着了，或者出门做点什么，小人们就危险得很了。
客家围屋还要一个多月才能做好，但王二的起义恐怕已经迫在眉睫。
不能傻乎乎的等客家围屋了，得提前弄点别的什么东西来保护他们的安全。
想到这里，他的眼光不禁在家里来回扫视，寻找着能用来帮助小人们的东西，很快，他就注意到了衣架上有一块生锈的铁皮翻起来了。
李道玄双眼一亮：破铁片！这个可以用来给小人们做铁甲。
不过，这些村民小人战斗力低下，就算穿着铁甲也未必打得过流贼和官兵，还得给他们更靠谱的保护。
他的眼光又落在了书桌边的一堆乐高积木上，嘿嘿，这个东西可以在客家围屋建前之前，先撑一撑。

第21章 打造铁甲
天刚亮，高一叶起了床。
以前每天起床想都不用想，直接拎上竹篮子，出门找野菜、树皮、草根，从早到晚都忙得要死。但现在有了天神大人恩赐的食物，她每天起床的第一件事，变成了考虑今天该做点什么。
现在村里不缺水了，总之先洗个脸吧。
她是个天生的美人胚子，以前脏兮兮的，又加上营养不良，面黄肌瘦，掩盖了她的丽质，但连续数日吃得饱饱的还有肉，使得她气血充盈了不少，洗干净小脸，能看到脸部已经圆润起来，有了血色，给人的感观一下子就和以前不同了。
现在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她的衣服有点破旧，哪怕洗得再干净，也有点拖她的后腿。
洗完脸，不知道该干嘛了。
她缓缓地推开家门，走出来……
刚走了两步，一只大手，穿过云层，向着她面前缓缓落下。
高一叶知道，天神大人又要开始今天的投食了。
今天会给村民们发什么呢？米？面？菜？肉？盐？
这些都不是，天神大人放在她面前的，是一块巨大无比的铁块。
李道玄把包裹木质衣架的破铁皮扒了下来，得到了一块长10厘米，宽5厘米，厚度0.3毫米的长方形铁片，这小小的一块“铁片”，放到高一叶的面前，却变成了长七丈多（20米），宽三丈多（10米），厚六寸（6厘米）的巨型铁板。
高一叶有点懵：“天神大人，今天要给咱们吃铁板吗？我可能咬不动这个……”
李道玄啼笑皆非，你第一个念头是吃掉它？笑骂道：“就只知道吃，这块铁，是给你们做铁甲的。”
高一叶有点好奇：“呀？做铁甲？”
李道玄：“你把村民们召集起来，研究一下这块铁，我记得村里有一个铁匠，好像是叫……”
高一叶赶紧答道：“高一一。”
李道玄：“哦，对，高一一，让村民们在高一一的指挥下，给村子里的青壮年一人定制一套简单的铁甲。”
高一叶应了一声，赶紧@所有人。
没过多久，村民们全都围了过来。
看着地上的巨型铁板，高初五第一个开口：“好厚的铁板，天神大人要我们吃这个吗？”
他咧开嘴，显出一排略有点发黄的牙齿：“我可能咬不动啊。”
高一叶学着李道玄的语气笑骂道：“就只知道吃，这块铁板是天神大人给我们做铁甲的。”
高初五：“哎？铁甲？”
人群中挤出一个中年男人，正是铁匠高一一，平时帮着村民们打打菜刀什么的还行，但铁甲这么复杂的东西，他是真的没做过，围着那块巨大的铁板转了两圈，用手比划了几下：“这么大一块铁，能值好多钱啊，得把它融化了才能打造成别的东西，但是它也太大了，我没这么大的炉子来融化它。”
李道玄的双手马上就伸进了造景箱，0.3毫米薄的铁皮，在他手里也就是随便搓揉的硬度，他左扭扭，右扭扭，用力一掰，啪，铁皮断开了，再掰，继续掰，啪啪啪啪，那铁皮被他掰断成了几十块小碎片。
村民们眼睁睁地看着那巨大的铁板被无形的大手抓了起来，在半空中扭曲，变形，然后“啪”地一声掰断，再继续扭曲，变形，掰断，反复数次，刚刚的巨型铁板，现在变成了几十块碎铁块。
在他们眼里，那可是厚达两寸（6厘米）的铁板，就这样在他们面前，眼睁睁看着扭曲折断，画面实在是有点震撼，神威满满。
村民们又开始往地上跪了。
高一叶赶紧大声道：“天神大人叫你们不要跪着浪费时间，起来干活。”
村民们哎呀一声叫，赶紧爬起来。
“干活干活！”
“把这些铁块搬到高一一家里去，堆在炉子边。”
“我们需要给他弄更多的柴和炭来。”
“话说，天神大人为啥突然要我们制作铁甲？”
村民们一边搬运铁块，一边悄悄议论。
李道玄听到他们有议论搬运铁块的、有议论造制工艺的，有议论造来干嘛的，却没有一人个在说“私藏铠甲是谋反大罪”，可见这些村民当真是对村外的世界一无所知，彻底的法盲。
他沉声道：“高一叶，告诉大家，制造铁甲是为了保护自己，还记得上一次山贼们杀进村里来的事吗？”
那件事，高一叶当然永远也不会忘记。
想起了惨死在山贼刀下的母亲，她的脸色也变得不太好看了。
李道玄：“接下来的日子，会一天比一天凶险，光有食物并不能保证你们活下去，你们还得武装起来。”
高一叶一五一十地将他的话，复叙给了所有的村民们听。
村长第一个反应了过来：“天神大人的意思是，还会有山贼杀进村子里来。”
村子里的女人们有点慌：“那可怎么办？”
男人们却马上明白了该做什么：“天神大人不是告诉了我们该怎么办吗？制甲，咱们村子里所有青壮年，一人制一套铁甲，咱们还有从山贼那里缴来的刀。拿上刀、穿上铁甲，加上咱们现在吃得饱，有力气，那些山贼还有什么好怕的？”
“原来是这个意思！”妇人们懂了。
于是大伙儿今天又有事可做了，捡柴，有劳动能力的人都跑出去捡柴去了，捡回来全都堆到高一一的家里，还有人把自制的木炭也搬了过来，一鼓脑儿的往高一一家里堆。
高一一家里那个可怜的小炉子烧得红红火火，几个年轻人帮忙，把大铁块儿搬进炉子里，烧融，然后就看着高一一用蹩脚的技术，抡起锤子，乒乒乓乓的敲打着。
“一一大叔，铁甲要怎么个打造法啊？”
“复杂的我也不会，但是两当甲我是会做的。”
“两当甲？”
“前胸一块铁板，后背一块铁板，两块铁板拿绳子穿起来，挂在身上，能挡前面的攻击，也能挡后面的攻击，就叫两当甲。”
“那不如打造一个铁桶穿在身上？”
“铁桶上身，你还怎么挥刀子？”
一群人在炉子边议论纷纷。
李道玄听着他们的议论，不禁皱起了眉头：高家村的技术实力还是太差劲了，有了材料也做不出正经铁甲，我得想法提高他们的技术才行。
不对，提高他们的技术需要时间，远水解不了近渴，还不如想法从村外引进一些有技术的人呢。
想到这里，李道玄倒是想起了那个说话拿腔拿调的师爷来，三十二，这个人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第22章 饿死爹娘，不吃种粮
“高一叶！”
李道玄一声喊，高一叶马上就恭敬地抬起了头，看着天空。
她抬起头来的时候，李道玄就能清楚地看到她的脸了，五官秀美，脸蛋微红，真是个漂亮的女子，可惜不到一厘米高，再漂亮也无法……
咳！
想远了！
李道玄开口道：“让高初五去县城里走一趟，找三十二帮忙，弄几个有手艺的工匠人来高家村。”
高一叶赶紧应了一声，把高初五叫了过来。
几句话一吩咐，高初五和上次一起去县城的三个年轻人，就吃顿饱饭，带上干粮向澄城县出发了。
李道玄又拿起了自己的乐高积木，准备用这个给高家村做一个临时的城墙。不用做什么很复杂的造型，只需把积木一块一块地拼接在一起，连接成一个长长的横条，然后将这个横条，轻轻地放进了箱子里，沿着高家村外围，摆上一圈……
村民们这时候还在到处捡柴呢，突然听到风雷之声，大地震颤。
他们抬头一看，就看到半空中有巨大的五颜六色的奇怪物体降了下来，落到了村子的周围，很快就将整个高家村围了起来，变成了一圈巨大无比的“城墙”，只留下了一个空洞的大门……
这城墙居然高达两丈，厚度也很可怕，只是材质有点奇怪，不像石头那么坚硬，似乎用刀子砍得动表皮？
“哇？这是怎么了？”
“高家村一下子变成高家城的感觉了？”
“这是什么奇怪的城墙？”
“像彩虹一样的颜色！”
村民们议论纷纷中，高一叶顺着“阶梯”，爬到了“城墙”上面，站在高高的城门处，大声对所有人道：“这是天神大人赐给我们的城墙，接下来一段时间，可能会有大量的贼匪作乱，天神大人要我们做个木板门，把城门洞封起来，派人轮班值守，如果有贼匪来犯，我们就拿起武器，穿起铁甲来保护自己。”
村民们赶紧应承：“谨尊天神大人的吩咐。”
李道玄安安静静地看着，村民们很快就分出一些人手来，砍树做城门，他们的工艺很粗糙，把胳膊粗的树砍倒，削掉枝干，然后并排放在一块儿，用草绳捆扎……
同一时间，在村长的安排下，村民们还定好了轮班值守的顺序。
两个村民提着从山贼那里缴获的弓箭，站在了城门上，摆出一幅“哨兵”模样，还真像那么回事。
很好，这下村子拥有了基本的自保能力了。
这伙人只要不蠢，看到山贼来了，堵在城门处死守，山贼就进不了高家村，只要他们撑到自己来了，那就没事了。
接下来，就盼着派去县城的高初五，能有所收获吧。
……
与此同时，澄城县，县衙门外。
三十二换了一身干净整洁的长衫，对着守门的衙役抱了抱拳：“在下……”
衙役面无表情地道：“县尊大人有吩咐，只要是你来，一律不让进。”
三十二微笑：“我不是来见县尊大人的。”
衙役大奇：“那你是来？”
三十二道：“我就是想来打听打听，最近有没有什么大事。我当初在这里做师爷的时候，待你不薄，你给我透个小消息，也不过份吧？这就叫【知恩图报】。”
衙役仔细想了想，好吧，这师爷每次说话最后四个字拿腔拿调有点讨人烦，但为人还不错，也曾帮过自己的忙，给他透点消息也没事。
他压低声道：“那我就给你透个风，前天县尊大人派了几队人，出去几个村子收粮，三先生当时反对，被县尊大人赶出来的，你还记得吧？”
三十二道：“这事我当然记得很清楚，可谓是【刻骨铭心】。”
衙役：“当时派出去几队人分别去了高家村、王家村、郑家村……但是，去高家村的一粒粮食都没收回来。”
三十二心想：那里有天神大人守着，你们收得回来税才怪了，只怕当时去收税的官差被收拾得很惨。
衙役继续道：“去郑家村的收了一点点税回来，也不足额。最后一队人去王家村的，收获最多，他们打了王家村那群贱皮子一顿，还放火烧了一个没人住的破房子，吓唬得王家村的人瑟瑟发抖，最后趁着夜色，闯进贱皮子的家里，把他们的种粮当成税，给抢了回来。”
听到这里，三十二心里咯噔一声响，急道：“种粮？你们把种粮给人家抢了？我的天，这东西是能抢的？你们没听说过一句话吗？【饿死爹娘，不吃种粮】，这种东西你们居然敢抢？你们……这……这简直是【倒行逆施】。”
衙役一脸不在乎的表情：“哪管他们饿不饿死！朝廷催得急，如果收不上来税，县尊大人就要倒霉，他倒霉，兄弟们也全都要跟着倒霉。”
三十二大急：“完了！王家村，只怕要反了。”
衙役冷笑：“一群贱皮子，哪来造反的胆？”
三十二不敢在县衙门口浪费时间了，赶紧撒腿往家里跑，回到家里，对着妻儿丫鬟家奴道：“快快快，收拾东西，咱们要离开县城，出去避一避，这就叫【逃之夭夭】。”
他老婆是个胖胖的中年妇人，闻言大奇：“逃？为啥要逃？”
三十二飞快地道：“三年大旱，民不聊生，县尊老爷却派人去抢农民的种粮，这是要闹出大事的，咱们得赶紧走，走晚一步，只怕就要跟着县尊老爷一起倒霉了。这就叫……哎呀，没时间想词了，总之快收拾东西，跑路。”
三夫人听了这话还是毫无压力：“几个村民造反又有什么好怕的？他们就算造反，也就是落草为寇，总不至于打到县城里来吧？”
三十二压低声道：“你不懂！那王家村不是寻常村庄，村子里有一个从白水县过来投靠亲戚的男子，人称白水王二，是远近闻名的好汉，一根哨棍使开，几十条汉子近不了他的身，在十里八乡声望极高。他要是带头造反，振臂一呼，我的个乖乖，不得了，这澄城县和周边几十个村镇，只怕全都要出大事，总之，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我现在反正也没在县衙门里做事了，逃远些就对了。”

第23章 明末农民起义
王家村，后山坡。
白水王二，黑着一张脸看着眼前的村民们。
昨天晚上，他组织了一群村民，跑去高家村偷水，结果每人挑回来了两桶面粉，那当真是嗨翻了天。
一群人心情极佳，走路都带着风。
没想到一回村，美好的心情就遭到了雷击。
官差居然趁他不在村里的时候，连夜突袭了王家村，打伤了好几个村民，烧毁了一间破茅草屋，抢走了村民们家里的种粮。
几个被打伤的村民，头上包着布，布上还渗着鲜血，趴在王二面前嘤嘤的哭：“王大哥……你得帮大伙儿作个主。”
“我家里的种粮被抢光了，就算旱灾过去，老天爷赏雨，我家也没粮可种了，一家人全都只能饿死。”
“我家的种粮也没了，横竖是要死了。”
王二勃然大怒，拳头捏紧：“兄弟们，我带了面粉回来，大家拿来做成面疙瘩，先吃顿饱的，然后……反了他妈的。”
众人一听，吓了一跳：“要造反？那可是杀头的罪。”
王二怒吼起来：“怕杀头？你们家里连种粮都没有了，还有什么好怕的？横竖都是个死字，与其饿死，不如斩了县令张耀彩的狗头再死。”
众人仔细一想：这倒也是。
王二在地上抓起一把黑土，将自己的脸涂黑，然后举起了手，大声吼道：“谁敢杀张耀彩？”
村民们齐齐涂黑了脸，一起回应：“我敢！”
“好，生火，造饭，吃面疙瘩，吃饱了就杀去县城，剁了张耀彩的狗头。”
他环顾了一下身边，村民只有不到百人，这点人数造反好像还单薄了点，招过来两个年轻人，吩咐道：“你们两人，分别去种家村和郑家村，联系我两个兄弟种光道、郑彦夫。告诉他们二人，就说我白水王二现在要造反，问他们敢不敢跟着一起来。”
两个年轻人赶紧向着种家村和郑家村去了。
……
高初五带着三个年轻人，走进了澄城县城。
第二次来县城了，他们的胆气比上一次足多了。
第一次来时畏畏缩缩，第二次来时却自然从容。
这大约就是见过了世面和没见过世面的差别吧。
四人嘴巴依旧很甜，在街上见人就打听“前师爷三十二的住处”，很快就有人给他们指了方向，四人穿街过巷，来到了三家大门前。
高初五举起手，正打算拍门。
没想到那门居然先一步从里面拉开了，高初五一巴掌拍了个空，有点小尴尬，憨憨地笑了。
拉开门的，正是三十二，他一边开门，还一边在对着身后的人叫唤：“动作都快点，快点……咦？”
话音停下了，他盯着高初五看了一秒，突然恍然：“你是……高家村的后生，名字叫高啥来着？”
“高初五！”
“啊啊，对对对。”三十二的眼珠子提溜溜的转了两圈，马上就明白过来：“天神大人有什么吩咐？在下【洗耳恭听】。”
高初五楞住：我还没说，你就知道了？果然，有学问的人就是和我这种憨憨不一样。村长爷爷要把一件事和我说清楚的话，得提着我的耳朵吼半天才行呢。
高初五尴尬地抠了抠头：“天神大人正在让咱们村的人造铁甲，说是最近会有很多贼跑出来乱砍人，叫我们造了铁甲保护自己，但是村子里唯一的铁匠高一一大叔的技术不太好，所以天神大人想找你想想办法，给弄点有水平的铁匠过去。”
三十二一听到铁甲两个字，人就懵了，私造铁甲，你们这是要杀头的勾当啊，不对，重点抓错了，这句话真正的重点是前半句，“最近会有很多贼跑出来乱砍人”。
三十二瞬间明白过来！
天神大人的意思是白水王二要反了。
他刚才只是通过“抢种粮”的事情来猜测白水王二要反，但现在有了天神大人说的这句话，那就几乎可以百分之百判断出白水王二要造反了。
乖乖我的妈！吓死人啦。
三十二转头对家人怒吼：“还在拖延什么？还没收拾的东西全都不要了，走，立即走。这就叫【丢盔弃甲】。”
他的夫人抱着个女儿从屋子里跑出来，丫鬟和家仆各背着一个大包裹，里面装着金银细软，跑出来就慌慌张张地问：“我们走哪里去？”
三十二咬了咬牙，一把抓住高初五的手：“高……初五兄弟是吧？”
高初五被他激动的动作吓了一跳：“怎么了？”
三十二急道：“烦劳你和另外三位后生，护着我的妻女去高家村，请天神大人照拂，我妻女只要安全了，我就没有了后顾之忧，拼了命也会帮天神大人做事。这就叫【投桃报李】。”
高初五：“哎？哎？哎？”
他一脸的憨憨模样，完全不明白怎么回事。
三十二急道：“走，快走，别在这里墨迹了！白水王二随时可能杀过来，到时候想走都走不掉。这就叫……哎呦我的妈，别再听我废话了，你们赶紧走。”
高初五依旧憨憨的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他这种憨人有个好处，就是很听别人的话，村长话事时，他就听村长吩咐。天神大人话事时，他就听天神大人的吩咐，现在三十二话事了，他就听三十二的吩咐呗。
咧开嘴笑道：“好呀！那我们走了。”
四个年轻人，护着三十二的妻女丫鬟奴仆，一行八人，飞快地出了县城，返回高家村去了。
他们八个刚刚出城，走出没两里路，县城西北面的山坡上，就出现了数百名涂黑了脸的人。
为首一人，正是白水王二，旁边还站着他的两个结义兄弟，种光道、郑彦夫。
白水王二大声吼道：“无良县令，催科甚酷，夺我种粮，在这样的家伙管辖下，我们一天也活不下去了，今日大伙儿随我杀入县城，砍了县令狗头，将城中为富不仁的狗屎们一并杀个干净，开了粮仓，让穷人吃顿饱饭，你们有胆跟着我么？”
众人：“有胆！”
“谁敢杀张耀彩？”
“我敢！”
“谁敢杀张耀彩？”
“我敢！”
“谁敢杀张耀彩？”
“我们都敢！”
白水王二大笑：“那还等什么？冲啊！”
数百个村民齐声呐喊，挥舞着锄头、木棍、锅盖、铲子、柴刀、粪叉等武器，对着澄城县城，杀了过来。
轰轰烈烈的明末农民起义，宣布正式开始。

第24章 拐骗铁匠
白水王二率领着数百人冲杀向县城。
守城门的两个老兵一下子就吓懵了。
由于明朝奇葩的军屯制，澄城县的驻军并不在县城里面。
他们在距离县城十余里外的卫所里，屯田玩呢。
守门老兵知道自己短时间内等不到援军，就凭着两个老头，抵御数百个反贼？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
两个老兵很干脆利落地往旁边的阴沟里一钻，再用最快的速度脱掉身上的军服，变成了两个垂垂老朽的老头儿……
农民起义军瞬间就冲上了县城的街道。
街上的老百姓鸡飞狗跳，缩回自己的家里。
王二也没打算找他们的麻烦，率着叛军，直冲县衙门。
在他们冲过去之后，三十二才从一条小巷里钻出来，在空荡荡的大街上左看一眼，右看一眼，然后飞快地向着匠户聚居的城区跑了过去。
原来，在高初五护着三十二的妻女离开之后，他正准备去找铁匠，就听到城外响起了喊杀之声。
白水王二果然反了！
他赶紧脱掉了身上那套长衫大褂，把家里奴仆的粗布衣服拿出来穿上，再把头发扯得乱糟糟的，像个蓬头垢面的中年乞丐，这才从家里出来，在小巷里乱穿，然后就看到王二率领数百名反贼，从前面的主街道上一涌而过，杀气腾腾的向着县衙门去了。
等他们都走了，三十二才深呼吸了几口气，给自己壮了壮胆，钻出小巷，继续向着匠户聚居的城区跑。
没多久，他就来到了匠人街。
这是一条阴暗狭窄的街道，房子破败，污水横流。
住在这里的，都是匠户，铁匠、木匠、陶匠都有。
这些人都很穷。
三十二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敲响了一个铁匠的家门。
外面正在闹农民起义，那铁匠一个人缩在家里瑟瑟发抖，突然听到敲门声，当真是魂都吓得要飞走，哪敢来开门。
直到他听到三十二轻轻呼唤的声音，才鼓起胆子来开了门：“啊，是三师爷？您怎么来我这里了？还打扮成这样？”
三十二飞快地进去，掩上了门：“嘘！外面反贼作乱，我才弄成这样的。”
铁匠：“哎！”
三十二压低声：“先别管那些反贼了，他们要杀也杀不到你头上，顶多也就是把县尊老爷、县丞老爷、主薄老爷那几个都杀光，再杀了小吏和衙役们，就会去抢粮仓了，暂时还轮不到我们这里。”
铁匠：“那您这是？”
三十二飞快地道：“李大，你是澄城县里最好的铁匠，但是澄城县所有的官儿都没把你当人看，只有我知道你的技术，这就叫【识人之明】。”
原来这铁匠名叫李大，他确实是澄城县最好的铁匠，给澄城县的巡检老爷和卫所兵们打造过许多优质的武器和铠甲。
（PS：巡检是九品武官，每个巡检手下有100多人的兵力。）
但是，朝廷并不重视匠户，管你技术好坏，你都是比平民低一等的工匠，县令老爷连正眼都不看匠户一眼，又管你技术好坏呢。
只有师爷，这个协助县令处理事务的人，才会知道他的本事。
实际上三十二这个人不错，经常为穷人说话，李大也得过三十二的照顾，不然这兵荒马乱的情况下，刚才也不肯给他开门让他进来了。
李大有点小尴尬地道：“是呀，只有三师爷知道小人的技术。”
三十二道：“我知道你很穷，一直想发财，现在我给你个机会，跟我走，去给一个很有钱很有钱的大老爷做私家铁匠，你要不要去？”
李大听得一脸懵：“很有钱很有钱的大老爷？私家铁匠？这……我可是有匠籍的，我要是随便跑了，岂不是很不妙。”
三十二对着外面指了指：“现在外面反贼作乱，到处杀人呢，你趁着这个机会跑了，不会有官兵来追你的，大家只当你这个人被反贼砍成了肉酱。你从此以后就可以摆脱匠籍，跟了新的大老爷，给大老爷好好干活，他老人家一开心，说不定帮你弄个新户籍，就就能洗回白身了。”
李大一听这话，顿时心动。
他也搞不清是哪一代的祖宗，因为打了败仗被抓来做了工匠，从此子孙代代都入了匠籍，日子贼凄惨，连讨媳妇都困难，至今还单着呢。
现在听三十二忽悠说能逃出去给大老爷做事，今后有可能洗成白身，诱惑度直接拉满。
古人脑子也是简单，没有被人骗去缅北卖器官的经验，很容易轻信人，尤其是三十二这人还算得是个好师爷，就更加深信不疑了。
他低声道：“真能让我过上好日子？”
“相信我吧。”三十二道：“走，咱们赶紧走，趁着城中反贼作乱，衙役都在县衙门，守城兵也躲起来了，你这个匠籍才能逃得出去，等这些反贼消停之后，你再也出不去，子子孙孙都是个匠籍。”
这话真的是贼吓人！
李大咬了咬牙，拼了：“走，带我去见那位大老爷。”
三十二大喜，很好，铁匠骗到手了。我三十二靠着三寸不烂之舌，坑蒙拐骗，脸都不要，终于帮天神大人骗到一个铁匠。哈哈哈，这一下我天神大人狗腿子的身份，那就笃实了。
这可比给县令做狗腿子强多了。
他拍了拍李大的肩膀，拉着他的胳膊钻出了门。
县城里依旧喊声震天，混乱主要集中在县衙门和有钱人聚居的那一片街区，听声音就知道，县衙门已经沦陷了，喊杀声已经弥漫到了有钱人们的院子里，看来是家丁护院还在和反贼战斗。
间中不时响起女子的哭喊声！
三十二不用眼睛去看就知道，有许多妇女会在这一场混乱中惨遭侮辱，尤其是官家小姐和丫鬟们，个个五官姣好、细皮白肉，落在那些反贼手里，只怕是……
他不由得长长地叹了口气，抢种粮是官府的不对，但是这些女人又有何罪呢？
官府不是好东西，反贼们也同样不是好东西。
世间果然只有我三十二，做事是无愧于心的，这就叫【举世皆浊我独清】。
他拉着李大的胳膊：“走走走，我们赶紧走！等反贼们杀完富家大户，混乱就会波及到这里来了。”
两人贴着街巷一阵狂奔，前面城门大开，根本没有人守城。
刚刚跑出城门一步，李大的心情就飞了起来：哈哈，我这个匠户，终于逃出官府的掌控了。

第25章 神绳
就在澄城县城闹得不可开交的同时。
高家村的城门建造，碰上问题了。
问题出在绳子上。
李道玄随手用乐高积木搭出来的城墙，又高又大又宽，城门洞的位置虽然刻意留小了点，但也有两丈高，两丈宽。
这么大的门，需要相当多的树干捆在一起才能做成。
但是村民们拿出来的草绳，不论质量还是数量，都不顶用。
草绳本就少，而且它们是由村民们自己手搓出来的，制作工艺粗糙，平时用来捆捆什么桌腿床腿，耕地用的犁，粪叉杆子什么的倒也勉强够用，要用来捆胳膊粗的树干，那可就……
“糟糕了，这里的绳子又崩开了。”
“村长，您拿来的绳子轻轻一扯就粉了。”
“那边的两根桩子，谁去捆一下？要掉了！”
村民们手忙脚乱，一塌糊涂。
李道玄在外面看着小人们忙忙碌碌搞了一个多时辰，却因为两根草绳断裂，捆成一排的树干居然散了架，可怜的小人们又要重新开始了。
用什么东西帮他们呢？
眼光扫过家里乱七八遭的东西，突然看到了在角落里吃灰的钓鱼工具包，头顶上一个灯泡“啪”的一声亮了。
钓鱼线！
他还清楚地记得，自己当初买钓鱼线时，研究了好一阵子各种鱼线的规格，其中有一种0.4号钓鱼线，直径只有0.104毫米。
放进箱子就算变粗200倍，其直径也只有2厘米，比起村民们的草绳来，那可是天上地下的差别。
“高一叶！高一叶！”
正在拼拿搓草绳的高一叶，听到了天神的呼唤，赶紧仰起了头，露出一幅尊敬又虔诚的表情，小脸还蛮好看：“天神大人，您有何吩咐？”
“把这根绳子拿去，让大伙儿用它来捆扎城门。”
李道玄剪下一截0.4号钓鱼线，缓缓地垂了下去。
高一叶赶紧招呼村民们，大伙儿抬起头，就看到天空中缓缓地降下来了一根透明的绳子，它只有一指粗，看起来很像一根煮熟了的大粉条……
众人面面相觑：“这……这是什么怪绳子？”
高一叶：“天神大人叫大家用这个来捆木材，扎城门。”
众人：“哎？”
他们中心满是疑惑，但是没有人敢把疑惑说出来。
直到那大粉条落到了地面上，他们亲手摸到了，才脸露惊喜之色：“这个透明的绳子，好结实啊。”
“比我们搓的草绳结实多了。”
“别看它只有手指粗，但是却比胳膊粗的草绳还要结实。”
“快，拿刀子来，割一截下来捆捆木材试试。”
村民们拿了刀子过来割线，但那钓鱼线韧性十足，村民们的钝刀子要割断这玩意儿还真得费点事，好不容易才割下来一截，累出一头汗。
不过，这玩意儿越是难以割断，就说明它越结实，村民们开开心心的又割了几截下来，捆扎了两根木材，然后让几个人分成两边用力拉，试着将它拉断，但不管他们怎么用力，那钓鱼丝都毫无压力。
“果然，这东西比草绳结实多了。”
“神绳啊！”
“这不会是神仙用的捆仙绳吧？”
有人无意间这样说了一句，结果旁边的人全部变得面如土色：“糟糕了，我们把捆仙绳割断了……会不会很糟糕？”
高一叶哈哈大笑起来：“瞧你们这没出息的样子，天神大人说了，这不是捆仙绳，就是他的玩具，你们随便使用，没关系的，他还多得很呢。”
村民们听了这话，更加敬畏，神仙用的玩具线都如此厉害，那捆仙绳得有多牛笔？
想到这里，一些村民又要往地上跪了。
李道玄没好气地骂道：“别一天到晚就跪跪跪的，多把时间用在做正事上。”
高一叶学着他的语气，对着村民们一通笑骂，那伙人讪讪地爬起来，抠着后脑勺，加入了城门制作中。
有了好绳子，大伙儿干活就快多了，三下五除二，捆好了一排树干，弄得像一个木筏子，将它竖起来，就变成了一块高达两丈，宽一丈的大门板，只需要做两块这样的门板，就能组成一个可以开合的城门了。
正在这时候，站在城门上面放哨的村民，大声叫唤起来：“啊，高初五他们回来了！咦？他们还带了外人回来。”
村民们放下手里的活儿，围在城门边看热闹。
李道玄的眼光则直接放到了造景箱边缘……
很快，高初五第一个跑进了造景箱，在他后面跟着一个穿家丁衣服的男子，然后是一个白白胖胖的中年妇人，牵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一个穿丫鬟服饰的人护在小女孩身侧，再后面则是三个村里的年轻小伙。
一行八人，脸色惊慌，狼狈不堪地向着高家村跑过来。
高初五一行人大清早离开高家村时，李道玄还没有把乐高积木搭的城墙放进箱子，所以高初五等人都不知道高家村已经有城墙了，他们隔得远远的，看到高家村被一道奇怪的，五颜六色的巨大高墙给围在里面，心里一阵慌，也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好在城门上的“哨兵”对着高初五一行人挥起手道：“初五！初五！你们回来啦？”
高初五看到认识的村民，这才放下了心，一边跑一边大叫：“村子里发生了什么？为啥突然多了一个古怪的墙？”
哨兵笑骂：“什么古怪的墙？这是天神大人的恩赐！你敢说它古怪，天神大人不给你吃的了，我看你哭不哭。”
高初五一听这话，脸色都吓黑了，赶紧对着天空大喊：“天神大人，我错了，我这人没脑子，说话像放屁，您老人家千万别往心里去。”
李道玄才不会为这种小事生气，一个劲的乐。
只见高初五一行人飞快地穿过暂时还没有城门的城墙洞，钻进了村子里，那四个新来的小人，三女一男，都有点畏畏缩缩的，眼光小心翼翼地周围的人身上转。
最后锁定在了巨大的城墙和奇怪的透明绳子上面，移不开了，只是他们初来乍到，不敢随便发问，有疑惑也只能憋在心里。
高初在人群里找到了高一叶，跑到她面前，飞快地道：“一叶，你给天神大人说一声，那四个人是三十二师爷的妻女、家仆和丫鬟，他帮天神大人找铁匠去了，请天神大人帮忙关照一下他的家人。”

第26章 本村有很多神物
高一叶昂起头，正想问问天神大人的意见。
李道玄抢在前面开口道：“一叶，有一家人被山贼杀光了，房子现在还空着，你带三十二的妻女过去，安顿在那间屋子里。”
高一叶赶紧应了一声，走到了三十二的妻女面前：“你们几个，跟我来吧。”
奴仆和丫鬟都不敢说话，十岁大的小女孩还怕生，也缩着不敢说话，倒是三夫人胆气要大点，见高一叶面相还算和善，一看就是个好人，便一边走，一边大着胆子问道：“姑娘，你们这个高家村，是怎么回事呀？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城墙？这城墙比县城的城墙还厉害多啦。”
高一叶道：“那城墙是天神大人的恩赐，咱们高家村受天神大人的庇护，拥有很多神物，你既然来到这里，很快就会见识到了。”
三夫人一脸懵：“天神庇护？神物？”
不是很懂！
其实她在来这里的路上，心里就一直在骂自家男人了，先前她以为躲出城去，就是在离县城不远的村庄里躲上一躲，哪知道高初五带着她们一直走了三十余里。
三十余里啊！
这对于一个四肢不勤、身材发福的中年妇女来说，简直就是地狱级别的折磨，这一路走来，好几次她都想往地上一躺，不走了。但是想到出城不远之后，城里响起的巨大喊杀声，她就咬了咬牙，继续跟着高初五艰难跋涉。
现在总算到地方了，却是一个巴掌大的小村子，要不是有个五颜六色的奇怪城墙，她都看不出这个村子有什么惹眼之处。
三夫人正在心里把丈夫骂个狗血淋头，突然一抬头，发现前面的空地上，立着一排架子，架子上挂满了用盐腌制好的鸡肉条，正在风干……
本来这不算什么稀奇事，但是，这样的架子如果很多很多，摆得密密麻麻，向前一眼看过去，铺了一片，全是这样的架子，那就很稀奇了。
大规模风干鸡肉条制作现场啊！
三夫人整个人都看懵了，不是旱灾吗？不是民不聊生吗？不是农民们都没吃的东西，饿得造反了吗？这里数不清的风干鸡肉条是怎么回事？他们居然还有这么多盐可以用来腌制，真是离谱到家了。
三家的丫鬟和奴仆，也同样看得傻乎乎的，眼光锁定在那些鸡肉条上，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啊，我莫不是在做梦”的状态。
高一叶将她们带到一个破烂的屋子前：“你们先暂时住在这里吧。”
眼前的房子属实有点破旧了，三夫人有点嫌弃，但她认为只是“暂时在此躲避，等到叛军走了之后就回县城”，也就没说啥。
高一叶听到耳边又响起了天神大人的声音：“这里不比得县城，她们就算有钱也买不到吃的，你给她们发两粒米，一小块菜叶，几根鸡肉条，一把盐，让她们先填饱肚子。”
高一叶应了一声，回家拿了食物过来。
她这几样食物往三夫人面前一摆，后者就吓了个半死：“这……这是什么……什么……米？为何……如此之大？还有这个盐，好大一颗一颗的，看起来像白水晶块似的。”
高一叶：“刚才不是给你说了吗？咱们高家村里有许多神物，这米和盐就是天神大人恩赐的神米，你只管心怀感激地收下吧。”
三夫人这一下也算是体会到何谓“神物”了，赶紧双手合什，对着天空中拜了两拜，这才将食物收下。
李道玄暂时也没有别的吩咐了，高一叶也就不再理会三夫人一行，出了屋子，向着城门方向去了。
三夫人让家奴和丫鬟打扫房间，收拾床辅，她本人却没啥事可做，干脆牵着女儿的手，又从屋子里钻了出来，在村子里随意走动。
整个村子都被彩色的巨型城墙包围，让她有一种颇为安心的感觉。
屋子旁边空地上那一片鸡肉条，再次让她震撼，不过这还不算啥，她很快就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池塘，里面装满了干净的水，这一惊非小，现在可是大旱灾年间啊，到处江河断流，草木枯死，这里居然有这么大个池塘？这简直匪夷所思。
“准备好……”
“1、2、3……”
远处城门的方向响起了村民们的吆喝声，三夫人转头过去，就看到四五个村民，正用力将刚刚捆好的一块巨大的城门给推起来，想要装在城门洞的位置。
那城门全是实木捆制而成，沉重无比，一个村民脚下一滑，摔倒了，巨大的城门吱嘎一声，向着旁边倒下，眼看就要砸中老迈的村长。
村民们大声惊呼！
三夫人和女儿都吓了一大跳。
就在这时候，倒了一半的城门突然一下子悬停在了半空中，没有落下来砸到人……
村民们也保持着各种奇怪的姿势，楞住。
好几息后，才听到高一叶大声叫道：“天神大人伸手抓住了城门，你们还发什么楞？赶紧把城门重新扶住啊。”
高初五从旁边跑过来，伸手扶住城门，最近他吃得饱，身体长得快，手臂上已经可以看到肌肉，他一加入，扶城门的人立即感觉到压力变轻了不少。
另外几个年轻人也都加入进来，大家重新把城门扶起，小心翼翼，将它安装到了城门洞里，拿“神绳”捆好，这才松了口气。
三夫人在远处看到这一幕，拼命揉了揉眼睛：“刚才，那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把倒下来的城门给托住了？我的天！我的老天爷啊！”
三夫人其实是一个信道教的人，平时没事就会去逛逛道观，给天尊烧几柱香，捐点善款，许点小小的愿望，好几本道家经书背得溜熟。什么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一类的切口，她背得不比道士差。
但她“福缘不够”，半生虔信，却从未见过神仙显灵。
这一次，终于给她亲眼见到了。
三夫人二话不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怼在地面上，怼出一头泥尘，但她毫不在意，大声叫道：“天尊显灵，弟子有缘得见，三生有幸，虽死无憾。”

第27章 给你一个艰巨的任务
傍晚，夕阳西下。
三十二来了，还带来了一个新面孔。
铁匠李大被骗来了。
两人趁着混乱逃出澄城县之后，一路向着高家村跑来，三十余里路，其中还有大段山路，走起来可不轻松。
到了地方时，两人都又累又饿又渴，有点撑不住了。
“到了，前面到了。”三十二指着高家村的方向：“呀，几天没来，这里又多了一道五彩的城墙，真是太厉害了。这就叫【日异月殊】。”
李大这一路走来，越走越荒偏，越走越没人烟，其实心里已经有疑惑了，但看到眼前五彩的城墙那一瞬间，他懵了一懵，随即大喜过望，眼前这一道城墙何等巍峨，居然高达两丈！
这说明，驻扎在这里的大老爷非常有实力。
而且他还给城墙涂颜色呢，这说明他已经富有到了拿钱搞些无聊事的地步了，这种喜欢浪费钱的大老爷，出手一般都很大方。
他忍不住就问道：“这里居然有一座这么大的城？咱们究竟在哪里？”
三十二：“高家村！”
“村？”李大有点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就算三十二说这里是西安城，他都敢信，但说这里是个村，两丈高的城墙啊，怎么敢说成是村的？
“既然只是个村，那这个就是个家堡了。”李大好奇地问道：“我没听说过咱们澄城乡里有姓高的大老爷啊。”
三十二：“这位老爷叫天神大人。”
李大脑门上缓缓地跳出来一个巨大的问号。
三十二：“一会儿进去之后，少问多看，别得罪了大老爷被赶了出去，那时候我可救不了你，这就叫做【如履薄冰】。”
李大可不是高初五那种乡下傻白甜，他是在县城里混大的，见过不少官儿和乡绅士族，当然明白进了豪门大院要少问多看的道理，赶紧点了点头：“这个我懂的。”
三十二在前面带路，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高家村的城门。
城门现在才只做了一扇，还有一扇今天是来不及做成了，这画面看起来颇有点滑稽，李大心里暗想：这城池居然是才建起来的，连城门都没建好，难怪大老爷要征集铁匠，看来这里有我大显身手的机会了。
刚想到这里，他就被坐在城门洞里吃饭的“苦役”们吓了一大跳，这些苦役手里端着个大土碗，碗里居然全是白花花的碎米，白菜叶子和鸡肉条盖在上面，形成了一碗香喷喷的鸡肉白菜盖饭。
这大老爷家里什么条件啊？
连给他做苦役的工人，都能吃上这个？
有一次我为巡检老爷打造铠甲，也没得到这样的好饭食啊。
而且……这些苦役的身体是不是太好了点？
三年大旱，李大平时经常接触到的社会底层老百姓，几乎个个都是面黄肌瘦，风吹可倒的模样。
但眼前这群“苦役”，个个气色饱满，这就离了个大谱。
他哪知道，自从李道玄开始给高家村投食以来，村民们顿顿有米有肉有菜有盐有水，营养丰富，吃饭倍儿香，那当然身体倍儿棒。
好想说点什么，但是三十二警告了他要少问多看，只好憋着，十分难受。
三十二带着李大，走到了高一叶的面前，微笑着拱了拱手：“高姑娘，在下按天神大人的指示，将铁匠带来了，这就叫【幸不辱命】。”
高一叶应了一声，正准备抬头呼唤，就听到了天神大人温和的声音：“嗯，夸他一句，干得很好。”
原来，李道玄这时候也在吃饭呢，正端着一碗酸菜肉丝米线，盯着造景箱傻乐，三十二和李大刚刚走进造景箱中，他就已经看到了。
高一叶道：“天神大人夸你，干得很好。”
三十二：“【心花怒放】。”
李道玄准备问点正经事，语气也就放严肃了：“一叶，让三十二介绍一下这位铁匠。”
（此处开始，默认高一叶在转叙。）
三十二赶紧介绍起来：“这位名叫李大，是澄城县里最好的铁匠，给县城的巡检大人打造过铠甲，卫所士兵们的武器也有不少出于他之手，这就叫【能工巧匠】。”
李道玄心想：居然和我一样姓李，五百年前是一家啊。
李大听到三十二帮他说好话，倒是心存感激，只是有点奇怪，三师爷在县城里也是一号人物，怎么对着一个小姑娘点头哈腰的？这小姑娘穿着打扮也就是个平常村女啊。
李道玄的眼光，锁定到了李大身上：“李大，你可会制造铁甲？”
李大被问到了自己的专业，马上精神一振，颇有些骄傲地道：“启禀……姑娘……小人自幼入了军器局，从小就学习打制各种兵器和铠甲，没有小人不会打造的东西。”
“哟，有点自信啊。”李道玄乐了：“火铳你也会打造吗？”
“会！”李大自信满满地回答道：“小人会造三眼神铳。”
李道玄：“不错，不错，技术挺不错的嘛，看来你可以教教村里的人打造铁甲。”
私造铁甲？这可是谋反大罪。
李大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但仔细一想，谋反大罪又如何？这人敢做这样的事，就证明了有实力，也只有这种有实力的人，才能帮我摆脱匠籍，恢复白身。
怕个锤子，干！
李道玄：“另外，我还想交给你一个艰巨的任务。”
听到“艰巨的任务”这五个字，李大嘴角闪过一抹自信的笑容，再艰巨又能有多艰巨？我李大就没有不会打的武器和铠甲，不论你给出多复杂的东西，不就是一堆铁吗？我多花点时间，总是能打出来的。
如果真的面对一位大老爷，他还会有点畏惧，但只是面对着高一叶这么一个村女，他真是一点也不怯场的，挺了挺胸膛道：“姑娘只管向大老爷禀报，我李大没有不会造的东西，大老爷不论要什么，小人也能造得出来，只求大老爷提携一把，事成之后给小人一个白身，小人子孙后代，能摆脱匠籍，就感激不尽了。”
他这么自信，李道玄也就不客气了，拿起了一张A5纸，向着城门后面的空地上摆了下去……

第28章 明朝铁匠能造什么武器？
一大群村民正在吃饭呢，见到天空中突然降下一张古怪的大白纸，赶紧端着饭碗四散跑开，边跑还边笑：“天神大人又给我们送什么奇怪的东西了？这次的东西好像不能吃啊。”
A5纸平摊到了地上，上面画着一大堆奇怪的图案，斜着看过去，其中好像有一把火铳？
高一叶伸手指着那张纸道：“李大，那张纸上，就是要你打造的东西，你去看看吧。”
李大看到啥也没有的天空中，突然凭空落下一张大纸，整个人都懵掉，好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直到三十二抓着他的肩膀晃了两下，他才猛地一醒。
那纸有池塘般大小，李大站在平地上斜着看过去，只能看到好像有一把火铳，还有一堆零件什么的，但无法一窥全貌，只好爬上旁边两丈高的城墙，再向着纸面俯视。
“咦？正中间好像是一种新奇的火铳？旁边的图案则是这把火铳上的各个零件，细致图解。”
李道玄嘿嘿笑：“没错！夏赛博步枪，早期后装步枪的优良典范，这是它的设计图。”
原来，李道玄这几天也没闲着，他一直在思考，在有自己提供材料的情况下，以明朝人的工艺水平，究竟能造出什么样的武器？
他还在自己常去的历史军事论坛上匿名发了一个贴子，问了一句：“各位大佬，如果你穿回明朝，以明朝铁匠的工艺水平，有现代的原材料，最高能造出什么样的武器？”
回复1：歼星舰。
回复2：先活埋一楼！当然是AK－47啦，现在随便一个家庭作坊都能造，在明朝也是能拿锤子敲出来的。
回复3：别傻了，光敲出壳子有屁用，精密度不够，一枪一个炸膛，何况你也解决不了弹药问题。还是线膛枪最靠谱，穿越大佬们都是用线膛枪。
回复4：楼上好像忘了楼主说了“有现代原材料”，既然有现代的材料，那就有了橡胶，能解决气密性，何不跳过线膛枪，直接玩后装步枪。夏赛博步枪就很不错，精密度要求没有自动步枪那么高，明朝铁匠完全可以手敲出来。
回复5：你们是不是抓错了重点？穿回明朝当然要买几个丫鬟，然后掀她们的裙子，偷看她们洗澡啊，反正买来的丫鬟不能反抗主人，我能用她们玩出十八般模样。
李道玄：我擦，又是你！
所有回复齐骂：你这家伙滚出历史军事论坛。
闹过之后，李道玄记下了一个夏赛博步枪，在论坛上的老哥们帮助下，居然搞到了这种步枪的照片，设计图纸，各种零件的实拍图。打印在一张A5纸上，就等着铁匠来了拿出来了。
李大站在城墙上，很认真地看着下面的A5纸。
左看，右看，旋转着看，看完之后，汗水哗啦啦一下就下来了：“这……这把火铳……小人……不敢说一定能打出来。”
李道玄道：“不要有压力，努力的尝试，争取将它弄出来，我可以给你很长很长的时间，几年都无所谓，如果你真的能弄成功，我会让你梦想成真。”
对李大来说，梦想就是成为一介白身。
这件事可不简单，从高一叶的嘴里说出来，总觉得有点不踏实。
他忍不住大声道：“这位姑娘，三师爷，不是我不信任你们，只是，我要做的事，可不是普通勾当，我……连大老爷是谁都不知道，心里有点……”
“刚才天降一张大纸，你还没看明白？”高一叶大声道：“你从城墙上往下跳试试，马上就知道大老爷是谁了。”
李大吓了一跳：“跳下去？”
三十二也跟着笑了：“你跳跳看。”
李大向下看。
这里可是两丈高的城墙！
让我跳这个是什么意思？证明我的胆量吗？
他常年打铁，身体还是很健壮的，从这个高度跳下去，只要落地的时候小心点，也不一定就会受伤，就算受伤也就是断腿的程度。如果这样做能让大老爷帮他摆脱匠籍，倒也不是……不能拼一波。
李大咬了咬牙，就当自己站着的城墙是匠籍吧，要跳出匠籍，本来就是要玩命的事，老子拼了，他将牙一咬，跳了下去。
起跳的一瞬间，他就做好了落地蹲一下，打个滚化解力道的想法了。
但是，刚刚跳出城墙，还没来得及开始下坠，他就感觉到自己被什么东西托住了，双脚踩到了什么东西？由于太过意外，他根本没能站稳，扑倒在地，双手撑在了看不见的“地面上”，感受到的，却是好像摸到了别人的手掌的触感。
“咦？咦咦咦？”
李大吓坏了，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高一叶大声道：“你现在在天神大人的手掌上。”
李大：“！！！”
李道玄故意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掌，托着李大，缓缓划过半空。
李大感觉自己就像在天空中飞行，只是姿态太不雅观。Orz这个姿势，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经的飞行姿势。
进村之前，三十二对他说过，这村子里的大老爷是天神大人，当时他一头问号，根本没听懂三十二在说什么，但现在，他似乎好像，有点明白了。
李道玄的手缓缓下移，放到了地面，再倾斜了一点点，李大就滑了下去，坐在黄土地上，一脸的惊骇，一脸的慌张，同时，又有那么一点点的欣喜。
欣喜当然是因为自己的梦想有保障了！
脑子清醒过来之后，他一个翻身，从坐在地面的动作，变成了跪伏在地，大声道：“小人，小人保证拼尽全力，把您交待的火铳打造出来。只是这个东西好像有点复杂，小人可能需要很长的时间，就如您所说，也许一两年。”
要是李大抡起锤子几天就把夏赛博步枪造出来了，那他肯定是有系统的穿越者，李道玄当然知道这不可能：“嗯，慢慢来，不用急，你一边教高一一打铁甲，一边慢慢研究这把火铳！需要什么材料就让高一叶向我汇报。总之，什么时候打造成功，什么时候让你梦想成真。”
说到这里，话音一转：“高一叶，村里还有空房子吗？”
高一叶有点小尴尬地道：“没有了，唯一能住人的空屋，安排了三师爷一家。”
李道玄：“哦！那你们等一会。”
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百事可乐的易拉罐，咕噜咕噜，几口喝完，打了个嗝，好爽。接着拿剪刀把易拉罐剪掉一半，成了一个圆柱形的小杯子，再在上面剪出一个小门，两个小窗，然后将这半个易拉罐子，往村子里的空地上一扣……
“碰！”
村民们听到一声巨响，大地好似摇晃了一下，然后，一个造型奇特，颜色鲜艳的蓝色小圆屋，就这样出现在了村中一角，上面的百事可乐四个简体字是反着的，显得颇为滑稽。
李道玄：“李大，你就暂时住在这个临时小屋里吧，过一阵子，我再给所有人安排更好的房子。”
村民们虽然已经被“神迹”震惊过好几次，但今天再一次惊得差点丢掉了碗，天神大人盖房子的手段，实在是让人不得不敬佩莫名。
一直在旁边偷看着的三夫人，更是磕头如捣蒜，停都停不下来。
……
为免影响故事流畅性，在这里说明一下，巨大的A5纸在当天晚上回收，后来重新打印变得很小，再放入箱中给李铁收藏在屋子里。
以后类似这样的地方还会有很多，我写书不喜欢把这些东西写细，免得故事支离破碎，老是在说明一些和故事主线无关的事浪费大量的字数，影响读者阅读体验，所以我经常会省略一些不重要的东西，请读者朋友们自行脑补这些杂务。

第29章 白水王二又来了
房子是有了，但易拉罐房子里空空如也，什么家具也没有。
村长抱了一大捆干草到屋子里，给李大当临时的床用，还借给他一床旧被子。
高一叶又给他送上一大碗煮好的鸡肉白菜盖饭，让李大美美的饱餐一顿。
他们这边转着李大折腾的时候，三十二也把发生在县城的事情汇报给了李道玄。
白水王二造反的事，并不出李道玄的意料之外，只是没想到反得这么快罢了，听完之后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为城里那些丧生在这一役里的无辜者叹了口气。
天色已全黑了，李道玄又拿了一块铁皮，暂时封住了还没有做好门的半边城门洞，村民们便各自回屋休息去了。
造景箱进入了“非静止画面”。
没啥可看的东西了。
李道玄将目光从箱子上移开，瞥了一眼自家的窗外，双庆市的天色也已经黑下来了，但城市里灯火璀璨，夜生活刚刚开始呢。
坐回电脑前，点开QQ上蔡心紫的头像：“老蔡，我的客家围屋进度如何？”
蔡心紫：“早着呢，还在搭架子，哪有这么快？一个月后再来问我。”
李道玄：“……”
好吧，那围屋模型确实够得搞，催不得。
他又打开了自己常去的历史军事论坛，继续匿名发贴：“如果你穿越到明朝末年，在有了坚固的城堡、火铳、铁甲，解决了基本的安全问题之后，接下来要做的第二件事，会是什么呢？”
回复1：多泡点妹子，好女孩莫辜负，坏女孩莫浪费，全部摆成十八般模样。
回复2：版主来一下，把1楼那个二货禁言，我忍他很久了。
回复3：杀呗！先把阉党杀光、再把东林党杀光、李自成那伙流寇都杀光、东北建奴全部杀光、不听我话的杀光、得罪我的人杀光，然后带着一群听话的小弟，建立一个新国家，横扫欧美。
回复4：如果你胸无大志，那就按1楼说的办。如果你胸怀大志但脑袋里装的都是屎，就按3楼说的办。如果你真有抗清救国之心，还想要中华民族横扫地球，那就得礼贤下士，拼命的收纳各种各样的人材、阉党里有用的人要用、东林党里有用的人也要用、流寇里有用的人才也要用、甚至野猪皮那边有用的人也要用……手上有用的人越多，能干成的事越大。
回复5：4楼尽放屁，我需要用这些垃圾？我自己从头开始培养一套自己的班底。
回复6：从小孩培养起？要多少年才能养大成人能帮你做事？崇祯十七年大明朝就要灭亡，那时候你还躲在某个山沟里当私塾老师？
回复7：所以不要培养什么班底了，还是来培养萝莉吧，不需要几年就能培养得可以食用。
李道玄：妈的智障，你这二货又来了？
讨论结束，贴子被版主锁了，再这样聊下去，他害怕喝茶。
李道玄把前面几楼的回复认真地看了一圈，思来想去，还是觉得4楼说得最有道理。
不说远了，就说近点，他这个小小的几十号人的村庄，现在急需人力。甚至都不要求是人才，只要是人就行了，男人能用来砍树伐木修城门，女的能用来煮饭洗衣打杂活，真是哪哪都需要人。
正想到这，造景箱里响起了一阵细小的人声，似乎是很多人一起在说话，汇集在一起，闹哄哄的，李道玄转过头去一看，热闹来了，数百人聚在一起，推着大车小车，打着火把，沿着黄土路，走到了高家村外。
他们的本意应该是要进高家村的，但是现在的高家村被乐高积木搭成的“巨型城墙”给围了一圈，那伙人在黑漆漆的夜色中，只靠着月光和火把提供的光芒，视野非常有限，连城门都找不到在哪。
这数百人都很懵逼，一阵交头接耳，李道玄刚才听到的，就是他们议论的声音了。
他饶有兴致地趴到了造景箱边，一眼就看到了这伙人最前面站着个身材高大的壮汉子，正是白水王二。
看来，他白天千反起事，杀了县令张耀彩之后，开了粮仓，夺了官粮，装在后面那些大车小车里，又逃出了城，一路跑了三十余地，跑到高家村来了。
王二现在有点急！
他知道追兵随时可能到来，所以想要尽快的完成“对高家村的报恩”，但这诡异的高家村，不过一转眼的时间，居然凭空多了一个巨大的城墙，让他不得其门而入。
王二先让身边的人安静下来，接着扯开了喉咙，对着高家村里大声喊叫起来：“高家村的人，你们听得到吗？我是隔壁王家村的，白水王二，我偷过你们的水，但是你们不计前嫌，反而送了我许多面粉，今天我们是来报恩的，我有粮食了，我来给你们送两车粮食……高家村的人？你们听到了吗？”
李道玄哑然失笑：这白水王二，为人还不错，抢了官粮，马上就眼巴巴的来还人情来了。难怪这个人能成为农民起义军的首领之一，能让一大群人愿意为你抛头颅洒热血的人，那必定是有着相当程度的人格魅力。
“高家村的人……”白水王二又喊了两嗓子，城墙上出现了一个黑影，高初五来了。
他一脸憨憨样，对着城墙外面道：“呀？原来偷我们水的贼是你。”
王二有点尴尬，好在夜色夜沉，只凭着月光和火把的光芒，没人注意到他脸有点微红：“是我偷的，哎呀，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烦请你打开城门，我送两车粮食给你们，然后我马上就得走。”
高初五脑子简单，属于没人给他下命令，他自己就不会判断的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李道玄花了半秒思考了一下，这两车粮食当然是不能要的，王二这伙人也不能放进高家村，现在还是农民起义的初期，天下局势还算稳定，朝廷的控制力依然很强，如果这时候高家村就和王二这一伙人扯上关系，会引来很大的麻烦。

第30章 你们对神不敬
麻烦这两个字，当然是能免则免。脆弱的高家村，现在还经不起折腾。
李道玄正打算叫醒高一叶，让她来替自己传话。
就在这时候，城墙上又爬上来一个人，是三十二，他伸手在高初五肩头上一拍，示意他别说话，然后扯开嗓子，对着城墙外的王二喊道：“王好汉，你的好意，咱们高家村心领了。你造反起事，身后有官军追捕，接下来怕是要亡命天涯，咱们高家村如果接下你这两车粮食，生活并不会更好，没有这两车粮食，生活也不会更差，也就是可有可无的东西。但这两车粮食对你来说却是亡命天涯的本钱，意义重大，还是你留着他们更好，这就叫做【物尽其用】。”
李道玄心中暗笑：这家伙还行，有了这个三十二，自己都能少操点心了。
王二听了三十二这番话，也不禁犹豫起来，身边随着他起事造反的另一位义军首领种光道低声道：“王大哥，这人说得有道理。高家村上次既然能给你一堆面粉，这就说明他们不缺粮食，而咱们接下来要落草山中，粮食可是真缺的。”
另一个义军首领郑彦夫也道：“王大哥，报恩之事，待咱们站稳脚根之后再来，也不迟。你看现在高家村这个架势，他们摆明了不想和咱们扯上关系。”
王二仔细一想，懂了，高家村看来也不敢接自己的粮。
他也是个利落的汉子，就不纠结了，对着城墙上抱了抱拳，大声道：“既然如此，那我王二就先别过了，欠高家村的一份情，王二始终记得。”
说完，招了招手：“咱们走！”
三十二见他要走，突然开口道：“王好汉！”
王二驻足，回头。
三十二叹了一声，语气悠长地问道：“县城里富家大户们的女眷，现在如何了？”
王二整个人一僵，如中雷击，楞了好几秒之后，转头过去，对着身边的种光道和郑彦夫两人，甩去了两个非常不爽的眼神，再回过头来，对着三十二抱了抱拳头，然后转身就走。
没花多少时间，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李道玄看出来了，他们现在走的方向，就是上次来偷水之后撤走的方向，那边应该有个王家村，也不知道隔高家村有多远。
短暂的喧闹之后，高家村又恢复了宁静。
三十二拉着高初五，从城墙上下来，在他们后面，已经有大量的村民聚集起来了，刚才王二那一番喊话，还是吵醒了不少人的，只是敢上城墙的没几个。
三十二对着村民们就开始吐槽：“你们这高家村，虽有城墙，却无防备，夜间连个轮班放哨的人都没有安排，这次来的是王二还好，他扯开嗓子把咱们叫醒了说话，若是来了别的贼寇，悄悄扔出飞爪勾索，翻墙进来，咱们岂不是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这个吐槽，其实也是李道玄想要吐槽的。
村长站出来，摇头道：“夜间放哨，需有灯笼，咱们这村子虽小，但围着城墙扎一圈灯笼的话，也得好几十个，这灯油，我们到哪里弄去？”
三十二皱起眉头，这话倒也有理，但他马上就笑骂道：“你担这油的心？这高家村可是有天神庇护的，明天大清早，大家一起跪好，对着天空好好拜拜，油不就来了么？”
村民们仔细一想：“对呀！天神大人最喜欢在大清早恩赐食物给大家，若在那时候，大伙儿跪好一起向他老人家磕头恳求，说不定就能求得一些油了。”
李道玄见他们这个样子，颇觉好笑，何需等到明天早上？我现在就能给你们油。
走进自己的厨房，拎来一大桶菜油，再找了个矿泉水瓶盖子，打算装一瓶盖的油放进箱子里。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见到小人堆里跳出了一个中年女人，正是三十二的夫人。
三夫人伸手指着村民们，满嘴埋怨的语气：“我来这村子的时间还不长，但是我有几句话可得好好和你们说道说道，你们这些家伙，对天神大人也太过不敬了。”
村民们奇了：“不敬？我们对天神大人哪里不敬了？”
三夫人心里暗骂了句“一群土鳖”没见识，但这话她也知道不能说出来，嘴里哼哼道：“天神大人在此村子显灵，帮助了你们许多，你们为他老人家修庙了么？给他老人家塑了金身么？供奉了香火么？请神的时候，就只知道跪地磕头，求这求那，贪得无厌，却连个端正的仪式都没有。”
她这一连串问题甩出来，村民们齐齐懵逼。
三夫人见这伙人真的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只好恨铁不成钢地道：“和尚们要求佛祖赐福时，也得沐浴更衣，先敲敲钟，敲敲木鱼，念几句经，而佛祖还不见得理他们。你们若真想向天神大人求恩些什么，好歹考虑一下敲敲钟，烧根香，点个蜡烛，得把礼仪做全了。”
这话一出，村民们恍然大悟，对呀，我们好像礼数不全，哪来的脸面要这要那。
李道玄听到这里，差点笑出声来，这些礼数，对于他来说，根本没有意义，其实不……
等等！
李道玄脑门上灯泡啪地一声亮起：这些礼数，好像是有意义的。
因为小人们太小了，他们讲话的声音也很小，李道玄经常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就算他们大声对着天空呼喊，自己也有可能听漏了。
若他们每次想和自己说点什么的时候，就先拿个大钟，咣咣咣的敲上几大锤子，那自己就很容易听到了。
原来和尚敲钟，是有实际意义的。
妈蛋的，封建迷信那一套形式主义，没想到我也会觉得有意义，遭了遭了，唯物主义之心，好像在动摇啊。
三夫人对着村民们一通疯狂输出：“明天早上，所有人洗漱一下，换上干净衣服，尤其是你，高一叶姑娘，你是天神大人选中的神使，你来我家一趟，给你挑件好点的衣服，好好打扮一下，由你牵头向天神大人祈求……那两铁匠，你两今晚别睡了，连夜打个大钟出来，明天早上用。”
三夫人这一通安排，村民们半点也不敢有意见，全都乖乖听了。
李道玄在“天空中”安安静静地看着小人们商量这一套，颇觉好玩，本打算马上给他们的油，倒是不急着给了，明天早上再看情况给吧。
另外……
他的眼光落在了三十二和三夫人的身上，心里暗想：村子里来了这么两个人，对自己的帮助相当大啊。
……
我家里养了一只猫，就是我头像这只，养了好几年了。
我很宠它，给它买了漂亮的猫窝，还买了大量的玩具，我最喜欢看它玩玩具时蹦蹦跳跳的模样。
它要吃什么我就给它买什么，猫条，罐头，猫咪棒棒糖，最近还在为它专门种猫草。
它生病了我还会带它去宠物医院。
在它身上我已经花了上万块。
当然，这是在它乖的时候才有的待遇。
它要是调皮捣乱，也会挨我一巴掌。
这就是养宠物的人的心态，也是书中主角的心态。

第31章 参见道玄天尊
其实李道玄早就发现了一个问题了。
那就是高家村缺乏“组织度”。
或者说，高家村本来就不算是一个组织，只是一盘散沙而已，除了村长靠着德高望重有点发言权，别的人互相没有统属关系，都是独立的个体。
每一次李道玄给他们食物，村民们就随便一分，各拿一堆回家，给高一叶留得多点，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缺乏对物资的统筹安排。
三十二和李大刚来高家村时，没有人招待，还得靠李道玄亲自发话，高一叶才会给他们安排住处，送他们食物。
老实说，这有点小烦。
这不是应该由自己来管的事。
现在有了三十二，情况一下子变得不同。
刚才三十二劝退王二，现在三夫人又解决了“召唤自己”的问题，一下子就帮李道玄解决了两个麻烦，让他感觉很省心。
想到刚才在论坛上看到的那番争论，4楼说的那番话，确实是有道理的。
接下来一段时间，自己的重点应该要放在“多弄些有用的人”这个大方向上。
……
村民们被三夫人教训了一通之后，纷纷散开，回屋继续睡觉去了。
李大和高一一这两个铁匠，则聚到了高一一的家里，开始研究连夜打一口钟，一夜的时间当然别想打出真正的钟，只能暂时弄个简单点的，像个大铁桶就行了。
两人点起炉子，折腾起来，李大一边干活，还一边教高一一技术，他倒不怕教会徒弟饿死了师傅，反正已经打定了主意，恢复白身之后，这辈子都不碰铁锤一下。
师傅我就算是饿死，从山崖上跳下去，也绝不再做铁匠。
第二天大清早。
天还没亮，高一叶就被三夫人押着去洗澡了。
村子里能洗澡的就一个“大池塘”，白天池塘边人多，可不敢在这里洗，但天还没亮时，村民们都没起床，趁着黑灯瞎火，飞快的洗个澡，倒也不怕被人看见。
当然，她们并不知道箱子外有个带夜视功能的摄像头，隔着一块玻璃，24小时录制着箱子里的情景呢，若是知道了……
咳！
估计论坛上那个哥们儿会欣喜过望吧。
洗完之后，三夫人又拿来一套雪白的衣袍，布料贼厚的那种，一看就价格不菲。
她的衣服穿在高一叶的身上有点显大，太宽敞了，不过问题不大，反正也不需要她下地劳作，衣服不合身动作慢点就完事。
高一叶吐着舌头：“我好热！”
现在可是七月，干旱中的盛夏，气温是很可怕的，身上的衣服布料越厚实，越伤不起。
“热也得忍着。”三夫人一边帮她牵扯着衣服，拉平皱褶，一边低声道：“对天神大人要尊敬些，今天请出他老人家之后，一定要问问他老人家的尊号，不能再这样乱拜了，问明了尊号之后，咱们才好给他老人家修建庙宇，塑造金身。”
高一叶乖乖点头：“我懂了。”
三夫人又拿出自己的化妆盒子，轻手轻脚，一笔一划地给高一叶化起妆来……
……
李道玄是被一阵“钟声”给惊醒的。
昨晚他刷历史军事论坛，翻看明末史料，一不小心又弄到了两三点才睡觉，早上当然起不来了。
直到耳朵里听到一阵“咣咣咣”的难听“钟声”，他才摇了摇头，一脸懵逼地爬起床来。
造景箱现在就摆在他的床边，和电脑桌紧紧相靠，而“钟声”就是从造景箱里飘出来的。
甩开瞌睡，脑子慢慢清醒，这才想起来昨晚发生的事，这敲破桶般的声音，应该就是村民们在“召唤天神”了。
他在床上打了个滚，爬到床沿，将脑袋伸到了造景箱上方，向着里面看。
哟，小人们今天精神了啊！
村子里的四十二个村民，连同三十二全家三口加丫鬟和仆人，新来的铁匠李大，一共四十八人，现在排成了一个巨大的方阵，就像高中一个班的学生在参加升旗仪式。
高一叶站在最前面，为了全村人今后的幸福生活，她这明显是C位出道了，一袭白衣飘飘，头发扎了个很复杂的造型，上面还插满了首饰。本就年轻貌美的她，化上妆之后，当真是花容月貌，秀色可餐。
这模样儿放到现代，多少算是个女神，身边的暖男起码一个团，舔狗能有一个连，富二代也能来一个排，连王校长也得来给她刷一句：“输的什么液，想你的夜。”
李道玄看得有趣：不错啊！这小姑娘越来越好看了，这模样儿，让我都有了掀她裙子的兴趣……我擦，糟糕，被论坛里那个二货带歪了。
只见高一叶双手举起了一个杯子，做出对着天空敬酒的动作，只是动作不太标准，显然是临时抱佛脚练的，先敬了天，再把酒（里面装的其实是水）往地上一洒，然后跪好……
后面四十六人一起跪下。
高一叶开始念祈祷词了，这祈祷词应该是三十二和三夫人连夜帮她写的，让她背熟了现在念出来，只是她背得明显不太好，结结巴巴，一句话能念错三次。
李道玄也没兴趣听这些神神叨叨的祈祷词，就没往耳朵里去，好一会儿，她才背完，然后大声道：“斗胆请问天神大人尊号，我们好为您修庙塑身。”
“李道玄。”
李道玄答了，就当陪他们玩过家家。
高一叶听到了他的声音，顿时大喜，转头对着三夫人叫道：“天神大人回答我了，他叫李道玄。”
“道玄？”三夫人听到这两个字，狂喜，这分明就是道教的神仙啊，她本人就是信道教的，还真有点害怕天神大人是个佛教的菩萨，那她就尴尬得能给尴尬他妈妈上香了。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为道教，三夫人二话不说，噗通，磕头，大声叫道：“拜见道玄天尊。”
高一叶有样学样，也噗通一声，磕头：“拜见道玄天尊。”
另外四十几人立即跟进，所有人齐声道：“拜见道玄天尊。”
李道玄乐了，有趣，好玩，一下子从无名天神大人，变成了道玄天尊，有名号了。
有点不太适应呢。
高一叶开始结结巴巴的说话了，应该也是三十二教她的说词，他们还准备了道教和佛教的两套说词。
她现在背的是道教的这一套，先感谢道玄天尊赐给了村民们一道城墙，然后就说夜间需要人放哨，需要围着城墙一圈点起灯笼，而灯笼需要大量的油，请求天神大人恩赐一些油什么的。
这样玩过家家还挺有趣。
李道玄在她磕磕绊绊的声音中，提起菜油桶，在矿泉水瓶盖里倒上满满一盖子，然后缓缓地，将瓶盖放到了高一叶的面前。

第32章 由你去安排
矿泉水瓶盖并不大，直径仅仅只有2.5厘米，深度仅1厘米。
但放到小人们的面前，却是一个直径达一丈七，深度超过半丈的巨大池子。
池子里装的是满满一池子现代工艺制成的菜油。
村民们鼻子微微一动就闻出来了。
“菜籽油。”
“是上好的菜籽油。”
“天啊，这么大一池子菜籽油。”
“我以前只见过小小一油瓶。”
“天上的神仙什么都玩大的。”
村民们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吃到过菜籽油了。
三年前，旱灾还没发生的时候，村民们还有机会种点油菜什么的榨一点点菜籽油，逢年过节用。
但大旱三年，连粮食作物都种不活，谁还有能力去种油菜这种经济作物。
现在看到这一池子可以在里面泡澡的菜籽油，村民们当真是喜不自胜。
高初五第一个开了口：“哇，要用这个来点灯？我舍不得，还是全吃了吧。”
“住口！”村长劈头就给他骂了过去：“没见到昨晚大群反贼从村外路过吗？就只知道吃！我们村在天……咳……在道玄天尊的照拂下，已经不缺吃了，现在要考虑的是怎么好好的保护自己。”
高一叶扬声道：“天尊发话了，这些油，咱们吃一半，剩下一半用来做灯笼，每天晚上，点亮城墙上一圈灯笼，派哨兵巡逻，切不可松懈。若是发现有贼人到来，哨兵敲响警钟，大伙儿便拿起武器，死守城门，让贼子不得其门而入。”
村民们：“遵命！”
高一叶：“天尊吩咐，这些菜籽油由三十二来安排。其余的人该忙什么忙什么去吧，城门还要接着做，铁甲也得做，还有李大那边的新式火铳，也要投入大量的心力，要做的事还多着呢。”
村民们听到菜籽油交给三十二安排，颇有些意外，还以为天尊大人会像平时一样，让大家分了呢，没想到这次居然不分，而是交给了三师爷？这可真是奇了。
不过好奇归好奇，倒也没有人敢置疑，乖乖地散开，去做自己的事了。
三十二则心中暗喜：嘿！我的表现被天尊看到了，交事儿给我做了，飞黄腾达，就从这里开始。先是帮他老人家完成小事，接着就是越来越大的事儿，最后成为他老人家的左右手，那可乖乖不得了，比在县衙门里做个师爷，不知道厉害了多少倍。
“三十二！”
李道玄一声招呼。
（此处开始默认高一叶转叙。）
三十二立即乖乖垂手听命：“天尊有何吩咐？”
“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把油交给你来安排吧？”
“小的明白，高家村民们一盘散沙，各顾各家，不会写也不会算，每天晚上安排灯笼用油这事儿，由他们管起来肯定是一团糟糕，用不了几天就得错漏百出，甚至还会有人偷灯油回去留着家用。”
“嗯，你明白就好。”李道玄道：“嗯？现在说话不带成语总结了？”
三十二有点尴尬地抠了抠头：“小人每句话后面带句成语，是想在别人面前表现自己很有学问，但在天尊面前，小人这点学问犹如烛火面对着日月，怎么装也是个……”
“好啦，没必须长篇大论的解释。”李道玄其实早就看穿了他为啥每句话加个成语总结，一笑便了之：“你看得出来，这高家村最缺什么吗？”
“人！”三十二毫无犹豫地答道：“缺人。”
“很好！看明白了就好。”
李道玄轻轻一伸手，一个面粉球小山丘出现在了三十二的面前：“用这些面粉去弄些人来吧。”
三十二大喜，赶紧对空一个长揖：“天尊放心，在这大旱年间，面粉比黄金还珍贵，有了它们，小人有信心骗……咳……拐……咳……请来许多人。”
李道玄：“我先听听，你有什么具体的想法？”
三十二：“王家村、种家村、郑家村，这三村附近的村庄，都有大量的村民加入王二叛军，但总会有些人留在村里不愿意从贼，这些留守下来的人生活肯定比以前更加艰难，小人去这几个村庄里走上一圈，只消一袋面粉，管教他们全数来投。”
李道玄嘴角微微弯起，很好，这人的想法正好与自己不谋而合，果然，有了这家伙在手底下，真的是省事太多了。
他看过许多史料，里面都有类似的分析，县衙门里的师爷，才是务实的那个人，而县令其实是务虚的。
县令通常负责统筹安排，考虑好政令之后，就交给身边的师爷。
师爷则是“执行层面”的负责人，所有的具体事务，都是由师爷一把屎一把尿的盯着完成。
县令一张嘴，师爷跑断腿。
所以论起实干能力，师爷其实更高，当然，政策层面的考虑则是县令更拿手一些。
李道玄：“很好，那就交给你了。”
说完这句话，他就不再说话了，高一叶看到他的脸缓缓地隐没于云层之中，似乎不再俯视着大地，这才道：“天尊返回仙界去了。”
三十二“哈”地一声笑，跳起来一尺高：“太好了，我三十二，今日算是天尊的师爷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早就想这样大笑两声了，但面对着天尊不敢失礼，只好一直憋住心中狂喜，等到天尊走了，他哪里还憋得住，双手叉腰，哈哈大笑。
高一叶也松了口气，从紧绷的状态放松下来，伸展了一下手脚，对旁边的三夫人道：“哎呀，穿着这一身厚重衣服，保持着一脸庄严的样子，好累的呀。”
三夫人一脸羡慕的表情：“我不知道有多羡慕你，你却嫌这活儿累。”
高一叶：“呀，我不嫌，不嫌，只是不太习惯。”
三夫人语重心长地道：“一叶姑娘，你是道玄天尊的圣女，负责为他传话，你的仪态越是端庄，别人也会越尊重天尊，这一点切莫忘了。”
高一叶努力摆出端庄的模样：“我明白了。”
三夫人接着又转向了三十二：“死鬼，村民们啥也不懂，这么久了也不知道为天尊做点事。咱们家是不是该拿点家底出来，为天尊建个庙宇，筑个金身？”
三十二连一秒都没考虑，毫不犹豫地道：“建！砸锅卖铁，也要把庙给建起来。但是，在这高家村里，咱们只怕有钱都花不怎么出去……”

第33章 增加人口
李道玄虽然“隐入云层”，其实并没有离开，他还在箱子外面看呢，只是盖上了箱子的玻璃上盖，隔着玻璃看罢了。
经过这些天的研究，他已经发现，揭开上盖看里面，高一叶就能看到他“出现在云层中”，如果隔了层玻璃看，那就连高一叶也无法看见。
人类这东西蛮怪的！
明明正大光明的看也没关系，但偷偷看却感觉很爽。
看高一叶和三十二等人在“天尊离开”之后表现出的真性情，挺有意思。
修庙塑身这事，李道玄觉得没啥必要，但是小人们喜欢折腾的话，就让他们折腾好了，也没必要干预。反正村里就四十几口人，他们想做的事情，没有足够的人力根本办不到，就看他们怎么玩吧。
三十二首先让村民们把家里的油罐子油瓶子什么的统统拿出来，每个人都去装菜籽油，家家户户的容器全都装满，剩下的油还有半池子。
再组织村里的青壮劳力一起抬矿泉水瓶盖，就像一群蚂蚁在搬运重物，把那剩下的半盖子油，搬到了他的临时小家里，接着再处理那一堆面粉。
李道玄投放进箱子里的面粉，全都呈现出球状。
三十二从村长那里借来了磨盘，安排高初五等年轻人，把球状的面粉再碾磨成粉状，要让它们看起来像普通的面粉一样。
高初五一边磨面，一边抱怨：“三师爷，咱们为什么要把它们再压碎呀？好麻烦。”
三十二在他脑门上“啪”地抽了一记：“你懂个屁，我要拿着这些面粉出村去见外人，给咱们村弄人来，这种看起像球一样的面粉在外人看来多诡异？要是被官府的人看见，还指不定闹出什么事来，所以必须碾磨成粉，才能【瞒天过海。”
高初五憨憨地道：“官府的人看见，就给他们说是天尊给的呗。”
三十二“啪”地又给他来了一记：“你懂个屁，这些年朝廷一直在打击白莲教，碰上邪教妖人，一律杀无赦，我拿着个球一样的面粉去给人说这是天尊赐的，简直是【自投罗网】。”
高初五抠头：“呀？不要再打啦，我已经很笨了，你老打我的头，会更笨的。”
李道玄看得直乐，转头再去看另一边，三夫人拉着高一叶坐在屋檐下，手里拿着一本道家典籍，照着给高一叶念。
高一叶听着听着就一个脑袋变得两个大，但她还是很认真努力的听，努力的背诵，没有要退缩的意思。
小人们在努力！
李道玄：“我也来努努力吧，为了我的生活，再去接个小活儿来做。”
他打开了工作QQ，点开派活的那位：“老哥，这两天有工作没？再扔个给我呗。”
对面笑：“等着你呢，来，这单接住，某游戏公司要的怪物设计图，要求是主格调黑色，凶狠，恶心，一看就反胃，800块，两天之内交货。”
……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
黄昏，夕阳西下。
李道玄伸了个懒腰，舒展了一下筋骨。
甲方刚才验了货，对他设计的怪物图总体还算满意，但是总觉得应该加两根獠牙，他用最快的速度加了上去，甲方却又觉得獠牙太常见了，改成长舌头更好。
他又给怪物加了长舌头，甲方看了看，觉得舌头上应该有刺，于是他把獠牙缩小，粘贴在了舌头上。
甲方非常满意，李道玄存款＋800。
这两天忙于工作，没怎么关注箱子里的小人，现在工作完成，终于有时间来看了。
他刚把注意力投进箱子里，就发现三十二正带着一大群衣衫褴褛的人走进城门，数了数，居然有一百零二人。
那群人的眼光在高家村“巍峨的城墙”上扫了一圈，大约是被震慑住了，畏畏缩缩地走进村来，站在村中间的空地上，双手双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摆。
三十二站在这群人前面，大声道：“该说的话，在来的半路上我已经给你们说过了，总之，来了高家村，少不了你们一口饭吃，但是我丑话说在前面，吃了天尊赏的饭，就得为天尊做事，天尊要你做啥你就做啥，乖乖的听话，别偷懒摸鱼，不然……嘿……”
他故意停了停，阴侧侧地笑了笑，十足坏蛋嘴脸：“没吃的都是小事，惹怒了天尊，管叫你们知道什么叫【天诛地灭】。”
李道玄暗乐：这家伙，对着新来的玩恐吓啊，把我形容得很凶似的。
这时候，高家村的村长凑了过来：“三师爷，这些人是？”
三十二嘿嘿笑：“这些人是王家村、郑家村、种家村，还有周边数个村庄的村民，因为王二造反，裹胁走了大量的村民，他们的村子里没剩下几个人了，我过去吆喝了几嗓子，他们便跟着我来了。”
人类是群居动物，一个村子里如果人口少到一定的程度，剩下的人就无法生存了，只能迁移到别的地方。
本来农民们还有土地束缚着他们，让他们无法乱跑，但大旱三年，土地现在没半点屁用，几个人守着一村干裂的黄土，只有死路一条。
村长有点尴尬：“一下来这么多人，他们住哪儿？村子里没这么多房子了。”
三十二笑：“我才懒得管他们住哪，只给他们提供吃的，看他们自己想办法。”
村长：“要不？咱们再敲钟，请一请天尊帮忙？”
三十二眉毛竖起，怒瞪了村长一眼：“不要什么小事破事都去烦天尊，我们自己解决不了的，才需要烦请天尊帮忙，自己解决得了的，就得尽力自己弄好才是。否则总有一天，天尊会一脚踢在你裤裆上，叫你滚蛋。”
李道玄正在剪易拉罐呢，听到三十二这话，倒是把手里的剪刀和易拉罐放了下来，有理，我好像是太过保姆了？
这易拉罐就别剪了，且看看小人们自己如何解决问题吧。
正好外卖到了，李道玄端起自己的土豆肉丝盖饭，一边扒饭，一边看着箱子。
三十二给新来的村民们一人发了一小袋面粉，这群饿得面带菜色的村民便感恩戴德、涕泪横流了，借了锅煮了面糊糊，饱饱地吃了一顿。
天色开始黑了！
他们也不怕没地方住，去外面扯了些干草回来，堆在城墙脚下，合衣一躺，反正这年头也不会下雨，有没有屋顶又有什么关系呢？
刚躺好，他们惊讶地发现，城墙上亮起了灯光，一盏接一盏，环绕着高家村的巨大城墙，每隔十步就点亮一个灯笼，灯笼里面不是用的蜡烛，而是点了一盏油灯，菜籽油燃烧时发出香喷喷的味道，给城墙附近提供了一点点昏暗的光芒。
两个拿着弓箭的村民，走上了城墙，开始巡逻。
新来的村民们吓了一跳：这样烧菜籽油？这高家村究竟是有多富有？

第34章 有新的点子了
大清早，小小的造景箱热闹起来。
增加了一百人口，使得村庄的活力也大大增加。
新来的村民像看西洋景一样，在村子里溜达过来，溜达过去，发出丢人的感叹声。
“这个圆形的铁房子好厉害，这究竟是怎么造出来的？”
“这个大水池子又是怎么回事？旱了三年啊，连河流都快断流了，为什么高家村还有这么大一个池塘？”
“鸡肉干，这边挂满了风干鸡肉干！”
新来的村民很快就受到了一波震撼教育。
这也是三十二喜闻乐见的事，他故意大清早的不急着来找他们说话，不给他们安排活儿，让他们在村子里乱转，让村子里的“神物”吓吓他们，使唤他们的时候才会更加乖巧听话。
等这伙人看得头晕目眩之后，三十二才把他们召集到了一起：“村子里急需各种人才，尤其是铁匠，会打铁的站出来，每天可以多领二两面粉。”
三个中年汉子立即跳了出来，开心得直跺脚，没想到自己这点不入流的技艺，居然能每天多得二两面粉。
三十二：“你们几个，家里都有什么铁锤、铁砧一类的东西吧？回家去搬来，以后跟着咱们村的李师傅，要打些什么，都听李师傅的吩咐。”
三个中年汉子乖乖应声。
三十二又转头对着其余的村民：“剩下的人，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修一座道玄天尊庙。”
李道玄在外面看到这里，不由得啼笑皆非，村子里要做的事还多着呢，可以说是百废待兴，你居然先修庙？
搞这种没用的破玩意儿！
正准备开口叫高一叶来干预，突然想到，自己玩的《文明》系列游戏中，建一座新城市，好像并不是从正经建筑物开始的，而是要先从神庙开始。
扩张城市的边界，是靠着文化输出来达成的。
而早期的宗教建筑，同时也是文化建筑。
虽然这是游戏设定，但这设定并不是游戏设计师瞎弄出来的，而是以史为鉴，有其道理。
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从李道玄的心里升了起来。
直觉告诉他，不应该去干预三十二的行动，他这乱搞一气的做法，说不定，会以另一种形式带来好处。
李道玄打消了去叫高一叶的打算，继续冷眼旁观。
三十二：“会做泥水匠的，站出来，每天多领一两面粉。”
几个中年男人站了出来，脸带喜色。
“你们三个，率领别的人建庙……”三十二说到这里，突然楞了楞，显然想起了什么：“你们中间，有没有人会塑像？”
“小人会！”两个中年汉子第一时间举起了手，通过铁匠和泥水匠的事，他们已经明白了，会点特殊手艺，每天就能多领到面粉，所以不能躲事，反而要主动揽事。
“县城的城隍庙，那个一人高的城隍像，就是小人雕刻的。”
“小人也雕过一个观音像。”
两个中年汉子还是熟手呢，三十二大喜：“很好，其余的人，去搬石伐木，建庙吧。你们两个会塑像的，跟我过来。”
领着两人走到了高一叶的面前：“高姑娘，我带了两个会塑像的人来，请你描叙一下天尊的相貌，让这两人造一尊道玄天尊神像。”
高一叶：“呀？这个……我得仔细想想……”
李道玄感觉有趣，故意掀开了造景箱的上盖，将自己的脸移到了造景箱上空，俯视着下方。
高一叶马上就看到了，云层隐隐约约地出现了一张年轻的脸，五官端正、眼神慈祥、英俊好看。
她不禁喃喃地道：“天尊很年轻呢，没有蓄长须，五官……”
两位中年汉子赶紧记在脑海里。
不一会儿，两人就从附近的沟里挖来了两团黄泥，先按高一叶的大致描述，搓成一个年轻男人的头部，然后再进行微调。
“这里……眼睛要稍大一点点……”
“鼻梁高一点点……”
“嘴唇微微向上弯，天尊并不凶，他很慈祥、温和。”
“耳朵大了一点点。”
不到两个时辰，李道玄的脸就被雕刻了出来。
他拿着个放大镜隔着玻璃仔细看，这张脸雕刻得还真是栩栩如生，只是，高一叶在转叙自己相貌时，明显掺杂了一些个人情绪，帮他整了整容，头发给他改成了长发、眼睛改大了一丢丢、鼻梁改高了一丢丢、眼神改威严了一丢丢……
这各种各样的一丢丢加在一起，让他整体变帅了32％，威严度提升了320％，从一个现代小年轻，摇身一变，变成了威风凛凛，驻颜有术的道玄天尊。
头部搞定之后，弄身体就简单多了。
两个中年汉子一起动手，拿大量的黄泥做了一个身体，盘膝而坐，身穿道袍，右手拿着拂尘，左手上还托着一个太极八卦图。
最后把头部给安装上去……
宝相庄严的道玄天尊，宣告完成。
李道玄拿着放大镜，对着自己的“塑象”左看右看，前看后看，啧，满意，非常的满意，好想伸手到箱子里，把这玩意儿给拿出来，摆在自己的收藏柜里。
这玩意儿的做工，比那些什么高达模型、塑料兵人什么细致多了，不到一厘米的身高，却连眼神、发丝、手指等细节，全都做得细致无比。
“咦？等等！”
李道玄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模型收藏柜，眼光锁定在一个只有两厘米高，价格却高达288元的塑料模型上面，再转头看了一眼箱子里的道玄天尊像，再转回头来看一眼288元的塑料模型，再转回去看道玄天尊像……
反复对比，确认。
曾经爱不释手，花了288元才请回家的模型，现在拿来与道玄天尊像相比，在做工的精细程度上，就是一堆屎，没错，真的就是一堆屎。
如果这堆屎都能卖288元，那这个道玄天尊像能卖多少钱？
嘿！有点子了。
李道玄开口了：“高一叶，你告诉这两个塑像师，我对他们的手艺非常满意，接下来有些事要交给他们做，做得好的话，重重有赏。”
说完，他在电脑上调出一张图片，点了个打印，很快，一张打印着《大话西游》里的至尊宝版孙悟空的A5纸，从打印机里滑了出来。

第35章 睁着眼睛说瞎话
李道玄这一次并没有打印满整张A5纸了，他把至尊宝版孙悟空的图案打印到了A5纸的一角，然后用剪刀将这一角剪下来。
变成了一张仅仅只有三厘米长，两厘米宽的小图片。
不能再缩小了，否则图片上的细节也会变得不清楚。
再将这张小小的图片，轻轻地放进了箱子里，摆在了高一叶和两个雕塑师的面前。
这凭空降纸，还真把两个雕塑师吓了一跳，这是他们来到高家村之后，第一次看到“天尊显灵”，当场就吓得跪在地上，连磕了好几个响头。
等高一叶叫起他们，两人定睛细看，倒是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斗战胜佛，孙悟空。”
不愧是是搞雕塑的，认得的神佛比高家村的人多得多，高一叶就无法一眼看出来这个人物是谁。
“天尊要你们把这个佛像做出来，必须做得和这张画上的一模一样，哦，对了，不要做泥巴的，要用木头做。”
“做得和这张画一样大？两丈高？”两个雕塑师吓了一跳。
在他们的认知里，一个佛像要是做两丈高，那已经可以称为巨佛了。而且，两丈的木制佛像得用多粗的树才能做啊？这附近能砍到这么大的树么？
高一叶摇头：“这倒不必，将它做成一人高便可以了。”
两个雕塑师：“那就简单了，以我们的手艺，普通的一人高雕像，几天便可以做出一尊。只是这雕像要做到和画里一模一样，需要不少精细活儿，那就需要再加几天时间雕琢细节。”
高一叶侧耳听了听天上的声音，摆出严肃脸：“要上色哦。”
这话一出，两个雕塑师就尬住了：“我们没有五颜六色的漆，这个东西非常贵。”
高一叶：“这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们先去找木头，等木胚做好了，需要上漆的时候，再来找我。”
两位雕塑师赶紧找木头去了。
李道玄则从箱子边站了起来：“又要出趟门了。”
小区的东门对面，有一家红星美凯龙家具城，他依稀记得那里有各种油漆出售，凭着记忆一路找过去，花了十分钟，在家具城的角落里找到了油漆店。
15块钱一罐的迷你装油漆，每种颜色来一小罐，这玩意儿还挺沉，颜色全买齐之后贼重，他好不容易才拎回家，把一大堆瓶瓶罐罐摆在了造景箱旁边。
出门转了一圈再回来，村子里已经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了，铁匠铺里现在有好几位铁匠围着李大，在他的指导下乒乒乓乓地敲打着铁块。
新老村民们合力搬运着石块和木材，热火朝天地准备着建庙，三十二背着手，在人群中穿梭来去，指挥着村民们一会儿往这边跑，一会儿往那边跑。
烟火气儿开始足了起来，吆喝声此起彼伏。
李道玄就像看着自己的孩子正在成长一般，露出了欣慰的老母亲笑。
夕阳西下的时候，村外来人了……
李道玄的目光向着村外一斜，啧，不得了，来的人还挺多。
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穿着铠甲、戴着头盔，看起来人模人样的将军领头，后面一百余名穿着布甲的士兵，闹闹哄哄地对着高家村过来了。
官兵来了。
李道玄不用脑花也知道官兵为什么会来这附近，皱起眉头来想了想，几巴掌将它们都拍死倒也容易，但是……没必要！
低头，对着箱子里道：“高一叶，去把三十二叫过来，我教他怎么唬走官兵。”
……
领头的武将名叫程旭，大明朝九品武官，巡检。
正在马背上问候白水王二的十八代祖宗。
使用的问候语充分彰显了我朝几千年来尊老爱幼的传统，例如：操你妈、干你爹、剁了你全家、生儿子没屁眼等等。
也难怪他气急败坏，因为巡检这个职位的工作，就是缉拿盗匪，维持治安。
前几天，他正在自己的地盘里看戏班子唱戏时，突然听到消息，王二振臂一呼，纠结起几百个泥腿子杀进县城，把县令张耀彩给剁了，还顺手剁了县丞、主薄，杀了几个富家士绅，开了粮仓，夺了官粮。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等到程旭收到消息，赶紧点起自己麾下的士兵，跑到县城来镇压，已经来不及了。
张耀彩的头颅挂在城门上，被风吹得左摇右晃，白水王二一伙人早已经拍拍屁股，溜之大吉，留给他的只有一个满目疮痍的澄城县城，还有好几处房舍烧得黑烟直冒。
这事儿不管从哪个方向看，都是程旭的失职，事后被问罪追责，那是肯定少不了的。
他花了两天时间，才把失控的县城安抚下来，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快把王二缉拿归案，这样或许可以将功补过，让自己的罪名减轻那么一点点。
程旭刚刚从王家村过来，那村子已经人去村空，鬼影子也找不到半个，想问问王二逃去了哪个方向都找不着人问，只好在附近到处乱转，转着转着，就转到了高家村来了。
猛一眼看到高家村那“巍峨的城墙”，程旭不由得揉了揉眼：“妈的，老子是不是眼花了？”
身边副巡检低声道：“头儿，您没看错，那真有个城。”
程旭“丝”了一声：“莫不是王二已经在山里建起了一座大城？”
他心里一阵慌，如果王二已经筑起一个城了，那他手底下来这一百来号士兵还顶个屁用，攻城是不可能做到的，捉拿王二将功补过的念头，怕是要落空了。
“这下不妙了……若是贼子已经有这般实力，我肯定会被朝廷拿办……仿佛看见我的太奶奶在向我招手了……”
“哎呀，这不是程将军吗？”高家村的城门开了，跑出来一个老熟人，正是县令的师爷三十二，他对着程旭招了招手，像在招呼老朋友，然后乐呵呵地迎向官兵，站到了程旭的马前：“什么风把将军吹到了高家村来？真是【贵客临门】啊。”
平时听到三十那夸张搞怪总结词，程旭就想揍他，但这时候听到，却不知道为啥倍感轻松，翻身下了马：“咦？三师爷？这里突然冒出个城池，我还以为王二那反贼已经有这等实力，真是吓杀我也，还好有三师爷在此，你快给我说道说道，这城池究竟是怎么回事？”
三十二满脸古怪表情：“城池，哪有城池？”
程旭伸手指着面前巨大的城墙：“这不就是城池吗？这么高的城墙，这不是城池是什么？”
三十二转过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后，左看，右看，装出一幅睁眼瞎，什么也没看到的模样，再转回头来对着程旭：“哪有城墙？我没看见啊，这里只有一个荒辟的小村，一村子的难民，没有什么城墙城池啊，将军你怎么能【无中生有】。”
程旭刷地一下把刀子拔出来一半：“我操，三十二，你他妈的睁着眼睛说瞎话，玩我呢？”

第36章 这里根本没有城池
三十二连连摆手：“我哪敢捉弄将军，这里真的没有什么城池。”
程旭气得暴跳，指着面前大声吼道：“这么大一个城，看清楚，这么大一个，你他妈的再胡说八道，我一刀砍了你。”
三十二心里有点虚，眼前这位可是武官，粗痞，他说要砍人，那是真的会砍人的，好怕他突然出手。
但是他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天尊要他说的，可不敢违抗天尊的命令。
反正天尊在上面看着呢，应该不会让他真的砍了我，硬着头皮演吧：“程将军，你是不是睡过头，起猛了？这里真的没有城池。”
“他妈的！”程旭钢刀出鞘。
李道玄看到这里，知道该自己出手了。
他把自己的手机放进了箱子，在官兵们背后的半空中，打开事先准备好的恐怖片伴奏乐，播放……
“哇……哈哈哈哈哈……呜……哦呵呵呵……”
一声诡异的女子笑声，在官兵们的背后响起。
这声音很大！铺天盖地的大！
恐怖片女鬼的笑声本来就很渗人，音量一放大之后，整个天地之间都弥漫着那可怕又诡异的笑声。
程旭刚刚抽出刀，就听到背后巨大的女子诡笑，吓得不轻，手上的钢刀咣地一声落在地上了，同时转身向后看。
他麾下的所有手下，也全都来了个“向后转”。
李道玄飞快地一抽手，将手机拿了出来。
官兵们转身时，只见背后一片黄沙漫漫，尘土飞扬，有沙风缭绕，但是除此之外，看不到什么别的东西。
“刚才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
“是谁在笑？”
“哎呀我的妈，刚才那声音，不会是……鬼吧？”
官兵们议论纷纷，同时瞪大了眼睛，拼命的寻找。
李道玄心中暗乐，趁着他们的注意力都在反方向的时候，伸手拿起了箱子里搭城墙的乐高积木，放到了造景箱外，再伸手进去，把装水的乐扣乐扣盒子也拿出来，对了，还有一个半扣在地上的百事可乐易拉罐，全部抓了出来。
高家村里现在有一百多个村民，他们只看到村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地飞起，消失在云层之中，那画面……
震撼到无以复加。
李道玄拿完了东西，拍了拍手上的沙子，继续看戏。
一群官兵对着身后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到，找不到那可怕的女子哭声是从哪里发出来的，也只好作罢，心里忐忑不安，再转过头来面对三十二。
刚转过来，所有人同时僵住，仿佛中了定身法。
定了足足十几秒，程旭才结结巴巴地道：“城墙呢？辣么大一个城墙，刚刚还在这里的。”
三十二这时候也明白了天尊的安排，自信心刷地一下来了，果然，听天尊的就没错，他让我假装看不见城墙，原来是要这样玩，哈哈哈哈，后面的就看我的发挥了。
心中狂笑，表面上却依旧一脸懵逼表情：“程将军，您究竟在说什么啊？这里根本就没有城墙，一直都没有城墙啊，这就叫【一如既往】。”
程旭扯开嗓子吼了起来：“妈的，他妈的，我发誓，这里刚才真的有一个城墙。辣么大一个城墙，有两丈高，足足有两丈高的城墙啊，你们都看到了吗？刚才好大一个城墙……城墙啊……一阵女子怪笑之后，城墙就不见了。”
他说话都开始语无伦次了。
三十二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将军，我根本没有听到什么女子怪笑，这里也根本没有城墙……”
程旭扭过头，对着手下们怒吼，同时还用对着前面比划：“刚才你们都听到的吧？都看到的吧？辣么大一个城墙，刚刚还在这里的。”
手下们满头冷汗，刚才是真的看到城墙了，但现在是真的没看到，我们究竟该相信刚才的自己，还是现在的自己呢？
风中凌乱！
风中凌乱！
三十二咧开嘴，露出了一个阴森森的笑容，很像那种山野老鬼，等来了猎物时的笑容：“将军肯定是追剿王二的路途上压力太大了，要不进村里来，好好休息一晚……明日精神抖擞，再继续寻找王二那伙人的踪迹？嘿嘿嘿……嘿嘿嘿……咝……”
他最后还用舌头舔了一下嘴唇，似乎看到了什么好吃的东西。
程旭的眼光从三十二那古怪的表情上划过，又斜眼看了看村里，只见高家村里灰尘漫天，大群村民眼神狂热地跪在地上，不知道在拜个什么鬼。
他们身边还堆着乱石、乱木、泥胚、土块，整个村子都给人一种莫名诡异的气氛。
再想了想刚才听到的可怕的女子笑声。
程旭心里发毛：“这什么鬼村子，我好像看见太奶奶在村里对我招手……我不要进去，我死都不要进去……快走，去找王二，我要去找王二了……我要离这里远远的……我是来找王二的，对对，咱们去找王二……太奶奶，我得走了，我还年轻，我现在还不能进村去见您……”
他转身就跑，跑了几步，又跑回来，捡起掉在地上的钢刀，插回刀鞘里，然后又掉头向远处跑。
跑了几步，又跑回来，翻身骑上自己的战马，再一次掉头跑。
来来回回跑了三圈。
副巡检、弓兵小棋等人，全都看傻了。
愣了好几秒后，三十二又咧开了嘴，阴森森地道：“程将军跑了，你们不跟上去吗？也好，也好，你们留下来，在高家村里做做客如何？嘿嘿……咝……【十分美味】”
副巡检怪叫一声，撒腿追着程旭去了，身后一百多名士兵，狼狈不堪，灰头土脸地跟上。
转眼间，一伙儿就跑得无影无踪。
等到他们跑得远了，三十二才双手叉腰，哈哈大笑起来：“有趣，太有趣了，哈哈哈哈，你这姓程的以前看不起我，现在知道本师爷的厉害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吓不死你这个傻子。”
李道玄：“官兵走远了，一叶，你让大家离城墙原先的位置远一点，我要重新把城墙摆下来了。”
高一叶赶紧传话。
村民们又敬又畏又惊，尤其是那些新来的村民，第一次见到道玄天尊大显神威，当真是震撼得不要不要的，赶紧连滚带爬地离城墙位置远一点，免得妨碍到了仙尊施法。
很快，他们就看到城墙又一次从天空中缓缓地降落了下来，安放在了先前的位置上，这庞然大物在空中缓缓降落的画面实在震撼，接着李铁匠的圆柱形房子也降下来了，落回原先的位置摆好，巨大的池塘也从天上降下来了，落回它原本的坑里……

第37章 夏天当然要喝肥宅快乐水
道玄天尊的道观，正在紧锣密鼓地建造之中。
经过了天尊戏弄官兵的事情之后，新来的村民大受震撼，几乎是一眨眼间就变成了坚定的道玄天尊教狂信徒。
而人这东西，一旦成为了狂信徒，为了自己的信仰干起活来，简直可以用拼命二字来形容，明明自己都没个房子可住，但为了天尊修道观，却拿出了吃奶的劲儿。
整个高家村呈现出一股子热火朝天的气氛。
这种气氛连续持续了六天，今天已经是第七天了。
正午。
阳光很毒！
气温又开始向着40度进发。
李道玄刚刚把脸移到箱子上空，打算观察小人们今天的生活状况，就听到高一叶在下面大声叫道：“天尊，两位塑像的大叔想和您说话。”
“让他们说。”李道玄心中暗想：来了！我要的那东西来了。
果然，两位雕塑师走了过来，先恭敬地跪下，磕头，然后才开口汇报道：“天尊，我们为您塑的泥像，还有您要我们做的斗战胜佛木像都已经完成，可以上色了。”
“很好。”李道玄就等着这一天呢，他这边也早就做好了准备，拿出一张小小的锡箔纸，放进箱子里，平辅到两个雕塑师的面前，然后用事先准备好的吸管，吸起一点点红色的油漆，对着锡箔纸上滴了下去。
他滴下去的仅仅只是一滴直径不到五毫米的漆滴，但在两位雕塑师的眼中，却是一颗直径达三寸的漆球，落到“锡箔板”上，啪嗒一声摊开，声势怪吓人的。
两位雕塑师小心翼翼走到那滩油漆前，用小棍子沾了一点点红色油漆，闻了闻：“原来天上的神漆是这样的！比我们凡间的漆好多了。”
明朝时用的油漆，叫做髹漆，是一种天然油漆，用漆树的汁液混合了颜料等东西加工制成，虽然已经很接近现代油漆了，但它依旧存在易脱落和不够亮的毛病，所以涂完漆之后，往往还要打一层桐油，保护漆层，增加光泽度。
而李道玄给他们的现代漆，是20世纪高分子化合物投入使用之后的优质产品，这句话听起来是不是很牛笔？然而只要15块钱一小罐！不但粘着力更强，而且色彩更加鲜艳，亮度也高，上完漆之后并不需要再打一层桐油就和油腻中年人的额头一样亮，全方位碾压明朝漆。
两位雕塑师只看了两眼，就确定了这是天上才有的神漆。
“红色有了！接下来给你们绿色、蓝色……”
李道玄每种颜色给他们滴上一滴，也就差不多够用了。
他刚开始给小人们送东西时，还不懂得把握剂量，出现了整个鸡蛋投给小人这样的骚操作，造成了极大的资源浪费，但现在他已经懂得控制数量，节约资源了。
两位雕塑师看到各种颜色的油漆应有尽有，也不禁大为兴奋，以前做这行，就只有颜色暗淡的三五种颜色的漆可用，哪有这么丰富的色彩可选的？
尤其是金漆，太过贵重，都是由大老爷派来的人亲自掌管着，需要用的时候，才拿出来盯着他们用，绝不会直接交给他们这么多。
还是天尊大气，金漆给我们这么多。
这下子可以尽情的发挥了。
拿起刷子，沾上油漆，在至尊宝版孙悟空的木胚上涂涂画画，干得挺嗨。
李道玄也不打扰他们，眼光又投向了旁边，看向那群顶着正午的骄阳修筑庙宇的工人们。
眼光刚移过去，就见到一个搬石头的村民脚下打了个趔趄，险些摔倒，旁边的人赶紧扶住他，那村民放下石头，用手扶着额头，在同伴的搀扶下坐倒，显得有点不对劲。
“中暑了？”
李道玄马上就反应过来。
这七月盛夏，大旱灾的正午，气温极高，村民们却顶着烈日干活，出现中暑的现象并不奇怪，应该说，都三天了才有人中暑，已经是奇迹了，前两天这些人是怎么挺住的？
三十二也过来了，赶紧指挥村民去池塘打水，一堆人围着那中暑的小人转圈圈。
李道玄有点心疼起自己的小人来。
怎么办？
那还用说！
他快步走到了冰箱边，拉开急冻室的门，拿出了一盒冰块。
在冰块盒子的边缘有些小小的碎冰渣，用手指尖挑起一块冰渣，放到了中暑的村民面前。
这时候大群小人正围着中暑的小人着急呢，有人在池塘里打了一桶水过来，拿着布片在水里浸湿，打算用湿布来给他降温，突然一块大冰块从天而来，村民们先是一愣，接着马上反应过来：“天尊赐给我们冰块了！”
有人赶紧把湿布放在冰上，待整块布都冰了，盖在中暑的村民额头上。
还有人在冰块上敲了一小块下来，放进水碗，然后把冰水喂给中暑的人喝。
折腾了好一会儿，中暑的人总算好转了些。
李道玄也放下心来，中暑的人既然安全了，那就来预防别的村民中暑的问题吧。
他从冰块上面敲下一小块碎冰来，放在矿泉水瓶盖里面，然后开了一瓶可乐，倒进瓶盖中。
铮铮！
冰镇可乐微型版，制成了。
回到造景箱边，将那满满一瓶盖的冰可乐，缓缓地放到了小人们的身前。
村民们傻乎乎的看着一大池子古怪的，褐色的水正在冒着泡泡，中间还插着一块差不多有一人高的大冰块，整池子水都散发着冰凉的气息，站在它的旁边，就能感觉到凉爽直透心脾。
“这是什么东西？”
“没见过。”
“我闻到了甜甜的香味，这里面有糖。”
“有糖啊！”
“但它在冒奇怪的泡泡，不会有毒吧？”
“天尊何时毒害过我们？你这句有毒是对他老人家的不敬。”
“来人啊，揍死这丫的。”
“别……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
村民们一下子就闹腾了起来，连中暑的兄弟都给暂时遗忘了。
“别闹了，也别打人。”高一叶开口了：“天尊说，这东西叫做肥宅快乐水，喝了可以解暑。”
村民们大喜，赶紧围到“水池”边，用手捧起可乐，往嘴里一倒。
“啊！”
“咳咳咳！”
“好呛人，但是不知道为啥，感觉好爽。”
“感觉好快乐啊。”
“难怪它叫肥宅快乐水，可是快乐我懂，肥宅就不懂了，这两个字究竟是啥意思？”
一群人眼巴巴的看着三十二，想看这位有学问的人怎么说。
三十二哼了一声道：“肥，胖也，也可以解释为大。宅，家也，肥宅二字连在一起，就是一大家子人的意思，而肥宅快乐水，就是能让整整一个大家庭里的人全部都快乐起来的水，大家明白了吧？这就是仙界的玄机。”
村民们恍然大悟：“还是三师爷有学问。”
三十二哈哈大笑，拿了个大茶杯过来，在池子里勺了满满一杯，然后一口灌下肚子，顿时眯起了眼睛，咳咳咳，呕，嗝，这味儿真冲，但是，好爽，好快乐啊。
躺在地上那位中暑的村民发出了微弱的抗议声：“怎么……没人……管我了？”
村民们：“啊？赶紧给他也来一杯。”
高一叶大声道：“住手！天尊说，中暑之人，不宜喝肥宅快乐水，应先喝普通的水，等到身体好转之后，才可享用快乐水。”
中暑的村民：“我……没资格……接受……天尊的恩赏么……”
脑袋一歪……
“兄弟，别死，别死啊！”
几个村民赶紧蹲了下去，发现那家伙是装死，于是又哈哈大笑了起来：“这家伙好像恢复精神了，居然有力气装死，把他架起来，给他灌一小口肥宅快乐水吧……”
“哈哈哈……嗝……好……快乐啊……”

第38章 今晚加肉
2023年，8月1日，双庆市。
今天是建军节，蔡心紫的模型店里，生意爆火。
尤其是军模，分分钟卖出去一个，分分钟又卖出去一个。什么辽宁号、重庆号、伞兵兵人……今天敞开了大卖。
蔡心紫乐得眉眼开花。
正数钱呢，店门开了，他正打算招呼，就见到进来的人是自己的老朋友，李道玄。
蔡心紫笑着招呼道：“道玄，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里？是来讨客家围屋吗？别急别急，还有十来天才能提货。”
李道玄露出神秘笑容：“今天我不是来提货的，是来给你供货的。”
蔡心紫斜眼：“又想坑我？”
李道玄：“我来帮你赚大钱呢，你还说我坑你，啧啧，朋友白做了。”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进裤兜，摸出了一个小小的，只有一厘米左右高的小人，摆在了蔡心紫面前的柜台上。
这小人也太小了，蔡心紫都没正眼看，眼光一掠而过：“至尊宝版的孙悟空模型？你到哪里弄了个这么小的？塑料的么？这玩意儿顶多值5元。”
李道玄嘿嘿笑：“实木的。”
蔡心紫：“？”
实木两个字引起了他的兴趣。
木人比塑料人，那肯定是要有档次得多的，但是，弄成这么小，也没多大意义啊。
李道玄：“你要不要拿个放大镜来，仔细看看这个小木人？”
听他这么一说，蔡心紫知道有古怪了，暂时放下了手里的活计，让店员招呼着别的顾客，他本人则静下心来，拿出个放大镜，对着面前的小木人看了过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顿时吓了一大跳。
这小小的木人，虽然只有一厘米高，做工却极为精细，每一个细节，都精雕细琢，小小的五官做得和至尊宝一毛一样，连脸上的猴毛都有所体现，孙悟空身上穿的那一身甲，居然细到每一块甲片，都有精细无比的涂漆。
这……这已经不是玩具了，是工艺品！
毫无疑问的微雕工艺品。
蔡心紫倒抽了一口凉皮：“你这小木人，哪里弄来的？”
李道玄：“保密。”
蔡心紫：“别是偷来的，在我这里销脏吧？我擦！”
李道玄：“你认识我多少年了？我是那种作奸犯科之人么？”
蔡心紫仔细一想：“这倒也是，你不但是个烂好人，同时也是个嫉恶如仇的人，有人喊抓小偷的时候你肯定冲在第一个，又怎么可能去偷东西来销脏。”
“还是你了解我。”李道玄微笑：“我想把这东西脱手，但我没有销售渠道，就想起你这卖模型的老兄弟了，挂你这儿卖，你抽个成。”
蔡心紫笑骂：“抽个屁成，多少年老哥们了，我帮你挂卖就完事。”
“不，你得抽成。”李道玄语气变得严肃：“这不是一锤子买卖，而是长期买卖，所以你必须提成。”
“长期买卖？”蔡心紫楞了一愣，马上明白过来了：“你小子找到会微雕的人合作了，他负责雕刻，你负责拿出来卖，然后你在中间抽个成，既然如此，那我也不能客气，我抽一成。”
“好！”李道玄：“我也不知道这玩意儿值多少，估计你也有点懵，试探着卖吧。”
“好的，我试试，我只是个卖模型的，还真没卖过微雕工艺品，这玩意儿要是给你卖亏了，你别骂我。”
“嗨！不要虚，大胆的卖，亏了也不会怪你。”
两人商量即定，李道玄打车回家，车子还在半路上，他就看到蔡心紫的微信朋友圈更新了。
“新到稀罕好货，身高一厘米的微雕至尊宝，用放大镜才能看到它的精美，只此一枚，先到先得，后到后悔，朋友圈友情价8888元……”
后面是数张照片，用了很高档的照相机，“微距”模式拍的，还刻意拍了一张托在手指头上拍的照片，让人对比这个微雕与手指头的大小。
李道玄乐：“这家伙还真用心了。”
他伸手就去点赞……
没想到手指头刚点到赞上，就跳出提示：“操作失败。”
“咦？不能点赞？”
李道玄点了个刷新，蔡心紫刚刚才发的那条朋友圈消失不见了，难怪点赞失败。
接着，蔡心紫的消息发了过来：“我擦，你的微雕，我刚发了个朋友圈，就被一个老顾客直接秒了。”
李道玄：“这么好卖的么？”
蔡心紫：“那家伙肯定是懂这行的，看到我定价低了，直接出手秒杀，二话不说给我转了8888元，把货定了，现在他正在赶来取货的路上。我操啊，应该该再定高几百块。我对不起你，这一下我们两人一起血亏。”
李道玄乐了：“没事没事，8888元赚得不少啦，我一点也不觉得亏。”
蔡心紫：“你那里还有货的是吧？那家伙一会儿来取货，肯定还能谈，我要再和他谈谈后续的问题，这一次价格一定要定对了。”
“现货没了，要再雕。”
“那就是说……定制也可？”
“当然！随便定制。”
“嘿嘿嘿嘿。”蔡心紫：“你等我好消息。”
李道玄道：“不要把价格卡太死，让点利给别人，别人才会长期和我们合作，我这边可以少赚点。”
蔡心紫：“这不用你教，论经商，我可比你专业多了，等着瞧吧。”
【蔡心紫向你转账8000元】
李道玄点了个收取，心中暗乐，不错不错，赚钱了，养了大半个月的小人了，一直在花钱，现在终于可以从小人身上赚回到钱了，果然，人才才是最重要的。
箱子里的各类人才种类增多，自己才能想出更多的赚钱的点子。
心情变得贼好！
很快，小区门口到了，李道玄跳下网约车，钻进了小区门口的超市，买了一块猪里脊，哼着歌，溜达回自己的家里。
箱子里已经是黄昏，小人们正在煮饭，炊烟袅袅升起。
李道玄从刚刚买回来的里脊肉上，切下来很小的一块儿，轻轻往村子中间的空地上一放。
村民们顿时惊呼起来：“肉！好大一块里脊肉。”
李道玄笑着吩咐道：“一叶，告诉大家，今晚加肉，每人二两，两位雕塑师留到最后，多余的份，全部分给他们两人，作为雕刻斗战胜佛像的奖赏。”

第39章 躺平是不可能躺平的
村民们大喜过望，赶紧跑到村子中心来分肉。
换了以前，肯定是村长出来主持，然后村民们七手八脚的自己乱分一气，分完之后，多余的往高一叶家里一甩就跑，根本不成体统，甚至会有人偷偷多拿一份。
但自从三十二来到高家村之后，原本无组织无统属一盘散沙的高家村，现在也渐渐的开始有组织架构了。
村民们不再乱分，而是眼巴巴的看着高一叶和三十二。
高一叶站在旁边“扎场子”，以圣女的身份镇场，能随时提醒这伙村民，天尊在看着你们，使得有些不安份的家伙不敢乱来。
三十二则主持具体事务，挥手指挥：“高初五，你来操刀切肉，再拿个秤过来称重量……”
“高腊八，领猪肉二两。”三十二报一声，就在纸上写个高腊八的名字，打个勾表示他领过了。
“王二狗，领毕。”
“种大头，领毕。”
“郑阿牛，领毕。”
“高三娃，领毕。”
……
一百多人排着队领完，三十二这才给高初五、高一叶和自己一家人分配，让几位“管理层”最后分东西，体现出他们的“高风亮节”。
所有人分完了，这才轮到了两位雕塑师。
这两人早已经等得急不可耐了，眼见着别人都有，就他们两人没有，心里颇为委屈，不知道为啥圣女和师爷要把他们两人留到最后。
高一叶对着他们招了招手，两人立即屁颠屁颠的跑过来：“圣女大人，您有什么吩咐？”
高一叶：“天尊吩咐，剩下的猪肉，就全部赏给你们了。”
两位雕塑师同时楞住，眼睛瞪得滚圆，转头过去看剩下的肉，虽然已经有一百多号人每人切走了二两，但那剩下的肉还有两个洗脸盆那么大呢，起码好几十斤。
高初五咧开嘴笑了笑，然后一刀剁下去，将那块巨大的里脊肉分成了两半：“来，剩下的，你们一人一半。”
两位雕塑师：“这……这么多？都是给我们的？别的人……才二两。”
高一叶：“天尊说，你们雕刻的斗战胜佛像，他老人家非常满意，这些肉，就是你们的特别恩赏。”
两位雕塑师大喜过望，匍匐在地，猛磕了几个头：“多谢天尊，多谢天尊。”
三十二在旁边压着声音，语气严肃地道：“今后，你二人当再接再励，为天尊好好办事。”
两位雕塑师：“一定的，一定的，小人一定好好办事。”
他们以前被富人雇佣，去修庙筑佛，虽然也会得到一些赏赐，但也就几口饱饭，或者几个铜钱而已，哪有机会得到如此大一块猪肉。
这肉就算他们吃不完，拿去和别的村民换东西，也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天灾年间，没有什么东西比食物更保值了。
只是……鲜猪肉可放不了两天啊。
两人一脸尴尬：“能不能，再……”
三十二笑了：“来，这里有两袋盐，拿去腌腊肉吧。”
两人大喜，赶紧谢过三师爷，然后拿着盐袋子，扛起自己的那份猪肉，向着自己的临时小窝跑去：“婆娘、大娃、二娃，咱们家发财了！哈哈！咱们家发财了。”
没过多久，两人在村子后面的空地上堆起松枝，熏制起腊肉来，熏腊肉那味道，大家都懂的，羡杀了周围所有人。
其余的村民都伸长了脖子，心里暗想：我什么时候能为天尊立个功，得到这种超额的赏赐呢？
人心这东西就是如此！
没吃的时候，只盼一口吃的，但有吃的之后，却盼着自己的东西比别人更多，然后就会在这种心理的鼓励之下，不断地向上攀爬。
当然，摆烂的也是有的。
例如郑家村过来的郑大牛，现在就毫不羡慕那两个正在熏腊肉的雕塑师，他不但吃饱了饭，还吃到了二两猪肉，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皮，心情贼佳，反正都吃饱了，你们这些家伙还在拼个啥命啊？还费那劲向上爬个啥嘛？躺下休息不好吗？
只是……
上次喝到的肥宅快乐水，真的好快乐，还想再喝一点呢，可惜现在没有了。
糟糕，无法躺平，好想得到天尊的赏赐，好想喝快乐水。
郑大牛刷地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扛着斧头冲出了高家村，趁着太阳还有最后一点余辉，照亮了山林，他冲进树林里一通乱找，不一会儿，还真给他找到了一棵粗壮的好树。
郑大牛挥起大斧头，笃笃笃，吃饱了有劲儿，没用多少时间，就把一颗大树给剁倒在地，接着将最好的一截剁下来，差不多两米多长的一截粗树干，扛是扛不动的，又拖又滚又撬，好不容易把它弄下山来。
他推着树干，一脸兴奋地冲到了高一叶面前：“圣女大人，圣女大人，您看，我从山上弄回来的，这个用来雕刻下一次的神像，绝对好用，您看，我这个有用的吧？”
高一叶才不知道有没有用呢，但她仰起头听了听天上的声音，脸上就挂起了笑容：“郑大牛，你很棒，天尊大人夸你了。”
郑大牛大喜。
高一叶：“天尊大人说可以赏你一些……”
郑大牛赶紧道：“我……小人……小人斗胆提个不情之请。”
高一叶：“？”
郑大牛：“小人不要肉，就想……就想……喝一口……再喝一口肥宅快乐水，一口就可以了。”
高一叶楞了楞，随即笑了起来：“天尊说，没有问题，你家有洗脸盆吗？快去拿脸盆来。”
郑大牛是从郑家村来的，刚过来的时候虽然一穷二白啥也没有，但是过来之后没两天，就自己用木头做了个木盆，现在闻言，赶紧回家，端了洗脸盆过来摆在地上。
他家的洗脸盆看在李道玄的眼中，直径才3毫米，属实小得可怜，只能用针头，在自己的可乐瓶里吸了一点，然后轻轻推动针管，滴了一滴下去……
只一滴，就把郑大牛的洗脸盆装了个满，还有多余的溢了出来。
郑大牛大声叫道：“装不下了……流出来了，实在太多了，啊，糟糕了……多出来的快乐水渗到地底去了……天啊……渗到地里去了……”
三十二在旁边大声骂道：“你都有一脸盆了，多余的一点溢走了又有什么关系？哭号个屁啊，快滚。”
李道玄一阵偷着乐，随后他确定了两件事：
1、村庄外围不远处，有个树林，可惜自己的视距刚好看不到。
2、以后给村民们发东西，可以让他们自带容器，这样可以更加节省资源，免得自己一出手就是大浪费。

第40章 你真是仗义疏财
天色已经全黑了，高家村进入了“非静止画面”。
哦，不对，现在并不完全静止了，城墙上已经有了24小时轮班巡逻的村民，昏黄的灯光摇戈下，两个村民围着城墙一圈一圈的转悠。
不过这个画面也有够无聊的，没人能盯着一直看。
每天到了这个时候，李道玄也可以安心的将目光移开，回归到自己的现实生活中。
电脑懒得开了，打开了手机。
恰巧在这时候，蔡心紫的消息发了过来：“道玄，我和那顾客谈了几小时，终于谈好了。”
李道玄：“哟？结果如何？”
蔡心紫：“咱们那个至尊宝的做工是很棒的，但可惜的是，至尊宝这个人物在那个市场并不吃香，这东西太偏向于‘玩具’性质，所以并不值钱，这位顾客花8888元买下来其实只是想送个见面礼，和我们搭上线。”
李道玄看懂了：“也就是说，换个雕刻主题，就能赚钱了？”
蔡心紫：“是的，佛道两家的神像，可比至尊宝值钱多了，那才能摆脱‘玩具’的性质，真正成为‘艺术品’。”
李道玄乐：“我弄个至尊宝只是为了玩儿，佛道两家的神像我也能弄的嘛，他怎么报的价？”
蔡心紫：“主题正常，不恶搞，一厘米高的神像，如果和那个至尊宝一样的精细度的话，他可以出48888元收购。”
李道玄暗乐：“哟，可以做二十个客家围屋了。”
蔡心紫哭笑不得：“我给你做半米大的一个模型，又是轮胎又是电机还加遥控器，两百多个房间，铁皮和各种材料要用不少，才只能收你2000块，你一厘米大的小木头，居然卖48888元，我不服气，我要揍你。”
李道玄乐：“哈哈哈哈！”
蔡心紫：“顾客还提了一个很变态的要求，看你接不接得住。”
李道玄：“哦？说来听听。”
蔡心紫：“他还想要更小的货！比一厘米更小，五毫米……你能做到吗？”
李道玄：“……”
蔡心紫看他打了一排省略号，还以为他搞不定了：“唉，果然不行吗？他愿意为5毫米的货，出228888元呢。”
李道玄：“你咋对我这么没信心？你肯定加了他微信的吧？你马上微信问问他，5毫米是不是太大了点？我这边可以做1毫米的货，就怕太小了他看不清，不肯收。”
蔡心紫：“我操！”
李道玄：“好好说话，别说脏话。”
蔡心紫：“你他喵的1毫米也能做？那比米粒还小了吧？”
李道玄：“帮我做至尊宝的那个师傅，就是搞米粒微雕的大师，反正1毫米对我来说不是问题，你问问那顾客要不要。”
蔡心紫：“你等等，我问问他。”
两分钟后，蔡心紫的消息再次发了过来：“1毫米的货，如果精细程度还有那个至尊宝的一半水准，他就可以出1288888元。”
李道玄：“好，这单我接了。”
蔡心紫：“你他喵的真是个疯逼，这样的单子都接得住，我有点服你。”
李道玄：“哈哈哈，说吧，他要定制个什么玩意儿？”
蔡心紫：“太上老君像。”
李道玄：“一毫米的太上老君像能用来做啥？”
蔡心紫：“我也好奇，所以问了，他说要用来做‘珠中圣像’。”
李道玄大奇：“珠中圣像又是什么鬼？”
蔡心紫回道：“没见识了吧？哈哈！好吧，我也没见识，我也是问了他才知道，檀香木的佛珠和道珠听说过吧？一粒一粒的，也可以串成一串戴在手上。”
李道玄：“这个倒是听说过。”
蔡心紫回道：“珠中圣像就是，把佛珠或者道珠中间挖空，放进一幅小小的神佛图画，然后用特制的液体注满，再把珠子封起来，上面留一个小小的窗口，可以向珠子里面看。当你拿起一颗珠子，眯起一只眼向着珠子里面窥视时，看到一尊佛像图，在珠子里面飘浮着，那对信徒来说，简直就是宝贝。”
李道玄：“我操，听起来确实有点牛逼。”
蔡心紫：“但是一般人的工艺只能弄一幅很简陋的图画放进珠子里，有了你这微雕手段，他就可以塞进去一个栩栩如生的雕像，这可比一幅画立体多了，看起来会更有逼格，雕像甚至可以在液体里悬浮和旋转，图片可做不到。”
李道玄这下是彻底明白了，这玩意儿好像真有点唬弄人。
蔡心紫：“我敢肯定，这货1288888元拿走你的微雕，放进珠子里，转头就敢把珠子卖到300万一颗。”
李道玄乐了：“哈哈哈，有趣，他能卖多少是他的本事，咱们这边差不多了就行了，做人豁达点。”
蔡心紫：“做人可以豁达，但做商人不可以，我得再和他讲讲价。”
李道玄：“成，你能讲到多少，都是你的本事，我这边只要能拿到1150000元就行了，多的都是你的提成。”
蔡心紫：“妈的，你这家伙真的是够豁达，要是在古代，你肯定是个仗义疏财的豪杰，就像《水浒传》里写的那什么小旋风柴进一样，见人就送钱，也不管别人对你有没有用，反正就是送钱，拿钱砸得远近好汉都敬你三分。”
李道玄心想：哟，你还真把我说对了，我前面大半个月，一直在小人们身上砸钱呢，现在小人们都敬我十分了。
仗义疏财也不是什么贬义词，那就笑纳了吧。
……
时间滴答滴答，就流逝了……
一转眼，数日过去。
最近几天，高家村里风头最劲的人，除了高一叶和三十二之外，便是新来的两个雕塑师了，连续几个雕像“供奉”给天尊，使得两人得到了好几次大赏。
除了最开始的两大块猪里脊之外，两人还得到了许多面粉、大米、菜籽油、一大坨白生生的猪油。
这几样东西，在这旱灾年间，可比什么金银珠宝都还有用。
他们用这些东西在别的村民手里交换了不少生活用品，甚至还雇佣了几个同村的村民，在搭建道玄天尊庙之后的休息时间里，给他们两家人搭了两个窝棚。
两位雕塑师成为了移民来高家村的村民中，最先拥有屋顶的男人。
但是，有一个和他们一样勤奋，天天在拼命砍木头的郑大牛，却没能发得了财，虽然他也得到了赏赐，但他每次要赏赐都只要肥宅快乐水。
那东西喝起来虽然快乐，却没有村民愿意用自己有限的物品去交换。
简单来说就是……
如果能白得，那就喝个快乐，如果要我花钱买，我死也不喝。
郑大牛也乐得不卖，自己喝，一盆子喝完，再去弄木头来，再喝一盆子，别人愿意不愿意为这东西拼命他才不管，他只要自己快乐了就行。
就在这一片欢乐的气氛中，道玄天尊庙，终于建好了……

第41章 玩玩过家家
天启七年，八月初八，道玄天尊的庙宇建成了。
其实这庙提前两天就已经建好，但是三十二、三夫人、高一叶、村长四个人凑一块商量商量，八月初八才是良辰吉日，所以明明建好了也要说成没建好，非要拖到八月八。
于是，八月初八这天，一百多位村民，全都换上了干净衣服，排着整的队列，就像好几个班的学生排队来参加升旗仪式似的。
高一叶又一次站在了C位，穿着热得要死的白衣服，化着浓妆，跪在了“道玄天尊洞”的面前。
明明是个庙，非要取名成洞。
毫不夸张的说一句，“道玄天尊洞”是当前的高家村里最豪华大气上档次的建筑物，这玩意儿居然还打了地基，然后用漂亮的石头垒了下半部份，再用精细的木工做出上半部份。
油漆是李道玄提供的现代油漆，色彩鲜艳，光滑明亮，使得整个建筑物非常惹眼，放在战场上肯定很招弓箭手的惦记。
里面的道玄天尊像雕刻得栩栩如生，除了比本人帅了32％和威严了320％之外，没什么别的毛病。
李道玄在箱子外面看着自己的道观，真想伸手进去，把它挖出来，然后跑到蔡心紫那里去估个好价钱，把它卖了。
但是看到小人们一脸仰慕的对着它膜拜的模样，还是算了吧，做个人。
高一叶又开始念叨祷词了，上一次还磕磕绊绊，但这一次顺畅多了，最近这些日子，她跟着三夫人学读书识字，天天背诵祷词，现在虽然还不能说滚瓜烂熟，但也已经不会出大毛病。
一通台词念完，高一叶挥了挥手：“敲钟！”
旁边的高初五抡起大锤：“咣！咣！咣！”
悠扬的钟声响起，是正常的钟声，悠远绵长，带着点神圣的气息。
看来是李大、高一一这两位铁匠，重新敲的一口好钟。
李道玄不禁暗乐：叫你们打铁甲，大半个月了，我到现在为止一副铁甲都还没看到，你们却先打出了一口好钟。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发号施令的位面，与实际执行的位面相隔得有多远，就算自己天天盯着这箱子，但只要没有专门去盯着两个铁匠，他们两人的工作进展，就会与自己的想法不在一个波段上。
一通仪式搞完，道玄天尊洞就算是正式开张大吉了。
村民们开始轮流进洞，跪在“天尊像”的面前，磕头磕得梆梆响，磕完头当然要许愿。
李道玄把放大镜凑到窗口向里看。
一个村民跪在天尊像前，连磕五个响头。
“求天尊保佑，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李道玄心想：这个许愿我本来就要帮你们实现，天天给你们供应水，就算天下大旱，高家村也不会旱。
他调皮心起，对着高一叶道：“一叶，告诉他，这个愿望我恩准了。”
站在雕像旁边的高一叶赶紧摆出一幅端庄的模样，对那村民道：“起来吧！你刚才许的愿望，天尊已经恩准了。”
村民楞了楞，大喜：“真的？真的恩准了？”
高一叶：“天尊刚才亲口恩准了。”
村民狂喜，向着庙外就跑，刚跑了两步，突然想起来自己礼数不全，又吓出一头汗，返回来，对着圣像噗通噗通又磕了几个，然后再次跑出庙去，大叫道：“天尊恩准了，来年能种庄稼了，哈哈哈，天尊恩准了！旱了三年了啊，三年了啊，这三年你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吗？哈哈哈！来年终于可以种庄稼了。”
旁边跳出三夫人，逮着那村民骂道：“来年要是真的种上了庄稼，有了收获，切莫忘了还愿。”
村民赶紧道：“那是肯定要的。”
后面的村民见状，个个大喜，排着队，轮番开始了磕头许愿。
“求天尊保佑，来年我家的田地比平常年份多收成几斗粮。”
李道玄心想：这又有何难？给你安排点化肥就完事。
“一叶，告诉他，恩准了。”
高一叶拿腔拿调地转叙过去，那村民一楞，随即大喜，磕完头跑出了庙，站在村中狂笑：“哈哈哈，太好了，恩准了，我的愿望也被恩准了……哈哈哈……”
接下来出场居然是三十二，这家伙居然也学着村民的样子，排队到了天尊像的面前，跪好，磕头：“求天尊赐福，我想下面那玩意儿长大一点，时间能持续得更长一点，从此【龙精虎猛】。”
李道玄：“我擦，叫他马上滚！”
高一叶楞了楞，尴尬地对三十二道：“天尊生气了，叫你马上滚。”
三十二抱头鼠窜而去。
全村一百多人，连同李道玄在内，正玩得开心呢……
突然，守在城墙上的两哨兵，敲响起了城门上挂着的两个大竹筒，发出“空空空”的声音，接着大声叫唤起来：“哎呀，有人来了，外面有人来了，好多人来了。”
他们这么一喊，村子里的人马上就往城墙边跑。
李道玄本来正和村民们逗乐子呢，现在闻声也直起身子来，向着村子外面看。
不过，有趣的事发生了。
他的视距只有500米乘300米的范围，也就勉强笼罩高家村和周围的一圈田地，但村民站在城墙上横着看出去，视距却能延伸出几里，所以村民都开始示警了，李道玄居然还看不到有人走进箱子里来。
“妈的！好不方便。”
李道玄不禁又骂了一声：“这该死的视野范围，究竟要怎样才能提升？”
村子里这时候开始乱起来了。
在没有“组织度”的情况下，村民们都是一盘散沙，面对突发情况时根本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办。
倒是刚刚抱头鼠窜出去的三十二，现在又精神起来，爬上城墙，看了一眼远处，立即大声指挥道：“有武器的都拿上武器，没武器的拿锅盖、扫帚、拖把、镰刀、锄头……反正有什么拿什么，全部给我上城墙。”
村民们本来没头苍蝇的窜，有个人出来指挥，立即无脑听从，也不管发号施令的是谁，立即就抄起各种乱七八遭的“武器”，爬上了城墙去。

第42章 不要考验人性
好一会儿之后，李道玄才明白了哨兵为什么那么慌，三十二为什么要让所有村民拿上武器上城墙。
原来，哨兵看到的，是一幅可怕的景象。
一大群人拖儿带女，哭爹喊娘在前面逃跑，后面则是大群贼军，挥着刀子，追着前面人的乱砍。
不时有人掉队，被追上来的贼军一刀剁倒，鲜血喷得老远。
前面的人见状跑得更慌，后面的人喋血之后更加凶残，陷入癫狂，一边追砍，一边还发出疯狂的笑声。
这谁看了能不慌？
高家村的村民们如果不是有个城墙保护着他们，还有个天尊悬浮在头顶上，看到这一幕只怕已经吓尿，已经开始想着怎么逃了。
“上城墙，快快快，所有人上城墙。”
“弓箭！我有一把弓，上次从山贼那里捡来的。”
“我有一把锈刀。”
“都带上，竹竿也拿上。”
村民们拿着各种乱七八遭的东西往城墙上爬。
铁匠辅的李大，高一一两人，居然从屋角里翻出了两套两当甲，往身上一套，再拿上大铁锤，瞬间变成了整个高家村里“装备最好”的战士。
两人身体也强壮，披着甲、扛着铁锤往城墙上一站，立即就有了定海神针般的效果，不少身体弱的村民，聚在了两人身边。
还有两个人虽然没装备，但牛高马大，也颇为威风，正是高初五和郑大牛，两人各拿着一把斧头，身边也聚了几十个村民。
就在他们完成了“站好防御位”的同时，外面的人也跑进李道玄的“视野范围”里了。
跑得最快的不像是普通老百姓，像是一户有钱人家，他们居然有马车，只是马车在这没有官道的地方跑得很艰难，颠簸得很剧烈，所以并没有比用脚跑的人快上许多。
马车率先到了城门前，驾车的居然不是车夫，而是一个穿着青色长衫，一看就是有点身份地位的中年男子，仰头就对着城墙上大叫：“不知此处是何城？请开门，放我们进去躲一躲！后面山贼杀人，凶……”
他一句话没说完，三十二就叫道：“咦？这不是白先生吗？”
那人抬头一看：“啊，三师爷！我这是到了澄城县城了？不对啊！县城应该还远吧？”
三十二：“快开城门，放白先生一家进来。”
村民赶紧绞动木盘，钓鱼线拉动两扇木门，向着两边缓缓打开，白先生双手一甩，马车赶紧冲进了村来。
“可以关门了吗？”负责开门的村民大声问道。
三十二向外瞥，白先生一家因为有马车，和后面的人拉开了许多距离，所以打开城门放他进来不难，来得及关城门，但是后面那些步行逃跑的人，和山贼之间距离相差不大。
可以说是前脚跟着后脚。
如果放前面的人进村，后面跟着的山贼就有可能跟着一起冲杀进来，那可就……
短短一瞬间，他的汗水就流了下来。
是为了保护自己，下令立即关门？
还是为了救更多人，让整个高家村承担贼军杀进来的风险？
三十二并不是武将，面对这种情况时，他根本无法冷静的判断，整个人慌得不行。
好在李道玄并没有给他做出决断的机会！
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
李道玄不希望用这种事去把一个不算坏的人逼成坏人，咱有能力解决，就没必要考验人性。
他鼓起腮帮子，对准村外的黄沙地，呼地一吹。
漫天黄沙扬起，将后面的人与山贼笼罩。
山贼们要追着砍人，需要看得到目标才行，但逃跑的人不用，他们只要对着正前方，笔直的跑就可以了。
短短十几秒，逃跑的人就从黄色沙风中冲了出来，与山贼分开了一段距离。
他们只要拉开了距离，李道玄就可以用手掌拍蚊子，或者给山贼们弹脑瓜崩了……
抬起手，想了想，又把手掌放了下来。
拍死他们随时可以，不急在一时，而且太过惯着小人们也不好，得让村民们有处理这种事的经验，否则哪天自己不在的时候，全村都没一个有战斗经验的人。遇到点事全抓瞎，空有坚城，还是被人一波打穿，死无葬身之地。
启动天尊冷眼看世间模式，先看看现在的高家村如何操作。
逃跑的那伙人借着沙风之助，与山贼拉开距离之后，三十二就不需要考验人性了，大声道：“把所有人都放进来再关城门。”
他才吼了一句，那白先生居然也上了城墙来了，他家的马车冲进城池之后，他就立即跳下了马车，快步冲上了城墙，站到了三十二身边，大声吼道：“手里有弓的，对准山贼乱射几箭，吓阻他们一下。”
他一个外来人，跳上城墙就开始指挥，挺不客气，但有趣的是，村民们也不管是谁指挥的，反正有人指挥就听呗，拉开从上一次的山贼那里得来的弓，对准外面的山贼刷刷射去。
稀稀拉拉几支箭矢，有气无力，毛都没射中一根。
但吓唬山贼也够了，那伙山贼齐刷刷停在了几十米的范围外，仰头看着眼前的巨大城墙，小声议论起来。
前面逃跑的人趁机涌进了城门，村民们赶紧转动绞盘，还有好几个人帮着推，轰的一声，将城门给关上了。
白先生现在才松了口气：“幸亏我君子六艺学得还行，尤其是‘御’这一艺没有丢下，亲自驾御马车，一路逃亡过来，也幸亏这里有你，否则在下就命丧黄泉了。”
三十二有点慌：“白先生，你这是……什么个情况？”
白先生叹道：“白家堡，被贼人攻破了。”
三十二：“【大吃一惊】！”
白家堡，也就是白家的家堡。
白家说不上是很厉害的士家大族，只能算是一个小家族，祖上出过一位知府，一位县令，但到了这一代，家中已无人在朝中为官。
凭着祖上留下的基业，白家在澄城县还是很吃得开的，家里有一个坚固的家堡，有几十号家丁护院，还有上百名佃户，并且白家一直出钱出力，组织白家堡附近的村民们成立民团，抵御盗匪，实力不弱。
附近的小股马贼山贼，从来都不敢惹白家堡。
三十二真没想到，贼人居然攻得破白家堡，这他妈的什么贼人这么厉害？
白先生指着城外那些正对着城墙议论纷纷的贼人，摇头叹道：“追来的这几十个贼人只是一小撮，后面还有数百上千人，我的白家堡只挡了他们两个时辰不到，就被贼子攻破，民团完了，家丁护院也损失惨重，就逃出来这点人……”

第43章 怕他们个锤子
三十二有点慌：“数百上千？哪路贼人能有这样的规模？”
白先生摇头叹道：“半个多月前，白水王二造反，杀进县城，这事你是知道的吧？”
三十二：“当然知道，所以我现在躲在高家村呢。”
白先生：“王二造反之后，立即带着几百个反贼，躲进了附近的山中，巡检程旭率兵去缉拿，在山里转了几天，却连王二的影子也摸不着。”
三十二：“……”
白先生长叹道：“他这么一闹，成了个坏榜样。各地相继暴乱，许多交不起税的农民，学着王二的样子，反了。那巡检程旭手下只有一百来个兵丁，又不会分身术，哪里管得了这许多地方的农民一起造反？他一天到晚疲于奔命，按下东边的乱民，西边又起，按下西边的乱民，东边又起……据说他最近经常在感叹，他累得看见了太奶奶向他招手。”
李道玄听到这里，不禁“噗”的一声差点笑出声来，程旭就是上次被我放女鬼笑声吓跑的武官吧？原来最近这些天他在到处打地鼠。
三十二：“我这些日子躲在小村子里，消息闭塞，倒是不知此事。乱民造反，程巡检兵力不济，理应上书朝廷，请大军来镇压吧？”
白先生哭笑不得地道：“上书了啊，好多官员、乡绅、士族，纷纷联名上书，连我都去签了个名，但是陕西巡抚胡廷宴，年老昏怠，害怕这事情被上面知道了治他的罪，极力隐瞒此事，哪里愿意上报，把上书求援的人全部杖打二十，赶出了巡抚衙门，还说什么‘此饥氓也，掠至明春自定矣’，你听这说的人话吗？”
三十二僵住，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旁边高初五好奇地问道：“掠至明春自定矣？这句话我没有听懂。”
白先生瞥了高初五一眼，见是个浓眉大眼的年轻农民，不想理会。
但三十二却低声道：“这句话的意思是，让反贼们随便抢，抢到明年开春，他们自然就不抢了，该回家种庄稼去了。”
高初五：“！！！”
旁边的村民们：“！！！”
所有人瞬间无言……
过了好几秒，高初五大怒：“那我现在提把刀出去，见人就抢，也不会有人管我罗？我抢到明春，回来种庄稼，又是一个良民？”
没人答他，但是三十二和白先生那沉重的表情，给了他肯定的答复。
高初五：“我他妈的也反了算了。”
高一叶“啪”地给了高初五一巴掌：“初五哥，醒醒，你气坏脑子了吗？”
高初五：“……”
被圣女抽了一巴掌，高初五这下冷静下来了，高家村的人不需要出去抢，他们有天尊庇护，而且，天尊不喜欢别人烧杀抢掠，他老人家对待贼人的态度，那可是一巴掌一个，全部拍成肉饼的。
要是自己变成了贼，说不定就是下一个肉饼。
白先生黑着一脸道：“巡抚大人不管事，不上报，不派兵，这事情很快传开，那些反贼知道之后，更加嚣张，规模也越来越大，短短半个月间，就有好几只流寇作乱，动辄几百人，上千人的规模，横行十里八乡，愿意加入他们的就全都裹胁着一起，不愿意的就杀个干净，抢走财物。”
众人：“……”
大伙儿说到这里，城外的那群山贼，突然鼓噪起来。
不一会儿，山贼堆里钻出来一个人，仰着脖子，对着高家村大声喊叫道：“这是哪个有钱人建的城池？让他出来说话。”
村民们的眼光都转向高一叶。
高一叶见状，正打算出来，三十二却挡住了她：“高姑娘，您可是圣女，和这群人说话辱没了您的身份，而辱没了您就是辱没了天尊，可不敢这样。有什么话让我去说，您只消转叙天尊的命令就好。”
高一叶便不说话了，安静站着。
三十二站到了最前面，大声道：“何方刁民，犯我高家村？还不快滚！”
他做了多年师爷，在面对普通老百姓的时候，自有一股气势。
那群贼人也不认识三十二，还以为他就是建这个城的富家士绅，便大声吼道：“你就是这里的话事人吧？很好！限你半个时辰之内，交出十石粮食，我们便饶你狗命，否则我寨全数好汉齐来，管叫你这小小城池，和白家堡一样土崩瓦解。”
李道玄听得乐：这伙人并没有直接杀过来，而是采取威胁谈判的态度，说明他们已经怕了这道城墙，他们知道要攻破这种两丈高的城墙，会很困难，会有大量的伤亡，甚至有攻不下来的可能性，所以他们就不直接攻了，企图用“恐吓”的手段，直接获取粮食。
这就是所谓的“拳头大，别人就会和你讲道理”。
高家村的大城墙，把从不讲道理的贼人，变成了讲道理的贼人。
三十二转向了白先生：“他们人真的很多？”
白先生：“很多，数百上千，到底多少我也不知道，反正攻过来的时候铺天盖地，我的白家堡完全挡不住。”
三十二：“白先生觉得如何？我们该是给粮还是守？”
白先生愣了愣，看了看外面，又转头看了看高家村这边。高大的城墙让他有点小小信心，但是守在城墙上的村民们，感觉不怎么行啊，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们没什么战斗经验，还不如自己那几十个家丁。
想了几秒，他低声道：“如果你们不缺粮，给他十石，消灾了事，此为上策。等这阵风头过了之后，在下送你们二十石粮食，算是我白家的谢礼。你也知道，君子六艺中‘礼’这一艺，我可是很讲究的。”
三十二却不答复他，转头看向了高一叶，眼神明显露出征询的味道。
白先生微微一楞：咦？三师爷不是这里的话事人？这个姑娘才是？她究竟是何方神圣？
高一叶侧耳听了听，扬声道：“天尊说，怕他们个锤子！”
众人：“……”
三夫人在旁边抹了一把汗，低声道：“圣女，您代表天尊说话，这遣词造句，需得雅致一点。”
高一叶：“天尊大人原话就是这样说的，怕他们个锤子。”
三夫人：“……”
诡异的僵硬，数秒之后，高初五突然仰天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天尊都发话了，还怕他们个锤子。”
郑大牛也大笑：“对对对，怕他们个锤子。”
两位铁匠举起了大锤：“怕他们个锤子。”
村民们噗通噗通跪下，对着天空拜了一拜，齐声大叫：“怕他们个锤子。”
上百人一起喊出同样的话，那声音就很响亮了，震得外面的山贼们齐齐懵逼，这村子什么情况？给脸不要？敬酒不吃要吃罚酒？
白先生更是整个人都懵了：“这是……怎么了？你们这村子？怎么有点不对劲？”
……
大家都在说喷水，我一直没喷，得说明一下。
小说里的时间，现在是八月，夏天最热的时候，洒水也没用，种不了庄稼。
必须秋天来的时候，能种庄稼的时候再洒水，现在这个情况下洒水不如提供一个大池塘，让村民们能随时取水就好了。
另外，喷水壶什么的是行不通的，水雾直径0.3毫米，喷进明末就是6厘米直径的大水球，从两百米高空落下，那是天灾。

第44章 这是邪教吧
白先生看到村民们狂热的举动，心里有点虚，结合刚才看到三师爷的表现，他马上就明白过来——邪教。
这明显是邪教的做派啊。
这少女应该是邪教的圣女，就好似白莲圣女一般，而他们嘴中的那个天尊，和“无生老母”本质上没有区别。
大明朝数百年来，一直都在狠狠的打击白莲教，从未有停止过。
白先生作为一个君子，精研君子六艺，当然不会喜欢邪教。
他一把拉住三十二，低声道：“这村子搞邪教的？你居然和这些人混在一起？”
三十二：“尊崇邪神的才是邪教，若是善神，不可称之为邪教。”
白先生：“你听听他们喊的什么，怕他们个锤子，这样的口号，这不是邪教又是什么？”
三十二：“咳，那是因为天尊【不拘一格】。”
白先生：“疯了……都疯了……”
三十二嘿嘿一笑：“白先生，其实我懂你，我刚来这个村时，也和你一般想法，直到我亲眼看到了天尊施法。”
白先生斜眼：“邪教骗人都是这一套，总会有个圣女或者神婆能看到邪神施法，别的人则看不到，啧。”
三十二：“但是，天尊施法，刚刚你也看到了哦。”
白先生头顶上缓缓地跳出一个巨大的问号：“我何时看到？”
三十二指了指城外：“刚才城外突然扬起沙风，帮助你家的家丁和佃户逃入高家村，但你可有感觉到狂风扑面？”
这句话一出口，白先生顿时愣住。
刚才狼狈逃命，没有细想，现在回想，才发现诡异之处，城外沙风大作，但自己站在数百米外，却感觉不到有风拍面，这事，真的是透着诡异之气啊。
三十二：“那风，就是天尊在施法。”
白先生一时不知道该不该信。
这时候，村外那群山贼暂时按兵不动了，他们听到高家村人齐声呐喊的声音，就知道这村子决定抵抗了，既然如此，那就撕破脸了呗，派两个跑腿回去通知老大，准备来攻打高家村，剩下的人就在外面坐着，冷眼看着眼前的高墙。
而城里的村民们，则开始紧张起来。
这些村民都没有什么战斗经验，碰上这事，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他们看向三十二，后者也一样不会，只能摇头，一群人就只好去看高一叶。
高一叶却摊手道：“天尊叫我们先自己准备准备，他有别的事要去忙一会儿。”
众人：“……”
三十二一把就抓住了白先生的胳膊：“白先生，看来要靠你来指挥了，你是白家堡的团练教习，你是会打仗的。”
白先生哭笑不得：“我可是打输了被撵到这里的！”
三十二：“所谓吃一堑长一智，你肯定比我们强。”
白先生仔细一想：“罢了，我来吧。”
贼寇现在派人去搬救兵，而对方的主力部队正在白家堡抢掠自家的财物，那么一来一回，起码要四个时辰，贼寇最快也要傍晚时分才能到，时间还来得及。
白先生首先清点人数，高家村里有一百五十人左右，扣掉没有战斗力的老弱妇嬬，还有七十人，而刚才跟着自己逃进高家村的家丁还有十几人，佃户六十余人，家丁全是能打的，佃户里扣除老弱妇嬬之后，能战的也有二十四人。
把能战的全部加到一起，一百人出头。
一百余人，靠着高家村这高达两丈的城墙，有生机！
白先生精神一振，挥手指挥道：“有力气的男子，动手搬石头，将村里所有的大石头小石头，都往城墙这边搬，大点的石头用来顶在城门后方，堵死城门洞。让山贼就算破坏了木门，也无法冲进城里来。”
“中小块的石头，用来砸那些爬城的敌人，尤其是城门上方，多堆点中型石头，如果对方想要强行来冲击城门洞，就扔石头下去砸死他们。”
“石头若是不够，就拆石屋……”
他眼光在村里一扫，整个村子里全是破烂茅草屋，只有一个建筑用上了石料，定睛一看，那建筑简直就是村子里的显眼包，“道玄天尊洞”，还崭新的呢。
他正想说：“可以拆这个。”
旁边的三十二抢先开口道：“这可拆不得，你若想拆它，【死无葬身之地】。”
白先生楞了楞，心想：看来全村邪教徒都要护着这个庙，我这外来人还是别闹了，识时务为俊杰。
他又大声问道：“村子有油吗？若是有油，可以将之煮沸，待贼寇爬城之时，滚油当头淋下……”
这话刚说出去，就有点后悔。
只看一眼这村子的房舍，就知道此村极穷，茅草盖的破房子，衣衫褴褛的村民，沿着城墙内侧还摆开几个窝棚，甚至许多人连窝棚都没有，是在地上铺干草，席地而睡的。
这种穷村子哪里找油去？看来只能用烧开水来代替，但开水的效果远不如油。
刚想到这里，就听到三十二大声吩咐道：“你，你，你……还有你，你们十几个速去仓库，把那一大盆油搬出来，准备锅碗瓢盆，让妇人们将油烧滚。”
那几个被点到名的村民应了一声，跑进一个破房子里，不一会儿就抬出来一大盆油。
这个盆子其实是一个矿泉水瓶盖，但放进箱子之后，变成了一个直径接近一丈的巨大水盆。
此时里面的油不到一半，不然十来个村民还真搬不动它。
这巨大一盆油，咣当一声摆在了白先生的面前，看得他整个人都懵了一懵：“这么多油？好香，这全是上好的菜籽油吧，这……这大旱年间……高家村如此富裕的吗？”
三十二嘿嘿笑：“天尊恩赐的神物，够得你吃惊呢，别发呆了，还有什么守城手段，速速拿出来。”
白先生赶紧一醒，现在要争分夺秒，确实不是玩震惊的时候，他赶紧把那一百多个能战的人领上城墙，一队一队，手把手的给他们指定防御区域，讲解一会儿山贼如果从这里攻过来要如何，从那边攻过来要如何，如果山贼攻上城头了又该如何……
拟定了一大堆乱七八遭的对策。
而与此同时，李道玄却已经下了楼，站在一个小孩子的玩具店里，对着柜台上一排排的小玩具，筛选过去……

第45章 塑料投石机
玩具店里，各种玩具武器琳琅满目。
但是李道玄一排排看过去，几乎一个能用的都没有。
小孩子用的玩具枪是没法用的，这玩意儿放进箱子就长几百米了。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把皮筋枪，也有十厘米长，这玩意儿放进箱子变成二十米，也不是小人们能用的。
如果实在找不到什么能用的“现代武器”，那他就只能把牙签剖细，再掰断成一厘米左右的短截，放进箱子里给小人们当长枪用。
但是，村民们没有习过武艺，没有训练过阵法，就算有长枪在手，依旧是战五渣。
必须有“投射型”的武器，才能帮助他们安全地对抗敌人。
投射型，投射型……
李道玄突然双眼一亮！
玩具店最角落，不起眼的货架上，居然有一盒微型塑料投石机。（请看段评里的图）
它只有三厘米的边长，做工非常简陋，全塑料结构，机括也做得极简单，完全就是利用塑料的韧性来制成的投石机，小孩子用手指将“投臂”压下来，手一松，塑料的回弹力就会让“投臂”弹起来。
李道玄乐了，好玩好玩，我小时候怎么没见过这么有趣的小玩具呢？干脆就一整盒都端了起来，走到收银台：“老板，这投石机多少钱？”
老板瞥了一眼：“一块钱一个。”
李道玄不禁吐个槽：“就这点塑料，这做工，你也卖一块钱啊？”
老板：“那你整盒拿走呗，50个，我只收你25块钱。”
李道玄拿出手机，扫码，付款。
回到家里，刚坐到造景箱前面，就见到高家村里正一幅热火朝天的景象，所有小人都在卖力地干活。
女性小人们分成了两批，一批在煮饭，要给男人们吃顿饱饭再上战场。另一批则在烧油，两毫米直径的小锅里，菜籽油正在翻滚着呢。
男性小人们则在做着下力气的活儿，他们把修建“道玄天尊洞”多余的石料和木料，搬向城墙边，用来当滚木擂石。
城墙上还有一群小人，在认真地听白先生讲话。
李道玄把耳朵竖起来听：“拿枪要这样拿……手掌稳……下面有贼寇爬上来……你就这样……捅下去……”
好玩！
还有一群老人和孩子，正在刚刚建成的“道玄天尊洞”里，跪在圣像之前，衷心祷告，乞求天尊保佑所有人平安，不要受伤。
这箱子中的热闹，正是李道玄喜欢看的。
暗自庆幸，自己没有伸手把山贼全拍死，不然就没有这么可乐的事情可看了。
好啦！
该给他们一点小小的帮助了。
李道玄开口道：“高一叶，叫大家准备好，我要送武器下来了。”
高一叶闻言一震，大喜，赶紧大声宣布：“大家注意了，天尊要赐给我们武器了。”
此话一出，高家村原本的一百多号人，全都肃然起来，本来还在听白先生讲怎么守城的一群年轻人，全都不听了，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仰慕的表情。
白先生好生气恼，我教你们这些家伙怎么打仗，你们应该对我恭恭敬敬才是，听着听着，突然转头看天上去了，岂有此理。
那邪教妖女还说什么天尊要赐武器，骗人的玩意儿吧？一会儿装神弄鬼表演一番，跳跳大神，然后就从仓库里抱出一堆生锈的破刀破剑，给大家发一发，却说成是邪神赐的。
像这种把戏，白先生耳朵都听起茧子了。
他正想到这里，就听到身边的高初五大声叫道：“来了来了，快看……”
“下来了！”
“拜见天尊。”
高家村的原住民噗通噗通一个接一个的向地上跪。白先生带来的一伙人，却傻乎乎的不知道什么情况。
白先生定睛向天上一看，终于看到了。
头顶上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一片矮云，离地仅仅只有七十丈左右的高度，云层中有一个庞然大物，正在缓缓降落下来。
绿色的！
方方正正的！
带着个巨大的勺子！
白先生一时半会，居然认不出这什么东西。
不，这是什么东西都不重要了，关键问题是，它怎么从云层中缓缓落下来的？怎么做到的？
莫非……真是天上的神仙赐下来的？
整个人都看呆。
那庞然大物缓缓落地之后，放稳了，白先生这时候才看清楚，它的主体长两丈、宽两丈、方方正正，而上面那个勺子，装在一个长臂上，由机括固定。
“投……投石机！”白先生大吃一惊：“这是一个模样古怪的投石机。”
他能一眼认出投石机，别的人可不能。高家村的村民们、白家堡的佃户们，还傻乎乎地发楞呢，完全不明白天尊赐了个什么玩意儿给他们。
高一叶扯开了嗓子，大声道：“大家听好了，天尊赐给咱们的这玩意儿，名叫投石机，先将石头放进投臂上的勺子里，然后扳动旁边那个机括，它就会将石头投出去了。”
众人：“？？？”
高一叶大声道：“李大，天尊令你拿着铁锤过来，站到那机括旁边，一会儿我让敲，你就抡起锤子，用力敲那个机括。”
李大赶紧应了一声，拧着大铁锤站到了投石机旁边。
李道玄轻轻捡起一块石头，放进了投石机的勺子里。
那石头对他来说小得可爱，像颗六味地黄丸，但村民们眼中看到的，却是一块大石头，凭空悬浮起来，飞进了勺子里面。
众人：“哇！”
白先生：“！！！”
刚刚还在满脑子鄙视邪教的他，现在已经感觉脑子不够用了。
高一叶大声道：“敲！”
李大使出全身力气，抡起手里的大铁锤，“碰”地一声敲在了机括上。
投石机的机括松开，巨大的投臂“呼”地一声振了起来，装在勺子里的巨石飞起，划过长空，声势骇然，从村子这一头飞到了另一头，砸落地面，轰的一声，飞沙走石，惊心动魄。
村民们愣了一愣之后，齐声欢呼：“太厉害了！仙家法宝！仙家法宝！”
白先生啼笑皆非：“一群没见识的傻子，战场上的投石机就是这般威力。”
嘴里这样说，他却看了一眼天空，心中生起了敬畏之情，天上这朵云里，确实有仙人。这投石机模样古怪，搞不好真是仙家法宝。

第46章 更多的投石机
白先生是真的被惊到了。
就和三十二第一次进村一样，他本来不信什么“道玄天尊”，还以为是个和“无生老母”一样的货色，但现在开始信了。
说到底，古人就没有一个是真正的无神论者。
只要一点点神迹显现出来，就能让一个古人信仰动摇。
这时候，高初五、郑大牛等人，都围到了投石机边，对着那个投臂已经竖起来的投石机议论纷纷。
高初五憨憨地道：“这东西投了一次，大勺子就立起来了，似乎没法用了吧？”
李大作为官方工匠，见过的机器最多，一眼就看出问题关键：“要把大勺子按下来，让它卡在这个机括里，才能再用第二次。”
“怎么将它弄下来？”
“这不废话吗？高初五，你爬树厉害，你先爬上去，把神绳捆在勺子的脖子那儿，然后咱们几个人一起用力拉，将它拉下来，就能卡住机括了。”
“好办法！”
高初五像个猴子似的，沿着投臂爬了上去。
这投臂竖起来的时候接近两丈多高，对他来说也就是一颗大树罢了，三下五除二就爬到了勺子处，将制造城门时剩下的神绳捆在上面，然后滑了下来。
数个村民拉住绳子，像拔河一般，一起发力，嗨哟，嗨哟，一、二、三，喊起号子，一起扯绳子，还真把那投臂给拉下来了，李大和高一一两个铁匠一起发力，用锤子用力一砸，咣当，投臂重新卡在了机括上。
“成功了！”
村民们欢呼起来：“我们学会怎么用仙家兵器了。”
白先生从震惊中醒了过来，现在不论是嘴里还是心里，都不骂什么邪教不邪教了，对村民们挥了挥手道：“多来点人，大家一起发力，把这个投石机推到城门后面的空地上，瞄准城外，等山贼杀过来时，咱们就投石头出去，砸死他们。”
村民们欢呼：“好咧！”
一大群人跑过来推，李道玄还在担心他们推不动呢，却见村民们找来了儿臂粗的树枝，一排排摆在地上，就成了滚轮，先将投石机推到树枝上，便能很轻松的推走了。
好吧，这些村民虽然没读过书，没见识，但他们在“干力气活”的时候，经验丰富得很呢，无须李道玄干预，甚至比李道玄专业。
见到村民们推投石机，白先生心里则在想：仙家投石机虽然好用，但只有一台的话……感觉不是很够啊。
念头刚起……
高一叶大声道：“天尊说，既然大家已经学会了怎么用了，那就再赐给我们几台，城墙后面那几个人，让一让。”
白先生猛地一惊，赶紧转头过去看。
城墙后面的村民们向着四面散开。
天空中又降下来一台投石机，这次直接就帮他们摆好了位置，落地激起一蓬尘土，接着又一台、又一台、再一台……
一转眼的功夫，城墙后面排了一排，足足二十台投石机，颜色还各不相同。
有绿色的、有蓝色的、有灰色的、还有红色的……
五彩斑斓，就像那不正经的城墙颜色一样，花里胡哨。
白先生：“！！！”
此等奇景，当真是让他开了眼界。
他看到这些投石机五彩的颜色之后，马上就明白了，高家村这莫名其妙的大城墙，看来也是神仙赐的，所以一脉相承的五颜六色，材质古怪。
这时候村民们又习惯性的开始跪了，高家村的村民哗啦啦跪下了一片，对着天空膜拜：“拜谢天尊！”
白先生转头一看，才发现自家的佃户们也跪了一片，跟着高家村的人一起对天空大喊：“拜谢天尊！”
就连那十几个家丁，现在也是膝盖打闪，堪堪就快要跪下去了。
白先生正发懵呢，三十二拉了拉他的衣袖：“白先生，现在多了20台投石机，需有人操控，你得重新安排一下了。”
“啊？”白先生这才脑门一醒，将头顶上飘出来的惊叹号塞回脑子里，振作起精神来，大声指挥道：“那两铁匠，一会儿战斗刚开始时，你们就不要上城墙了，留在城墙后面，守着这些投石机，我喊你们砸，你们就用锤子用力敲下投石机的机括。”
李大和高一一赶紧应了一声。
白先生皱起眉头想了一会儿，伸手指了指村子里的一群老人和女人：“你们几个，加入铁匠这一组，负责给投石机的大勺子里重新放石头。”
老人和女人有点懵，他们可是老弱妇孺呀，哪来的力气干这活？
白先生指着绑在投石机上那一根神绳：“虽然你们没什么力气，但合在一起，拉动这根绳子，应该还是可以将它拉下来的，再搬一块小点的石头放进勺子里就可以了。”
那群老人和女人赶紧去试了一下，别说，只要拉绳的人数够多，还真行。
李大和高一一两人看了一眼自己新的站位，又抬头看了一眼站在城墙上战斗第一线的高初五和郑大牛，两人干脆把身上的两当甲给扒了下来，大声招呼：“初五、大牛，你们过来，这两套两当甲，给你们穿。”
两个年轻人也不客气，乐呵呵地披起了两当甲。
他们本就年轻力壮，身材高大，现在披上甲，看起来真有点威武。
白先生在旁边瞅着，心里直犯嘀咕，私藏铁甲，是杀头大罪啊，不过……转念想了想攻打白家堡的贼军，那又是什么罪？根本没人管！巡抚大人亲口说的“掠至明春自定”。
高家村这两幅铁甲，就算被巡抚大人知道了，估计也就一句：“村民铸甲击贼，待明春贼寇自定，铸甲之事即定。”
时间滴答滴答就流逝了……
傍晚，夕阳西下，太阳在天空中打醉拳，步伐凌乱，随时有可能摔下地平线。
李道玄的外卖送到了，鱼香肉丝盖饭，而且又有附赠300毫升的小可乐，他一口饭一口可乐，嗨得不行。
高家村里的小人们却突然吵闹了起来，闹哄哄的声音从箱子里飘了出来。
李道玄向着箱子里一看，哟，贼军主力来了！

第47章 开战了
“贼军的主力部队，来了。好多，好多啊。”高家村的哨兵率先惊叫起来。
对于这些从小生活在一个小村庄，从来没出去见过世面的村民来说，一千人走在一起的画面，实在太过震撼。
但李道玄瞥了一眼，一般般吧，就和高中运动会时，三十个班的学生排列整齐出席运动会开幕式的规模差不多。
而且这些山贼的组织纪律，比高中生可差得远了，他们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队列可言，也缺乏统一的号令，就是一大群乱七八遭的家伙凑在一块儿乱跑。经过主席台时，也没有喊一声“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他们的身体素质也明显不如现代高中生，毕竟旱灾呢，这伙人也没怎么吃过饱饭，个个面黄饥瘦，营养不良。
和高家村这伙连续大半个月来，天天有米有面有油有肉有菜的村民比起来，身体强度不在一个位面上。
但是……
他们有一样是高家村里的人比不上的，那就是“气势”。
他们是山贼，是强盗，他们已经抢劫过数个村庄，杀了不少人，甚至攻破了十里八乡闻名的白家堡，他们已经有了“战斗经验”，有了自信，有了把一个活生生的敌人砍死的凶狠劲儿，就算自己溅了一身鲜血，也不会恶心反胃呕吐，就算欺辱妇女、烹食婴儿也不会内心愧疚的铁石心肠。
而这些东西，在战场上是能提高战斗力的。
高家村民们没有这些东西。
看到近千名敌人靠近，从没打过仗的村民们吓得瑟瑟发抖，哪怕有三十二和高一叶不停的安慰“大家别怕，我们有天尊保佑”，村民们也依旧抖个不停。
贼军在离城百米外站定，一个提着鬼头大刀，看脸就是坏人的家伙站了出来，大声吼道：“老子名叫无上明王，高家村的闷怂们，听说你们仗着有个高墙，就给脸不要脸，本来交出十石粮食，我就可以放过你们这破村子，但是现在你们只有死路一条，城破之时，管叫你高家村鸡犬不留，湿你北的。”
一千多贼军，把他的话齐声吼了一遍，声震四野。
村民们：“……”
三十二这时候也开始怂了，身子有点轻微颤抖。
白先生却冷笑了一声：“一群蠢货，开战前说这种话，不就是在告诉高家村民，你们一定要拼命抵抗吗？果然，山贼就是山贼，连攻心都不会，要打这样的高城，须得先许诺好处，放软话诱惑村民开城投降叛变才对。”
三十二：“能吓到我们，也是一样有用啊，我现在就感觉到【胆战心惊】。”
白先生没好气地道：“不要为了点这事就吓到。”
三十二：“我可是文人。”
白先生音量放大三分：“我也是！算了，我和你吼个什么劲。”
他转向旁边，大声道：“两位铁匠，我喊砸，你们就砸。”
李大和高一一大声应道：“好的！”
白先生又对着城墙上吼道：“白家子弟，你们打第一波。”
白家那十几名家丁大声应道：“遵命！”
白先生：“高初五、郑大牛，你们第二波顶上。”
两个壮实的年轻人一起应道：“遵命！”
白先生大吼：“所有人都知道该做什么了吧？”
“知道！”
“知……道……”
“好像……知道……”
一群人大声回应，有的声音坚定，有的声音却迟疑，这一百个能守城的青壮，训练程序不一，勇气程度也不一，其混乱程度，不比外面的贼军强多少。
李道玄这时候已经搬好了小板凳，端着自己的盖饭，拿好了放大镜，坐在造景箱外，准备好看一场古代战争大戏了。
城外的贼酋“无上明王”将手一挥，大声道：“冲！”
他旁边的二当家有点小尴尬地问道：“这么高的城墙，冲哪里啊？哪都冲不上去吧？”
无上明王怒：“叫你们准备的梯子呢？一会儿搭到城墙边，爬上去我们就赢了。”
“哦哦！”
“还有削尖了的大木头呢？”无上明王怒道：“撞开他们的破木板门，冲进去我们就赢了。”
“哦哦！”
无上明王：“一千多人打一百多，怎么输？还等啥？给我冲呀。就像打白家堡一样，我们一冲就赢了。”
他手里鬼头刀一挥，大群贼军齐声呐喊，挥舞着各种乱七八遭的武器，扛着临时制造的撞城木和云梯，对着高家村冲杀了过来。
他们这一冲，高家村民就更怕了，全都怂成了一团。
高一叶也害怕，站在城墙上，脚都有点闪，但她想到三夫人上次对她说过的一句话：“你的仪态越是端庄，别人就会越尊敬天尊”，虽然害怕，却咬着牙一动不动，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淡定一点。
就在这时候，高家村上空响起了白先生的嘶吼：“两个铁匠，敲！”
站在城墙后面的李大、高一一两人，因为城墙挡着的关系，并没有看到贼军们齐声呐喊冲锋的画面，他们两人倒是没觉得害怕，手脚也不抖，拿着铁锤的双手还有力着呢，一听到白先生的喊声，两人同时抡起了大锤，对着身前的投石机机括，狠狠地砸了下去。
大锤与机括相撞，发出沉闷的声音，两台塑料投石机猛地一振臂，将两颗巨大的石头抛了起来。
石头首先从城墙上空飞过，划破空气，发出呼呼的风声，站在城墙上的高初五等人，不禁抬起头来，看着头顶上空飞过的大石。
然后一群人的眼光，便追着那两块石头一起飞出城去。
目送你离开，有无限感慨……
“轰！”
大石头落在了贼军之中，瞬间将正面击中的贼人砸扁，两块石头去势不停，还在继续向前翻滚，滚动的路上见人杀人，见鬼杀鬼，在人丛中犁出了两条血路。
贼军大哗：“我的妈……”
“张三就在我面前，被砸成了肉酱……哇哇哇哇……”
“我的脸上全是血……”
“贼你妈！”
“这是什么东西？”
“怎么飞出来的大石头。”
贼军瞬间大乱！
然而投石机还有十八台呢，两个铁匠又换到了下面两台投石机前，抡起大锤，狠狠砸下……

第48章 菜鸡互啄之战
又是两块巨石飞起，又一次越过城墙。
这一次仰起头来看巨石划空的人更多了。
“轰！”
“轰！”
两块大石头再次落入贼军阵中，砸得一片鬼哭狼嚎。
贼军冲锋之势，为之一缓，不少人心生退意。
村民们看到这一幕，一下子胆气就上来了，不少人刚刚还吓得瑟瑟发抖呢，现在手不抖了，心不慌了，扯开嗓子就大笑起来：“哈哈哈，好爽，砸死这帮子瓜怂。”
“继续！”
“李大、高一一，继续呀。”
不用他们喊，李大和高一一早已经跑到下面两台投石机前，又一次抡起了大锤。
城头上驻守的村民，连同白家的家丁们，都忍不住回过头来，看两个铁匠……
白先生大怒：“你们在看哪里？眼睛看着城外！弓箭手，准备放箭了。”
他这一吼，才把村民们的注意力拉了回来，转头向城墙外一看，乖乖不得了，一群最彪悍的贼人冲得离城墙只有十来步的距离了。
“放箭，放箭！”
白先生撕心裂肺的大叫。
白家的家丁反应最快，转眼就拉开了弓，四五支箭矢飞了出去，噗噗噗，射中几个贼人。
李道玄：“鼓掌！好箭法。”
不过，他马上就发现，中了箭的贼人并没有倒下，还在继续向前冲，电视里演的一个人中箭立即就死，那都是瞎掰，真实的情况是“三箭不如一刀，三刀不如一枪”，箭的威力简直是来搞笑的。
村民们的轻弓就只能给贼兵身上添一个小小的血窟窿罢了。
数名山贼也拉开了弓，对着城墙还击，刷刷刷，几十支有气无力的箭矢飞起……
李道玄本来打定主意旁观的，但是看到山贼射箭，又忍不住了，我的村民小人们还没几副甲呢，身上被射个血窟窿多痛。
护短之心发作，忍不住就伸出去手，在村民们身前一挡，贼兵的箭矢射在了他的手掌上，被他变厚了200倍的皮肤弹落……
（PS：小知识，人类手掌和脚掌皮肤最厚，可达3－4毫米，变厚200倍之后就是60－80厘米的超级厚皮。）
巨手帮村民挡箭的画面只有高一叶看得到，山贼们却以为自己的箭矢是被城墙挡住的，根本不知道村民们已经开启了金手指，抱住了粗大腿，正在疯狂作弊。
头顶上又有两块巨石飞过……
后面的贼兵又一次被砸得抱头鼠窜，但最前面的悍贼已经冲到了城墙下了，数名贼兵一起发力，将一个长长的云梯，对着城墙搭了过来。
白先生大吼：“扔石头！倒滚油！”
白家家丁立即抱起事先准备好的石头，对着城墙下乱砸。
这石头的威力，就比弓箭强多了，砸中一个脑袋瓜子就开花一个，城墙下的悍贼被砸得惨不堪言。
后面早已经组织好的村妇们，佝偻着腰，提着装满了滚油的油壶，爬上城墙，将油壶递给家丁。
家丁们接过油壶，对着下面就一阵乱泼，泼完把空壶往身后一摆，村妇们赶紧又拿着油壶撤下城墙去……墙后面大锅小锅架着，正拼命的烧滚油呢。
村妇回到锅边，又满满地装上一壶，然后再次送上城墙去，这可是上好的菜籽油，这样拿去泼人，村妇心里颇为心疼，每送一壶上去，都像被小刀剐着心。
几个回合一打，原本怂怂的普通村民们，现在也终于定下神了，喊杀声在身边响起，天空中巨石飞过，他们原本抖呀抖的手脚，不知道为啥慢慢的有了力气。
高初五一个箭步就串到了城墙边，抱起一块大石头，用力砸了下去：“我来也！”
郑大牛：“我也来！”
身后几十个村民一涌而上：“我们也来帮忙了。”
原本十几个家丁兵在那里瞎打，威力明显不足，但村民们一跟上，情况马上就变了，大石头小石头，大壶油小壶油，对着城墙下疯狂乱砸。
第一批冲到城墙边的悍贼马上就被打得溃不成军，抬着“撞城木”过来打算强行开门的那一队人，被砸得连撞城木都不要了，丢下木头，抱头鼠窜。
但是扛云梯的贼兵还在，他们并没有直接来到城墙下，而是在离城墙数米外，开始竖起云梯，在这种距离下，投石机打不到他们，落石砸不到他们，滚油也泼不到他们。
还真让他们把云梯给竖了起来，然后向前一倾，咣当一声，粗竹子扎成的云梯搭在了城墙边上。
好几个村民立即跑过去，想要推倒云梯。
白先生大吼：“别去推，那东西推得动才怪了，拿长枪的，靠近过去，准备捅翻云梯爬上来的人。”
他在开战之前，给这些村民们讲了无数遍应付各种情况该怎么办，但实际上一打起来，这些家伙全都抛到了脑后，没几个按他说的做，气得白先生跳来跳去，不停的骂人。
好在地形优势极大！
贼军也一样没什么组织纪律，都是瞎搞一气的。
一阵混乱中，一个悍贼顺着云梯爬了上来，一只手抓着梯子，另一只手拿着一把柴刀，刷刷乱挥。
但那柴刀才多点长？
村民提起一把削尖了头部的长竹枪，对着那悍贼一枪捅下去，那人就惨叫一声，从两丈高处跌落，后背落地，发出“蓬”的一声闷响。
枪伤加上摔伤，这货眼看是不能活了。
但是，下一个爬上来的贼兵，就有点不对劲了，这人牛高马上大，身上居然还裹了一块厚牛皮，村民提起竹枪，一枪捅过去，那人居然连躲都懒得躲。
削尖的竹子捅在那人胸口，根本捅不穿那厚牛皮。
村民手上的力量也不够，竹矛一捅之力，居然没能把那人从云梯上顶翻下去，他一只手抓着梯子，另一只手的朴刀挥起，咔嚓一声就将竹矛斩断。
村民吓了一大跳，赶紧后退。
那人刷地一下跳上了城墙来，哈哈大笑：“老子外号‘一把刀’，你们给老子记清楚了，今儿个把你们全部杀个精光。”
眼前人影晃动，有几个村民对着他杀过来了。
一把刀一点也不虚，他裹着厚牛皮，等闲武器根本伤不了他，打一群村民根本不带怕的，昨天攻打白家堡时，一个人就砍翻了五个家丁，就有这么猛。
他对着迎头冲过来的第一个村民，一刀就剁了过去。
“铮！”
这一刀明明砍在了对方胸口，却发出了金属交击之声。
一把刀大吃一惊：“铁甲！”

第49章 不能走了贼酋
来人正是郑大牛，他根本不会武艺，对方一刀砍过来，他硬是没来得及闪，被端端正正的砍中了胸口，但他穿着高一一给他的两当甲，整个前胸都是一块大铁板。
朴刀砍在大铁板上的结果，那当然是……
哇，吓老子一跳！
郑大牛被这一刀吓坏了，但当他发现自己毫发无伤时，嘴巴又咧了开来，傻笑。
一把刀挥起了刀，又斩向郑大牛的脖子，你他妈的脖子总没有铁甲护着了吧？
但他一刀斩住，突然感觉哪里不对，自己的刀在半空中，似乎被什么东西给抓住了，动弹不得。
咦？
咦咦？
为啥？明明半空中啥也没有！什么东西抓住了我的刀？
抓住他刀的，当然是李道玄了。
偏心天尊，自家小人的命比别家小人的命珍贵一万倍，何况郑大牛为他的微雕收入做出了汗马功劳，这个小人是绝不能让别人伤到的。
看到一把刀砍郑大牛脖子，李道玄便伸出两根手指，在半空中一钳，将他的刀钳住了。
一把刀发力，想把刀收回来，但并没有什么卵用。
远处的高一叶大声道：“郑大牛，天尊帮你定住了敌人的刀，你还在傻笑什么？”
郑大牛：“哎？哎哎哎？”
他猛地一醒，挥起自己的斧头……
他抡斧头的功夫可是练过的，最近这些天，天天在山坡上砍树，把木头拖回来给两位雕塑师用来雕刻各种木像，然后就能得到天尊的恩赏，一大盆肥宅快乐水，暴饮之下，短短十几天，这货长胖了不少。
他一斧头横扫之威，百年老树都要吓得把根从地里拔出来，撒腿逃跑。
一把刀身上裹的那块厚皮甲，哪里够斧头砍。
“噗！”
一声闷响，一把刀感觉到自己的胸腹间传来一阵剧痛，低头一看，斧刃将他的厚牛皮切开一个大口子，鲜血从里面汩汩而出。
他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来看了天空一眼，仰天倒下。
郑大牛举起斧头大吼：“天尊保佑！”
旁边的村民也不自禁地跟着大吼：“天尊保佑！”
……
贼军首领“无上明王”，现在开始感觉有点不对劲了。
他是领头的，当然冲得比较快，带着一群最彪悍的手下冲在最前面，所以大石头飞过来的时候，都落到了他的背后。
没砸着他，他就不怕。
到了城墙下之后，他也没跟着往城上爬，只是不断地挥手，督促自己最彪悍的那几个悍贼往上冲。
所以石头、滚油，都没落到他头上。
还是那句话，没砸着他，他就不怕。
他继续挥着手里的鬼头大刀，吆喝着，督促身边的人爬云梯，杀上城墙。
但是指挥着指挥着，就发现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咦？我一千两百大军呢？”
无上明王转头过去一看，身后根本就没有什么大军，只有稀稀拉拉几十个人了。
原来，投石机投出的巨石，连续不停地砸在他身后的贼军阵中，第一波一共砸了二十块大石头，这些石头连续不断的落下，直接就把贼军们的士气给打崩了。
后面的贼军根本就不愿意再向前冲，反而是退得离城墙越来越远，最后干脆四散而逃，跑得没了影儿。
这样一来，最先一波冲到城墙下的贼军，就成了孤军了。
被石头砸翻一个就少一个，被滚油烫趴又少一个，爬上云梯被捅下来又少一个……
无上明王的人不断地减少，但他站在阵前，而不是站在阵后，身边又闹又吵又乱，所以他根本就不知道。
直到这时候，猛地一回头，才发现大事不妙。
在这一刻，无上明王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守城方优势很大”，毕竟，这辈子他也是第一次攻城呢，从评书里学了一点点攻城扎个云梯就能爬上去的知识，在实战时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部下的士气，也不是他一个土匪山贼有能力掌控的。
无上明王大吼一声：“退，退退！撤退！”
说完，他撒腿就往后跑。
他身边仅剩下的那几十个悍贼，也跟着他转身就跑。
白先生将手一伸，大声道：“拿弓来！”
旁边的家丁立即给他递上一把猎弓，并且做好了大喊“好箭法”，拍自家老爷马屁的准备。
只见白先生拈弓搭箭，瞄准无上明王的背心要害，然后右手一松，嗡的一声弓弦振鸣之声，箭矢去若惊鸿……
刷！
在距离无上明王半丈远的地方飞了过去。
准备喊“好箭法”的家丁，尬住了。
旁边的人：“……”
白先生轻咳了一声，老脸微红，赶紧把弓往旁边的家丁手里一塞，拍了拍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本老爷还是专心指挥吧。
君子六艺的“射”这一艺，划掉划掉。
当然，他这小小的出丑，并不影响大局。贼军开始退去，城头上压力顿轻，村民们开始欢呼起来：“我们赢了！”
“挡住贼人了。”
“高家村守下来了。”
“安全啦。”
“天尊保佑！”
“天尊保佑！”
白先生左右前后看了一圈，大声道：“你们高兴个什么劲？走脱了贼酋，那无上明王肯定记恨我等，今后说不准什么时候，又回抽冷子杀个回马枪……”
村民们齐齐一楞。
仔细一想，咦？对呀！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高家村民都是些良善之辈，怕事小民，还真不喜欢被贼子记恨着，那滋味可不怎么好受啊，躲在高家村城墙里还好，万一以后上山采药、去县城买东西、或者走个邻村什么的，半路上被这无上明王埋伏，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
就在这时候，他们突然听到了高一叶的声音。
她伸手对着无上明王的背影一指，大叫道：“各位看好了，天尊马上就要施仙法，为我们根除后患了。”
村民们顿时大喜。
白先生：“？”
突然，天空中风雷声动，似有什么庞然大物分开云层，急速降下，看不见的威压，使得城外的空地上卷起一道狂暴的旋风，灰尘呈环形向着周围扩散开来。
接着……
“轰！”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正在向着远处奔逃的无上明王，和他身边三丈之内的手下，全部变成了肉饼。
他们站立之处的地面凹陷了下去，凹出了一个巨大的手掌印。
无上明王的肉饼，就躺在手掌印的中心……

第50章 视野扩大了
沙尘飞扬。
无上明王的尸体与巨大的手印，在沙尘中慢慢地越来越清晰，尤其是站在城墙上看，那画面当真是太过震撼。
高家村最初的四十二个原住民，早就见过这一幕，但再次看到，依旧被震撼得不要不要的，噗通噗通，一转眼就跪了一地。
然后就是新来的村民、白家的佃户、白家的家丁，一个接一个地相继跪倒，以头抢地。
白先生也被这一幕震住了，一直都保持着骄傲的他，这一刻受到的震动，甚至远超过那些平凡普通的村民。
他转头一看，三十二夫妻两人，居然也和普通村民们一样，乖乖地跪好了。
所有人都在嘴里喃喃地念叨着：“天尊威武！”
就在这时候，白家那辆装家眷的大马车，布帘掀起，一个中年女子，带着个年轻男子从马车上跳出来，正是白先生的夫人和儿子，她们两人一跳下马车，就果断地跪了下去，身子伏在地面上，衣服上沾满了泥尘也毫不在意。
白先生环顾四周，整个高家村里，就只有自己一人还站着，显得格格不入。
白先生努力说服了自己一句：他不是邪神，也不是伪神，是真正的神仙，刚刚才显过灵，而且他的名字像是道教的，我跪拜一下道教神仙，也没什么关系的吧？这不算是加入了邪教。
实际上，明朝文士，多以穿道袍为时尚，道教在所有人心中，都是正经教派，道教的神仙当然是跪得的。
这样说服一下自己之后，膝盖就没那么硬了。
白先生也跟着跪了下去：“天尊威武！”
李道玄在“天空中”看着下面满村跪伏的小人，嘴角微翘，正打算叫他们起来。
突然，他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每个小人的身上，都升起了一团隐隐的光点，就像萤火虫的光芒一样，虚悬于天空，然后，这些萤火虫光点四面散开，向着造景箱的四壁飞去。
村子里一百五十多号人，加上白先生带来的一百多号人，人数接近三百，每人一枚光点，就是近三百枚光点，它们先先后后，飞上半空，浸入了造景箱的四面墙壁之中。
接着，整个造景箱金光大放！
就像在造景箱里点亮了一个巨大的金灯。
那些小人似乎看不到这股金光，他们连眼都没眨一下，但李道玄却被这道金光闪得眼睛眨了一眨。
等他眨完眼，才惊讶地发现，箱子的边角上，多了五个按钮，上面分别写着“东”、“南”、“西”、“北”、“中”。箱子边上还显示出了一排奇怪的文字，拯救指数：325。
一股奇怪的感觉，从李道玄的心底里升起，就像在玩游戏的时候，突然领悟了一个关键性的操作。
这五个按钮，不会是我想的那个作用吧？
且来试试看！
他对着“东”按钮点了下去。
箱子里的村庄，似乎刷地一下，整体向箱子的左边移动了一点点，村子左边的视野，明显变少了一截，右边的视野却明显多出来了一截。
他再点了一下“东”按钮，房舍和小人们刷地一下，似乎又向左移动了一点点，右边的视野又多出来一截。
他刷刷刷连点了几下“北”按钮。
整个村子似乎向着南边移动了一点点，而村子北方视野扩大，出现一个小山坡，坡上还长着一片树林，全是树皮都被剥光了的枯树。
这就是上次郑大牛砍树的山坡，当时他还看不到，但现在能看到了。（忘了的朋友请看39章最后几段）
“视野可以向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移动了。”
李道玄大喜：“哈哈，视野终于变大了！”
原来如此，我懂了，我懂了，冥冥中送我这个箱子的人，就是希望我用这个箱子来拯救明末，所以用拯救指数来决定半径，形成我能看到的视野范围。
一开始他拯救了一百多个村民，“拯救指数”还达不到开视野的最低要求，但现在抵御了贼军进攻，相当于拯救了白先生一行上百人，“拯救指数”更高了，就达到了开视野的条件，箱子上面就多出来了“东南西北中”五个按钮，让我可以靠着点击按钮，来看多出来的那一部份视野范围。
李道玄兴奋地对着“北”一阵乱按，但是很快，他就发现，按不动了……
应该说是，按了没反应了，视野并不再向北方移动。
“视野向北移到极限了？”
点一下“中”，视野瞬间居中，回到高家村正上空。
再把东南西北按了一个遍，拿尺子出来量了量，用1：200的比例进行换算，很快就计算出来，村子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多了大约500米左右的视野。
提高得并不多！
这当然是因为“拯救指数”增加得不够多。
但这没关系，只要知道扩展视野的方法，就已经是很大的收获了，今后只要想办法提高“拯救指数”，视野即可继续扩大。
李道玄在电脑上打开一个记事本文件，将今天的发现记录在了里面。
1、箱子的视野中心是高家村，而视野半径由“拯救指数”决定。
2、视野可以用“东南西北中”五个按钮来移动，但里面的物品和小人，与真实世界的比例依旧保持着200：1。
记好这些，伸个长长的懒腰，心中有些开心，但也感觉到有点疲惫。他本来只是养一箱宠物小人，顺便能救多少就救多少的心态，现在多了一个“拯救指数”，有点逼他“卷起来”的意思啊，凡是这种带数值的玩意儿，都是在逼人卷，但他不想太卷，顺其自然吧，我只救想救的人，视野开多少算多少，管他呢。
再低头回去看箱子里面的高家村，就见到村民们正在忙碌，他们就和上次山贼进村一样，要开始收拾残局了。
一群村民正在清理贼人的尸体，衣服当然是要扒下来，一块布也不能浪费，武器全部收缴瓜分，有些贼身上还有点散碎铜钱，谁摸到就归谁，全凭一个运气。
扒得赤条条的贼人尸体，抬出城去，山坡上挖个大坑，扔进去埋好。
由于李道玄的偏心帮忙，全村人都没吃什么亏，伤得最重的，居然是一个白家的家丁，他在提着油壶向城下倒的时候，不小心把滚油洒了一点出来，洒在了自己的腿上。
现在腿上一块皮烫起了泡，痛得直哼哼。
几个村民正在拿冷水给他冲，想帮他降降温，但是村民们并没有什么处理烫伤的药物，除了拿冷水冲一冲之外，也没什么别的办法了。
李道玄打开自己的抽屉，找到了一管“强列牌烧烫伤膏”，挤出来比芝麻粒还小的一丢丢，递了下去……

第51章 划掉划掉
高一叶现在基本上是个大花瓶角色，站着保持端庄，啥也不能做，看到受伤的家丁腿上一片烫出来的大水泡，她也满想去帮忙，但是想到三夫人说的那句“你越是端庄，别人对天尊也会越尊敬”，她就不方便动了。
她可不想丢了天尊的脸面。
正纠结呢，天空中云层开处，天尊那张“威严”的脸出现了，一只巨手伸下来，递到了高一叶的面前。
天尊又要给自己东西了，但是她定睛一看，奇了，天尊递下来的居然是一团颜色黄黄的、软绵绵的、粘乎乎的奇怪物事。
高一叶：“哎？这是什么好吃的？”
李道玄啼笑皆非：“又吃！上次给你们铁板，你第一个念头也是吃。”
高一叶的小脸儿飞快地红了起来。
“这是药，治烫伤的，你接过去吧。”
高一叶大喜，刚刚还在为受伤的同伴给心疼呢，天尊赐下神药了，那还不赶紧接过，她赶紧伸双手来接。
那药膏在李道玄的手指头尖上比芝麻粒还小，但对于高一叶来说，却是老大老大的一坨，太沉了，她伸手一接居然没托稳，直往地上落。
幸亏三夫人一直在旁边“护着神使”，见她要摔，赶紧伸手帮忙，两个女人一起发力，把那一大坨的药给托住了。
三夫人听不到刚才那番对话，所以对于这团“凭空出现”的奇怪物事，也有点懵：“这是什么东西？怎么突然出现在你手上？好浓郁的药香味。”
高一叶道：“这是天尊恩赐的烫烧药，快给那位受伤的家丁涂上。”
三夫人大喜：“神药？哎呀，不得了，不得了。”
她大声喊叫起来：“来人，来人啊，快拿个空罐子过来。”
由于刚才打仗的关系，城墙后面有许多女人，堆着一大堆罐子随时准备装油呢，现在空罐子多得很，三家的丫鬟赶紧拿了一个大罐子来。
三夫人一脸肃穆表情，将那一大坨膏药小心翼翼地放进了罐子里，装得妥妥的，还用最快速度找了张油纸，把罐子的口给封住，缠上绳子扎好，一幅“谁也别来乱碰”的模样。
高一叶道：“哎？怎么封口了？还要治那位家丁呢。”
三夫人道：“天上神药当然要好好保存，至于那位受伤的家丁，用您手上残留的那些药给他随便抹一抹就好了。”
高一叶低头一看，好吧，自己手上确实残留着许多药膏，粘乎乎、冰凉凉的。
她走到受伤的家丁身边，努力保持着端庄的模样：“别乱动，天尊恩赐你神药。”
家丁楞了楞，大喜，赶紧想要磕头，但他脚上有伤，还真是不方便乱动，赶紧对着天空虚作了一个大揖：“天尊仁善。”
高一叶缓缓蹲下身去，把自己手上残留的药膏，糊在了家丁的伤口处，她手上到处是药，只好左抹一把，右抹一把，还反手再抹一把，动作那是一点也不专业。
家丁痛得“丝”、“丝”连抽了好几口凉气，心想：好痛，我还不如不涂这药呢。
不过，当高一叶抹完了药，站起身来时，家丁才感觉到：咦？伤口好像没那么痛了？原本起泡的地方火辣辣的，但那神仙药膏散发出丝丝清凉，镇住了伤口的刺痛，让他感觉好多了。
家丁大喜过望：“仙界神药，真是不得了，我感觉好多了。”
旁边的人露出羡慕的眼神：“真好，你居然能享用到仙界神药。”
家丁：“石泥碑，要不我给你们淋一罐滚油，你们也来享受享受？”
旁人笑了起来：“这个我们无福消受，有你代我们享受了就够了。”
白先生分开人群走过来：“你这伤，真不痛了？”
家丁：“还有一点点痛，但比没涂药的时候好多了。”
白先生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了，他这种大老爷，关心家丁一句，已经算是“恩”，没必要表现得太多。
转头过去，看了一眼村子中心的“道玄天尊洞”，心中更加敬畏，这位道玄天尊并不是白莲邪教编出来的那种根本不存在的伪神，也不像道教诸神那么神神秘秘，掩掩盖盖的谁也没见过，天知道衪们存不存在。
眼前这位是真神！
看来，我也得去庙里好好拜拜。
此时威胁已去，所有人心情都轻松了，也就脑子来考虑别的事了。
三十二过来拉了白先生，走到了高一叶面前：“这位是高一叶，道玄天尊教的神使、圣女，天尊所有的命令，都是通过她转达的。”
白先生其实早已经看出来，但这时候还是抱拳为礼：“在下有礼了。”
“这位名叫白鸢，澄城县远近闻名的君子、善人，组织民团，守护一方，多得百姓爱戴。”
高一叶以前见到这种大老爷，肯定吓一大跳，跪伏路边都是有可能的，但现在的她胆气儿足了，代表的又是天尊，不能折了天尊的身份，只是微微点头回礼。
白鸢环视了一圈高家村，又将目光收了回来：“这高家村，得天尊保佑，可真是个厉害地方啊，有高大的城墙，干净清澈的大水塘，不愁吃喝，在这天灾年景，着实难得。”
三十二得意地笑：“那当然，不然我为啥放着县城不待，非要跑到这里来住着呢？这就叫【良禽择木而栖】。”
白鸢哭笑不得，开口骂道：“你这三师爷，有点学问但不多，经常乱用成语，又把自己比喻成禽兽了，你应该用贤臣择主而事。”
三十二：“……”
白鸢：“所以你只能当个师爷，一直考不上功名。”
三十二被吐了槽，有点小不服，低声回了一句：“你不也考不上。”
白鸢听到这话，就如同被点了穴道，整个人一僵，过了好几秒，叹了口气：“是的，我也是个半桶水，学问不够。君子六艺中书这一项，划掉划掉。”
三十二又低声道：“书是指书法，又不是指学问。”
白鸢：“……”
诡异的安静，好几秒后，白鸢突然大喜：“书这一项，加回来，不用划掉了。”
众人：“……”
李道玄听到这里，不由得也乐了，这个叫白鸢的，先前还以为是个逼格很高的人，结果却是个乐子人。
话说回来，书这一项，究竟指的书法还是学问呢？
李道玄想了半天，发现自己也搞不清楚，果然，还是划掉划掉吧。

第52章 光荣而艰巨的任务
此时天色已晚了，贼军来时已是傍晚，打完一仗，天色已开始黑下来。
白家一行人，今天肯定走不了，只能在这高家村暂住。
村中房舍有限，也住不了这么许多人。
从白家堡过来的佃户们都是吃惯了苦的农民，倒是没啥讲究，跑到城墙边，和那些挤在城墙后面过活的难民们一挤，将就凑合了。
但是白鸢、白夫人、白家少爷，可不能和那些难民挤一块儿。
三人犹豫一番之后，眼光看向了崭新的“道玄天尊洞”。
古时行路，借宿寺庙道观乃是常事，若是没有出家人管理的空寺空道观，直接进去住就完事。
但在高家村，情况就有点不一样了，天尊就在头顶上悬着，不久前还显了灵呢。
这种情况下，谁敢没心没肺直接往他的道观里住？
白鸢这一犹豫，别的人看不懂，三十二却看懂了，笑着对高一叶道：“白先生想住进天尊洞府，也不知道天尊是否恩准？”
高一叶侧耳听了听天上的声音，微笑：“天尊恩准了。”
白鸢大喜，赶紧对空揖了一揖：“今日在下落难，多有得罪，来日定为天尊修庙铸身。”
高一叶又道：“天尊有令，一个时辰之后，待村民们都已休息，三十二、三夫人、白鸢，都到天尊庙里，他老人家有些事，要令你们去做。”
被点到名的人精神一振，尤其是三夫人，她没想到自己一个妇道人家，居然能被天尊点名要交待事情给她，兴奋得全身颤抖：“民女……民女……能得天尊器重……三生修来的福气。”
一伙人开始盼着一个时辰快快过去了。
天黑得很快，太阳摔下地平线之后，整个世界瞬间陷入黑暗之中，只有天上的月亮和城墙上的一圈灯笼还在散发着昏暗的光线。
村民们都休息了，只有两个哨兵还在城墙上转悠。
道玄天尊洞里点起了几盏油灯，高一叶、三十二、三夫人、白鸢四人，围着油灯坐了一圈。
至于白夫人和白公子，没有被点到名，没资格参与，连靠近过来都不敢。
高一叶侧耳听了听，喜道：“天尊来了。”
另外几人赶紧肃容，端坐，腰背挺得笔直。
李道玄从窗户看着里面的人：“只叫你们几个来，是因为高家村里，只有你们几个能做成这件事，这是一个光荣而又艰巨的任务。”
高一叶刚转叙完，三十二便抢答道：“不管多艰巨的事，在下都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白鸢也对着旁边李道玄的雕像行了一个大礼：“在下的命是天尊救的，天尊但有吩咐，莫敢不从。”
李道玄：“我想要拯救更多受苦受难之人，使他们不再为生活所苦，不再为刀兵所伤，能和平安宁地活下去。”说到这里顿了顿，后面还想说顺其自然，但是自己顺其自然就行了，别人可以努力嘛，这话就不说了。
两个男人微微一愣。
这时候反倒是三夫人精神了，她是个自认为很善良的人，对于救人一类的事情挺兴奋的，对着旁边两个男人道：“你们发什么愣？天尊慈悲为怀，普渡众生，想要拯救所有世人，多么宏伟的愿景，你们还发楞？”
两个男人赶紧行了个大礼：“天尊仁善。”
但是，具体怎么拯救尽量多的人，两个男人都有点抓瞎，心想：这事儿从哪个方向入手？
李道玄：“这大旱年间，我可以赐给老百姓们粮食，帮助他们能活得下去，这也算是救人吧，但若是救了他们之后，把他们养成了游手好闲的废物，却未必能算得上是救了他们。”
他这一说，两个男人马上反应过来：“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是的！”李道玄道：“拯救别人，是一个很复杂的命题，有些人只需要拯救他的生命就够了，他只要活下来，自己就能继续前进。但有些人光救了命只怕还不够，得连他的灵魂也一起拯救，也许才能真正让他活着。”
李道玄对“拯救指数”这个东西还不够了解，只能试探着来，各种可能性都尝试一下。
李道玄沉声道：“不过，幸福也不是每个人都配享有的，对好人，我可以成为一个烂好人，给予他尽量多的帮助，但对于那些作奸犯科，凶残狠毒之辈，根本不必要给他们拯救，而是应该给予天诛。否则，让他们活着，就是在害别的人，而不是在救人。我一直认为，杀掉恶人，就是在拯救好人。”
其实李道玄刚搞清楚箱子是在俯视明朝的时候，就动过念头尽量多救点人，但是他该护短时还是要护短，拍死无上明王时也没留情。他是个嫉恶如仇的烂好人，并不是谁都想救，宁可视野少开点，也不想救恶人。
李道玄道：“白鸢，你明天就要返回白家堡吧？”
白鸢：“是的！贼酋已被天尊神掌拍杀，余贼不足为惧，在下想返回白家堡，收拾一下那边的烂摊子。”
李道玄：“白家堡周围的老百姓肯定惨不堪言，而你的白家堡已被贼人劫掠一空，你两手空空的回去，根本无力帮助老百姓的生活重归正轨。”
白鸢：“……”
李道玄：“你出去看一眼你的马车。”
白鸢楞了楞，赶紧快步走了出去，马车就停在“道玄天尊洞”的门口，他三步并作两步到了车前，掀开帘子一看，里面居然堆了半车面粉球，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装进去的。
李道玄：“带着这些粮食回去救济白家堡周边村民，当然，这点粮食肯定不够，你回去之后，再派人派车，来高家村取粮，务必让所有老百姓安然度过难关，然后引领他们展开新的生活。”
白鸢深深地吸了口气，对天长揖：“天尊仁善。”
李道玄又道：“三夫人，你那里已经有一罐烫伤药了，明天你再准备些瓶瓶罐罐，我再赐你各种功效的神药，你携这些药物去拯救世间疾苦。”
三夫人马上就明白过来：“每治好一人，民女都会将天尊宏伟的愿景告诉他。”
李道玄：“这倒不必，不需要让他知道是谁救的，只要他得救了，就够了，但你得告诉他们，救你一命，不是为了让你拿起刀子去杀害别人。”
白鸢听到他这句话，猛然一醒，赶紧跟了一句：“在下帮助白家堡周围的村民时，也会告诉他们天尊的真言，好人才配得到拯救，作奸犯科之人，没这资格。救人之时，教之以德。”
李道玄：“嗯，就这样去做吧。”
说完，他便“消失”在了“云层”之外……
高一叶：“天尊他老人家，返回天界去了。”
众人“呼”同时松了一口气。
白鸢摇了摇头，叹道：“在下险些酿成大错，刚才有一瞬间误会了天尊的意思，还以为天尊是烂好人，不问善恶，什么人都要帮一把呢，真是对天尊太过失礼了，这君子六艺中的礼这一项，划掉划掉。”

第53章 两路开花
天光刚刚亮起，白鸢一家人就准备出发了。
白家的十几名家丁，几十名佃户，都要跟着他一起返回白家堡。
从高家村前往白家堡，足足两个时辰的路程，所以出发前，大伙儿都得好好饱餐一顿。
三十二给他们借来锅碗瓢盆，又张罗了一些大白米、大白菜、鸡肉条，煮了好大几锅鸡肉白菜粥，香喷喷的，一人吃上两大碗。
白家堡的佃户们以前还真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不少人吃得直掉眼泪，心想：我被贼人追杀几十里，逃难中吃的饭，居然比在家里吃得还好，这算什么事儿？
若是我们也想过上这样的生活，今后该当怎么办？
白鸢在旁边叹了一声道：“我能力不足，无法带领你们过上如此好的生活，不过没关系，今后有天尊照拂，我们白家堡也一定会过得好起来的。”
临行前，白夫人和白公子爬上了马车，但是很快两人就从车里探出了头，惊叫道：“老爷，这车里全是面粉，我们在车里待不住啊……”
白鸢哼了一声：“忍着！”
白夫人和白公子就只能忍着了，车厢里堆了半车面粉球，车子行驶起来，微微一颠簸，面粉球滚动，白色的粉尘飞起，搞得整个车厢里白灰乱舞。
白夫人和白公子好几次想跳下车去步行，但他们这种娇生惯养的大户人家，哪里受得了步行几十里的苦，只好在车里强忍着，等到了白家堡，两人钻出车来时，已经变成了两个白人。
白家堡果然已经被贼子劫掠一空，白家的财物全部被抢光，家具、布匹、粮食、金钱……一样不留，只留下了空荡荡的大宅子。
不过，这倒难不倒白鸢。
他挥退家丁们，只带着儿子走到后院，撬开地上一块大青石，下面出现一个长长的通道，沿着通道走到最下面，有一个地下室，里面金银珠宝，堆了不少。
随手抓了一袋金银在手，走出暗室，盖好青石。
哼哼！
我白家又复活了。
白鸢站在白家堡前，将手一挥，对家丁佃户们下令道：“每人领一两银子，领两斤面粉，然后去把逃散的乡亲们叫回来，我们来重建白家堡。都记住了，切勿作奸犯科，否则，连神仙都不会帮你。”
所有人齐声应道：“遵命！”
白鸢暗想：我这次把天尊教我的话传送到了，礼数做全，那君子六艺中的礼这一项，可以给我加回来了吧？
……
高家村的天，是晴朗的天。
三夫人抱着一大堆瓶瓶罐罐，正在狂喜。
这些瓶瓶里面，装的都是药。
天尊大人用手指头尖儿交给她的，她很小心很谨慎的，用家里最好的罐子装了起来，还在每一罐药上标注了名字。
“烫伤”、“金创”、“皮癣”、“感冒伤风”、“肠胃”……
这里面中药西药都有，乱七八遭的。
李道玄本身不太懂这方面的事情，只是把家里的常备药品，每样给她弄了一点点。
膏状的药很方便，撬一坨给她便是。
但有些药是颗粒状的，例如感冒药、消炎药，李道玄只能切下一小块，交给三夫人自己碾磨成粉。
这事儿折腾了两天，三夫人装了十几个罐子。
李道玄千叮万嘱，要她注意用量。
外敷的药还好，敷多了也问题不太大。但是内服的药，吃多是要人命的。李道玄无法告诉他哪种药该吃多少克，因为古人并没有“克”这个概念，要让他换算成古代的什么斤两钱，也很难换算。
他只能一边看药盒子里的说明书，一边叮嘱三夫人：“这种感冒伤风药，宁少勿多，每次服用，最多只能给病人半个小指盖那么一丁点儿，一日三次，饭后服用，切勿空腹服用，否则会腹痛难当……”
三夫人恭敬记好，还补充一句：“天尊放心，小女子舍不得多用，绝不会给多了。”
“这种清热解毒药，必须非常非常小心使用，也是半个小指盖的份量，一日两次，宁少勿多……”
三夫人也恭敬地记好。
十几张纸，每张纸上记好了对应的药物使用方法，贴在罐子上面。
三夫人抱着这些瓶瓶罐罐，就像抱住了整个世界，整整两天时间，她都是疯的，见人就把药罐子往身后护，连三十二想要摸一下，也被她一通母老虎拳法打了个鼻青脸肿。
“知道这些是什么吗？”三夫人对着三十二咆哮：“这是天上的仙丹！仙丹！天尊亲手交给我，要我用性命保管的。你居然伸手乱摸？你这只手快快拿去剁掉。”
三十二当然不会去剁手，只好向夫人赔礼道歉，只差一点就要跪下磕头了，才终于安抚下了夫人的怒气。
两夫妻重归于好，三十二离那些罐子远远的，压低声道：“夫人，你拿到了这十几罐仙药，接下来打算如何？”
“这还用问？当然是回县城啦。”三夫人道：“天尊命令我们拯救世人，你在这小小高家村里能救得到几个？这里的人全都有天尊照顾，已经不需要我来拯救了。我得回县城，在那里才能将天尊的恩义洒向更多的人。”
三十二的眉头深深皱起：“县城……那边情况混乱，现在回去，还是挺不安全的，万一又有疯子冲杀进县城，那就危险了，天尊又不会在县城帮你，你可能还没注意到吧？他老人家偏爱高家村，只愿意在此地显圣。”
这话吓了三夫人一跳，她其实也是怕死的，但几秒之后，她的眼神又转为坚定，自己给自己上了一个狂热的信仰BUFF，怕死之心就淡了。
“哼哼！”三夫人道：“我奉天道以救世人，虽非圣女，也是神使，世间邪魔外道、魍魉魑魅都该绕着我走才是，何惧之有？”
三十二：“……”
这话怎么接？
饶是三十二自诩脑子灵活，这一刻也失去了应对能力。
他只好叹了口气道：“罢了！过几天，我把村子里的事情处理一下之后，带上几个村里的年轻后生，一路护送你回县城，把你安排好了，我再回高家村来为天尊处理杂务。”

第54章 我们还缺材料
第二天大清早，阳光依旧刺眼。
李道玄刚刚起床，就看到三十二正站在高一一的家门口，骂人。
“李大，高一一，你们这两个光吃饭不干活的废物。”
三十二叉着腰指着两人的鼻子骂：“天尊让你们打造铁甲，一眨眼时间都过了大半个月了，前几天贼人来袭，你们却只拿出来了两幅两当甲，天尊要你们何用？吃天尊赏的饭时，你们自己不脸红么？”
这话骂得，两个铁匠还真有点脸红，两人身后还有一些从王家村、郑家村、种家村等地来村子的铁匠，也跟着一起脸红。
好一会儿，才见高一一站了出来，低头道：“这事不赖李大师傅，天尊给他的命令是打造奇怪的新式火铳，给我的命令才是打造铁甲，我……我先前……没想到贼人真的会来，而且一来就这么多，所以……我就只打了两件两当甲，然后就一直在慢吞吞的学习造各种铁甲的技术……甲片倒是打造了许多，但是都没来得及拼成甲。”
那群新来的铁匠也跟着一起认错：“我们也在跟着李大师傅学造铁甲，也是打造了一大堆铁片，但是没拼接。”
三十二骂道：“少糊弄我，甲片很多是吧？拿出来我看看。”
高一一返回家里，不一会儿捧了个大簸箕出来，里面还真装着许多甲片，形状各异，能看出来它们有的是装在肩部的，有的是装在手臂上的，有的是装在胸前的……
三十二：“既然都这么多了，为何不拼起来？”
高一一抠了抠头，露出尴尬笑容，不知道怎么解释。
李大把话头接了过去：“三师爷，这确是我们的错，一来，我们也没想到贼人真的会来，而且这么多，以为高家村一时半会用不上铁甲，疏忽大意了。二来，我们也缺乏把这些铁片拼接起来的材料。”
村长从旁边溜达过来：“天尊给了你们这么多铁，你们还缺材料？是铁不够了吗？”
李大摇了摇头：“铁是够的，但是铁甲并不是全部用铁制成。您想想，全用铁拼的话，那多重啊，都不用穿上阵去打仗了，铁甲就能把咱们压死在地。”
村长忍不住问道：“那用啥？”
李大道：“棉。”
他这一说，箱子外的李道玄倒是明白过来了，“棉”，或者说成“棉布”比较准确。
依稀记得在某个资料里看到过，现存出土的明朝铠甲，没有一件是纯铁打造的，或多或少地使用了棉布，铁甲片都是靠棉布条来连接在一起的。
有些铠甲甚至棉布用得比铁片还多，因此叫做棉甲。
棉甲相对传统铁甲来说，优势很多。
首先就是轻，不至于还没打仗就压扁了士兵，其次是价格低廉，保养容易，不易腐朽，保暖性好，特别适合气候寒冷的北方冬天，不像传统重型铠甲需要量身定做，对早期火器还有很强的防护力。
这是传统铁甲，如札甲、锁子甲、鱼鳞甲所欠缺的优势。
听李大这么一说，三十二的表情倒是缓解了，没那么生气了：“你既然缺棉布，早说嘛，我就安排人，带上面粉去县城，换一些棉布回来给你便是。”
李大和高一一有点尴尬地抠了抠头：“实在没想到贼子来得这么快，这么多，就没急着说。”
“嗨呀！”三十二摇头：“【蠢不可及】。”
听到他们聊到这里，李道玄倒是乐起来：我倒是有一件老棉袄，本来就不想要了，从里面薅一团棉花出来给他们？
但是，棉花纤维变粗200倍之后，还能用来织布么？
再仔细一想，这里有古怪！
回想自己放进箱子里的各种东西，他依稀感觉到，这个箱子的规则并没有这么简单。
好像肉眼看不见的“微观”物品，放进箱子也不会变大。
举个例子，他放进箱子里的白菜叶子，如果菜叶里的纤维也变粗200倍，那小人们根本无法食用。
还有鸡蛋、白米里面的“分子”、“原子”这一类的东西，如果也变大，那早就出乱子了，还有水里的细菌，如果也变大，那池水还能喝么？
这样一想的话。
他倒是依稀感觉到，像细菌、分子、纤维这一类微观的东西，放进箱子之后并不会变大两百倍。
多想无益，不如试一试，像这种事情一试便知。
李道玄打开衣柜，翻出早已经不想要的老棉衣，从衣角的破洞伸手进去，抓住里面一团棉花，用力一扯，将它薅了出来。
然后轻轻地，将它放到了高一一等人的面前。
这时候三十二正在琢磨去哪里买棉花呢，突然一团棉花从天而降，轻飘飘地落到了高一一面前。
众人一看：好大一团棉花，一幢房子那么大。
这当然是天尊恩赐的了。
所有人赶紧谢过天尊。
三十二磕完爬起身来，伸手到半幢房子那么大的棉花团上，薅了一把下来，在手里搓了搓，一脸兴奋：“天上的仙棉，真是好啊，又白又细又长。”
这不废话吗？李道玄暗乐：我这可是一流的新疆长绒棉，是1955年从苏联引入的中亚型长绒棉品种，在明朝肯定是没有的，你看了当然觉得稀罕。
他看出来了，棉花纤维并没有变粗，依旧保持着很细腻的特质。这就说明，微观的东西，放进箱子并不会变大两百倍。
在棉花纤维没有变大的前提下，整个棉花团却变大了，那说明，棉花纤维的数量增加了。
从这里看来，放进箱子里的微观物品，例如分子、原子、纤维、细胞这一类的东西，并不是体积变大，而是等比例数量变多，才使得物品整体变大。
这样一想，先前想不明白的事情，现在就豁然开朗了。
三十二抓着一把长绒棉，喜道：“村长，你快去把村里的女人们都叫来，凡是会织布的，都有活干了。”
村长看到这么多棉花，早就已经喜不自胜了：“咱们全村人，好像都可以换新衣服了呢。”

第55章 折不折腰
高家村所有的妇女，都激动了起来。
自从天尊降临，保佑高家村。
高家村的男人们倒是揽上了活儿，今天帮着铁匠辅干活，明天建城门，后天又建道观……
但是女人们就尴尬了，没事可做啊。
现在突然有了一大团棉花，女人们的激动可想而知。
“家里的织布机总算可以拿出来用了。”
“三娃他娘，你可是裁衣的一把好手，这下你有用武之地了。”
“是呀是呀，要是能帮上天尊的忙，说不定我也能得到一些恩赐呢。”
女人们七嘴八舌，围着那半幢房子大的棉花，叽叽喳喳，吵得李道玄哪怕竖起耳朵来，也很难听得清楚她们在说什么。
三十二怒吼：“统统住嘴。”
女人们刷地一下，安静下来。
安静了两秒，然后“哄”的一声，又开始叽叽喳喳。
三十二：“……”
李道玄：“噗，哈哈哈哈。”
三十二深吸了一口气，大吼：“谁再说话，不发给他棉花。”
刷！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李道玄笑得差点满地打滚。
果然，只有用利益才能控制别人，威严什么的都是假的。就像公司老板，想要控制员工，唯一的办法就是发钱或者扣钱，别的招式没有一个管用的。
三十二：“天尊要你们把这些棉花，做成棉布，然后配合铁匠们制甲，我就懒得多说别的废话了，总之，谁干的活多，做出来的棉布好，能尽快帮铁匠们做出甲，就给谁家多发些棉花，让她可以给自家人做两件衣服。”
这句话管用，女人们大喜，顿时摩拳擦掌。
三十二让她们排好队，一个人抱一大团棉花回去，尽快做成棉布上交，每一个人来领棉花，他都要黑着脸，凶巴巴地威胁一句：“别忘了天尊看着你们，谁要是私吞天尊的棉花，明明做了两尺棉布，却只交上来一尺，必定【天诛地灭】。”
他很明白少数乡下妇人的习性，喜欢贪小便宜，要是不吓吓她们，还真会被这些家伙偷走不少。
有少数几个女人，还真有偷偷私藏棉花的打算，被三十二黑着脸吓唬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天空，心里虚了，暗想：举头三尺有神明，给天尊办事，可不比得给普通老爷办事，我还是老实点吧。
一个女人领了棉花退开，下一个站到前面来，三十二正打算给她发一坨棉花，但突然感觉哪里不对，定睛一看，站在面前的，居然是高一叶。
三十二：“！”
高一叶小脸微红：“我……也会织布。”
三十二：“噗！一叶姑娘，你来凑什么热闹？你是天尊的神使，跑来织什么布？简直是【辱身败名】。”
高一叶：“织布也是为了天尊分忧，我也想为天尊做点事呀，我会尽量保持着端庄点的动作织布，不会弱了天尊的威名。”
三十二以手扶额，头晕，头晕……
李道玄看到这里，笑得不行。
三十二长叹：“【拔剑四顾心茫然】”。
高一叶奇道：“三师爷，你突然背一句诗，是什么意思？”
三十二：“没事，我就瞎感叹呢。”
李道玄倒是能明白他在感叹什么，这诺大的高家村，以前是李道玄一个人操心，心累。现在变成了三十二代他操心，没别的人能替他分忧，连身为圣女的高一叶也是个胡来的，那当然是拔剑四顾心茫然了。
高家村最缺的东西依旧是人才！
然而人才哪有这么容易得到？《水浒传》里诺大的梁山泊，会读书识字的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吴用只是一个破书生就能当军师，可想这个年头人才的稀少。
李道玄心想：人才这东西，还是得自己培养一些的。
就在这时候，三夫人带着女儿和丫鬟走了过来，她最近这两天都在收拾东西，打算回县城去“传播道玄天尊教”，要准备的事情还挺多的。
快步走到三十二身边，压低声道：“死鬼，我过两天就要去县城了，但我们的女儿不能跟着去县城，那边没有高家村安全。”
三十二点头：“那是自然。”
三夫人低声道：“你忙着做正经事，我又不在县城，女儿的读书识字、女德女红，谁来教她？”
这个问题问得三十二愣住。
对呀！
夫人走了之后，女儿的教育怎么办？女德女红也就罢了，读书识字是万万不能停的。不然将来女儿长大，也成个文盲，那可如何是好？
三十二抱头蹲下，苦恼万分。
李道玄被他们两人这么一提醒，倒是也有了自己的想法了，开口道：“一叶，你去代我和三师爷说两句话。”
高一叶听到天上声音，赶紧抬头，就见天尊的脸隐隐地出现在了云层之中，赶紧行了一个大礼，跑到三十二和三夫人面前，开始充当传声筒。
李道玄：“三师爷，过两天你夫人回县城时，你会护送她回去，也会跟着去一趟县城，对吧？”
三十二赶紧回应：“在下确有回去一趟的打算，但只稍作停留，顶多一两日，便立即返回高家村来，为您处理事务。”
李道玄：“我想问问你，花钱请一个教书先生来高家村，有可能做到吗？”
三十二僵住，愣了半响，低下头，略带惭愧地道：“启禀天尊，教书先生都傲气得很，想要请他们来到这离县城三十余里的山沟里教书，颇为困难。”
“傲气？”李道玄：“究竟有多傲气？你多花点钱试试看。”
三十二叹道：“读书人这个东西嘛……您也知道的……不为五斗米而折腰……哪怕花很多钱，他们也不一定肯。”
“五斗米当然不行。”李道玄：“你且给他看看这个，看他折不折腰。”
说完，李道玄从抽屉里翻出了一根纯银999的项链，男式的，巨粗。
当初他还是个中二少男时，玩非主流，搞了一套很傻叉的皮衣，染了头发，然后配上这根大银链子，把自己搞得像个古惑仔。
后来中二毕业，这根银链子不但没了用处，反而成了黑历史。
从项链上面取下一个小环扣，大约一厘米直径的一个小银环，将它放到了三十二的面前。
三十二只觉得眼前一亮，一个直径比人还高一头的巨大银环，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上好的白银，闪闪发光，亮瞎狗眼的那种。
三十二、三夫人、高一叶、连同周围所有看到银环的人，全都张大了嘴巴，可以塞进去一个猕猴桃那么大，久久都闭不上来。
虽然他们已经见过天尊拿出来许多巨大的食物，但是，看到这一大块银子，依旧再次被震撼，这可是银子啊，不是一颗米或者一块猪肉，是银子啊。
李道玄：“你再说说，他折不折腰？”
三十二结结巴巴地道：“他会用棍子打断自己的腰。”

第56章 定制小人脸部
直径比人还高一头的银环，三十二等人显然是没法用。
李道玄放进去就是为了装个逼，装完了还是得处理成他们可以正常操作的大小，把银环拿出来，拿出家庭常备工具箱，找了一把钳子，咔嚓，剪下很小很小的一个颗粒，再放进箱子里。
出现在三十二面前的就成了一个拳头大的银块，贼沉。
三十二双手捧着巨大的银块，一脸惋惜：“那么好的仙环，剪成这样的小块儿，多可惜啊。”
李道玄笑骂道：“不剪的话，你搬得走吗？”
“呃……这……还是感觉好可惜啊。”
李道玄：“你把夫人送回县城之后，不必急着回来，带上银子，去找一个教书先生回来，如果他不肯来，你就拿拳头大的银块砸他，如果他还是不肯来，你就砸他两块。”
说完，他又放了一块银子进去：“如果他还是不肯来……”
三十二这下懂了：“我就再砸他两块！”
“不，第二块砸下去还不来的话，就不砸了。”李道玄：“直接带上银块离开，让他懊恼错过了发财机会，就会追出来，追着你一路认错，放下身段求你雇佣他。”
三十二：“……”
天尊偶尔也会捉弄世人呢！
三十二对空长揖：“多谢天尊，为了我女儿能读书，把仙环都剪了，大恩大德，小人没齿难忘。”
李道玄悠悠地道：“不只是为了你的女儿，我要那教书先生来高家村，教所有人读书识字，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不论是老人还是小孩，只要自己愿意学，都教。”
三十二愣了一瞬间之后，马上又明白了过来，长揖到地：“小人定不辱命。”
“叮叮叮！”李道玄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把注意力从箱子里收回来，接通电话，就听到了蔡心紫急吼吼的声音：“道玄，你丫的现在QQ不回，微信不回，天天见不着个人，要联系你就非得打电话么？我最讨厌打电话了。”
李道玄：“哎呀，最近沉迷《模拟城市1627》，所以没时间看QQ和微信，怎么了？这么急吼吼的做啥呢？”
“《模拟城市1627》？什么鬼？我只听说过《模拟城市2000》，没听说过还有1627呀。”
“冷门MOD。”
“哦哦，好吧，这个不重要，说正事。”蔡心紫道：“我这边有个奇怪的顾客，下了个订单折腾我，我想来想去，只有你能帮我了。”
李道玄：“说来听听。”
蔡心紫道：“那顾客找我订制了一个机器人，做工很复杂，很精细，很牛逼的那种，上面每一个装甲片都要可以拆卸，可以组合。”
李道玄：“哦，这和我有啥关系？”
蔡心紫：“他提了一个很变态的要求，要机器人的驾驶舱盖可以打开，然后驾舱舱里要坐一个驾驶员，这个驾驶员要用他的造型来做，五官必须做得和他本人一模一样，要细致到眉毛眼睛鼻子什么的都清晰可见。”
李道玄这下明白了：“你要我来做这个小人？”
蔡心紫：“是的，一厘米大的小人，妈的，要我把脸做得和他一样，我哪来这实力？但是，我如果说一声做不到，他就连机器人的单子也不给我了。”
李道玄笑了：“好吧好吧，这单子我确实能接，这次是要用什么材质的？”
蔡心紫：“当然是塑料材质啦，驾驶员的身体部份我都做好了，只把脸留着，你帮我搞定它的脸。我们多年老朋友，也不说废话，机器人的总价是两万，那人专门又为这个小驾驶员出了两千块钱，就是为了把他自己的脸弄上去，所以这单你帮了我的话，我赚机器人的钱，驾驶员的两千块钱全部给你。”
“两千块啊。”李道玄第一反应是太便宜了，但仔细一想，珠中圣像毕竟太贵了，销量是很有限的，做不了几单就没了，而那两个雕塑师就会没活干了，自己单纯的养他们，只怕会养成废物。
真正帮他们的办法，是让他们有长期的，稳定的饭票，甚至以后还有更多的雕塑师来到高家村，也能有活干，这对他们来说最好的。
有些老国营企业有时候接到不能赚钱的单子，还是愿意做，为啥？就是为了工人能开工。
蔡心紫：“我知道两千块不多，就当帮兄弟一个忙。”
李道玄笑：“你上次不是还说我仗义疏财么？少赚点又不是没得赚，哪能不帮你，这单我接了。”
蔡心紫大喜：“够哥们儿。”
李道玄：“你这个顾客的想法其实挺有趣，把自己的脸，雕刻到小玩具人的脸上，我感觉这个市场还有得深挖，要不你在店里搞搞宣传，定制小人脸，说不定会有不少人有兴趣，价格方面低点也没事，薄利多销嘛。还有各种模型的微观小地方，有愿意定制的咱们都接。”
蔡心紫仔细一想：确实！定制模型微观部位，说不定也有一定的市场，可以试着搞一搞。反正自己也不用出什么力，接到订单往李道玄这边一扔，自己中间分个成就完事。
“那就这样说定了。”
电话挂断，不一会儿，蔡心紫开车过来，给李道玄送来一个塑料小人。
这小人是坐姿的，身上还穿着一套看起来很有科技感的军服，军服上的细节做得一塌糊涂，毕竟太小了，以蔡心紫的手艺，不可能将它做得细致。
小人的脸是一块平板，没有任何五官。
“这张脸就交给你了，来，这是顾客的脸部照片，正面、两个侧脸的都有。”
“行，你放心吧。”
送走蔡心紫，李道玄开动彩色打印机，将那顾客的脸部打印在照片纸的一角，然后用剪刀剪下来，再掀开箱子的上盖，呼唤道：“一叶，去把两个雕塑师叫来。”
很快，高一叶带着两个雕塑师，准备恭听天尊下令了。
李道玄将坐姿的塑料小人，轻轻放到了两个雕塑师的面前，再加上照片：“看明白了吧？把这张脸，照着画上的模样，雕刻出来。”
两位雕塑师当然是一看就懂自己该做什么，只是……
一名雕塑师忍不住发问道：“天尊，这究竟是什么奇怪的材质啊？非金、非木、非石……小人究竟要用什么工具才能雕得动？”
“用雕刻玉石的工具，就能凿得动。”李道玄：“雕刻的时候小心点，别失手弄坏了，这可不像泥胚坏了可以补一块上去，一旦弄坏了，就无法补救了。”
两位雕塑师吓了一跳：懂了！这是天上才有的稀罕材料，要是弄坏了，杀了我们的头都赔不起，那必须非常小心了，一定要精工出细活儿。

第57章 我们也去趟县城
两个雕塑师现在有点惶恐。
老师傅碰上了新问题！
这仙界的材料，感觉真是好奇怪啊，摸起来硬硬的，但凿子钉上去一敲，又能轻松地挖个洞，真怕自己手欠一不小心给敲坏了。
诚惶诚恐！诚惶诚恐！
他们两人看了看那巨大的“画”，要雕刻的这人长得是真的丑，三角眼、塌鼻子，左看右看不像好人，也不知道天尊为什么要雕这么个人物。
“你知道这是天上哪一尊神吗？”
“看不出来，没见过哪个神穿这样的衣服。”
“既然不是神，那一定是妖了。”
“啊，你这句话提醒了我，这有可能是妖怪，天尊造他的雕像，在雕像的背后贴一张符纸，然后放火一烧，这个雕像被烧起来的同时，那妖怪本体也会惨叫一声，化为灰烬，神魂俱灭。”
“对对对，说书先生讲过这个法术，我听到这里时可开心了。”
“那我们越是快的帮天尊雕刻出来，就能越快的干掉这个妖怪，说不定世间就少被害死几个好人。”
“对呀，赶紧干活。”
两个雕塑师看一眼照片，转过头来对着小人的脸部轻轻来上一刀，再转过头去看一眼，又一刀……
两人打定了主意要协助天尊“除魔卫道”，干起活来根本不要命的，从早上雕刻到晚上，点起菜籽油灯，在灯下继续干活，惟恐雕刻得不像，天尊施法烧死妖人时，烧错成了别的人，所以对着那张“妖人画像”看了又看，务求雕刻得与妖人一模一样。
连眼角的一丝细微皱纹，也要给他雕刻得惟妙惟肖。
第二天傍晚……
李道玄正在电脑前啃着“喷射战士”的炸鸡腿时，箱子里响起了“咚、咚、咚”，悠扬的钟声。
这声音响起来，那就是小人们在召唤他了。
他凑过去一看，高一叶带着两个雕塑师，正跪在大钟面前，对着天空膜拜。
看到天尊的脸出现在了云层之中，高一叶立即汇报：“启禀天尊，两位雕塑师幸不辱命，将您交给他们的活计，完成了。”
李道玄：“咦？这么快的么？”
两名雕塑师顶着黑乎乎的眼圈，神情憔悴，但是精神却显得十分兴奋，大声道：“若是能助天尊除魔卫道，小人虽死无憾。”
除魔卫道？
李道玄脑袋上飞起来好大几个问号，不过，他也懒得问，这些小人的脑回路和自己不是一个时代的，非要搞清楚他们在想什么也没必要。
他们既然觉得自己除魔卫道了，那就让他们乐吧。
这两人每次给李道玄做了东西，都会赏他们一些食物，什么米、面、油都赏过了，这一次又赏点什么好呢？
李道玄想了想，跑进厨房，把自己的糖罐子抱了过来。
用手指轻轻拈起一点点白糖，摆到了两个雕塑师面前。
“哇，糖，这么大一块儿。”
“太棒了，有糖吃了。”
“这糖又白又亮，像冰块一样。”
“我从小到大，只见过黑褐色和红黄色的糖块，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像冰块一样的糖。”
“这肯定是天上的仙糖。”
两位雕塑师兴奋莫名，激动万分。
糖这东西，在明朝相当值钱，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奢侈品，天尊给他们的这一小堆糖，若是拿去售卖，妥妥的一笔巨款。
“哎呀，家里值钱的东西越来越多了。”一位雕塑师道：“若不是外面兵荒马乱，我真想带些东西去县城里卖掉，换些银钱，把‘匠班银’交了。”
另一位雕塑师笑道：“巧了，我也想交‘匠班银’，过几天三师爷要去一趟县城，咱们两人跟着一块儿去呗，只要去的人多，那就安全了。”
“哎？那可真是不错！就这样定了。”
（PS：关于什么是‘匠班银’的问题，在61章会有解释，现在情节还没到，解释起来影响故事流畅性，所以暂且押后。）
李道玄拿到了塑料小人，凑近到眼前极近的地方，仔细看，啧，这张脸雕刻得还真是不错，与照片上的那张人脸几乎是一模一样，如果一定要说有哪点不一样的话，就是雕刻出来的这张脸比原照片，稍微“凶”了那么一点点。
“哎呀，气质方面略有差别，也不知道顾客会不会满意，总之，给他送过去先吧。”
李道玄出门，打了个车向着蔡心紫的模型店而来，顺手先打个电话：“老蔡，我给你送小人来了，十五钟后到。”
蔡心紫：“咦？这么快？太好了！那顾客住得不远，我也打个电话，让他过来收货。”
十五分钟后，李道玄到了店里。
只见蔡心紫正和一个年轻男子聊天，那男子三角眼、塌鼻子，长相颇有点丑，正是照片上那哥们儿，手上正拿着个华丽的机器人在摆弄。
那机器人的做工，真是没得说，细腻到每一块甲片都能安装拆卸，机器人的眼睛还装了灯，一通电就能发光，身上到处是呼吸灯闪烁，手指关节什么的全都能动。
两万块定制的东西，着实不凡。
看到李道玄来了，蔡心紫立即站了起来：“先生，您定制的驾驶员也来了，马上就可以完成最后的组装。”
那丑男大喜，激动得站起身来。
李道玄便走过去，递上了塑料小人。
丑男接过小人，仔细端详那塑料小人的脸，左看，右看，随即大喜：“做得好棒，这……这张脸……超出我的预期啊，太细腻了，太像我了。嘿，还专门帮我把脸部的表情弄得凶狠了一点，这样太对了，一个马上要踏上战场的战斗机器人驾驶员，就应该表情凶悍一点，带着股‘把敌人全部杀光’的气势，哈哈哈，我太喜欢了。”
蔡心紫笑着介绍：“这是我哥们儿李道玄做的，他这一手微雕工夫，举世无双。”
李道玄笑：“什么举世无双，尽瞎吹，也就是混口饭吃。”
两人的尬话，那人已经完全没听进去了，他小心翼翼地掀开机器人胸口的驾驶舱盖，把小人放了进去，盖好舱盖，那舱盖居然还是透明的，能隔着盖子看清他的脸。
丑男人大笑起来：“哈哈哈，太爽了！你们看这个，有没有一种，我是个王牌驾驶员的感觉？哈哈哈！看招……吃我一招……高速米加粒子炮……”
李道玄和蔡心紫对视了一眼，心中同时道：这么大年龄了，居然还是个中二。

第58章 抖音火了
2023年，8月16日，晨，双庆市。
李道玄睡醒的时候，箱子里正热闹。
三十二、三夫人、两位雕塑师、高初五、郑大牛、还有数名年轻村民，正在准备出发去县城。
以前去县城是件简单事儿，随便准备点干粮，三十几里路甩开两条火腿，一两个时辰就走过去了。
但是现在，去县城变成了一件很危险的事。
高家村那高大的城墙外面，已经是一片强食弱肉的荒原。
白先生上次带来的消息说了，朝廷已经完全不管贼人，等着他们“掠自明春自定”，这外面会有多乱，可想而知。
三十二其实很怂，上次一听说衙役抢了王家村的种粮，就第一时间开溜，他并不是那种胆子大，敢怼正面的个性。但是这一次三夫人铁了心要回县城，他根本无力阻止，只好硬着头皮去冒险走一遭。
“天尊干掉了无上明王，将势力最大的一股贼人打散了。”三十二团团乱转，不停地安慰自己：“应该没有大股贼人了。”
高初五咧开大嘴：“不要怕，有我保护你呢，你看，我穿着两当甲，多帅气……啊……就是有点热。”
三十二吓了一跳，赶紧道：“快脱下来，蠢货，在对付贼寇时披甲也就罢了，去县城你穿着甲去，转眼就被砍了脑袋。”
高初五：“哎？为啥？”
三十二赶紧给他普了一波法，吓得高初五用最快速度脱了两当甲，送回了高一一的铁匠辅里。
一番闹腾之后，高初五、郑大牛、两位雕塑师、还有另外十名年轻人，只能各配了一把刀，背上大包小包，走出了村外。
大伙儿都有点怕，毕竟数日前还经历过贼军攻打高家村的事情，谁敢没心没肺在外面乱跑？
但想到此行是应天尊之命，拯救世人，所有人便鼓起了勇气。
天尊为我们做了那么多，我们能为天尊做的，却并不多。
“走快点，走快点，尽快到县城，就安全了。”
三十二不断地催促，其实不需要他说，一行人的双脚也翻得飞快。
李道玄目送着他们出了村，向着县城的方向走去，伸手在箱子外面的“西”和“南”这两个按钮上点了点，视野便追着他们移动……
然而仅仅移动了数百米，视野就卡住了。
一行人走出了视野，消失在了箱子外面。
儿行千里母担忧啊，李道玄突然体会到了什么叫老母亲送儿子出远门的心情。
他转过头来看了看村子里面，三十二刚离开没多久，村子里的人一下子就松懈了下来，铁匠铺里的铁匠们干活的动作明显变慢，刚开始织棉布的女人们也暂时停下活儿，聚到一块儿叽叽喳喳聊起家长里短。
高一叶从她的家里偷偷溜出来，跑到了存放棉花的破草屋前，左看右看，趁着没人注意到，薅了一大团棉花，藏在衣服里面，然后三步并作两步，跑回了自己的家里，关死门窗，开动了纺织机……
幸亏她一直没有补天花板上的破洞，不然躲家里偷偷纺织棉布，连李道玄都看不到。
李道玄乐了。
三十二不在的时候，我要不要出来管管这些村民呢？
他稍稍想了半秒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管他们做甚？
最近这些天，村民们拼命干活，又是建道观又是打仗的，被逼得很紧，团团的转，何不趁着三十二不在的时候，让他们的生活悠闲几天，就当放假呢？
他也干脆把自己的注意力从箱子上移开。
想了想，对着箱子摆着的监控摄像头，已经循环录制很久了，是时候清理一波录像了。
李道玄坐到电脑前，打开了摄像头的管理软件，打开录像列表，全选，保存到本地硬盘……
然后随手点开一个录像，乐呵呵地看一段儿，关掉，再随手点开一个录像，乐呵呵地看一会儿。
“我操，这段录像不对劲。”
李道玄看到，夜视功能拍到的画面里，高一叶正在池塘边宽衣，看样子是准备洗澡……
“本能”与“节操”瞬间同时操起了武器，你一刀，我一剑，一阵血拼，砍了好几十秒，最后节操险胜，把本能砍死在地。
他“啪”地一下点了个删除，把这段录像直接送走。
又点开一段录像，小人们正在吆喝着修建道观，那热火朝天的画面，看起来还颇有点意思。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干脆发个抖音吧，让网友们也看个稀奇，反正他们也不知道我拍的是明朝，还以为我找的一堆演员在演。
他赶紧行动起来，剪下那一段画面，截成30秒的短视频，配上一段文字：“明朝末年，一群勤劳的劳动人民正在修建道观……”
写到这里，写不动了，肚子没什么文采，写不了很感人的文案，就这样吧。
传进自己的抖音号里，不管了。
放下手机，跑去烧开水泡方便面，数分钟后，端着方便面碗，再拿起手机，这才发现，刚刚发的那一条短视频，居然火了，短短几分钟就出来了一大堆回复。
“这视频还原度好高，里面的演员个个都演得很逼真，真的像是一群贫苦劳动人员，而不像一群演员。”
“确实，道具和服装都很用心，不像那些粗制滥造的垃圾电视剧。”
“这画面感觉好奇怪，有点像小人国啊。”
“你懂个屁，这叫做移轴摄影，能把正常比例的东西，拍得看起来很像小人国。”
“对，我可以肯定这是移轴摄影。其实移轴摄影本身并不稀奇，随便找一个摄影师就会。但是，博主拍这个视频得下血本啊，请了好多群众演员，穿上破烂的衣服来演这个建道观的小视频，这成本太高了吧？”
“这么多群演，这么多道具，拍这30秒，成本不低于两万。”
“就凭这用心程度，这个视频我就要点赞收藏加分享走一波……”
“楼上一群二货，你们以为博主为什么舍得投这么多钱来拍这30秒的视频？还不是为了以后赚更多的钱，过不了几天，这个帐号就会挂个小黄车，然后博主跑出来直播，告诉你们，他把某个破玩意的价格打下来了，不要999，不要99，只要9块9，包邮给你送到家……把你们的钱全部骗光。”
李道玄看到这个评价，双眼一亮：嘿，我本来没打算这样干，你这一说倒是给了我思路，好，那就来骗你的钱吧。

第59章 小人国的日常
李道玄干脆把自己的抖音帐号改了个名字，改成“小人国的日常（移轴摄影）”，这样一改，那就可以大摇大摆，肆无忌惮的发一些看起来明显就是小人国的视频了，反正我都明说了我是“移轴摄影”，你不会怀疑我家里真的有个小人国吧？
很认真的考虑了一下，刚才那个建道观的视频，虽然真实好看，但却不够震撼，想要狠吸一波流量的话，只怕需要点更加刺激，更加精彩的画面才行。
那当然是——战斗！
他在录像堆里翻了翻，很快就翻到了“无上明王”攻打高家村的那一段视频，很好，就从这里下手。
精心剪辑，加点滤镜。
再一次上传！
配上文案：“勤劳的小人国村民们，遭到了贼军的袭击，所有人都拿起了武器，保卫自己的家园……”
妈的，当年读书时认真点就好了，现在写文案写得稀烂，还好没去当作家，不然肯定是个死扑街。
……
三十二一行人，正在向着县城急行。
没有人说话，都在害怕碰到贼军。
然而命运弄人，墨菲定律可不是说着玩的，你越是怕什么，就越会来什么。
走到离村十来里的地方，道路两旁突然响起一阵鼓噪声，树林里刷刷，冲出来了近百人，手上拿着的武器五花八门，千奇百怪，这伙人一出来，就把山路前后都拦住，然后瞪着了三十二等人背着的包裹。
三夫人看到这里人不怀好意的目光，第一个动作就是抱紧了自己的包裹，这里面装的是几罐“仙药”，那可绝对不能被抢了去。
高初五和郑大牛两人，率先拔出了刀。
一群年轻后生，全都亮出了武器。
但是他们心里都明白，人数相差如此悬殊，几把刀剑是救不了他们的。
三十二强装镇定，大声叫道：“你们招子放亮点，我是三十二，县尊老爷的师爷，我……我身后这些……都是县衙门里的‘帮闲’，你们要是敢对我们动手，就是造反，抄家灭族，一个也活不了。”
这种情况下，他只能瞎吹一波了。把自己以前的旧职位拿出来唬人，再把高初五人说成“帮闲”，带点官府的身份，这样也许能把这些人吓到。
（PS：帮闲类似于现代的‘外聘人员’，没有正式编制。明朝时一个衙役手下通常会有三五个帮闲。）
可惜的是，三十二这番话，并没有把那伙人吓到，为首的人嘿嘿笑了起来：“县令我们都敢杀，还怕你一个区区师爷？”
此话一出口，众人都吓了一大跳。
不过……
三十二却双眼一亮，马上就明白过来：“你……你们是白水王二，王好汉的部下？”
那为首之人嘿嘿笑道：“没错！我们都是跟王二大哥混的，怕了吧？哈哈哈，远近谁不知道我们杀了县令张耀采，你居然敢拿师爷名头来吓我？哈哈哈！”
他这一笑，三十二却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大声道：“是王好汉的兄弟就好办了，这位好汉，我们与王好汉有旧，是朋友，您可千万不能对我们动手，不然王好汉知道了，恐伤了你们兄弟感情。”
那为首之人听得一楞，随即骂道：“说什么狗屁话？先前和县令攀亲戚，现在又想和我王大哥攀亲戚了？你这人一看就不是好人。”
三十二额头见汗，这可是生死关头，一句话都说错不得，强装出一幅硬气的表情：“我可丑话说在前面，我们与王好汉是真的有旧，你动我一下试试，王好汉拆了你的骨头架子。”
他这一下，还真把那小头目唬住了，愣了半天，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喊“干掉他们”，他不下令，别的贼人就不敢动，场面僵住了。
贼兵队最后面，一个年轻人悄悄地溜了，向着后面的山坡跑去。
小头目心里有点虚，真怕得罪了大哥的朋友：“你他妈的肯定是骗我，我王大哥怎么可能和你这么一个满肚肥肠的家伙有旧？”
三十二其实心里也虚，他也不知道王二还念不念高家村的情，但现在只能硬着头皮上：“那你过来砍我啊，杀了我们，你家大哥回头把你剁成十八段挂在树上。”
双方都色厉内荏。
场面又僵住了！
紧张，双方都紧张，踏错一步，都是死字啊。
就在这时候，远处的山坡上响起一声断喝：“都把刀放下。”
双方齐齐转头，向坡上一看，白水王二来了，在他前面还有一个年轻人在领路。
王二大步流星，飞快地走到了场中。
左看一眼：“果然，是高家村的人。”
右看一眼：“白猫，把你的人撤了。”
原来，那小头目名叫白猫，听到王二命令，他心中暗叫好险：这伙人真的认识王大哥，还好我没把他们乱刀砍死。
三十二这时候也松了口气，双腿一软，噗通一个屁蹲坐到了地上：妈的，还好王二是个讲仁义的贼酋，这要是换个人，我们就全完了。
围在旁边的贼人开始散去，只是，离开的时候，眼光还是不舍地在高家村民的包裹上来回巡视，这伙人最近已经抢劫上了瘾，看到别人的东西，总觉得都该是自己的。
王二瞪了这群人一眼，他们才作鸟兽散。
“三师爷，高家村的兄弟。”王二对着众人抱了抱拳：“你们这是要做什么？这兵荒马乱的年景，不好好躲在高家村，背着大包小包的赶路，命都不要了？”
三十二尴尬地看了自家夫人一眼，心想：还不是因为这女人非要回县城。
不过，夫人要回县城也是为了救助世人，这也是天尊的命令，所以也没什么槽可吐。
他抱了抱拳道：“我们有不得不去县城的理由。”
王二皱起眉头来考虑了几秒：“既然如此，我护送你们一段吧，待你们从县城返回高家村，我再来护你们回去。高家村于我有恩，我不能让恩人遇险。”
这话一入耳，三十二大喜过望，只知道王二讲义气，却没想到他讲义气到这个地步，这人也太他喵的厚道了。
三十二肃然起敬，抱拳道：“王好汉，您这样的人，却被逼得落了草，真的是……唉……真是【世道不公】。”

第60章 吸流量
小人国的日常，爆火了。
那个小人交战的视频，一夜之间就火遍了抖音。
点赞几十万，评论也刷了一万多条。
李道玄靠在箱子边，刷着手机，乐呵呵地看着网友们的评论。
“这移轴摄影用得太棒了，我他喵的，拍得太有小人国的感觉了。”
“道具用得棒啊，这个乐高积木搭的城墙，让小人站在上面打仗，真的是充满了喜感。”
“话说，做这个场景得花不少钱吧？要先搭城墙，然后把它涂成乐高积木的样子，这不得花个几十万？”
“电脑合成的吧，真要是花钱自造个乐高积木样式的城墙来拍视频，成本也太高了，还不如电脑合成一下。”
“肯定是合成的，但是合成的水平极高，高得我这双眼睛看不出来，这可不是五毛特效。”
“就算城墙是合成的吧，但是这些演员身上的衣服，手上拿的弓箭、锈刀、锄头、粪叉、锅盖，这些都是真真实实的道具啊，这得用了多少钱？”
“是啊，城外冲锋那一波，外面冲过来的贼军怕是上千吧，这么多人，全部穿着道具服，光是这些衣服就是一大笔钱了。”
“不需要那么多，只要三四十个演员，别的都用电脑合成。”
“合成你妹，什么都用电脑合成，你没看到每一个人都长得不一样，穿得不一样吗？这怎么可能是合成的？”
“现在的电脑合成技术就是这么牛的，不然你以为漫威电影里面那些大场面，真的是有这么多演员？全是合成，演员只有最前面一排，后面的都是合成的。”
“这塑料投石机乐死我了！这个道具究竟是怎么做出来的？不可能真的用塑料做了一堆投石机吧？”
“演员们不是真的被投石机砸扁了吧？画面太真实了，我他妈的感觉这是真实画面。”
“少说傻话，谁家拍个视频拿石头真的砸死群演？这是电脑合成的！”
“这绝对是合成的，只是特效水平超高，以假乱真了。”
“特效水平太高了，甚至比电影用的特效还真实，这种水准的特效用来拍这么一段1分钟的视频，简直疯了，这1分钟究竟花了多少钱？”
“投资这么大，我怀疑博主在搞一波大事。”
“光火一条视频没用，抖音上因为一条视频意外爆火的例子多不胜数，如果不能保持高水平，很快就完蛋。”
诸如此类的评价，上万条，看得李道玄连饭都忘了吃。
他虽然没做过短视频相关的工作，但也明白一点，只要连续多个视频，都能保持好成绩，这个帐号的流量就稳住了，接下来那当然就是直播带货了，啧啧，哥这长相，其实还算帅，直播应该能行吧？
需要稍稍练一练口才了，不然直播镜头一开，自己却不知道说什么好，舌头打结撸不过来，那就完蛋大吉。
好，对着镜子练习一波：“家人们，我帮你们把积木的价格打下来了，小人国城墙同款积木，不要999，不要99，只要您9块9，包邮到家……”
……
三十二等人在王二的护送下，来到了离澄城县城只有几里的地方。
前方已经可以远远地看到县城。
王二在这里就不能继续向前了，他可是反贼，虽然现在朝廷不拿他，等他“掠自明春自定”，但他要是大摇大摆去县城边上晃，那是纯纯找死。
“三师爷、高家村的兄弟，我就送你们到这里了。”王二抱拳道：“明日清晨，你们在这里呼唤我，我便再来护送你们回去。”
三十二抱拳：“多谢王好汉，这里有些银子，你拿去给兄弟们分一分吧。”
他拿出一把散碎银子。
王二笑着摇了摇头：“我们现在人人喊打，拿着银子也买不了东西，哈哈哈，三师爷的好意，心领了。”
这倒也是！
三十二：“那我们明日清晨，在此地相见。”
双方抱拳别过。
三十二等人快步向前，没用多久，县城便到了。
大明朝的县城，一般是由七品县令带着三十余名衙役负责管辖，通常不会有驻军，而负责率领军队的九品巡检，驻扎在离县城十余里的卫所里，形成“文武各管各”的局面。
但是现在，澄城县城里却驻扎着军队。
守城门的不再是两个老头，而是两个壮年士兵，大热天也披着布甲，热得满头是汗，眼神凶悍，气势汹汹，瞪着大眼珠子仔细地审查着每一个准备进城的人。
三十二这一行人足足有十来人，还背着大包小包，腰间挎着刀子，那当然是很扎眼的，他们还没走到门前，守城士兵就把门给掩了一半，大声喝问道：“来者何人？”
三十二仰头：“在下三十二，前任县令张耀采的师爷，后面这些，都是我的帮闲。”
那守门士兵听到三十二这几个字，却仿佛见了鬼，大吃一惊：“三……三……三师爷？你……你不是在……高家村……变成鬼了吗？”
三十二：“啊？我何时变成了鬼？”
他有点懵，但是猛地一下想起来，上一次配合天尊，吓跑了巡检程旭，狠狠的装神弄鬼了一番呢。
而这守城的士兵，看来就是程旭的手下了。
他没猜错，这两个守城士兵，不但是程旭手下，还去了高家村，上次李道玄玩女鬼笑吓跑的那群人里，就有这两个人。
两人当时吓得屁滚尿流，跟着程旭抱头鼠窜，做了几天的恶梦，花了好几天时间才缓过来。
现在乍一眼看到三十二，当是又见了鬼，全身都在哆嗦。
三十二心中暗笑，表面上却摆出一幅严肃正经的模样：“青天白日，大中午太阳高照，你说我是鬼，我看是你【心里有鬼】。”
两个士兵抬头一看天，好大个太阳。
好吧，这种情况，一般不会有鬼出来晃荡啊。
两士兵再低下头：“三师爷，你这是……究竟怎么个情况？”
三十二摆出一脸懵逼模样：“上次白水王二作乱，我带着夫人逃出城去避难，最近听说县城这边安定，就回来了呗，怎么了？你好似在哪里见过我似的？”
两士兵面面相觑：“上次看到那个，应该是鬼变的。但眼前这个，好像是真的三师爷。”

第61章 我们得到了道玄天尊的庇护
进了城，安全了。
两位雕塑师率先开口道：“三师爷，我们两人打算去集市上转一圈。”
“嗯，去吧，明天大清早，到城门口集合，我们一起回去，切不可自行回去，路上有多凶险，你们也看到的吧。”
两位雕塑师赶紧点头，来的路上就差点被贼人乱刀砍死，哪里还敢自己回去。
两人告了声得罪，便背着小包裹，径直来到了集市上。
此时天下大旱，民生凋敝，集市上商人也不多，卖些乱七八遭日用品的倒是有，但卖食物的人极少，尤其是各种辅食和调料，更是鲜有人出售。
两位雕塑师在集市角落里摊开包裹，把天尊恩赐的好货拿了些出来，摆开。
这一摆开，不得了，一大群人轰的一声就围了过来。
“这……这是糖！雪白透明的糖啊。”
天尊给的白糖，都是非常大的，像水晶一样的大坨好货，但两位雕塑师也不是傻子，在家里早已经将大块白糖碾碎成了粉末状，但“现代工艺”制出来的白糖，比古代工艺的糖要白得多，看起来就不是一路货色。
两位雕塑师仰脸笑：“好货吧？”
“给我来一钱。”
“我要两钱。”
“我也来一钱吧。”
城里的百姓比农村的要富有得多，但他们也不敢买多了，别说论斤，连论两都不敢，只能买个一两钱，解解嘴馋罢了。
这位雕塑师卖糖卖得热火朝天，另一位雕塑师那边也围了一圈人：“你这个是……猪油？”
雕塑师：“是哦，上好的猪油，你闻闻，香吧？”
“这都什么年头了，你居然还有猪油？”
“人都没吃的，你家居然还养得起猪？什么样的家庭啊。”
住在城里的老百姓当然是不可能养猪的，他们平时能吃到的猪油，都是靠农村的老百姓卖进城里，但自从旱灾发生之后，养猪的农户就越来越少，越来越少，直到近乎断货。
这些人也不知道多久没尝到过猪油味了。
“这个……我要来三钱。”
“给我五钱。”
每个人都买得不多，毕竟这玩意儿太贵，但是架不住买的人多，不消片刻，两个雕塑师带来的货，就全部卖了个精光，变成了两大包碎银子。
两位雕塑师惦量了一下钱袋里的银子，喜不自胜，然后对视了一眼道：“这下交得起‘匠班银’啦。”
原来，这两位雕塑师就和李大一样，属于匠籍。
不同的是，李大叫做“住坐匠”，而两位雕塑师叫做“轮班匠”。
住坐匠，就必须像现代的打工人一样，实行“坐班制”，按时去官府作坊里干活，人身自由严重受限，因此李大急于摆脱自己的匠籍。
而轮班匠就自由一些，每三年到五年，轮流去官府的作坊里面上班，通常连续上班三个月，又可以换来三到五年的休息，相对来说比较自由。
嘉靖四十一年，朝廷改革了匠役制度，允许轮班匠完全不来上班，但需每年缴纳“匠班银”四钱五分，朝廷拿着这笔钱，去另外雇佣人来上班就是了。
以前两位雕塑师花不起这个钱，只好乖乖去轮班，但最近得到天尊的恩赐，家里好多值钱的玩儿，便动了来换成钱，然后拿钱去交“匠班银”的念头。
因此两人才会冒死跟着三十二走一趟县城。
现在钱换好了，两人衣兜鼓了，底气也足了，可以去交钱买自由了。
两人胸膛挺得笔直，走路都带风，昂首挺胸，向着官坊走去。
走进坊里，穿过厅堂，一路上见到的，全是各种工匠，什么木匠、锯匠、瓦匠、铁匠、裁缝匠、油漆匠、竹匠、锡匠、刊字匠、铸匠、帘子匠、挽花匠、双线匠、石匠、银匠、鼓匠、穿甲匠、墨窑匠、木桶匠、五墨匠、雕銮匠、熟皮匠、蔻匠、捏塑匠、纸匠、琉璃匠……
（PS：当然不可能这么多匠人都在坊里，这里只是为了列个表，让大家看看明朝有哪些品类的匠户。）
官坊里能人无数，都是些心灵手巧的狠角色。
这些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大多都认识。见到两位雕塑师，便都挥手打招呼：“呀，是你们两？我记得你们两人去年才轮过班，今年不需要来的啊，怎么也来了？”
两位雕塑师便得意地笑：“我们两人赚到钱了，来交‘匠班银’，嘿嘿嘿。”
这话一出口，便引来一阵嫉妒羡慕恨的眼光。
谁不想交钱换自由啊？
但是，没几个人交得起。
匠籍一个比一个穷，一个生活得比一个惨，别说拿钱出来交匠班银了，他们大多数还得质典子女，才能勉强生活。
听说两位雕塑师居然赚到钱交“匠班银”，一群人不禁围了过来：“两位在哪里发的财啊？有什么门路，给我们也说道说道，我们也想交了‘匠班银’，然后拍拍屁股，一走了之。”
两位雕塑师可不傻，这种事私下里说还行，可不能对着一群人瞎嚷嚷，便嘿嘿一笑：“我们得到了道玄天尊的庇护。”
说完，也不解释，径直走进了内堂，见了管事的匠师。
“匠师，我们是来交‘匠班银’的。”
那匠师是个老头儿，鼻孔里哼了一声：“你们准备一次性交几年的匠班银啊？我可得提醒你们，你们都是三年一轮的轮班匠，如果想下次不来轮班，就必须一次交足三年的匠班银子，也就是十三钱五分，这可不是一笔小数字。”
老头儿刚刚说完。
两位雕塑师就同时道：“我们交三十年的，以后十班都不用来了，匠师，说不定您这辈子都见不着咱们两了。”
“噗！”
老头儿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三十年的？那可是八两五钱银子，你们这两个穷酸，凭什么拿得出八两五钱银子来？”
两位雕塑师腰板挺得笔直，脸上露出迷之自信的笑容，伸手入怀，摸出两个大钱袋，往桌子上一摔，哗啦啦一声银子响。
老头儿只听声音，就知道这钱袋里有货。
打开袋子一看，果然，满满两袋子碎银子，用手一惦量，就知道只多不少，自己还能从里面捞到点回扣。
老头儿这下服了，拿出一个厚厚的本子，翻到“捏塑师”这一页，找到两位的名字，在后面写上一句：“已缴清匠班银三十年。”然后标明时间，画了个圈儿。
两位雕塑师接过回执，骄傲地道：“匠师，咱们就此别过了，这辈子，再也不见。”
老头儿挥了挥手，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只能目送他们大步流星，消失在了官坊之外。
……
这两人正经的明朝官方职业叫做“捏塑师”，本书为了方便读者理解，在描写的时候一直称之为“雕塑师”。以后类似的地方还会有很多，请大家自行甄别。

第62章 他给的太多了
三十二和三夫人回到他们在县城里的家时，才发现家里的所有东西，都被洗劫一空了。
数日前白水王二那一番闹腾，“富人区”的房舍，无一不被洗劫，整个街区都变得一片糜烂，有数幢房子被烧毁，至今还是一堆焦木。
三十二明明还算是个良善的人，也经常为百姓发声，但他的家也逃不过被洗劫的命运，门也被踢坏了，能拿走的东西全都被拿走，空空如也。
他认识的另外几个良善人家，也同样未能幸免。
乱军来时，哪里管你是好人还是坏人？杀红了眼，根本没有心情来甄别。为富不仁的是一刀，修桥补路的也是一刀，低调中庸的还是一刀。
三夫人仔细想了想：“干脆我就不住家里了，直接去城隍庙里借宿吧。”
（PS：澄城县城里有一座非常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城隍庙，位于县城西大街西端，始建于唐代，屡毁屡修，现存城隍庙就是明朝时重建的，占地面积非常大，2013年被评为AAA级风景旅游区，住在附近的朋友可以去玩玩。本书第 34 章，介绍两位雕塑师时，通过对话，介绍了其中一名雕塑师为这个城隍庙捏过一个城隍像，忘了的朋友可以去翻看一下。）
三夫人：“我以前常去城隍庙里供奉香火，给道长们送些道袍和米面，今日再带些银两过去，道长们是肯定乐意让我借宿的。”
三十二笑：“这倒也是，有钱哪有办不成的事儿。”
三夫人拍了拍装神药的罐子：“住进城隍庙里之后，我就穿上道袍，用天尊给的神药，救治些没钱看病的贫苦老百姓，这样便是拯救世人了。”
三十二：“就怕庙中道士不允……”
三夫人笑道：“城隍是道教的神仙，天尊也是，同为道教一脉，怎么就不允了？我还没听说过哪个元始天尊的庙里不准给太上老君烧香的。”
三十二：“原来如此。”
他眼珠子一转，嘿嘿笑了起来：“你多使些力，多救一些贫苦老百姓，若是有人在这里活不下去了，你就劝他们到高家村来，咱们那村子里，还需要大量的人手呢。”
三夫人：“这还用得你说。”
两人商量即定，便去了城隍庙，果然，只要花钱，借宿什么的完全就是小菜一碟，道士们恭迎金主爸爸，哦，不对，金主妈妈入住。
安顿好了夫人，三十二也要开始做他的事了。
抬步，来到了城东的一家私塾。
准确来说，这里不能叫私塾，而是叫“家塾”。
没有得到官方认证，是一个连老婆都没讨到的穷书生，自己在家里摆了几张桌子，然后招收了几个附近住的老百姓的孩子做学生。
书生穿着一身青色道袍，袍角上还打着补丁，一见到三十二，脸上便露出惊喜之色：“三师爷，前些日子白水王二作乱，从那日起，您的千金便许久未来上课，在下颇为担心，曾去您家里找过，却见……唉……真是吓坏了在下……”
三十二：“多谢王先生挂怀，当时我一家人逃出了县城，投了高家村去，至今小女仍在村中，未敢返回县城。”
王先生拱手：“平安就好，平安就好。那白水王二真是可恶，将贵千金的学业都耽搁了，她何时返回县城，在下定当尽心，将这些天的学习给她补上。”
三十二摇头：“我女儿可能很长时间不会回县城来了。”
王先生：“哎！”
这一声哎里，颇多失望情绪，少一个学生，他便要少赚一笔学费呢。道袍边角上的补丁可不是白打的，王先生的生活，也属实不轻松。
三十二话风一转：“王先生，我这次来找你，便是想请你帮个大忙，去那高家村暂住一些时日，帮我解决一下女儿的学业问题，必有厚报。”
王先生摇了摇头：“这……只怕……不妥，在下还有另外几名学生呢，若是去了高家村，丢了另外几位学生，在下也于心不忍。”
他哪肯轻易跑出城去，城外现在是什么情况，反贼乱窜，到处杀人，澄城县令已死，巡检程旭怂成一团，陕西巡抚也不管，出去还要不要命了？
三十二知道，该银子出场了。
伸手到包裹里，拿出一块拳头大的银块来，往桌上一摆。
这银子一拿出来，王先生整个人顿时矮了半头：“哎？三师爷，你……你这是何意？”
三十二：“让王先生跋涉几十里去高家村，舟车劳顿，不给您些辛苦费怎么行？这些银子，便是慰劳王先生的，至于另外几位学生，我去他们家里走一趟，将他们的学费退还了便是。”
王先生大急：“这怎么行？那几位学生给的学费虽然不多，但在下已经收了，便要负责到底，岂可因为你给的钱多，就半途而废……三师爷你这行径，绝非圣贤之道，有辱斯文，吾辈读书人有笔墨、志气与拳头，绝不……”
三十二又伸手进包裹，刷地又拿出一块比拳头还大了一圈的银块，两个巨大的银块摆在一起，银光闪闪，亮瞎人眼。
王先生：“在下去了！”
……
与此同时，双庆市。
李道玄将一个大箱子，小心翼翼地抱到了造景箱旁边。
轻手轻脚打开箱盖，一个迷你版的客家围屋，出现在了面前，定制的客家围屋，终于做好了。
这个围屋是参照著名的“崇林世居”等比例缩小而成的，长0.54米，宽0.64米，围墙高达4.5厘米。内有住房262间，9厅18井。（见章评里的图）
现实里的围屋没有底盘，但蔡心紫为李道玄做的这个“模型”却需要有一个底盘，所以底部粘在一块巨大的复合材料压制板上，板很厚，很坚固，板下还挂着一套电机、电控系统，装了两排直径达6厘米的大轮胎。
围屋里的房子采用薄铁皮做内部的分隔墙，但是，屋顶和外墙却没有采用铁皮，因为李道玄这个甲方，在制作过程中多次修改想法，又给乙方提出了要“防晒”、“防雷”等乱七八遭的各种变态要求，因此屋顶和外墙采用了复合材料压制板，还刷上了防水涂层，只有内墙用了薄铁皮来节省空间。
蔡心紫做这一单，起码亏500块。

第63章 乔迁新居
李道玄很仔细地检查了围屋的各个位置，还用手在里面掰了掰，确认结构牢固，每一块墙壁，每一块铁片都组合得非常的稳，不会随随便便的倒下。
里面是要住人的，如果房子不稳，倒塌下来压死小人，那就成了灾难片了。
确认好稳定性之后，李道玄又拿起遥控器，拨动遥控杆，速度设定为1档，客家围屋便用极为缓慢的速度，在地板上跑动起来。
1档很慢，每秒钟只能跑十几厘米。
这个速度对于李道玄来说，完全够用。
这模型放到明朝之后，每秒十几厘米的移动速度就会变成100公里／小时的速度，已经不输给坦克。
全部确认无误之后，便要将它放进箱子了。
李道玄掀开造景箱的盖子，向里面看，村子里的小人们就和平时一样，一部份人在铁匠铺里打造铁甲，一部份人在织着棉布，有人在锯木头做家具，有人在扎竹篾蒌子，有人在拿泥巴捏罐子……
缺乏一技之长，只有一把力气的人，最近几天没啥事可做，就坐在村子中间的空地上，乐呵呵地聊着天。
李道玄对着高一叶的房子，开口道：“一叶，通知所有村民，有活干了。”
他这句话一出口，就通过天花板上的破洞，看到高一叶从织布机边跳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想要遮掩织布机。
不过她马上就想到，神明无所不知，遮掩也没有用，只好可怜巴巴的低下头：“遵命！天尊……被你知道我织布了……您……不会生气吧？”
不生气，反而觉得你挺可爱。
不过这话当然不能说出来，李道玄绕过这个问题，直接抓住重点：“把全村村民召集起来，退到村边的角落，村子中心空地五十丈方圆之内，一个人也不要留。”
高一叶赶紧应了一声，跑出屋去，大声宣读天尊命令。
村民们很快就放下手里的事儿，跟着高一叶退到了村子的角落里，背靠着城墙，不解地看着村子中间的空地。
李道玄比划了一下村子中间的空地……
空地不够，村民们的茅草房子有点挡事。
放村外却会破坏农田。
虽然农田现在啥也没种，只是一片干裂的黄土，但秋天一到，这些农田就是重要的生产工具，绝不能轻易破坏。
那当然只能拆村子里的茅草屋了。
好吧，第一批“拆迁户”要诞生了。
李道玄低下头道：“我现在要赐给你们一幢漂亮的大房子，因此，要拆除你们的旧房子，每个人都会领到一笔拆迁补偿，你们可有意见？”
村民们听完，微微一愣，随即大喜：“但凭天尊作主。”
“好的，我先将你们的房子移开，尽量不破坏你们的财物。”
说完，李道玄伸手一抓，将一个村民的茅草屋，连同一大块地皮，一起抓了起来。
所有村民都眼睁睁地看到，一座房子连同它下面的地皮一起飞了起来，划过天空，飞到了村外的山坡边，然后缓缓地降落下来，摆在那儿了。
“哗！”
“天尊施法，威力无双。”
“呀，我家的房子也飞起来了，飞到村外去了……”
村子里的房子，一座接一座地飞了出去。
很快，村子中间地带，除了“道玄天尊洞”之外的建筑物，都被清理一空。
这道玄天尊洞嘛……当然也是要清理的！
不过，这道观是小人们辛苦搭建起来，直接清理了，估计有点伤他们的心，李道玄干脆来了一句：“道观修得不错，我要把它收到天上去把玩。”
听说天尊很满意，要把道观收上天，小人们还以为自己搭的道观很受天尊喜欢呢，顿时欢呼起来。
李道玄一把将道玄天尊洞抓了起来，拿出了箱子，摆在了自己的桌子上，啧，别说，还真是个挺漂亮的工艺品，里面还有一个自己的一厘米高雕像，一套微型的桌子椅子，蒲团什么的，回头拿去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好了，村子中间的建筑物已经全部清空，该把客家围屋放下去了。
村民们抬头看，只见天空中云层开处，一个巨大无比的建筑物群，缓缓降下。
这建筑群在高处时，村民们还看不清楚，但等它落到地面了，大伙儿才看明白，它是一个长三十余丈（108米），宽四十余丈（128米），围墙高三丈（9米）的超大型家堡。
奇怪的是，这家堡下面还有两排大黑轮子，每个轮子都有四丈（12米）高，这两排大轮子把整个大家堡支棱起来，使得大家堡离地一丈多高。
村民们全都看得傻了：房子还带轮子？
李道玄也有点懵，妈的，加装了轮子果然有点怪怪的，这房子离地都有一丈多高，村民们进出房子，难道还要搭个梯子爬上爬下吗？
太不方便了！难道，要暂时把轮胎拆掉，需要移动时再装上去？
想了想，有办法！
把轮子的下半部份，埋进地底就行了。
他伸手进箱子，又在地上挖了两排长坑，刚好能让两排轮子装进坑里，然后再把围屋放进去，轮子往坑里一滑，刚刚好……
这样一来，围屋的复合材料压制板底盘，就与地面齐平了，抓点泥沙过来，将地基周围的缝隙填平，压实，再用手摇晃了一下，很不错，稳稳的。
客家围屋，安装成功！
村民们虽然看不他的手，但看到地面突然出现的大坑，看到被挖开的泥土，这么巨大的建筑物居然飞来飞去，像在被一双大手来回摇弄，也不禁暗暗啄舌。
李道玄吩咐道：“一叶，三十二不在，这里的事就由你和村长来处理了，给每家人分配一间住房。”
村民们听完高一叶的转叙，大喜！
尤其是那些从别的村庄迁移来的村民，一直都没有房子可住，大多窝在城墙角落里，直到道玄天尊洞建成了，他们才有了点自己的时间，打算在秋天到来之前，先搭个窝棚容身，以后再想办法建房子。
没想到，天尊如此仁慈，给他们派送这么好的大城堡，每家都能分到一间屋子。
我们送给天尊一座庙，天尊却送我们每人一幢房。
村民们大声欢呼起来。
李道玄：“别高兴得太早，这些房子，连门窗都没有呢，全都需要你们自己去造。”
村民们欢呼：“天尊仁慈！”
“天尊保佑！”
“天尊万岁！”
“你这个白痴，你喊天尊万岁是在咒他老人家只能活一万岁吗？神仙都是永生的。”
“啊，小人该死！天尊……无量寿福……”
下面一片歌功颂德之声，至于门窗这种小事，比起建房子这种大事来说，容易多了，根本难不倒勤劳的劳动人民，没有人把它当一回事。

第64章 分配房屋
客家围屋摆下来之后，外围的乐高积木城墙，便失去了用处。
围屋自带三丈高的围墙，现在乐高积木那两丈高的城墙，就完全多余了。
而且当初摆下这个城墙时，多多少少压了点农田，眼看九月渐行渐近，秋播在即，农田是必须腾出来备用了。
李道玄伸手到箱子里，将乐高积木拿了出来，给李大做临时房子的百事可乐易拉罐，当然也可以一并拿出来，乐扣乐扣做的大池塘倒是不急着拿，就让它继续躺在围屋旁边的空地上，满足村民的用水。
高一叶和村长开始给大家分配住房。
现在村子里一百五十余口人，按家庭来分，算上祖孙三代，实际上只有四十余家。但天尊仁慈，允许以“一对夫妻”来算成一家。
也就是说，爷爷奶奶可以算一家，分一套房。父母算一家，分一套房。孩子如果没成年，就和父母算作一家，如果成年了，哪怕没有成婚，也可以分一套住房。
这样一来，这一百五十口人，总共用到了六十四间房，还有大量的房间空置着呢。
高一叶作为地位最尊贵的圣女，分到了围屋最深处，最高的那一幢房子的顶楼，让她站在阳台上，便可以方便地抬头与天尊说话。这幢楼名叫望楼，三层高，可以俯视整个围屋，建筑风格有点像城墙上的城楼。
分配完成之后，村民们就开始搬东西了，把他们旧房子里的东西，全都搬到新房子里来，门窗的位置，暂时用一块布帘遮起来。
整个村子里都呈现出一股子热火朝天的气氛。
……
三十二回来了！
带着一位教书先生，高初五、郑大牛等一群年轻人，还有两位雕塑师，当然，还有负责护送他们回来的白水王二，一行人行色匆匆，来到了高家村外。
王先生心里正是有苦难言！
他接了三十二的银子之后，还以为自己发财了呢，哪想到刚刚出城没多远，就见三十二拐进了一片树林，里面迎面出来一群凶悍的汉子。
为首一人，可不正是官府画像捉拿中的大反贼，白水王二么？
王先生的魂都差点没吓飞，原来我是被骗进了贼窝？
吓得瑟瑟发抖，却又不敢说话，乖乖地跟着，连逃跑的念头都不敢有。
心里只是一个劲在盘算，这些反贼诓骗我入伙，是为啥？莫非，要把我弄进山寨做个军师？智多星吴用？
我清白之身，才不要去山上落草呢，吴用最后的结局可是很悲惨的。
先与你们虚与委蛇，逮到机会，我便逃回城去。
他一路就想着这些有的没有的，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从清晨走到午时，又热又累，感觉已经有点撑不下去了，突然听到三十二道：“我们到了，咦？村子好像又变了。”
白水王二也楞了楞：“咦？你们这高家村，还真是每次来都不重样的，第一次来没有城墙，第二次来有个两丈高的城墙，这第三次来，居然有了一个巨大的家堡。”
三十二不用脑花也能猜到，又是天尊施了法，这事就不便与王二细说了。
笑着对王二抱了抱拳：“王好汉，到了这里，就不劳你相送了。”
王二也抱了抱拳：“那我回山去也。”
三十二从袋子里拿出一袋盐：“王好汉，上次我给你银子，你不肯收，这次给你些盐吧，你屈居山中，银钱对你来说无用，但这盐……却是【不可或缺】。”
王二也不禁舔了舔嘴唇，确如三十二所言，贼军是真的有点缺盐，他们上次抢了官粮，在粮食这一方面倒是还能支棱许久，但是盐却是个很麻烦的事儿。
长时间不吃盐，人可受不了。
这种情况下也没法假客气了，伸手接过盐袋，抱了抱拳头：“我又欠你们高家村一个情，总之，大恩不言谢，有用得上我王二的地方，派个人来山里叫唤一声便是。”
双方就此别过，王二率着手下，回转山中，消失不见。
他这一走，别的人还没什么，王先生却整个人刷地一下松了，就像骨头架子松了一般，哗啦啦一下就软倒在地上。
三十二回过头来，大奇：“王先生，你这是做啥？”
王先生有气无力地道：“在下还以为三师爷骗我进山里落草，直到看到王二走了，才知道并非如此，松了一口气，这双腿是怎么也支棱不起来了。”
众人听得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王先生，瞧你想些什么事儿。”三十二把他扶起来：“我们都是清白良民，才不去做那落草为寇的事呢，走吧，前面就是高家村了，到了村子里，你才知道这里有多好，那可真称得上【世外桃源】。”
一行人很快就走到了高家村外。
进入了视野范围，李道玄就能看到他们了，自家小人离开了两天，还真是挺担心的，儿行千里“姆”担忧啊，得多看几眼。
一眼就看到三十二背后跟着一个穿青色道袍的男子，就知道那肯定是教书先生来了，更加乐呵呵的看。
高初五第一个嚷嚷起来，他伸手指着山坡上一个破烂的茅草房子，叫道：“哎呦，那不是我家吗？怎么跑山坡上去了？”
三步并作两步，对着自家的房子冲了过去，刚到门口，就见那房子的门开了，高初五的父母，一对中年夫妻，正抬着家里的大木床，小心翼翼的走出来。
三人在门口打了个照面。
高初五急道：“爹、娘，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咱们的家怎么跑山坡上来了？”
高初五的老爹乐呵呵地笑了：“天尊给咱们村的人全都发了新房子，你看，就在那边的大家堡里，我和你娘正把家具搬过去……你小子回来得正好，快把你娘换下来，咱们爷俩来搬这床。”
高初五赶紧替了他娘的位置，爷俩抬着床，跑得飞快。
一边跑，高初五的爹还一边笑：“儿呀，你也有自己的房子了，天尊说，只要是已成年的村民，不管有没有成婚，都可以分配一套房子，村长把你的房间分在爹娘的房间旁边，嘿嘿嘿，回头你把自己的床搬你的屋里去。”
高初五憨憨地笑：“呀？我也有自己的屋了？那我岂不是可以娶媳妇了？”
他爹哈哈大笑：“你这么蠢，谁肯嫁你？”
高初五：“我虽然蠢，但是有力气啊，我帮天尊多做些力气活，得了很多很多赏赐，我就有钱娶媳妇了。”
“你的赏赐来了！”
高一叶在远处叫道：“初五哥，天尊说你护送三师爷往返有功，赏你白糖五斤，面粉五十斤，猪肉十斤，哈……”
最后一声哈，是因为天尊说了，这些东西给他娶媳妇，但是高一叶说到这里已经忍不住笑，最后一句便在笑声中打断了。
高初五：“哎？哎哎哎？这么多？哇！娘，您帮我张罗个媳妇儿呗，就拿这些赏赐去做聘礼。”

第65章 大哥偏帮高家村
护送三十二的十几位年轻人，个个都得了赏赐，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帮自己的家人搬家去了。
两个雕塑师也赶紧往家里赶，他们的妻儿也在搬家，两个雕塑师赶紧过去，接过重活儿，一脸笑意地道：“我们交了三十年的匠班银，以后再也不用去官府的工坊里轮班了。”
两人的妻子都大喜，但随即又脸露忧色：“我们的孩子，将来也是轮班匠呢，他们一旦成年，也得去轮班了。”
两位雕塑师笑道：“这还算个什么事？我们只要再多帮天尊做几个雕像，便把儿子、孙子、曾孙子的匠班银，统统给他们准备好。”
于是两人的妻子也展颜笑了起来，以前是看不到未来，灰朦朦的生活，但现在，总觉得未来无限美好。
三十二则陪着王先生，缓缓地走进了崭新的客家围屋，坚实的地基，厚重的城墙，房间与房间之间的隔墙居然是金属的，表面涂了厚漆，敲起来咣咣的响，这让新来的王先生看得一脸懵逼。
这荒僻之地，自己连名字都没听说过的村庄，居然有如此实力，修建得起如此可怕的家堡。
“先生在此处教书，不用担心贼寇了。”三十二得意洋洋地道：“前不久，贼酋无上明王，率领一千多反贼来攻，也被我们高家村击溃了。而另一股悍匪王二，和咱们是什么关系，你也看到了，来到高家村，便可【高枕无忧】。”
王先生听得半信半疑，但见这家堡如此厉害，倒也不由得相信了几分。
此时已是午时，许多村民开始做饭了，米饭的香味、面粉的香味、甚至还有鸡肉、腊肉的香味，各种味道在围屋里弥漫……
王先生也不禁吞了一口唾沫，他虽然是个读书人，却很清贫，媳妇娶不起，许久吃不上一顿好的，闻到鸡肉、猪肉的味道，也不禁食指大动。
忍不住就开口问道：“三师爷虽然给了在下许多银两，但此村没有市集，在下要到哪里去购买吃食？”
三十二大笑：“先生是天尊要聘请的人，自然有天尊负责先生的饭食了。”
王先生大惑不解：“天尊？何人？”
三十二也不解释，指了指远处正在努力保持着端庄的高一叶：“那是圣女大人，我带先生去见圣女，生活所需马上就能安排上。”
王先生只好硬着头皮，来到了高一叶的面前。
还不等他开口，高一叶便微笑道：“天尊已经知道先生到来，请跟我来。”
王先生一头雾水，跟在高一叶身后。
高一叶将他带到了一处天井，这里有一圈房子，围着一块空地，她指了指其中一间房屋：“先生可暂住在这间屋子里，屋前这一片天井，用来摆放桌椅，供先生教人读书识字。”
“至于先生的日常用度，那是完全不必担心的，您进屋子里一看便知。”
王先生好奇地钻进自己的房间，定睛一看，米面油盐腊肉，堆了整整半间屋子，他就算敞开肚皮吃，只怕也要吃上个一年半载。
“这……全都是给我……我的？”王先生说话都结巴了。
“是的！天尊说，先生若是安心在此教书，今后少不了先生的好处。”
……
与此同时，十几里外的山中。
王二带着一队最忠心的部下，返回到了山寨。
说是山寨，其实就是一个巨大的山洞，洞中也没什么家具物事，仅有几辆运粮车歪七倒八，地上辅着干草，他带出来造反的几百贼军，便在这个简陋的山洞中暂住着。
贼军们的精神状态，并不是很好，毕竟现在的生活环境真说不上好，人类在这样的环境下生活的时间一旦长了，精神就容易出问题。
王二拿出三十二给他的盐袋，高高举起，大声道：“兄弟们，看我拿回来了什么好东西，哈哈，一袋盐。”
众人大喜！
二当家郑彦夫和三当家种光道一起围了过来，一脸的兴奋：“有盐了？”
王二大笑：“高家村的三师爷送我的，这么大一袋盐，够咱们吃上好一阵子了。”
“又是高家村送的啊。”不远处的贼军群里，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声。
“高家村好富有。”
“啧，以前送我们面粉，这次又送盐，看来村子里存货还不少呢。”
“那村子里肯定还有更多的好东西。”
议论的方向，有点不对。
王二的眉头深深地皱了下去，猛地一转头，瞪向了说话的那几个人，那几人感觉到了老大的不快，赶紧将头一缩，怂进了山洞深处。
王二这才作罢，让老二老三负责分盐，他本人则走到一边，合衣卧下。
郑彦夫深深地瞥了一眼王二，见他好似睡着了，拉着种光道走到一边，低声道：“老三，你有没有发现，大哥也太过偏向高家村了。”
种光道耸了耸肩膀：“高家村对王家村有恩，咱们起事的前一晚，高家村还送了王家村几十桶面粉呢，以大哥的性子，那当然会偏向着高家村。”
郑彦夫低声道：“高家村有粮、有盐，富得流油，却因为大哥偏帮，咱们不能下手，我昨晚上还听出去抢东西的兄弟回来说了，本来有十几条肥羊可宰，只因那些肥羊是高家村的人，大哥便将他们放了。”
种光道低声道：“这事我也听说了，若是当时宰杀了那十几只肥羊，收获岂止这么一点点盐，肯定会赚得更多的。”
郑彦夫嘿嘿笑了起来：“看来我们两个英雄所见略同了，老三，干不干？”
种光道也嘿嘿笑：“当然干！”
郑彦夫：“那须得避开大哥，避开所有王家村的人。”
种光道：“过几天，咱们瞅个机会，编个借口，哄大哥带着王家村的人向北边去，待他走远了，我们就去干高家村一票狠的。”
郑彦夫：“我听说那高家村有高大的城墙，不久前，无上明王就栽在高家村的城墙下了，他的部下有好几十人跑来投了我们，老三你可有什么高招？”
种光道：“无上明王是个傻子，只知道硬攻，那当然不行，咱们可不能那么傻，你帮我准备根长绳，到了晚上，我一个人偷偷爬上城墙去，干掉哨兵，再从里面打开城门，咱们的人一涌而入，打高家村一个措手不及，到时候村子里的东西，就全是咱们的了。”
郑彦夫大喜：“老三此计大妙，那咱们就这么干。事成之后，大哥也没法说什么了，就像我们把澄城县里那几个富户家的夫人和丫鬟摆成了十八般模样，事情已经做下，他也只能干瞪眼，嘿嘿。”
种光道点头：“那是肯定的。”
两人商量即定，心里有了谱儿，嘿嘿笑了两声，猛一回头，居然发现王二就站在身后，一脸的怒容：“老二、老三，你们两个，简直岂有此……”
他正准备怒骂两人一顿，却没料到，种光道和郑彦夫，几乎同时摸出了短刀，对着他捅了过来。

第66章 天尊的神镜
大清早，王先生爬起了床。
昨晚吃得很饱，甚至还吃到了久违的肉和糖，使得他今天精神很饱满，回头看了一眼半屋子的各种食物，再摸了摸自己藏在枕头下的两块拳头大的银子。
要食物有食物，要钱有钱！
一瞬间，王先生有一种“人生已经到达了巅峰”的感觉。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三师爷待我不薄，那我就好好教他女儿吧，把从城里背来的小包裹打开，里面《四书》、《五经》、《百家姓》等教材应有尽有。
王先生确认教材齐全，拍了拍脸，打起精神，走出了自己的小屋。
外面是一个大天井，客家围屋的九厅十八井之一，王先生刚一走进天井，就看到三十二和高一叶带着八九个孩子，站在他的面前，三师爷的女儿自然也在其中，后面还有好几个青年人。
这是村里所有愿意学习读学识字的人。
王先生愣了愣：“咦？”
三师爷微笑道：“王先生辛苦点，把这些人也一并教了吧。”
王先生有点错愕，这些孩子是农民的孩子吧，三师爷居然自掏腰包，让别人的孩子读书识字，他是这么大公无私之人吗？
不过他的想法怎样都好，自己收下的学费，再教百倍的孩子也是绰绰有余的，便拱手笑道：“在下自当尽力。”
“那就来教……”
王先生刚发了一句话，高一叶突然开口道：“啊，抱歉，王先生请稍候，天尊发话了，他老人家说，孩子们在上读书识字课之前，要先做个早操，活动一下身体，这样才科学。”
王先生头顶上缓缓地跳出来一个巨大的问号，“科学”是什么意思？
高一叶对着所有孩子道：“大家转身，向‘望楼’的方向看。”
望楼就是客家围屋里最高的三层建筑物，也是高一叶的居住所，她住在望楼的三层，那里是“离天尊最近的地方”，站在阳台上就可以俯览整个围屋。
孩子们全都乖乖听话转身，连那几个年轻人，也一起转过身去，神色肃穆地看着望楼。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一个长方形的，奇怪的金属物体，从云层中缓缓地降落下来，悬浮在了望楼的正上方。这长方形物体宽十丈（30米），高四丈多（14米），颇为吓人。
王先生吓了一大跳：“此为何物？”
这东西其实是李道玄的手机，他把手机横放着，伸进了箱子里，就悬浮在了望楼的上空，然后，手指头在屏幕上一按，指纹解锁，手机的屏幕刷地一下亮了起来。
王先生惊呼出声：“啊？此物发光了。”
高一叶道：“那是天尊的神镜，用来教孩子们强身健体之术的，大家认真看着。”
出现在手机屏幕上的，是一群孩子，穿着奇怪的衣服，排着方阵，表情严肃。
接着音乐响起：“现在开始做第七套广播体操，第一组，伸展运动……1、2、3、4……2、2、3、4……”
高一叶大声道：“天尊有令，所有学生，照着做。”
小孩子们赶紧跟着画面开始做，不过，他们还是第一次学这东西，动作哪里做得标准，一阵歪七倒八，各种乱扭，还有人左右方向都是错的，一个动作把旁边的人撞翻在地。
场面一片混乱。
其实不光是小孩子们乱了，整个客家围屋，到处都有人在跟着做，所以到处都乱了。
好一会儿，视频放完了，“天尊的神镜”开始上升，飞进了云层，消失不见。
大伙儿的动作停了下来。
高一叶朗声道：“今天是第一次，做得不对没关系，天尊也没有怪罪大家，以后每天上课之前，所有人都要做一套第七套广播体操。”
众人齐声道：“谨遵天尊法旨。”
王先生：“哎？咦？哎哎哎？发生了什么？究竟怎么回事？”
三十二拍了拍王先生的肩，笑道：“咱们高家村，一直都得到一位叫做道玄天尊的神仙照拂，随时随地能看到天尊显圣，你刚才就看到了，以后还会经常看到的。”
王先生：“子不语怪力乱神！”
三十二：“你得到的那些食物、银两，其实都不是我的，而是天尊赏你的。”
王先生：“啊，天尊真是位慈祥的好神仙。”
三十二：“……”
僵硬，这画面就很僵硬。
好一会儿之后，三十二从僵直状态中恢复：“好啦，接下来就交给王先生了，我还有好多事要忙呢，去了县城两天，这高家村里积压了不少破事，到处都乱着呢，还有不少人偷懒不干活、偷棉花，我得去骂骂这些不干人事的家伙。”
他说到“偷棉花”三个字时，旁边的高一叶刷地一下红了脸，心虚得向后退了两步，心里暗想：糟糕了，要挨骂了。三师爷明明两天不在高家村，他怎么知道我偷棉花的？
却听三十二道：“一叶姑娘，以前棉花存放在一个小破房子里，总有人来偷，我想把棉花搬进望楼，就存在二楼，上面的三楼是你的居所，下面一楼是祠堂，咱们在一楼供奉天尊圣像，如此一来，就绝不会有人敢来偷了，我不信有人敢从天尊圣像旁边穿过去偷东西，不知你意下如何？”
高一叶心中一阵乱尴尬：糟糕，你居然问我？真要把棉花存在我楼下，那不是让我偷个够？啊啊啊！
你不会是故意的吧？肯定是故意问我的！
三十二哪知道高一叶现在丰富的内心戏：“一叶姑娘？你怎么了？你给句话啊。”
高一叶将心一横，丢人就丢到底吧：“行！棉花就放二楼吧。”
三十二得到了圣女的首肯，便挥手招呼村民们过：“都过来，搬棉花！全都搬进望楼的二层，以后天尊赐给我们的物资，都存放在望楼二楼，一楼摆天尊圣像，三楼就住着圣女，我看你们谁还敢去二楼偷棉花。”
村民们：“我们哪敢偷，不敢不敢。”
三十二笑骂道：“还说不敢，我两天不在，大棉球上偷出来好大一个洞，你们当我瞎啊？”
村民们：“真不敢！举头三尺有神明，我们哪敢乱来。”
三十二：“那棉花去哪了？”
村民们：“我们也不知道啊。”
三十二：“哼！偷棉花的家伙，天尊会收拾他的。”
高一叶听着他们的对话，满头大汗。
正闹腾呢，围屋墙上放哨的村民突然大叫起来：“呀，山里有个人跑过来了，跌跌撞撞的，好似受了伤。”

第67章 他们会来夜袭
此时还是大清早，李道玄刚刚把手机从箱子里抽回来，然后捧着外卖送来的豆浆油条，刷刷的开干。
看小人们做广播体操实在是有点好玩，以后干脆下令全村子人都做吧，哦，不行，年龄大的人怕是做不了，给他们弄个广场舞来跳跳？
算了，广场舞扰民太甚，流毒无穷，还是不要带坏了古代大妈。
他正想着新的玩法，突然就听到村子里的哨兵大声喊叫起来，接着不少人往北城墙上跑，三十二也跑上了城墙，向着外面张望。
李道玄的手指，立即放到了箱子外壳那一排按钮上，对着“北”按钮点了下去。
很快，视角就移到了北面的山坡上。
一个穿着破烂衣服，皮肤晒得黝黑的年轻男子，正跌跌撞撞从山坡上跑下来，身上居然还有血迹，他跑了几步，摔了一跤，爬起来又继续跌跌撞撞的跑……
李道玄心中暗爽，视野扩大了就是舒服！
他继续微调按钮，让视野中心锁定着那个男子，跟着他跑。
好一会儿，那男子终于跑到了高家围屋那三丈高的堡墙下，噗通一声滚倒在地，仰天躺着，对着堡墙上面的人大喊：“我是……王……王二……大哥……麾下……”
大约是跑得太累，上气不接下气，他一句话根本没法说顺溜，说一个字就得大喘气儿。
三十二听到“王二”、“手下”这几个字，定睛一看，居然把来人认出来了，正是他去县城路上，拦路想抢他一票的那个小头目，匪号叫“白猫”。
眉头深深皱起，对旁边的高初五和郑大牛道：“快去那把白猫弄进来。”
高初五和郑大牛两人下了堡墙，绕到门口。
这堡门是蔡心紫用两块一毫米的薄铁皮做成的，但放进明末，却是两块厚达20厘米的大钢板，小人们根本推不动，把旧城门上的绞盘拆过来装上，才能通过绞盘的力量把门打开。
高初五和郑大牛钻出去，把那男人架进围屋，扶到了三十二和高一叶面前。
三十二急问道：“白猫好汉，发生了什么事？”
白猫上气不接下气地道：“种……光道……郑彦夫……想要……打高家村……大哥不允……两人联手……暗算了大哥……”
三十二：“！！！”
村民们：“！！！”
男子：“大哥受了伤……被两个叛徒……关在山洞……里面……王家村的人都被关着……只有我溜了出来……求高家村……救我大哥……”
三十二的脸色，一下子黑得像锅底。
高初五和郑大牛两人大怒：“可恶。”
连两个雕塑师都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哎？王二大哥那么好的人。”
李道玄听了这话，也不禁黑了黑脸，妈的，什么世道，为什么好人总是要吃亏？
唉，心慈手软本来就做不得枭雄，像王二这种讲义气的好汉，虽然是个做猛将的料子，却注定做不大，就算不在这里出事，早晚有一天也……算了，还是别咒他。
村民们顿时议论纷纷。
三十二大声道：“都安静！现在不只是讨论救不救王二的问题，而是在救王二之前，我们先得自保。”
众人：“？”
三十二：“你们是蠢吗？没听到白猫好汉说，郑彦夫和种光道打算攻打高家村，所以他们才暗算了王好汉。”
众人：“！！！”
三十二大声吼道：“用不了多久，郑彦夫和种光道要打过来了，我操他娘的，你们还发愣？备战，备战，所有人立即备战，赶紧【砺戈秣马】。”
白猫喘着气道：“不……会这么快……他们知道高家村……有高大的城墙……他们……只会来……夜袭。”
这话倒是让三十二脑门一醒，对呀，我们现在有三丈高的城墙呢，郑彦夫等人只要不是二愣子，就不会青天白日傻乎乎的跑来强攻高家村，不然，无上明王就是他的下场。
夜袭吗？
三十二有点慌。
高初五在旁边嚷嚷道：“三师爷，白天打仗咱们会一点了，但是夜间打仗要怎么个打法啊？”
郑大牛也道：“他们随时可能来夜袭，我们却不能整夜不睡觉呀，这可怎么办？”
三十二大吼：“我知道个屁，我他娘的是个师爷，不是军师。”
周围的村民们又是一阵慌乱。
李道玄倒是乐了，夜袭有啥好怕的？我把监控摄像头的“动态报警”功能打开就是了，只要监控到有人活动的痕迹，立即响起预设好的音乐报警，然后拿个日光灯伸进箱子里，你们立即就可以当成白天打仗了。
不过，他这手段属于“天尊作弊”，要是一开始就这样玩作弊，小人们又学不到东西了。
先不急，看看他们怎么操作。
三十二犹豫再三，突然脑门一醒：“对了，现在还是清晨呢，离天黑还早，快，来个人，去白家堡请白鸢白先生过来，他是民团教习，他知道怎么应付。”
高初五：“我去！”
“那你一路小心。”三十二道：“外面极不太平，碰到贼子，你别逞强，撒开大脚丫子跑，那些贼人都没有马，追不上你的。”
高初五咧开嘴憨笑：“放心，我最近吃得饱，有力气，那些软不拉叽的人追不上我。”
他带上几块肉干，拿了个白面饼，然后撒开大脚丫子跑出了围屋，高一叶在城墙上大喊：“初五哥，别一开始就跑这么快，两个时辰的路程呢，你省着点力气。”
高初五憨憨地道：“哎？呀！对呀！”
众人：“……”
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一个憨憨，行不行啊？
三十二刷地一下转身，看向了两个铁匠：“甲呢？我们的甲，现在有几副了？”
两个铁匠咧开嘴：“现在可多了，这些天时间，咱们有了棉布，女人们也一起动手，把存起来的甲片装在棉衣上，做了好几套棉甲呢。”
三十二：“速速清点，把甲发给村子里最能打的年轻人，快快快，还有石头、油，都统统准备好，啊，对了，我们的投石机呢？”
郑大牛：“上次打完仗，天尊便把投石机都收回天上去了。”
三十二：“夜间打仗，投石机好像用不上了吧？哎呀！我也不太明白，先不管这个了，所有人行动起来，快快快，该干嘛干嘛去。”
村民们：“可是我们到底该干嘛？”
三十二：“……”
场面又僵硬了。

第68章 有请白老爷
整个高家村又开始乱了！
村民们没头苍蝇似的乱跑。
不过，这一次的情况比上一次好了很多。
村民们至少知道准备战争物资了。
也不知道打夜战时石头和油有没有用，反正先准备起来。
两个铁匠跑回了自己的铁匠铺里，把最近这几天做好的铠甲拿出来。
这几天村子里大部份的女村民都在织布，虽然三十二不在时她们偷了偷懒，但是我朝劳动人民的勤劳可不是吹的，就算偷了懒，其工作效率依旧可观，村子里有了大量的棉布，两位铁匠便找了些手灵手巧的妇人相助，将先前打好的铁片穿起来了。
棉甲有八副。
这玩意儿其实相对于那些很豪华的铁甲来说，更适合现在的高家村民，铁甲太重，没经过正经军事训练的村民们要是穿起来，压都压傻了，根本无法活动。
但是棉甲轻便，村民们穿起来还能活蹦乱跳。
“郑大牛，给你一件！你是主力。”
郑大牛咧开嘴大笑。
“给高初五留一件，他也是主力，另外这几件，过来几位最壮的后生……”
一个女人从旁边跑过来，又塞给李大很厚一卷棉布：“李铁匠，我这里还有一卷棉布没来得及给你，贼军还有几个时辰才来呢，你看看来不来得及再做一副甲。”
“高铁匠，我这里也有多的棉布。”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两位铁匠又收到好几卷棉布。
两人正准备去加急制甲，突然听到一个有点尴尬的女子声音，很动听：“我……这里……也有棉布。”
众人听到这个声音，齐齐一愣，转过头去一看，居然是圣女大人。
高一叶双手托着一大卷棉布，尴尬地道：“我……也织了点……”
众人：“噗！”
三十二两天不在，天尊这两天也没显灵，结果村子里到处妖魔鬼怪，连圣女大人都不务正业了。
算了，现在可不是吐槽圣女大人的时候，两位铁匠赶紧冲进了铁匠铺，又招呼上村子里别的铁匠，能穿针引线的妇女，还有一整天时间呢，说不定还来得及临时赶制几件应付货。
一大群人飞快地赶制棉甲。
……
高初五出了高家围屋之外，便大步流星地向着白家堡去，他只知道白家堡大致方向，并不知道具体位置，但没关系，嘴甜点就行了。
路上逮谁问谁，还有一次问到了几个贼人，那几个贼刷地一下摸出刀子，还没来得及挥出来，高初五就撒腿跑出了十几米，看得那几个贼满脸懵，这大旱灾人人都没吃的，他怎么还能跑得这么快？
别人走两个时辰的路，高初五只需要走一个半时辰。
白家堡到了。
入眼之处，居然是一片热火朝天，正在搞建设的局面。
白鸢穿着一袭白色长衫，背负着双手，站得笔直，仿佛翩翩君子，正监督手下的家丁佃户，以及附近受聘而来的村民，修补上一次被无上明王破坏的堡墙。
在白家堡外的空地上，还有一大群年轻男子，正拿着长棍子，练习刺杀的动作。
原来，白鸢回家之后又重新组织起了民团，而且这一次花了更多的钱，招揽了更多的人，誓要保护好白家堡，不能再被贼人给攻破了。
看到手下们练习得很带劲，白鸢也来了兴致，大声道：“拿弓来。”
旁边一名家丁飞快地递上一把轻弓。
白鸢拈弓搭箭，对着不远处的稻草人一箭射去，正中面门。
“哈哈哈哈，君子六艺中‘射’这一艺，再回我身，哈哈哈哈，加回来加回来。”
正开心呢，就听到一个憨厚的声音在远处大喊：“白老爷，白老爷。”
白鸢转头过去一看：“哟，这不是高家村的……高……高十五？高五五？高一？高二？高三？到底高什么来着？”
高初五飞快地跑到他面前：“高初五！”
白鸢：“对对，我记得很清楚，你叫高初五，怎么了？跑得很辛苦的模样。”
高初五飞快地道：“有一伙贼子，计划夜袭高家村，三师爷不会打仗，想求白老爷帮个忙。”
白鸢的脸刷地一下就黑了下去：“该死的贼，高家村于我有恩，既然是高家村的事，那就是我白鸢的事了，这就叫来而不往非礼也，君子六艺中‘礼’这一艺，我可是很讲究的。”
“来人啊，牵两匹马来。”
马上就有家丁过来，送上两匹好马。
上一次白鸢带着妻儿逃跑，所以用的是马车，但这一次白家堡这边没问题，他不需要带着妻儿逃跑，就不用马车了，还是骑马来得舒服些，速度也快很多。
“高初五，你会骑马吗？”
“不会！”
“那你在马上抱住马脖子，死死抱住就可以了。”
高初五：“哎哎哎？”
白鸢翻身上了马，对身边的家丁们道：“按我给你们训练的那一套，守好白家堡，待我回来。”
家丁们齐声道：“遵命，老爷。”
白鸢看着高初五笨拙地爬上马，抱住了马脖子，哈哈一声笑，一只手拉着高初五的马缰绳，另一只手拉着自己的，双腿一夹马腹：“走起。”
那马儿猛地一下窜了出去，高初五的马被他一拉，也跟着开跑，等到那马跑起来了，白鸢就将缰绳往高初五手里一甩，不用管了，它自会跟着自己的马跑。
两人两骑，用最快的速度，向着高家村狂奔而来。
马的速度，就比人的火腿快多了，高初五来白家堡用了一个半时辰，回高家村却只花了半个时辰，当两人看到高家围屋的时候，连午时都还没到。
这时候李道玄正在做一个摄像头组。
晚上的夜战，那肯定是需要看个爽的，多安几个高清摄像头，夜间动态报警功能也要打开，调试好。
一大堆需要操作的玩意儿！
箱子的玻璃也要擦得透亮，让一圈摄像头能多方位，多角度地拍摄到这场大战，自己也更方便剪辑出水准更高的视频。
他刚刚把监控摄像头组调试好，就看到两匹两截指节那么大的小马跑到了村子边，不禁“咦”了一声，乐了：“这小马好可爱，原来是六艺哥白鸢来了啊。”

第69章 仙家法宝又来了
白鸢飞骑冲到围屋下，左看，右看，懵了一懵：“咦？才数日没来，怎么又变了？那五彩的城墙不见了，变成了一个好厉害的大家堡，这堡墙，得有三丈高吧？”
他那边正在扩建白家堡呢，还以为建得很不错了，结果一看高家村这家堡，瞬间觉自己的白家堡又破又烂没法看。
高初五从后面跟上来：“天尊把旧城墙收回天上去了，给咱们村赐了新的家堡，所有人都搬进了新房子，我……我也有自己的房子啦，可以娶媳妇了，嘿嘿。”
白鸢翻了翻白眼：才不想听你娶媳妇这种破事。
三十二的脑袋从城墙上探出来，见到下面的白鸢，顿时大喜：“白先生来了，白先生来了，快，快打开铁门，请白先生进来。”
村民们欢呼起来，看到白鸢就像看到了主心骨，一群人赶紧开门，拥着白鸢走进了高家围屋。
白鸢走进这个大围屋，关注点就和普通人完全不一样了，他的眼光都在往“防御性”上瞅，左右一看，围屋四个角落，分别有四个“角楼”，守住角楼向下射箭，那当真是方便之极。
四个“角楼”之间，还有“走马道”相连，可以让防守方的士兵，迅速在四个角楼之间移动，互相支援。
角楼与走马道都设计了“射击孔”，防守方可以通过这些小孔向外射击，既能保证自己的安全，又能打击敌人。
“绝啊！”
白鸢不由得啧啧称奇：“此堡极为高明，回去之后，我要把我的白家堡也建成这样。”
三十二迎上前来：“白先生啊，建堡的事容后再议，您先想想咱们这一仗怎么打，据通风报信的人说，贼子计划夜间偷偷爬上城墙，然后从内部打开堡门……”
白鸢翻了翻白眼：“这还不简单，城上多设灯笼火盆，多派哨兵巡逻，不给贼子机会，不就行了？”
他刚把这句话说出口，突然猛地一醒：“不对，不能这样做。”
李道玄乐了：“这白鸢反应好快。”
“敌在暗，我在明。”白鸢飞快地道：“如果贼子发现我们守得严密，就不会进攻，我们每晚浪费大量灯油、木柴、还浪费大量哨兵人力，所有村民都不敢安睡，左等右等，等不到贼军进攻，自然疲惫。而贼子等我们疲惫了，疏于防御了，再来夜袭，那我们就完蛋了。”
三十二叹道：“是啊，只有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那可真是防不胜防的。”
白鸢的眼珠子转了几圈，又爬上堡墙，左看右看，将整个围屋的地形了然于胸，这才嘿嘿笑了起来：“没错，天天防贼不行，所以我们要引贼出洞，假装不知道他们要来，装出防御稀松的样子，将贼人尽数引进家堡，然后利用地形，将他们围杀在家堡里，必须将他们彻底根除，才不会老是被他们惦记。”
“天尊恩赐的这个大家堡，拥有极为强大的防御能力，同时还做好了分区防御的安排，你们看……此堡分为九厅十八井，这个井，这个井……还有这个井……它们天然地形成防御格局……如果将敌人放进堡内，引至这三个井中，我们的人只消堵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就能将所有贼子困死于三个井里……两边的房顶上将石头砸下，管叫井里的贼子一个也走不脱。”
众人也听不懂，只能假装懂了地叫道：“哦，原来如此。”
李道玄从“高空”俯视下去，倒是看得一清二楚，随着白鸢手指的几个方向，将几个点连在一起看，果然，这客家围屋可不简单，它里面的九厅十八井，便是一层又一层的防线……
如果敌人攻破一层防线，便可退守第二层，攻破第二层，还可退守第三层，层层消耗敌人的兵力，直到最后，防守一方还能退守高一叶居住的望楼，此楼仿佛古代城楼，居高临下，易守难攻，是为最后的阵地。
啧啧，真是不得不感叹客家人的智慧。
白鸢第一见识这么厉害的大家堡，也不禁兴奋莫名，磨拳擦掌：“哈哈哈，我已有计上心来，所有能打的男人都跟我来，我们先来练习练习……”
“高初五，你率十个人，守这条通道。”
“再去十个健壮妇人，上两边房顶，用石头向下砸来帮助高初五。”
“郑大牛，你率十个人，守这条通道。”
“通道两边屋顶上去些健壮女人，负责落石。”
“李大，你带五人，从这条通道转过来……”
“高一一，你带五人，伏在这条小巷里，等贼军从这条通道经过，你立即出来，把这道门关上，插上门栓。”
“哎呀，这条路……我实在是没人可用了啊。”白鸢犹豫起来：“这条通道，是贼军唯一的逃逸通道，但是村子里人手不够了，怎么办呢。”
李道玄看了看那条通道和后面天井的宽窄，嘿嘿一笑，有了。
白鸢正在考虑呢，高一叶突然开口：“大家退开些，天尊要借给我们一个仙家法器。”
众人一听这话，赶紧退开。
白鸢也赶紧对着天空施了一个大礼。
只见一尊巨大的青铜巨炮，从天空中缓缓降落了下来，正好就落在了白鸢找不到人防守的那条通道尽头处的天井里，轻轻摆好，炮管垂下头来，对准通道。（见章评里的图）
长达数丈的大炮，落地居然连震都没震一下，可见天尊用力极轻，生怕把大伙儿给震坏了。
这大炮占地面积极广，居然将九厅十八井的其中一个井都给占满了，大得简直骇然。
村民们没见过大炮，不知道大炮本来该是什么模样，那也就罢了，但是白鸢和三十二两人，却是在大城市见过红衣大炮的，两人一眼就能认出来，天尊给的这个“仙家法器”，是一尊大炮，只是……
它也太大了些！
三十二：“天尊玩什么都玩大的！”
白鸢：“如此巨炮，我等如何使用？连炮弹都搬不动啊。何况，它开炮之时，必定山崩地裂，那庞大的爆炸威力，足以将我等震死。天尊，此乃神物，小人们用不了了啊。”

第70章 夜袭要来了
李道玄乐得不行，这只是个防风打火机而已，又不是真的炮。
“一叶，告诉大家，炮口前方三丈之内，不要站人，不要放任何易燃物。”
高一叶赶紧转述，那炮口前方，正对着的是一条通道，也就是白鸢说“没有人防守”的通道了，站在通道里的小人们赶紧离开。
通道两边都是复合材料压制板做成的外墙，倒也没有什么别的易燃物。
李道玄见他们准备好了，便吩咐道：“一叶，你让李大，高一一，都拿起大铁锤，同时用力击打大炮后面的那个机括。”
李大和高一一得到命令，赶紧把自己打铁的大铁锤拿了起来。
在上一次战斗中，李大和高一一两人，奉命敲投石机上的机括，立下大功，也有了敲机括的经验。
这一次又接到同样命令，两人也算轻车熟路了，数了个一二三，两人同时挥起大锤，对准那机括，猛地一砸。
“咣！”
巨大的金属交击之声响起，巨炮的炮口“轰”地冲出一团紫蓝色的火焰，火舌喷出一丈多远。
这只是看得见的明火就有一丈，实际上火舌前面还有一截看不见的高温区，差不多也有三尺。
这火舌喷出来，吓得所有人一哆嗦。
连最有见识的白鸢，也吓得蹬蹬蹬连退了好几步。
过了好一会儿，白鸢才反应过来，大喜道：“仙家法器，果然厉害无比。”
三十二：“乖乖我的妈，这要是把我放进去烧一下，瞬间就落个【尸骨无存】。”
白鸢狂喜：“这条道路，看来只需两位铁匠驻守便可以了，即使来的是千军万马，也能给他烧个精光。”
高初五和郑大牛一起叫道：“哇，这么厉害的仙家法器，我们也想玩呀，让我们来守这里吧。”
白鸢斜眼：“你们两个是笨蛋，我就怕你们笨得连机括都敲不准，高初五一锤敲在郑大牛脚上，郑大牛一锤敲在高初五手上，然后这条路就被贼军攻破了。”
两人顿时汗如雨下，还真有这个可能性。
其实，把大锤高举过头之后，用力砸下来，别说笨蛋了，不笨的普通人也是有很大可能性砸歪的，就算不歪也有可能使不上劲，或者闪了腰。
只有天天挥舞大铁锤，练过的人，才能每一锤都砸得准准的而且还有劲，这事儿当然非两位铁匠莫属。
白鸢：“我得重新安排人顶替他们两人的位置，守另外那两条通道，嘿嘿嘿，有天尊保佑，感觉怎么打都输不了，但是，赢得漂亮点，才不辜负了天尊期望。”
众人齐声道：“天尊保佑！”
白鸢挥手道：“所有人开始操练，记熟自己的攻守进退路线，夜间作战，黑灯瞎火，别自己在自己的家堡里迷了路，那就笑掉人的大牙。”
众人：“天尊保佑！”
于是，高家村又开始了热火朝天的操练，那些本来怂怂的人，看到天尊给的“仙家大火炮”之后，发现自己的后台依旧很硬，只要紧紧抱住天尊的粗大腿，万事可无忧。
瞬间精神抖擞，腰不酸了，腿不疼了，根本没在怕了……
……
入夜了，双庆市依旧嘈杂，夜生活刚刚开始。
李道玄坐在电脑前，剪辑着视频。
“小人国的日常”第八期内容：在一座小小的茅草房子里，高三娘正坐在织布机前，叽叽复叽叽，小妇人当户织……
正在这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起了“叮叮叮，叮叮叮”的警报声。
是摄像头APP的“夜间动态监控”报警了！
停下手里的工作，坐到了箱子边，箱子的视角他已经提前调偏了一点点，并没有锁定在村子中心，而是向北移动了几百米，能看到村子的一小半，另外还能看到城北那片山坡的一小半。
发出报警的摄像头，就是监控着这一片山坡的那个。
所以李道玄的眼光，自然地锁定在了山坡上。
坡上有树，长得有气无力，要死不活，许多树没有树皮，当然是被村民们剥来吃掉了。
这些树遮蔽了李道玄的一部份视野，但他依旧能看到，一群人正在树林里悄悄地移动着……
嘿，郑彦夫和种光道来了。
……
天空中圆月高悬，中秋才过没几天，现在的月亮还贼圆，再加上几年不雨，万里无云，月亮的光芒还挺亮堂。
郑彦夫和种光道两人，率领着两百多名手下，潜伏在了高家村北方的山坡上，借着树林的掩护，他们不需要担心高家村的哨兵能发现他们。
古人或多或少有点夜盲症，夜晚并不利于他们行动，但天上的圆月给他们提供了便利，使得夜袭高家村成为了可能。
郑彦夫看了一眼前方高大的家堡，呸了一声：“这鬼地方，怎么又变样了？”
种光道：“看来这村子富得流油，里面恐怕是有非常有钱的大老爷躲着，他花了大笔银钱，才能将高家村建成这般模样。”
郑彦夫嘿嘿笑了起来：“那不是挺好么？那大老爷越富，我们抢起来越带劲。”
种光道也嘿嘿笑：“王二就是被这村子里的狗富人给收买了，一点面粉，就让王二变成了狗富人的狗腿子。”
郑彦夫点头：“我想把王二剁了，你却偏要拦着我，把他和王家村的人关起来，害得我们还得留下五十人看守他们，这也太浪费力气了吧。”
种光道：“王二威名仍在，我们现在就杀了他的话，在绿林里站不住脚，另外几路义军都会看不起咱们，只能将他关起来。待我们攻破高家村，杀了里面的狗富人，把钱粮拿出来分给兄弟们，证明了我们的本事，再告诉大家王二已被狗富人收买，就像那宋江一样要卖了咱们，那时候当着天下好汉的面再杀王二，就没有人能说我们的不对了。”
郑彦夫仔细想了想，这话在理，混绿林，不能光是心狠手辣，还是得讲究些道上的规矩，没有正当理由，杀自家大哥，那就是人人喊打的狗屎了。
“好，尽快攻破高家村。”
两人的眼光，向着前方的高家村看去。

第71章 所有人都很开心
夜晚的高家村，显得有点阴森，城墙上一排排油灯，昏暗摇戈，仅仅只能照亮堡墙周围几米的范围。
墙上还有两个哨兵，在懒洋洋，慢吞吞的走着。
堡墙长宽都超过三十丈，这么大的范围，就两个哨兵巡逻，明显不够。
郑彦夫低声笑：“这两哨兵就和没有没什么区别。”
种光道也低声笑：“老子要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爬上堡墙，也不费吹灰之力。”
郑彦夫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可就全靠你了。”
种光道：“等我的好消息。”
说完，他猫着腰，从树林里钻了出来，轻手轻脚，向着城墙边摸去……
摸到灯笼能照到了边缘位置，他就趴下来不动了，小心仔细地观察着两个哨兵的移动模式，寻找着爬城墙的机会。
然而他并不知道，堡里可不止两个哨兵。
在连接四个角楼的走马道里，还暗藏着八名哨兵，他们通过走马道墙壁上开的“射击孔”来观察着外面，尤其是北边山坡，是他们重点监控的方向。
种光道的注意力全在堡墙的哨兵身上，哪知道射击孔里还有好几双眼睛已经锁定了他。
他偷偷摸摸潜伏过来的半路上，早已经被暗藏的哨兵看见。
哨兵也不声张，猫着腰，沿着走马道一阵急奔，下了堡墙，进入祠堂中，白鸢和三十二，此时正在祠堂里和衣而卧。
哨兵轻轻唤醒二人：“白老爷，三师爷，贼子来了。”
白鸢刷地一下坐起来，嘿嘿一笑：“悄悄通知村里所有人，安静起床，准备作战。”
哨兵点了点头，悄悄溜了出去。
很快，数名哨兵都加入了行动，他们猫着腰，飞快地在家堡里穿梭，将村民们一家一家地唤醒。
不一会儿，整个高家村的人都醒了。
但没有人喧哗，下午的时候，白鸢几乎把每一个人都拎着耳朵吼了半天，要他们行动之时不准发出声音。
他有着丰富的组织民团的经验，知道这些民兵的军事素养极低，很多人都“听不懂人话”，一个简单的事，必须把他们的耳朵拎起来，怼着耳孔大吼数遍，他们才记得住。
高初五穿上了棉甲，从家里钻出来，迎面碰上了郑大牛，两个最能打的憨憨咧开嘴笑了笑，提着大斧头，向着他们预定的防御位置走去。
李大和高一一这两位铁匠也钻了出来，披上两当甲，手拿大锤，径直来到了巨大的“仙家大火炮”后面，坐下，眼睛直楞楞地盯着机括。
不能直接参战的老弱和妇人们，跟着领头的小队长，爬上了天井旁边的屋顶，这里早已经堆上了石头，没有准备滚油，因为这一次是在家堡里作战，乱泼滚油别把自已的家给烧了。
一切准备停当！
白鸢也爬上了屋顶，对着城墙上巡逻的两个哨兵，远远地打了一个手势。
两名哨兵会意，巡逻的速度一下子就放慢了。本来两人间隔得很远的巡逻，但现在却故意凑到了一块儿，假装聊起天来。
“腊八哥，我有点困了。”
“嗨呀，我也困。”
“我们为啥要天天巡逻啊？”
“最近这不是闹贼么？”
“咱们这堡墙这么高，上次无上明王过来被打了个狗血淋头，不会还有贼敢来吧？”
“嗯，我也觉得不会有贼敢来了。”
“那我们还巡逻个啥？我好困，我想找个地方睡会。”
“嗯，睡会睡会。”
两个哨兵一边尬聊，一边走到了靠望楼那个边角的角楼里，躺在地上，呼呼大睡起来。
种光道心中大喜：哈哈哈，这高家村的蠢货。正愁找不到机会爬进去呢，这倒好，白送我一个天大的好机会。
他立即猫着腰，跑到了堡墙脚下。
这一瞬间，几十双眼睛通过射击孔看着他了，连李道玄的大脸也在天空中俯视着他，但他却浑然不知……
白鸢轻声道：“嘘！大家都别出声，别把他吓跑了。”
众目睽睽之下，种光道解下了腰间的一捆草绳，绕了一个绳圈，然后瞅了瞅堡墙上面那一排凹凸凹的战格，用力一甩……
绳套高高地飞了起来！
白鸢等人齐齐在心里为他呐喊：“中！”
然而并没有中，绳套落回了城外。
白鸢等人：“哎？”
种光道倒是不气馁，收回绳套，再一次瞄准墙头，用力一甩……
白鸢等人再次为他鼓劲：“中！”
真的中了！
绳套缠在了一个凸上，收紧。
白鸢等人弹冠相庆：“哦也，他套中了。”
后面远处的树林里，郑彦夫和一群悍匪也同时大喜：“哦也，种光道套中了。”
连李道玄都忍不住点了个赞：“哦也，中了！少侠好功夫，九米高墙，扔了两次绳圈就套中了，你怎么不去参加奥运会。”
这一瞬间，所有人都很开心，没有人难过！
种光道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再“呸呸”吐了两口唾沫在手掌心上，搓了几下，双手抓住绳子，用脚蹬住墙面，开始攀爬。
这家伙还真有点实力，九米高墙呢，刷刷刷，没几下就爬了上来。
轻巧翻身上墙，先瞥了一眼远处角落里呼呼大睡的两个哨兵，那当然是不要去惊动他们了，猫着腰，沿着堡墙后面的阶梯下来，绕到了家堡大门后面。
两扇厚重的大铁门，让他倒抽了一口凉气：光着这块门就要多少铁啊？值多少钱啊？抢这村子一票，老子这一辈子都吃不完。
他推了一下，门不动，赶紧在门后找到绞盘，轻手轻脚，小心翼翼地转动，生怕发出什么“吱吱嘎嘎”一类的声音惊醒了村子里的人。
好在这客家围屋还是新的呢，才定制出来没多久，新东西的机括总是很灵活的，开门的时候居然安安静静，只有极轻的金属摩擦声。
种光道打开城门之后，站到门口，得意洋洋，对着北方的山坡，用力招手。
这边的郑彦夫一伙人立即从树林里跑了出来，猫着腰，向着城门口窜过来。
“来了来了！他们来了。”白鸢大喜：“在下真是神机妙算，哈哈哈哈，所谓算，即是数。君子六艺术中‘数’这一艺，这下子可以加上加上了吧？哈哈哈！”
三十二低声道：“这也能强行加上？”
白鸢：“嗯？”
三十二：“咳咳！我什么也没说。”

第72章 夜战高家堡
白鸢：“好了，各就各位，等他们到达我们预定的天井，就干死他们这群蠢贼。”
众人低声应道：“天尊保佑。”
一个弱弱的声音响起，是那个来报信的王二手下，匪号白猫的男子：“干掉他们之后，一定要去救王二大哥啊。”
“那是自然。”
郑彦夫带着两百多个贼子，迅速地跑到了堡门口，与种光道汇合在一处：“三弟，你这爬墙的功夫还真是厉害。”
种光道：“嘿嘿，干完这一票，你就可以叫我二弟了，我改口叫你大哥。”
郑彦夫大喜：“哈哈哈，对！冲！”
两个贼酋在前面领队，冲进了堡里，一进来就是复杂的通道，两边都是铁板做成的围墙，硬梆梆的。
沿着通道一阵急奔，一个居室都没有，居然一直都是通道，转过通道来一看，前而一个天井，天井旁边又有通路。
“这里面怎么跟个迷宫似的？”
“房间全空着！”
“这村子只有一百多口人，这家堡却有这么多房子，肯定有很多空着，这个倒是不奇怪。”
“继续往里面冲。”
天井尽头，左边一条道，右边一条道，两人这次可以分头了，一人率领一百名手下，左右两个通道分开。
没想到通道走完一看，分别又是两个天井。
种光道和郑彦夫都开始感觉到有点不对劲了。
就在这时候……
周围的屋顶上突然亮起大量的灯笼，一下子将两人所在的天井照得亮堂堂的。
屋顶上出现了一个穿着白色长杉的中年男子，手上居然还拿着一把折扇，刷地一下甩开，扇子上写着两个大字：“君子”。
正是白鸢，他装模作样地对着天井里的贼兵们一指，大声道：“尔等……”
装逼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旁边屋顶上，一位中年悍妇抱起一块大石头，直接就砸了下去。
“碰！”
一个贼人被大石头砸中，脑瓜子迸出血来，倒下。
白鸢：“哎！我还没来得及说话。”
然而现在已经晚了，中年妇女那块石头一砸，别的人哪里还忍得住，各自搬起准备好的石头，对着天井里一阵乱扔，转眼间，两边的屋顶上大石头如同雨下。
几个有弓的村民，也拉开了轻弓，对着下面乱射。
贼人们猝不及防，倒下一片。
郑彦夫和种光道这才知道中了计，两人大吃一惊，拿起锅盖护在头顶。
手下几名有弓的贼兵，立即拉弓，对着屋顶上反击，但是李道玄的手立即就伸了下来，贼兵的箭被他挡下，但村民扔下来的石头他却不挡。
玩的就是个偏爱与例外。
郑彦夫毕竟是悍贼，第一个念头居然不是逃跑，而是想杀上屋顶去，但他伸手在旁边的墙上一摸，就发现这墙壁居然光滑得很，连个石缝都没有，根本没法攀爬。
心中一慌，只好夺路而逃。
正好前方天井墙角有一个小小的通道，看起来可以窜进去的模样，郑彦夫一个大步，冲了过去。
眼看要进通道里了，却没料到那通道里刷地一下跳出一条汉子，挡在了郑彦夫面前，咧开大嘴，憨笑。
高初五来了。
郑彦夫：“吃老子一刀。”
他一刀就剁在了高初五身上，刀法极快，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这一刀居然砍出了“铮”的一声，被高初五胸前的铁甲片给挡住了。
“甲！”
郑彦夫人都吓懵了，对方居然有甲？官兵么？
高初五一斧头横扫过来，那斧头带起的劲力，把郑彦夫吓得不清，百忙中向地上一躺，连打了好几个滚，才躲开了高初五这一斧。
但高初五这人虽然脑子憨，体格却是一流的，典型的文科0分，体育尖子，力量速度都是一流，郑彦夫贴地才滚出两圈，高初五的脚就跟了过来，一脚踢在他腹部。
这一脚好大的力度，把郑彦夫踢得整个人都打横飞了起来，噗通一声撞翻两个手下。
“妈的，什么怪物？”郑彦夫一只手捂着腹部，挣扎爬起来，又向另一边跑。
另一边的天井里，种光道也一样狼狈不堪，两边屋顶上石头不停砸下，偶尔还穿插一只箭矢，这他妈打怎么打？他也和郑彦夫一样，想往小通道里钻。
但通道里守着一群人，个个身穿棉甲，为首一人，手提伐木斧，正是郑大牛。
种光道冲过去只砍了一刀，就被郑大牛一斧头扫过来险些扫中了脖子，吓得他屁滚尿流，一招都不敢再攻。
这高家村里的人怎么个个都有甲？贼你北的，是大队官兵躲在村里吗？
其实，有甲的就那么几个打头的人，但黑灯瞎火的打夜战，贼人们也看不清楚，只看到前面几个人有甲，就以为高家村人人都有甲了。
这年头有甲的就是官兵！
一想到官兵这两个字，所有人都吓破了胆，战意全失，只想逃命。
贼兵们又想往来路跑，但进来的路居然已经被几个村民搬来大石头，悄无声息地给堵死，断了。
种光道和郑彦夫穿过通道，汇合到一起，拿眼睛一瞅，还有一条路可走……
一条狭窄的，长长的通道。
这是唯一的逃生之路了。
两人同时对着这条路冲了进去……
白鸢大声叫道：“李大，高一一，准备了，贼子对着你们那边过来了。”
两位铁匠精神一振，站到了“仙家大火炮”的后面，手提大锤，一脸狂热的笑容。
来吧！
贼子！
让你们尝尝仙家法宝的厉害。
郑彦夫、种光道两人来了，通道狭窄，但是两个人并排跑还是可以的。
身后的贼兵也跟着钻了进来，拼命的跟着跑。
跑进这条通道，两边屋顶上居然没有人砸石头了。
这让郑彦夫和种光道两人心中狂喜。
我们应该是找到了对方防御的漏洞了吧？
从这条路一直跑出去，说不定能逃出生天。
可不止他们两人这么想，后面的贼兵人人都这样想，跟着两位领头的，拼命跑，狭窄的通道里挤满了人，可以说是人挤着人。
使得狭窄的通道，仿佛灌满了肉的大香肠一般。

第73章 要杀光么
通道尽头，有一个黑乎乎的天井，里面没有灯光，黑得什么也看不见。
若是平时，碰上这种前面一片漆黑的情况，郑种二人肯定得停下来研究研究，观察一番再进的，但这次情况不同，身后有“官兵”，两人慌不择路，哪里还会小心翼翼，观察清楚了再跑。
前面黑不黑，已经顾不上了。
两人拼命的冲，身后的贼人紧紧跟来，没花多少时间，就要冲进那黑漆漆的天井了。
就在这时候，天井里响起了两个男子整齐的吆喝声：“1、2、3……敲啊……”
“咣！”
两声金属交击的声音，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两把大锤子，同时落在了“仙家大火炮”的金属机括上，擦出一溜儿耀眼的火星儿。
借着火星儿闪亮的一瞬间，郑彦夫和种光道看清了，前面的天井里，摆着一个巨大无比的金属物体。
但是两人见识有限，就这么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他们也认不出来那是什么东西，只知道它很大，撑满了整个天井。
下一个瞬间……
火来了！
青铜巨炮的炮管，喷出一条长长的火舌。
长达一丈多，直冲进狭窄的小通道里。
火光将漆黑的通道再一次照亮，也在同一时间将冲在最前面的郑彦夫和种光道二人，卷入其中。
“啊……”
“啊啊啊！”
两人只来及喊出一嗓子，就被火焰吞没，瞬间变成了两个火人，紧紧跟在两人身后的贼人，也同时被卷入，一起葬身火海。
狭窄的通道里瞬间混乱无比，往前跑的人急停，向后猛退，但后面的人却还在往前面挤，前面几个人明明没有被火焰卷入，却被后面的人硬生生地推进了火中。
“啊啊啊！”
“退！”
“快退！”
“前面好大的火！”
通道里的贼兵乱成一团，哭爹喊娘，肉和布被烧焦的味道一下子就弥漫着整个通道。
幸亏，那“仙家大火炮”的射程，仅仅只有一丈多，也就通道最前面的贼人被烧死，后面的倒是没事，贼人们赶紧转身，想到又掉头杀回去。
再他们的背后，那狭窄的通道口，早已经被随后赶过来的高初五、郑大牛，率领着有甲的年轻村民守住。
贼人们根本杀不出来，全都被堵在了通道中。
就在这时候，李道玄的手，又从天空中伸下来了。
小人们推不动这个青铜炮打火机，但是他却推得动。
伸出一只手指，顶在打火机的后面，向前缓缓一推。
大炮的巨轮开始向前滚动了，长长的炮管，一边喷出火焰，一边向着通道里剩余的贼兵缓缓逼迫过去。
贼兵们吓得惊恐大吼：“救命！”
“救命啊！”
“我不想被烧死。”
“这是什么怪东西？”
“它这么大，怎么动起来的？”
“救命啊啊啊啊……”
“火焰压过来了。”
“报应，这是报应，我们背叛大哥的报应。”
“呜呜呜……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大哥救我！”
通道里的贼兵，全线崩溃。
抵抗的意志眨眼间就失去，所有人都跪了下来，大喊饶命。
投降了么？
李道玄推打火机的手，停了下来。
在这里，需要稍微考虑三秒：要杀光吗？
1……
算了，一秒就够了，用不了三秒这么久。
“啪”地一声，把打火机的机括关了，火焰消失。
那群被吓坏了的贼兵，瞬间松了口气，全身一软，瘫倒在地，最前面几个马上就要被火烧到的人，屎尿都吓了出来，通道里弥漫着难闻的气味。
白鸢站在不远处的屋顶上，亲眼看到了巨炮动起来，又看到巨炮收起了火焰，一下子就明白了：“天尊饶了他们的性命。”
高初五憨憨地问道：“为啥？这些坏蛋，不该全都烧死吗？”
三十二爬上屋顶，叹了口气：“贼人虽然可恶，但贼军里面，也有不少人是被裹挟为贼的，若是我们占了上风，就将他们全部杀死，那与他们占了上风时把富家女子和丫鬟也全部凌辱而死，又有何区别呢？”
众人心想：三师爷真是个烂好人。
高家村长从堡墙上探出了头：“那我们把他们放了？这里还有一百多名贼子，全部放掉，它日又攻打过来，该当如何？”
众人：“……”
场面尴尬起来！
三十二抬起了头，用求助的眼神看着天空。
然而，李道玄并没有说话，他在看箱子外面的“拯救指数”，有趣的是，自己明明饶过了一百多个俘虏不杀，那“拯救指数”却只涨了可怜巴巴的5点，变成了330，平均到每个人身上才涨了零点零几。
果然如他所料，所谓拯救，是个复杂的命题。
有的人救他的命就够的，有的人却不光需要你救命，还需要你给他指引前进的方向。
有的人需要拯救的是身体，有的人需要拯救的却是灵魂。
如果一个国家摆在你面前让你拯救，那绝非让它存续下去，而是应该让它焕发新生。
妈的，好复杂，我只想养一箱子宠物，但却总有刁民想逼我卷。
就在这时候，白鸢突然发话了。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一位村民，开口问道：“刚才激战之中，你抱起一块石头想要向下砸，但是又忍住了，然后换了个方向砸下去，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那村民一阵慌乱：“啊？我……没有……”
白鸢刷地一下甩开了扇子，把君子两个字翻了一面：“你的小动作，逃得过别人的眼睛，却逃不过我的眼，说吧，为什么要换一个方向扔石头？是想要放过谁？”
众人：“！”
三十二突然猛地一醒：“你是……从郑家村过来的？”
那村民被三十二认出来，脸上表情更加尴尬：“各……各位……抱歉……我……我确实是从郑家村过来的，刚才……下面的人群里，有一个郑家村的……老邻居……我就……我就没砸他，向着另一个方向丢了石头。”
这一句话出口，众人才猛地一下明白过来。
种光道和郑彦夫这一伙人，率领的是种家村和郑家村的村民，以及从周围村庄招揽来的亡命之徒，而高家村除了原本的四十二个原住民之外，另有一百多人，来自周围各个村庄，例如郑大牛就是来自郑家村，贼军里姓郑的人，他基本上个个都叫得出名字，说不定和郑彦夫一起玩过泥巴呢。
屋顶上一个男人突然跪下，大声道：“天尊恕罪，小人……小人来自种家村，刚才也在人群里看到了相识的邻居……所以……小人也故意扔歪了一块石头。”
“噗通！”又一个健妇跪了下去：“天尊恕罪，小女子也……也故意扔歪了一块石头……”
“噗通！”
“噗通！”
不一会儿，有二三十个人跪了下去。

第74章 劳动改造
白鸢哼了一声：“难怪，我神机妙算，将贼人困于天井之中，四面围杀，占尽上风，但他们冲到仙家火炮前时，伤损却并没有多大。”
郑大牛憨憨地抠了抠头：“咦？你们在黑烟瞎火打仗的时候还能认得出邻居吗？我都……忘了这事了。”
众人：“……”
你这种憨憨，快去和高初五结婚吧。
三十二充满敬畏地对着天空行了一个大礼，然后才低下头来：“这剩下的人里，有许多是各位的邻居，乡亲，甚至亲戚，对吧？你们在战斗中留手，就是不想杀他们，而天尊放他们一马，也是为了照顾你们。”
那跪下的二三十人把额头磕在地面上，不敢说话。
通道里面那些被“神火”吓破胆的人，更是半个字都不敢说。
三十二：“既然天尊都饶了他们，我们自然也不能再杀光他们，这些人如何处理，倒成了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他皱起眉头来，左思右想，难以决断。
就在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高一叶，却缓缓地开口了：“天尊有令，让这些人进行劳动改造。”
“啥？”众人齐齐一懵：“劳动改造？”
高一叶：“所谓劳动改造，就是用劳动来偿还自己以前犯下的罪孽。”
这一下众人听懂了。
高一叶：“天尊说了，高家村百废待兴，有许许多多需要劳力的地方，与其当着这些人的邻居和亲戚的面前将他们杀死，使得大家心里不痛快，还不如将他们组织起来，通过劳动来补偿他们犯下的罪孽。”
“这些劳动改造的人，称之为劳改犯，只给吃饭，不给额外的奖励，直到他们的罪孽偿还完了，才恢复平民之身。”
那些在通道里瑟缩成一团的人听了这话，猛地一抬头：啥？居然还要给吃饭？这是惩罚还是奖励啊？这劳改犯做得。
一群人噗通噗通，拼命谢恩。
高一叶转向三十二：“有哪些需要劳动的地方，那就由三师爷来安排了。”
三十二被点到了名，精神一振，腰背都挺直了一些：“咱们还需要制作大量棉布、需要打造大量铁甲、新家堡的房间连门窗都没有，也需要制造，采石、伐木、砍柴……需要做的事多不胜数，确实需要大量的人力，这一伙劳改犯，就用来做这些事吧。”
村民们这下没有意见了，刚才跪下的那二三十人，也陆陆续续爬了起来，想到天尊居然还顾虑着他们的心情，没有烧死他们的亲戚和邻居，心里颇为感动。
不过……
这些劳改犯住哪儿呢？
这又成了一个新的问题！
把他们放进高家堡来住的话，大伙儿心里感觉还是怪怪的，毕竟刚刚还在拼命厮杀，要马上就把他们接纳进堡，住在自己身边，心里慌啊，不怕半夜被人抹了脖子么？
李道玄看出来了他们在犹豫什么，这问题要解决还不简单？把前些天从造景箱里拿出来的乐高积木，又摆了回去，只是这次没有再摆成城墙了，而是只摆了一个很小的圈，留了个小口子。
众人正在头痛呢，转头一看，天空中突然降下五彩的“墙”，在高家堡外的空地上，围成了一个大圈儿，差不多有一个大弄堂那么大。
大伙儿马上就明白了天尊的意思。
三十二挥手道：“你们就住在那个墙圈里，晚上老老实实睡觉，白天就努力劳改，天尊既然发了话，就有你们一口饭吃，但是额外的奖励，是一个铜板也不会有的，等你们哪一天得到天尊的认可，恢复了白身，干活才有额外赏赐。”
那群人心里暗想：有饭吃就已经谢天谢地，谁还要什么额外赏赐。
他们现在还不知道天尊是谁，但听到高家村里的人一口一个天尊，饶过自己的人也是天尊，那就谢呗。
一群人高呼：“多谢天尊恩典。”
呼完，起身，交出所有武器。
然后被高家村民们押着，首先进行第一个劳改项目，那就是清理战场。
把那些被石头砸死的尸体扒光衣服，抬出堡去，在山坡上挖个坑掩埋，被打火机烧死的尸体相对麻烦，衣服是扒不了的，抬尸体还要弄一手黑炭和焦油，恶臭味让人反胃。
但是……
劳改嘛！
哪还能让你挑活儿的？
不想做也得做。
村民们突然发现，有一群劳改犯可以用来使唤也挺不错的啊，前几次天尊干掉了贼人之后，高家村的村民们只能自己亲手来收拾战场，抬死人挖坑什么的，多恶心。
现在有了劳改犯出手，自己只需要在旁边监个工，这感觉岂不是爆爽？
果然，把敌人全部杀光不可取，留下一些来劳改才是正道理。
想到这里，一些脑子灵活的人，忍不住又更深地一层地想道：如果高家村有更多的劳改犯，多到所有事情都可以交给劳改犯做，那我岂不是一辈子不用干活了？只需要天天押着劳改犯做这做那……
糟糕！
一开始这样想，就完全停不下来。
村民们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中，为自己那龌龊的想法，狠狠抽了自己几个耳光。
好一阵子之后，劳改犯们终于把战场清理干净了。
高初五和郑大牛把他们押进了高家堡外面的大圈里。
等所有劳改犯都进去了，李道玄伸出手指轻轻一拨，积木圈上留的那个小口子封闭了起来，将那一百号人全都关在里面。
这下齐活了，明天天亮再放他们出来，安全稳妥。
村民们看着劳改犯都被关好了，也松了口气，终于可以安心地回去睡觉了。
就在这时候，一个人跪到了白鸢和三十二面前，大声叫道：“白老爷，三师爷，你们忘了……还要救王二大哥。”
众人定睛一看，咦？是来通风报信的白猫。
这才想起来：事情还没完呢。
尴尬！
有点丢人，别人拼了命跑来通知高家村，结果高家村防御战打完之后，就把王二的事给忘了，这多多少少有点脸面上挂不住啊。
三十二老脸通红，求助地看向了白鸢。
白鸢笑道：“有天尊保佑，去山里救那王二，又有何不可？我立即点起人马，杀进山中，救你的王二大哥出来便是，简直小菜一碟。”

第75章 谈谈生意合作
三十二凑到白鸢耳边，压低声道：“天尊不喜欢在别的地方显灵，只有在这高家村，才会亲自出手。”
白鸢整个人顿时一僵：“什么？此事当真？”
三十二：“我也不敢肯定，但……目前来说是这样，不然，你在什么别的地方听说过天尊的事吗？”
白鸢全身一僵，瞬间怂了。
没有天尊保佑，要他半夜三更，黑灯瞎火率人进山里去救王二，他可不太乐意，那王二和他白鸢又没什么交情，他是个反贼呢，凭什么要冒这个险？
不想去！
但是刚才他大包大揽，已经把话甩了出去，现在若是反悔，岂不是刚刚说的话马上就不认账？
这事一旦传出去，世人皆会说他白家堡的白老爷是一个言而无信之人，那君子六艺中的“礼”这一项，就要划掉了。
白鸢冲着三十二怒吼起来：“你怎么不早说？”
三十二摊手：“干嘛吼我？难道你……怕了？”
“怕了”二字入耳，白鸢仿佛被点了穴道，刷地一下恢复淡定脸，“哼”了一声：“怕？我白鸢彬彬君子，文武双全，精通六艺，会怕区区几十个贼？高初五、郑大牛、李大、高一一，还有村子里所有能打的年轻人，穿上甲，拿上武器，跟本老爷走。那个王家村的，叫白猫是吧？你负责带路，哼，我会怕？本老爷怕？哼哼……那个……李大，还有多的甲吗？给本老爷也来一套。”
众人：“……”
高初五咧开了嘴：“我倒是没意见，上次我们去县城，就是王二护送我们的，他现在出了事，该当营救才是。”
郑大牛也咧开了嘴：“你们叫我做啥，我就做啥。”
“那就走呗！”
白鸢硬着头皮，带着一大群高家村最能打的年轻人，打起火把，向着山上去了。
李道玄有点心担心，但想了想他们现在的装备，以及天天吃饱饭有肉有油有盐养出来的身体素质，倒也感觉没必要太过担心，由得他们玩吧。
好了，箱子里暂时没啥可看的东西了。
李道玄伸了个懒腰，我也该睡觉了，对了，睡觉之前，把刚才剪辑的“小人国的日常”第八期视频，传到抖音上吧。
点个上传，睡觉！
……
天还没亮，李道玄被电话吵醒了。
昨天熬夜看小人们打夜战，没睡几小时，这通电话就显得非常的讨厌了，有点不想接，但已经被吵醒的情况下，不接也血亏啊。
李道玄有点小气恼地接起了电话：“喂，谁呀？”
“你好，请问您是抖音帐号‘小人国的日常’的创作者吗？我是宁洋玩具有限公司的销售部经理，想和您谈谈商务合作的事项。”
李道玄看了一眼窗外，天都没亮呢，黑漆漆的，这种时候打电话来谈生意？尼煤的！这是什么鬼人？
对方从他短暂的停顿里，感觉到了不满，立即解释道：“抱歉，这个时间点给您打电话，实在是担心被别人抢了我的业绩，所以只想尽快联系上您。”
这人倒是坦率，他这么一说，李道玄不气了：“好吧，理解了。”
对方道：“我也不想浪费您的时间，就开门见山的说吧，我们想让您制作一期视频，使用本公司的积木玩具，然后在视频里挂上小黄车，分销本公司的产品……”
李道玄心中嘿嘿一笑，来了来了，这事儿我可是等了好久了，但是语气却平淡无波：“我提成多少？”
对方道：“销售额的25％。”
这价格是合不合理李道玄并不知道，只知道抖音会抽走5％，那自己可以得到20％。
似乎也不是不能做！反正有点钱赚点钱，管他那么多。
李道玄道：“我还得看看贵公司的产品，是否适合用来制作小人国视频，你别给我弄一个硕大的玩具过来，那不符合我的视频主题。”
对方嘿嘿笑了起来：“放心，绝对适合，本公司主打的就是微观玩具，全是小小的玩意儿，非常适合小人国主题，保证让您看了满意。”
“行！”李道玄道：“那你们把样品寄过来我看看。”
对方：“马上顺丰加急，朝发晚至。您看，我天还没亮联系您，不就是图这个么。”
李道玄笑着说了句客气话，挂断了电话。
电话挂断，觉却睡不着了，只好起了床。
窗外晨曦初吐，李道玄随手点了个稀饭凉面的外卖，然后眼光习惯性地落到了床边的造景箱上。
箱子里的天色，也刚蒙蒙亮。
高家村第一个爬起床的，居然是教书的王先生。
昨晚高家村打仗，男男女女齐上阵，大家都累坏了，久违地睡起了懒觉。
只有王先生没有参战，一个人躲在自己的小房间里怂成一团，结果他今天就第一个起床了。
穷书生一枚，并没有养成需要人伺候的坏习惯，自己给自己煮了碗粥，在粥里撒了两根盐腌的鸡肉条，还有新鲜的菜叶，这顿早餐吃得满足。
王先生又开始整理自己的教材。
昨天为了打仗的事，孩子没能上课，被备战给耽搁了，今天可要好好教教他们，不然，自己哪有脸吃那么好的饭菜。
李道玄看到他还挺认真负责的模样，不禁微笑，昨天自己弄了个第七套广播体操来玩儿，只是一时兴起恶搞，但以后倒是要好好考虑一下教育的问题，需得从这个教书先生入手，将一些现代化的教育，从他这里开枝散叶。
古代书生非常迂腐，想要让他接受一种新的教学方式，那是非常困难的，自己得想个办法忽悠忽悠，让他真心诚意的接受才行。
正想到这里，孩子们也起床了。
高一叶领头，带着一大群孩子，蹦蹦跳跳钻进了王先生居住的天井，一见到王先生，孩子们马上就不蹦了，规规矩矩向着王先生行大礼：“给先生问安了！”
看来不论古今，小孩子都怕老师。
高一叶也对着他微笑：“王先生您好，小女子也想跟着孩子们一起学些读书识字。”
王先生点了点头，正打算开始授课，突然想到啥，抬头看向了远处的望楼。
李道玄知道他在看什么，不禁莞尔，打开自己的手机，伸进箱子里，悬浮在望楼上空，现在开始做，第七套广播体操……第一组，伸展运动……

第76章 好羞耻啊
伸展运动……1、2、3、4……2、2、3、4……
孩子们今天的动作，开始跟得上画面了。
甩甩手呀甩甩脚，小脸儿通红。
王先生在旁边看着孩子们做体操，不知道为啥就被传染了，心想：我身子骨一向弱，一来是多年没吃顿好的，二来是从小苦读，没好好活动筋骨所致，四肢不勤，手无缚鸡之力。
现在有好吃的了，我也该活动活动。
要不，和孩子们一起跳一段？
他脚下悄悄移动，站到了孩子们的后面，这样就不用害怕被孩子们看到丢人了，跟着甩起了手，抖抖手呀抖抖脚，勤做深呼吸，学孩子唱唱跳跳我也不会老……
广播体操的声音贼大，从望楼辐射整个高家村，村民们陆陆续续起床，一些人顺势就跟着做起了体操，反正是天尊带的头，这应该是神操，跟着跳肯定没坏处。
李道玄见到这一幕，倒是回想起自己的学生时代来，等等，想到学生时代，好像又想到了点别的什么……
营养早餐，每个孩子一瓶牛奶。
这可是非常重要的东西呀，整个中华民族的平均身高，就得靠着这每天一瓶不起眼的牛奶呢。
等等！
我朝人大多数乳糖不耐受，喝牛奶极易腹泻，身体素质不好的人一个腹泻搞不好就直接吃席。现代人都如此，更别说这些从来没喝过牛奶的明末人了。
李道玄走到柜子边，找出了一包羊奶粉，看了看生产日期，很好，还没过期。
先给自己兑上一大杯，加两勺糖，然后从自己这一大杯里，分出小小的一勺子，装在矿泉水瓶盖里，缓缓地放到了高一叶面前：“高一叶，这是羊奶，你叫三十二来安排，分给大家喝，每人一竹筒……”
没过多久，望楼下面就出现了好玩的一幕。
高家村的一百多口人，拿着各种瓶瓶罐罐，排着长长的队伍，来打奶了，像极了改革开放初期，我朝百姓拿着奶票，排队在供销社门口打奶的画面。
三十二的家仆负责给大家发奶，手上拿着个竹筒，伸进矿泉水瓶盖化身的“大奶盆”里，勺出一竹筒，倒进高三娘伸进过来的罐子里面。
高三娘抱起罐子，喝上一口，立即眯上了眼，一幅很陶醉的模样：“啊……羊奶……从小就听说过这个，但是没喝过，这还是第一次喝上这么好的东西。”
三十二笑骂道：“打完了奶就走开，别挡着后面的。”
高三娘：“刚才那一竹筒是我的，我还要给我儿打一筒呢，来来来，再给我一筒。”
“你儿只能算半个人吧，半筒。”
“那可不成，一叶姑娘刚才说了，天尊的命令是每人一筒，我儿虽小，也算一个人，可不能减了半。”
三十二大笑：“好你个高三娘，你连字都不识一个，就学会了钻字眼。好再给你一筒，下一个……”
望楼下面回响着欢乐的声音。
等到所有人都打完了，高一叶和三十二这两个管理人员也累了。
高一叶倒是站着没动。
三十二却在望楼下的台阶一坐，自己也打起一竹筒奶来，咕噜咕噜灌了半筒，乐呵呵地道：“不愧是仙界的羊奶，羊膻味儿比咱们凡间的羊奶要轻得多，还加了糖呢，哎呀，真是好东西……这东西要是当成贡品送给当今圣上，估计圣上都不肯喝鹿奶了……嘿嘿……我三十二何德何能，现在吃的东西比当今圣上还要好，哈哈哈哈。”
李道玄看得乐，伸手抓起一小撮羊奶粉，摆到了三十二的面前。
这突然而来的一座白色小丘，吓三十二一大跳，不过他马上就反应过来：“啊，天尊又赏我们面粉了。”
“不是面粉。”高一叶开口道：“天尊说，这个东西叫做奶粉，将它放到水里，再加一点糖，搅拌，就会变成你刚才喝的那种羊奶。”
“什么？”三十二大吃一惊：“还有如此方便的神物？”
高一叶：“天尊骂你没见识，奶粉这种东西，早在元朝时，就由蒙古人发明出来了，你三师爷自诩见多识广，却连这个也不知道？”
三十二赶紧一揖：“在下这点微末学识，在天尊他老人家面前，简直就是【萤火与皓月争辉】。”
高一叶：“天尊说，这些奶粉就交给你了，以后每天早上兑成羊奶，给村里每人发一竹筒。”
三十二：“遵命！”
答应完之后，三十二却又脸露苦色：“那个……一叶姑娘，我有个事儿，想向天尊禀报。”
高一叶笑：“你这点心思，天尊早看穿了，你是不是想说，你的事太多，一个人处理不了了？”
三十二猛点头：“天尊果然无所不知，小人这点小心思……”
高一叶：“天尊说了，随着高家村的人越来越多，要做的事情也越来越多，你一个人肯定是忙不过来的，他交给你的面粉、奶粉、油、盐、糖、银子，在分配给了村民们之后，多余的部份，可以灵活安排，用来雇佣一些帮闲。”
三十二大喜：“如此……极好！”
他可是混过官府的，深知一点，天尊只要允许他再雇佣帮闲，那其实就是允许他组建一个“自己的衙门”，而他就是这个“衙门”里最大的官儿，就像县城里的县令。
三十二拍腿狂喜：“哇哈哈，我要雇佣人，我想好了首先要雇佣什么人了。”
高一叶好奇地道：“下面这个问题不是天尊问你的，是我问的，你准备首先雇佣个什么人？为什么笑得如此得意？”
三十二：“我要雇佣一个师爷。”
高一叶：“噗！”
李道玄：“噗！”
三十二不顾高一叶懵逼的表情，拍桌狂笑：“我要首先雇佣一个师爷，哈哈哈哈，所有杂事都叫他做，他做事让我有一丁点儿不满意，就给他裤裆一脚，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高一叶：“……”
李道玄：“……”
人啊！
人这东西，为什么总是会活成自己讨厌的样子呢？
李道玄突然想起了自己找蔡心紫定制客家围屋时说的话：“现在我是甲方！”
啊啊啊！
噗通一声扑倒在了电脑前，满地打滚，乱滚，翻滚，弹跳，好羞耻，好羞耻啊……

第77章 三夫人立功了
三十二得意完了之后，开始干正事了。
村子里事情还多着呢，可谓百废待兴。
李道玄伸手拨开了围着“劳改犯”的积木，里面一百多名劳改犯，怯生生地走了出来。
他们还不太清楚高家村有“神明”在庇护，完全没搞明白那巨大的围墙是怎么一下子围起来，又怎么自动打开了一个口子把他们放出来的。
总之，诚惶诚恐就对了。
三十二站到了他们面前，大声道：“你们这些劳改犯，都给我听好了，今天开始，你们就要用劳动来偿还自己的罪孽了……”
劳改犯们心里都想：也就是要干活了吧？昨晚打了一晚上仗，又没睡好，肚子都饿得不行了，现在还得去干活，今天看来要被折腾得很惨了。
刚想到这里，就听到三十二大声道：“你们的第一项工作，就是去煮饭，我们高家村的人没时间来伺候你们吃饭，所以你们只能自己煮自己的。”
那群劳改犯一听，顿时懵了。
第一个工作是煮饭给自己吃？
这听起来不像劳改，倒像是发奖赏。
石泥碑，这大旱灾，你能让我吃饱饭，让我叫你亲爹都可以，你居然称这个为“劳动改造自己的罪孽”？
不一会儿，高家村的村民们借了锅碗瓢盆给他们，这些人自己去山坡上砍了枯树下来当柴禾，去大池塘里打了水，架起锅子，开始烧水。
三十二人的家仆推着一颗磨盘大的白米过来，这一颗米就有一百多斤重，他把米往这伙人面前一扔：“这是你们的饭，自己分吧。”
劳改犯们一看这颗米，顿时懵逼。
“这……这是什么……东西？”
“是米吗？”
“大大大大大大米。”
“为什么大到这个地步？”
家仆笑骂道：“一群没见识的瓜怂，这是天尊赐的神米，一粒就够你们一百人吃，还不赶紧谢过天尊。”
劳改犯们也不知道谁是天尊，管他呢，给饭吃就谢呗。
一群人七嘴八舌，谢了恩，拿借来的凿子和锤子，把大米凿开，砸成小碎块，每个锅里放上几块，煮料成稀饭，然后每人干了两大碗。
吃饱了，一下子神清气爽。
跟着郑彦夫和种光道时都吃不饱呢，虽然有抢来的官粮，但他们不敢敞开肚子吃，因为要做好长期躲在山里躲避官兵的准备，那些官粮就必须省着点吃。
每一顿，他们都只能吃个半饱不到。
这还真是久违了的一顿。
吃饱了，力气也有了。
有人心里忍不住就转了转逃跑的念头，现在有力气了，撒开腿飞快跑的话，说不定能跑掉。
但是摸了摸刚刚吃饱的肚皮，又犹豫起来。
逃走之后，在哪里能吃饱饭？
算了，还是乖乖劳改吧。
收拾好锅碗瓢盆，劳改犯们上山坡砍树伐木，要给高家围屋的所有房间做门窗，这可不是一件小活儿，两百多个房间呢，光门板都要做两百多块，窗户更多，够得他们忙一阵子的。
而高家村民们，有了一群劳改犯“免费”帮自己家做门窗，他们的时间就省出来了不少，女人们继续加紧织棉布，男人们则该打甲片的打甲片，该做陶罐的做陶罐，该做雕塑的做雕塑……
有了连续两次贼人攻打高家村的经验，他们现在也认识到了懒懒散散是行不通的，想要保护好自己，尽快给村子里每一个男人都做一幅甲，乃是当务之急。
村子内外，都呈现出一幅热火朝天的景像。
……
正午时分，太阳超凶。
李道玄端了一碗酸菜肉丝米线，坐在了造景箱边。
现在不光村子里热闹，北面的山坡也热闹，砍树伐木做门窗的劳改犯们在山坡上铺开，到处都是热火朝天的气氛。
李道玄不停地点着箱子外侧的“东南西北”四个按钮，调整视野，看看各个小人忙碌的画面，让装在外面的摄像头能录下来更多有趣的画面。
连点了几下北之后，突然感觉到有点不对劲。
咦？
视野边缘这块大石头，刚刚还没见过，现在突然出现了。
愣了零点一秒之后，猛地一下反应过来：视野又扩大了。
先看一箱子外面的数值，还是330没变，再拿出自己几十分钟前拍摄的山坡视频对照。
箱子的视野又向外扩展了大约10米。10米并不多，甚至很难察觉，但却让他多看到了一块大石头。
再点了点东南西北，果然，每个方向的视野，都扩展了10米。
10米可能扩得太小了，所以330后面只加了一点点小数，被箱子四舍五入了没有显示。
什么时候扩展的？
不知道！
但为什么扩展，却并不难猜到。
李道玄心里暗想：“看来，就在刚才那几十分钟的时间里，三夫人在澄城县有了进展。”
……
与此同时，澄城县，城隍庙，偏殿。
三夫人身穿一身青布道袍，头上梳了个道髻，配合上她略微有点丰满的脸，盘膝坐在蒲团上的时候，看起来还真有点像个慈祥的居士。
她的贴身丫鬟手上捧着一个药罐子，站在她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很像她的护法童子。
一个穿着满身补丁衣服的男子，正跪在三夫人的面前，拼命的磕头：“多谢天尊，多谢天尊，小人的儿子服用了天尊给的神药之后，高烧很快就退了，他的小命总算是保住了，多谢天尊。”
三夫人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保住了便好，天尊若是知道了，也定会十分欢喜，你可知道，今后该当如何做人？”
那男子猛地磕下头去：“小人不敢忘了天尊教诲，今后必定一心向善，尽自己的力量帮助别人。”
“很好，你去吧！”三夫人挥了挥手。
那男子千恩万谢地出去了，走到城隍庙门口，正好遇上一个老妇人，抱着个小女孩在庙门口嗷嗷大哭。
男子好奇地问道：“老人家因何哭泣？”
老妇人大哭道：“我孙女儿拉肚子，连拉数日，不见好转，眼见一天比一天消瘦，我家穷，看不起大夫，买不起药，救不了孙女儿，只好到城隍庙来求神仙救她一命。”
男子摆出一张严肃脸：“老人家，你还不知道吧？这城隍庙偏殿，有一位居士奉道玄天尊的法旨，救世间苦难，分文不取。似你这等没钱看不起病的穷人，便该去偏殿找那位居士，求得道玄天尊赐下的神药来救，或许你孙女儿还有一线生机。”
老妇人大喜：“居士在哪座偏殿？我眼睛看不太清，怕找不着啊。”
男子：“罢了，我已发誓要一心向善，好人做到底，便带你过去吧……”

第78章 只有我不行
正午刚过，白鸢、高初五、郑大牛等人回来了。
和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受伤的王二，近百名受伤的王家村村民，以及五十名种光道和郑彦夫的手下。
李道玄拿起放大镜，一个一个仔细看过去，当然先看自家小人了，他可是个很护短的天尊。
很好，自家的小人没有受伤，只是好像有点累了和饿了。毕竟昨晚半夜出去爬山，今天午时才回来，这一番山路跋涉再加上战斗，不累都说不过去。
至于那些野生的小人嘛……
王二看来伤得有点重，身上到处是血，躺在担架上人事不省，王家村的村民们也或多或少受了点伤，精神萎靡不振，而种光道和郑彦夫的手下，居然一个都没伤。
李道玄马上就明白了，昨晚没有发生战斗，看来白鸢带着高家村的人一到地方，种光道和郑彦夫的手下就投降了。
原因也不难猜，白鸢只要说出郑彦夫和种光道的死讯，就足够摧毁这些人的战斗意志。
看到白鸢一行人回来，高家村的人立即迎了上去，三十二跑在最前面。
几个小人交头接耳了一番之后，将那五十名押回来的俘虏赶去了劳改犯那边，让他们和昨晚抓到一百多人一起劳动。
至于王二和王家村民，则被请进了高家堡中，暂时安顿在一个大天井里。
三十二承过王二的护送之情，现在倒是有点担心王二的伤势，蹲在担架边不停地问：“王好汉情况如何了？”
“这家伙伤得很重。”白鸢摊了摊手：“然而君子六艺中并没有医这一艺，所以在下也无能为力。”
三十二：“伤到内脏没？这个你总能看得出吧？”
白鸢负起了双手，背对三十二，悠悠地道：“在下只是一个区区君子，尚有许多不足之处。”
三十二抓狂：“你能不能直接说你不懂？”
白鸢不说话了，四十五度仰望天空，目光悠远。
闹了半天，王二的伤势，居然无人能看。
李道玄拿着个放大镜也是没法看的，所有人都只能干着急。
倒是王二自己睁开了眼，用感激的眼神看了身边的几个人一眼，虚弱地道：“没事，我命硬，死不了的……有没有什么香灰一类的东西，给我伤口点抹点就了事，我自己挺……挺不过去就死了算球……”
“香灰没有……锅底灰倒是……”高初五刚刚开了个口。
高一叶就打断他道：“别胡说，安静，天尊说话了。”
她侧耳听了听李道玄的话，然后将双手高高举起：“多谢天尊赐药。”
这时候李道玄已经打开了家里医药箱，拿出一瓶“云南白药伤口粉”，用小指在瓶里随便薅了一下，手指头尖上沾了一点点药粉，然后将手伸进箱子，放到了高一叶的面前。
但别的人看不见他的手，也就只看到一堆白色的小圆球飞下来了。
高一叶伸出双手，恭恭敬敬地从李道玄的手指尖上，取下白色的药粉球。
小小的手，轻轻地碰到李道玄的巨手。
她心里居然隐隐地有一点兴奋：我碰到天尊的手了！
将颤抖的小手收回来，把一堆白色的圆球摆到了桌上：“天尊有令，你们把这些药粉球碾碎成粉末，涂抹在所有人的伤口上，若是命不该绝，用不了多久便能止血生肌，若是命数使然，那这些神药也一样救不了。”
白鸢和三十二赶紧抱拳：“谨遵天尊法旨。”
王二昏昏沉沉，没看明白他们在做什么，倒是那些只受了点轻伤的王家村村民，见到高一叶举起手来，天空中就有白色药球落下，吓得不轻。
白猫第一个动起手来，将药球碾碎，变成了白色的细粉，然后大家一起动手，将这些药粉洒在了王二和受伤的村民伤口上。
云南白药的效果可不是吹的，这玩意儿是我朝纵贯古今排名第一的金创药，一洒到伤口上，血马上就止住了。
王家村的村民们小声议论起来：“这是什么药这么厉害？”
“听高姑娘说，这好像是仙药。”
“刚才从天上掉下来的呢。”
“他们在说是天尊赐的药……天尊是什么？”
“好像叫道玄天尊。”
“没听说过这个神仙啊，我倒是听说过观音菩萨和元始天尊……”
小人们议论纷纷，王二突然醒了：“哎？我这是在……高家村里了？”
三十二：“是的，王好汉，我们把你接到高家村来了，你就在这里好好养伤吧。”
“不……不行……不能在这里养伤……”
王二急吼吼地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但他伤得极重，哪里起得了身，噗通一声又躺回了担架中。
只好转向了旁边的王家村民们：“你们伤得不重吧？抬上我，咱们走，赶紧走。”
王家村民们吓了一跳：“大哥，你现在这伤势……不能乱走啊。”
三十二也道：“王好汉，切莫逞强。”
王二摇了摇头：“我是杀了官的大反贼，若是被人知道高家村庇护了我，会给你们引来麻烦，朝廷大军一到，所有人死无葬身之地。”
众人微微一僵。
高初五憨憨地抠了抠头：“白老爷说啦，朝廷不管了，让反贼们‘掠自明春……’后面是什么来着？反正就是说不管了，明年春天你就又是良民啦。”
众人齐齐对着高初五甩了一个白眼，心中暗骂：这憨憨，又说傻话。
王二摇了摇头：“别的人明年春天可以恢复良民之身，只有我不行。”
高初五大奇：“为啥你不行？都是爹娘生的，两个眼睛一张嘴，两个胳膊两条腿。”
王二：“我是头目，是我鼓动村民杀了县令，造成了整个澄城县的混乱，外面到处流窜的反贼都是在学我，朝廷不会放过我的。”
高初五傻乎乎的抠头，抠了好几久，终于明白过来：“哎呀！原来当头儿还有这个坏处？”
他咧开嘴，傻乎乎的笑了起来：“那咱们村私造铁甲的事，如果事后查起来，我们都能既往不咎，只有三师爷跑不掉吧？”
众人：“噗！”
三十二的脸瞬间就涨红了：“你这个蠢货，快住嘴！”

第79章 我是一个软弱的人
白鸢并不是高家村的人，关于王二的事，他也不想过多掺合，说到底他还是要和反贼划清界限的，趁着高初五说浑话的机会，伸手拉着高初五的胳膊，将他拖出了天井，自己也溜了出去，不来过问这事了。
王二：“多谢高家村一而再，再而三的相助，我王二欠你们的太多，越是如此，越是不能连累你们，兄弟们……抬我走……”
最后一句话，就是对着王家村的人说了。
三十二走到高一叶身边，压低声道：“若是天尊愿意保王二，那他就算留在咱们村子里，也没什么问题，朝廷再厉害，还能比神仙厉害不成，就是不知道天尊意下如何？咱们该不该出言挽留王二？”
高一叶对着三十二摇了摇头：“天尊暂时没有下法旨。”
李道玄正在思考一个深层次的问题，那就是“这件事我来做主，还是交给小人们做主”的问题。
他是高家村们心目中无可动摇的话事人，只要一开口说话，村民们绝对会乖乖听令，一切按他的指示来。
他以前也一点也没客气，在各种事情上给遇村民们指导，希望他们能少走些弯路。
但是，王二这件事却不一样。
高家村已经救了王二的命，但他没有看见王二有多开心，反而满脸的愁容，一副急着走的模样，生恐连累了高家村。
对于这位英雄好汉来说，自己的性命似乎没那么重要，他有着比性命更重要的坚持。
他要的不是被人护在手掌心里，而是挺身而出，将别人护在手掌心里。
他需要更广阔的舞台，去做更多的义事，绝非躲在高家村里靠着自己保护就能实现。
李道玄自忖比箱子里的人多了好几百年的知识与眼光，但他并不觉得自己有资格去决断别人的人生。
箱子里的三十二还在犹豫：“一叶姑娘，能不能……问一问天尊？”
不过，这句话一开口，他马上又“啪”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愚蠢！我们这些人间界的破事儿，岂有去问他老人家的道理？他老人家愿意施仙法守护这一方土地，已经是额外开恩。”
他犹豫起来，团团乱转，想问问白鸢的意见，才发现白鸢拖着高初五出去之后就没有再回来，早就躲了。
就这这时候，李道玄开口了：“一叶，你告诉王二，如果他愿意留，我护他周全。但如果他不愿意留，我尊重他对自己人生的决断。”
高一叶精神一振，赶紧摆正自己的仪态，严肃地道：“王好汉，天尊发话了……”
王二安静听完高一叶的转述，表情古怪，抬头看了看天空，六十余丈的高处，能看到一朵矮云，但他却看不到有什么别的东西在那里：“天尊？是……”
三十二道：“道玄天尊，是庇护此地的神仙，以前你从我们手上得到的一切东西，都是天尊所赐。”
王二愣了愣，想行礼，但身体却不灵便，只好抬起双手，对着天空虚揖了一下：“多谢天尊好意……但……还是……让我走吧。”
李道玄心想：果然！
三十二颇有些苦恼：“你不是坏人，你杀官造反也是因为官府抢种粮，事出有因……你这样的人是有资格过上好日子的……为何不肯接受天尊的好意？”
王二苦涩地笑了笑：“可我的手下杀人放火，连女人和孩子也不放过，还跑来攻打高家村，连我也一起杀，我又有何面目在你们面前自称好人？我配在高家村里享受天尊的庇护吗？”
这句话说得，众人齐齐默然。
三十二：“这天下出了问题……朝廷有问题，反贼也有问题，可问题究竟在哪里？我不懂……我实在是【才疏学浅】。”
王二：“三师爷想帮王二，已让王二感激涕零。”他转过头，对着王家村的人吼道：“还等什么？抬上我，走。我们在高家村里待得越久，越容易给高家村惹来麻烦。”
王家村的人们怯生生地抬头看了看天空，抬起了担架，一行人向着三十二和高一叶行了个大礼，走了出去。
李道玄没有阻拦。
三十二自然也不再阻拦。
一路走出去，高家村的村民都没说话，安安静静的看着，高初五上前了半步，被村长一把拉了回去。
李道玄看到村民们的反应就明白了，大多数村民，不希望王二留下。他们终究是良民，王二当初起事之时，就曾经邀请过王家村、种家村、郑家村的村民们加入，但这些人并没有加入，之后才会被三十二“拐”来到高家村。
从那一天起，他们的身体和灵魂，都已经与王二分道扬镳。
电影里《无名》那句话，也许也适合这些村民：“我是一个软弱的人，无法适应这个巨变的年代。”
其实软弱不是罪，只要不通敌卖国，软弱又有何妨？
李道玄允许自己的小人软弱！因为他自己在现实中，也算不上一个英雄。
王二终究还是走出了高家堡，穿过北面的山坡，坡上那些正在砍树的“劳改犯”们，停下手中的活，用羞愧的眼光看着王二。
但王二没有一句话责备他们，带着王家村的人，消失在了山林之中。
“他们离开之后，有东西吃么？”高一叶忍不住担心地问了一句。
“有！”白鸢刷地一下又出现了：“我们去救他时看到，那山洞里还有好几辆粮车，王二手下减少了一大半人，那些粮食够他们这一伙人在山里吃个一年半载的。”
高一叶这才放下心来。
李道玄看到这里，也觉得没啥好看的了，伸了个懒腰，从箱子边站起来，长时间盯着箱子看也蛮累的，偶尔也要活动活动筋骨，要不，自己也来一套广播体操？
正想到这里，手机响了：“先生，您好，我是顺风快递，您有个送货上门的包裹到了。”
“哦？”李道玄这才想起来，天刚蒙蒙亮时，有个叫宁洋玩具有限公司的销售经理给自己打过电话，说要送玩具样品给自己拍视频用呢。
只是这一天箱子里热闹太多，看戏看乐了，居然把这件事给忘了。
“行，你送上门来吧，我现在在家。”

第80章 卖玩具的生意
李道玄将一个大盒子抱进了卧室里。
盒子上贴着“宁洋玩具有限公司”的字样，掀开盖子，里面是一大堆花样百出的玩具。
不过，这些玩具和别的公司的玩具有一个不同点，那就是“小”。
一般的玩具大多是用1：100，或者1：144来制作的。
但是这个宁洋玩具有限公司的玩具，却是1：200，甚至1：400的比例制作的，小得简直让人感觉离谱。
1：400的小得李道玄都只能无视掉，而那些1：200的玩具，却让他大感兴趣。
1：200的飞机模型，1：200的公共汽车，1：200的高铁，1：200的轮船……
这他喵的简直就像给自己的小人们量身定制的一般，唯一的缺点是，这些东西仅仅只是塑料玩具，里面根本没有动力系统，并不能真正的跑起来。
没有动力的死玩具，李道玄拿来根本没用。
早上给自己打电话的那家伙已经互加过微信，李道玄打开微信，给那人发了一条消息过去：“样品收到了，贵公司的玩具，还真是有够小的啊。”
那人的网名叫做一桶布丁，他有点小得意：“是的，敝公司一直制作微观玩具，深耕这个市场多年了。所以我看了你的‘小人国日常’之后，才认定你是最适合我们的抖音博主，我们的产品也是最适合你的。咱们合则双赢！”
“赢个鬼啊！”李道玄无情吐槽：“你还没发现？我拍小人国的日常，是发生在古代村庄里的故事，你这弄一堆现代玩具给我，我怎么拍进视频？”
“呃……这个嘛！”一桶布丁有点小尴尬：“你也可以拍点现代小人国……”
“不行！”李道玄直接拒绝：“我只喜欢拍古代的小人国，现代的没什么意思，你也知道，抖音上搞‘移轴摄影’的博主非常多，为什么他们的号没火，我的却火了呢？就是因为他们拍的都是现代的场景，随处可见，就算用‘移轴摄影’处理成了小人国的样子，但大家对现代的小人国并没有多大兴趣，看两眼就忽略了，而我的小人国却是古代场景，投资巨大，所有的演员都穿古装，使用的场景也是古代村庄，大家才爱看。”
这话在理，一桶布丁陷入了沉思：“那您的意思？”
李道玄：“做点古代微观玩具给我吧！例如，1：200比例的古代样式小房子，里面空着都没关系，还有什么1：200的城堡、小阁楼、小花园……”
一桶布丁：“呃，这样的话，我们需要重新铸模，要花不少钱呢。”
李道玄：“与其做些大众化卖不掉的商品出来，还不如重新铸模，做些能卖得掉的，花掉的钱多的都能赚回来，您觉得呢？”
一桶布丁：“呃，这个我得和产品部的人商量了。”
李道玄：“没事，你慢慢商量，我不急，你这些小车小飞机什么的，我先试着挂个小黄车吧，但是销量我可不敢保证。”
一桶布丁大喜：“好的，您先试个水，咱们看看效果。”
李道玄关掉微信，坐到了电脑前，从自己的视频堆里翻出两个铁匠在制作甲片的视频，剪辑了一下，配上文案：小人国平静的一天又开始了，今天两位铁匠也在辛苦地打造着铠甲……
视频传好，顺手挂个小黄车，1：200的小飞机、小轮船、小高铁。
他的帐号“小人国的日常”现在已经有点小火了，这视频一传上去，网友们的评价马上就刷了起来。
“哟，今天这个小铁匠铺做得还真是真实，你们看，火焰是真的在烧呢。”
“两个铁匠是哪里找来的演员啊？演得好真。”
“这两个演员是真正的铁匠，他们在用古法打铁，你们看旁边那个破炉子，这破技术，仿古程度好高。”
“不整个电炉子吗？家用电熔炉，一眨眼就能把各种金属化为液状。”
“别，别玩现代炉子，就要这个古味。”
随着他们叽叽渣渣的议论，小黄车里的商品还真卖出去了几件，但销量嘛……确实惨不忍睹，毕竟那些小车、小飞机、小高铁什么的，网上到处都是，谁爱买啊。
李道玄突然灵机一动，用手抓起一辆小公交车，放进了箱子里，用自己的手推着那公交车，“行驶”到了铁匠辅前。
他的手没人能看见，村民们只能看到一个造型奇特的车子，突然从天而降，在高家村里乱跑，不禁一脸懵逼。
但是懵完了他们就明白了，这肯定是天尊大人又从天上放下来的什么古怪的仙车，不用害怕，天尊大人从来都不会害我们。
一群小人围过来，对着公共汽车议论纷纷。
不一会儿，高一叶也来了，摆着一脸严肃脸，对村民们道：“天尊大人叫大家上车去坐坐看。”
说完，高一叶率先上了车，高初五这憨憨第二个跳了上去，郑大牛，李大，高一一等人，也全都坐进了车子里。
李道玄就用手推着公共汽车，在高家村里慢慢转悠起来。
高一叶：“哇，这仙车好好玩！”
高初五：“我从来没坐过马车，这东西大约就和坐马车一样吧？”
“哈哈哈，好玩好玩。”
一车子人嘻嘻哈哈，在村子里转了一圈，下了车，看到天尊大人把车子收回了天上，还有点意犹未尽。
李道玄把车子拿出来之后，立即打开刚刚录制的视频，一看，乐了，这视频里能看到他的手在推车。
如他所料，箱子里的人虽然看不见他的手，但是箱子外的监控摄像头却能录下他的手。
这就让画面显得非常有喜感了，一只巨大的手推着公共汽车，装着一车子穿古装的小人，在古代村庄里溜达来，溜达去，车上的古人露出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李道玄这个完全不会写文案的人，现在也瞬间灵感爆发，赶紧把这个视频处理了一下，上传，配上文案：“天神赐给古代小人们一辆公交车，小人们第一次体验到了什么叫做‘推背感’。”
视频一传上去……立即爆火！

第81章 不需要牺牲你的自我
视频才上传没多久，已经十万点赞，而且还在不停的增加。
评论一下子刷得飞起。
“我擦，这个视频怎么拍的？这只大手怎么弄进画面里的？”
“现在的短视频特效技术已经达到这个高度了吗？”
“这公交车被大手推着在古代村庄里转悠的画面，也太有喜感了吧，关键是这些演员还演得极好，真的演出一幅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演员水准一流，特效一流，就是这公共汽车的做工有点丑陋，完全是玩具材质，不像真正的公交车啊。”
“手是真的手，公交车也是个玩具，里面的小人是用特效做进去的，这特效做得太好了。”
“然而我还是看得出这是特效，哼哼哼，我锐利的眼。”
“这是什么逆转思维方式做的特效？”
“这特效炸裂，我操，炸裂。”
点赞继续飞奔，小黄车里的小飞机、小轮船、小高铁依旧卖不掉，但是视频同款小公交汽车玩具，没多久就卖了一万多单。
一单49.9元，一万单就是50几万，李道玄提成销售额的25％，付给抖音5％的佣金，也就是转眼间就赚了10万。
微信闪了起来，一桶布丁的消息来了：“大佬，大佬，我们这边订单爆了，订单爆了，销售部所有人都紧急加班，在给玩具打包发货，我的天，您这个视频，我真的是服气了，你这特效水平，简直让我们大开眼界。”
李道玄：“你看，小飞机、小轮船什么的，根本卖不掉，小公交车因为进入了我的视频，所以才卖得好，如果你能弄一些古代的微观小玩具，我拍进视频里面，那才是真正的爆卖，记住呀，小房子、小城堡、小马车什么的，肯定好卖。”
一桶布丁：“我懂了，我会去说服产品部的人，在我们的技术范围内，尽量搞出一些适合您视频主题的玩具。”
李道玄：“期待哦，合则双赢！”
关掉微信，李道玄感觉也有点累了，转头看了看窗外，双庆市已经入夜，楼下的酒鬼们又在喊：“五魁手、六六六……”
两个小伙子开着摩托车从街中窜过，故意把油门拧得“轰轰轰”的响，炸街玩呢。
李道玄只好又把窗户关死，双层隔音玻璃，隔绝了鬼火少年们的吵闹。
冲个澡，回到卧室，关掉所有的灯光，准备睡觉。
卧室里还有点微光，那是箱子里面发出来的光芒，高家堡的堡墙上，亮着一圈油灯，两个哨兵卖力地巡逻着。
连续发生两场战斗之后，高家村民们已经意识到了危险，现在哨兵的巡逻也认真多了。
李道玄的嘴角微微翘起，正打算对箱子说声晚安，就倒头睡觉，突然发现，高家堡最高的那幢望楼的三楼阳台上，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咦？”
李道玄看出来了，那是高一叶。
夜晚的高一叶，穿得不像白天那么正式，没有厚厚的大白袍子，而是穿着她以前常穿的粗布麻衣，上面还打着许多个补丁，破破烂烂的。
这大约是她的睡衣吧，舍不得穿着好衣服睡觉，会把衣服压出皱褶的。
她似乎有些心事，站在高高的三楼阳台，仰望着夜空，漫天星辰流转，她几次张嘴，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忍不住对着天空，轻轻地问道：“为什么是我呢？”
为什么是我？
这个问题落在了李道玄的耳中，不由得微微一愣。
他一瞬间就明白了少女在问什么。
是啊，为什么是你呢？
这一点，李道玄也同样不明白啊。
高一叶低声道：“天尊，您现在应该在仙界处理别的事务吧，只有您不在的时候，我才敢这样偷偷地说两句，小女子……小女子……小女子最近闲得发慌啦！”
李道玄：“噗！”
高一叶：“大家什么事都不要我做，只要我站着，还不让我乱动弹，说是有辱天尊的威严。但是……但是……我……我从小就不是这样的女孩子呀，我喜欢跑，喜欢跳，喜欢疯，我喜欢追着初五哥打，喜欢高三娃跟在我后面摇摇晃晃的跑，还喜欢在田里捉田鸡，下河里摸河蚌……在大旱灾来之前，我是村里最调皮的女孩。”
李道玄乐了。
高一叶：“前几天我偷了点棉花回来织布，结果我把棉布交出去的时候，大家都拿好大的眼珠子瞪我。刚才三师爷把我拉到一边，语重心长的和我说了半天，叫我一定要保持自己的形象。”
李道玄：“噗噗噗！”
有点想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又有点感伤。
高一叶：“可是我真的忍不住了啦，我必须要做点什么，不然我就要死了。”
李道玄听出了少女是真的很苦恼。
高一叶摆出了一张很认真的脸，仰首向天，月光照在她的脸上，给她打了一层银色的朦胧滤镜，小模样还挺好看：“天尊，我还是想去偷棉花来纺织，不管三师爷怎么说，我都忍不住要织布，您可千万不要怪我弱了您的威风啊。”
李道玄刷地一下掀开了造景箱的上盖，将脸移了过去。
盖着盖子时，连高一叶也看不见他，声音也不会传进去，但掀开盖子之后，高一叶就能看到他的脸浮现在云层中，还能听得到他的声音。
看到天尊突然出现在夜空中，吓了高一叶一大跳，蹬蹬蹬连退了几步，噗通一声就跪了。
“天尊您……在的么？恕罪！小女子……不……不偷棉花了。”
李道玄露出了温和的笑容，用尽量轻柔的语气道：“去拿棉花吧，没关系的，我不怪你。”
高一叶猛地仰头，大喜。
“活出你想活的样子，谁劝你，也不要听。”李道玄语重心长地道：“首先你要快乐，其次都是其次。”
高一叶：“可是……我如果露出难看的模样，不是会害得天尊丢了颜面吗？”
李道玄：“虚假的存在才需要拿腔拿调的吓唬人，而我需要用那些方式来拔高自己的形象吗？我随时都能证明自己，不需要你牺牲你的自我来维持我的尊严。”

第82章 马上就会方便起来了
高一叶蹦蹦跳跳地去了二楼。
望楼的二楼里堆满了各种各样天尊恩赐的物资，有一整间屋子里全部是棉花，高一叶以前还得偷偷的拿，但这一次有底气了，伸手到棉花堆里，薅出来好大好大的一坨，比她的人还要大。
抱着这么大的棉花爬楼梯别提多吃力了，看不清阶梯，险些滚落下去，但她的心情却极佳。
回到三楼，在她自己的房间里支棱起纺织机，嘴里哼起了歌儿，也不知道那歌叫什么名字，只知道是娘亲教她的……
“嘿，我是高家村里最调皮的女孩子，任性妄为，胆大如斗呢。”
“首先我要开心，其次都是其次……”
李道玄看着灯下的女孩子，开开心心纺织的模样，心情不知道为何变得贼好，倒头，瞬间睡着。
……
第二天大清早，高家村的上空，又开始回响起“第七套广播体操”的声音。
高一叶带着一大群小孩子，在“学井”里做起了早操。
高家堡的九厅十八井，其中一井，现在正式被命名为“学井”，王先生亲手写了“学井”二字，挂在了天井门口。
这两个字一挂，闲杂人等，连半步都不敢往这天井里走。
村民们认为，读书的地方是个很神圣的地方，文盲大老粗走进去都是对那地方的亵渎，必须离得远远的。
所以没人能看到，教学时十分严肃，不苟言笑的王先生，躲在孩子们的背后，偷偷跟着孩子们一起活动身体。
高家堡的大门口，白鸢翻身骑上了快马，对着三十二抱了抱拳：“三师爷，我这就打算返回白家堡去了。”
三十二回了一个长揖：“多谢白先生赶来援手。”
白鸢哈哈一笑，他来的时候带着高初五来，骑了两匹马，回去的时候，他本人骑一匹，另一匹马背上却背着两个大罐子，一左一右吊得平平的。
一边装的是晶莹剔透的“仙糖”，另一边装的是雪白的“猪油”，都是这个大旱年里难以获得的好东西。
哪怕白鸢是个士财主，在这年头想弄到这两样东西也不容易，有钱都不知道上哪儿买，这次高家村给他两大罐做谢礼，他当然是非常开心的。
回家也能美美的吃上几顿好的了。
白鸢一只手牵着马缰绳，一只手对着三十二和来送行的村民们挥舞：“各位，我就先回白家堡了，有什么事，只管再叫人来知会我一声。话说回来，你们这高家堡，也是时候购置一些马匹了，不然来我白家堡一趟，走路都得走两个时辰。”
三师爷抱了抱拳：“白先生所言即是，只是现在往返县城不便，路上危险，上次回县城就险些出事，辛亏半路碰上王二，待路途安定下来，我就去购置马匹。”
白鸢笑：“马上就会方便起来了，如果我所料不差，从高家村去往县城的这条路，用不了几天就会畅通无阻了。”
三师爷：“？”
白鸢也不解释，大笑着一夹马腹：“走了！”
那匹好马立即扬起四蹄，向着白家堡奔去，背着白糖和猪油的马匹立即跟上，一人两马，转眼间就去得远了。
众人颇为不解，他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这白鸢啥都好，就是喜欢装，话也不说清楚就跑了，想问也问不了了。
三十二转向村民们：“好了，别在这里堆着了，该干嘛干嘛去，你们看，天尊施法，把劳改犯们放出来了，新的一天，又开始罗。”
大伙儿转头过去一看，围成一圈的“五彩城墙”，正发出轰隆隆的声音，很快就移开了一个口子，接近两百名劳改犯，从里面怯生生的走了出来，全都眼巴巴的看着三十二，就等他说出那句话来……
三十二不负重望地开口了：“给他们两粒大米，让他们自己煮饭，吃饱了开始【劳动改造】。”
劳改犯们听到这话，顿时大喜，齐声欢呼。
三十二怒：“你们开心个屁啊，你们在受罚，给我搞清楚你们的身份。要不是天尊下了法旨管你们的饭，老子不把你们这群闷怂饿个半死，就不姓三。”
劳改犯们无视三十二的怒吼，继续欢呼：“有吃的啦！太好了！”
“我愿意劳改一辈子。”
“劳改真是太棒了。”
三十二：“……”
李道玄看到这一幕，也不禁心中暗乐。
他突然发现，有少部份劳改犯的身上，缓缓地升起了一些细微的光点，飞入了箱子的四壁，接着，拯救指数刷刷刷，涨了五点。
这涨幅，直接就顶得上救了好些个人的命了。
“哦？这几个人就这样算是拯救成功了？”
李道玄一下子明白过来：这几个人已经满足了，他们的人生追求就是活下来，吃得饱饭，现在的劳改生活已经让他们实现了人生所有的期许。
不过……
这样的人很少！
李道玄按动箱子外面的“东南西北”按钮，果然，视野又向外扩展了一大圈。
……
两日后……
澄城县，县衙门。
九品巡检程旭，瘫坐在县令的椅子上，整个人仿佛都被抽空了。
张耀采被杀之后，程旭率军进驻了县城，代替死去的知县维持住了县城的治安，接着东奔西走，到处镇压地方。
但是越镇压，刁民越多，到处起火，使得他疲于奔命。
最近这些天的夜晚，他在睡梦中好几次看到了太奶奶的音容相貌，吓得他好几次“熟睡之中惊坐起”。
“杀不完，根本杀不完。”程旭嘴里喃喃地道：“到处是反贼，数不清的反贼，根本杀不完。”
“报！”
弓兵小旗从外面跑了进来，大声道：“头儿，坏消息。”
程旭：“还能有多坏的消息？反正到处都是破事。”
弓兵小旗飞快地道：“新任澄城县令，还有三日就要到任了，他是……东林党的人。”
程旭：“我操！”
原来，程旭是阉党的人，一听说东林党的人要来做县令，那当然要吓一大跳。
现在澄城县这个局面，东林党的人来了之后，肯定会大作一番文章，把责任都甩给程旭这个阉党。
文官的笔，谁被搞过都犯恶心，一个奏章传上去，九千岁都不一定保得住自己，不，九千岁才懒得保自己这样一个小人物，说到底，他只是稍微往阉党这边靠了一点点，也算不上是真正的阉党。
程旭刷地一下跳了起来：“这一下子完了，完了，我看见太奶奶在对我招手了。”

第83章 汉语拼音
程旭慌得不行，在县衙大厅里团团乱转。
太奶奶的音容笑貌，一会儿在门口对着他招手，一会儿在窗口对着他招手，一会儿又在屏风后面招手，一会儿坐到了县令的椅子上招手，甚至有十几个太奶奶牵着手，围着程旭旋转飞翔……
铺天盖地的太奶奶啊！
“乖曾孙，太奶奶最疼你了，来下面陪陪我吧。”
就在这时候，大门口又有一个人跑进来，刷地一下穿过门口太奶奶的幻像，跳到了程旭面前，是副巡检，程旭的心腹狗腿子，他一脸喜色：“老大，老大，好消息。”
程旭：“现在还能有啥好消息？没有什么消息救得了我，十几个太奶奶正在来接我的路上。”
副巡检道：“老大，山中猎户传来消息，王二叛军吃了败仗，郑彦夫和种光道丧命，王二也受了重伤。”
程旭精神一振，身边环绕着着的十几个太奶奶同时被震开，飞得老远：“咦？发生了什么？快说来听听。”
副巡检道：“前日夜间，王二率叛军夜袭高家村，不料高家村早有准备，在白家堡团练教习白鸢白老爷的指挥下，高家村民团伏击了王二叛军，杀郑彦夫、种光道，重创王二，现在王二身边仅剩一百余人，匿于山中，不敢再出来作乱。附近叛军听闻此消息，都吓得偃旗息鼓，瑟瑟发抖。”
他这消息明显是错的，要是高家村的人在这里听到，肯定笑掉大牙。但消息能错成这样，并非偶然，自有其原因。
原来王二离开之后，生怕连累了高家村的人，便故意派手下放出消息，说是自己攻打高家村受挫，如此一来，就不会有人怀疑高家村的人与他有染了。
同时还能保住了郑彦夫和种光道的颜面，免得绿林好汉们都知道了这两个家伙背叛大哥，死后都落个背信弃义的烂名声。
他把所有人都护住了，唯独将自己置于了凶险之中，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他受了重伤，身边只剩下一百来号人。
虎落平阳，犬都能欺。
程旭岂有不抓这机会之理，顿时大喜过望，双手叉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太好了，天赐良机，你快去集合士卒，我们立即追剿王二叛军，趁着东林党的县令还没来这这三天时间，一鼓作气将他拿下。”
“只要解决了王二，那些跟风而起的叛军自然消停。我再写一篇奏章，将王二之乱全都怪在死鬼张耀采头上，我程旭尽心尽力，都是在给张耀采擦屁股，力压群贼。如此操作一番，说不定就从死局里盘出一条活路来。”
门口的太奶奶消失不见，窗口的太奶奶慈祥的微笑也变得模糊了，围绕着他飞来飞去的十几位太奶奶，现在全都化成了光……
你相信光吗？
雄壮激昂的伴奏乐中，九品巡检程旭，满血满状态复活，从一个怂包，变身成了英雄，出击！
……
清晨的高家村，就和往日一样的和谐。
劳改犯们被天尊的大手放出来了，开始给自己煮饭吃，劳动改造的每一天都是从吃饭开始，这说出去谁信啊？
其他村子里的良民都要羡慕哭了。
“学井”里面，一群小孩子做完了广播体操，准备开始上课。
王先生拿着《百家姓》，准备教孩子们“赵钱孙李、周吴郑王”，还没来得及开始呢，高一叶突然站了起来：“先生，天尊有法旨。”
王先生立即肃然而立，来到高家村也有些日子了，他已经亲眼目睹了天尊数次显灵，现在也是道玄天尊教忠实的信徒，只是“子不语怪力乱神”，他心里信了，嘴上不说而已。
“天尊有何法旨？在下洗耳恭听。”
高一叶：“天尊说，他有一些天上的法门，能让小孩子们更快地学会读书识字，发好每一个字的音。”
王先生一听这话，顿时大喜：“天上的法门！”
别只教孩子，我也想学啊！
高一叶：“天尊说，这法门先教了王先生，再由先生去传授给孩子们，方为上策。”
王先生喜得抓耳挠腮，差一点就要像猴子一样上窜下跳：“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在下……咳……吾辈读书人，立志为往圣继绝学，天尊那个天上的法门，在下必尽心竭虑，将之传继下去。”
高一叶：“那你听好啦，这个法门就叫做：汉语拼音。”
王先生：“一听这名字，在下便感觉仙气飘飘。”
……
李道玄看着高一叶和王先生在那里研究起汉语拼音来，嘴角不禁微微荡漾：王先生这种古代穷酸文人，往往都是很难搞定的，想给他们灌输点新理念，新知识，总是不进油盐，但只要用上“天上的法门”这种骗术，这些古人就很容易搞定了。
这也挺无奈的，新兴思想，新的教学方式，却要用装神弄鬼才能让他们接受。
正想到这里，突然听到嘈杂的小人声，转头一看。
村子外面来人了！
熟人，巡检程旭。
程旭上一次来，高家村还围着五彩斑斓的乐高积木城墙，村子里人口少，村民们胆气也小，李道玄不想节外生枝，就干脆使了个“妖法”，将程旭给吓跑了。
但程旭这一次来，高家村已经今非昔比，没有必要再玩手段吓跑他了，且看看三十二如何应对吧。
李道玄开启了看戏模式。
程旭远远地看到了前方的高家村，心里有点慌，上一次来这里，差点被鬼吃了，吓得他许久都不敢靠近这里半步，但现在才大清早呢，没听说过个哪个鬼大清早出来祸祸的。
鼓起勇气，带着一百多名兵丁，走到了高家堡的门前。
抬头一看，这里又变了，上次来是两丈高，五颜六色不正经的城墙，这次却变成了三丈高，看起来人模狗样的家堡。
石泥碑，这地方果然透着诡异。
堡墙上出现了三十二的脸，对着外面的程旭挥手：“啊，是程将军，许久不见，十分想念，您等等，我马上出来见您。”
三十二一边下墙，一边对身边的奴仆道：“立即通知所有村民，把甲藏起来。”

第84章 交通问题要重视
高家堡大门外。
“程将军，许久不见，真是许久许久不见啊。”三十二笑着道：“自从白水王二作乱，我逃出县城，便再也没有见过将军，今日得见，真是【喜不自胜】。”
程旭斜眼：“我前几天还来这里一次，你当时不是还和我打过招呼吗？”
三十二：“咦？哪有此事？”
程旭心里咯噔一声响，暗叫：果然，当时去的根本不是高家村吗？应是中了妖法，去了鬼村，有女鬼幻化为三师爷的模样，诓骗我进村。还好当时没有进去，不然早已经被女鬼吃了个干净。
想到这里，豆大的汗水哗哗的流。
算了，事情已经过去，老子现在还好好的，不要再虚了，程旭打起精神，指了指高家堡：“这小小高家村，什么时候建起诺大的家堡了？”
三十二微笑：“这是白家堡的白先生出的钱，在下也往里面垫了一些银子，再加上这附近十里八村，所有村民都来帮忙，好不容易才拉扯起来的，这就叫【群策群力】。”
“白鸢出的钱么？”程旭也不知道该不该信，这尼玛三丈高的堡墙，是一个乡绅修得起的？不过算了，现在根本不是节外生枝的时候，老子只有三天时间，东林党的县令就要走马上任，可没时间再管破事，假装没看见才是正理儿。
程旭飞快地问道：“我得到消息，前天晚上，白水王二夜袭高家堡，被白鸢率领高家村民团伏击，杀了种光道和郑彦夫，不知道此事是否当真？”
三十二也早就听到了王二放出来的风声，明白了他的苦心，岂有不配合之理，顿时露出一脸得意洋洋的表情：“【千真万确】。”
程旭：“郑彦夫和种光道的尸首在何处？”
三十二指了指旁边的山坡：“埋在那里了，诺，你看，那边摆了两块石头，就在那下面。”
程旭大喜，赶紧派人去挖，几铲子下去，还真挖出几具烧得焦黑的尸体来，已经腐烂得很严重，发出难闻的气味。
程旭倒是不嫌弃，也懒得验明正身，这年头也没什么技术手段可以验尸：“把这两黑炭的脑袋斩了，装在袋子里。”
手下兵丁赶紧照做。
这事儿贼恶心，但他手下不愧是正规军，尸体什么的见得多了，管你焦尸还是腐尸，眉头都不带皱的。
程旭心情贼佳：“三师爷，你和白先生都立了大功，回头等新县令上任了，我带你们去他面前邀邀功，总得给你们点好处才是。”
三十二：“我们只杀了点从贼，而这两贼酋都是程将军亲手斩杀的，咱们高家村所有村民都亲眼见到，将军才是真正的【汗马功劳】。”
程旭咧开嘴角，笑了起来：“三师爷，你还真是有够懂事的。”
笑完，脸上表情刷一下沉了下去：“王二向哪个方向逃走的？”
三十二伸手对着北面的山坡指了指：“那边！”
他没有撒谎，而是真的指出了王二离开的方向，因为他知道王二既然敢放出消息，那肯定早有计划了。
程旭二话不说，对着北方山林一指：“追！”
带着手下一百多号人钻进了山林之中，没多久就去得远了。
三十二这才收回目光，“切”了一声，回到堡里，站在高高的堡墙上，思考了几秒：“难怪白鸢说去县城的路马上就要通畅了，原来如此……王二重伤的消息一出，程旭又活动起来了，那这周围的反贼，就得消停消停了。”
他转过身，对着村子里大喊道：“高初五、郑大牛，准备准备，等程旭闹腾几天之后，外面就安全了，咱们去县城买几匹马回来，我还要去县城雇佣几个帮闲。”
高初五从一个屋顶上冒出头来：“哎？根本就没有人会骑马，买了马之后也没法骑回村来呀？”
郑大牛从另一个屋顶上冒出头来：“是要咱们两人把马扛回来吗？”
高初五咧开大嘴，憨笑：“咦？对呀，咱们两个一起扛，力气就够了。”
郑大牛：“我对力气很自信的。”
三十二：“两个蠢货都住嘴，就算不会骑也可以把马牵回来，为什么非要扛？人骑马还是马骑人？”
两人：“……”
李道玄听到这两个憨憨说话，也感觉乐，乐完之后，再仔细一想，高初五虽然傻乎乎的，但他却提出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那就是“骑马是个高级技术活”。
这门技术不好练！
高家村这群村民，就算有了马，想要学会骑马也是一个很长期的过程，最后能用得上马的，可能就那么几个人。
而且马车的运载能力也很有限，今后村民们如果想运输一些自己给的怪东西，例如上次那个塑料投石机，用马车只怕做不到。
交通问题，必须重视啊。
干脆打开了历史军事论坛，匿名发贴：各位大佬，我又来了，想问一问，在有现代材料，技术资料的情况，明朝时期能搞出来的陆地交通工具，最高能达到什么地步？
回复1：阿波罗号。
回复2：活埋一楼先！就算有现代材料，现代的技术资料明朝人也看不懂，所以没法造出什么正经东西，等你培养出能看懂这些资料的人才，起码十来年后，还是玩马车吧。
回复3：我在穿越明朝的小说里看到过蒸汽火车。
回复4：人家都是为了爽，加快了科技发展速度，在基础科学不达标的情况下，所有的奇思妙想都只能停留在纸上，就像明朝的《武备志》，里面稀奇古怪的武器一大堆，你见过有哪个真的造出来了？穿越小说写的你也信？
回复5：我信！尤其是买几十个小妾在家里开无遮大会那种情节，可操作性非常的高，在明朝完全可以实现。
所有回复一起骂道：“你这家伙怎么还没被禁？版主呢？版主又死哪里去了？”
李道玄发现，从论坛上很难获取有用信息了，自己又不能写明自己的金手指究竟是怎么运作的，网友能帮到他的地方不多。
罢了，还是我自己来找吧！
打开所有购物网站，搜索微观玩具……
有句话说得好，只要你动了念头想买什么，而那东西又不违法，网络上就一定能买得到，就看你肯不肯找。

第85章 太阳能小车
要寻找小人可用的车辆，是很困难的。
玩具小车都有一个共同的毛病，那就是“需要遥控”。
它们没有制作“坐在车子里面操纵”的功能。
这不是废话吗？哪个智障会考虑这样的设计？
而李道玄已经试过了，一个遥控小车，或者遥控飞机，如果由他来操纵，无法驶出自己的视野范围，会撞在箱子的玻璃墙壁上。
很明显，箱子的“防漏洞机制”在限制他，不让他向视野范围外伸手，不然他在遥控坦克上装个摄像头，驶出视野范围外，岂不是就可以碾压全天下了。
所以，他要找的是小人们自己可以驾驶的车辆。
这难度可不是一般的大，或者说，根本找不着。
把所有的购物网站都翻了一圈，还是一无所获。
正在准备放弃的时候，他突然双眼一亮，咦？购物网站的边角里，有一个奇怪的小玩具，点进去一看：微型太阳能小车。（见章评里的图）
这小车长3厘米，宽2.5厘米，重量仅4克。
采用太阳能，当阳光照着它时，它就可以自动向前行驶，阳光越强效果越好，没有阳光则立即停下，纹丝不动。
李道玄头顶上的灯泡“啪”地一声亮了，这个小车，可操作性，非常的高啊。
赶紧下单，购买，私聊店主：“我要这个车，给你加钱，顺丰特急快递，我要尽快把它拿到手。”
店主：“亲！只要加钱，没有办不到的事！您等着，顺丰马上出发。”
朝顺丰，夕到可也。
下午三点多，太阳能小车到了。
李道玄将它从包裹里拿出来，走到阳光下，刚往地上一放，它就刷刷刷的跑了起来，遮住光，它马上就显得有气无力，跑不动了。
看到这么神奇无比拉风的小玩具，李道玄脑子里全是灵感，灵感的小火花擦擦擦的都要擦出大火灾了。
赶紧打车，向着蔡心紫的模型店冲去。
到了地方，蔡心紫正翘着脚，坐在柜台后面乐呢，这家伙的模型店生意其实未见起色，但最近这些天，他帮李道玄转手了一个两个1毫米的太上老君，一单就提成十几万，把两年的店面房租给做出来了，现在心情轻松得一逼。
见到李道玄进店，蔡心紫刷地一下跳了起来：“哈哈，道玄，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是要来选模型吗？随便拿随便拿，这店里你看哪个模型顺眼就拿哪个。”
李道玄：“我来找你帮忙，改装一个小玩具。”
“改装？”蔡心紫大奇。
李道玄伸出手，掌心一摊开，手掌上的太阳能小车，马上感受到了“光”，向前一冲，险些冲出了他的掌握，吓得李道玄赶紧手掌一合，将它抓死。
蔡心紫一眼就认出来了：“3厘米长的太阳能小车？这玩意儿还有啥改装的必要？”
李道玄：“我想在上面加装一个方向盘，用来控制转向，还想加一套刹车和油门系统。”
“噗！”
蔡心紫一口营养快线喷出一米远。
李道玄险些被喷中，还好年轻，反应快，一个侧身躲开，那营养快线喷在了后面的模型架上，弄脏了一台自由高达。
蔡心紫伸手指着店里的模型：“你要哪个拿哪个，拿了赶紧走，不要再给我提些莫名其妙的改装要求了，臣妾真的做不到。”
李道玄：“怎么了？我提的要求有那么难？”
蔡心紫：“3厘米大的小车啊，转向也就罢了，那个简单，我在车子最前面加一个像手扶拖拉机的扶把，用一个小机关就能引导轮子转向，但是油门和刹车系统是什么鬼？你还是乱刀砍死我吧！”
李道玄：“亏你还是做模型的，一点脑花都不长，我问你，我这车是什么动力？”
蔡心紫：“太阳能啊。”
李道玄：“遮住太阳，它还能跑吗？”
蔡心紫：“不能！”
李道玄：“那刹车不就有了？只要遮住太阳就是刹车。”
这句话让蔡心紫脑门上灯泡一亮：“我擦，道玄，你小子现在好聪明，你这句话点醒我了，刹车不必做成卡钳形式，而是做个能遮挡太阳能板的遮光帘就行了，拨动刹车机关，遮光帘就滑过来遮住太阳能板。”
李道玄：“正解，油门也同理，拨动油门开关，遮阳帘滑开就完事。”
蔡心紫：“老子一个做模型的，居然被你教了，你小子现在脑子挺够啊。”
李道玄：“嘿嘿嘿，知道什么是天才了吧？还不赶紧帮你的天才兄弟一把。”
蔡心紫：“这次居然没有自称甲方。”
李道玄：“我不想屠龙少年终成恶龙。”
当天晚上，蔡心紫熬夜开工了，李道玄帮他赚了不少钱，他心里有一些对老哥们儿的感激之情，正愁找不到地方报答，当然要卯足了劲来干。
先给小车做了一个像手扶拖拉机的人字形扶把，用来控制小车的转向功能，接着做了一个薄如蝉翼的遮阳帘……不过，这么小的东西，他实在是无法用机括来控制遮阳帘的开闭了，油门刹车制作失败，只能手动开关遮阳帘。
本以为这样交货李道玄不会满意，没想到第二天大清早交给李道玄时，后者只稍稍想了两秒就笑道：“行，这样也足够了，谢啦兄弟。”
蔡心紫：“油门刹车没有也行？”
李道玄露出神秘笑容：“双人驾驶就行了嘛，一个人控制方向，一个人拉遮阳帘。”
蔡心紫：“……”
这他妈的是3厘米长的小车，你居然还在考虑双人驾驶，你究竟是何方妖怪？
蔡心紫摸了摸李道玄的额头：“兄弟，今天吃菌子了没？”
李道玄振声：“没有！”
蔡心紫：“那就是起猛了？”
李道玄笑了：“别闹！话说回来，这个小车只是一个试验品，如果它能试验成功，我就会再定制一些更大的太阳能小车，到时候还要麻烦你帮忙制作转向控制系统和遮阳帘系统。”
蔡心紫：“不要在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后面加上系统两个字啊，听起来也一点都不高大上。”

第86章 两个笨蛋
李道玄拿着改装版本的太阳能小车，坐到了造景箱前。
此时还是大清早，箱子里的小人们刚起床。
现在已经不需要李道玄把手机拿进去放“第七套广播体操”了，孩子们已经将整套动作背熟，由他们自己一起齐声朗诵：“第一节，伸展运动……1、2、3、4……”
孩子们开始晨操的同时，劳改犯们也吃饱了早饭，开始劳作。
经过这些劳改犯数日的劳动，村子里已经有不少房间拥有了木制的门窗。
门倒是正正经经的，窗却没有糊上窗户纸，因为高家村现在还没有造纸能力，所以窗户只有一个框。
李道玄在村子里好找了一会儿，才找到了高一叶，她今天没有穿那套看起来很端庄的白袍子，而是穿着一套普通的棉布衣服，见人就笑：“看，我自己纺织，自己裁剪的棉布衣，好看吗？我的裁缝手艺，快要赶上高三娘啦。”
众人哭笑不得地摇头：“圣女，您这样……天尊他……”
高一叶嘟起小嘴：“天尊亲口下的法旨，允许我做的。”
众人：“……”
李道玄心情挺好，轻声呼唤道：“一叶，一叶！”
高一叶猛地一下抬头：“啊，天尊，您来了，有何吩咐？”
她这一开口，旁边的村民们立即垂手肃立，眼神狂热地看向天空。
李道玄：“我这里有一辆车，需得两个胆子大，皮实耐摔不怕死的人来驾驶。”
这话一出口，人选就毫无疑问了。
众人齐声大叫：“高初五、郑大牛！天尊召你们两人觐见。”
两个憨憨赶紧放下了手里的工作，屁颠屁颠的跑到了高一叶身边，仰起头来：“天尊要我们做啥？”
李道玄：“出村，站到村外的平地上去。”
大伙儿赶紧遵命，全都跑到了村外的空地上，三十二也来凑个热闹，还有大量的男女村民，除了正在上学读书的那些孩子之外，高家村全数到场，连山坡上的劳改犯们，都忍不住停下手里的活，远远的转头来看。
李道玄这才把手上的太阳能小车，缓缓地放了下去。
村民们仰着头，看着一个奇怪的玩意儿从天而降，只看那四个轮子，就能猜到应该是一辆车，但这车也太怪了，和马车的造型完全不同，上面还有一个奇怪的布棚子。
而且它好大，长两丈（6米），宽也接近两丈（5米），高1丈（3米）。
李道玄沉声道：“高初五、郑一牛，你们驾过车吗？”
两人一起摇头。
“那你们扶过犁吧？”
两人一起点头。
“扶过犁就好，那起码的左转右转，应该是有点概念的了。”
李道玄指着太阳能小车最前面，那个像手扶拖拉机的扶把一样的玩意儿道：“把那东西想像成犁，左转右转，你们看得懂吗？”
高初五咧开大嘴笑：“一看就懂了，哈哈，我好聪明。”
众人倒抽一口凉气：你这话不是真心说的吧？
李道玄：“好，一会儿由你来负责控制方向。郑大牛，你看见车子上那奇怪的布了吗？”
郑大牛：“看到了！”
李道玄：“一会儿，你把这布帘拉开，车子就会向前走，把布帘拉回来，车子就会停下来。”
郑大牛：“拉开走，合上停，我懂啦，哈哈哈，我也好聪明。”
众人再一次齐齐倒抽一口凉气：你也觉得自己聪明吗？
李道玄：“好了，上去吧，你们两人配合，试着让这辆车跑起来。”
众目睽睽之下，两个憨憨爬上了太阳能小车。
这车的高度也有一丈高（现实中高1.5厘米，大明3米），两个憨憨从轮胎边缘爬上去，还挺吃力，运动能力差一点的人还真爬不上这么高的车。
李道玄心里暗想：看来我考虑不周，还得给这车加一个上下用的梯子，蔡心紫又要以为我吃菌子了。
刚爬上车，负责掌方向盘的高初五还没到位，郑大牛就走到了帘子边，嘿嘿一笑，伸手就把遮阳帘拉开到了底。
太阳能面板，全功率发动。
那车子马上就通了电，轰隆隆一声，向前跑动起来。
这车子在现实世界跑得贼慢，太阳能拉满的情况下，每秒只能跑十几厘米，但翻了200倍之后，在明末却飙出了接近100公里的时速。
高初五和郑大牛全无提防，车子在极短时间加速到100公里时速，普通人哪里反应得过来，两个憨憨同时摔倒，车子便直挺挺的对着劳改犯们的“五彩城墙”冲了过去。
“哇！好快，好快！”郑大牛大吼：“初五，快去控制方向啊，要撞上了。”
高初五趴在车上，不敢动：“哇，我起不来，现在过不去了，你快把帘子合上啊。”
郑大牛也趴在车上：“我摔倒了，起不来，现在合不上帘子。”
高初五：“哇啊啊，要撞上了！”
郑大牛：“啊啊啊，要死了！”
村民们一起捂住了耳朵。
眼看太阳能小车就要撞在乐高积木上，李道玄伸手一拈，把小车拈起，四轮离了地。
车子旋浮在了半空中，只有轮胎还在旋转。
这下子，高初五和郑大牛终于能爬起来了。
两人先谢过了天尊相救，然后郑大牛拉上了帘子，车轮的旋转停了。
高初五瞪大了眼：“大牛，你这个笨蛋，我到了方向犁的地方，你才能掀开帘子。”
郑大牛：“我哪知道你这个笨蛋动作这么慢。”
高初五：“总之你是笨蛋！”
郑大牛：“你才是笨蛋！”
“好了，别吵了。”
李道玄将车子重新放到了地面上：“郑大牛，你掀帘子时要慢一点，不要一瞬间掀到底，缓缓的掀，慢慢的加速，才能控制得住，这辆车是由光来控制的，光越大，它跑得越快，没有光，它就不跑，明白了吗？”
郑大牛点头：“我明白了。”
“好，再来一次。”
李道玄收回了手。
高初五双手扶住了“方向犁”，郑大牛缓缓地，将遮光帘掀开了一点……
车子“轰隆隆”地再一次跑了起来，这一次速度控制在了60公里左右。
高初五哈哈大笑：“看我左转。”
他把方向猛地向左边一打，打得太急，小车嘎地来了一个大侧翻，两个憨憨同时惨叫：“啊啊啊，要死了！”
旁边的围观群众一起捂住了眼睛。
李道玄只好又伸手进去一托，将车子给托住了，嘴里也不禁笑骂出声：“两个笨蛋！”
高一叶：“天尊法旨：两个笨蛋。”
全村人一起大声重复：“两个笨蛋。”
然后，同时大笑起来。

第87章 你简直是个天才
两个笨蛋，开始疯玩起来。
高初五不断地各种转弯，试探着太阳能小车的转向性能，慢慢的，他就掌握到了诀窍，知道在什么样的速度下，应该用多大的幅度去转弯。
慢慢的，他就再也不会把车开翻了。
而郑大牛也各种试探遮光帘开合的幅度，会使得车子跑出什么样的速度，知道自己该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让车子加速，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让车子减速。
本来村子周围都是农田，没有多大的空间给他们玩车，但是因为大旱灾，农田里根本没有庄稼，全是干裂的黄土，倒是方便用来玩车。
两个笨蛋玩了整整一天，直到太阳开始西沉，日光越来越微弱，那车子终于跑不动了。
“啊？不好了！”郑大牛大叫：“没有光了，天尊说过，这个车是靠光来跑的，现在太阳下山了，咱们的车不能动了。”
高初五：“糟糕，这里离村子还有五六十丈远呢，怎么办？难道把车扔在这里回村去？”
郑大牛猛摇头：“放在这里，半夜被人偷了怎么办？这么好的仙车，要是被人偷走，我不如去死了算了。”
高初五点头：“有理，要是被偷了，我也死了算了，我们必须把它弄回村子里。”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道：“推呗！”
“嗷，那就推呗。”
两个笨蛋一身都是力气，最近天天大块吃肉，连肌肉都开始长出来了，一起挽起袖子，露出油光闪亮的胳膊，一起发力：“嗨哟，1、2、3……推……”
推动了！
推得动个鬼呀！
六米长、五米宽、高3米的大车，就算下面有轮子，也不是这两个憨憨推得动的。
推了半天纹丝未动，两人还累得汗如雨下，全身酸软。
不远处的山坡上传来一阵笑声，两人转头一看，原来是一群劳改犯坐在山坡上玩耍。
劳改犯们一天的劳动已经结束了，在这里自由休息放会风之后，就要回到五彩的城墙圈里去过夜。没有人会蠢到逃跑，因为逃出去铁定没东西可吃。
高初五大声吆喝起来：“喂，那群劳改犯，过来帮我们推车。”
劳改犯们“嘘”了一声，一个胆大的开口了：“我们今天的劳改已经结束了，天尊下的法旨，让我们放风半个时辰，自由活动，随意休息，才不要帮你们推车呢。”
高初五：“哎哎哎？”
郑大牛：“我倒是有个办法能让他们来推车。”
高初五：“？？？”
郑大牛：“劳改犯们劳动之后只能吃饱，却没有额外赏赐，他们什么都没有吧。”
高初五点头：“是呀，他们什么都没有。”
郑大牛：“那就好办啦。”
他扯开嗓子，对着山坡上大喊：“来帮我推车的人，我给他一两鸡肉条。”
劳改犯们刚刚还在笑呢，听了这句话，全体愣住，仿佛被人施了定身法，短时间内，山坡上居然呈现出一个“非静止画面”的效果。
诡异的静止持续了十三次眨眼的时间。
你不会真的眨了十三次眼在算有多久吧？
一个劳改犯刷地一下蹦了起来：“我来，我来！”
又一个劳改犯蹦起老高：“我也来。”
山坡上轰的一声，跑下来了十几个劳改犯，十几人一起合力，有人在后面推，有人在侧面推，还有人拿了绳子到前面去拖，这一下子，情况就不同了。
那庞大的太阳能小车，被这十几个人推得飞快，一转眼就跑到了高家堡前，停在大门口旁边。
劳改犯们干完活，眼巴巴地看着郑大牛，生怕他说话不算话。
郑大牛咧开嘴笑：“放心，我才不骗人。”
他回到家里，抓了好大一把风干鸡肉条出来。
郑大牛这家伙力气大，愿意揽事，经常立功，不论是砍树、打仗、护送三十二去县城、救王二，每一次大事，都少不了郑大牛的身影，所以这家伙经常得到恩赏。
一开始他要肥宅快乐水，李道玄都会满足他，但多给了几次之后，感觉也不对，快乐水虽然好喝，但也得适量，任何食物吃多了都是不好的。
于是李道玄就开始控制他的快乐水，赏他各种乱七八遭的东西，这些东西他也不喜欢，就堆在家里也没个地方可以用，现在倒是找到了利用的方法。
十几个劳改犯每人领到一两鸡肉干，宝贝得不得了。
小心翼翼把鸡肉干藏到自己的破麻布衣服里面，有的藏在袖子里，有的藏在怀里，有的藏进腰带……
这东西对于高家村原住民来说，不是个事，但对于这些一穷二白的劳改犯，那就是一笔巨大的财富了，这东西不但是肉，上面还带着盐，吃上一条又补肉又补盐，营养丰富，快活胜神仙。
“两位笨……咳……两位大哥”。劳改犯们立即说好话，对着郑大牛和高初五露出讨好的表情：“以后咱们放风时间，你们只管来使唤我们，有什么事都交给我们做，保准给你们做得好好的。”
郑大牛哈哈大笑：“好的，要是明天咱们的车子又跑不动了，我就又来找你们推。”
劳改犯们大喜：“一定一定，说好了。”
说了一大堆好话，把两个笨蛋夸成了天下最聪明的人，然后才美滋滋的带着一两鸡肉干，返回了五彩围墙里面，走路的样子都带风了。
这十几个人，成为了劳改犯里最富有的人。
大旱灾年，身上揣着一两盐腌鸡肉干。
这不值得嚣张么？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高初五抠了抠头：“呀！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是哪里呢？”
郑大牛：“我好像也觉得哪里怪，是哪里呢？”
高初五一拍脑门：“啊，我想到了。”
郑大牛：“咦？你想到了啥？我还没想到。”
高初五道：“我开了一天的车，忘了吃饭。”
郑大牛一把揽住了高初五的肩膀：“初五，你太聪明了，你一提醒我才发现，肚子好饿，难怪我一直感觉到怪怪的。”
高初五：“走，到我屋里吃饭去，我那里还有好多腊肉，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郑大牛：“哈哈哈，走起。”

第88章 什么鬼东西
两天后，高初五和郑大牛，已经可以熟练地驾驶太阳能小车了，加速减速转弯，配合得十分娴熟，两人还自行领悟了许多关键问题。
例如经过颠簸不平的路面时最好是减点速，不然开快了容易颠翻。
地面上如果有沟，不能乱进去，否则轮子会陷住，那就得用点食物做报酬让劳改犯帮忙撬出来了。但如果沟比较窄，不到轮子三成的宽度，就可以从沟上直接碾压过去。
碰到实在过不去的大坑，别犟，先把车停下来，搬石头泥土，把坑填平了，再开车过去。
当然，最重要的是：一定要有光！
李道玄看到他们两人练得熟练了，也打算让他们测试一件很重要的事了。
那就是“能不能驶出箱子”的问题。
他已经测试过了，如果由他遥控，或者他用手推，都不能将任何东西弄出箱子，例如他亲手遥控的小车，会撞到箱子的玻璃墙停下来。
但是，小人们能否驾驶着他提供的小车，驶出箱子之外呢？
“一叶，你去告诉高初五和郑大牛，让他们驶驾车子，沿着官道驶出三里外，然后再驶回来。”
命令传达到了，高初五和郑大牛也不管这命令是什么意思，反正他们一向只听命令，从不思考为什么，天尊的法旨听着就完事。
“走咧，沿着官道驶三里。”高初五扶着方向犁大声吼：“大牛，拉开帘子吧。”
郑大牛：“开罗。”
遮阳帘拉开，太阳能小车启动，很快就驶上了官道。
黄色的沙尘飞扬，太阳能小车在官道上跑起来比在荒地上顺畅多了，没用多长时间，就到了箱子的边缘。
李道玄死死地盯着了造景箱的玻璃墙……
他自己遥控的东西，每次撞墙就会停下。
然而……
高初五和郑大牛却不受这个限制，小车毫无阻碍地穿过了箱子的玻璃墙，刷地一下消失在了视野之外。
“嘿，成了！”李道玄有点小开心，就像做实验成功的科学家一样开心：“果然，我自己遥控不靠谱，要制作小人们能操控的东西，才是王道。”
三里路程一晃而过，不一会儿，造景箱边缘影子一晃，太阳能小车又驶回来了，高初五和郑大牛一脸的兴奋，在车子上哈哈大笑：“完成天尊的法旨了。”
李道玄：“一叶，去告诉两个笨蛋，接下来他们要把行驶范围再放大一点，至少要先保证高家村到白家堡之间的往返。”
高初五和郑大牛接到命令，马上就抬头看了看天空，很好，万里无云，今天的太阳也是晒死人的那种，不用担心往返白家堡的半路上没有了光。
两人对着天空中拜了拜：“我们马上出发去白家堡。”
“去吧，顺便再给白鸢带点粮食去。”李道玄的铲屎官属性又爆发了，生怕自家的小人饿着：“大米、面粉都给他带些过去，还有盐和糖。”
“好咧。”两个笨蛋马上行动起来，搬了几百斤的食物堆在小车上，把太阳能面板都给遮住了一小块儿，起码影响了10％的动力。
看到这一幕，李道玄心里暗想：这个太阳能小车，在设计的时候就是当玩具搞出来的，没有考虑过运载能力，下一辆我得让蔡心紫加上车厢，太阳能面板放在车厢的上面，运送货物的时候，才不会遮住太阳能面板。
好，想到就干！
赶紧打开购物网站，找到上次的店主：“太阳能小车，我还要，你还有尺寸更小，或者更大的吗？”
店主大喜：“亲，更小的没有，但更大的有，5厘米的，14厘米的都是有的。”
李道玄在心里暗暗盘算，5厘米的放进明末就是10米长，略等于公交车。14厘米的放进去就变成28米长，略等于超大型货车了，都是用得上的。
“行，给我来三辆14厘米的，十辆5厘米的，三十辆3厘米的。每一辆都要保证质量，别寄过来是坏的啊。”
店主一听，大主顾啊，乐得不要不要的：“亲，您放心，我每一辆都测试稳妥了再发货。”
李道玄这边在订货，另一边，高初五和郑大牛，已经在车上装好了粮食，准备向白家堡出发了。
白家堡距离高家村挺远，三十几里路，步行需要两个时辰，但有了仙车，两人毫无压力，甚至有点兴奋。
郑大牛：“初五，你还记得白家堡怎么走吗？”
“当然记得呀。”高初五：“我虽然笨，但是记路还是能做到的。”
“走起！”
“遮阳帘全开，速度拉满！”
……
与此同时，山林之中。
巡检程旭，刚刚盯上了一只贼军。
几天前，他从高家村出发，追向了北方山林里的王二，很快就找到了王二一伙人暂居的山洞，但扑了个空，王二已经带着王家村的人继续向北方逃窜了。
程旭只在山洞中找到了几具郑彦夫和种光道叛乱时，杀掉的王家村村民的尸体。
东林党县令马上要来上任，如何是好？
程旭脑子一转，想到个歪招，随便挑了一具王家村村民的尸体，把脑袋剁下来，抹些血和泥巴在脸上，让人看不清他的五官，然后就当成王二的首级，挂在了县城的城门上。
别说，这一招还真有用。
王二授首的消息，瞬间传遍整个澄城县，所有叛军都吓得瑟瑟发抖。
到处都开始消停了，多路叛军贼酋撂下担子跑路，许多乱民也放下武器，回家挖树皮草根去了。
这样一来，程旭要收拾局面就容易多了，只需要击溃最后仅余的几只贼军，便可以宣告自己力挽狂澜，将功补过。
现在他盯上的，就是仅余的贼军之一。
这支贼军的贼酋名叫小霸王，烂大街的诨号，战斗力稀松，手底下也就不到两百号贼兵，程旭要收拾这种家伙根本就不费吹灰之力。
他率着一百余名官军，伏于官道旁边的树林里，瞅着远处的小霸王叛军在官道上慢吞吞的走着，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待他们走近了，我一声令下，你们就杀出去，直扑贼酋，务必斩了小霸王的狗头。”
手下的士兵们齐声应道：“遵命！”
程旭的目光锁定在小霸王身上，并没有注意到，远处的官道上出现了一辆奇怪的大车，正用80公里的时速，对着这边冲了过来。

第89章 卯日星官的车
高初五和郑大牛，正开车开得爽呢。
男人至死都是少年，只是随着年龄越来越大，玩的玩具也会越来越高端而已，但喜欢玩具这个本性是不会变的。
对于高初五和郑大牛来说，仙车就是一个最好玩的大玩具。
在村里玩的时候还施展不开，生怕速度快了撞着这个撞着那个，但是上了官道，跑三十余里路去白家堡，那还不撒欢似的乱冲？
遮阳帘拉开到最大，速度拉满，车速提到了每小时八十公里，若不是车上堆的食物遮挡了一部份太阳能面板，他们甚至会把仙车开到一百公里的时速。
前方有一个小山坡。
会开车的人都懂，车子在快到坡顶的时候，一定要减速，因为坡顶遮挡视线，看不到山坡另一边的路况，很容易出事故，但是两个笨蛋没有学过“交通安全课”，毫无这方面的常识，速度依旧拉满，冲就一个字。
结果，仙车以80公里的速度翻过山坡，两人才看到坡道另一边的官道中间，居然站满了人，这时候想刹车，已经来不及了。
小霸王叛军，正在爬山坡呢。
太阳出来我爬山坡，爬到了山顶我想唱歌……
小霸王刚想扯开嗓子唱两句，就听到旁边的树林里，响起了巡检程旭的一声怒吼道：“上！”
官道两旁，瞬间出现上百名官兵！
官兵的装备，那可比叛军厉害多了，两边几十把弓同时拉开，瞄准中间准备射击，程旭挥着一柄长剑，给弓箭手们配个音：“贼子小霸王，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他一句装逼的话刚说完，山坡另一边响起“轰隆隆”的声音，一辆大车，刷地一下翻过坡顶，冲了出来。
车上的高初五和郑大牛同时大喊：“快让开啊啊啊啊，来不及刹车了……”
根本没有人反应得过来。
时速八十公里呢！有几个人能反应得过来？
不论是贼军还是官兵，都懵了。
只见那庞大的车子，从官道中间的贼兵阵中，硬生生地撞了过去，人仰马翻，贼酋小霸王连一句狠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被车子正面撞了个结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
他身边数名亲信，也同时被撞得呈扇形飞出。
官道两边的官兵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心想：还好我没冲出去，没踏上官道中间，否则现在也和贼人一起在天上飞了。
郑大牛：“啊啊啊，闯祸了，我们撞死人了。”
高初五：“糟糕，怎么办？要停车吗？”
郑大牛：“不能停，苦主家人会打死我们的，快跑。”
高初五：“哎？那多过意不去。”
郑大牛：“那也比现在就被打死强，快跑呀，回头准备好赔偿金再上门请罪。”
两人根本不敢停车，继续猛冲，冲开贼军，向着白家堡的方向去了。
交通肇事致人死亡加上逃逸，该判几年？
这个问题，没有人思考！
因为贼军和官兵，在短时间内都无法用脑子思考。
所有的贼军都懵了，连番惊变，他们的脑子根本转不过来，官道两边的官兵也懵了，手上拉开的弓都忘了射出去。
这诡异的僵直持续了好几秒，程旭大吼道：“都愣着做什么？贼酋已死，速速扫荡余贼。”
官兵们脑子一醒，手上的弓箭这才射了出去，射得叛军东倒西歪，接着官兵一拥而出，小霸王叛军根本不是官兵一合之将，不消片刻，就告平定。
等到贼寇要么伏诛，要么逃散，场面安定下来之后，程旭才转头看向了那古怪的大车消失的方向，心想：那绝非人间之物！莫非是天降神物，保我荡平贼寇？
……
白家堡一片欣欣向荣。
在白鸢的指挥下，白家堡经过了一番重整，堡墙修复了，还略微做了加固，虽然远不如高家堡的堡墙那么高，但白鸢还是尽量模仿高家堡，在四个角搭起了角楼，墙上还挖出了凹凸凹的女墙战格。
白家有钱，各种物资都不是问题，现在唯一欠缺的东西，只有粮食而已。
粮食这东西，现在是有钱都很难买到。
白鸢正在纠结着要不要向高家村求助，就听到手下的家丁大喊起来：“老爷，老爷，村口驶进来一辆奇怪的大车，驾车的人是高家村的。”
白鸢精神一振，赶紧出来迎接。
“啊，你是高家村的……高一？高二？高三？”
高初五哭丧着一张脸：“白老爷，我是高初五。”
白鸢：“啊，对对对，你是高初五，我记得很清楚。”
这对话好像在哪里听过？
白鸢有一种这个场景似曾相识的感觉：“你一个大老爷们儿，摆着一张婆妈脸干嘛？”
高初五都要哭出来了：“我……我们来这里的路上，撞死人了。”
白鸢的眼光扫过那古怪的大车，车前杠上有碰撞过的痕迹，还有鲜血和破麻布片，看来撞的还不止一个人。
他拈起一块破麻布，皱了皱眉头，随即舒展开来：“别担心，现在这个世道，正经人谁会在外面乱跑？你撞到的肯定是贼匪之流。看这块布就知道了，一大群穿着这种布衣的人在官道上走，必是贼匪。”
听他这么一说，高初五和郑大牛的心情倒是好转了些，两人脑子都很简单，容易相信人，尤其是白老爷这种精通君子六艺的学问人，随便一句话就足以让他们奉为真理了。
高初五咧开嘴笑了起来：“哎呀，那就好那就好，撞死贼匪之流，就不用担心了。”
郑大牛：“白老爷，我们奉天尊之令，来给您送些粮食。”
白鸢闻言大喜：“天尊仁善。”
两个笨蛋从车上搬下来一大堆米、面、盐、糖，这下子可算解了白鸢燃眉之急，不由得也肃容对着高家村的方向行了几个大礼：“天尊还记得我这小小凡胎，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谢完了恩，他的眼光才转到了那巨大的怪车上：“这是什么东西？”
说这个，两个笨蛋就来戏了。
高初五眉飞色舞：“这是天尊赐我们的仙车，出太阳就能跑起来，太阳落山就不动了。”
白鸢听了这话，不禁吓了一跳：“日出时就会跑起来？那……莫非是……卯日星官的车？”

第90章 你心不诚
天启七年（公元1627年），八月底，澄城县终于安定了下来。
闹腾了许久的农民起义，在九品巡检程旭的“不懈努力”下，终于渐渐平息。
白水王二北逃，穿过山林，离开了澄城县，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接着，新任县令梁世贤走马上任了。
这位新任县令上任带来的第一个命令，就是：“皇帝驾崩，天下缟素。”
原来，八月二十二日，著名的木匠皇帝朱由校病死了，八月二十四，崇祯皇帝朱由检登基，京城那边已经变了天，只是澄城县这边天高皇帝远，消息一直没来，直到新任县令走马上任，才把这个“噩耗”带到了澄城县。
老百姓一听，哦，换皇帝了啊，换就换呗，新皇帝会下雨吗？如果不会，那该干嘛干嘛去，洗洗睡吧。
澄城县的城隍庙偏殿，现在颇有些热闹了。
三夫人一身道袍，坐得端正，在她面前，伏满了善男信女，多达十余人，这群人对着道玄天尊千恩万谢了一番，又跟着三夫人一起诵了一段经，这才从偏殿里出来。
他们都是没钱看病的穷人，得了病无钱医治，全靠三夫人给他们服用了神药，这才保住了性命。
他们刚刚走出偏殿，就有一个中年男子钻了进来，一脸的愁苦面容，身上穿的也是粗麻布衣，瘦骨嶙峋，进屋就跪在了三夫人的面前：“居士，救我一救吧。”
三夫人：“哦？你家人得了什么病？”
中年男子摇头：“我家没人得病。”
三夫人：“哦？”
中年男子低声道：“小人是个住坐匠。”
三夫人不太懂什么叫住坐匠，只好端着，不说话，让那人自己说。
中年男子继续道：“小人每个月要在官府的工坊里面干活二十天，只有很少很少的赏钱，连饭都不够吃。小人只好用另外的十天时间，去拼命做点别的活计养活自己。”
“前些天，工坊里来了两位捏塑师，他们发了大财，一下子就交齐了三十年的匠班银，再也不用来官府的工坊干活了。”
三夫人听到这里，有点不明白，这和我有啥有关系？
那中年男子继续道：“两位捏塑师也不肯说他们怎么发的财，只说了一句，他们得到了道玄天尊的保佑，小人便到处去打听道玄天尊是哪位上仙，打听来打听去，便听人说起了居士。”
三夫人听到这里，终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中年男子可怜巴巴地道：“还请居士给小人指点一二，如何才能得到道玄天尊的垂爱，让小人得脱苦海。”
三夫人心里算盘珠子噼里啪啦一阵乱打，她手上只有天尊给的一些神药，可以帮人治病，但却没法帮人脱贫，这个住坐匠，她肯定是帮不了的。
但是，她帮不了，天尊肯定帮得了。
既然如此，那眼下就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三夫人摆出一幅莫测高深的模样，摇了摇头：“汝心不诚，天尊也帮不了你。”
中年男子大急：“小人心诚，心诚，非常的诚。”
三夫人：“你若真的心诚，便从澄城县城出去，向东北方向走三十余里，那里有一个叫做高家村的小村庄。”
中年男子吓了一跳：“外面……兵荒马乱的……”
三夫人淡淡地道：“果然，汝心不诚，既然你这么害怕出去，那天尊也帮不了你。”
中年男子急了：“小人心诚，真的心诚，小人……现在就去高家村，现在就去……到了高家村之后，小人又该如何？”
三夫人神秘一笑：“待你到了村中，一切自知。”
中年男子咬了咬牙，磕头谢过了三夫人，出了城隍庙，用最快速度返回了家中，他正好把这个月官府规定的二十天活干满了，接下来有十天时间可以休息，可以自由安排。
干脆就用这十天时间，出去拼一拼。
带上家里仅有的几个铜钱，仅有的两个干饼，仅有的两件衣服，还有一口铁锅，全部家当一个包裹装。
低着头，怂怂地走到了城门口。
守门的老兵面无表情地看着来往的人群，没有上来盘查他的意思，混在进出城的人群之中，走出城去，然后一路问人，向着高家村前进。
一路走来，怂得不行，但是外面并不像他想像的那么兵荒马乱，程旭可不是吃白食的，早就已经将周围的贼匪给镇压下来了。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中年男子终于看到前方几里外，耸立着一个高高的家堡，嘿，高家村到了。
……
傍晚，天边火烧云。
李道玄正在拆快递盒子。
马上就要到九月了，播种秋小麦的时间即将到来。
高家村的村民们，已经开始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不少村民挖好了水渠，做好了从“大池塘”里引水到田地里去的准备。
光靠水渠，灌溉能力有限，干旱久了的田地，最好还是先下一场雨来润一下。
李道玄也差不多该给村民们“降降雨”了。
前面一个多月，他一直没有降雨，当然是因为气温太高，不适宜播种，他提供一个大池塘便足够了。
但时间来到了八月底，箱子里的气温明显开始下降，距离播种秋小麦的时间越来越近，降雨就成必须要考虑的事情。
家用的加湿器、喷雾器都是不行的，这些设备喷出来的水雾颗粒太大，最小也有0.3毫米直径，还很密集，一旦喷进箱子，水滴直径变大两百倍，就相当于在200米高空对着地面密集的扔直径6厘米的大水球，那不是降雨，是降灾。
所以他在网上查了查资料，终于查到了一种可以喷出极细水雾的好东西。
医用雾化器。
这种设备往往用于治疗哮喘、肺炎、呼吸道感染，能将药水变成2.2微米的超细小水雾，喷入患者的呼吸道，从而起到治疗的目的。
2.2微米，直径变大200倍之后，也才440微米，也就是0.44毫米。
医用的东西就是细！
这个直径的雨，必不可能造成灾难。
早上订了一台，顺丰加急，现在到货了。

第91章 龙王爷是看天尊的面子
李道玄早已经准备好了一盆水，提前静置了几天，将水装进雾化器的水盒中，接上电源……
好了！
现在可以先测试一下了。
可不敢把这东西直接对着高家堡的上空喷，万一雾化器是坏的，一打开就乱喷水，那不知道得冲死多少小人。
北方的山坡也不行，傍晚时分，山坡上有很多劳改犯在放风休息。
他在箱子的“南”和“西”这两个按钮上点了几下，将视角调到了村子的西南边。
这边有一条通向县城的官道，平时这边也没什么人，就用这里来测试吧。
打开造景箱的上盖，将雾化器的喷嘴，伸向箱子里，伸到半空，他动作一僵，停下了……
这样做不妥。
这喷嘴的造型太丑了，村民们要是看到天上伸出一个巨大无比的喷嘴，奇怪的管子造型，还不得吓一跳？还以为降的不是雨，是什么毒水呢。
左右瞅了瞅，玩具柜上有一个塑料中国龙，嘿，这个好像还不错，把龙脑袋掰下来，喷嘴暗藏在龙嘴里，用双面胶布粘稳，左看，右看，还行，模样过得去。
准备完成！
再次把喷嘴伸进了箱子，龙头刚刚进去就停了下来，打开医用雾化器的开关，只听到“嗡”的一声响，机器开始造雾了。
2.2微米直径的水雾，喷进了箱子，向着地面撒下……
……
从澄城县来的中年住坐匠，正在向着高家村前进。
走了三十余里路，天色已晚，他又累又饿，看着前方几里远处，夕阳下的高家村，心里现在是既期待，又害怕。
“我的心很诚！我冒着危险走了这么远的路来到这里，可千万不要被骗了啊。”
“道玄天尊是真的存在的吧？”
“能救我吧？”
满心都是疑问，同时也满心都是期待。
中年男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拖着疲惫的身躯，继续向着高家村的大家堡走去。
走着走着，突然感觉到哪里不对劲。
凉爽！
突然之间就凉爽起来了。
有什么东西在他前方几十丈处飘落，啊，是毛毛的细雨。
中年男子猛地一惊：“前面下雨了！”
他是住坐匠，没有土地，一籍贱民，所以他对下雨的感觉，倒是不会像农民那么深，不至于一下子狂喜到范进中举的地步，但是几年没见过下雨，这一场雨依旧让他欢喜。
“咦？不对啊，这雨怎么就下那一块儿？”
他突然感觉到了不对劲，猛地抬头向着天空中看去，就见到天上有一团奇怪的矮云，离地顶多七十丈高，云层之中，探出一个硕大无比的龙头，张开大嘴，正对着地面，喷出一片雨雾。
龙头偶尔还会摇晃一下，稍稍调整一下喷雨的方向！
中年男子整个人一下子僵住了，短暂的一秒大脑失神之后，疯狂地呐喊起来：“龙王爷！龙王爷！啊啊，是龙王爷在降雨。”
吼完之后，中年男子甩开两条腿，对着前面下雨的那块地拼命冲了过去。
三年啊，三年没淋雨了，管它衣服打不打湿呢，先去淋一个再说。
“龙王爷，小人来了，小人来了！”
他对着雨雾笼罩的范围，狂奔而来。
但这时李道玄却已经测试得差不多了，很好，雾化器喷出来的水雾足够细，就算变大200倍也只是蒙蒙细雨，不会危害到箱子里的世界。
那就不用再对着空地喷了，对着高家村喷吧，让大家都快乐快乐。
他伸手就去按“北”、“东”这两个按钮。
箱子里的视野，便对着东北方向移去，同时，雾化器喷出来的水雾，也很自然地对着东北方向横移过去。
中年男子正对着下雨的地方狂奔呢，但他还没有奔进箱子的视野范围，所以李道玄也看不见他，根本就不知道有一个狂热的小人，正在拼命地奔向久违的雨水。
男子奔着奔着，就发现了，那团雨雾居然在跑。
天上的矮云在向东北方向飘，云里的龙头，自然也在向着东北方向移动，那整个雨，都在向着东北方向移动了。
中年男子大叫：“哎！等等小人！龙王爷，请您等等小人啊！”
发力，追！拼命追！
中年男子就像地上的癞蛤蟆追，龙王爷却像天上的白天鹅飞。癞蛤蟆追了半天，硬是没能追得上白天鹅。
只见那龙头移动到了高家村周围的田地里，对着田地喷着雨雾，下面有一大群高家村的村民们涌了出来，欢呼、狂喜、跳跃，在雨里翻腾。
中年男子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冲啊！
奔跑吧！兄弟！
终于，他冲到了高家村里，身边都是欢呼雀跃的村民，连山坡上的劳改犯们也跑下来，在雨里旋转着跳舞。
有人仰头张嘴，想用嘴多接点雨水。
有人满地打滚，衣服弄脏了也丝毫不在意。
有人抱着身边的亲人嗷嗷大哭。
……
接着，这些人突然集体高呼起来：“天尊仁慈！”
“天尊保佑！”
“多谢道玄天尊！”
混进人群里跟着狂喜的中年住坐匠，不禁一脸懵逼，随手逮住一位村民问道：“明明是龙王爷在降雨，你们为何谢的却是道玄天尊？谢错了神仙，就不怕龙王爷生气吗？”
那村民大笑：“你懂个屁，龙王爷是道玄天尊请来帮忙的，看的是天尊的面子，我们当然要先谢天尊，再谢龙王。”
中年男子：“！！！”
果然，村民们谢完了天尊，这才开始谢龙王。
“这雨只消下上几天，土地就润了，咱们就可以开始准备播种秋小麦啦。”
“我珍藏的种子，终于派上用场啦，哈哈哈哈。”
“多谢天尊，我们终于可以自己种庄稼啦。”
“天尊上次恩准了我，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天尊果然是说话算话的，等我收获了秋小麦，一定要给天尊上香还愿。”
“天尊还恩准了我今年田地里多收几斗粮。”
中年男子在人群中呆立着，耳中听到村民们的欢呼与议论，突然一下子泪流满面。
来对了！
我来对了啊！
居士果然没有骗我，只要来到高家村，我就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对了，我得心诚，首先要心诚。
中年男子转头看向了耸立在雨雾中的高家堡，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诚惶诚恐地走向了高大的家堡，到了门口，噗通一声跪倒：“天尊开恩，救小人一救。”

第92章 你肯留下吗？
李道玄把喷嘴的位置固定，让雾化器自个儿一直工作，他也就闲下来了，眼睛也有空到处溜达。
正好看到人群中有一个中年男子，挺奇怪的，他没有和别的村民一起在小雨里狂欢，而是一个人呆呆地走出了人群，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向了高家堡。
李道玄转了点头，把注意力移过来，只见那中年男子在堡门口跪下，碰碰碰的磕了好几个头：“天尊，请救小人一救。”
“咦？”李道玄：“这是我的小人吗？”
箱子里最初的42个小人，李道玄个个都能认得出来，但是后面三十二用面粉拐来一百多个小人，他就大多数不认识了，再后来又来了近两百个劳改犯，更是完全记不清脸。
这个跪在自己雕像面前的，是不是自家小人，一时不敢确定，直到看到他背上的包裹，李道玄才确定了：“这个不是我的小人，是刚刚从外面跑进来的野生小人。”
“天尊救我，天尊救苦救难，救小人于苦海之中。”
中年男子噗通噗通磕头，然后开始絮絮叨叨的自我介绍起来，原来，他是澄城县官府工坊里的一名住坐匠，就和李大一样，低贱的匠户。
自从看到两位捏塑师发财之后，便死死记住了道玄天尊的名字，好一番寻找，又得居士指点，才终于来到了这里，只求天尊开恩。
李道玄开口：“一叶，叫上李大，来堡门一趟。”
正在外面淋雨玩的高一叶，马上收拾起童心，在人群中找到了李大，带着他啪嗒啪嗒地跑到了堡门口，两人身上的棉布衣服已经湿了一半，好在衣服够厚，就算湿了也不会有任何走光的风险。
两人刚到，李大就认出了那中年男子，惊叫了一声：“罗腿毛？”
中年男子原本姓罗，因为腿毛浓郁，被工友们取了个外号叫罗腿毛，毕竟大家都没什么文化，取的外号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罗腿毛看到李大，也全身一僵：“李大，你怎么在这里？上次王二作乱，就不见你人了，我们都以为，你被……”
李大：“哎，这事，说来尴尬……我是借王二之乱，逃了出来，免得整日里被人当狗使唤。”
罗腿毛吓了一跳：“你不要命啦，这样一搞，你岂不是就变成了‘流民’，连匠籍都没了，今后连城都不能回。”
李大嘿嘿笑：“在这里吃香喝辣，天天过好日子，还回个屁的城，匠籍谁爱要谁要去，在这里当流民都比当匠户好。”
他一开始来这里时，理想是当个白身。
但在这里住了一阵子之后，发现当不当白身都不重要了，只要在高家村里待着就幸福，根本无须在意身份。
他这一番话，还真是让罗腿毛有点懵。
李大：“你怎么跑这里来了？和我一样逃出来的？匠籍不要了？”
罗腿毛脸露尴尬之色：“我……听两个捏塑师说，他们在道玄天尊的保佑之下发了大财，所以我也……就……打听着过来了。”
李大愣了愣，哈地一声笑了出来：“原来如此，你这可真是来对地方了，你是澄城县里最好的纸匠，你这一来，真是刚刚好。”
罗腿毛一脸懵：“怎么刚刚好了？”
李大指了指旁边的高家堡：“此堡新近建成，有房两百余间，但是却没有糊窗户的纸，一张都没有，所有的窗户都空着呢，三师爷正在准备去县城走一趟，买些纸张回来，让村民们有纸可以糊窗，你这一来，可不就是刚刚好么？”
罗腿毛“哎”了一声：“你的意思是，让我给村民们造纸，糊窗用？”
李大点头：“是啊，这不是你拿手的活吗？”
罗腿毛：“这个……我只有十天……就得回官府的工坊，只有十天呢……”
李大：“嗨！还回去个啥，你又没老婆孩子，既然已经出来了，就别回去了，学我一般，在这里扎下根来，做个流民，快活得很。”
罗腿毛猛摇头：“不行，不能做流民，我……我没你胆子大……”
他一句话刚说完，旁边的高一叶突然开口道：“天尊下了法旨，你若肯留下，在此地为高家村造纸，教授村民们造纸技术，每月可领米或面一百斤、肉十斤、盐一斤、糖一斤、油一斤。”
此话一出，罗腿毛整个人都僵住，艰难无比地转过头来看着高一叶：“姑娘……你……刚才……说什么？”
高一叶微笑。
罗腿毛全身剧震：“当真？”
李大哈哈大笑：“这还能有假？我每个月也是领这个数，如果另外立了功，还有更多的赏赐，不过……罗腿毛啊，你这个身子骨，想另外立功只怕不容易，哈哈哈哈。”
罗腿毛：“这位姑娘究竟是？”
李大肃然：“她是道玄天尊教的圣女，代天尊向世人传旨的神使，高一叶高姑娘。”
罗腿毛：“！！！”
李大：“看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哈哈哈，我当初刚来这里时，和你一样土包子样，怎么样，留下来做流民吧。”
这个选择并不太难，罗腿毛瞬间抛弃了自己的匠籍，成为了一名光荣的流民。
高一叶：“跟我来吧，天尊说要分给你一套房子，就让你住在李大和两位捏塑师的旁边吧，咱们村所有的匠人，现在都住在那个天井里面。”
李大嘿嘿笑：“高家堡九厅十八井，咱们匠人独占一井，名叫‘匠井’。和别的井比起来，并不低一等。相反，咱们匠井里住的人，每个月领的东西是最多的，哈哈哈哈。”
罗腿毛一脸懵，跟在高一叶和李大的身后，走进了高家堡。
客家围屋在他的眼中，简直是一幢高大巍峨的城堡，充满了威严感，走在里面，让他颇为不自信。
在通道里一阵七拐八拐，匠井到了。
罗腿毛一眼就看到了两位捏塑师，两人正坐在屋檐下，摆弄着两个材质奇怪的人像，两人正在“定制微型手办人脸”。
见到罗腿毛，两人哈哈一笑，一幅“你终于也来了”的表情，然后就低下继续做定制手办去了，才没空和他尬聊呢。

第93章 给他们提供工作
罗腿毛实在没有想到，自己初来乍到，寸功未立，就得到了一间漂亮的房子，这房子坚固结实，屋顶和外墙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看起来像块厚木板，但却比厚木板结实，而内墙居然是用一块巨大的铁板做成，让他惊愕万分。
比他以前在县城里住的破木板房要好了一万倍。
“李大，这么好的房子，真的给我？”
“当然给你啦。”李大笑：“我也有一间，和你的一模一样。”
罗腿毛：“可是我还没为天尊老爷做任何事呢。”
李大：“叫天尊就行了，加个老爷在后面怪怪的，他老人家听到的话，会下法旨来骂你的。”
罗腿毛：“！”
第一次听说神仙还会下法旨来骂人的，简直闻所未闻。
李大凑到他耳边，低声笑道：“这村里有两个年轻后生，名叫高初五和郑大牛，就被天尊下法旨骂了，说他们是‘两个笨蛋’，现在全村人都称他们为笨蛋。这就是被下了法旨骂的后果，你可千万别学他们。”
罗腿毛倒抽了一口凉气，什么鬼情况？
高一叶扫了一眼他空荡荡的房间：“房间里现在没家具，你暂时在地上睡两天，一会儿我去叫几个劳改犯来，帮你砍树制作一些家具。”
罗腿毛：“劳改犯？”
高一叶在旁边道：“做奸犯科之辈，就会被天尊抓去劳动改造，通过劳动洗清自己的罪孽。”
这句话听得罗腿毛心里咯噔一声响，赶紧行礼道：“仙子放心，小人是个规矩人。”
高一叶：“别叫我仙子，听起来怪怪的。”
李大在旁边笑道：“大家都称她为圣女大人，不过……她自己不太喜欢这样的称呼，所以还是有许多人称她为一叶姑娘。”
高一叶前阵子听了三夫人的话，努力让自己保持端庄，还经常摆POS，但自从那次李道玄亲口叫她保持自我之后，她又开始恢复了活泼灵动的样子，不再摆谱假装端庄了，现在的她灵气多了不少，村里人也又开始叫她一叶了。
她很喜欢这样！
罗腿毛察颜观色，试探着道：“一叶姑娘，虽然天尊让我造纸，可是在这里什么都没有，缺乏工具和材料，我该如何开始？”
高一叶笑道：“你需要些什么工具和材料，只管说出来，天尊在天上听着呢。”
罗腿毛吓了一跳，抬头看了一眼还在天上，什么也没看到，心里毛毛的，怯生生地道：“我最拿手的便是造竹纸，首先，需要一个大池子，用来沤制竹浆。”
“大池子？”李道玄随手拿了一个矿泉水瓶盖过来，装满水，往匠井里一放。
罗腿毛正抬头看天呢，突然就见到一个红色的奇怪物体，从天而降，咣的一声落在了匠井里，原来是一个大水池，里面还装满了干净的水。
别的人都似乎见怪不怪了，只是对天空行了个礼，便又自己做自己的事儿。
罗腿毛却吓得“噗通”一个屁蹲儿坐倒在地，双腿发软，一时爬不起来。
高一叶哈哈大笑：“别怕，现在大水池有了，你还要些什么？”
罗腿毛说话都不利索了：“需要……要竹子……很多……竹子……还有石灰……石灰……”
竹子好办，李道玄对高一叶道：“安排一个劳改犯，今后的劳改工作就是给造纸坊提供竹子。”
高一叶脆生生地应了一声。
接下来嘛，石灰！
李道玄现在下个楼，随便找个建筑工地薅一把石灰，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给罗腿毛提供一座石灰小山。
但他想起一件事，石灰不同于食物。
在大旱灾年间，食物是小人们自己解决不了的难题，由他来提供食物，帮他们一把，倒是没什么毛病。
但石灰却是小人们自己有能力解决的，没必要提供给他们，安排些人来制作石灰，也算是给他们创造了劳动就业的机会。
李道玄：“一叶，问问村里人，谁会制作石灰？”
这事还真难不倒村里人，上次建道观时，站出来领头的三个泥土匠，就会制作石灰。
他们三人在修建道观时因为有“专业技能”在身，得到了许多额外的赏赐，着实爽了一把，但之后就没有活计可干，一直闲着，失去了“额外赏赐”，每天靠着天尊发的基础生活物资来填饱肚子，让他们有点小遗憾。
现在一听说需要造石灰，三人跳得老高，对着天空急喊：“天尊，我们会做，求您把这活儿交给我们来做吧。”
见到他们的样子，李道玄就知道刚才的考虑是对的。
每一个人都需要实现自我价值，如果感觉自己没有价值，就会失去灵魂。
“很好，那你们三个就来制作石灰吧。”
石灰搞定之后，需要些槌子、舂捣、木格一类的玩意儿，那就更简单了，古代最不缺的就是木匠，随便一个村民都会点粗浅的木工，这些事全都安排劳改犯们完成便是。
造纸工作，就这样安排停当了……
……
清晨，李道玄坐在电脑前，剪辑小视频玩儿。
身边的箱子里一片祥和安静，医用雾化器还在对着箱子里喷出水雾，高家村外的田地全都笼罩在绵绵细雨之中，一群小人在田地间左挖挖、右刨刨，为播种秋小麦做着最后的准备工作。
他把刚刚录制的造纸视频，编辑完成，配上文字：“一位造纸匠，正在用古法制造竹纸……”
编辑完，点个上传，对了，还要顺手挂上小黄车。
正在这时候，QQ闪了起来，是玩具厂的一桶布丁发过来的：“李先生，上次和你说的那个，制造各种微观古代玩具的事情，我们这边已经制造出第一批样品了，先给您发些照片看看，实物很快就会寄到，您琢磨一下能不能卖。”
很快，照片发过来了一大堆。
李道玄定睛一看，乐了，这玩具厂好玩啊，还真是制作了一堆古代玩意儿，1：200的仿古塑料屋子、小城堡、小水车、小风车、小马车、小投石机、小冲车、小弩车……
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
最值得可乐的是，其中不少东西，居然有发射功能，例如小投石机，便和上次李道玄买的一样，可以用塑料本身的弹性发射小石头，小弩车也一样，崩了根非常细的小皮筋，居然可以射出塑料小箭。

第94章 新玩具到来
傍晚的时候，玩具样品寄到了。
李道玄首先看上的，就是那些1：200，可以发射的小投石机，比自己上次买那种的个头小，做工也精细得多，在搬运和使用上，都更加方便。
还有小弩车也贼好玩，崩上皮筋，能射出去一厘米长的塑料小箭，敲可爱。这东西以后交给村民们用来防守贼军，效果拔群。
接下来，他的关注点就落在了那些1：200的仿古塑料小屋和小城堡上。
高家村的小人们勤劳勇敢，一般的东西他们都能自制，但是“城堡”、“房屋”这一类的东西，小人们建设起来却相当困难。
那一百多名劳改犯，至今还住在李道玄用乐高积木围起来的一个圈里，连屋顶都没有，以前不下雨，没屋顶倒也无妨，最近几天李道玄在往箱子里“降雨”，那积木围的圈就显得有点尴尬了。
久旱逢甘霖虽然很棒，但房子没有天花板就感觉不怎么甘霖了。
李道玄还得找一块板子，横放在积木圈上，帮他们挡雨。
现在有了玩具公司提供的塑料小房子，倒不失为一个安顿劳改犯的好办法。
李道玄掀开了造景箱的上盖，对着里面吩咐道：“一叶，你去告诉劳改犯们，最近他们的劳改表现还不错，所以我决定给他们减点刑，稍微给他们一些赏赐。”
高一叶赶紧跑去通知。
山坡上的劳改犯们正冒着雨砍树呢，闻言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谢恩。
李道玄伸手到箱子里，将乐高积木全都抓了出来，扔到一边，然后抓起1：200的仿古塑料小房子，缓缓地放了下去。
劳改犯们抬起头，就看到了一幢房子从天而降，duang的一声落在地面上，摇晃了两下，稳住了。接着又一幢房子从天而降，duang的一声……
十几幢房子相继落下，在高家堡外围一片不宜种田的荒地上摆开，居然形成了一个崭新的小村庄。
劳改犯们面面相觑：“这……”
就连远处看戏的高家村民们也一样懵逼：“啥情况？”
李道玄其实还想多放几幢房子下去，手里的样品并不多，玩具公司只给他寄了十几个小房子样品来，就先摆这十几幢吧，回头自己在自己的小黄车里再买上一些便是。
“劳改犯就别想着一个人占一幢房子了。”李道玄道：“十二人一间挤着住，哪一天劳改完了，才能恢复白身。”
劳改犯们一听这话，那哪行，一群人赶紧道：“我们现在感觉非常好，劳改一辈子也没问题的，不用恢复白身。”
李道玄：“……”
擦，一群没追求的家伙。
想吐他们槽，再转念再想了想，还是算了。
他们最近刚刚从有一顿没一顿的状态变成了天天都有饭吃，当然会觉得现在很棒，但以后自己只要在劳改犯中找一个干活表现最好的，给他减刑，提前出狱，发赏赐，树立成劳改标兵，让别的劳改犯看到他过上了更加幸福的生活，那这些劳改犯马上就会改变想法，争取减刑早日恢复白身。
想轻松躺平？做梦吧！给老子卷！
就好像铲屎官们看到自家养的宠物猫趴在阳台上无忧无虑的晒太阳时，就总想给它套个30年的房贷，让它出去猫咖打工，自己赚自己的小鱼干。
小猫咪们，你们逃不过铲屎官那汹涌的恶意，哇哈哈哈哈哈哈。
李道玄像个反派一样，双手叉腰，仰天大笑！
高一叶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然后一脸认真地对身边的劳改犯们道：“天尊正在开怀大笑，他好像对大家的表现非常满意。”
劳改犯们大喜：“我们安心做好劳改犯，天尊就开心吗？那真是太好了，我们一定要把劳改犯这份很有前途的工作，好好地做一辈子，让他老人家更加开心。”
……
秋风秋雨渐渐凉！
每年秋天，随着第一场秋雨到来，气温下降，就到了播种秋小麦最好的时光。
然而，今年却没有秋雨，一滴都见不到。
刚刚走马上任的澄城县令梁世贤，现在只感觉到哎呀妈呀脑瓜疼，脑瓜疼呀麻脑瓜疼。
坐在县衙门里翻看着随自己一起走马千里来上任的绍兴师爷递上来的资料，眉头皱得紧紧的。
“库粮全被王二抢走了？”梁世贤：“也即是说，本官刚到任，就得给张耀采擦屁股，补交他收不来的税？还得比他收得更多才行，否则连粮仓里的粮都扑不上。”
师爷点头：“是的。”
梁世贤险些掀桌，要不是自认是个优雅的读书人，还真就掀了。
深深地皱起眉头：“天上滴雨不降，还要收更多的税，那岂不是官逼民反吗？张耀采死得不冤，本官一向爱民如子，两袖清风，可不能学他那样干。”
师爷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可是，县尊大人若收不上税，也会被革职拿办，其结果和张耀采比起来，不会好多少的，要么被贼人砍头，要么被皇上砍头，这一颗脑袋，左右都是要砍的。”
梁世贤扬眉：“本官走进一个死局了？”
师爷一脸沉重地点头：“是的！县尊大人，咱们还是辞官回乡去吧，虽然保不住乌纱，但至少还能保住项上人头。”
梁世贤皱起眉头来，得想办法解决这事。
学富五车的梁世贤，立即在脑海中打开了分析模式，平生学生过的知识、人生的阅历、处理政务的经验，翻飞交错，各种解决困难的方法在脑海中像走马灯一样旋转。
然后“叮”的一声，停留在了一个解决方案上。
“这事儿，看来得从本地的士绅富户们身上着手了。”
师爷：“哎？”
梁世贤：“摊派吧！把老百们交不上来的粮，摊派到澄城县的乡绅富户身上，让他们拿些银钱出来上交，补一补窟窿，就当本官欠了他们的情，待此间风头过去，本官一定对他们照拂有加。”
师爷：“这也许算是从死局里走出来的唯一办法，就是不知道这些乡绅富户们，肯不肯出力。”
梁世贤哼了一声道：“你刚提上来的文书里有写着，前些日子白水王二作乱，引来四方贼寇并起，乡绅富户也一样苦不堪言，连白家堡都被贼子攻破，劫掠一空，可见他们也深受其害。此时去找他们谈一谈，或许能谈得成也未可知，来人啊，备马，本官要去十里八乡走一趟，选那些看起来家境殷实的乡绅富户，好好地谈一谈。”

第95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
梁世贤很快就组织起了一支巡游队伍，包括绍兴师爷，十名新来的衙役，每个衙役还带三个帮闲，四十几人的大队伍。
先在县城里面转了一圈，但城中富户不多，上次王二作乱，已经将城中富户杀了个七七八八，从仅剩的几个富户身上，也摊派不了几个钱了。
梁世贤便出了城，在乡间随意溜达走来。
一路行来，石家村、杜家桂村、车盖村、大贤村……所过之处，一片荒芜，十个民居里面能找到一户人家也不容易，到处都是干裂的黄土，路边还能见到饿毙的白骨。
偶尔好不容易看到一个像是乡绅家堡的大型建筑物，走过去一看，才发现早已经被贼寇作乱烧毁，一片残痕败壁，早已不复昔日荣光。
偶尔在村子里找着几个活人，也形容枯槁，眼神麻木。
梁世贤看得有点心疼，忍不住抹了一把泪水，就在马上提笔，写起了奏章：“丁卯年，澄城旱，岁大饥。民不能供，道殣相望，或群取富者粟，惧捕诛，始聚为盗。盗起，饥益甚，连年赤地，斗米千钱不能得，人相食，从乱如归，饥民为贼由此而始。四远之民，望澄以为苦海……”
写到后来，梁世贤泣不成声：“澄城的老百姓苦啊，我既来此上任，该如何救得了他们？别说交税了，他们连活着都困难。”
师爷低声道：“向朝廷请些银子救济灾民，能请到么？”
梁世贤摇头，他深知朝廷也没钱，哪里管理了澄城这么一个小地方。
一行人失魂落魄的向前走，心情都不怎么轻松，突然，一名衙役大声叫道：“县尊大人，前方出现一个村子，居然……正在准备秋播。”
“什么？”梁世贤精神一振：“还有这等村落？”
他赶紧登高，向前眺望，只见前方山坡之旁，有一个规模不小的村庄，村子中间有一个规模宏大的家堡，一看就是有钱人才建得起来的那种，光是堡墙都有三丈高。
这怕不是家财万贯的超级大世家才建得起的。
在家堡的旁边，还有数栋房屋，形成一个小小的村落，很明显，这村落里住着穷人，是给旁边那个大家堡里的地主老爷打工的佃户。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以家堡为中心的大片土地似乎是湿润的，不少地方冒出草芽，很明显，这里前几天才下过雨。
田地里还有许多农民，正在犁田松土，开渠引流，做着秋播前最后的准备的工具。
梁世贤大喜过望：“天无绝人之路，这里下过雨，这里的老百姓活下来了。”
师爷也大喜：“县尊大人，那家堡非同凡响，只怕是很有钱的大老爷才建得起的，咱们若是找他谈谈，或许能让他出资相助。”
梁世贤微微一醒，对了，别忘了我此行的目的，我得让有钱人拿钱出来，帮忙度此难关，但这家堡如此规模，建此家堡的人后台必硬，说不定家中四世三公，是个超级厉害的大世家。
我一个小小七品县令，和人家说得上话吗？
想到这里，真的是有点慌！
但是，慌也得上啊，我又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这澄城县千千万万的老百姓，我行得正，坐得直，腰杆硬得起来，没什么好怕的。
梁世贤咬了咬牙：“走，咱们去登门拜访。”
……
高家堡内。
三十二正翘着二郎腿，一脸得意的样子，看着他刚刚招募来的师爷在那里奋笔疾书，统计望楼二楼的仓库里的物资。
自从贼寇退散，交通便利了，往返县城也容易了，三十二最近走了几趟县城，去见见了夫人，顺便把师爷、帮闲什么的都请了来，堡里现在还备了几匹马，套了马车，各种乱七八遭的物资也不缺了。
眼前这位新来的师爷是个科举落弟的文人，名叫谭立文，家境贫寒，衣服上还打着补丁，寒窗苦读十年，科举屡屡不中，落榜几次之后，心灰意冷，便出来寻个师爷的活儿，不过，才刚刚做上师爷，手脚实在不麻利。
“啊？这一笔写错了。”谭立文有点慌，想改又改不了，一阵手忙脚乱，只好重新拿一张纸来，将刚才那一页全部重新写过。
三十二眉头竖起，骂道：“你怎么这么废？写几个字就要错一个？浪费多少纸了？咱们的造纸坊才刚开始造纸，现在纸张这玩意儿精贵着呢。”
谭立文赶紧陪个笑脸：“东翁，非常抱歉，在下接下来一定小心谨慎些。”
三十二：“哼！”
他嘴里在骂人，但心里却在暗爽，甚至想要唱歌，只是在部下面前绝对不能表现出来。这就叫“翻身师爷做东翁”，爽得不要不要的。
就在这时候，一个才聘用的帮闲从外面跑进来：“东翁，新任县令老爷来了，离咱们村不到两里。”
三十二：“哎？”
这一惊非小，三十二刷地一下跳了起来：“快，通知所有村民，把铁甲藏好，那些天尊赐的神物的统统藏好，别让贪官给看见了，省得节外生枝。”
帮闲咧开嘴笑：“天尊一巴掌就把贪官拍成肉饼，有啥好怕的？”
三十二哼了一声：“你来村子里也有些时日了，还不明白天尊的行事风格？他可不会不问青红皂白就给人一巴掌，若非穷凶极恶之徒，祂老人家是不会出手的，少废话了，快去。”
帮闲赶紧去了，高家堡里吆喝声此起彼伏，不一会儿，天尊神物都被藏了起来，连那辆巨大的太阳能车，也盖上了布遮住，不教它露出分毫。
三十二飞快地跑上三楼，叫了上高一叶，低声吩咐道：“程旭那家伙是个武痞，很好糊弄，说这大家堡是白老爷出钱建的，也就糊弄过去了。但新来的县令好像是个学富五车的家伙，脑子转得很快，不好糊弄，咱们以前那一套只怕骗不过他。”
“幸亏他是新来的官，对本地不熟悉，我编了个故事，骗他说这个家堡是李老爷的家业，我记得天尊就是姓李的，所以这里就是李家了，你记清楚了，我是李老爷家的大管事，你是李老爷的大夫人，千万记清楚，不可穿了帮。”

第96章 好大的来头
高一叶听毕，小脸微红：“呀？天尊的大夫人？这……这……这个……小女子……何德何能？”
三十二急：“你脸红个啥，能不能抓住重点？我让你扮李夫人，不是让你扮天尊的夫人，此间的李老爷，将会是一个虚构出来的人物，根本就不存在的。”
高一叶：“那也是天尊的化身呀。”
三十二：“……”
这句话他可不敢吐槽。
只好哭笑不得地道：“一叶姑娘，总之你多看少说话，场面交给我来应付便是，天尊若有什么指示，你小声说出来，我临机应变。”
高一叶正不知道该不该答应，这事儿未得天尊恩准，会不会太不要脸了……小脸刷地一下，又红了。
正在这时候，她听到天上响起了天尊温和的声音：“挺有趣的，去试试看吧。”
“啊？”高一叶猛地一下抬头：“天尊，这……这种事……您……真的应允？”
李道玄的声音飘了下来：“允了。”
高一叶的脸刷地一下红得可以滴血，低下头，小声道：“小女子遵……命……”
李道玄刷地一下盖上造景箱的盖子，让高一叶也看不到自己，然后乐得不行：“小妮子还害羞了，好玩，太好玩了。”
三十二听到天尊恩准了，也精神一振，其实上次程旭问了高家堡的来历之后，他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这么大的家堡，九米高墙，比许多县城的城墙还高。不可能不引起官府注意，要如何解释它的来历，还真是得废些脑子的。
不解释？谁来都一巴掌拍死？那肯定不行！那是在修魔道，不是在修天道，天尊定然不允。
他最近也花了不少时间，想好了一套完整的说词。
现在就是考验这套说词能不能过关的问题了。
赶紧让高一叶换上那套三夫人送她的，全村最好的衣服，化上全村最漂亮的妆，摆出全村最端庄的模样，别说，这么一搞，她只要不说话，就还真有一点点大夫人的模样。
……
梁世贤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高家堡前。
那十个衙役和三十个帮闲，都是新近上任的，倒还没有养成飞扬跋扈的性格，暂时还算得上规矩，也没什么恶形恶状，老老实实的跟在梁世贤身边。
梁世贤的眼睛不停的东看西看。
此村的老百姓居然没有一个面黄肌瘦的，每一个看起来都中气十足的模样，甚至有几个人看起来还有点微微发胖，这是什么鬼情况？
本官刚刚还在声泪俱下的写奏章，哭诉澄城县的老百姓有多惨，结果此村居然有胖子？
师爷在旁边低声道：“此村极富。”
梁世贤点了点头：“这倒也好，本官就更有信心，在这里寻得些帮助。”
正说到这里，高家堡的门开了，三十二穿着一身长衫大褂，摆着一脸装逼的笑容，底气十足的迎了出来：“县尊大人大驾光临，咱们家真是蓬荜生辉啊。”
梁世贤身上穿着官服，被人一眼认出来是新任县令，倒也不觉得奇怪，拱了拱手：“阁下这里是？”
三十二笑道：“此地名叫高家村，而这幢大宅子嘛，是高家村的李老爷家的宅子。在下是这李家的管事，姓三名十二。”
梁世贤才走马上任没几天，搞不清楚澄城县有哪些乡绅富户，所以倒也没有怀疑，只是，他抬起头来看了一眼三丈高的堡墙，不禁压低声道：“你们这李家的底子，有点厚啊。”
三十二嘿嘿一笑，脸上尽是骄傲之色：“那是自然，我家李老爷，那可不是普通人，嘿嘿嘿，李家在此地，已传承了一千年……”
梁世贤看到这宅子就已经有心理预期了，对方后台必大，肯定是大得不得了的那种，现在听到传承一千余年，还是吓了一大跳。
一千年？向前推一千年？那就是唐朝。
唐朝发家的大世家？姓李？再加上此地为陕西？
把这几个关键词连在一起，惊得梁世贤心里一个哆嗦，这他喵的何方神圣，不会是唐朝宗室之后吧？
三十二抱拳道：“县尊老爷，我家老爷出门仙游去了，现不在家中，只好由我这个管事的来迎，怠慢之处，还请见谅。”
梁世贤已经被唬住，当然就见谅了，不过，要就这样回去，他可不甘心：“府中还有作得了主的人吗？”
三十二道：“我家大夫人留守于府中，未随老爷前去仙游。”
梁世贤心想：很好，从他夫人手里弄点救灾银出来，也未尝不可，便道：“那就烦劳三管事引荐引荐。”
三十二：“县尊大人请随我来。”
他在前面带路，梁世贤一行人便跟了进来。
他们走的，正是上次郑彦夫和种光道攻进高家堡时走的路，狭窄的通道，两边都是光滑的墙壁，加上刚下过雨，高家村有一种清冷的感觉。
这种情况下，走在这种通道里，还真有一点小小的压迫感。
梁世贤还好，他身后的衙役和帮闲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在这样的富家大院里溜达，生怕说错一句话就被人给斩了。
转过几厅几井，一行人走到了望楼前。
望楼的三楼住的是高一叶，二楼全是物资仓库，而一楼嘛，则是家族祠堂。
这里本应摆“家族长辈的灵位”，但高家堡并不是地主家的宅子，根本没有辉煌的家族长辈可以供奉，三十二就让雕塑师重新做了一个天尊雕像，摆在了祠堂之中。（PS：第 66 章讲到偷棉花时，三师爷说过要在祠堂里摆上天尊圣像，忘了的朋友可以去翻一下。）
梁世贤一行人走到这里，便看到了祠堂里端坐着的李道玄雕像，旁边一幅对联，上书：“千年香火乾坤久”，下联“万代明烟日月长”，中间摆着一个牌子，上书：“供奉吾祖师道玄天尊之神位”。
梁世贤一眼就看明白了，这地方明明是祠堂，理应供奉李家先祖，但他们却供奉了一个神位，也就是说，这是一位“家神”。
这位家神的名字，名叫“道玄”，姓“李”，连在一起，就是“李道玄”。
得好好想想！
学富五车的梁世贤，立即在脑海中开启了资料搜索模式，平生学过的知识，看过的史书，化为无数大字，像走马灯一样划过脑海，然后“叮”的一声定格在了一页资料上。
李道玄，唐朝宗室，西魏、北周八柱国之一，唐高祖李渊的堂侄。
梁世贤心里惊呼一声：哎呦我的妈，好大的来头。
三十二见他表情，就知道唬住了，心中暗笑：“县尊大人，请随我上楼，大夫人住在三楼。”

第97章 反向操作
梁世贤被三十二设计的一通见面礼，唬得不要不要的。
经此一吓，顿时感觉自己这身七品县令的皮，有点配不上见这家的老爷了。
身份地位就不一个档次上。
如果不是他身负重任，那就打个退堂鼓，不要继续往里面走了，但是想想自己一路上看到的灾民，生活在水深苦难之中，又强行撑起了自己的骨气。
四远之民，望澄如苦海啊。
现在只有我能救得了他们。
不能退缩，上！
扶正自己的官帽，拍顺官服上的皱褶，整理了一下腰带，走路的步伐也方正起来，回头对师爷、衙役和帮闲们道：“你们在此等候，不得妄动。”
然后跟着三十二，拾级而上，来到了望楼最高层。
进了厅堂，便见到一位仪态端庄的年轻女子，穿着一身华丽的白色长裙，端坐在椅子上，一脸的端肃模样。
其实高一叶现在心里慌得一匹，她就是一个普通的村姑而已，县令老爷对她来说，那简直就是大到没边儿的官，想都不敢想自己有一天会面对着县令老爷，而且还端然坐着不动。
幸亏她练过！
我的模样越端庄，大家对天尊越尊敬，她只能不停的在心里对自己说这句话，才能保持端庄，强撑着表情不崩。
梁世贤一看这女人，心里就暗想：这女人对我这身官服都不正眼看的，七品县令对她来说果然太低了是吧？她这种千年世家的大夫人，见过的达官贵人只怕是多如牛毛。
心里有点慌！
我得稳住，不能弱了气势，否则事情必定谈不成。
两人就这么互相绷着一股气势，在大厅里远远地对坐了下来。
三十二装模作样地介绍道：“这位便是咱们家老爷的大夫人，这位是刚刚走马上任的澄城县令，梁世贤梁大人。”
高一叶不敢说话，只是微微点头：“嗯！”
梁世贤心想：好大的架子，嗯我一声就了事。
三十二：“县尊大人，不知您远道而来，有何见教？”
梁世贤也没心情说什么废话，直言道：“本官初到澄城县，便听说此县才闹了匪患，幸得巡检程旭奋力苦战，终于斩了王二首级，平定了乱贼，但经此一役，澄城县元气大伤，四野皆是灾民……方才本官一路走来，只见十室九空、民生凋敝、老百姓苦不堪言，本官心中实在是……实在是……唉……”
说到最后，他眼角居然挂起了泪花儿。
李道玄用一个超清摄像头，穿过窗户锁定着他，将画面在手机屏上放大，拉近，看到他眼角泪痕，心里不禁暗想：“这家伙究竟是个在演戏的贪官，还是个真正为民流泪的好官呢？目前还看不出来。”
梁世贤叹了口气，话风一转：“本官这次贸然拜访，也实属无奈之举，澄城县今年的税银还未缴清，却又被王二等人劫走了官库存粮，本官就算是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左思右想，若要救这全县灾民，唯有向本地乡绅求助……”
他这话一说，久混衙门的三十二马上就明白了：摊派！
摊派这事儿，自古便有。
但都是为了让有钱人少交税，便把税摊派到穷人头上。
没想到这个梁世贤居然反过来搞，想把穷人交不上来的税，摊派到有钱人头上。
这就叫【倒行逆施】。
咦？
不对！
这应该叫做【拨乱反正】。
三十二瞬间风中凌乱。
箱子外面的李道玄也不禁楞了楞，实在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反向操作的官员。
梁世贤见到三十二惊愕的表情，就知道自己又一次吓到人了，好吧，他经常都会吓到人，就因为他经常都不和“自己人”站在同一边。
他来陕西为官，也正是因为在官场得罪了阉党的官员，才会被“发配”到这个几乎是“死局”的地方做县令。
阉党要他死。
要借皇帝之手弄死他。
可是他还想挣扎一下。
梁世贤挥了挥手，指了指窗外：“夫人，你们李家如此富裕，有钱建这么豪华的家堡，就连你们家的佃户也吃得肥头大耳，连老天爷也偏帮你们，为你这小小一片地降了雨，如此得天之眷顾，便更应该扛起更重的责任才是。如今澄城县百姓皆苦，民不聊生，此时还要他们交税，无异于要他们的性命，你们李家不妨拿些许的银钱出来，代民交税，助他们渡此难关，行此大善举，为子孙后代积点福，如何？”
三十二懵逼中，平时多机灵一个人，碰上梁世贤这种反套路的家伙，也一样要懵逼。
李道玄却开口了：“拒绝他！”
高一叶看向三十二，缓缓地摇了摇头。
三十二猛地一醒，天尊的指示来了，不过，他这次却有点不懂了：天尊平时仁慈大度，不断赐下各种物资救人，简直是有求必应，但这一次，居然不愿意代民交税，实在是奇怪。
连续碰上两个反向操作，把三十二都给整不会了。
他表情僵硬地对着梁世贤道：“梁大人，你这个要求，请恕咱们李家不能答应。”
被拒绝了，梁世贤却不觉得意外，讨钱哪有这么容易的，三十二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他立即补充道：“本官知道，这事确实没那么容易，但李家也不妨想想，老百姓若是活不下去，必定造反，他们一旦反了，成群结队，烧杀抢掠，你们李家真的不怕被乱民淹没么？本官这一路行来，已经见了好几个富家大院被烧毁。”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变得有点阴沉：“你们李家如此富裕，很容易成为乱民攻击的目标，真的不怕自己变成下一个被烧毁的家族么？值此多事之秋，不如拿些银钱出来安抚百姓，就当拿钱消灾。”
其实，他说这番话，三十二觉得很有道理。
不久前，他也曾力劝张耀采不要催税呢。
但是刚才天尊却……
三十二开始彷徨了。
就在这时候，李道玄又开了口：“告诉他，代交税不行，我们的钱连一个铜板都不能交到贪官污吏的手里，但我们愿意拿粮食出来救济灾民，每一粒粮食，都要落到灾民的肚子里。”

第98章 你是东林党？
高一叶微微侧身，凑到三十二耳边，将天尊刚才说的话，一字不差地讲给了三十二听。
这动作看在梁世贤的眼中，便是“这女人不愿意直接和我一个七品县令说话，所以要管家传话”，真是好大的架子。
三十二刚才还在彷徨呢，现在听到天尊是这个意思，瞬间精神一振，哎呀，还以为天尊不愿意救贫苦老百姓了，原来是我想多了，天尊还是那个仁善的天尊。
我这次可没跟错人！哦，不对，跟错神。
这一下，三十二的精神大振：“县尊大人，咱们家大夫人刚才说了，李家可以出粮，但是李家出的粮，每一粒都要落进灾民的肚子里，至于税银嘛，嘿嘿，想必梁大人也知道，咱们交上去的税银，最后大多落到贪官污吏的腰包里去了。所以抱歉了，一个铜板也不会有。”
梁世贤：“！”
三十二这番话，倒也出乎了梁世贤的意料之外。
刷地一下站起身来，急道：“本官不是贪官，你们若是愿意代民交税，本官保证那些税银全数上交朝廷。”
三十二露出古怪表情：“上交之后呢？落到谁手里了？你确定税银能全部进得了国库？就算进了国库，最后能用之于民？”
梁世贤：“……”
一时无言！
梁世贤的脑袋耷拉了下去，底气也没刚才足了，僵了好几秒，才艰难地道：“若是不交税银，这一关……过不了……”
高一叶听了听天上的声音，凑到三十二耳边，低声说了两句。
三十二精神再次大振：“县尊大人，你在这个节骨眼上，来到澄城县这么一个破地方做县令，应该是得罪了人吧？”
梁世贤身子一僵，随即叹道：“阉党恨不得杀本官而后快。”
三十二：“哦？阉党要杀你？那你是东林党的人罗？”
梁世贤腰板一挺，脸上带起了怒容：“本官才不是什么东林党，唯有小人才作朋党之争，本官只是在东林书院听了几节课，与几位讲学者志同道合而已。”
三十二：“……”
李道玄：噗！好吧，东林党人从来不以“党”自称，在他们眼里，自己属于群而不党的“清流”。
嗯，一开始的东林党人，可能真的是清流。可惜斗倒阉党之后，东林党势力大增，目标就变了，忘了初心，曾经的理想也被埋葬。
这就叫“屠龙少年终成恶龙”。
三十二见梁世贤生气，倒是不好再说“东林党”三个字了，委婉地道：“既然县尊大人在东林书院里有朋友，那你也未必过不了这一关。”
梁世贤：“哦？此话何解？”
三十二听了听高一叶的细语，道：“县尊大人可以将自己的澄城县见闻，写成奏章，交与你东林书院的朋友们，让他们看看此处的惨状，他们都是忧国忧民的有识之士，见到你的奏章之后必定疼惜此地百姓，然后就纠结一大堆东林党……咳……召集一大堆东林书院的朋友，一起上书朝廷，这澄城县的税银，便可以免了，就算免不了，至少也能向后拖延许久。”
梁世贤听了这话，陷入了沉思，过了好几秒，突然抬起头：“本官那群东林书院的朋友，有这个力量？”
三十二只是一个小小县城师爷，对东林党还真是不太了解，但是天尊马上就通过高一叶传来了讯息，他又挺直了腰板，很认真地道：“有！他们的力量大得很呢。”
梁世贤实在没觉得自己那群朋友有多大的力量，他们中大多数都被阉党视为掌中钉，肉中刺，被阉党排挤打压，生活艰辛，怎么这个李家却觉得他们很厉害似的？
得好好想想！
学富五车的梁世贤，立即在脑海中开启了回忆模式，平生见过的画面，经历过的场景，认识过的朋友，在脑海里交错纵横，仿佛走马灯一样旋转起来，转着转着，突然“叮”的一声，定格在了一幅画面上，那是东林书院里各位讲学者的合影。
顾宪成、高攀龙、钱一本……
一个一个去回想他们的身份，猛然一惊：这伙人，好像不仅仅是学者，还个个都是朝中重臣啊。
这群朋友们如果能群策群力，帮澄城县的老百姓说几句话，搞不好真的能成。
“好！”梁世贤道：“那本官便修书数封，寄给那些东林书院的朋友，让他们想想办法，上书朝廷，争取将这澄城县的税银免了。”
李道玄乐了：这个东林党的官儿有意思！他还真愿意这样去做，很好，只要你真的肯这样做，我就暂且把你当成一个可以合作的对象。
“一叶，告诉三十二，和县令商量一下救济灾民的具体方案，务要保证我们的粮食，每一粒都落到灾民肚子里，而不会被衙役小吏贪污。”
箱子里的三十二和梁世贤，开始讨论起救灾民的细节来，那就是很琐碎的事情了，李道玄听了几分钟，听得头大，什么在哪几个地方设立施粥点，谁来煮粥，每天煮多少粥，怎么保证没有人贪污，怎么保证十里八乡的百姓都得到消息……
全是些破事！
但这些破事正是三十二拿手绝活，他可是前任县令张耀采的师爷，对澄城县的民生了如指掌，远比梁世贤这个新上任的县令要了解得多，一番定计出来，说得梁世贤都头晕脑涨，到后来甚至有点听不懂。
梁世贤赶紧把自己的绍兴师爷叫了上来，第二场开始，两个师爷各自拿出平生所学，呱啦呱啦聊得昏天黑地，全是具体的实务，要多细有多细，要多琐碎就有多琐碎。
李道玄也不听了，他才管不了那么碎的事。
先去看看自己的抖音帐号吧……
昨天他传了一个新视频上去，录制的高家村长，用双手编制竹篓的视频，配了蹩脚的文案：“村长已经老了，现在他唯一能干的活，就是编制小竹篓、小竹篮、小竹椅……”
那视频从高家堡上空慢慢俯视下去，最后锁定在老村长身上，再用近景镜头看他编竹篓，然后再拉开俯视整个高家堡。
也不知道观众老爷们喜欢不喜欢。
刚打开手机，就发现，这视频下面居然刷了无数条回复。
“小人国的俯视视频真不错，哈哈，这个高家堡完全就是个模型嘛，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是啊，一点也不掩饰的模型，复合材料压制板做的屋顶，我还看到没埋得好的轮子，笑死我，真正的村堡怎么可能有轮子？”
“我看出来了，这个模型是‘崇林世家’的模型呢。”

第99章 给老人家发点福利
“博主太恶搞了，居然在崇林世家的模型下面安装了轮子，看来应该还有电机什么的吧，估计可以遥控。这样的模型完全没有收藏价值，纯纯恶搞了。”
“不不不，你们抓错了重点，这视频从高空俯视下来，镜头一穿，穿进了村子，然后锁定在了老人身上，这视频的转接做得很棒啊，一镜拉到底，中间居然没有转接的痕迹，怎么做到的？”
“对啊！老人应该是真人演员，但视频一镜到底，却得老人坐在一个模型里面编竹篓，这视频的水平，真的是一如即往的高。”
“这就是我一直追他的视频的原因啊，人家就不是五毛特效。”
“后面这一段老人编竹篓，也是真功夫，这老人不是在演，他是真的在编竹篓。”
“这竹篓编得真不错啊，想买。”
“竹篓哪里买不到？”
“我想买的不是普通的竹篓，是小人国的竹篓啊。”
李道玄看着这些聊天，突然心念一动，有意思，我给雕塑师找了工作，让他们发了财，村子里的铁匠、木匠、纸匠什么的，也因为给村子里别的村民提供了劳动，而得到了额外的奖励，现在也是时候关怀一下老村长了嘛。
他对着箱子里道：“一叶，去村长那里拿几个竹篓、竹篮和竹椅子什么的竹制品过来，我要拿给别的朋友玩玩。”
高一叶赶紧去了，和村长说明来意，老人家顿时大喜，没想到自己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东西，居然能得天尊青睐，还要拿给别的神仙玩，那还不赶紧送上么。
于是，很快，李道玄伸手进箱子，非常小心的从村长身边抓起一堆供奉品。
村长本人才0.8厘米高，他编出来的竹篮子直径才2毫米，竹篓也差不多大小，竹凳子也只有3毫米长，只有竹椅子稍稍大点，差不多1厘米。
这一大堆小小的竹制品，摆在他的手掌手里，袖珍得可爱。
李道玄剪辑了一下视频，把刚才自己伸手抓出竹制品的视频，传上了抖音，挂上小黄车：“从小人国里抓出来的竹制品，小人国村长亲手打造，迷你工艺，传统文化的魅力。”
这视频一传上去，瞬间又火了。
“哇，这视频，我擦啊，一只大手，把小人国里的小人做的东西抢走了。”
“特效太棒了。”
“这东西真卖啊？到底有多大？”
“你没看到视频最后一个镜头吗？这些小东西摊在作者的手掌心上，就那么一丢丢大。”
“做工好细，这么小居然还真的是一片片竹子编的吗？”
“太可爱了，想买。”
“看看价格……我操，1288888块钱一套，买不起。”
李道玄没敢把价格挂太高，抖音上卖东西，卖到这个价已经是逆天，真想卖高价，除非有专门走艺术品的渠道，或者上拍卖渠道，但这可不是简单事儿，先随便挂一单试试水吧。
果然，价格太高了，把抖音观众们震惊得不要不要的，过了一天都无人问津，小黄车倒是被人点开了无数次，但是付款的是一个也没有。
反倒是小黄车里宁洋玩具有限公司的那些几十块钱的塑料房子、塑料小家具什么的，卖得飞起。
李道玄想了想，2毫米大小的竹篮子和竹篓子就算了，挂个高价不管它，把那1厘米大的竹椅子，单独拿出来卖。
挂个88888元！
这次对了，十五个多小时之后，1厘米大的竹椅子售出。
李道玄给楼下菜鸟驿店打了个电话，让他们上门来取货，然后转头对着箱子里道：“一叶，告诉村长，他编的竹椅子，我这里的朋友非常喜欢，特意赏他……”
他正准备说，赏他什么米面油盐，突然转念一想，老村长是“最初的管理层”，所以经常得到他额外赏的东西，已经相当富裕了。
米面油盐什么的，他家里堆集如山，已经不怎么感兴趣了吧？
那赏他点什么好呢？
要让他有幸福感和满足感的东西。
眼光扫过自己的桌面，突然双眼一亮：巧克力，丝滑牛奶口味的。
嘿！
就这个了。
从巧克力上切下来小小的一小块，用指尖拖着，轻轻地放到了老村长的面前。
老村长只看到黑乎乎的，巨大的一坨奇怪的物事从天而降，落到了自己的面前，比他人还大了一圈，不由得一脸懵：“天尊，这是什么东西？”
李道玄：“吃吃看。”
老村长拿了凿子来，从巨大的巧克力块上凿下一小块儿，放进嘴里。
一瞬间，老人家的表情极为精彩。
“哇！”
“太好吃了！”
就和所有第一次吃到巧克力的孩子一样，村长那老迈的脸上，露出了快乐破表的笑容。
“小人一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果然是天上的神仙吃的东西，真的太好吃了，还不费牙，我这老家伙也能吃。”
李道玄：“这一大块，都是你的了，你可以随意分配，自由处置，嗯，那个竹椅子，有空了再多做几个。”
村长：“多谢天尊。”
这么一闹腾，没过多久，整个高家村的人，都知道村长做的东西得到了天上神仙的喜爱，特意赏了他一块神仙才能吃到的好东西。
高家村民们很快便围了过来。
郑大牛最嘴馋：“村长爷爷，您这神仙东西，能不能给我也尝尝啊？”
村长嘿嘿直笑：“哪能让你白尝？你给老夫捏捏腿，老夫才可以给你一小块尝尝。”
郑大牛马上就化身孝子模式，给村长捏起腿来，不一会儿，村长被服侍得爽歪歪了，这才给了郑大牛小小的一块儿。
郑大牛往嘴里一扔，脸上的表情也瞬间炸裂：“啊啊啊，这个比肥宅快乐水还要好吃。”
村长大为得意：“哈哈哈哈，好吃吧？没啦！再也不给你了。”
郑大牛：“我换，我用家里所有的吃的东西来换。”
村长：“不换不换！”
“换换嘛。”郑大牛：“我那里还有好大一块腊肉，我把它都给你，你再给我一小块儿，只要一小块儿就好。”
别的村民也恍然大悟，赶紧回家找自己多出来的东西，纷纷跑到村长这里想换，搞得村长的家像菜市场一样的热闹。

第100章 改善土壤
高家堡的大门口热闹起来了。
从县城过来的大车队，络绎不绝。
梁世贤亲口许诺了“绝不让人贪污一粒粮食”，因此他对这件事的关注度也极高。
今天是来运粮的第一天，他亲自骑着马，带着师爷和衙役，与运粮队一同到来，就站在高家堡的门口，看着一辆又一辆的粮车进堡，装满了面粉，又一辆一辆地驶出来。
“这李家的实力，简直深不可测。”师爷在他身边低声道：“这已经是第三十车面粉了，太可怕了。”
梁世贤点了点头，心想：唐朝宗室之后，千年世家，能没实力吗？我能得到这样的大世家相助，也算是走了狗屎运，否则，真的是一脚踏进了死局，必定被阉党给害死。
足足四十车面粉出去之后，才看到三十二从堡里出来，对着梁世贤拱了拱手，笑道：“县尊大人，咱们李家向你许诺的四十车面粉，今天已经全数发送，接下来，就看县尊大人的济民手段了。”
梁世贤抱了抱拳，一脸端肃：“本官会亲眼盯着这些粮食，若有任何人贪污，定斩不饶。”
三十二微笑：“澄城县无数老百姓的眼睛，都会看着的，县尊大人若是清官，自然得百姓之爱戴，若是……嘿……”
梁世贤骄傲地道：“本官若是在这些救灾粮食里贪了一口，便叫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三十二抱拳：“那就有劳了。”
梁世贤骄傲地勒了勒马，跟着运粮队去了。
而这个时候的李道玄，正在研究秋小麦。
因为高家村马上就要播种秋小麦了，他这种五谷不分的“城市小孩”，对于播种什么的，那是贼有兴趣。
箱子的视野已经被他调整到了小麦田的上空，一堆摄像头长枪短炮地隔着玻璃对着麦田。
打开电脑，搜索播种秋小麦的注意事项，然后逐字逐句的在那里看：“哦，首先要深耕土地啊……”
转头去看箱子里的小人们，就见到高初五正在帮他父母犁田，这家伙牛劲贼大，把泥土耕得直翻飞。
“看来深耕这种基本知识，农民们比我懂100倍，我不需要去教他们。”李道玄拍了自己的脑瓜子一下，笑着道：“这就叫【班门弄斧】。”
我擦，我被三十二传染了，不活了。
再来看电脑上的资料，那些传统知识，李道玄就直接略过了，反正他肯定没农民们懂，直到看到化肥这一栏，他才再次认真看了起来。
“土壤酸碱度PH值要在6.5左右？我擦，这个东西我要怎么才能知道？”
赶紧又查资料，还真给他查到了，原来在花卉用品店有出售测试土壤酸碱度的仪器。
而想要改变土壤酸碱度，则需要用硫酸钾、硝酸二氢钾、羊粪、生物菌等等各种乱七八遭的化肥。
这一下真是把他整个人都看懵了。
“我擦，糟糕了，上次村民们许愿，说想今年多收几斗米，我还觉得买点化肥给他们，轻轻松松就能搞定，现在看来，用错化肥就是一个死字啊，答应别人的事做不到的话，根本不是男人。”
李道玄的“纯爷们儿”之心熊熊燃烧起来，老子今天必不可能失信于人。
阅读资料！
看视频！
给农村老家的亲戚打电话！
在历史军事论坛提问……我擦，这条不用，反正也是些没名堂的回复。
折腾了许久之后，还是农村亲戚给的建议最靠谱，毕竟，只有劳动人民才是战斗在劳动第一线的勇士，他们的经验最有用。
李道玄拿着从花卉市场买来的“酸碱探测针”，对着箱子里的土地，插了下去……
这时候，高初五一家人，正在拼命的犁着田呢，突然，一根巨粗巨长的银色棍子，从天而降，轰地一声插入他们家的田地。
高初五一家人齐齐懵逼：“哎？”
还好他们是高家村人，习惯了天上莫名其妙的突然降落一些奇怪的东西下来，不然就这么一下，就得吓掉半条命。
高初五仰起头：“天尊，您这是在玩什么呀？这个巨大的棍子，是您从孙悟空那里借来的如意金箍棒吗？”
他的父母赶紧捂住他的嘴：“蠢货，怎么和天尊说话的？一点礼貌都没有。”
李道玄也不解释，高一叶不在这里，解释也没用，他们又听不到自己说话，他的眼睛看着探针上面的一块液晶屏，这里显示着：PH值7.5。
赶紧给自己的农村亲戚把这个数值发了过去，又说了一番这块田地的情况，周围的环境，水源等等各种细节。
农村亲戚想了想，balabala说了一通，列出了解决方案，化肥用量等等。
李道玄计算了一下高初五家的田地的大小，算好用量，这才把高一叶叫了过来：“这里有一些肥料，你让高初五一家人在这些肥料里称出两斤，不可多也不可少，化于水中，浇灌到土地里去，今年秋小麦必定丰收。”
高一叶大喜，赶紧对着高初五家跑了过去：“初五，初五，天尊赐你家仙肥了，说是保你家今年丰收。”
高初五的父亲大喜：“多谢天尊。”
在这位中年农民看来，自家田地里能丰收，比什么事都更让他有底气。
好，一家的田地搞定，换第二家。
李道玄刷地一下拔出探针，于是高初五一家人就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如意金箍棒”飞了起来，又轰地一声，插入到了另一家人的田地里。
不一会儿，高一叶又跑到了那家人面前：“天尊有令，这些仙肥，你们取用三斤，用水化开，均匀浇灌到田地之中，明白了吗？”
那家人也大喜过望，赶紧谢过天尊深恩。
高家村所有人的田地，都在进行着土壤酸碱度改造……
那些从郑家村、王家村、种家村以及周边别的村庄过来的村民，则眼巴巴地看着那根神奇的大棍子一会儿飞到这边，一会儿飞到那边，眼中露出了羡慕的光芒：“高家村的村民们真是好啊，有田可种，咱们的村庄，现在……还没下雨呢，唉。”
听到他们的议论，李道玄手上的动作也不禁一僵，心中暗叹：可惜了，视野还没有开到你们的村庄去……
他刚想到这里，突然发现，箱子外面的那个“拯救指数”，刷刷刷的跳动起来，一转眼的功夫，居然连涨了5个点。
李道玄一下子就反应过来：梁世贤开始施粥救民了。

第101章 第二个村庄进入视野
梁世贤开始施粥救民了！
首先从他的眼皮子底下，县城开始。
澄城县衙门口，摆出了一个济民台，用李道玄给的面粉，煮成浓浓的面糊汤，装在数个大桶之中。
梁世贤亲自压阵，坐在济民台旁边，用他的眼睛瞪着负责派粮的衙役。
而他的绍兴师爷则忙前忙后，不断地在厨房和济民台之间来回跑。
此时的澄城县，已是苦海，本来旱灾就很难活，贼军闹起来之后，不愿意从贼的百姓就更难活，大量的老百姓离开了自己的家园，舍弃了自家的田地，跑到县城来乞讨求生。
导致县城里乞丐遍地，一片糜烂。
官府要施粥的消息，由衙役巡城喊话，听到的难民们，便全都往着济民台的方向跑。
没过多久，灾民就堆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这要是换个普通的富家大户在派粮食，搞不好难民会一涌而上，全部乱抢，掀了整个济民台。
但县令老爷亲自坐镇，大量衙役和帮闲维持着秩序，难民们就不敢乱来了，乖乖排队，拿着破碗来接面糊糊。
有人接了一碗面糊糊，赶紧快步走到街角，扶起一个瘦骨如材，奄奄一息的家人，缓缓地，将面糊糊灌进家人的嘴里，嘴里还喃喃地道：“弟，你总算有救了，喝了这个，你就不会饿死了……你就会活下来了……”
“哥……你也……喝呀……”
“我也喝！”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喝下一碗面糊糊，平躺在地，摸着肚子，正在担忧明天怎么办呢，就听到衙役们齐声大吼：“不要多拿，喝饱了就行了，不必存着明天喝，明天县尊大人还会在这里施粥，听清楚了吗？天天都会有！”
“弟……天天都有呢……咱们澄城县，总算来了个好官……”
“哥，我们总算活下来了，呜呜呜……”
两兄弟抱头痛哭，身上两个淡淡的光点飞了起来，刷地一下越过长空，飞过三十余里路，飞到了高家村，注入到了箱子之中。
……
李道玄看到，“拯救指数”涨得好快，早饭时间那么一小会儿，居然就涨了十几点，照这样算来，本该饿死，却被这一餐救活的人，起码有好几百人。
箱子的战争迷雾，肯定又打开了不少。
李道玄伸手到箱子的“东南西北”四个按钮上，啪啪啪一阵乱按。
果然，视野一下子又扩开了许多，向南可以越过竹林，看到远处又一个荒坡。向北已经可以翻过那座长满了枯树的小山，看到山后面的一片枯树林，一片乱石滩……
咦？
李道玄突然发现，东北方向的视野边角，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荒村，嘿，居然可以看到第二个村庄了。
这可真是太让人开心了，可惜的是，村子里一片破败的茅草屋，看起来是一个活人也没有，这个村子里的人，早就已全部迁移了。
想到这里，李道玄咦了一声，赶紧点了一下“中”，将视角切回了村子里，找到高一叶：“一叶，在高家村东北方向，大约五六里的位置，有一个小小的村子，那是什么村？”
高一叶：“呀？那不就是郑家村吗？郑大牛的村子。”
李道玄听到“郑家村”的那一瞬间，箱子刷地一下，又散发出了大量的金光，这金光高一叶看不到，眼都没眨，但李道玄又被闪得眨了眨眼，等他眨完一看，箱子侧面，那个“东南西北中”的按钮旁边，居然出现了两行半透明的字。
1、高家村
2、郑家村
他心中暗想：这两行字，不会又是我想像的那个作用吧？
伸手在郑家村上一点，箱子里的视野刷地一下，跳到了郑家村的上空，再点一下高家村，视野刷地一下，又跳回了高家村的正上空。
“嘿，果然是我想的作用！”
快速切换按钮。
这他喵的，就贼方便了！
李道玄道：“一叶，去把郑家村的人都叫过来集合。”
不一会儿，郑家村的人集合完毕，人数并不多，只有二十来个。
这些人都是老实巴交的良民，当初郑彦夫随同王二造反时，动员了郑家村的村民，大多数村民跟着郑彦夫走了。
但这二十余名村民不愿意加入叛军，留在了村里，再后来被三十二用面粉拐来高家村，便在这里住下来了，到现在已经住了一个多月。
这里面，李道玄最熟悉的就是郑大牛了。
这家伙是郑家村最大的显眼包，哪哪都有他。
郑大牛现在也成了全村人的代言人，仰起头：“天尊有什么吩咐呀？大牛保证给您完成，然后，嘿嘿嘿，拿着赏赐去找村长换巧克力。”
“闭嘴，你这个笨蛋。”郑家村的村长在人群里骂道：“说话没大没小的。”
李道玄：“你们刚才，看到高家村的人在耕田准备播种秋小麦，好像是有点想法吧？”
众人：“……”
安静，几秒之后，才听到郑大牛低声嘟哝道：“羡慕得都要快哭了，但是这里没有我们的田地……”
没错，高家村周围田地有限，而且都是有主的。
那可不能随便去占用。
所以这些老实巴交的农民，除了羡慕之外，也就只能羡慕了。
“你们的田地，都在郑家村？”
“是的！”郑大牛大声应道：“我家有两亩地呢。”
李道玄：“嗯，你们有想过回郑家村吗？”
一时之间，郑家村的人全都沉默了，有点不敢回答，生怕答错了，被天尊嫌弃。
倒是郑大牛胆子最大，抬头道：“我不想回去，我在这里帮天尊做事，非常开心，但是我爹想回去种田，他除了种田，没有别的本事，帮不上天尊的忙。”
李道玄：“只有种田，他才会快乐，是吧？”
郑大牛大声道：“是的！我爹种田时最快乐了，比我喝肥宅快乐水的时候还要快乐。”
“好吧。”李道玄：“大牛，你叫上高初五，立即驾驶太阳车二号，把乡亲们运回郑家村去看一眼吧。”
郑大牛：“？？？”
他一脸懵逼，不知道天尊是什么意思。
李道玄：“你们去看了便知道。”

第102章 细雨绵绵
太阳车二号，是李道玄吸收了太阳车一号的制作经验之后，重新设计了动力系统和装载系统，做出来的优秀产品。
其长度为5厘米，放到明末就变成了10米长，与现实中的公交汽车差不多大小，车上有一个像公交车一样的车厢，太阳能面板则放在车顶上。
用来遮挡太阳能面板的遮阳帘，用两根长长的滑杆来控制，让车厢里的郑大牛可以使用这两根滑杆，来随时开关遮阳帘，控制车子的动力。
由于二号车比一号车大了许多，改造也方便了许多，车子还增加了刹车功能，就是一个塑料小卡子，高初五只要用脚一踩，就能卡住轮胎。
高初五和郑大牛又重新花了几天时间来学习，才能熟练地驾驶这辆大车。
二十余名郑家村民，登上了太阳车二号，其中就有郑大牛的爹娘，一车人都不知道天尊为什么要他们去看郑家村，但是天尊有令，莫敢不从，反正去就对了。
高初五：“大牛，我准备好了，你可以拉开遮阳帘了。”
郑大牛：“咱们上次撞死了人，这次开慢点啊。”
两个憨憨自从撞死了一次人，也算是上了一堂交通安全课，开车的风格稳健多了，再也不敢在官道上狂飙，缓缓地发动了太阳车二号，向着郑家村的方向驶去。
李道玄目送公交车出发了，便在箱子外面点了一下“郑家村”的标签，箱子里的视野刷地一下就跳转到了郑家村的上空。
拿出医用雾化器，对着郑家村上空，打开开关。
高家村与郑家村之间，直线距离九里多，也就是四点几公里，高初五和郑大牛将车速控制在40公里左右，稳稳当当的，载着二十余名郑家村村民，驶向自己的家园……
隔得还老远，一名站在窗边的村民就大叫起来：“啊，大家快看，看咱们的村子。”
村民们赶紧靠着窗户向外看。
熟悉的家啊，一个多月前，他们离开了这个生他们养他们的小小村落，如今再次回来，隔得远远的看着它，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画面遥远，恍惚细雨绵绵！
不对，不是恍惚，是真的细雨绵绵。
郑家村居然笼罩一片白茫茫的细雨之中。
一瞬间，村民们泪流满面。
“看天上！”
不知道是谁叫了一声，所有人抬头向天空看，郑家村上空出现了一团熟悉的矮云，正是天尊每一次显灵时会同时出现云朵，中间探出一个龙头，正对着下方喷出雨雾。
原来，细雨绵绵就是这样来的啊。
“天尊把龙王爷请到郑家村来了。”
“天尊仁慈。”
“我家的田地，也可以种了。”
村民们狂喜：“停车，快停车。”
郑大牛拉上了遮阳帘，公交车停了下来，一群村民跳下车去，对着前方雨雾中的村庄狂奔，一边狂奔一边狂笑。
高初五：“哎呀，天天说我们是笨蛋，结果他们自己才是笨蛋嘛，有车不乘，非要跑过去。”
郑大牛“碰”地一个暴栗敲在了高初五的头上，痛得他双手抱头蹲防。
好半响才直起身子：“大牛，你干嘛打我？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郑大牛：“你刚才骂我爹娘是笨蛋，虽然是好朋友，我也得揍你一拳。”
高初五：“……”
好吧，认打，确实是自己不对。他可以骂郑大牛是笨蛋，好朋友之间互相骂没有问题，但是骂人家爹娘，活该挨揍。
两人握手言和，还是好朋友。
只见郑家村的村民们一路飞奔，跑了起码一里，回到自家的田地里，噗通一声跪下，用手抓起已经有点微微湿润的泥土，仰天大笑。
他们在高家村时虽然也很快乐，但是现在这一刻，毫无疑问更加快乐。
星星点点的光，从他们身上升起，融入了箱子之中。
当初救他们生命时，一个人顶多提供零点零几的拯救指数，但这一次，仅仅二十个余人，就刷刷的给箱子增加了8点。
李道玄看着箱子上已经快达到400点的拯救指数，陷入了沉思，这个指数，未明之处还有很多，但自己已经慢慢地摸清它的意义了。
二十余名村民狂喜了一番之后，又回到了太阳车二号上面：“初五、大牛，快运我们回高家村，我们要回去恳求天尊，允许我们回到郑家村里来生活。”
“不行，我不允许。”
当他们回到高家村，围着高一叶七嘴八舌地表示想搬回郑家村时，却被李道玄一口否决了。
“我允许你们白天回去种田，但干完活之后，必须返回高家村里来休息，长时间留在郑家村里太危险了。”
李道玄这句话，让二十余名郑家村民抓不着头脑：“启禀天尊，王二叛乱已经结束了，别的叛军也全部消散了，新来的县令老爷正在施粥救民，现在澄城县已经安全了呀。”
“不，离安全还早得很呢。”
李道玄长长地叹了口气，后面的话就不想再细说了。
村民们面面相觑，高一叶压低了声音：“现在要说的，是我自己和你们说的，不是天尊的话哦，你们看不到天尊，我却能看到，他老人家刚才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很伤感的神色，似乎是在为天下苍生叹息……”
村民们：“……”
高一叶低声道：“他老人家肯定知道些什么，但是那是天道，不能与咱们这些凡人说，泄露天道给我们知道的话，恐怕我们这些凡人承受不起。”
这句话吓了村民们一跳，再仔细一想，圣女说得有道理啊，天尊是神仙啊，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中间还知道五百年，他既然说郑家村危险，那就一定很危险，我们应该乖乖听天尊的吩咐才是。
所有人赶紧肃容：“我们听天尊的话，不搬回去了，白天过去干活，干完活马上返回高家村来。”
高初五和郑大牛咧开嘴笑：“每天日出之后，我们两人开车送你们往返呗。”
村民们仔细一想，这倒也是，大清早起来，让两个后生开车，送我们到郑家村，大家一起种田干活，互相也有个照应，种完田再一起坐车回来，也没必要非要搬回郑家村嘛。

第103章 在线修路
接下来的几天，郑家村民们开始忙碌起来，他们每天大清早日出之时，在高家堡门口集合，等着太阳起床了，就搭乘太阳车二号，前往郑家村。
当然，这只是李道玄看到的情况。
他们内心的想法李道玄看不到：“每天早上，卯日星官叫醒太阳，我们搭乘着天尊从卯日星官那里借来的仙车，回家去种田，啊，每一天都是如此嚣张的展开。就算皇帝老儿去种田的路上，也没有仙车可乘啊。”
其实，新上任的崇祯皇帝是个年轻小伙，根本不是老儿，这就不在他们考虑范围之内了。
李道玄观察了一天，就发现了一件事，郑家村的农田利用率，仅有四分之一。
原来，郑家村本来的人口远比高家村多，农田的面积也是高家村的两倍。
郑彦夫跟随王二造反时，将郑家村的人口裹挟了大部分，这些人在数次战斗中，要么死，要么现在在高家村当劳改犯。
而这“失去”的部分村民家里的农田全部空着，没有人去播种，现在的二十余村民，规规矩矩的也不去占用别人家的农田，只耕种自己家的，因此农田的利用率就相当的差了。
不能这样浪费。
李道玄叫来高一叶和三十二，让两人去处理农田闲置问题。
这事儿三十二做师爷时也处理过，挺拿手，首先清点郑家村现在剩下的人口和他们手上的地契，然后去劳改犯里清点一下劳改犯里还有哪些是郑家村的人，他们手里还有多少地契。
这样就能查出哪些人死掉了，他们家的田地自然成为了“无主之地”，这种“无主之地”一般理由朝廷定期“丈量田地”查出来，重新出售或者分配。
但现在的高家村腰板已经硬气，不需要等朝廷来搞这种事了，三十二派出师爷谭立文率人去郑家村丈量田亩，将这些“无主之地”，“免租出借”给郑家村的二十余口人，劳改犯当然没份。
这样一分，郑家村民们相当于凭空得到了两倍多的田地可用，简直欣喜若狂，一个个像打了鸡血一样卖力耕种。
这一下也把劳改犯们看得眼红无比，原本已经打算躺平当一辈子劳改犯的村民们，心中暗暗发誓：我得好好表现，早日劳改结束，恢复白身，下一次有免租借田这种好事，就能轮得到我了。
这时候的李道玄却在琢磨另一件事了：太阳车跑官道，还是太颠簸了，严重影响了通行效率。今后如果视野开出更多的村庄，这些破破烂烂的官道，严重影响我的小人国发展。
看来，有一句老话，该提上日程了。
要致富，先修路。
李道玄下了楼，横跨过两条街道，来到了一个小小的施工地，这里的人行道正在挖掉重修，他也不懂为什么，这里的人行道一直在修，修好了挖掉，挖掉又修，修好了再挖掉，已经反复多年了……
厚着脸皮凑过去，递了一瓶饮料给工地上坐着的老工人，笑道：“大叔，我家里墙面坏了，需要一点点水泥修补，但我去建筑市场买一大包又太多了浪费，我能在你们工地上，拿一点点吗？只要一点点就行了。”
老工人笑呵呵地道：“一点点没关系，赶紧拿，趁着工头没看见。”
李道玄谢过老工人，拿了两个小塑料袋出来，装了小小的一包水泥，再装一包沙子，赶紧开溜，这羊毛薅得舒服。
回到家里，正想把水泥放进箱子，让小人来做，突然想到，修路是个大工程，高家村人口太少，根本没多少人力来做这事，修一条五六里长的路，得多久？
罢了，第一条路还是我自己来动手吧，反正早就想做一次这方面的活儿了，感觉满有趣的。
拿了个不用的塑料盒子出来，在网上查了水泥的使用方法，按比例将水泥和沙子兑了水，在盒子里拼命搅拌，不一会儿，小小一盒子水泥就搅拌好了。
然后伸手到箱子里，点了几下“东”、“北”按钮，将视角调得离村子远一点，拿个小金属刮片，在地上刷刷刮了两下，将枯树、杂草、乱石什么的刮开，在官道旁边刮出了一条新的路来……
网上能查到的“农村修建水泥路攻略”写得超级复杂，一大堆奇怪步骤，李道玄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只喷点水保持路面湿润，然后做好“分格缝”这一条，别的都懒得管了，倒水泥，用塑料薄片抹平。
他亲自动手，在箱子里修建一条长六里（3000米）、宽五丈（15米）的公路，其实只相当于在现实世界里修了一条宽度7.5厘米，长15米的细细水泥条，根本用不了多少时间，刷刷刷的就搞完了。
而这工程要是交给小人们做，不知道得搞多久。
保姆天尊，在线刷水泥，感觉还挺开心的。
“啊啊啊，你们看，天尊又在施仙法。”
就在李道玄做水泥工的时候，一群村民跑来看稀奇来了，他们站在远处，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巨大的“金属板”在地面上“轰”地一刮，开山裂石，神威无穷，硬生生的在官道旁边开辟出了一条新路。
接着天空中流下灰色的泥浆，将那条路填满，粘稠古怪的灰色泥浆辅出数里之远，那奇怪的“金属板”又在这些灰色泥浆上面刷刷刷的刮来刮去，将它刮得光滑如水面。
村民们看得目瞪口呆：“这……天尊这个仙法，我们看不懂啊，这究竟是在做什么？”
他们议论了许久，才见到高一叶走了过来：“天尊赐给我们一条连接高家村和郑家村的道路，这条道路在七天之内，严禁任何人靠近，七天之后才可以使用，大伙儿明白了吗？若是有谁违反天尊法旨，哼……”
她撅起小嘴，哼了一声，其实一点也不凶，怪可爱的，但是这句话没有说完，后面的惩罚没有说出来，这才是最可怕的，让她明明很可爱的表情都变得吓人起来。
村民们赶紧道：“不敢不敢，天尊的法旨，哪有人敢违背。”
高一叶伸手指了指劳改犯：“来一队劳改犯，拿块木板把路面刮平，然后在仙路旁边来回巡逻，别说人了，七日之内，连老鼠和兔子都不准放到路上去一只，逮住就往死里打。”
村民们大汗：“圣女大人，旱了几年啦，老鼠兔子都快死光了，放心吧。”

第104章 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七天时间一晃而过。
水泥干了！
其实五天就干了，但是保险起见，李道玄还是等足了七天，才允许小人们走上这条崭新的水泥路。
“仙路”开通的第一天，村民们放下了手里的工作，全都涌到了这条新路边上。
大人们小心翼翼，先伸出一只脚到水泥路上，点了点：“啊，这路好硬。”
“硬得像石头一样。”
发现了这个之后，村民们就敢大着胆子上去了，双脚都站上水泥路面，脚下有一种很平稳，很踏实的感觉。
“这路好平啊，一点凹凸不平都没有。”
“那边有点斜，可以玩啦。”小孩子们跑到公路的一个上坡处，坐在坡顶，刷地一下滑了下来。
大人们吓了一跳，赶紧冲过去拉开孩子：“胡闹什么？天尊的仙路是给你玩的么？”
“大家让开让开，跑车啦。”高初五和郑大牛驾驶着太阳车二号，顺着水泥路跑了过来，在水泥路上行车，那就比在黄土官道上舒服多了，当真是又平又稳，跑起来不费吹灰之力。
以前两人运着满满一车村民，速度不敢跑快，用40公里每小时的速度跑六里路，互相拌嘴48句才能到，但现在路好了，两人敢把速度提到80公里了，从高家村去到郑家村，只需要拌嘴24句，快了一倍。
不过，做了一条路之后，李道玄也把“水泥匠”这个活计做腻了，今后的路不打算再亲自动手，抓了一小搓水泥给三十二，打印了一页说明书给他，今后还要修路的话，就让小人们自己操作吧。
……
为何一转眼，时光飞逝如电。
箱子里进入了一段平静的时光，新来的县令梁世贤每过一段时间，就到“李家”来求得一些救灾粮食，到处施粥救民，澄城县的老百姓得到了难得的一段休养时光。
巡检程旭的脑袋也保住了，他本以为新县令是东林党人，走马上任之后立即就会想法弄死他，没想到这梁世贤一天到晚就忙着到处施粥，根本没来和程旭说半句废话。
政和军的两位官员暂且相安无事。
与此同时，京城，皇宫。
刚刚才走马上任的崇祯皇帝朱由检正坐在御书房里，查阅奏章，十六岁本该是意气风发的年龄，但朱由检的脸上，却看不到半点年轻人该有的朝气。
他翻奏章的动作很慢，因为他龙袍下面的月白中衣上，打着几个补丁，若是因为动作太大掀起了外袍，露出里面补丁来，他这个皇帝就丢死人了。
在奏章里翻了一阵，看到了一篇陕西澄城县令梁世贤发来的奏章，让年轻皇帝在意起来。
“俯念秦灾重大，关系匪轻，敕下户部覆议，将天启七年负欠并今岁加派地亩辽饷亟赐免征，复将见年者酌减一半，其馀军饷宗禄一并宽缓。不然，即日取此饿莩毙之杖下无益也。更祈皇上敕部俯查万历十一年并十三年全陕大荒事例，慨发帑金遣官赈济，于以救灾民而安地方。异日公家之赋，犹可望之将来。如曰内帑已匮，诸饷不继，蠲赈两端，概靳不施，万一祸乱大作，天下动摇，勿谓臣今日缄口不言。”
朱由检双目一挑：“大胆，这家伙居然敢威胁朕，要朕用内帑去救灾，还说否则天下动摇，别怪他现在没说？简直岂有此理。”
正想掀桌骂人，叫人把这小县令抓回来砍了，突然发现下面跟着厚厚的一叠奏章，似乎都在说这事，翻起来一看，全是文官，说的都是这陕西之事，个个都在劝自己拿出内帑，救陕西之灾民。
朱由检的火气，腾地一下窜得更高。
但是，一个人惹他发火他可以砍人，一百个人惹他发火，他虽然火大了100倍，却不能砍人了。
朱由检将这厚厚的一叠奏章往旁边一扔，留中不发，既不答应免税，也不答应拿自己的内帑救灾，也不派人去催收税银了，反正就这样扔着吧，只要朕看不见，这件事就不存在，天下大得很呢，小小澄城县，朕就看漏一眼又如何？
朕现在不能得罪文官集团，得靠他们弄掉魏忠贤，先把属于朕的权力收回到手中再说，否则，再任由魏忠贤嚣张跋扈下去，朕这皇位只怕都难以保全。
……
至于李道玄嘛，也得到了难得的一段休息时间。
箱子里平静，他也就不用天天死盯着了，每天早上起来随手投点食物，保证小人们的基础生活，打开医用雾化器，给小人们降一点绵绵细雨，他就可以安排一下自己的生活了。
“爸，我最近赚一点小钱，想给你和老妈买套新房子。”
“哎呦，道玄，你做了什么赚这么多钱？难道是做了什么世界级的设计图么？”
“哈哈哈，我最近经营抖音视频号，靠流量赚钱呢。”
“啥？啥流量？流量还能赚钱？”
“爸你不懂就算了！反正你知道我赚钱了就行了，我已经给你卡里汇了两百万，你和妈一起去挑套新房子吧。”
“这……这……我们哪能用你的钱，我们自己有房子住，也有退休金，你的钱留着自己花，娶个媳妇先吧。”
“我才二十刚出头，娶什么媳妇？我隔壁那个叫蓝星洋的胖子三十五岁才结婚呢。”
“现在不娶也得把钱存着，将来娶媳妇时用，我和你妈不会用你的钱，自己留着吧，我回头把钱给你汇回来。”
老爸凶暴地挂断了电话。
好吧，李道玄心中暗乐：你想汇都汇不回来了，你的银行卡没有开通大额转帐，而且开通手续非常麻烦，你和老妈肯定搞不定，哈哈哈哈哈。
他手上钱还多呢，卖微雕卖玩具什么的，赚了不少，平时又不爱出门，想花钱都没地儿花去，难道真要找个媳妇帮自己花？
算了吧！
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暂时不考虑。
出去吃点好的，一个人看电影，一个人逛洪崖洞，一个人看1949大剧场，一个人听歌乐会……
自由的感觉真好，已经很久没有这样。
……
文中那奏章原本是陕西巡按御史李应期上书的，并不是梁世贤，本书为故事趣味性，改为了由梁世贤上书，特此说明。

第105章 白鸢求助
傍晚，李道玄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中。
白天他约了蔡心紫去嘉陵江边，两个老友吹着秋日的凉风，煮茶尬聊，好不快活，又去吃了个淄博烧烤，直到太阳快要落山，才尽兴而归。
回到家中，就习惯性地坐到了箱子边。
先俯视一下高家村，看看村子是否如常运转，再切换视角到郑家村，看看已经冒出头来的秋小麦田地，正好看到郑家村的二十余口人，乘着太阳车二号，在夕阳的余辉下返程。
“快，太阳要落山了！”高初五急得不行：“再晚一点，咱们全车人都抛在路上。”
郑大牛：“我已经把帘子拉开到最大，现在是全速前进啦。”
高初五：“全速怎么也这么慢？”
郑大牛：“因为太阳已经快要不行啦。”
两个憨憨急得满头大汗，车上的乘客却哈哈大笑，似乎一点也不意，这么大一车人呢，就算太阳真的落山了，他们一起推车，总是能把车子弄回去的，但他们就是不说，看两个笨蛋着急也挺有趣。
李道玄也不禁莞尔，视角再切回到高家村，就见到高一叶正和一群小孩跳皮绳呢，她现在越来越放飞自我了，不再故意保持着圣女的高贵模样，而是听天尊的法旨，要做回最初的自己。
她是高家村最任性调皮，捣乱胡来的女孩，才不是什么大花瓶呢，偏要和小孩们一起跳绳玩游戏。
小孩子们一边跳绳，还在一边唱着拼音歌：“张大嘴巴aaa，圆圆嘴巴ooo，扁扁嘴巴eee，牙齿对齐iii……”
正唱得欢快呢，教书的王先生提着一根戒尺，从高家堡杀了出来：“高三娃，你这混蛋，你给我交上来的作业，鸭子的鸭字居然写了个ya在那里代替，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
高三娃慌了，赶紧往高一叶背后躲，高一叶却一反手将他拎了出来，丢在了王先生的面前：“先生用力打，哈哈哈。”
王先生挥起了戒尺，啪的一声，高三娃的手掌心瞬间就红了，王先生还不解气：“去给我把鸭字写一百遍。”
李道玄大乐：“高三娃的童年完整了。”
再转头看，一群匠人坐在匠井里，对着夕阳尬聊着呢：“罗腿毛，最近你怎么老往县城跑？你是住坐匠，逃了两个月的役了，回去就不怕被抓到？”
罗腿毛嘿嘿直笑：“县城里现在很多难民，等着县令老爷施粥，我混在里面，谁也不会查我。我这几次回去，是去找几个工匠老友，给他们说了高家村这里的事情，过得几日，他们也会来了。”
李大笑：“你要是真的拉来几个工匠，天尊他老人家肯定很喜欢，定要重赏你的。”
罗腿毛也笑：“赏不赏赐都无所谓啦，现在日子过得这么好，都是拜天尊所赐，我虽然人小力微，但若能做点什么让天尊喜欢的事，那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就在这时候……
堡外响起了得儿得儿的马蹄声，一辆马车飞奔而至，旁边还随行着数匹快马，到了堡前，驾车之人跳下马车，一袭白衣飘飘，正是白鸢。
他双脚一落地，就得意地仰头大笑：“哈哈哈，我这马车御得真棒，君子六艺中‘御’这一艺，依旧一点也没落下。”
堡中的三十二早已经得到哨兵的通知，带着他的师爷谭立文迎了出来：“白先生，许久未见，风采依旧啊，今天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白鸢精神一振，先给三十二随手抱了个拳，然后抬起头，对着天空，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这才开口道：“白某这次来到高家村，是有一事相求。”
李道玄心中暗奇：看来事不小，连马车都出动了，车里肯定是装着白鸢的夫人和公子了。
三十二道：“何事？”
白鸢道：“我想把妻儿寄住在高家村，还望三管事代为照拂。”
现在三十二已经被大家称为“管事”了，不再被称为师爷。
听了他这话，三十二心里咯噔一声：“发生了何事？你妻儿居然需要避险？”
白鸢叹了口气：“白家堡的旁边就是黄龙山，这个你知道的吧？”
三十二点头：“知晓。”
白鸢：“最近这些时日，黄龙山上聚集了一伙凶贼，人数达数千之众，天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从山上杀下来杀下来，攻进我白家堡，我左思右想，还是将妻儿先送到高家村来，更加稳妥。”
三十二吓了一跳：“数千之众？这么多的么？”
白鸢脸色沉重地点了点头。
三十二：“新任县令梁世贤不再催收税银，反而到处施粥，澄城县老百姓应该已经能活下来了，怎么还会聚集起如此规模的反贼？莫非是王二又卷土重来了？我们与王二有些交情，你也曾入山救过他的性命，他应该……”
白鸢压低声道：“不是白水王二的人，是从西边的洛川县，以及北边的宜川县过来的人。你们不喜走动，所以消息不灵，现在澄城县虽然已经平稳了，但是北面数县，情况一片糜烂，洛川县、宜川县、清涧县、府谷县、米脂县……到处都是乱贼，比咱们澄城县两个月前的模样有过之而无不及。”
三十二吓了一大跳：“这么多县，都乱起来了？我……还以为只有咱们澄城县闹得欢。”
白鸢摇了摇头：“你不知道王二那一次造反的影响有多大，他在绿林中声威卓著，可谓是振臂一呼，九州幅裂。”
李道玄听到这里，也不禁皱起了眉头，叹了一口气，唉，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刚才白鸢已经提到了米脂县，也就是说，那位和自己同姓的大神，现在也已经处于萌发状态了吧，如果自己现在的视野范围能移到米脂，说不定还能阻止，然而并不能。
再说了，大明朝的崩坏，是各种弊政与天灾产生化学反应的结果，并不是管住姓李的大神就能拯救的。
就算阻止了李大神，也阻止不了大明的覆灭。
白鸢：“总之，白家堡随时可能遭到贼军的攻打，我只能将妻儿托付到高家村，拜托！”

第106章 贼军又来了
白鸢是高家村的老朋友，他的要求当然没有理由拒绝，三十二赶紧把白鸢的夫人和公子和几个奴仆丫鬟请进了堡里，让师爷谭立文给他们安排房间和日常用品。
白鸢抱了抱拳道：“多谢天尊，多谢三管事，我妻儿在这里住下，就没有后顾之忧了，现在就返回白家堡，组织民团，随时准备抵御贼军。”
三十二皱眉想了想：“几千贼军，你白家堡就算玩出花来也抵挡不住吧？此事，终究还是要靠官府。”
白鸢：“官府……唉……你也知道的，澄城县就只有巡检程旭一个人，带着一百多个兵丁，平时打打小贼也就罢了，碰上数千贼军，他只能去见他太奶奶。”
三十二：“……”
白鸢道：“总之，我就先回去了，若是白家堡抵御不住，我也会逃来高家村，到时候还望高家村再救我一次。”
三十二回了一礼：“保重，见势不对，立即过来。”
白鸢翻身上了马车，驾着空车，向来路奔去，随着他一起来的家丁们也一起驱马跟上，一群人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间消失在了夕阳之中。
李道玄看着白鸢离去，心里也有点小担心。
这白鸢是个乐子人，李道玄在天上看他看得久了，也看出些许的感情来，就好像你经常看宋小宝演小品，看得多了之后，某一天你听说宋小宝要去空手单挑一百个手拿棍棒的歹徒，你也免不了担心他一波呀。
看来，是时候出动了——太阳车三号。
“一叶，去把高初五和郑大牛叫过来。”
高一叶赶紧行动起来，开始充当转述官。
李道玄将早已经改装好的太阳车三号，缓缓地放到了高初五和郑大牛的面前。
巨大的太阳车，长达14厘米（明末这边是28米，九丈多），摆在身高还不到一厘米的小人们面前，那视觉效果，简直炸裂。
高初五和郑大牛仰起头，看着这庞大的巨车，就像现代人的站在大挂车前一样，嘴巴都合不拢来：“这么大？”
李道玄：“不够大的话，运不了投石机。”
两位憨憨：“呀？运投石机干嘛？”
三十二“碰碰”地给了两人一人一个暴栗：“还不明白？天尊要你们两人，用这辆巨大的车，给白家堡运投石机过去，帮助白先生御敌。”
两人这才恍然大悟。
“明天日出之后，你们两人先熟悉一下这辆车，驾驶方式与以前的太阳车是一样的，只是这辆车更大，惯性也更大，转弯更加不灵活，你们需要好好适应一下，速度一定要慢。”
第二天大清早，太阳刚刚出来，两个笨蛋就开始练习驾驶太阳车三号了，他们人虽然笨，但是动作灵活、反应也快，倒是挺适合开车的，只花了一天时间，便可以将大车熟练驾驶了。
第三天大清早，李道玄便拿出上次对付无上明王时用过的小投石机，放到了车上，这小投石机才3厘米长，放在车上完全没问题，还可以重叠着放好几台，只是到了白家堡之后，白鸢要将它们从车上弄下来，只怕要费些力气。
但李道玄对古代劳动人民的智慧有信心，他们一定能把这些投石机利用起来的。
高初五和郑大牛出发了，运着满满一车投石机，向着四十余里外的白家堡，前进……
车子太大了，官道显得有点窄，车子的轮胎经常都会压到官道之外的草地上。
好在车子的轮胎够大，两人只要开慢点，避开大坑和大石头，稳稳的向前，倒是没有问题。
……
与此同时，九品巡检程旭，正率着自己手下的一百多号士兵，向着黄龙山前进。
“石泥碑！”程旭嘴里骂骂咧咧个没完：“老子费不劲的力，终于把澄城县的狗屎贼军都给灭了，哪料到转眼之间，外县的贼军又来了，操，操，我真的操他们的娘。洛川县令、宜川县令，我操你们两个的十八代祖宗。”
副巡检低声道：“老大，咱们应该骂的是洛川巡检和宜川巡检呀，是他们没有剿好贼，使得贼军过境，您怎么骂县令？”
程旭：“那两个巡检都和我一样是武官，我当然明白他们的苦衷啊，贼军势大，他们和我一样只有一百来号部下，哪里抵挡得住？这事不能怪他们，都怪文官催科甚酷，逼良为贼，咱们武官是没有责任的。”
手下们：“……”
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仔细一想又觉得是对的。
副巡检低声道：“老大，咱们到了黄龙山，立即攻上去？”
程旭：“攻个屁！你没听说吗？洛川过来了两三千贼人，宜川过来了两三千贼人，加在一起至少五千，我们这一百多人去打五千？你他娘的是不是嫌命长？到了黄龙山下，老子一步也不会上山，就到白家堡里喝个茶，赖在那儿吃大户。贼子若是退回洛川和宜川，我们就回去报功，说咱们以一百敌五千，大破贼军，将他们赶走了。贼军若是攻过来……哼哼……”
副巡检：“就跑？然后上书朝廷，贼军势大非战之罪。”
程旭拍了拍副巡检的头盔：“你小子总算聪明了。”
说着说着，前面就是白家堡了。
程旭眺望了一眼前方的白家堡：“哟？这白家堡，加厚加高了堡墙啊，看来最近花了不少钱。”
前面堡门开处，白鸢迎了出来，对着程旭抱了抱拳：“程将军大驾光临，白家堡蓬荜生辉。”
程旭大笑：“白先生，你肯定知道我为什么来。”
白鸢：“当然是为这黄龙山了。”
说到这里，两人都不自禁地转头看向了黄龙山，巍峨的黄龙山就在白家堡北面耸立着，山高数百丈，蜿蜒曲折，山势雄奇。
两人现在站立的位置，能看到的只是黄龙山的一角，根本无法窥得全貌。
程旭：“白先生，数千贼人就在你旁边的山上，你居然还不慌不忙的留守于此，这份胆气，倒也难得。”
白鸢苦笑：“这方圆数十里的老百姓，都指望着我来保护他们呢，岂有贼子一来，我就先跑了的道理？这于礼不合，而礼这一项，乃是君子六艺之一，在下对这个可是很讲究的。”

第107章 投石机送到
程旭心里暗笑：都什么年代了，还总把君子六艺挂在嘴边，现在是明朝啦，狗都不学君子六艺。
程旭道：“白先生，本将军也就不说废话了，这黄龙山上的贼军，若是去了别的县，就不关我事，但若进了澄城县来，我就必须得管，所以最近些天，我得在白家堡叨扰了。”
白鸢知道，这家伙所谓的“叨扰”其实就是要赖在这里吃喝了，这种事算是老规矩了，朝廷军队出征，走到哪里就吃哪里的大户，若是没有大户可吃，那就很有可能会纵兵掠民了……
当然，纵兵掠民若是被当地文官参上一本，武官也有可能掉脑袋，吃大户时如果吃到了背景大，后台硬的，也有可能被参上一本，还是要掉脑袋。
大家都是在钢丝绳上跳舞！
白鸢倒是不介意有官兵来吃大户，堡里若是能驻扎一队正规的官兵，对于现在的白家堡来说也是件好事，哪怕打起仗来这些官兵十有八九会逃跑，但他们只要驻扎在这里，就能对贼人形成震慑的效果。
吓得贼人不敢来进攻，那才是最理想的结局。
白鸢微笑：“程将军愿意驻扎在我白家堡，是我白某人的福气，也是白家堡附近方圆十余里内所有老百姓的福气，请进。”
程旭率军进堡，只见白家堡的堡墙正在翻修，加宽加厚加高，可惜的是白家堡人力有限，堡墙建得不够快，现在也就是个半成品，还停留在乡绅大院的水准上，远远达不到抵御大规模贼军进攻的地步。
几十名家丁和上百名民团的人，拿着弓箭，守在堡中各处，四个角楼上都有哨兵，一直密切地监视着四方。
程旭心中暗想：这白家堡还算强劲，然而，就凭这些远远不够，就算再加上我的一百名士兵，想要抵抗五六千贼人，依旧得去太奶奶那里报到。
太奶奶啊，曾孙还年轻，还不能去你那里，若是贼人来了，曾孙肯定第一个逃跑，还请您不要怪我弱了程家的威名。
他正想着些有的没有的，角楼上的哨兵突然低下头大叫起来：“老爷，老爷！”
他这一喊，差点没把程旭的魂给吓出来，哇地一声叫：“什么事？贼军来了吗？”
白鸢抬头：“说！”
那哨兵欢喜地叫道：“高初五来了。”
“高初五？”白鸢奇道：“谁呀？”
哨兵大汗：“高家村那个笨蛋大个子，来过咱们这里好几次了。”
白鸢这才恍然大悟：“哦，我想起来了，是那家伙，我记得很清楚。”
家丁们：“……”
哨兵大声道：“高初五和郑大牛，驾了一辆很大的车来，车上摆着仙家投石机。”
白鸢一听这话，顿时大喜：“仙家投石机？是咱们当初对付无上明王的时候用的那种吗？”
哨兵上次也随白鸢参加过无上明王之战，所以认得，大声道：“是的，就是那个。”
白鸢大笑：“快，快快打开堡门，迎他进来。”
哨兵：“那车太大了，看样子进不了堡，只能在堡门口停下了。”
程旭站在旁边，听白鸢和哨兵说了一通奇怪的话，实在有点听不懂，什么车能运得了投石机？自古以来，投石机都是攻城方临时伐木制作，要么就是蒙古人用的回回炮，装了四个轮子，由军队推着跑。
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投石机是用车子运的，这得多大的车？
程旭干脆两步并作三步，窜上了堡墙，站在角楼上，向着外面一看，入眼是一辆近九丈长的超级巨车，正轰隆隆的沿着官道冲过来，那庞大的车轮碾压过官道两旁的枯草，沙尘四起，声势惊人。
程旭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吓？什么鬼车？”
副巡检凑到他耳边，低声道：“老大，我想起来了，上次我们伏击小霸王叛军时，突然窜出来一辆怪车，将小霸王撞死，然后扬长而去，莫非就是……”
程旭摇头：“当时那辆怪车比现在这辆小得多。”
副巡检：“但是车上面的怪板子，还有这奇怪的黑轮子，是差不多的。”
他说的是橡胶轮胎和太阳能面板，程旭仔细一看，还真是，非常相似，压低声：“多看少说话，看看这白家堡和这怪车，究竟在闹什么妖蛾子。”
太阳车三号停在了白家堡的门口，高初五和郑大牛从车上跳了下来，笑着招呼白家堡的家丁们。
白鸢也迎了出去，马上组织人手，将那巨大的投石机从车上弄下来。
长宽2丈的巨大投石机，贼沉，但这还真难不倒干力气活的人，白家堡的人先用绳索捆在投石机上，几十人一起发力拉绳子，再派几个人爬到大车上，用长棍子用力撬另一边，就这么两边一起使力，那庞大的投石机，便缓缓地从车厢里滑出……
程旭站在白家堡的角楼上看着他们干活，嘴角微微歪起：“这群笨蛋，这么大的投石机，从这么高的车厢上拉下来，落地摔那一下，就得摔散架了，它可是挺娇气的玩意儿呢。”
他话音未落，投石机落下来了，轰的一声砸在地面上。
但程旭想像中的摔散架画面并没有出现，塑料哪有这么容易摔坏，它不但没坏，还duangduangduang的弹了几下，Q弹得很。
程旭：“我操，这是什么鬼投石机？”
巨大的投石机一台一台的从车上拉下来，用滚木做轮子，推进了白家堡里，不一会儿，居然摆开了十台。
白鸢心中大喜，抓着高初五道：“回去替我向天尊谢恩。”
高初五抠着头憨笑：“好的，投石机都给你了，那我们就回去啦。”
白鸢挥手送别，再回过头来，精神大振：“把堡里力气最大的农户叫过来，我要教他怎么使用这种投石机。”
程旭站在堡墙上看戏，心想：这些五颜六色，很不正经的投石机，上面连一根牛筋都没有，怎么弹得出去石头？这玩意儿根本用不了吧。
但他马上就被打脸了！
白鸢指挥着农户过来，抬了石头放进投石机的大勺子里，然后指挥着农户用大锤子猛击机括，那投石机的塑料臂无声无息地振起，一抛，巨大的石头就翻过了堡墙，飞到了外面的空地上，落地“轰”的一声巨响。

第108章 天黑别去高家村
程旭：“我操，这看起来奇怪的投石机，居然真的可以用，怎么做到的？”
副巡检也懵得不行：“这一下，白家堡就有了十台投石机呢，贼子人越多，投石机砸过去越容易砸中人。”
程旭：“笨蛋，投石机砸得死几个人？这东西真正的作用，是砸坏贼军的士气！贼子本就乌合之众，打仗时不肯用命向前冲，这投石机只消砸上几块大石头在贼军阵中，后阵的贼子就退缩不前了，而前阵的亡命之徒埋头猛冲，军阵便会断成两截，可轻易分头击破。”
说完，他又摊了摊手，切了一声道：“就算把贼军切成两截，使之首尾不能相顾，以我们现在的兵力加上白家堡的民团，依旧无法抵抗贼军。”
与投石机相比，程旭更在意的是那辆古怪的大车，那车子太大了，太威武了，连两丈长宽的投石机都能运输，若是用它来运输兵员或者粮草，简直是……
他又想起了上一次，那怪车冲进小霸王叛军阵中，横冲直撞，贼寇被撞得四面翻飞的场面，心里暗想：这才是真正厉害的东西！
可惜的是太过笨重，在崎岖不平的地方无法行驶。
刚才它送完投石机掉头离去的时候，光是掉头这个动作就耗费了许多时间，转弯时又慢又呆，若是自己指挥士兵迎战这辆巨车，便会趁着这车子转弯掉头的时候，命令士兵攀爬上去，乱刀砍死驾车之人。
罢了，这白家堡终究是守不住的。
他满脑子逃跑念头依旧不变，敷衍了事地和白鸢研究着“防守白家堡”的事情，耳朵里听到的话全没往心里去，两个多时辰之后，饭点到了，白家的管事开始给士兵们张罗饭食，程旭也准备好了吃大户了。
就在这时候，耳中又响起了轰隆隆的声音。
程旭接过白家管事递过来的两个馒头，一边啃着馒头，一边爬上了角楼，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看，那奇怪的巨车又来了……
白鸢又一次迎了出去。
高初五和郑大牛把车停到堡门口，咧开嘴笑：“白老爷，天尊又让我们拉第二车好东西来了。”
白鸢好奇地看，这一次拉过来的，居然是一堆五颜六色的巨弩车……
这些巨弩车就是和李道玄合作搞抖音小黄车的那个宁洋玩具有限公司，专门为“小人国的日常”主题定制的1：200巨弩车，李道玄又给白鸢送了10台过来。
这巨弩车除了材料用了塑料之外，整体造型与古代的巨弩车一模一样，白鸢和程旭甚至都不需要学习怎么用了，一眼就能看明白是怎么回事。
白鸢大喜：“多谢天尊，又给我送来守城利器。”
程旭心里也在想：巨弩车守城的效果，就比投石机好得多了，投石机砸人全靠运气，巨弩车却能指哪打哪，不过……你这巨弩车的箭矢，又是什么鬼？
原来，这些巨弩车标配的箭矢，都是塑料小箭，小孩玩具嘛，箭头是钝的，看得程旭直摇头。
白鸢将手一挥：“小的们，天尊慈悲为怀，箭头没有磨尖，但咱们可以给它加装新的箭头，去削个竹筒，套在箭头处。”
白家堡的村民们立即行动起来，砍来巨粗的楠竹，将竹筒套在钝钝的箭头上，然后再将另一边削尖，这样一来，这些塑料箭矢也就变成了尖锐的利器了。
巨弩车没有抛射能力，不能放在堡墙后面，必须弄上堡墙，所幸这玩意儿比投石车小得多，也轻得多，多来点村民，一起发力，嗨哟嗨哟喊起号起，就将它弄上了堡墙，安装在了墙顶上。
程旭左看看，右看看，不知不觉，这白家堡居然就有了十台投石机，十台巨弩车，他猛地一拍脑门，醒了过来：“哎哎哎？这小小白家堡，比边军一个大将手里的攻城兵器还要多了。”
旁边的副巡检也是一脸懵逼，凑过来低声道：“将军，白家堡搞这些东西，算不算谋逆之罪啊？”
程旭歪起头来，很认真的想，私铸盔甲肯定算是谋逆之罪，私藏火器也是谋逆之罪，但是私铸攻城武器算不算呢？从没听说过这种事啊！
这就进入到他的知识盲区了。
摸着头皮想了半天：“不知道，想那么多做啥，白家堡越厉害，我也越受益，若是能在此处挡住贼军，不让他们进入澄城县，那终究还是我的功劳，这些攻城武器，我就说成是我指挥村民们打造的，哼哼，那不全是我的功劳了吗？干嘛非得说成是白家堡自己准备的，还污他一个谋反之罪？给别人找不痛快，对自己又没好处。我又不是那些喜欢打小报告的文官，哼，那些生儿子没屁眼的家伙。”
副巡检：“将军所言即是。”
两人一边尬聊着，一边目送堡外那巨大的怪车又一次缓慢地掉了个头，向着来路去了。
程旭突然好奇起来，走到白鸢身前：“白先生，那奇怪的巨车是从何处而来？这些攻城器械，又是从何处运来的啊？”
白鸢道：“是从高家村运过来的。”
“高家村！又是高家村？”程旭脑海中刷地一下闪过两次去高家村看到的画面，心里莫名发起毛来：“白先生，你说的是哪一个高家村？白天那个，还是晚上那个？”
白鸢大奇：“高家村还分白天夜晚么？”
程旭道：“我一次天快黑了走到高家村，看到五彩城墙，里面还有一群表情古怪疯狂的村民，后来一次白天到高家村，看到高大的家堡，我还在那里捡来了郑彦夫和种光道的首级……”
白鸢笑了：“哦哦，程将军见到的两个高家村，都是同一个高家村呐，它只是变化得比较快而已，随时随地，都在变来变去。至于那种光道和郑彦夫嘛，不自量力，想要夜袭高家村，嘿，高家村是能夜袭的地方吗？”
白鸢可没胡说，他每一句话都是真话。
但这几话听在程旭耳中，却完全不是那个意思，汗毛刷地一下倒竖了起来。
旁边的副巡检也全身发毛，冷汗直流。
两人退开到一边，副巡检低声道：“将军，听白先生的意思……白天去高家村就无妨，若是晚上去高家村……那就是一村猛鬼……几百贼军全部是被鬼杀了。”
程旭满头大汗：“以后天黑了切勿靠近那鬼地方，我可不想看到太奶奶。”

第109章 黄龙山
就在白家堡紧锣密鼓，准备着防御黄龙山上的贼军入侵的同时。
黄龙山深处，一个不知名的山谷内。
六千多贼军，正在山谷里挤成一团，闹闹哄哄。
这六千多人，并非全是能战之兵，其中有一半是老弱妇孺，根本没有任何战斗能力，而另一半三千人中，也大多数是战斗力低下的普通青壮，与高家村的青壮区别不大。
只有为首的那一千人，是彪悍的悍匪。
这一千人还分别来自好几位江湖闻名的好汉，绿林大哥。
其中一个绿林老大叫做不沾泥（史实人物）来自洛川县，手底下有五百悍匪，另有一千青壮，一千五百老弱妇孺。
另一个叫做左挂子（史实人物），来自宜川县，手底下也同样有五百悍匪，一千青壮，一千五百老弱妇孺。
两人实力相当，各占贼军一半的份量。
不沾泥正拿着一只兔子腿，啃得欢，他的部下今天在山里打到一只兔子，像宝贝似的给他送来，便将兔子烤了，邀请了左挂子来一起分享，两个绿林老大哥你一口，我一口，吃得正爽。
不沾泥用嘴撕下一块兔肉来，一边嚼，一边含含糊糊地道：“挂子，我那洛川县，现在是回不去了，洛川巡检带兵堵在了黄龙山口，那家伙带过边军，是个狠角色，我若下山回洛川，迎头就得撞上他。”
左挂子一嘴兔子油，含含糊糊地应道：“嗨，我那宜川县也回不去了，他娘亲的，宜川有个督粮道，名字叫洪承畴，好他娘的厉害，我这几千人居然打不过他手下一群家丁，被他率着家丁把我一路砍进了黄龙山，至今这家伙还堵在黄龙山口，我是不敢回去了。”
不沾泥听得嘴巴都张大了：“家丁都这么猛？这洪承畴究竟是何方神圣？”
左挂子：“我他娘的哪知道。”
两人说到这里，几乎是同时道：“看来只能去澄城县了。”
黄龙山位于三县交界之处，向西是洛川，向北是宜川，而向南嘛，就是澄城县了。既然洛川和宜川都不能去，那自然只剩下澄城县这一条路可走。
不沾泥：“我听说澄城巡检程旭是个废物，白水王二起事造反时，这废物追了王二几个月，硬是摸不着王二一根毫毛。”
左挂子笑了：“我也听说过，这货非常怕死，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会率军逃之夭夭。”
不沾泥：“嘿嘿嘿，那就这样定了，咱们先派人去澄城县那边踩踩盘子，摸清楚山下动静，然后就去澄城县里刨点吃的出来。”
左挂子也嘿嘿笑：“我逃进山之前还听人说过，新任澄城县令梁世贤正在施粥济民，说明他手上还有不少粮食。咱们杀进澄城县城去，剁了那刚上任的狗官，将他的粮食全都抢过来享用。”
不沾泥：“好！就这样干。”
……
澄城县的风声，一下子又变得紧张起来。
黄龙山里盘踞着大量贼军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县城，城里的老百姓一阵慌乱，上一次白水王二作乱，城中富户可是吃足了苦头的，不少人妻女受辱，身首异处，一些人侥幸逃得了性命，家里的财物也被洗劫一空。
就连一些穷人，也因贼军放火，火势蔓延烧掉了他们的破木屋子，只能流落街头。
整个澄城县的老百姓都犹如惊弓之鸟。
新来的县令梁世贤当然不能坐视，可不想像张耀采一样莫名其妙的丢了性命，立即组织三十几个衙役，每个衙役再召来三到五名帮闲，组成了一支一百多人的“军队”，接着鼓励县城周边的农民，拿起武器，组织民团，协助官府抵挡贼军。
这突然而来的组织一支大军，当然需要大量的武器，梁世贤便派人召来了官方工坊的匠师老头儿：“你速速组织所有住坐匠和轮班匠，全力打造各种兵器，以应民团之需。”
匠师老头儿露出尴尬的表情：“启禀县尊大人，官坊里的匠户不足……只怕……应付不了……”
“什么？”梁世贤奇了：“匠户因何不足？”
匠师老头儿道：“不知为何，最近这些日子，连续有多位匠户逃亡，尤其是轮班匠，个个莫名的有了底气，交了匠班银之后甩手而去，搞得诺大的官坊里，现在冷冷清清，只能见到几个住坐匠。”
梁世贤：“！”
匠师老头儿道：“小人昨日还将数十名轮班匠交上来的匠班银一起呈交给了师爷，县尊大人一问便知。”
绍兴师爷赶紧递上来一页文书，梁世贤低头一看，上面列着一排名字，都是轮班匠，每人都交了六年到三十年不等的匠班银。
由此看来，短时间内，是别想让他们回来干活了。
学富五车的梁世贤，立即在脑中开启了推理模式，刚刚看过的资料在脑海中翻滚，各种可能性纷繁交错，仿佛走马灯一样旋转，最后“叮”的一声，所有的推理组合成了一个结果。
有人帮他们！
梁世贤哼了一声道：“有人需要工匠帮他干活，所以拿出大笔银子帮他们交了匠班银，此人实力雄厚，定是澄城县附近的世家大族、乡绅土豪。要查到此人也不难，这些轮班匠既然肯来交匠班银，就说明他们不愿逃亡，不想成为没了身份的流民，他们中间必定有人交待了去处，速查。”
师爷赶紧去查，不一会儿回来，低声道：“他们去了高家村。”
“高家村？”
梁世贤当然记得高家村，自己施粥救民用的粮食，就是高家村的李家给的呢。
“明白了。”梁世贤道：“原来是李家，难怪有这等实力，李家是良善人家，我们需以礼相待。师爷，你亲自走一趟李家，请李家相助借些兵器来用用，待击退贼寇，这些兵器本官全都如数奉还，绝不贪没。”
绍兴师爷：“小人只恐李家不愿意……”
梁世贤：“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本官为的是澄城百姓，可不是为了一己之私，李家是良善人家，断断没有不出手相助的道理。”
绍兴师爷：“小人明白了，这就去高家村走一趟。”

第110章 高一叶与弓
大清早，李道玄躺在床上，正在和宁洋玩具有限公司的经理一桶布丁聊着微信：“老哥，你们真的做不出1：200的手弩玩具吗？”
“做不出。”一桶布丁道：“这个比例下，手弩实在太小了，我们无法将机括，做到这个大小，哪怕最简单的机括也不行。”
李道玄：“好吧，也就是说，只有弓了？”
一桶布丁回复道：“是的，弓没问题，古代长弓的弓臂一般是1.5米长，1：200的玩具是7.5毫米，这个大小的塑料玩具弓，我们是可以轻松做到的，实际上我们已经做出来了，希望您在下一次视频中可以挂个小黄车卖一卖，样品已经给您发出，咱们说话这阵子，可能已经快到了。”
“哟？这么效率？”
李道玄听到了按门铃的声音，跑出去开门，快递员塞给他一个盒子，打开一看，还真是一盒玩具弓。
弓臂长7.5毫米，小巧可爱，还用超细的皮筋崩成了弓弦，简直可爱到爆。
单把弓实在太小了，李道玄手上这一小盒，起码装了上千把，密密麻麻的，看一眼就密集恐惧症发作，差点当场去世。
这属于特殊玩具，目标用户群体很小，也就只有爱看“小人国的日常”那群人，会买这种比例的小玩具了。配给塑料小人玩具一起使用，可以在家里摆个巨大的古代战场，最近这个主题的玩具卖得很不错，李道玄提成不少。
李道玄正好就是这个特殊群体，这东西他自己都乐意先买上几盒再说，随手从里面拿出一个玩具弓，递进了箱子里：“一叶，你随便找个村民，让他试试这把弓能不能用。”
随便找个村民吗？我就是村民呀！高一叶自己先试了试，用她娇小的胳膊，拉动弓弦……
本以为这么大的弓她拉不满，却没料到，她居然能拉得开。
“哇，天尊，这弓我居然也能用。”
李道玄乐了，少女拉弓看来挺轻松，仔细一想明白过来，传统长弓用的是上好的木材做臂，紧致的牛皮筋做弦，想要拉开，当然需要很大的力量，射出去的箭矢也非常有力。
但是他这玩具弓，用的是塑料弓臂，加上松跨跨的皮筋，那当然容易拉开了，这么容易拉开，射出去的箭矢也不会有力。
“你把弓弦收一收，收紧点，找到最适合你的松紧度，你就能射出有威力的箭矢了。”
“好咧！”
高一叶解开弓弦，崩紧，重新缠在弓臂上。
这次收得太紧了，少女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也没能把弓拉到全开，累得她鼓着腮帮呼呼直喘气。
李道玄乐，少女咬牙鼓腮帮的样子……想亲……
就在这时候，李道玄眼角的余光扫到，高家村又来客人了，这人的脸很陌生，但穿着打扮好像有点眼熟，想了好一会儿想起来：县令的绍兴师爷。
三十二早已经得到哨兵的通报，已经迎到了堡门口，两人都是师爷，一搭上话就是满天骚话乱飞，说了好一会儿还在打花腔没说到正题上，李道玄都懒得去听了，干脆把注意力转回到高一叶身上，看她玩弓。
她把弓弦又松了一点点，这次再拉弓，终于能拉得开，又不至于太吃力了。
李道玄也没箭可以给他，这一盒弓是不配箭的，高一叶自己找了一根圆头竹子，扣在弓弦上，然后拉满弓，一松手……
竹子划空飞出，翻过几排围屋，飞不见了。
“哎哟！”
远处一声惨叫，高一叶吓了一跳：“糟糕，我射中人了。”
李道玄的眼光跟过去一看，乐了：“没事，射中的是县令的绍兴师爷，不是咱们的人。而且圆头空心竹子，伤不了的，他胸口中箭，只是吓了一跳。”
高一叶：“噗！”
她早就感觉到了，天尊超护短，自家的小人个个宝贝，外面来的野小人完全不当一回事。
王先生讲《西游记》，里面那些神仙纵容自家宠物下界调皮，被孙悟空找上门算账他们也不惩罚自家宠物，只是带回家便了事，看来神仙都是这样的作派呢。
高一叶低声道：“天尊真好。”
李道玄没听清：“嗯？”
高一叶大声道：“我去三管事那边看看，说不定需要我帮天尊传法旨呢。”
李道玄：“哦！去吧。”
少女把弓背在背后，啪嗒啪嗒地向着那边跑去。
李道玄直接将注意力转了过去……
三十二陪着绍兴师爷，在高家堡里随意地溜达着，两人一边走，一边说着话。
绍兴师爷：“刚才真是吓死我了，还好是一只圆头竹箭。”
三十二：“也不知道是哪个孩子在调皮，回头我肯定好好骂骂他。”
绍兴师爷：“算啦算啦，小事一桩，别吓着孩子。在下这次来李家拜访，是奉县尊大人之命，特来李家求借一批兵器……”
三十二的眉头挑了挑：“借兵器？”
绍兴师爷搓着手：“在下也知道这个要求有点……咳……但是三管事应该也听说了，洛川县与宜川县的贼子，集聚黄龙山，贼势浩大，起码有五六千之数，这么大规模的贼人若是杀入澄城县来，只怕县城难保……唉……到时候，你们李家，只怕也难以独善其身。”
三十二早就得到白鸢消息，倒是不吃惊，但是听到县城难保四个字时，还是吓了一跳，虽然高家村是安全的，但是自家夫人还在县城的城隍庙里“普渡世人”呢，贼军要是冲击县城，我那美丽的、白白的、胖乎乎的夫人……
哎呀，后果不堪设想。
三十二：“白家堡顶在黄龙山下，贼人若不攻破白家堡，又怎能到得了县城？”
绍兴师爷：“三管事，您把贼人想像成正经的军队了，只有正经的军队，才会挨着一个一个的城池打过来，贼军可是完全不管这些的，若是白家堡难打，他们就换一条道路出山，绕过白家堡，直接流窜到后方，若是突破冯原镇，便会直取县城。所以县尊大人才想再组织一只乡勇军，再组织第二道防线。”（请看章评，位置关系图）
三十二：“！”
这话还真是在理，若是白家堡守得住，贼人便会乱窜，那也是大大的不妙。
李道玄听了两人的对话，稍稍地想了想，开口道：“一叶，告诉绍兴师爷，我们可以借他五百张长弓。”

第111章 死也不会认的
高一叶听到“天尊法旨”的同时，也刚好跑到了三十二和绍兴师爷面前，跑得有点急，气还没喘匀呢，双手撑住自己的膝盖，弯着腰，呼呼的直喘气。
绍兴师爷定睛一看：哎？这不是……李家大夫人吗？怎么背着一张大弓？
高一叶今天并没有穿上全村最好的衣服，但她现在穿的也不是低劣的粗麻衣服了，李道玄提供了好几次棉花，村里的妇女们大量纺织，做了许多棉布，不光制作了许多棉甲，也做了许多套棉布衣服。
高一叶现在穿的就是一套挺修身的青色棉布衣服，纯棉100％，不用担心里面混了化纤，这衣服虽然相对“李家大夫人”的身份来说显得单调了点，但也不会让人一眼就觉得她身份很低微了。
绍兴师爷傻愣愣的看着高一叶：“李夫人？”
高一叶听到他叫了一声李夫人，才想起来自己应该扮演什么角色，吓了一跳，瞬间转化为端庄模式，气也不喘了，双手也不撑着膝盖了，腰板一下挺得笔直，强行端庄，纹丝不动，进入“非静止画面”，只是鬓发边上有一溜汗珠，缓缓滑下来，才让知道画面并没有定格。
绍兴师爷：“刚才的箭……”
高一叶：“不是我，我没有！”
绍兴师爷心中暗想：你背着这么大一把弓啊。
高一叶仰头，作冷漠状，假装看不懂绍兴师爷那怀疑的眼神。
射箭的事，那是死也不会承认的。
不然，让人以为天尊的圣女，李家大夫人是个调皮捣蛋的女孩子，天尊和天尊化身的李老爷，同时丢了面子。
绍兴师爷察颜观色的能力那可是一流的，见人家一幅“死也不会认”的模样，赶紧把这个话题打住，扔到九宵云外，重新开始：“咳，李夫人端庄秀丽，能文能武，真是李老爷之福。您来得正好，在下奉县尊大人之命，前来李家，借些兵器以敌贼寇，还望夫人……”
高一叶不敢多说话，免得暴露了没文化。
凑到三十二耳朵边，低声道：“天尊有令，借他五百张长弓，弓已经堆在望楼前的天井里了，你自带他去取用。”
三十二微笑：“明白了！”
高一叶：“那我就先走了。”
说完，她根本不理会绍兴师爷，直接掉头就走，一幅骄傲得很，不把绍兴师爷放在眼里的架势。
绍兴师爷还不敢生气，他可是听县尊大人说过的，这女人家世显赫，见过达官贵人多如牛毛，别说他一个师爷了，连县令人家都不放在眼里。
师爷拱起双手，上半身微微前倾，恭送李夫人离开。
待高一叶走远了，三十二才微笑道：“夫人刚才说了，咱们李家可以借出五百张长弓。”
师爷大喜：“当真？”
三十二：“你随我来。”
他带着师爷，穿过几条通道，几个天井，前面就是望楼了，到了楼前一看，天井里堆着好大一堆长弓，全都是那种弓臂长达半丈的好货，比猎人们手里的轻弓大了不是一半点点。
唯一有点奇怪的是，这些弓材质古怪，而且五颜六色的，像是有点不正经的颜色啊。
见惯了天尊神物的三十二倒是一点也不意外，天尊经常赐下一些五颜六色，花里胡哨的神物，什么五彩的城墙，五彩的投石机，五彩的巨弩车，甚至连给劳改犯们住的房子也是五颜六色，花里胡哨的，看惯了就不觉得奇怪。
但是绍兴师爷却惊愕地张大了嘴：“咦？这些弓……干嘛漆成这样？”
三十二急中生智：“咱们家大夫人特别爱玩弓，但她不喜欢太丑的弓，必须要漆得五颜六色才得夫人欢喜，你刚才没见到吗？夫人背着的那把弓，也是翠绿色的。”
绍兴师爷恍然大悟：大户人家就是大户人家啊，给夫人的玩具都这么大手笔，五百张长弓，全漆成这样给妇道人家玩耍，简直是暴殄天物。
“既然如此，这些弓，我便去叫民夫来运走了。”绍兴师爷抱了抱拳头：“李家多次相助，县尊大人必定不会忘了李家之恩。”
三十二也抱了抱拳，很认真地道：“请务必守住县城，别教贼子打了进去。”
师爷回了一礼：“这是自然，我等必定死命守住。”
三十二：“一定要保护好城隍庙啊。”
师爷头上缓缓地跳出一个问号：“？”
三十二自知失言，赶紧道：“澄城县城隍庙，始建于唐代，屡遭损毁，在下实在不忍心再次看到它毁于战火，所以才请你们一定要将它守住，这就叫【什袭珍藏】。”
师爷摇头叹道：“叛军就算再无法无天，也不至于放火烧毁道观，举头三尺有神明，人在做，天在看啊，三管事放心吧，城隍庙不会有事的。”
……
与此同时，黄龙山。
一只贼兵小队，顺着山坡滑下来，立在一块大石上，向着山下的白家堡眺望。
白家堡安安静静地立于骄阳之下。
一名贼兵看了几眼之后，嘿嘿笑道：“这白家堡比普通的地方大院要厚实一些，但也不过如此了，堡墙又矮又薄，我等一击可破。”
另一名贼兵道：“你仔细看，白家堡的墙上摆着一些巨大的东西，用黑布覆盖，不知为何。看，堡墙后面也有。”
“看不出来是啥，好大。”
先前侦察那贼兵笑道：“还能是啥？区区一个乡绅家堡罢了，就算那些黑布里盖着大量的滚木礌石，他们也没多少人手可以拿来砸我们。”
“这倒也是！应该只是些守城物资，什么滚木擂石一类的玩意儿。”
“数数里面的人头。”
“我已经数了，明处能看到的哨兵不到十人，看穿着打扮，有几人是白家堡的家丁，另外几人穿着官兵的衣服，澄城巡检程旭，应该驻扎在堡内。”
“程旭是个怕死鬼，不足为虑，他手下一百多个兵丁，一开战就会逃跑，那这堡里，顶多一两百个乡勇民团，不足为惧了。”
“回去通知大哥！”
“干他娘的一票大的。”

第112章 不沾泥来了
太阳还没完全升起，天空只是刚刚升起鱼肚白，白家堡的角楼哨兵，就敲响了用竹筒制作的“警报器”，空空空的声音回响在整个白家堡的上空。
白鸢和程旭两人，几乎是同时翻身从床上跳起，用最快的速度跑上了角楼。
向着北方的黄龙山上眺望，他们马上就发现了，山坡上大群贼寇，正在下山。
他们不是从一条山路上下来的，而是从数条山路上分散下来，就仿佛山顶发洪水时，沿着各条小溪向着山下狂涌的污水……
“好多！”白鸢也不禁有点紧张起来：“贼军来了几千？我看完全看不出来。”
“一千五！”站在他旁边的程旭只是一眼就看清楚了贼军的数量，哼了一声道：“还真是有点多。”
白鸢：“听说黄龙山里驻扎了五六千贼人，怎么才来一千五？”
程旭道：“贼军虽然浩大，但至少有一半是老弱妇孺，能战的只有三千。而这三千人又分属洛川不沾泥，宜川左挂子，这两股贼人未必肯同时出手，所以今天来的只是其中之一。”
白鸢心想：还是朝廷命官手里的情报多些，这些事我可没有听说过，程旭却知道，肯定是早就得到了洛川县和宜川县发来的军情急报。
程旭哼哼了一声：“就算只来了一千五，也难办，这两伙人转战洛川县和宜川县多时，比起你曾经收拾过的无上明王要厉害多了。”
这一声哼哼里，多少带着点怂劲，他正盯着那下山的贼军呢，就见到贼军里有一个穿灰布衣服的人，远远地抬头，对着自己看了一眼，那人抬起头来，程旭就看清楚了，分明是太奶奶的脸啊，她还对着自己咧嘴笑了，张开嘴说了点什么，看那口型，似乎在对自己说：“乖曾孙儿，快来陪你太奶奶。”
程旭赶紧甩了两下头，再定睛细看，好吧，太远了其实根本看不清那人的长相，刚才的画面完全是自己的幻觉。
“看到了太奶奶，此战不吉。”程旭心里已经打起了退堂鼓，转身就对刚刚起床跑上堡墙的副巡检低声道：“暗中通知所有人，一会儿我一声令下，立即开了南边的堡门开溜，听清楚了吗？”
副巡检点了点头，压低声道：“属下得令。”
白鸢横了正在说悄悄话的两个巡检一眼，假装不在意，转身对身边的心腹家丁道：“贼军下山，周围的所有农户们马上就要涌来白家堡了，打开堡门，放认识的人进来，不认识的一个也不得进入。”
他所料未差，马上就有大量的村民们出现了，扶老携幼，拖儿带女，身上还背着包裹，里面装着家里仅余的一点财物，涌向了白家堡。
上一次白家堡被无上明王袭击时，白家准备不足，周围的老百姓也准备不足，被无上明王打了个措手不及，伤亡惨重，四散乱逃，连白家堡都被洗劫一空。
但这一次不同了。
白鸢早早做好了防备，也早早通知了周围的村民，让他们听到风吹草动，立即来白家堡避险。
因此村民们早早就收拾好了财物，一看到贼军下山，便立即弃家而逃，全都来到了白家堡。
都是些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乡亲，甄别起来也特别容易，根本不用担心放进来了奸细，没用多长时间，乡亲们就全都躲进了堡里。
老弱病残退入屋中，有一战之力的青壮年们，则拿起早就已经堆放在仓库里的竹枪，按白鸢事先吩咐好的位置，站定了。
健妇们也跑到了滚木擂石堆的旁边，做好了准备。
小小白家堡，一下子剑拔弩张。
程旭看到这里，不由得“咦”了一声，对副巡检道：“白鸢这家伙……怎么一幅很有打仗经验的模样？”
副巡检低声道：“听说这家伙最近连打了三仗，一仗是输给无上明王，一仗是赢了无上明王，还有一仗是干掉了郑彦夫和种光道……这家伙现在应该算是经验老道的民团教习了。”
程旭：“最后一仗不能算吧，那是高家村的鬼怪帮了忙。”
副巡检：“呃……这个……”
白鸢清点人数，家丁兵二十个，这是他手上的王牌。
白家堡民团七十七人，这是他手上的主力。
杂鱼青壮一百二十人，这是锦上添花的添头。
最后还有八十名健妇。
白鸢知道这一仗不好打，就这么点人，靠着不太高的堡墙，要抵挡三千贼军，端的是凶多吉少，关键还是要看程旭的态度，如果程旭不逃跑，这仗还有得打，若是他逃了，那自己也多半顶不住，最后只能弃堡而逃。
所以，这一仗的关键是，一开始就必须占到上风，不能让程旭感觉到自己这一边会输，只要他感觉到了一点点输的迹象，带着官兵逃跑，那这一战就真的输了。
“贼军在北方列阵了。”
哨兵大叫。
白鸢和程旭同时向北方看去，一千五百贼兵，摆成了三个阵，哦不对，应该说成是扎成了三堆，他们的军阵歪七倒八，不成体统，不能称之为阵，只能称为堆。
最后一堆悍匪压阵，撑起一面破破烂烂的大旗，旗上画着一个“泥”字。
程旭指着那旗下的悍匪道：“最后压阵的是洛川不沾泥，那么站在前面的两堆人，应该是不沾泥手下的大将，双翅虎，紫金龙。”
白鸢哼了一声，心里有点慌，甩开自己的折扇，亮出扇面上的“君子”两个大字，遮住自己有点发白的脸：“这些贼人为啥都取这么难听的名字？太蠢了吧？”
程旭：“取外号是为了隐瞒真名，以免连累亲族，谋反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白鸢：“贼人还知道保护亲族，真是滑稽。”
程旭翻了翻白眼：“别阴阳怪气了，他们来了。”
这一句话一出，局面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率先发难的是的双翅虎，看他的外号就知道，他是个动作快的家伙，一声呐喊，连个场面话都没说，直接率领着五百名部下，对着白家堡冲了过来。
程旭的站位刷地一下就后退了半步，进入了随时逃跑状态。
白鸢却向前一步，大声道：“投石机，巨弩车，准备听我号令！”
白家家丁和团练齐声应道：“遵命。”
程旭左看了一眼，右看了一眼：娘的，比我的手下士气还高？

第113章 程旭终于不怂了
白鸢一声令下，站在投石机、巨弩车旁边的白家家丁们，率先行动起来，伸手抓住覆盖在巨弩车和投石机上的黑布，猛地一掀，十台投石机，十台巨弩车便全都亮了出来。
投石机摆在堡墙后面，外面的贼军视线被堡墙所阻，看不到，那也就罢了，但是巨弩车却架在堡墙上，或是角楼上，城外的贼军却能看到，顿时吓了一跳。
双翅虎不由得一楞：“咦？”
下一个瞬间，白鸢已经大声喊叫起来：“投石机，发射。”
早已拿着大锤子站在投石机旁边的两名铁匠，同时挥起了大锤，“碰”地一声砸在了机括上，塑料投石机扬起了巨臂，呼地一甩，两颗大石头飞跃城墙，向外砸去。
双翅虎手下的贼人刚开始冲锋呢，两坨巨大的石头迎空飞来，其中一块“轰”地一声砸在了贼军阵中，当场将两人砸成了肉饼，另一块石头打歪了，落到了旁边两三丈的空地，翻滚个不停，带起一大片沙尘。
双翅虎：“我操！”
双翅虎的部下们：“啊啊啊啊！”
就这么两下，不知道多少人吓得尿了裤子。
双翅虎懵了，一时不知道该下什么命令，他可不是什么有指挥经验的大帅，平生打仗，只会一招“给老子冲”，这个命令发出去之后，就是听天由命了。
指挥官一懵，部下自然就开始乱来了。
就如程旭一开始所料，投石机打的就是个士气，士气一出了问题，贼军就会被分裂成两部份，一部份想退，开始停步不前，但另一部份憨憨，却还在向前冲。
白鸢大声叫道：“巨弩车，发射！”
站在巨弩车旁边的两名铁匠，也挥起了大锤，“碰碰”两声砸在了机括上，崩紧的小皮筋翁的一声，将塑料箭弹了出去，箭头上套着的尖竹筒，看起来贼有喜感。
这玩意儿的准头，就比投石机高得多了，一群憨贼正在冲锋呢，突然迎面飞来两只巨箭，一只射在一个憨贼的胸口，噗地一声响，毫无悬念地洞穿，将他带着向后飞了一两米，摔倒在地，死得不能再死。
另一只箭正好射中一个憨贼的前脸儿，这一下就可怕了，一声闷响，那人前脸儿正中间被穿了个稀巴烂，巨大的箭头居然把后脑勺盖都掀飞了一片，红的白的一起迸裂，吓得旁边的憨贼哇哇大叫。
然而这还没完呢，白家堡的铁匠早已经换了个位置，又砸下了另外两台投石机和巨弩车的机括，第二轮两颗巨石，两根巨箭弩，又飞了出来……
而先前已经发射过的巨弩车和投石机旁边，出现了一大群白家堡的健妇，正在飞快地给它们装填新的弹药。十个健妇一起使用，用绳子将投石机的巨臂拉下来，在勺里摆上新的石头。另一边，数名健妇一起抱起巨弩箭，将它卡在巨弩车的滑轨上，然后用力向后拉，崩紧像皮筋，卡在机括之上。
程旭左看两眼，右看两眼，心中暗想：这些健妇也训练过，白鸢这家伙把这白家堡的民团搞得有声有色啊。奇了个怪了，这些人为什么这么肯听他的指挥？他究竟许给了这些老百姓多少好处，才让他们死心塌地听话？
程旭自己手下那些士兵就没这么听话过，今天偷懒，明天摸鱼，训练不肯好好参加，一骂他们就摆烂说没吃饱，军饷没发足，所以饿得没法练。
他经常被这些家伙气得冒烟，但军饷没发足也是实情，有时候只能把火按回肚子里，当将军的都懂，如果你军饷没发足，还非要往死里操练士兵，那最后的结果只能是哗变。
他脑子里想了些有的没有的，再一抬头，就发现第一轮十台投石机和十台巨弩车，都发射完了，现在是“装填”时间，而城外乱轰轰冲过来的双翅虎军，退了。
憨贼们虽然够憨，但被十台巨弩车射了一轮之后，再憨也得醒了，转头一看身后，有一大半人被投石机给吓着了，不但没向前冲，反而在向后退。
憨贼也不憨了，怪叫一声，开始撤退，没几分钟，所有贼人都跑回了双翅虎身边，怂怂的不敢再向前了。
贼军第一轮攻势，宣告结束。
不沾泥的主阵里跑出来两个传令兵，钻进双翅虎和紫金龙的阵中，不一会儿，双翅虎和紫金龙就跑向了不沾泥的主阵，三个贼酋聚在一块儿，对着白家堡指指点点，估计是在商量接下来怎么办。
白鸢站在角楼上，刷地一下甩开了“君子”的扇子：“嘿，天尊给的仙家兵器就是厉害，一转眼就把贼军的第一轮攻势给化解了。”
程旭从旁边走上来：“二十台攻城兵器，还真是有够吓人的，就算是官兵碰上这东西，也得懵，贼军被吓退也是理所当然，但他们也不是傻子，很快就会想到分散着冲过来的办法。”
白鸢点了点头，攻城兵器虽然厉害，但准头不佳，贼军很快就会想到用分散的办法进攻，到时候就难免要被他们冲到堡墙下了。
“分散来就分散来吧。”白鸢道：“分散就意味着弱，我们也未必不能抵挡。”
这话哪需要他说，程旭比他懂得多。
他权衡了一下利弊，咧开了嘴：“让你的家丁把堡墙第一线让出来，老子的兵来顶，他娘的，老子堂堂九品巡检，带的是大明的兵，不能让你们这一群外行瞧不起。”
听到他这句话，白鸢大喜：这怂货的信心起来了，终于没满脑子想着跑了，很好，只要官兵肯卖力，那就好办多了。
程旭一挥手，一百多名正规官兵顶到了堡墙边，白家家丁齐齐退居二线，民团则退到了三线……
堡内刚刚完成换防，堡外的贼兵，就开始有动静了。
三个贼酋显然是商量完毕，双翅虎和紫金龙回到了自己的阵中，然后两人的部下同时大声呐喊，轰的一声，像被水淹的蚁穴里的蚂蚁爬出巢穴来的样子，向着四面分散开来，人和人之间的站位超过了半丈。
“冲！”双翅虎和紫金龙两部一千人，向着白家堡杀了过来。

第114章 上不了墙
贼军分散站位，再一次对着白家堡冲杀过来。
投石机和巨弩车，同时开始射击。
飞石砸落，轰的一声，但分散开之后的贼军，受损并不严重，只有非常倒霉的倒霉蛋，才会被石头直接砸中毙命。
巨弩车的准备也同样大打折扣，很容易就从贼军中的间隙划过。
冲在最前面的憨贼们哈哈大笑，士气一下子就走来了：“不沾泥大哥果然厉害，略施小计，便叫狗官兵拿我们没办法了。”
不过，最前面的几个人还没开心到两秒，堡墙上探出一排官兵，拈弓搭箭，对着冲过来的贼军就是一轮齐射。
官兵手里的弓，比起乡勇们手里的猎弓根本不是一回事，这种弓的名字叫做“开元弓”。
上品“开元弓”弓力120斤，下品也有60斤。
弓兵们的箭术，也不是乡勇能比的。他们这轮一齐射，起码是十箭五中。
冲在最前面的憨贼们笑得正开心，就感觉到胸前一痛，低下头一看，一支箭矢射穿了自己的粗麻布衣，插在胸口摇摇晃晃的，尾羽还在颤动……
60斤弓力射出来的箭矢，杀伤力就不是玩儿了。
最快的十几个憨贼，刷刷刷就倒了下去，躺在地上，双手抓着箭杆，嗷嗷的惨叫：“我中箭了……我中箭了……好痛……娘的……好痛……”
弓兵们一轮乱箭之后，毫不犹豫，又搭上第二只箭，再来一轮……
这时候贼兵分散站位的缺点就出来了，前排贼人倒下，后排贼人还得向前多跑几步才能变成前排，这点点时间，就给了弓兵再次挽弓搭箭的机会。
一排弓兵马上又一轮乱箭下去，贼人又倒下数十名。
再挽弓，再来一轮。
躲过了巨箭箭冲到堡墙前的贼军，却难以躲过弓兵的箭矢，不一会儿就倒了一地。
“我们的弓箭手呢，还击。”紫金龙也大吼。
贼人拉开了猎弓，对着堡墙上的官兵回敬了一波箭矢，但官兵身上披着布甲，虽然有点偷工减料，加上甲片生锈，但生锈的甲片也是甲，猎弓射出来的箭矢软不拉叽，根本无法洞穿官兵的甲片，全都被弹落在地。
“锅盖！把锅盖举起来。”双翅虎大声怒吼。
有锅盖的贼人，赶紧把它举起，护在胸前。
木锅盖挡箭的效果还是挺好的，笃笃笃一阵闷响，拿着锅盖的贼人终于冲到了堡墙边。
白家堡的堡墙，也就是普通乡绅大院水平，一丈而已，两个贼人只要搭个人桥就能上去，冲到墙外的贼人正准备给队友当垫脚石，就看到城墙上冒出一个手拿大石头的官兵，对着他一石头就闷了下来。
锅盖根本挡不住大石头，碰的一声，连人带锅盖一起被砸翻在地，那官兵居然还不屑地对着他嘿地笑了一声，脑袋缩回了墙内。
官兵扔完石头，扭过头，对身后叫道：“石头，来！”
一个健妇猫着腰过来，将一块石头递到了官兵手里……
官兵接过石头，又探头出墙外，对着下面用力一石头干下去，眨眼又将一个贼兵砸翻在地。
贼兵被砸得人仰马翻，但毕竟已经到了堡墙边，这时候哪有退缩的道理，死也得拼一波上墙了。
很快就有贼兵搭起了人桥，一个悍匪挥舞着刀子，翻上墙来，但他还没来得站稳，三个官兵，三把长矛，同时捅在他的身上……
官兵用的长矛可不是削尖的竹杆，而是铁制的矛尖，一捅一个大血窟窿，前心透后背。
那悍匪惨叫一声，翻身跌了下去。
堡墙上多处开始了激战……
悍贼不断爬上堡墙，但这个时期的官兵对于贼军来说，简直就是神兵降世，根本无法力敌，那一百多名官兵顶在最前面，身上布甲护体，贼人使尽办法才能伤到一个官兵，却被官兵三招两式就干翻跌落堡外。
更别说还有大量的白家家丁和民团帮忙，贼人爬上堡墙，根本站不住。
程旭站在后面督战，自己并不上前，看得兴起了才骂上两句，或者指挥后备的十来个官兵去填补防线的漏洞。
白鸢见到有人指挥了，自己倒也省点心了，对着身边的心腹家丁一伸手，大声道：“拿弓来。”
家丁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老爷又要射箭了？”
白鸢哼哼道：“最近这些天，本老爷苦练箭术，君子六艺中‘射’这一艺，早就已经加回吾身，哈哈哈，看本老爷给你们表演一下，什么叫做君子之射。”
说完，他挽弓搭箭，对准刚刚爬上堡墙的一个贼军，刷地一箭射了过去。
好一箭，追星赶月，划破长空，穿刺苍穹……
“噗！”
正中一名官兵的背心要害。
众人：“……”
那官兵身穿布甲，生锈的护心甲片弹开了箭矢，没有受伤，但却勃然大怒，扭过头来怒吼道：“谁他娘的射自己人？”
吼完了一看，拿着弓的是白鸢白老爷。
这口气就只能压下了，尴尬地一笑，扭头过去，继续杀敌。
白鸢老脸微红：“君子六艺中射这一艺，划掉划掉。”
说完又转身对家丁道：“记下这位官兵，回头备一份厚礼，代我向他道歉，礼这一艺，我可是很重视的。”
众人：“……”
程旭：“别闹了，贼军开始退了。”
白鸢抬头一看，果然，贼军开始退却了，因为士气崩不住了。
双翅虎和紫金龙不管怎么吆喝，贼军也不肯用命了，只得宣布收兵。
大群贼兵像潮水一样退潮，把能带走的伤员和尸体，全都背起来一起撤，来时有多嚣张，退时有多狼狈，转瞬之间，白家堡就安静了下来。
远处那一面“泥”字大旗，晃了两晃，向着黄龙山去了，双翅虎和紫金龙部，也跟着“泥”字旗一起退走。
白家堡里的人愣了楞神之后，一起欢呼起来：“我们赢了！白家堡守住了！”
“白家堡守住了！”
家丁、民团、村民们齐齐欢呼，声震数里之遥。
白鸢拿出折扇，刷地一下甩开，露出上面的“君子”二字，得意的笑，接着他的眼光扫过那十台投石机、十台巨弩车，再扫向那些拼命协助他退敌的村民们，心想：全靠天尊给我利器，还给了我大量的粮食救济村民，这白家堡方圆数里的村民都能吃得饱饭，才肯拼命击贼，真是天尊保佑啊！

第115章 新兵器，积木导弹
“白家堡守住了。”
一骑快马，从白家堡的方向飞奔而来，到了高家村前，才看清楚马背上的人是一个白家家丁，扯开嗓子，就对着高家堡大声吼了起来：“白家堡守住了！白老爷和巡检程旭联手击退了洛川不沾泥，白家堡安全了。”
高家村的村民们听到这话，从田间、屋角、墙顶，各个地方冒出了头来，齐声欢呼：“太好了！”
“白老爷是个良善人家，他没事就好了。”
“白家堡安全了的话，贼人就不会进入咱们县了吧？”
那家丁则在堡门口翻身下马，在村民们的围观中，大步跑进了堡里，向三十二行了礼之后，一路来到了寄宿在高家村的白夫人和白公子屋中，向着主母和少爷汇报白家堡战况。
李道玄趴在箱子外面，一边吃着番茄鸡蛋盖饭，一边听他会声会色的讲白家堡御敌的经过。
白夫人一脸喜色：“既然贼军被击退，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搬回白家堡了？”
“夫人，公子。”那家丁道：“这一次来犯的贼军，只有不沾泥一部，那宜川左挂子没有出现，若是他也加入，贼军总数多达三千人，到时候白家堡就未必守得住了，巡检程旭就是个靠不住的，随时可能逃跑，所以老爷让我转告夫人，还请在高家村再借宿些时日。”
听到这话，白夫人长长地叹了口气：“唉，好吧，你回去转告老爷，一切小心，不可逞强，见机不对，就舍了白家堡逃吧。”
家丁道：“小人遵命。”
家丁拜别了公子和夫人，出门上马，返回白家堡去了。
李道玄听完两人的对话，也不禁皱起了眉头。
还没结束！
黄龙山里五六千贼人，这才出来打了一阵。
宋公明还三打祝家庄呢，黄龙山贼匪也不一定只打一次白家堡就收手？
不行，得帮一帮自家的小人啊。
白鸢和他那群家丁，在李道玄的心中也算是自家小人，不帮可不行。
但是……要怎样才能更好地帮到他呢？塑料投石机和塑料巨弩车，战斗力非常有限，而且也无法再增加投石机和巨弩车的数量了，堡内的空间决定了投石机和巨弩车不可能无限地叠加。
让高初五和郑大牛驾驶太阳车过去撞？
不行！
太阳车的越野能力并不强，进入那些沟壑田坎什么的，车子很有可能卡住不能动，那高初五和郑大牛就会白白送命了。
需要更加有震撼力，更能让贼人一瞬间就被催垮意志力的武器。
最好是能短时间内啪啦啪啦打出去一堆“投射武器”，隔着老远就把敌人打得哭爹喊娘的东西。
连射！
李道玄突然双眼一亮，咦？
突然想到了点啥。
赶紧打开某宝网，上次依稀记得看到过一个有趣的小玩具，因为太大了，感觉小人们没法用，他才没有买，但是现在太阳车三号已经可以投入使用，运输重物也不再是问题，那就可以把那东西买下来了。
积木导弹发射器，全长7厘米。（请看章评里的图）
放进明末会变成长14米的巨物，非常巨大，但是，它有一个好处就是可以拆卸，拼装，完全可以先拆散成碎片，通过巨大的太阳车三号，把零件运输到白家堡，然后让白鸢组织民团，将它拼接起来。
好，赶紧下单，给店主来一句：“亲，我加钱，顺丰加急。”
加钱神功天下无敌！
大半天时间之后，积木导弹到手了。
此时高家村已经临近傍晚，夕阳西下。
白夫人站在高高的角楼上，向着白家堡的方向眺望，满心都是对白家堡的担忧。
白公子站在她身边，低声道：“母亲大人，父亲大人一生正直善良，以君子自省，老天爷也会照顾咱们白家的，您就放心吧。”
白夫人叹了口气：“但愿如此。”
正在这时候，高一叶从旁边的楼梯爬了上来，站在了两人身边：“白公子，天尊有一个仙家法器，要教你使用，你认真学会，明天回家去教你父亲。”
白公子听得一楞：“我？”
他还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半大孩子，但这岁数的孩子倒也懂得不少东西了，学东西也是挺快的，听说天尊要教他，又是好奇，又是惶恐，还带着点兴奋。
白夫人却吓了一跳：“要让我儿回白家堡？太危险了吧。”
高一叶笑道：“只是回去转教白先生使用仙家法器，然后马上返回高家村即可。”
白夫人这才放下心来。
高一叶：“准备看好。”
白夫人和白公子赶紧肃容而立，瞪大眼睛。
只见天空云层开处，一大堆奇奇怪怪，看起来像以前的五彩城墙一样的玩意儿从天上降落了下来，在高家堡前的空地上摊开一大片。
接着，这些散落的碎片，像被看不见的大手抓着一样，飘浮到半空，咔嚓一声组合在一起，再咔嚓一声又组合成一起，不一会儿，它们就组合成了一个长达四丈多的巨大怪东西。
白夫人和白公人看得呆了：“这……是何物？”
高一叶大声叫道：“李大，天尊让你去敲那个东西后面的机括。”
李大应声而来，提着个大锤子，嘿嘿直笑：“又要施放仙家法器啦？哇，这次的法器好大一个。”
高一叶大声道：“看见后面那四个机括了吗？连续敲下去。”
李大笑道：“好咧。”
他挥起大锤，碰碰碰碰，连续四锤，四个机括依次敲下，而他每敲下一锤，那仙家兵器就“噗噗”射出两枚巨大的圆柱型大炮弹，四锤八颗炮弹飞过长空，碰碰碰地打在了远处的山坡上，砸倒好几颗枯树，沙尘弥漫。
李大：“哎呦我的妈，这东西好厉害。”
白夫人和白公子两人，也看得目瞪口呆。
高一叶：“白公子，天尊问你，学会了吗？”
白公子：“哎？哎？我学会了，拿大锤敲后面那四个机括对吧？我这就拿个大锤去敲给天尊过目。”
“噗！”高一叶笑出声来：“哈哈哈哈，天尊没叫你学李铁匠，叫你学的是怎么把仙家兵器的碎片组合起来。”
白公子：“哎？组合的办法？糟糕，忘了记。”
众人：“……”

第116章 在下全部记住了
白公子刚才看无形大手在半空中组合积木时，就傻乎乎的乐了，完全没有去记它是怎么组合的，现在被问到，一张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尴尬得不要不要的。
旁边的白夫人气不一处来，啪地给了儿子一个大比兜。
“天尊教你使用仙家兵器，你却该学的不学，去学李铁匠怎么敲机括，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一个笨蛋儿子。”
白公子捂着脸，不敢还口，乖乖挨骂。
白夫人：“还不赶紧向天尊谢罪？”
高一叶：“不用啦，天尊说不用谢罪，他再给你演示一遍，这一次，你必须要好好的看着了。”
白公子赶紧“啪”地一下站得笔直，双眼瞪得老大，死死地盯着那个奇怪的仙家兵器，只见它“啪”、“啪”、“啪”地，一块一块地分解，脱落，不一会儿，又变成了一堆散碎零件。
高一叶：“好了，天尊要开始组合了。”
那些积木块再次飞起，在半空中合并，再合并，轻脆的积木组合声不绝于于耳，不一会儿，积木导弹再组合完毕。
李道玄还伸手到山坡上，把那八枚炮弹也捡了回来，又装回了导弹发射管里。
高一叶：“这一次，记清楚了吗？”
白公子一脸兴奋地抬起来：“启禀天尊，在下全部记下来了。”
“记得挺快的。”高一叶道：“天尊夸你聪明啦。”
白公子倒是没啥表示，旁边的白夫人却大喜：“天尊夸我儿聪明，哈哈哈哈，我儿得了天尊的夸奖，哈哈哈哈……”
后来，白夫人在和别的妇人吹牛聊天时，逢人就会说“我儿曾得天尊夸奖，说他聪明”，这句话她吹了整整一辈子。
就在白夫人狂喜大笑时，高一叶对着白公子道：“明天早上，天尊会派出高初五和郑大牛，带上三台仙家导弹，以及大量的炮弹送去白家堡，你随他们一块去，教你的父亲组合仙家导弹。”
白公子小小年纪，礼数却不错，对空一个长揖：“谨遵天尊法旨！嘿，六艺中‘礼’字一项，我跟着父……”
“啪！”白夫人给了他一个大比兜：“这方面不要跟着你父亲学。”
……
清晨，程旭起得很早。
他正在写奏章，虽然是个武官，但他也是识文断字的，只是文采不像文官那么好而已，写些大白话，口水话什么的，记个流水账，倒也能把一件事讲个清楚。
“臣率一百士卒，守白家堡以拒贼军，督促民夫伐木打造投石机、巨弩车等兵器，训练乡勇。数日之后，贼人果然到来，辅天盖地，人数达六千多众。然臣并无半点畏惧，先以投石机、巨弩车摧贼士气，然后率兵掩杀，将贼子一击而溃，贼子丢盔弃甲，逃回黄龙山中，臣衔尾追杀贼军三十余地，杀贼无数，贼子吓破了胆，再也不敢犯我澄城……”
他写得眉飞色舞，得意洋洋。
立了这等大功，升官发财，指日可待啊，哈哈哈哈。
正高兴得不得了，副巡检推门进来，低声道：“将军，我们收到了山中猎户带下来的消息。”
程旭：“哦？讲！”
副巡检道：“猎户说，洛川不沾泥退回黄龙山之后，再次与宜川左挂子汇合至一处，两军现在一起向着白家堡方向过来了。”
程旭：“我操！”
他手上的笔啪嗒一声掉了，大怒道：“为何？贼子在我澄城县吃了大亏，应该不敢再来了啊，他们应该向东北，进入宜川县，要不然向西，去洛川县也好，为何非要来澄城县？只要不来这里，就不关老子的事啊。”
副巡检低声道：“宜川县那边，据说有一个很厉害的人在驻守，陕西督粮道洪承畴，左挂子被他打得灰头土脸，不敢与之为敌，不敢去宜川县。而洛川县那边，据说也有一个很厉害的巡检，不沾泥就是被他撵进黄龙山的，所以……所以……”
程旭黑着脸道：“所以他们柿子选软的捏，对吧？我程旭看起来就很好对付，是吧？”
副巡检满头大汗。
程旭怒：“老子哪里看起来像个软柿子？到底哪里像？”
副巡检：“头儿，先别生气了，想想怎么对付这两个贼子吧，他们合在一起，可战之兵足足有三千，咱们凭着这小小白家堡，终究是不能敌，还是溜了吧。”
程旭心里直发慌：“我本就打算随时开溜，也不是非得守这白家堡不可，但贼子若是死也不肯去洛川县和宜川县，攻破白家堡之后必然会长驱直入澄城县，最后闹得整个县城一片糜烂，我这澄城巡检，能逃得到哪里去？逃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就算侥幸连十五也逃过，最后皇上问罪下来，依旧是个失职之罪，东林党那县令再参我一本，我这颗脑袋，可就保不住了。”
程旭一抬头，突然发现副巡检的脸变成了太奶奶，对着他咧开嘴笑：“乖曾孙，来陪太奶奶吧。”
“啊！”他一声大叫，转过身来，回头又看到一个太奶奶站在背后：“乖曾孙，太奶奶好寂寞啊。”
程旭：“啊啊啊啊！”
噗通一声扑倒在案桌上，汗如雨下：“死定了，这一次真的是死定了。”
就在这时候，外面响起了白家堡哨兵的大叫声：“老爷，老爷，高初五又来了，他又给咱们送东西来了。”
程旭“咦”了一声：“高初五，就是给我们送来奇怪的投石机和巨弩车那家伙，他又来了？”
他精神一振，一个箭步从屋子里窜了出去。
果然，那辆巨大的怪车，又停在白家堡的门口了，这一次车上也是装得满满的，依旧是那材质古怪，非金非铁非石非木的古怪材质，只是，这次看不出来是个什么东西，像是一堆乱七八遭没有用的方块儿。
车上刷地下跳了一个白衣公子，看起来约摸十三四岁，嫩得很，嘴上毛都没长，正是白家公子，他仰起头，对着白鸢大声道：“父亲，我回来啦。”
白鸢只看了一眼，就大急：“哎？你回来做甚？此地危险，速速回高家村去。”

第117章 你在玩我呢？
白公子露出一脸自信的笑容：“父亲，孩儿奉天尊之命，带了仙家导弹过来。因此导弹需要用仙法组装，天尊怕您不会，特意让我回来告知您方法。”
白鸢：“哎？仙家导弹？什么东西？”
程旭一个箭步窜到了白鸢身边，一边惊喜地跟着问道：“导弹是什么新兵器？”
白公子得意洋洋地道：“父亲，请速派家丁和民团，将车上的仙家导弹碎片搬下来，孩儿马上来指导他们组装此物。”
白鸢听说是天尊给的东西，那当然不需要迟疑，立即挥手下令，大群家丁和民团的人跑了出来，又是拖，又是拉，从车上弄上来一大堆奇奇怪怪的碎片。
白鸢倒是认得这些碎片，这不就是高家村那五彩城墙的碎片吗？只是这次涂成了灰色而已，这东西有什么用？难道，天尊的意思是让我们用这个搭个新的城墙？
仔细想想，搭个更高点的城墙出来，也还是有点用的。
他正想着一些有的没有的，就听到白公子指挥着旁边的家丁，把那些碎片抬到了白家堡中的中庭处，这里有一个挺开阔的大院子里，平时是家丁们练武的所在，长宽都有数丈，还挺开阔。
白公子比划了一下，感觉在这里摆得下仙家导弹，便开始指挥起来：“你们几个，去搬左边那块碎片，你们几个，搬右边这块碎片，好，抬起来……用这边的凸起，对准这边的凹槽……对对对……向中间走……合在一起来……力气大的，左右两边同时用力推……”
几十个家丁民团对着两块积木，用力用力向中间一撞。
“啪！”
一声很脆的响声，那两块仙家碎片组合在了一起，变成了一块更大的碎片。
白鸢：“？？？”
程旭：“？？？”
白公子继续：“你们几个，把那边那一块碎片拿过来……对着这块碎片上的凹槽……对准……好，两边的人一起用力……把它撞进去……”
“啪！”
又是一声脆响，碎片又组合上了。
白鸢：“？？？”
程旭忍不住了：“这究竟是在搞什么鬼？”
白鸢转过头来：“虽然我看不懂，但是感觉大受震撼。”
程旭：“父子两个都有毛病吗？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在玩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
白公子：“那边的几个家伙，对，就是你们，抬起这片碎片，装到那边……对对……再过去一点……对准凹槽……使力……”
“啪！”
碎片组合上去了。
白公子看了一眼，突然抹了一把汗：“糟糕，好像记错了一点，快，把它撬下来，重新安装。”
白鸢：“！！！”
程旭：“我操，玩我呢？还要重来？亏我刚才还对高初五送过来的东西充满了期待，结果你们在这里搞些莫名其妙的玩意儿。”
白公子对着程旭行了一个大礼：“将军稍候，晚辈刚才只是记错了一个小地方而已，马上纠正便是。”
程旭：“别以为你文绉绉的说话，我就会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
白公子转身，继续指挥：“把那个抬过来……这边……对准它……撞进去……”
“啪！”
一通眼花缭乱的奇怪操作。
在场的所有人全都看得一头雾水，但只要白鸢不下令停，白家堡的家丁和民团们，就只能继续陪着白公子胡闹。
折腾了好一会儿，家丁们累得气喘吁吁，终于完成了。
白公子站在了长达四丈多的奇怪装置面前，先行了一个罗圈礼，然后才道：“父亲、各位叔伯、各位将军……仙家导弹已经组合成功，现在就由晚辈来让大家看看它的威力。”
众人不明所以，至今还未明白这个是什么鬼。
白公子挥手对着家丁们道：“你们这一群人，一起去推动仙家导弹的转轴，再转过去点……再抬高点……”
那积木导弹抬起了头来，炮管斜对着天空。
白公子指着一个力气大的家丁：“你过去，用锤子击打后面的四个机括，看见了吗？就是那四个凸起的圆形机括，轮流击下去。”
那家丁只够得着下面两个机括，上面两个还真够不着，还得搭起一张方桌，爬到桌上，举起锤子，才能刚好够到。
“敲！”
白公子一声令下，家丁挥起大锤，碰碰碰，连续将四个机括全都敲了下去。
只听到“碰碰碰”连续八声沉闷的响声，八枚比两个人还长的巨型塑料炮弹，轮流从仙家导弹的炮管喷射了出去……
它们这一飞起来，就飞得极远，划过白家堡的城堡，再划过一片干裂的农田，再越过干枯的河道，最后“轰轰轰”地砸在了远处黄龙山的山坡上。
射程之远，惊得在场的所有人都跌掉了下巴。
原来，积木导弹玩具在李道玄的世界，射程是5米，来到明末之后，它的射程就变成了1000米。
也即是说，它可以对着两里距离的敌人开火。
比射程最远的配重投石机（射程300米左右）和巨弩车（100米左右），远了不止一点半点。
整个白家堡所有人，全都看傻。
而全场看得最傻的人，就是程旭了，他可是对战争兵器最了解的人，深知眼前这个仙家导弹的射程意味着什么。
程旭高高举起双手，仰天长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哈哈哈哈，有此利器，区区贼军，不值一提。哈哈哈，太奶奶，曾孙儿又要晚一点才能再来看你了，哈哈哈哈，曾孙儿又一次死中盘活了。”
他刷地一下低下头来：“白公子，这仙家导弹，一共有几台？”
白公子伸出三根手指。
程旭大喜：“快，快快把剩下两台也组合起来。”
白公子：“可是家里……没有这么宽大的院子了，这仙家导弹最少也要占四丈长宽的地方呢。”
白鸢刷地一下跳出来：“后花园，假山通通拆掉，可以再放一台。”
说完，他又想了想：“书阁前的那个院子，拆掉亭台走廊，也可放上一台。”
白公子道：“父亲，书阁前的亭子墙上，有您写的书法，那可是您平生最得意之作啊。”
白鸢哼了一声道：“为了白家堡，舍掉几副书法又有何关系？君子六艺中‘书’这一艺，先给我划掉划掉。”

第118章 恐惧源自火力不足
白家堡的人全都动员了起来，连程旭手下的一百多个官兵，也加入了行动，拆掉后院的假山花园，拆掉书客前的亭子和走廊。
白家堡里就又多出了两个摆放仙家导弹的空旷院子。
在白公子的指挥下，大群人抬着大块大块的积木，玩搭积木玩得不亦乐乎。
上百人一起玩搭积木的盛况可惜李道玄没看到，不然又要乐上好几天了。
终于，三台仙家导弹搭建完毕。
白公子完成了他的使命，被白鸢赶回了高家村，不允许他一个半大的孩子留在战场上。
高初五和郑大牛又给他们运来了数百枚塑料炮弹，这些炮弹每一枚都有两个人叠罗汉那么长，但它并不是石头，而是硬塑料，虽然大块却并不沉重，几个村民就可以轻松地将这“大炮弹”给抬起来，塞进导弹发射架的炮管之中。
白鸢亲自指挥大群村民和健妇，练习“装填弹药”的动作，仙家导弹一次可以连续发射八枚炮弹，每一枚炮弹需要一组人来负责，因此需要准备八组人，三台导弹就需要准备二十四组人。
得一百多名村民才能完成这个装填弹药的壮举！
他们必须要练习纯熟，动作要快，让仙家导弹的装填时间变得尽量的短一点，迎战贼军的时候才更有把握。
这就使得一百人不停地围着导弹发射架旋转，反复地练习着装填动作。
程旭站在一边看着，心里又升起了那个古怪的感觉：这可是大旱灾啊，这些村民不停的扛着又大又重的炮弹转圈圈，肯定饿得快，怎么肯死心塌地的听你安排的？
他正想着有的没有的，就见白家管家带着一群家丁走出来，家丁们拎几个大箩筐，每个箩筐里都是上好的白面馒头。
这馒头用的面粉一看就是好货，白白嫩嫩的，而且馒头做得一点也不小气，个个都又大又实诚。
管家大声吆喝起来：“白老爷有令，吃了馒头再接着练习……”
村民们“轰”地一声围了过去，一人两个馒头抓在手里，嗷地一口狠咬，馒头上咬出一个巨大的月牙形，腮帮子高高鼓起，蠕动，说话也就变得含糊不清了：“唔……好香……好吃……”
“唔……给白老爷办事就是好……吃的管够……”
程旭看到这一幕，也不禁楞住：娘亲的，你白鸢居然敢给村民吃个饱？我的兵都不敢这么吃。
想到这里，他不禁转头去看自己的兵，堂堂朝廷正规天兵，现在个个瞪着村民们手上的馒头流口水。
程旭只能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明白的，军户的生活挺苦，朝廷自万历年间，就没有正正经经发过几次军饷了，左拖右拖，月月拖欠，许多军户逃亡，其中不少人甚至加入贼军之中，个个都成了贼军中的悍卒。
程旭为了安抚这群跟了自己多年的兵，甚至自掏了几次腰包，想来颇觉肉疼。
“碰！”
一个大篓子摆到了程旭的面前，里面装满了白面馒头，白家管事笑道：“程将军，这些馒头，给您手下的军爷们分一分吧。”
程旭精神一振，我来这里是来吃大户的呢，对着手下们一挥手：“吃，不用和白老爷客气。他家祖上出过一个知府，两个县令，有钱得很，吃不垮他的。”
士兵们大喜，轰地一声围了过来，黑乎乎的手抓在雪白的馒头上，一抓一个黑手印。
不过这是小事，黑手印就黑手印吧，反正是自己的手抓黑的，照吃不误，太香了，吃完了还忍不住舔了舔手，把黑乎乎的手舔白了不少。
第二日清晨，天刚刚亮起，哨兵就大声喊叫了起来：“贼军来了，贼军下山了。”
“空空空！”
敲竹筒的声音，响砌在白家堡的上空。
白鸢、程旭两人，第一时间就出现在了角楼上，两人一起向着北面的黄龙山眺望，只见山坡上大量的贼军，正在顺着山坡缓缓下来。
这一次的贼军，规模就比上次大得多了。
程旭只看了一眼就道：“三千！至少三千！这一次洛川不沾泥和宜川左挂子一起来了。”
上一次听到这两人一起来的消息时，程旭还吓个半死，但现在亲眼看到他们来，反而不怕了，这大约是因为“一切的恐惧都是源自火力不足”吧，只要火力足了，他还怕个锤子，太奶奶早就被他忘到了九霄云外。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山坡，嘿了一声道：“差不多了，他们已经走进了导弹的射程了。”
白鸢“咦”了一声：“进了么？”
程旭：“白先生啊，你这用眼睛量出距离的本事，还得跟着咱们当兵的好好学学。”
白鸢刷地一下甩开了折扇，露出上面“君子”二字：“此技与君子六艺无关，在下学不学无所谓的。”
程旭：“……”
妈的，好想打他，但是现在不是打他的时候。
程旭转过身，对着刚刚各就各位的村民们，大声吼道：“准备发射导弹。”
村民们一听到命令，管他谁下的，立即开始行动起来。没受过训练的杂鱼部队就是如此，谁声音大谁就可以指挥。
白鸢倒也不介意程旭越俎代庖抢他的村民指挥权，负手而立，站在城墙上，目光放远，瞅着山坡上缓缓下来的贼军。
贼军正在下山……
不沾泥则正在骂人：“他娘的白家堡，就区区几百号人，居然让老子栽了个大跟头，那废物巡检程旭，居然硬气起来了，不就是凭着几台破投石机，几台破巨弩车么。”
左挂子道：“这小小一个家堡，哪来这么多攻城武器？”
不沾泥：“我哪知道，我还想问呢。”
左挂子转身，低声道：“老鲁，你来说说怎么对付？”
左挂子身后转出一名悍匪，身上居然披着甲，而且是明军标志性的布甲，腰间配着刀，背着开元弓，一看就知道，这家伙做过官兵。
人人都只知道他姓鲁，是一名边军，和北方游民打过许多场仗，但全名却无人知道，毕竟这年头造反都是要化名的，免得连累了亲族。
老鲁嘿地笑了一声道：“他们提防着我们从北面攻打过去，投石机和巨弩车都会对着北面，我们下了山之后，便将大军一分为二，左右绕着白家堡走，不沾泥和左挂子两位大哥，各率一部，从东西两边攻过去便是，他们的攻城武器转头不便，根本顾不得左右。”
不沾泥和左挂子大喜：“好计策，还是做过兵的更懂打仗。”
两人刚说到这里，就听到部下们叫了起来：“呀？有什么东西飞过来了？”
……
天启七年八月，陕西巡抚胡廷宴上疏：“临巩边饷缺至五，六年，数至二十余万；靖卤边堡缺二年、三年不等；固镇京运自万历四十七年至天启六年，共欠银十五万九千余两。各军始犹典衣卖箭，今则鬻子出妻；始犹沿街乞食，今则离伍潜逃；始犹沙中偶语，今则公然噪喊矣。”

第119章 什么东西飞过来了？
“什么东西？”
贼兵们转头看过去，只见白家堡里飞起了两坨奇怪的玩意儿，划过长空，对着自己所在的方向飞来。
没有人认为那是炮弹！
哪怕是出身于边军，有着丰富作战经验的老鲁，也没有认为那是炮弹。
所有人就那么傻乎乎的看着，那两坨奇怪的东西飞呀飞呀，飞过白家堡的堡墙，飞过一片干裂的农田，飞过漫漫黄沙翻卷的土地，一直飞到了黄龙山坡上……
“轰！轰！”
两坨巨大的玩意儿落地了，落在了离贼军们起码有十丈之远的山坡上，砸倒了两颗大树。
没砸着他们，他们就不怕！
双翅虎人如其名，动作很快，刷地一下就对着那两坨巨物落地的方向跑了过去，一边跑还一边大笑：“我去看看，那飞过来的是什么玩意儿。”
不沾泥居然还嘱咐了一声：“莫不是什么巨鸟，你小心些，别被啄伤了。”
双翅虎大笑：“我是虎，还能怕了鸟不成？那白家堡的白鸢，就是一只鸟，我肯定是要吃了他的。”
“哈哈哈！”一群贼人都笑了起来。
这时候的白家堡里，程旭却在用手比划着刚才炮弹落的地方，把两只手的食指和拇指都叉开，组合成一个方框，框着刚才炮弹落地的山坡看了看，扭过头，对着院子里大叫道：“把导弹向左转一点点，脑袋压低一点点……对……对对对……就这么多……嘿嘿嘿，就这么多……”
“调好了吧？”程旭大笑道：“这一次不试射了，八枚，八枚导弹给我一起打。”
“得令！”拿着大铁锤的村民，挥起了锤子，碰碰碰碰，连续四锤，四个机括连续敲下。
八枚导弹，连续飞起。
这一边，双翅虎刚刚跑到了那两坨怪东西落地的地方，定睛一看，两坨比两人还高，巨粗的奇怪物体躺在山坡上，伸手摸了摸，材质古怪，非金非铁。
实在不明白这是什么玩意儿。
他转过头来大声吼道：“大哥，这不是巨鸟，不知道是什么奇怪物体，搞不好是天外陨铁。”
不沾泥：“天外陨铁？落在我们面前？这可是吉兆啊。”
自古以来，帝王星出，可不总是有天外陨铁落下来么？
他刚想到这里，就听到部下们又叫了起来：“又来了……”
不沾泥转头一看，白家堡方向，又飞过来了八坨奇怪的物体，划过长空，对着自己所在的方向，嚣张地飞来。
老鲁突然大叫了起来：“躲……”
原来久经战阵的老鲁，只看那八坨物事飞行的角度和速度，就能看得出来，这次它们要掉在头顶上了。
直到这时候他才终于反应过来，这玩意儿有可能是炮弹，只是，以前从来没见过么大的炮弹，而且，也没听到对方有开炮的声音，所以他刚才才没反应过来。
老鲁刚刚往地上一趴，那八坨怪东西已经落了下来，第一枚就砸在了山道上，大群贼兵正在山道上排队下山呢，拉成了一字长蛇之阵，那大炮弹落进长蛇之中，轰的一声砸得好几个人同时翻飞出去。
接着第二枚，第三枚……
“轰！轰！轰！”
连续八枚炮弹，砸在山坡上，砸得大群贼兵人仰马翻。
程旭大喜：“哈哈哈，角度调对了，另外两台导弹也别看着，一起发射，快快快，发射。”
另外两台积木导弹旁边站着的村民，也挥起了大锤，连续敲下所有的机括。
十六枚导弹，一起飞起。
这一次程旭都懒得再看它们中不中了，大声道：“装填，立即装填，快快快。”
早已经准备好的二十四组村民，扛起巨大的炮弹，轮流跑到导弹发射架前，往着炮膛里面塞……
有个村民脚下一绊，噗通一声摔了，他那一组村民，全都一起往下摔，眼看炮弹要砸到他们身上，旁边几个官兵刷地一下窜过去，将那炮弹托住，这才没有砸伤自己人。
“快快快！”
白家堡里一片热火朝天的气氛。
而这时候，山坡上的贼军就很惨了。
三千人，沿着山坡上几条山道向下走，人与人之间的间距可不怎么大，好多人甚至是挤在山道上的，突然天降巨大炮弹，连续砸下，这换了谁不吓掉魂？
山道上顿时一片混乱，有人向道路两边的树林里躲，有人向枯草堆里钻，有人找个大石头缩在后面，有人向前跑，有人向后跑，在山道上一挤一撞，就有人站不稳摔倒了，向下滑滚。
接下来就是更多的人摔倒，大群人一起滑滚。
山道上乱成一团，巨大炮弹又紧接着落下，砸得泥土翻飞，有人被炮弹直接砸中，当场毙命，有人被炮弹弹起来撞倒，虽然不至于当场死亡，但是也伤得不轻。
滚落山坡和撞翻自己人，形成了踩踏，整个山坡上瞬间哭爹喊娘，乱得不成样子。
老鲁大吼：“不要乱，稳住阵形，不要乱！有秩序的躲到大石头后面。”
然而他再怎么喊也没有用，这些人可不是精锐的边军，没有临危不乱的本事，他们只是一群刚刚抄起刀子的农民而已，其中极少数参加过团练，但大多数都只会仗着人多捏软柿子。
“又来了，又来了，好多炮弹飞过来了。”
“啊啊啊，又来了好多。”
看到白家堡的方向又飞起了一片炮弹，贼军们吓得哇哇大叫，不少人尿了裤子。
“轰！轰！”
又一波炮弹连续不断落下，这一次又是二十四枚，砸得山坡上到处沙尘弥漫。
“这是什么鬼地方，为什么有这种鬼东西？”
“呜呜，娘亲，我要回家。”
“再也不来白家堡了。”
老鲁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士气崩了，已不能战。
他在地上一阵翻滚，滚到了不沾泥和左挂子身边，飞快地道：“两位大哥，撤吧，打不了了，士气崩了。这种情况下如果强行要大家下山冲锋白家堡，会被程旭以一百破三千，轻易击溃。”
不沾泥和左挂子两人，现在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小心肝也吓得噗通噗通的直跳呢，生怕一枚大炮弹落在自己头上，听到老鲁的话，两人想都没想，立即下令道：“撤，回山里去，都撤。”

第120章 给你买书吧
“贼军被打跑了！”
“他们跑了！”
“哈哈！”
哨兵兴奋地大笑起来：“他们退了，退回山上去了，哈哈哈，来时有多嚣张，去时有多狼狈。”
白家堡里的人齐声欢呼起来。
尤其是那二十四组负责装填炮弹的村民，更是放声大笑。
毫无疑问，他们是这一战里立功最大的人，别的人甚至都没出手呢，哪有人抢得了他们的功劳。
程旭也一样喜上眉梢，哈哈大笑了几声，指着沙尘弥漫的山坡道：“小的们，把那山坡盯死了，贼军退去之后，派几个脚快的人过去看看，确定贼军不会再来了，就组织民夫，去把那些炮弹捡回来。”
这种破事，他只需下个命令就可以了，自有副巡检和弓兵小旗去盯着处理。
而他本人嘛，当然是写奏章报功了。
回到屋里，拿起纸笔，得意洋洋提笔：“贼酋不沾泥、左挂子，纠集一万贼军，再攻白家堡，臣虽然只有一百兵力，但誓与澄城共存亡，岂容贼子放肆，组织民团乡勇，砍树伐木的，制造导弹以拒贼军……”
写到这里，他手上的笔僵住了。
“导弹”这个词，他是从白公子那里听来的，这个词儿以前可是闻所未闻，他若是把这个词写进奏章里，递到朝廷上，皇上看得懂吗？
皇上肯定要问呀：“导弹是何物？”
然后文武百官肯定一脸懵逼，皇上肯定就会感兴趣，说不定就会一张圣旨发到澄城县来：“把那个叫导弹的玩意儿，解送进京，让朕看看。”
这么一搞，那事情牵连就大了。
到时候导弹怎么来的，必须说清楚，一点也不得隐瞒，那这导弹来自“鬼村”的事情，就要暴露，他程旭“力敌贼军”的功劳，就一点也捞不着了，全都被鬼村里的不知道什么鬼人给抢了去。
程旭赶紧把刚刚写的奏章放到火上，烧成灰，再重新提笔，前面不变，写到砍树伐木那一句时，话风一转：“臣身先士卒，冲入敌阵，以一人之力连杀数名悍匪，威震黄龙山，贼军胆气为臣所摄，虽万人不敢与臣为敌，只得狼狈逃窜。臣不辞劳苦，星夜追杀贼军三十余里，因恐中了贼军埋伏，只好收兵。”
写完，复看一遍，非常满意，不禁哈哈大笑。
老子立此大功，臭文官们扳不倒老子了吧？
哈哈哈哈！
……
“白家堡又打赢了。”
一骑快马，冲进了高家村，马上的白家家丁还隔得老远就兴奋了狂吼起来：“多谢天尊恩赐的仙家导弹，白家堡又赢了。”
高家村的村民们听了这话，便又开心大笑起来。
村子上空，回荡着快活的空气。
白夫人和白公子两人登上了角楼，对着天空行了大礼。
家丁蹬蹬蹬跑上城楼，向白夫人和白公子汇报详细战况，三十二、高一叶等人便也过来一起听。
箱子外面的李道玄嘛，今天点了个29元的乐山钵钵鸡，一边吃着各种鸡杂串串，一边也竖起一只耳朵，来听箱子里的消息。
家丁说到仙家导弹的威力时，眉飞色舞，添油加醋，一番吹嘘，把仙家导弹的威力直吹上了天去，什么一炮轰死五十几个贼人啊，什么一炮轰倒了一座山，听得箱子外面的李道玄笑得差点把钵钵鸡打翻在地上。
就一个塑料玩具炮而已，轰得倒山才怪。那黄龙山再怎么缩小，也不是区区一个塑料炮弹能轰翻的，尽他喵的鬼扯。
实际上别说黄龙山了，现实里一个小石块儿，塑料炮弹也无法撼动，以后碰上坚固的城池，这塑料导弹是派不上多大用处的。
家丁吹完之后，对着天空行了个大礼：“我家老爷说，贼寇这一次被打得心胆皆裂，应该是不敢再犯白家堡了，他稍作一下安排，便会来高家村，向天尊谢恩。”
李道玄倒是不在意什么谢恩不谢恩，不过，白鸢要来高家村走一圈倒是不错，那乐子人非常有趣，就像家里养的二哈，光看它犯二就贼有趣。
白公子听完家丁的陈述，也不禁得意洋：“哈哈，既然是仙家导弹击退了贼子，那这一战我立的功不小吧？立了功就应该有赏赐，娘亲，我上次说的那只会说话的鸟，这次可以给我买了吧？”
白夫人“啪”地给了他一个大比兜：“玩物丧志，成何体统？你现在正是努力学习的时候！别以为立了个功，就可以买那破鸟。”
白公子捂着脸，无语。
白夫人又补充道：“这样吧，为娘奖励你一套《太极通书》、《西铭》、《正蒙》、《家礼》、《皇极经世书》，你觉得如何？”
白公子“噗”地一声，倒地，起不来了。
李道玄听了这一堆书名，根本不知道是些什么鬼，看白公子的表情，似乎不是什么好东西，像是给小孩子发了一套补习课本似的感觉，啧啧，同情一波白公子吧，可怜的孩子。
这一番闹腾，倒是让他想起来：最近视角都放在打仗上了，天天担心着自家小人会不会战死，倒是忘了关注自家小人的学习情况，啧啧，这可是必须得关注的啊。
若是不好好学习，掌握新知识，觉悟新思想，那就永远无法打破旧制，走向新生。
就像王二、不沾泥、左挂子、李自成、张献忠这一类的明末的农民起义军，他们没有指导思想，他们拿起武器来反抗地主阶级的战斗，并不能算“革命”，只能算是“夺权”，待夺权成功之后，他们虽然改了国号，似乎是成立了一个新国家，但却只能采用旧制度。
他们只是把现在的地主杀光，然后让农民变成地主，再去奴役下一批农民，最终改变不了什么。
要改变这个循环，就必须得注入新思想才行。
李道玄长长地叹了口气，将注意力从他们身上移开，转向了“学井”，一群小孩子，正在王先生的面前背诵着百家姓：“赵钱孙李、周吴郑王……”
要从这些孩子开始么？那需要多少年？
他正想到这里，就见到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看起来很穷很穷的年轻男子，走到了王秀才的面前：“王先生，听说你找我？”

第121章 雕版匠来了
王先生精神一振：“呀，你来得正好，是我在找你。”
那贫穷男子看起来怂怂的，一幅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李道玄几乎是一眼就判断出来了，他是才来高家村没多久的人，只有新来的才会是这样的精神面貌。
王先生开口道：“我听说你是个雕版匠。”
贫穷男子赶紧行礼：“是的，小人名叫肖大正，祖祖辈辈都是雕版匠。”
王先生：“住坐匠？轮班匠？”
肖大正一脸尴尬地道：“住坐匠……小人是……丢掉了户籍逃过来的，现在只是一介流民了。”
王先生同情地叹了口气：“住坐匠啊，那可真是难为你了。听说你刚来高家村，未立寸功，吃了好几天白食，想必你多少也有点心中不安吧？”
这话还真是说中了，肖大正来到高家村，立即得到了“匠人待遇”，三十二给他分配了匠井里的住房，发了米面盐油，让他生活无忧。
但是，这些东西吃着心里慌啊。
自己什么也没做，就吃白食，能不慌？
就怕哪一天，师爷突然跑来对自己说：“你什么屁用都没有，高家村不要你了。”
那可就完蛋大吉了。
所以肖大正这几天都诚惶诚恐，到处打听自己能干点什么，然后，他的好朋友罗腿毛，就把他推荐到王先生这里来了。
肖大正：“小人是真的心慌，还请王先生指条路子。”
王先生：“好吧，那我就直说了，我的孩子们都没有书可看，这整个高家村里，就只有我带来的几本书，孩子们只能轮流翻阅，学点东西可真是太困难了。”
肖大正马上就懂了：“王先生的意思是……让小人雕版印刷一些书籍？”
“正是。”王先生摇头晃脑地道：“给孩子们看的书，那可是非常重要的，一个字也不能搞错，我之所以找你来，也是听罗腿毛说起你干活卖力，认真，雕版从不出错。”
肖大正赶紧道：“小人做事最是认真，小人经手雕版的书籍，一个错字也不会有。”
“那就好。”王先生拿出数页纸来，都是他自己手写的：“这是天尊教我的仙语，叫做‘汉语拼音’，我将之整理了出来，由你来将它们雕印为书，如此一来，你也算是为天尊做了点实事，你家里那些饭食，吃起来就不用那么心慌了。”
肖大正大喜：“多谢天尊，多谢王先生，我一定不负所托，将《汉语拼音》雕印得妥妥的。”
王先生：“我可得提醒你，这b和d是很容易搞错的，还有这个C和E，也是容易错的……这里……这里……都是些容易错的地方，你若错了一个字，教坏了孩子们……哼……”
肖大正：“先生放心，错了一个字，我把自己脑袋拧下来给天尊当球踢。”
李道玄听到这里，直乐：不错不错！随着匠人的陆续到来，高家村开始多面发展了嘛。我的打印机一开，就算是用缩印，也会把东西印得非常巨大，不便他们翻阅。
而现在，有了雕版匠，高家村自己能造纸，自己能出书，那就可以开始真正孵化“文化”这两个字了。
文化连接着思想！
有了思想，才能有高度，才能展开新的世界。
刚刚还在考虑这个问题呢，两个小人就已经迈步出发了。
李道玄“仙颜大悦”，低下头：“一叶，你给三十二说一声，有一个叫肖大正的匠人，正在打算雕印书籍，让三十二不计一切代价帮助他尽快将这件事做成，第一本《汉语拼音》印刷出来的那一天，重赏雕版匠。”
高一叶：“遵命！”
她这时候还和三十二、白夫人、白公子等人坐在一块儿呢，正听着白夫人教训“玩物丧志”的儿子，听得一个脑壳两个大，借着天尊下令的机会，赶紧拉了三十二跑路：“三管事，天尊有事要吩咐你做。”
三十二也一样头大，借机开溜：“那白夫人，白公子，你们先聊着，在下告辞了。”
两人飞快跑到一边，高一叶转述了李道玄的命令之后，三十二便赶紧去跟进这件事，叫上他雇佣来的师爷谭立文，急匆匆地向着匠井而去。
高一叶则左瞅瞅，右瞅瞅，似乎没什么自己能做的事儿了，天尊也不发话了，自由时间到。
她的眼珠子提溜提溜地转了两圈，拔腿就往学井的方向跑，学井里，一群小孩子刚刚读完了百家姓，正坐下来写作业呢。
高一叶猫着腰，从王先生身边潜行过去，溜到一个八九岁大的男孩子身边，低声道：“高三娃，高三娃。”
那男孩名叫高三娃，转过头来，低声道：“一叶姐，真的要去？”
高一叶点了点：“现在是最好的时候。”
高三娃从课桌边滑了下去，猫着腰，跟在高一叶背后，两个人偷偷摸摸，趁着王先生转头的一瞬间，溜出了学井。
李道玄看到这里，不禁乐了：这是在干嘛？高一叶拐小孩逃课啊，你这圣女形象现在是彻底不要了，究竟要带个小男孩去干啥事？
只见高一叶和高三娃两人穿过围屋那层层叠叠的走廊，不一会儿就来到了高家堡正门外，这里停着三辆车：太阳车一号、二号、三号。
从小到大，分别是两丈（6米）、三丈多（10米）、九丈多（28米）。
高一叶爬上了“太阳车一号”的驾驶位，双手扶住了方向犁，嘿嘿笑道：“高三娃，准备好了吗？”
高三娃站到了控制遮阳帘的地方，低声道：“一叶姐，这样做真的不会有问题？天尊抓到咱们私开‘太阳神车’，会罚我们的。”
高一叶：“天尊叫我‘做自己喜欢的事’。”
高三娃：“可是，做自己喜欢的事也不能违背天尊的法旨啊。”
高一叶：“天尊的法旨只说了高初五和郑大牛可以开车，却没有说别的人不能开车，只要是他没说‘不准做’的事情，就表示可以做。”
高三娃：“……”
这逻辑似乎说得通。
高三娃毕竟是个孩子，胆子也不小：“好吧，那我就帮你啦。”
李道玄看到这里，不禁莞尔一笑：小妮子也学会抓字眼了，哈哈，最近这些天读书识字没白学。

第122章 听说这里有劳改犯
高一叶对着高三娃道：“轻轻掀开一点点帘子，不可以掀多了，太阳神车就是太阳晒得越多，速度越快。我可不想变成高初五和郑大牛那样的笨蛋，第一次开车就撞墙上。”
高三娃嘿嘿笑：“我也不想变成笨蛋，天尊亲口说了‘两个笨蛋’，初五和大牛哥这辈子都甩不掉笨蛋的绰号了。”
高一叶：“知道就好，挂上了笨蛋的绰号，娶媳妇都得多加两倍聘礼才行呢。”
高三娃嘿嘿笑：“娶媳妇为什么要聘礼？自己吃了那些东西不好么？”
高一叶翻了翻白眼：“小孩子懂个鬼，好了，出发。”
高三娃轻轻地拉开了一点点遮阳帘。
大旱灾下，最不缺的就是太阳，那该死的太阳是天天都悬在天上，遮阳帘一拉开，太阳车的动力就来了，车子缓缓地驶了出去。
太阳车动，在高家村可是大事。
在秋小麦田地里劳作的村民们，便一起转头看了过来，山坡上那些砍树伐木，还在给村民们造门窗家具的劳改犯们，也一起转头看了过来。
几十双眼睛，全都锁定在太阳车上。
本来是想看看两个笨蛋今天翻不翻车的，结果却看到圣女大人在驾驶位上，后面一个高三娃在控制太阳光的照射。
村民们大惊：“哎呦，怎么回事？今天不是高初五和郑大牛开车了吗？”
“为什么圣女大人跑去开车了？”
“三娃居然也在上面。”高三娘急吼吼地爬上了堡墙，大声喊了起来：“三娃，你在干什么？是天尊下的法旨吗？”
高三娃大急：“嘘！嘘！娘别大声喊，我还在学井里上课呢，惊动了先生，他就知道我逃课了。”
他这一声叫回去，得，全村人都知道他逃课了。
高三娘鼻子都气歪了，操起一根藤条，就从家堡里杀了出来。
“一叶姐，我要加速了！”高三娃大急：“我娘杀出来了。”
高一叶哈哈大笑：“我已经学会转弯了，现在可以加快一点。”
“好呀，那就快逃呀。”高三娃把遮阳帘又拉开了一些，太阳车一号便“刷”地一声冲了出去，载着高一叶和高三娃，冲上了村外那条唯一的水泥路，向着郑家村的方向去了。
高三娘哪里追得上，在后面跳着脚大骂：“你小子晚上还得回家，到时候要你尝尝竹笋炒肉。”
高三娃：“今晚吃肉？哇！太好了。娘等着我回家再开饭，别吃完了。”
于是全村人都笑了起来。
车子沿着水泥路飞奔，太阳车一号是最简陋的试作车型，没有车厢，甚至连个挡风板的都没有，速度一加快，迎面而来的风，就将高一叶的长发扬起在了脑后。
舒爽的感觉升起，让她想要放声大笑。
被束缚得太久了啊！
可我，终究是高家村最调皮捣蛋的那个女孩呢，哈哈哈哈！
李道玄看着女孩驾车驰骋的画面，心里也觉得十分舒畅，嘴角泛起弯弯的弧度，原来我这人啊，还是希望看到别人开心，不喜欢看到别人悲伤呢。
也许，拯救别人并不仅仅只是救了别人，也拯救了生活在无尽的快节奏生活中，感觉不到快乐的自己。
莫非，拯救指数里面，也包含我自己的那份？
李道玄啃了一口手上的乐山钵钵鸡串串，哇，有点小辣，刚才一不小心居然想深了，打住打住，想太深容易进入哲学的范畴，而人一旦陷入哲学之中，就很容易变成精神病。
为了自己的精神健康，万事都不要想太深比较好。
吃串！
刚把一串鸡胗子塞进嘴里，突然发现，官道上有一群衣衫褴褛的人走了过来，是从西南方向过来的，而那个方向，通往县城。
李道玄心想：不会是又来了新的工匠吧，嘿，工匠这东西，那肯定是多多宜善。
不过，他马上就发现自己想错了，这伙人很明显不是工匠，他们走到高家堡门口，没有堡子里的工匠出来迎接他们，也就是说没有介绍人。
堡墙上的哨兵立即盯上了这伙人：“站住！你们是什么人？”
现在的高家村，不会随意放不认识的人进堡，在村里乱逛可以，进堡不行。
那一伙人被哨兵一喝，立即怂成一团，不敢乱动了。
其中一个看起来最年轻有胆的人，举起了手，大声道：“请问，这里可是高家村的李家堡？”
村里所有人早就得到了三十二的授意，对着不认识的陌生人，要自称李家堡，因此哨兵点了点头，应道：“没错，这里是高家村，李老爷家的家堡。”
新来的一群人马上就激动了起来：“总算到了！”
“找到了，高家村的李家堡。”
“太好了！”
哨兵感觉到了不寻常，瞪大眼睛瞅着这伙人，不敢移开眼睛，另一名哨兵却飞快地跑去，叫了三十二过来。
三十二从墙上探出了头：“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有何事？我是李家的管事，你们有什么话都可以对我说。”
那群衣衫褴褛的人抬起头，七嘴八舌地道：“我们是县城旁边的曹家庄、石家庄、代庄村的人，我们遭了灾旱，没吃的，就到了县城乞食，但是县令老爷施的粥太稀了，也就饿不死，还是吃不饱。听一位卖糖的老爷说，这高家村的李老爷，是个良善人家……”
李道玄听到这里，心想：原来是过来讨食的。
三十二也一般想法，正打算让帮闲的拿点吃的来送给这群人，就听到那群人继续道：“卖糖的老爷说，高家村有一种叫做劳改犯的长工，只要好好干活，就能天天吃饱饭，所以我们就过来了，请管事的收了我们做劳改犯吧。”
李道玄：“噗！”
三十二僵住。
旁边的师爷谭立文，两个哨兵，还有几名帮闲，根本没憋住，噗地一声笑出声来。
见他们笑了，下面那群人有点慌，还以为被李家的家丁看不起了。
李老爷也许是个良善老爷，但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家丁是最喜欢欺负人的，他们这一笑，这活儿怕是要黄。
一群人急吼吼地道：“管事，我们干活很麻利，很卖命的，您交待任何事儿，我们都能给您做得妥妥的，要不您就让我们先做三天劳改犯，试上三天，您满意了再让咱们做长期劳改犯。”
李道玄笑得嘴里的钵钵鸡都掉了出来，地板弄脏了，堂堂天尊，趴在地上，拿餐巾纸擦地板，orz！

第123章 这里真是个好地方
三十二看着堡墙下那一片主动要求做劳改犯的人，也是哭笑不得，叹了口气，仰起头来，很认真地考虑了一下天尊一直以来处理这种事的态度。
心中便有了计较。
打开堡门走了出去，站在那群衣衫褴褛的人面前：“诸位，你们有所不知，劳改犯这个玩意儿，是指的‘犯下了罪行之后，用劳动来偿还自己的犯下的罪行的罪犯’，那可都是罪犯啊。”
那群人一听，顿时愣住。
好几秒后，那群人脑袋上灯泡一亮，想到了点什么。
一个年轻人举起了棍子：“管事，我现在把你打得头破血流，是不是就犯了罪，就可以劳动偿还自己的罪行了呀？”
三十二蹬蹬蹬连退了几步：“你是笨蛋吗？住手！我的意思是，你们大好良民，没必要去做罪犯做的活计，我给你们另行安排就了。”
一群人“呀”了一声，脸上泛起喜色。
三十二“咳咳咳”了几声，镇住场面：“咱们高家村有许许多多需要下力气的活儿，需要大批短工，既然你们愿意来干活，当然不会有拒绝你们的道理，嗯……这样吧，先把工钱谈好，再谈做什么事……”
一群人齐齐瞪大了眼，露出满脸期盼之色。
三十二：“首先是包吃包住。”
“轰！”一群人齐齐欢呼起来：“包吃。”
三十二笑着摇了摇头：“瞧你们没出息的样子，光听到包吃就激动成这样。咳，包吃包住是劳改犯的待遇，但你们不是罪犯，而是普通良民短工，所以除了包吃包住之外，还要再给你们发放一些工钱。”
一群人欢呼起来：“还有工钱！”
三十二：“工钱可不多啊。”
一群人欢呼：“工钱不多！”
咦，等等，这句话不值得欢呼啊。
一群人刷地一下全都僵住，停止欢呼，讪讪地笑了笑。
三十二：“工钱就按每个月二十斤面粉，两斤猪肉，二两盐来算吧。”
一群人又愣住了：这就是你说的不多？我擦，这叫不多？这已经多得我都不敢相信了啊。
“轰！”一群人重新开始欢呼：“工钱不多真是太好了。”
“李老爷果然良善。”
“管事好人啊。”
三十二笑着摇了摇头，转过身，背对着这群灾民，不让他们看到自己的表情，因为他的嘴角已经忍不住要疯狂地咧开来，笑得都快差点咧到了耳边上。
以前为张耀采做师爷时，他总是挨老百姓骂，想要帮助他们，却无能为力，如今能看到一群人因为他的几句话而欢呼雀跃，真是开心啊。
感谢天尊，让我有底气、有能力做一回好人。
笑完，三十二转回身来，故意摆长了脸，摆出威严的模样：“工钱谈好了，就来谈你们的工作吧。”
那群人一起欢呼：“什么工作我们都做，不管什么。”
三十二：“好，那就和水泥，铺水泥路吧。”
那群人头顶上飘起一大片问号：“？？？”
三十二：“你们且跟我来，我来教你们……”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身后刷地一下冒出师爷谭立文的脑袋：“东翁，杀鸡焉能用牛刀，后面的事何需您亲自出手，交给在下去处理就可以了。”
三十二一拍脑袋，差点忘了自己不是师爷，而是雇佣了师爷的人了。
赶紧哼哼道：“谭师爷，给这些人安排吃食住宿，教他们搅拌水泥辅路，务必要处理得妥妥当当的。”
谭立文行了个礼，再对着那群人招了招手：“你们都跟我来。”
那群人跟在谭立文后面去了。
三十二又咧开了嘴：“嘿嘿嘿，哈哈哈，这就叫【家给人足】。”
李道玄的眼光离开了三十二，开始跟着谭立文转。
谭师爷在安排那群人的食宿，食倒是简单，从望楼二楼的仓库里随便拿点食物出来，就够这伙人吃到撑，但宿却成了一个问题。
这群人毕竟初来乍到，又不像匠人们那样有熟人介绍，谭师爷可不敢让他们直接住进高家堡，万一其中有几个品行不端的家伙，堡里的原住民可不太安全。
不禁把眼光转向了堡外那些劳改犯住的塑料房子，心想：要不要把这些短工，安排去和劳改犯住在一块儿呢？这样做，只怕也不是很妥。
李道玄看出了他的犹豫，心里也在想：高家村名声已经传出去了，今后与外界的交流会越来越多，说不定跑来主动申请劳改的人也会越来越多，这样下去，还真是得考虑一下接纳移民的问题了。
得弄一片接纳外来移民的区域了！
不能离堡太远，否则不利于自己的观注。
高家堡周围的农田也不能占用。
他不断地点击“东南西北”，在自己的视野范围里寻找合适的地方，很快就给他找到了，在高家堡西南方向的竹林边，有一片乱石坡，由于土层很薄，不能用来种田，石缝中钻出一些嫩绿的草芽，还是拜自己前些天“降雨”所赐。
“那就这里了！”
李道玄拿出宁洋玩具寄给自己的样品大箱子，又从里面翻出了十几座塑料房子，对着那片乱石坡一摆……
转眼之间，一片五颜六色的房子，耸立在了乱石坡上。
村民们听到那边响起奇怪的声音，都转过头来看，三十二和谭师爷一看到这片新出来的房子，马上就明白了，天尊这是在给新来的灾民安排住宅呢。
“天尊仁善！”
所有人都赶紧对空行大礼。
只有那群刚来的人懵在当场，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虽然看不懂，却感觉大受震憾。
谭师爷笑道：“在这里生活几天，你们便会懂了，跟我来吧，咱们去看看你们的新房子怎么分配。”
他一边走，还一边对身边的帮闲吩咐道：“你去匠井走一圈，让铁匠们给这些新来的人打几口铁锅，几把菜刀什么的，让他们有家伙煮饭。”
“对了，再去篾匠那里转转，弄点竹篮子、竹篓子什么的过来给他们用。”
“木匠那里走一趟，给他们定制几张床……”
难民们听着他事无巨细的安排，心中也不禁暗想：真是来对了地方，这高家村，连咱们这种人也会照顾得如此周道，真是好地方啊。

第124章 庆祝一番
五日后！
大清早，李道玄已经起了床。
自从有了造景箱，他的作息制度居然也开始跟着古人们来了，日出而作，日落……咳，不栖！怎么也得玩到晚上12点才睡，就算身体想休息，脑子也会说“我再刷两分钟手机”，就算脑子也想休息了，手指还在无意识的刷手机。
反正晚上什么时候睡都行，早上天一亮，生物钟就会将他摇醒。
点了个南瓜粥外卖，捧着粥碗，呼呼地吹冷。
就在这时候，白鸢来了。
骑着一匹骏马，带着几名家丁，神采飞扬地来到了高家村，还没进村呢，就在马背上远远地对着高家村的上空行了一个大礼，拜天尊。
这君子六艺中“礼”这一项，白鸢可是很注意的。
角楼上的哨兵大叫起来：“白老爷来了。”
于是三十二、高一叶、白夫人、白公子一行人，便赶紧迎了出来。连高初五、郑大牛、李大、高一一等人，也一起过来给白鸢打招呼。
见到白鸢平安无事，大伙儿都开心。
白鸢笑着抱了抱拳：“诸位安好，在下这次来高家村，是特意来报个喜讯，拜谢天尊的。”
高一叶微笑：“天尊已经收到你的感谢了。”
白鸢再次仰起头，长揖了一个。
三十二道：“白先生，你离开白家堡跑来高家村，万一贼人趁机攻打白家堡，那可如何是好？”
白鸢笑：“哈哈哈，放心放心，贼子已经被天尊的仙家导弹打破了胆，再也不敢来白家堡了，程旭派出斥候盯着，发现那群贼子不敢再从白家堡的北坡下山，换了个别的方向去了。”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才放下心来。
白鸢转头对高初五和郑大牛道：“两位可以去白家堡，将仙家导弹运回来了。”
两个憨憨应了一声：“好咧。”
白鸢又转头向白夫人和白公子：“你们也可以随我回白家堡了。”
白夫人大喜：“好的，妾身马上去收拾行李。”
白公子却道：“父亲，我想留在高家村。”
话音刚落，白夫人“啪”地给了他一个大比兜：“你是想逃避为娘监督你读书吗？”
白公子捂着脸：“孩儿在高家村的学井里，学到了一门仙语，叫做‘汉语拼音’，这可是天尊亲授，是一门高深无比的学问，若不将之全部学会，孩子心有不甘。”
听他这么一说，白夫人讪讪地藏起了刚才打人的手：“咳……原来如此……为娘……那个……”
有点想道歉。
白鸢想都不用想便道：“既然是天尊亲授的仙语，那当然理应学完，那你就暂时不用回白家堡了，你娘回去便是。”
白夫人大急：“我儿才十三岁半，留他一人在此，我如何能放心？”
白鸢道：“此地有天尊照拂，有什么不放心的？”
白夫人：“我就是不放心，我不能回去了，我也要留在此地，不然没人照顾孩子。”
白鸢：“……”
白公子低声道：“娘，你还是回去吧，我一个人在这里就……”
“啪！”白夫人给了白公子一个大比兜：“你这么想把为娘赶走，是不是不想要这个娘了？”
众人冷汗直流：心想，就冲你这个大比兜的频率，谁不想把你送走啊。
李道玄不自禁地一起看向白鸢，心想：这家伙碰上点事，马上就把妻子送到高家堡，莫非……
白鸢说话都不带半点犹豫的：“夫人你留下陪孩子不错，非常好，为夫当然是没意见。”
李道玄：噗！果然是这样啊！
白鸢招了招手，身后一名家丁捧过来一个小酒坛子，笑道：“为庆祝白家堡击退流贼，大获全胜，在下特意带了一坛酒来，今儿个与各位高家村的朋友们喝个不醉不归。”
众人大喜：“好也！”
高初五咧开了嘴：“这么小的坛子……一个人能喝几口呀？根本解不了馋。”
郑大牛：“是呀是呀，我一口就能喝半坛。”
白鸢有点小尴尬：“连旱了三年，白家堡也没有余粮，三年都没有酿过酒了，就这么一小坛，还是我五年前酿制，埋在花园里忘掉的，前几天拆了花园里的假山来摆放仙家导弹，将它挖了出来，我才想起了家里还有这东西。”
说到这里，他有点小遗憾：“自从大旱以来，想喝一口酒可真是奢望啊，就这么一小坛，也没多的，大家将就着分，就图个一乐。”
李道玄听到他们的尬聊，才想起来，对呀，大旱灾粮食减产，小人们几年没有酿过酒了，碰上喜庆大事时，他们想念美酒的味道，也是必然的。
好，给他们安排一点点。
李道玄下了楼，钻进了超市。
小超市里当然没有什么很好的酒，也就是些几十块到一百出头的那种档次。
李道玄本身是不喝酒的，也不知道什么酒好喝什么酒不好喝，便随便来一个比较有名的牌子吧，五粮液，52度，120块钱一瓶。
又想到这酒度数太大，可能有人喝不惯，再买一瓶双庆啤酒，几块钱。
拿着两个酒瓶，乐呵呵地回到箱子边。
小人们这时候已经在望楼前的天井里摆开了酒桌，酒只有那么一小坛，只能这么几个人享用，他们多多少少感觉有点对不起别的人，正颇觉遗憾呢。
高一叶突然脸带喜色，跳起来道：“大家快准备器皿，天尊说要赐给我们天上的神酒。”
郑大牛是最有经验的，他以前经常得到天尊赐下的肥宅快乐水，一听说要准备器皿，身体比大脑还动得快，刷地一个闪现回到家里，再一个闪现回到天井中，手上已经端了一个巨大的木脸盆。
然后，大伙儿就看到天空中伸下来一个奇怪的管子，伸到郑大牛端着的大脸盆上，一挤，掉下来一滴晶莹剔透的大水滴，啪嗒一声，脸盆满了。
随着水珠子溅射开来，浓浓的酒香味瞬间弥漫。
五粮液的香味，那可不是吹的。
白鸢的眉头一挑：“好酒。”
三十二也一闻就闻出来了：“好香。”
不过，几个穷人出身的高家村民，就分辨不出来酒的好坏了，高初五咧开嘴：“嘿，神酒！我先来一碗。”
他拿着个大碗，在郑大牛手上的脸盆里直接就勺了一碗出来，往嘴里一倒……

第125章 冯原镇之战
李道玄一看就知道，高初五这憨憨要糟糕。
这可是52度的酒，52度啊！
你他喵的用碗干？
还往嘴里整碗一倒？
差不多可以拖出去埋了。
果然，高初五这一碗干下去，当场就感觉不对劲了，左晃晃，右晃晃，噗通一声，栽了。
偏偏旁边几个人还不当一回事，还在抚掌大笑：“哈哈哈，高初五这笨蛋，喝酒哪有这样喝的。”
一点危险意识都没有。
李道玄只好下令：“给他催吐，把酒弄出来。”
高一叶把天尊法旨转述下去，大伙儿才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赶紧把高初五抱起来，左折腾，右折腾，折腾了好半天，把高初五干下去的那碗酒给弄吐了出来，这才收手作罢。
高初五憨乎乎躺在天井一角睡着了。
李道玄：“此酒劲大，注意适量。”
众人赶紧行礼：“天上神酒，凡人不可牛饮，我们记住了。”他们瞥了一眼高初五，心想：牛饮就会变得和这个笨蛋一样了，学谁都可以，切不能学高初五啊。
李道玄又拿了一个矿泉水盖，接了一盖子啤酒，缓缓地放下去：“这种叫啤酒，劲儿比较小，适合大多数人，喝不惯白的人，就让他们喝啤的。”
“多谢天尊！”
这一下，酒就够多了。
不再只是少数几个人的专享，每一个人都能分到了。
很快，高家村所有打铁工匠、造纸匠、修路工人、织布的妇人，连同砍树的劳改犯们，都暂时放下了手里的工作。
拿起酒杯！
明明只是很平常很普通的一天，也不是什么重要节日，但就是感觉很嗨很开心。
“干杯！”
“喝！”
“今天究竟在庆祝什么？”
“好像是庆祝白家堡打败了流贼。”
“这也不算啥大事吧？上次咱们高家村打败无上明王都没这么大规模的庆祝呢。”
“管他呢，有酒喝你还说什么怪话？酒可是粮食酿的，你以为现在是什么年头？老子三年没闻过酒味了。”
“天尊的神酒，好香，就是劲好足，我他娘的一杯都干不动，才一小口脑袋就在旋了。”
“哈哈哈，要不然怎么是神酒？”
“干！”
整个高家村里，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
与此同时，澄城县，冯原镇。
“贼军来了，贼军来了。”
斥候声嘶力竭地大吼着，冲进了冯原镇的大门，镇门立即在他背后“轰”的一声关上了，大群的乡勇涌上了墙头，紧张地看向北方。
只见北方的黄色田地上，出现了大群的流贼，其中扬起两面大旗，一面上书“泥”，另一面上书“挂”，正是不沾泥和左挂子的大军。
看着铺天盖地而来的贼军，站在冯原镇那不到一丈高的矮墙上的乡绅、富商、民团教习，全都吓得面无血色。
澄城县令梁世贤，也在其中，他的心里也怕！
但是，他是县令，他就算怕也必须顶上去，县令的职责，就是守护一县之土。
“贼军果然来冯原镇了，他们两打白家堡不下，舍弃了白家堡，绕道直取冯原镇，哼，还好本官早有准备，早已在此恭候多时了。”
学富五车的梁世贤，立即在脑海中打开了战术分析模式，敌军的人数、布阵、装备、士气、路线、破绽、漏洞……各种数据在他的脑海中不停地组合，似走马灯一般的旋转。最后“叮”的一声，定格在了一幅画面上。
那幅画上写着四个大字：“本官不会！”
梁世贤：“糟糕，打仗的事情，触及本官的知识盲区了。”
“县尊大人，快下令放箭吧！”冯原镇的民团教习跳了出来。
他这一吼，让梁世贤清醒了少许，赶紧大声下令：“放箭，放箭。”
虽然他真的不会打仗，但打仗前的准备工作还是做得不错的，大量的民团和乡勇站上了城墙，亮出了手里的长弓，清一色的塑料弓。
没错！
就是李道玄借给他的那一批弓。
这弓的性能远远不如官兵用的“开元弓”，但是因为弓臂长达半丈，倒也有一定的弓力，比猎人们用竹子做成的小猎弓要强那么一丢丢。
民团与乡勇们拉开大弓，搭上临时赶制的尖头木棍箭矢，对着镇外的贼军，刷刷刷就是一通乱射。
塑料弓加尖木棍箭，威力极低。
但是顶不住弓多啊。
五百把塑料弓，哪怕射去的箭矢歪七倒八，但那视觉效果也够吓人一大跳了。
不沾泥和左挂子还真是没想到，小小一个破镇子里，居然拿得出五百弓手，这他喵的还讲不讲道理了？
冲在最前面的悍匪们噗噗噗连续中箭，虽然这箭威力不高，不像上次在白家堡被官兵们射得那么惨，但前排悍匪依旧吃了个大亏，不少人痛得嗷嗷痛叫。
有人倒下，有人踩在了倒下的同伴身上，有人躲在同伴背后，拿战友来挡箭，结果自家人对骂了起来。
一时之间，贼军乱成一片。
“好多弓箭手。”
“冯原镇只是一个小镇子而已，哪来的这么多弓手？”
“冲不过去啊。”
镇上漫天乱箭飞下，贼军根本无法靠近，眼看士气岌岌可危，不沾泥和左挂子心中都萌生了退意。
就在这时候，东边的山沟里突然钻出来一支军队，为首一人，正是巡检程旭，在旁边偷看了许久了，终于等到了贼军气势衰竭，可以逆转战局的时候。
若是必输的仗，程旭比谁都怂包。
若是必胜的仗，程旭比谁都勇猛。
哈哈一声大笑：“让你们攻澄城县，捏软柿子，来啊，看看老子是不是个软柿子。”
将手向前一挥，大声吼道：“小的们，给我冲。”
一百多名官兵对着贼军拦腰杀了过来。
城里的梁世贤一看：“哈，程旭也来了，天助我也，我得想想现在该怎么办。”
学富五车的梁世贤，立即在脑中打开……
“打开镇门，杀出去。”身边的民团教习大吼起来。
镇门大开，近千民团、乡勇，齐声呐喊，冲了出去。
梁世贤：“呀？本官的走马灯来不及启动了。”
程旭和民团乡勇两边冲锋，把不沾泥和左挂子吓得屁滚尿流，两人不敢迎敌，掉头就跑。

第126章 解决问题的新思路
清晨，李道玄刚刚起床，就发现箱子上面多出来了一行字，“王家村”。
咦？这行字什么时候出来的？
莫非是昨天喝醉之后？
昨天整个高家村饮酒欢庆，仿佛过节一样热闹，喝尽兴的村民们翩翩起舞，天黑了还不肯睡，在村外点了个大火堆，一群小人围着火堆跳尬舞。
李道玄这个从不喝酒的人，也不禁给自己倒了几杯啤酒，与民同乐嘛，乐完了又想试试五粮液究竟是什么味道，结果一喝就喝高了，后面的事就记不太清楚。
现在爬起床来，才发现箱子上面的拯救指数又涨了一些，同时箱子上面多出来行一字“王家村”。
看来是昨晚视野又变大了几里，把王家村给纳入进来了。谁被救了？不太清楚，管他呢。只要我不去在意拯救指数，就没有人能逼我卷。
李道玄伸手在“王家村”三个字上一点，视角便跳了过去，入眼处，是一个规模比高家村大了一倍的村子，但村子里的茅草屋基本上都被烧毁了，整个村子一片荒芜。
没猜错的话，这里应该就是王二率众起义的村子了，大部份王家村的村民，都跟着王二离开，只有少数几家人去了高家村。
李道玄长长地叹了口气，拿出医用雾化器，对着王家村上空，开始喷雾。
然后点个外卖油茶，洗脸、漱口，一通早上该干的破事干完之后，油茶送到了，端着纸碗，坐到了造景箱边。
喷了半小时的雾，王家村的土地表面，基本上已经很润了，不再是一幅凄惨的黄土干裂的样子。
把雾化器收回，再把视角切换回到高家村。
今天的高家村清晨，没有平时那么热闹，看来不少人还在宿醉呢，狂欢的第二天，往往是乏力的。
不过，“学井”却和平时一样，正常运转着。
小孩子们已经做完了早操，喝完了羊奶，排排坐，开始朗读了。
连白公子也加入了进去，他倒是早就学完了那些基础入门教材，但是在汉语拼音这一项上，白公子还是新手上路，所以王先生还得专门给他补拼音课。
李道玄打开自己的手机，看了看早已经准备好的几大思想指导神书，叹了口气：现在给这些孩子看还早了点，还得等，急不来的。
正想到这里，一个匠人飞快地跑进了学井，手上拿着一堆小木块，对着王先生兴奋地叫道：“先生，小人雕好了拼音，想请您过目一下。”
王先生大喜：“拿来看看。”
原来，那匠人就是上次的雕版匠，他手上拿着的，就是印刷用的小木块了。
明朝早已经开始使用“活字印刷”，将常用汉字雕制在小木块上，需要的时候，将这些木块拼在一个小木框里，在纸上一盖，就能印刷出来一页。
匠人现在已经雕好了拼音字母了，他在木块上蘸上一点墨水，然后用力在纸上一盖，“啪”，就像盖章一样，一个拼音的a字，就盖在了纸上。
王先生大喜：“很好，这个是a，别的呢？都盖出来，我全都检查一遍。”
匠人又拿起别的木块，“噼里啪啦”一通操作，所有的拼音字母全都盖在了纸上。
王先生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检查过去，止不住的狂喜：“很棒，一个都没错，你果然没有吹牛，做事细致。”
匠人得了夸奖，也不禁喜上眉梢。
王先生：“那现在就可以印刷《汉语拼音》这本神书了吧？”
他心中颇为激动，这可是天尊教授的天界神语，一旦印刷成册，便等于手握天书，将之教与别的孩子，即为‘为往圣继绝学’，那可是读书人毕生愿景。
雕版匠有点小尴尬地摇了摇头：“抱歉，只有这些字母，还不能印刷书，小人还要再雕刻常用字。”
这句话让王先生一醒！
若是在城里，匠人只需要雕好拼音字母，再辅以早就提前做好的常用汉字的雕版，马上就能印刷书册，但是高家村在印刷行业上还是一片空白，不但拼音字母要重新雕刻，连所有的常用字也要重新雕刻。
这进度想快也是快不起来的。
“唉！”王先生抱着头，有点小郁闷：“就你一个雕版匠，起码得雕上许多时日，才能将常用字都准备齐全。”
雕版匠也尴尬：“做小人这行的太少……也找不到个搭手帮忙的，实在抱歉，请再多给我一些时间。”
两人正说到这里，旁边偷听许久的白公子刷地一下站了起来：“此乃小事一桩。”
两人惊愕，一起回头看向白公子。
白公子嘿嘿笑道：“随便派个人去县城里，把澄城书局买下来不就成了吗？到时候咱们把书局里已经雕刻好的常用字雕版，一股脑儿都搬到高家村来，配上这位师傅雕刻的拼音雕版，马上就可以开始印刷了。”
我操，一语惊醒梦中人啊。
王先生和雕版匠两人同时愣住，原来还可以这样操作。
李道玄也不禁哑然失笑，对啊！这条路怎么以前没人想过呢？哦！明白了！高家村所有的人才，大多出身寒微，像三十二、王先生、谭师爷这几个有限的读书人，都是属于穷人里面冒出头来的。
生活环境会固化一个人解决问题时的思路，他们都偏向于“老子拼命加油”，而不是“老子砸钱了事”。
白公子来了，解决问题的思路就多了一条。
王先生喜道：“白公子，这事非你莫属了。”
“我？我不行的。”白公子摊手，有点遗憾地道：“我是个十三岁的孩子，跑去买书局，人家会一个大比兜把我抽出来的。”
众人心里都想：你是白家堡的公子爷，除了你妈，谁敢拿大比兜抽你？
不过，半大的孩子跑去买书局，确实有点怪。就算原东家不敢抽他大比兜，也不敢谈这门生意。
这事终究还是得靠成年人去做。
白公子对着王先生拱手道：“先生，您是读书人，以前肯定在澄城书局买过书，书局的东家应该是认得您的，您若是随便编个发了财的理由，带着一笔钱去买下书局，那是合情合理之事，这门生意，便是您去谈最容易谈成了。”
王先生愣了愣：“咦？言之有理。”

第127章 第二条水泥路
王先生准备出发了，先找三十二借来一套还算端正的衣服，穿起来就不那么穷酸了，再用包裹装上几枚巨大的银球，本打算潇洒背起包裹，却被包裹噗通一声压在地上，半天不能动弹。
大呼：“救命啊！”
好几人过来抬开包裹，才将他救了出来。
王先生“呼呼”喘着粗气：“银子真是让人又爱又恨啊。”
三十二笑道：“王先生，你一个读书人，哪里能将这许多银子带得回去，何况，独身上路也不安全，还是得带上一群年轻后生陪你走一趟，让他们扮成你的家丁，你才像个买得起书局的有钱人。”
于是，重新开始构建队伍。
宿醉未醒的高初五就算了，郑大牛背起装银子的包裹，再来一群年轻后生加入队伍，组成了一支“家丁队”，看起来还真是有模有样。
王先生给自己编了个故事，他给一位大老爷做了家塾老师，得了厚赏，现在已经翻身发了大财，打算用这笔钱买个书局，为往圣继绝学。
故事编好，这才带着郑大牛一行人去了县城。
他们这么闹腾了一阵，高家村也彻底从宿醉中清醒了过来，村民们纷纷起了床，开始活动筋骨。
李道玄看到高一叶也起床了，就叫她集合了仅有的那几家王家村的村民，告诉他们王家村也下雨了。
遗憾的是，此时的时间已经来到了天启七年的十一月下旬，冬天已经渐近，就算降了雨，村民们也没法播种了。
此时播种太晚，庄稼发芽之后来不及在降温之前成长到壮年，幼苗是无法抵御即将到来的寒冬的。
李道玄用一秒钟考虑了一下要不要弄塑料大棚，马上就掐死了这个想法，早了点，没必要这么急着搞科技与狠活。
村民们倒是不像他这么遗憾，听到王家村下了雨，就已经是天大的好消息了，他们也不急着播种，这个时候种了秋小麦的话，春小麦就来不及种了，既然现在已经快要入冬，就干脆等冬天过去，在万物复苏的春天回村播种，那才是种田的王道。
一位王家村村民抬头对着天空道：“天尊，小人在想，反正都要春天才能播种，咱们正好趁着这个冬天，把水泥路铺设到王家村去，如此一来，明年开春之时，我们就可以搭乘着太阳神车回村去种田了，您觉得这样可行不？”
李道玄乐：这村民还挺聪明的嘛。
“一叶，告诉三十二，调派一些水泥给王家村的人，再给他们安排一些短工和劳改犯一起帮忙，把咱们的第二条水泥路铺设起来，通向王家村。”
一叶把这消息转述过去，王家村民们立即欢呼起来。
一个个干劲拉满，马上就开干，拿起锄头铲子，冲向了通往王家村的官道边，开挖，一阵风吹来，搅得沙尘翻飞……
他们正挖得开心呢，就见到西南方向的官道上，行来了一匹高头大马，马上坐着一个身穿官服的男子，后面还跟着大队衙役，还有一群民夫，赶着马车，车上堆满了五颜六色的大弓。
梁世贤来了！
他是来还弓的。
梁世贤自认是一个清官，既然是清官，那借了李家的东西，当然要来归还。
便带了衙役民夫，驾着装了五百把大弓的车子，向着高家村而来。
眼看要到村口，却见前方官道边沙尘漫天，一群村民拿着锄头铲子，在官道边猛挖，也不知道在折腾个啥。
风一吹，一蓬沙尘拍脸，梁世贤闭气不及，吸进去一口，顿时“咳咳咳”个不停。
衙役们大怒：“大胆，尔等刁民，竟敢暗算县尊大人。”
梁世贤立即喝止衙役：“你们凶他们做甚？村民们在此处挖地已有好一会儿，并非本官来了才开始挖，何来暗算一说？”
衙役们赶紧住口，拍马屁拍在了马腿上。
梁世贤露出温和笑容，对着村民们问道：“诸位何故在路边挖土？”
村民们见到县令老爷，心里还是挺虚的，怂成一团答道：“我们在修路，打算修一条从这里通到咱们村的路。”
梁世贤大奇：“此处不是已经有一条官道了吗？”
村民：“官道太窄、崎岖不平，我们要把它扩宽，然后修成水泥路。”
“水泥路？”
学富五车的梁世贤，立即在脑海中打开了资料搜索模式，平生见识过的各种物事，稀有玩意儿，甚至西洋人从万里海外带来的古怪机器，像走马灯一般在脑海中旋转，然后“叮”的一声，定格在一幅画面上。
那画面上显示四个大字：“查无此物。”
梁世贤只好不耻下问了：“何谓水泥路？”
村民们转身，指向高家村另一边的道路：“您看那边，就是我们手指的方向，有一条灰色的路，通向郑家村的，那就是水泥路。”
梁世贤在高头大马上坐直，视野挺高，向那方向一看，还真有一条灰色的道路，像一条带鱼，穿梭于山林之间，一路延伸出去。
“咦？此路颇为奇怪，为何是这般颜色？”
梁世贤不急着进高家堡了，带着师爷和衙役，走向了水泥路，到了路上，低头一看：“此路为何如此之平？在此路上行车，岂不是大妙。”
师爷：“像是整块巨石切割而成。”
梁世贤：“何人能将巨石切成如此模样？”
师爷摇头：“人力不能及。”
梁世贤“啧啧”称奇：“高家村，还真是个奥妙无穷之所在，如果本官所料不差，这又是李家的手笔了，正好本官要去李家归还五百把长弓，可顺便聊聊这水泥路是为何物。”
他整了整自己的衣冠，向着高家堡缓缓地走了过来，到了堡前，三十二早已经得了哨兵消息，迎了出来。
两人打了几句花腔，说完客气话。
梁世贤这才道：“本官这次造访，是来将上次借去的五百张长弓，如数归还。咳……这个……”
他突然有点老脸微红：“其中有几十把弓的弓弦被我的人拉断了，给李家造成的损失，本官以后定会找个机会，加以补偿。”
三十二咦了一声：“，县尊大人这么快就将弓送还，也即是说，贼子不会再来了？”
梁世贤精神一振，有点小开心地道：“贼子连番受挫，退回黄龙山，再也不敢来我澄城县了，斥候来报说，他们已经转进向西，去了洛川县。”

第128章 这是个什么字
去了洛川县啊，李道玄心想：洛川人民这下苦了。
不过他也只能感叹一下，帮不上。
梁世贤的师爷，与三十二的师爷谭立文对接上了，两个师爷开始安排手下，将五百张塑料大弓搬回望楼。
两个当头儿的则比较闲，梁世贤便将话题往水泥路上带了：“三管事，我看到贵堡门外，有一条灰色的水泥路延伸出去，此路极平，行车大妙，究竟是如何制成？莫非是将整块巨石削平，铺排于地面？”
三十二摇头：“那哪是人能做的事，所谓水泥，是一种仙界的泥浆，将之搅拌，铺于地面，待风干之后，即会变成这样的道路。”
“仙界的泥浆？”
梁世贤有点懵。
三十二本想把道玄天尊的名号拿出来说上一番，但仔细一想，梁世贤是官府的人，官府如今还在大力剿灭白莲教呢，有关于道玄天尊的事，还是别在他面前吹嘘的好。
改口道：“咳，其实是我家李老爷偶然所得的一种泥浆。”
这样说就很容易接受了，梁世贤：“此泥浆从何所得？本官也想……”
三十二摇了摇头：“梁大人，在下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梁世贤：“这样来一句开场白，那就是不管当不当讲，你都一定要讲了，那便请指教吧。”
三十二：“陕西连年大旱，民不聊生，以澄城老百姓现在的状况，您要是再加派徭役，让他们饿着肚子修水泥路，只怕……”
梁世贤猛地一醒，赶紧一个长揖：“三管事所言即是，本官受教了。”
他转头看了看堡外那条通向郑家村的水泥路，心里多少有点羡慕。
修桥补路，一向都是能流芳百世的善举，他从内心深处还是想为自己治下的县城，弄出几条像样的路，但是……现在的情况，确实不允许。
唉！
也不知道这该死的旱灾，究竟何时能够结束。
……
京城，皇宫，御书房。
崇祯皇帝朱由检，正在翻阅着奏章。
陕西那边的奏章是越来越没眼看了，一个消息比一个消息糟糕，陕西巡抚胡廷宴的奏章说，临巩边饷已经拖了五六年，总共欠了二十余万两银子。靖卤边堡则缺了二年、三年不等，固镇京运自万历四十七年至天启六年，共欠银十五万九千余两……
这奏章字里行间，都透出三个字：“臣要钱！”
但朱由检哪里有钱给他？
再看下一封奏章：洛川不沾泥掠富家粟，有司捕之急，聚为盗。
再下一封：清涧县人左挂子招集贼万人反于宜川之龙耳咀。
汉南人王大梁作乱，有部众四百人，自称大梁王。
……
整个陕西，遍地开花。
朱由检怒，啪地一声，将厚厚的一叠奏章摔了出去，旁边的太监赶紧手忙脚乱，满地拾捡。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
朱由检的怒火熊熊燃烧：“陕西那边，就没有一本正常的奏章吗？朕要看喜报，喜报，立即给朕找一本喜报出来。”
旁边的人小心翼翼地将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军情报告推到了他的面前。
朱由检翻开一看：“陕西澄城巡检程旭？九品武官报上来的吗？这种小……”
他嘴里正想嫌弃两句，猛地一眼看清了内容，不禁大喜：“程旭杀了白水王二，平了澄城匪患，还大败不沾泥和左挂子？”
朱由检的心情就好似坐上了一台喷射机。
龙颜大悦！
“赏，重赏！”
旁边的心腹太监杜勋低声道：“皇上，这程旭，是……魏忠贤那边的人。”
这句话一出，朱由检的脸就黑了下来，心情就像是坐上一台跳楼机。
这还赏个屁！
魏忠贤已经于十一月六日，在河间府阜城县自缢而死，这个消息被朱由检盖着，目前知道的人不多。
他暂时还没有向阉党下手，但是，已经在做动阉党的最后准备了，只待万事俱备，就安排文官集团向阉党开炮，在这种时候，看到阉党的人心里就烦。
“查查这个叫程旭的，他奏章里报上来的事情，可有谎报误报虚报，若有一丁点儿不对，就给他记好了，待朕收拾阉党时，将之一并拿下。”
“遵旨。”
……
王先生回来了。
志得意满的回来了。
他这一趟澄城之行，可谓是装足了逼。带着郑大牛这一大群“家丁”，背着一大包银子，嚣张无比。
一到了县城，便直奔书局。
澄城书局这三年颇有点不景气，印刷的书籍、小说样样难卖，东家正在头痛万分，不知道该不该把书局继续撑下去。
就在这时候，王先生带着一大包银子，犹如神兵天降。
书局东家当场二话不说，卖！
王先生过了一把“豪掷千金”的瘾，成为了新的澄城书局大老板，然后就带着郑大牛一行人，直入书局的仓库，把活字印刷需要的所有工具，全部打了个包，通通卷走，对了，还有两个负责印刷的工人，也一并打包拐带回来了。
当他们回到高家村时，年轻人个个都背着一个大包，里面装的全是活字印刷用的字块儿。
“我们回来啦。”郑大牛憨憨地大笑：“我背了好多字回来，感觉我从来没有这么有学问过。”
“又不是背着字，你就有了学问，你得认识那些字才行。”
也不知道是哪个村民回了他一句。
然后周围的村民都笑了。
高三娃飞快地跑了过去：“我看看，你都背了些什么字回来。”
他从郑大牛背上的包裹里随手掏出来一个木块儿，在炭条上抹了抹，然后“啪”地一声，盖在了郑大牛的脸上。
傻大个的脸上就出现了一个黑乎乎的大字。
众人左看，右看，好吧，都不认识。
“高三娃，你最近不是在学认字吗？这是个什么字啊？”
高三娃摇头：“还没有学到这么难的。”
白公子从旁边刷地一下冒出头：“这是个笨字。”
众人：“……”
郑大牛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赶紧抻手在脸上一阵乱抹，字是抹没了，但半边脸却抹成了黑色。
气得他嗷嗷大叫：“高三娃，你故意的吧？你故意在我脸上盖个笨字，你就是笑我笨。”
高三娃抱头就跑：“哇，我没有，我随手拿的一个字。”

第129章 书印好了
李道玄摆好了小板凳，端起了外卖员送来的干锅鸡杂，一边吃，一边开始看匠人们印书。
他们先准备好一个与“书页”一样大的木框，然后把反向雕好字的木块儿，一个一个地塞进木框里，拼到一起，最后拼满了整整一个框。
接着就在这些木块上抹墨水，均匀地涂抹。
最后则是拿出一张纸来，“啪”地一声盖在上面。
把纸揭下来，一页印刷好的纸，便出现在了面前。
王秀才一个箭步窜过来，双手拿起那一页纸，顾不得墨水未干，便笑出了声来：“印出来了，终于印出来了，《汉语拼音》第一页，太棒了，赶紧印，赶紧印，快把天书整本印出来。”
那两个刚刚从县城被拐过来的印刷匠，满脸都是懵逼，新东家有点疯啊，不过算了，谁叫新东家给的多呢，拼命给他干活就完事。
印吧！
“东翁，这一页需要印多少份？”
印多少份，就代表需要出版多少本书。
王先生开口道：“先印五十册……”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旁边的高一叶开口道：“天尊有令，第一批先印一千册。”
“吓？”王先生吓了一跳，赶紧抬头对着空中揖了一揖：“天尊，学井里现在学员不足二十之数，印五十册便已足够，一千册恐怕有点……”
李道玄：“这活版印刷完一页之后，就要拆掉，然后再重新组合第二页的版式，对吧？”
高一叶转述之后，两个印刷匠赶紧道：“是的，我们的字块有限，必须重复使用，第一页印刷完之后就要拆掉活版，重新组合第二页的版式。”
李道玄：“一旦拆了版，再想重印第一页又得重新组版，那多麻烦，所以第一次就多印点，整个一千册，免得以后书不够多时，还得再重组版式。”
那两印刷匠并不知道天尊是谁，也不知道天尊玩什么都喜欢玩大的，听到高一叶转述完，两人不禁小声嘀咕道：“如果印出一千册来用不上，浪费许多纸张墨水，东翁就会亏钱了。”
两人的嘀咕声被王先生听到耳中，不禁乐了：“你两个居然还知道为我们省钱，放心吧，天尊要做的事，从来都不考虑省字，它老人家只要开了口，别说一千册，十万册也只管去印。”
两人：“？？？”
两人正在懵呢，就听到高一叶道：“天尊有令，加派十名劳改犯协助纸匠造纸，至于墨水，由天尊赐下神墨。”
所有人一起恭身行礼，只有两个新来的印刷匠懵着不知道该干嘛。
雕版匠跑进院子里，在地上摆下一个比洗澡盆还要巨大的大木盆，接着，天空中突然掉下一滴巨大的黑色水滴，duangduangduang的几下，将大木盆装了个满。
浓浓的墨香味立即飘散开来。
高一叶：“好了，开始印刷吧，一千册哦！”
两个印刷匠：“……”
那就印呗！
两个印刷匠领到了丰厚的“匠人级基本工资”，开始努力干活。
第一页先印一千份，然后拆掉活版，重新找字块，重新排版组合，做出第二页，再啪啪的给第二页也印一千份，反复这样操作，足足花了好些天时间，一千份内页终于全部印好了。
再将厚纸染成蓝色，做成书封，以棉线装订。
铮铮，一千本《汉语拼音》，就这样印刷完成了。
王先生拿着新崭崭的“天书”，志得意满，忍不住就要吟诗一首：“野翁为说天书降，曾有红云捧玉楼。”
这诗当然不是他写的，是吟的别人写的诗。
“哈哈哈，让孩子们都来领一册，每人一册，哈哈哈。”
李道玄看得有趣，也不禁将手伸进了箱子里去，悬在了高一叶的面前：“一叶，拿一本书放在我的手上。”
高一叶赶紧遵命，拿了一本《汉语拼音》，垫了垫脚，将它小心翼翼地摆在了李道玄的手指尖上，放书的时候，她的小手又不小心地碰到了李道玄的巨手，心里不禁暗想：啊，又碰到天尊的手了。
想到自己曾经扮作“李夫人”，便小脸一红，暗骂自己太过不敬。
李道玄将手拿出来，就看到了手指尖上小小的一本书。
也就几毫米的大小！
都不敢用手指去拿，生怕一捏就把纸捏皱了。
只好小心翼翼，把手指平放到桌子上，一歪，那本书就从指尖滑下来，摆在了他的电脑桌上，左手拿起放大镜，右手拿起最细的那种小镊子，轻手轻脚，镊起书封，翻开……
放大镜下，一行行汉语拼音注解，简直笑死个人。
“这玩意儿太恶搞了。”李道玄也乐：“好，卖一卖试试看。”
他把自己用镊子翻书，用放大镜看书的画面拍成照片，再拍几张小书本超近距离的高清微距照片，把这些照片美化一下，上传到某宝，写上文案：“极致的微缩工艺，1：200的《汉语拼音》教材，颠覆你认知的微型小书，可翻页哦……”
价格嘛，随便挂个888888吧！就喜欢8字多一点。
恶搞完之后，注意力又转回了箱子里。
这时候三十二正在给几个匠人发重赏呢，他知道天尊的性子，一旦匠人完成了某项工作，就一定要重赏，很重的那种，例如现在。
三十二摇头晃脑地道：“纸匠罗腿毛，印书有功，赏猪肉五十斤，糖十斤，盐两斤。”
罗腿毛大喜：“多谢天尊。”
“雕版匠、印刷匠，同样赏猪肉五十斤，糖十斤，盐两斤。”
新来的两个印刷匠还是第一次听到如此可怕的重赏，猪肉五十斤已经吓得他们差点飞起来，后面两样更可怕，那可是糖和盐啊，十斤两斤的赏？额滴老天爷啊。
“第一次感觉自己是个匠户真是太好了。”
“这下我可以交好几年的匠班银了。”
“在这里，做匠人好像很有前途的样子。”
“呀，真希望天尊又交给我们什么事做一做。”
李道玄心想：想做事还不简单？就怕你们不肯做事。
他笑着打开了自己的手机，上面准备好的各种小学教材，尤其是数学，很重要，现在可以开始搞了。

第130章 春节将至
窗外雨点滴滴答答三天三夜都那还在那下。
双庆市飘起了绵绵的冬雨，箱子里面，却依旧不见半点雨滴。
李道玄算了算时间，差不多该降雨了，把医用雾化器拿出来，对准高家村外的田地，降起了雨。
此时已经是天启七年十二月下旬，新春的脚步，渐行渐近了。
春节是我朝最重要的节日，没有之一。
箱子里的村民们已经开始准备过年了。
前几年因为旱灾的关系，没人能过一个安稳年，就算是大年三十，也依旧在挖野菜剥树皮，每日里为生计发愁。
但今年不一样了！
高三娘满院子追着高三娃跑：“三娃，站住，快来穿上娘给你织的新棉衣。”
高三娃正忙着和另外几个孩子玩捉迷藏呢，九厅十八井的客家围屋简直是个天然的大迷宫，用来捉迷藏效果一流。
“我不冷！娘别叫我，会被抓到的。”
高三娃一溜烟的跑没了影。
高三娘不禁摇头：“往年冷得直流鼻涕，天天哭着给我说想要一件棉衣，现在棉衣有了，不穿了。”
三十二正好从旁边走过，笑道：“三娃肉吃得多了，身子骨长好了，自然不像以前那般怕冷。三娘，你就少操点心吧。”
堡门外……
两个年轻人，爬上了太阳车二号。
高初五和郑大牛也跟着爬上了去，站在他们身边指导：“听好啦，这个叫方向犁，你左转，车子就左转……”
两个年轻人赶紧点头：“记住了。”
高初五咧开大嘴笑：“你们得尽快学会，等春天到了，王家村就要开始春耕了，到时候一辆太阳神车根本不够用，要好几辆穿梭来去呢。”
郑大牛跟着道：“天尊说，太阳车二号以后要改名为‘公共太阳车’，专门用来载着大伙儿在各个村子之间往返，以后咱们要去的村子越来越多，公共太阳车会非常的忙。”
那两年轻人猛点头，认真跟着学。
太阳车二号笨拙地行驶起来……
高家堡旁边的两个“小村”，短工村、劳改村，现在也一样的热闹。
短工村里的短工们正在剪着纸花，准备过年。
他们才来高家村不久，得到的天尊赏赐还不够多，所以不如高家村原住民那么富有，但也比以前在自己家的时候过得好多得多了，现在居然还有多的钱买红纸来剪花，贴在门上，这可是旱灾年间想都不敢想的事儿。
最惨的，就是劳改犯们。
他们只有基本生活保障，却没有额外赏赐，干活没有额外收入，一开始他们当然是很满意的，能吃饭就满足，但看着旁边新来的短工们都比自己富裕了，才猛然发现当劳改犯并不是一个很好的事情。
呀，如果可以的话，真想早日偿还自己犯下的罪孽，然后去住进那边的短工村……
李道玄看得可乐，不停的点着“东南西北”，换着视角到处看，就在这时候，他发现从东边的官道上，行来了一大群人，人数差不多有三四十个。
这群人身上穿着劲装，小腿上还捆了绳索，显然是为了长途跋涉才这样打扮的，其中不少人还挑着担子，担子很沉，看来像是装满了货物。
为首之人居然骑着马，背着弓，还挎着一把腰刀，一看就是能打的，李道玄乍眼一看，觉得哪里不太对，赶紧拿放大镜再仔细一看，这才看出来，那领头的骑马之人，居然不是男人，而是一个女子。
身材魁梧，长得像个铁塔般的女人，长相不漂亮，有点那啥……呃……横着长，脸很大。
李道玄没拿放大镜的时候，还真看不出来她是个女人，只是感觉身材有点奇怪。
来了这么一个怪人，李道玄的兴趣一下子就拉满了，镜头锁定这一伙人，看着他们从东边的官道上一路溜达过来。
女子开口说话了，声音也很粗旷：“弟兄们，我们这是到哪了？”
后面一个男人低声道：“老大，我们离澄城县城应该只有三十几里路了。”
女子嘿嘿笑：“那好！小的们动作快点，中午之前，我们要赶到县城，趁着午间走一波货。”
她话音刚落，突然又道：“咦？前面有一个大家堡，家堡旁边还有两个小村。”
李道玄心想：看到高家堡啦？
女子精神一振：“很好，这么大的家堡，肯定是有钱人家，两个村子看起来也有不少人住的模样，咱们赶紧去那里转转，说不定能卖一波货。”
一行人加快了速度，迈步如飞，向着高家村来。
李道玄心想：听这女子的话，像是商人，啧，这兵荒马乱的陕西，居然还会有商人？而且还是个女商人，虽然你长得有点那啥，但流贼应该也不会嫌弃啊，不怕被摆成十八般模样吗？
很快，女子率着他的商队，进入了高家村。
站在村口，女子脸上扬起了喜气：“此村极富，极富啊，你们看，这里还在飘雨，村民们有田可种，个个喜笑颜开，咱们在这里，肯定能卖一波货了。”
她身后的汉子也大喜：“老大所言即是，这里的村民看起来就是有钱人，咱们的货肯定好卖。”
女子扯开嗓子，对着高家村，大声吆喝起来：“卖盐啦！顶级的好货！比官盐便宜两成，赶紧来买哦，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她这一喊，李道玄明白了：私盐贩子啊！
也对，在这兵荒马乱的年头，普通正经商人早就吓得躲在县城里瑟瑟发抖，也只有彪悍的私盐贩子，还会到处溜达。
私盐贩子们的战斗力肯定不会差，只要不碰上大股贼军，根本就不带怕的。
“卖盐啦。”
女子的吼声，惊动了高家村民们。
大群村民的眼光转了过来，用古怪的眼神看着女人。堡墙上的哨兵双手托着腮帮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女子一看这驾势，就感觉到了不对劲，低声道：“大家小心，这村子有点古怪，他们的笑容满诡异的。”
身后的几名部下立即将手放到了刀柄上。

第131章 我叫邢红狼
女子一行人进入了戒备状态。
高腊八正在路边挖着一块黄泥巴，准备弄回家去做罐子，他离女子一行人最近，便仰起来头来，对着女子笑道：“卖私盐，你可找错了地方啊，在咱们这里买盐还差不多。”
女子一脸随时可能拔刀的模样：“什么意思？”
高腊八：“哎？女好汉别生气！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只是，咱们高家村一向不缺盐，甚至还有多的盐呢，您卖盐真的是找错地儿了。”
女子：“……”
她从小随着做私盐生意的父亲走遍大江南北，父亲死后接手盐帮，足迹踏遍大江南北，还没听说过哪个小村子会不缺盐的，只有买不起盐的村，没有不缺盐的村啊。
女子眯起了眼睛，认真地审视着眼前的村子。
就在这时候，高家堡的大门吱嘎一声开了，高家村长乐呵呵的走了出来，手上还抓着一个土褐色的小球，慢吞吞地走到了女子面前：“女好汉，您是卖私盐的呀？”
女子点了点头：“江湖上的人都叫我邢红狼，卖盐的，老爷子有何见教？”
老村长伸出手，把土褐色的小球递给了邢红狼：“女好汉，送你个好吃的东西。”
邢红狼瞥了一眼那土褐色的怪圆球，不确定这东西是不是食物，谨慎地不敢接，江湖走得久了，那是必须警惕点的，来路不明的食物，岂有乱拿之理。
老村长见她不接，也大致猜到了，便递给她身后的部下：“好汉你尝尝，我就站在里不动，你要是吃坏了肚子，一刀砍了我便是。”
那部下以目视邢红狼，后者点了点头，部下便将土褐色的小球接了过来，闻了闻，小心翼翼地舔了一舔……
就这么一舔就够了，表情瞬间大变，仿佛吃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样，哇地一声叫：“老大……这东西……好吃……好好吃……从来没有吃过如此好吃的东西！”
邢红狼：“？？？”
部下把自己舔过的地方掐掉，扔进嘴里，把剩下的大半个巧克力球递了过来，邢红狼用手指从上面掐下来小小的一丁点儿，往嘴里一扔，然后，她的表情也变成了“哇呀”的表情。
老村长嘿嘿笑：“这个东西叫做巧克力，是天上的神物哦，怎么样？我给你卖便宜点，你在我这里买上一些带去倒卖，保证你比卖盐还赚得多。”
原来，李道玄赏给他的巧克力挺多的，老头儿上一块还没吃完，下一把竹椅卖掉了，又赏他一块，结果他家里巧克力多得已经可以拿出来卖钱了。
邢红狼：“多少钱一斤？”
老村长：“五钱银子。”
邢红狼：“量大可有打折？”
老村长嘿嘿笑：“超过十斤，给你打九折。”
“好！”邢红狼将手一挥：“我要一百斤，你给我七折。”
老村长大喜：“成交，各位好汉在这里稍等，我马上回家称一百斤过来。”
老村长掉头回村，走路都带上风了，左扭扭，右扭扭，快乐似神仙，赚钱了赚钱了，巧克力虽然好，但老人家还是想要有一些银子能用来做棺材本。
李道玄看着他“为老不尊”的模样，也不禁暗乐。
不过，老村长这一波卖货，倒是把别的村民给教会了。
一个村民飞快地跑回家里，不一会儿就拿了个小罐子出来，对着邢红狼道：“女好汉，我这里有一罐好糖，您看看有没有兴趣，保准比你在别的地方进货便宜。”
邢红狼：“？？？”
村民打开罐子，邢红狼向里面一瞅，乖乖不得了，晶莹剔透，雪白透明的糖啊，这糖的品质简直可以说是顶级货。
邢红狼忍不住问道：“你这货……怎么卖？”
村民：“就按市场上普通品质的糖价打个八折给你吧。”
邢红狼一听，这是顶级品质的糖，居然按普通糖八折的价给我，那我拿到大城市里，以顶级品质的价格卖，岂不是暴赚？这中间的利润，起码是翻倍的啊。
“你这一罐，我全要了，还有更多的吗？”
“有有有！”又一个村民跑过来：“我家也有多的糖，我也给你抱一罐过来。”
“我也有。”
“还有我！”
好几个村民跑回屋，不一会儿，又抱来好几罐。
邢红狼刚把这一批糖的钱付了，村长那边也切了好大一块巧克力出来了，邢红狼又把巧克力的钱付了……
好不容易忙完，一抬头，又见到一个男子递了一个小坛子过来，笑道：“女好汉，要酒吗？这个酒的名字叫五粮液，顶级的仙酒哦，喝一口就能让人上天。”
邢红狼大奇：“什么年头，你们居然还有酒？”
村民们咧嘴笑：“天尊赐的。”
邢红狼也不知道什么是天尊，但是酒这东西，她还是有点兴趣的，倒了一丁点儿出来，闻到酒香，就已经惊了一惊，再尝了一点点，52度啊，一下子冲得她整个人都懵圈了两秒。
“好！好棒的酒。”邢红狼大喜道：“这酒怎么卖？”
他身后的部下突然低声道：“老大，老大，咱们的银子已经用完了。”
“什么？”邢红狼大惊：“用完了？怎么可能用完的？我带了那么多银子出门。”
部下低声道：“我们的银子，不久前才进货了一批盐啊，盐还没卖完呢，您在这里又猛进了一批好货，那当然就……”
邢红狼：“……”
大写的尴尬！
她突然感觉哪里不对，老娘明明是出来赚钱的，刚才看到这个村子时，还在想着卖给村民们一批盐，狠狠的赚他娘的一票，怎么变成老娘我自己的钱用光了呢？
这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喂喂，有没有搞错啊。
风中凌乱！
正在这时候，太阳车二号从村外溜达回来了，是高初五、郑大牛，以及那两个学开车的年轻人。
两个教，两个学，他们在外面兜了一个大圈。
回到村口，就见到了一群外来的人，正被村民们围着，一幅很热闹的样子。
高初五憨呼呼的过去看热闹，刚走进人群，就一眼看到了邢红狼：“哎？这个女人，长得好漂亮。”
旁边的村民齐齐惊呆：这长得像男人的女好汉，究竟哪里漂亮？
……
邢红狼为史实人物，崇祯四年，紫金梁汇合山西群豪，组建三十六营，邢红狼就是三十六营之一。
不过史书并没有记录他是男是女，公公为小说趣味性，将她设定为了女人。

第132章 她好漂亮
高初五迈开大步，向着邢红狼走了过来。
虽然周围有不少村民围着，但邢红狼这种久走江湖的私盐贩子，警惕心非比寻常，高初五才走到一半，她已经感觉到有人冲着自己来了，身子一侧，眼光锁定在了高初五身上。
高初五咧嘴笑：“你好呀。”
邢红狼警惕地道：“你有什么东西要卖给我么？我已经没有钱了，要卖什么等我下次再来吧。”
高初五：“我还没娶媳妇，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噗！”
旁边的村民齐齐冲了过来，瞬间七八只捂住了高初五的嘴：“你这个笨蛋，有你这样说话的？”
邢红狼也不禁愣住了，这什么鬼发展？老娘长得牛高马大，五官粗豪，从小就被当成男人培养，一番江湖走动，习性也大大咧咧，绿林中人给我取了个外号邢红狼，就是指的老娘像母狼一样凶暴。
从来没个人把我当女人看的，今天这里撞什么鬼了，居然有人跑出来求婚？
她狠狠地瞪了高初五一眼，高初五被一群村民捂着嘴，看起来似乎是发不了言了，却没料到他肩膀一振，围着他的一圈人居然全被他推开，蹬蹬蹬连退几步，散开成一个大圆。
邢红狼心中一惊：好大的蛮力，是条好汉。
高初五咧嘴：“我有房子，还有很多很多米、面、油、糖、肉，什么都有的啦，嫁给我，让你顿顿吃好的。”
邢红狼心中暗暗摇头：是条好汉，但也是个憨憨，你说这些东西，我哪样没有？而且只会比你更多。
刷刷刷！
一群人又扑上来，再次捂住了高初五的嘴。
村长还尴尬地向着她作了个揖：“女好汉莫生气，他只是脑子有点简单，不是有意要得罪你的。”
邢红狼“哼”了一声，翻身上了自己的马，转头对部下们道：“走了，中午之前要走到澄城县城，我们没钱了，得尽快去西安城脱手这批货。”
部下们齐声应道：“遵命！”
她看都不再看高初五一眼，带着部下们扬长而去。
这时候，捂住高初五嘴的村民们，才把手拿开。
高初五这时候也看明白了，那女人翻身骑上了马，还带了三四十名部下，这一看就是了不起的女人啊，他再看了看自己，唉……
高初五抠了抠头：“这个媳妇我娶不到的吧？”
众人一起点头：“娶不到！”
高初五：“唉！”
李道玄看到这里，也不禁为他叹了口气：身份地位和财富的差距也太大了，你得是《101次求婚》或者《电车男》里的男主角，有主角气运在身，才能跨越这么大的差距娶到这种女人。
可你是吗？
李道玄看了看自己的非主流大银链子，如果现在取下一个银环放进去，送给高初五，也许能弥补他们之间财富上的差距？让那女人对他侧眼相看？
不，这样的想法是不对的。
用这种方式去帮高初五得到那个女人的话，自己就是一个恶趣味的家伙了，属于典型的推动不正确的价值观。
自己现在一举一动，都能影响高家村村民们的将来，在推动价值观这一方面，可千万要管住了手。
他把视角锁到那一个小小的私盐贩子队伍上，看着邢红狼一行人向着西南方向走远，听她们说话。
邢红狼：“这村子里好东西可真多，咱们到西安府卖完了这批货，手里有了银钱之后，再来这村子进货，做这些好货的利润，比卖私盐高得多。”
手下们笑道：“再也不用跑老远去运盐了。”
邢红狼咧嘴笑：“是呀，进货太累了，能在这里就买到好货，真是不错，哈哈。”
李道玄听到这里，不禁莞尔，很好，你还要回来，那高初五爱情的故事就还没有结束，还会有更新呢。
他现在已经从护短天尊，变身为八卦天尊了，跪求爱情故事更新，你们更新快一点，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歇。
全身像蚂蚁在爬，扭曲，阴暗的爬行，快来下一章啊。
点一下“高家村”，视角刷地一下弹回到了高家村上空，就见到村民们正在美滋滋的数着银子和铜钱。
刚才抓住机会出了一波货的村民们，个个赚得盘满钵满，拿着银钱开心得不得了。
其实高家村的原住民们，尤其是最早的那一批，从李道玄手里得到的东西太多了，多得他们中间很多人已经失去了干活的动力，经常都有点懒懒散散的，反正食物多得用不完，再去赚赏赐又有何用？
还不如躺平！
但是邢红狼的到来，却消化了一部份他们手里吃不完的食物，让他们一下子又找到了动力的来源。
突然又有了干劲。
“我想去找天尊申请一下，学习驾驶太阳车，多赚一份车夫的赏赐，以后再有商贩来的时候，就可以换成钱了。”
“我最近偷懒，好久没做木工了，我也再去做点木工活儿吧。”
“卖陶罐啦。”高腊八也扯开嗓子吼了起来：“家里需要罐子的，快来找我做呀。”
“喂，我说你们，马上就要过大年了，我们不是在准备过节吗？你们怎么突然歪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大伙儿的注意力一下子收了回来：“对呀？我们明明在准备过年，怎么突然脑子转了弯？哎呀，赶紧回家剪红纸花去。”
“备点年货。”
“你刚刚把年货都卖掉了！”
“所以我想打工了啊。”
“哈哈哈！”
所有人都在欢笑，开心得不得了。
只有高初五一个人，耷拉着脑袋，闷呼呼地坐到了村口的一块大石头上，向着通往县城的道路，眺望。
李道玄乐了：啧，还学会玩深沉了。
据说男人在两种情况下会突然长大，一是死妈，二是遇见心爱的女人。
翻译成白话：就是失去重要的女人和遇见重要的女人，反正都是和女人有关。
郑大牛一屁股坐到了高初五身边，递过来一坛啤酒：“真喜欢那娘们儿啊？”
高初五喝了口喝，点点了头：“她好漂亮。”
“噗！”郑大牛一口啤酒喷出三尺远，漂亮个鬼，眼睛瞎吗？但是他再傻也知道这话不能说，只好拍了拍高初五的肩：“要不，咱们追上去，一棍子把她打晕了请回来。”
高初五举了举拳头：“我揍你哦。”
郑大牛：“我说笑的啦！”
高初五：“唉！她是个绿林好汉，有那么多手下，我只是高家村里的一个笨蛋……”
郑大牛不知道怎么安慰，那就喝吧。
两兄弟肩并肩坐在大石头上，你一口啤酒，我一口啤酒，不一会儿，酒坛子见了底，瘫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第133章 数学科代表
清晨，高家村，学井。
春节将至了，今天学井的课程也变了，王先生没有讲《三字经》和《百家姓》，而是站在所有学生面前，手舞足蹈地讲着“年兽”的故事。
小孩子们大多从父母那里听过一点，但以前听的版本，都没王先生讲的这么详细和绘声绘色，听得津津有味。
白公子却没有跟着别的孩子一起听故事。
对于从小就受过良好教育的白公子来说，王先生讲的大多数课程，都太小儿科了，他根本就没法和这些孩子一起听课，坐在学井门口，手里翻看着《汉语拼音》。
这本天书，他也学完了。
一时不知道该干嘛。
就在这时候，高一叶走了过来，伸手递出了一本书，《小学数学一年级上册》：“来，拿着，天尊赐下的第二本天书。”
白公子大喜，赶紧双手接过：“只有我有？”
高一叶点了点头。
白公子瞥了一眼王先生，低声道：“王先生呢？”
高一叶摇了摇头：“王先生可能不太适合这个。”
白公子颇觉好奇，王先生为啥会不适合？不管了，先翻开看看。
不翻还好，一翻整个人都懵。
里面的阿拉伯数字瞬间看得白公子头晕脑涨。
这如果不是“天书”的话，白公子就不想继续看下去了，但想到此物为“天上神物”，凡人看不太懂也是正常的，若是自己一看就懂，那才是怪事吧？
白公子精神一振，拼命的看。
高一叶一边侧耳听着天尊的耐心指点，一边转述给白公子，结果她这样转着转着的，居然自己也相当于跟着学了。
不一会儿，两人都学会了最基本的阿拉伯数字和基本数学符号。
白公子还真是家学渊博，一旦会认阿拉伯数字和符号了，进度瞬间起来，那《小学数学一年级上册》被他翻得飞快，加减法一眼扫过，眨眼就没了。
高一叶已经跟不上白公子的进度了，伸手又递给他一本《小学数学一年级下册》。
这一册也不难，还是100以内的加减法。
白公子秒懂，刷刷刷翻完。
到了《小学数学二年级上册》，就开始出现乘法了。
若是别的普通公子爷，到了乘除法铁定要慢下来，但是白公子与普通公子不一样。
他是白鸢的儿子，君子六艺中的“数”这一艺，白鸢可是很讲究的。
白公子从小受老爸影响，这君子六艺中“数”这一艺，也还学了个勉强，二年级的乘除法没花多长时间就被他翻了过去。
然而到了《三年级上册》，大杀器终于来了。
分数！
当白公子看到1／3和1／4这种数字的时候，顿时脑门一堵，进度慢下来了……
学井门口人影一晃，白夫人微笑着走了进来：“我儿，今天可有努力看书？”
白公子正拿着笔，对着“1／3和1／4谁大”这道题发懵，闻言茫然地回了一句：“天尊赐下的天书，实在是太难了，孩儿被这一道题卡住，实在是想不明白。”
白夫人“啪”地一个大比兜抽了上来：“天尊赐你天书，何等福缘，你居然看不明白？拼了命也得给为娘想出来。”
白公子脸上火辣辣的痛，不知道为啥，母亲的鞭策转化为了灵感：“哈哈哈，孩儿会了。”
他拿起笔，回答：1／3＞1／4。
高一叶：“天尊说，你算对了！他夸你很有数学天赋，将来成就可期。”
白夫人大喜，后来她逢人就说：“天尊夸我儿很有数学天赋”，这一句话足足叨叨了一辈子。
高一叶侧耳听了听天上的声音：“白公子，天尊要交给你一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
白公子赶紧站起，肃容，双手垂在身侧，一幅洗耳恭听的模样。
高一叶：“天尊要你做‘数学课代表’，今后由你‘代天授艺’，教会别的孩子数学，你不光要努力学习数学，还要边学边将前面已经学会的东西教给别的孩子，此任务极重，你可敢做？”
“代天授艺！”
这四个字当真是听得让人狂喜。
白公子大喜过望：“在下尚未成年，得天尊如此器重，实为毕生之幸事，必尽心竭虑，做好‘数学课代表’一职。”
白夫人也大喜：我儿成为了数学课代表了，虽然不知道这究竟是个什么职位，但明显是天上才有的职位啊。
啊！我儿将来成就不可限量！
强烈到无以复加的幸福感袭来，白夫人“啪”地给了自己一个大比兜，好痛，是醒着的，并非做梦。
白公子：“母亲，您怎么了？为什么要打自己？若是有什么不痛快，打孩儿便是了。”
白夫人“啪”地给了白公子一个大比兜：“痛吗？”
白公子捂着发红的脸：“好痛！”
白夫人大笑：“那就太好了，我们都没有做梦。”
李道玄眼瞅着白公子把《小学数学一年级上册》分发给了别的孩子，一人一本，然后等着王先生的“语文课”讲完之后，他才走到最前面，拿腔拿调地对着别的孩子道：“在下奉天尊之命，成为了数学课代表，今后你们的数学课，就由在下‘代天授艺’，所有人都听好了，这个符号叫做1，也就是数字里的壹，记住了吗？”
孩子们大声应道：“记住了。”
“这个符号叫做2，也就是贰……”
李道玄默默地看了一会儿孩子们学习的画面，挺好，这下终于将数学给塞进去了，接下来，应该是物理和化学了吧？但是这两个科目太深了，短时间内只怕是难以让孩子们学习，就算是在现代社会，这两个科目也是初中生才开始学习的。
罢了，先不看这里了，巡视一圈自己的视野范围吧。
现在他的视野有点宽了，会不定时的点一点“东南西北”，看一看周边环境有没有发生什么变化，有一次切换视角时，还发现北边的山坡上有块大石头快要滑落，他赶紧把石头给抓到了一边去，也算是保护了在山坡上干活的劳改犯们。
心血来潮时巡视一圈，总会有些好玩的发现。
果然，他对着西南方向点到尽头，在离高家村十里左右的山谷里，看到乐子了。
巡检程旭，正披头散发，狼狈不堪地奔跑，身后有一大群人提着刀剑，正在追他。

第134章 你敢说自己无罪？
李道玄“咦”了一声，有点好奇。
程旭可是官府的人啊，朝廷九品巡检，有正式编制的武官，谁敢追着他砍？贼军吗？但是感觉这些追在后面的人，好像穿得不错的样子，不太像贼军。
赶紧拿来放大镜，放大了看。
用上放大镜，能看清衣服上的花纹了，飞鱼服。
锦衣卫！
啧，这一下事情就有趣起来了。
不用脑花也知道，大戏开场，赶紧拿好小零食，摄像头多角度画面全开，镜头拉近，自动追踪拍摄模式打开，用投影仪把画面投到墙壁上。
这一下，观影效果瞬间拉满。
一名跑得最快的锦衣卫，追到了程旭身后，刀光一闪，绣春刀劈向了程旭的背心要害。
程旭明明在向前跑，但却向背后长眼睛似的，身子一侧，将这一刀躲开了，同时还反手一刀，从下向上反撩了过去，噗地一声捅进了锦衣卫的腹部。
那锦衣卫惨叫一声，翻滚在地。
后面两个锦衣卫同时怒吼：“该死！”
两条人影同时抢上来，两柄绣春刀一起劈来。
程旭左一闪，躲开一刀，右边那刀却不躲了，铮的一声，用身上的铁甲接下了这一刀，同时手里朴刀挥起，狠狠地斩向两名锦衣卫。
两锦衣卫同时后跃，大声叫道：“点子扎手，这家伙武艺有点厉害。”
程旭也跑累了，暂停下来休息，喘着粗气，咬牙切齿地吼道：“石泥碑，老子的武艺，是战场上一刀一枪，打出来的，岂是你们这些在京城里看戏听曲儿的闷怂可比。”
“哼！”锦衣卫中间走出一个面白无须的男子，声音阴柔：“你再能打又如何？就凭你一人一刀，还想与所有锦衣卫抗衡不成？劝你放下武器，乖乖跟咱家进京，好好向皇上解释一下你谎报军情的事情，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程旭：“当我程旭是三岁孩童？跟你们进京，老子就死定了，就算没罪也要被屈打成招。”
面白无须的男子冷哼道：“你还有脸说无罪？你且告诉咱家，前些日子，你在澄城县城门上挂的那颗人头，究竟是谁的？”
程旭：“白水王二的！”
“放屁！”面白无须的男子怒道：“你自己看看这封军情急报。”
他将一卷军情急报扔到了程旭面前。
程旭捡起来一看，脸色大变，那急报说的是：白水王二率领三千贼军，攻破了宜君县城，放出狱囚，然后继续北上，进入了洛川县。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程旭大叫起来：“王二被老子追出澄城县时，已经身受重伤，身边只有一百人左右，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又纠结起三千大军，攻破宜君县城？这不可能！”
面白无须的男子道：“这下亲口承认了吧，你根本没有杀掉王二。”
程旭面如土色：“你伪造军情来诓我的话！我当时谎报王二死讯，也是为了震慑其他贼寇，事实上我也成功了，我荡平了澄城所有余寇，立下了大功，此乃权宜之计。”
面白无须的男子阴森森地道：“不，这军情是真的，咱家还没有下作到用这样的手段来诓人的地步，王二是真的攻破了宜君县城。此人在绿林中声威卓著，振臂一呼，从者如云，你让他走脱，还伪造他头颅，使得朝廷以为他死了，放松了对他的追捕，给了他东山再起的机会，你还敢说自己无罪？”
程旭：“！！！”
好吧，这下他明白了，自己真的是死路一条了。
程旭游目四顾，太奶奶从路边的树后探出了半边脸，对着他招手。山谷壁上、石头后面、泥土坡上……到处都是太奶奶，铺天盖地的太奶奶在对着他招手。
生路已绝！
逃跑无门！
不管了！拼吧！
反正怎么死都可以，就是不能把头送到别人的刀下。
“所有人都当我是软柿子，嘿，软柿子。”程旭举起了刀：“来吧，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些在京城里娇生惯养长大的公子哥儿，有多少本事取得了软柿子的人头。”
三名锦衣卫同时冲上来，三把绣春刀亮起寒芒。
程旭左一刀，右一刀，旋身一刀，铮铮铮连退三人，居然还将其中一人砍伤。
那面白无须的男人也不禁吓了一跳，心想：一向听闻程旭是个怂包，却没想到把这家伙武艺居然很强。有没有搞错？既然武艺这么强，你还怂成那鸟样是什么意思？
“上！”
又是好几名锦衣卫跳了上来，一群人围着程旭，左边的进攻，右边的后退，前后夹击，旋着圈儿砍。
但程旭还真是有点本事，一把朴刀挥开，左挡右拒，攻守有度，这家伙自忖必死，收起了一直以来的怂包，背水一战，打得极为拼命，红着眼往死里杀，那群锦衣卫气势为之所夺，居然战之不下。
李道玄暗乐：好玩了！白鸢和三十二都说过，这程旭是个大怂包，一打仗就想着跑，没有必胜把握就不敢冲，我还以为他是个废物，没想到武艺挺好的啊。
想到这里，李道玄倒是有点心动。
白鸢虽然也能帮高家村民们指挥一些战术什么的，但是他还是有点偏野路子，而且也教不了村民武艺，白鸢还有自己的家业，高家村不能出了点什么事每次都去叫白鸢过来吧？
但这个程旭，不光会武艺，还能教战术，而且还有带正规军的经验，这些都是高家村现在欠缺的东西。
这个人，说不定用得上。
他现在被锦衣卫追杀，已经走投无路，这时候还真是一个将他拐进高家村的好机会，以后让他和三十二两人一文一武，各司其职，说不定有点用。
想到这里，李道玄决定出手了。
看了一眼程旭和锦衣卫们交战的地方，正好是在一个小小的山谷里，那就很好办了。
伸手到箱子里，对着山谷一边的石峰，啪地一巴掌拍了下去……
石峰晃动，乱石和泥山顺着山谷的斜坡汹涌而下。
这时程旭正在和锦衣卫交战呢，突然听到旁边的山峰“轰隆隆”一声响，接着山谷壁上乱石泥山滑下，气势汹涌。
吓得交战的双方同时分开。
锦衣卫们拼命后退。
程旭也想退的，但李道玄的另一只手，抢在乱石滑落之前，弓起手背，噗地一声捂在程旭的头顶上，将他前后左右退路封死，根本动弹不得。
程旭退了几步，后背就顶到了李道玄的手掌，看不见的无形墙壁，绝了他的生路。
罢了罢了！
程旭疯狂大笑起来：“太奶奶，曾孙来见你来了。”
乱石涌来，瞬间将李道玄的手掌淹没。
沙尘飞舞！
一群锦衣卫死里逃生，吓得魂不附体，天地之威，真是莫能与之抗衡。
那面白无须的男子惊魂乍定，吞了一口唾沫：“程旭死于山崩，尸体被埋，挖是肯定挖不出来了，大伙儿都亲眼见到，回京一起向皇上复命吧。”

第135章 高家鬼村
程旭感觉自己死定了，乱石奔涌而来，当头落下，怎么想都觉得这一次绝无半点活路。
轰隆隆一声，泥石将他淹没，眼前变得淹黑一片。
太奶奶的容颜出现了，黑暗之中伸出一只枯槁的手抓住了程旭的小腿，将他向着地底拉扯，用力拉扯……
他安安静静地等着坠入地狱，与太奶奶在泉下相会。
就在这时候！
头顶上轰的一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移开了，阳光刺破黑暗，沐浴在他的身上，太奶奶枯槁的手被阳光晒到，瞬间灰飞烟灭。
程旭这才发现，自己并没有被泥石淹没，他被一道看不见的墙护在了中间，仅仅是被泥土淹盖到小腿部位而已。
“什么东西护着我？”
程旭想伸手去摸一摸，但那看不见的墙壁动了起来，轰地一声将周围所有的泥石全都震飞了出去，一动一静之间，庞大的神威，看得程旭心惊肉战。
他如果不是处于这力量的正中心，早就吓得狼狈逃窜了，但现在，连逃都不知道该向哪个方向。
咦？
等等，有方向了！
那看不见的力量在地上画了一个巨大的箭头，指向东北。
程旭心里一阵慌乱。
这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
但无法违背！
心惊肉跳地抬起脚来，向着东北方向走去。
走了数百米之后，前方的地面上又出现一个新的巨大箭头，还是指向东北，但微微偏了一点方向。
继续跟着走呗。
程旭身上披着甲，厚厚重重的，又加上奔逃了许久，和锦衣卫交战，早就已经疲惫不堪，根本走不快，颤颤巍巍地跟着箭头指示的方向，一路行来。
天色越来越晚，越来越晚！
当夕阳已经落下的时候，他终于找不到指路的箭头了。抬头一看，前方出现了一个又高又大的家堡，黑漆漆，阴沉沉，堡墙上点着昏黄的油灯，两个看起来神思不属的哨兵，在堡墙上游荡……
程旭吓了一跳：“高家村！”
他立即就想起了自己几次来高家村的见闻，又想起了白鸢上次说的话，夜晚进入高家村只有死路一条啊，郑彦夫和种光道，就是因为夜袭高家村而丢了性命。
“为什么？我会被引来这里？”
程旭突然明白了：“原来，在泥石砸下来的那一刻，我已经死了，还以为有什么东西救了自己呢，结果只是幻觉罢了，我已经从阳间进入了阴间，只是绕过了奈何桥，没有喝孟婆汤而已。”
“太奶奶，您一定在夜晚的高家村里等着我吧？曾孙来给您承欢膝下来了。”
程旭拖着疲惫的身躯，一步一步地挪到了高家堡门口。
堡墙上的两个哨兵用古怪的眼神看着他，却并没有报警，似乎早就知道他要来似的。
程旭无视了哨兵，跌跌撞撞地走到堡门前，正打算抬手敲门，那堡门就吱嘎吱嘎地打开了，三十二站在门内，提着一个死气沉沉的灯笼，咧开嘴，露出诡异的微笑：“程将军，请进，我们等你多时了。”
程旭觉得自己反正都已经死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对三十二那古怪的笑容也不意为意了：就算你是鬼，你也只能吃活人，老子是死人，还怕你吃？
抬脚就往堡里走！
三十二无声无息地跟在他的身边：“将军东窗事发，被锦衣卫追杀了？”
程旭对他知道这件事并不感觉意外，他要是不知道才奇怪呢：“嗯，所以老子死了。”
三十二：“那倒也未必。”
程旭：“我太奶奶在哪里？是她请你来接我的吗？”
三十二：“阉党已经不行了？”
程旭嘿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自嘲：“一夜之间，满朝文官都开始攻讦阉党，老子当年为了向上爬，稍微抱了抱阉党的大腿，混到了这个巡检之位，结果现在也是个阉党了，皇上想我死，文官们都想我死……锦衣卫就编了个理由来杀老子……”
三十二嘿地笑了一声：“真的是编的理由吗？”
程旭：“……”
这就很僵硬！
好吧，生前说大话谎报军情已经成了习惯，一时半会还改不过来，连到了阴间都习惯性地在关键事情上撒个小谎，真他娘的不是好习惯。
谎言这东西，骗得过活人，骗不过鬼啊！
程旭阴侧侧地笑了起来：“三师爷说得有理，我他娘的都死了还说什么虚话，王二老子没杀，弄了个假脑袋来欺上瞒下，这他娘的是谁害的？还不是上面那群狗文官害的，老子如果不谎报王二死讯，岂不更早来见太奶奶。”
说到这里，他倒是有点气愤了：“老子手上就一百个兵，我要怎样才能镇得住诺大一个澄城县，成千上万的反贼？操他娘的！这就是在逼老子说谎，老子不说谎只有死路一条，说了谎还是死路一条，狗皇帝和狗文官，根本就没给老子一条活路可走。老子做的一切，都只是想活下去而已，为什么所有人都不肯放老子一条生路？”
“从张耀采催税的那一刻起，不，是从旱灾刚刚开始的那一天起，老子的一只脚已经走进了鬼门关，哈哈哈哈。”程旭凄厉地笑了起来，笑声中满满的不甘与愤满：“老子其实早就死了，只是今天才埋，哈哈哈哈哈。”
“谁他娘的半夜鬼笑？住嘴！还要不要人睡觉了？”
“再笑老子打死你。”
不远处的民居里响起了骂声，还是两个不同的人骂的，一个是高初五，一个是郑大牛。
程旭的笑声嘎然而止，头顶上缓缓地冒出一个问号：“？”
这里不是鬼城吗？
居然还有鬼在睡觉？
不对，刚才那人说的是还要不要“人”睡觉了。
难道是活人？
不不不，思路要打开，死人也是人！
他说的不要人睡觉，是指不让死人安息的意思。
他肯定是睡在棺材里面的。
程旭不笑了，其实本来也不想笑。
黑着一张脸，跟在三十二的身后，两人穿过长长的走廊，转来转去，最后来到了望楼前，高一叶已经在这里等着了。
程旭心想：女鬼！终于见到你了，你就是这高家鬼村里，妖力最强的老鬼吧？我这个新来的鬼，估计得听你的话，否则死路一条……不对，我怕个屁的死路一条。

第136章 顺天应命
程旭用古怪的眼神看着高一叶，不知道这位“妖力最强的老鬼”究竟要怎么安排自己。
却听高一叶和动听的声音：“程将军，天尊说你的武艺还不错，想请你今后留在高家村里，教授村民们武艺，以及战阵攻伐之道。”
“啥？”
程旭挖了挖耳朵：“死了之后，耳朵也不好使了。要我教鬼村民们习武？这究竟是要做什么？女鬼大人，你不会是要组织三千鬼卒，造了阎王爷的反吧？”
高一叶愣了愣，怎么有点听不懂他在说啥。
三十二却“噗”地一声笑出了声来：“程将军，莫非你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程旭：“难道我没死？”
三十二：“你给自己一个大比兜试试看痛不痛。”
程旭：“只有傻子才会给自己大比兜！”
三十二斜眼。
高一叶“扑哧”一声笑出声来：“你这话要是被白夫人听到了，她老大的比兜抽你。”
她这一笑，仿佛彩云刺破晚霞，夜晚的天井里那股子阴冷的气息，瞬间被她的笑容驱散。
程旭心中一惊，他从高一叶的身上，看到了光。
你相信光吗？
“你不是女鬼？三师爷，你也不是鬼？”
三十二：“我哪里看起来像鬼？而且我现在也不是师爷了，请叫我三管事。”
程旭：“……”
他伸出自己的双手，很仔细地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半天，然后将手伸到大腿边，用力拧了一把。
“我操，好痛！”
程旭揉着大腿道：“我他娘的还活着，难怪这一路走进来没看到太奶奶。这高家村，究竟是何地方？”
三十二轻叹道：“是一个在乱世里，收留我们这种无处安身之人的地方，程将军，今晚且先在客房里休息吧，明天清晨，咱们再来详谈。”
他将程旭引到一间客房里，给他指了床铺和被褥。
此时已近春节，天寒地冻，程旭又十分疲累，吃力地脱下沉重的铁甲，往床上一躺，盖上厚厚的棉被，不消片刻，就睡得人事不省。
……
第二天大清早，程旭是被各种生活的杂声惊醒的，走出屋外，爬上堡墙，居高临下往着下面看去，就看到高家村里，到处都有村民在做体操。
李道玄早已经不用手机给他们播放配音了，现在全靠他们自己用嘴喊。
程旭只看了两眼，就摇了摇头：“这种程度的操练有个屁用，也就只能活动一下身体，提高不了战斗力。”
“程将军也是这样觉得的吗？”三十二突然就出现在了他的身边，微笑道：“天尊也是这样说的，这第七套广播，只适合普通人活动僵硬的身体。若是要上阵杀敌，需要真正的操练才行，而这正是程将军的【拿手好戏】。”
程旭：“听到你这讨厌的成语总结，我才感觉自己真的活着。”
他放眼眺望，高家堡的清晨，与别的村庄大不相同。
主堡里的村民们显得有点懒散，慢吞吞的做操，慢吞吞的开始了工作。
而堡外劳改村和短工村的人，却勤快多了。已经吃过了早饭，开始准备开活了，大量的人跑向了山坡，砍伐那些被剥光了树皮，早已枯死的树木，枯树已经所剩无几，整片山坡都空置出来了，看样子要搞点什么大事。
还有大量的人跑向村外，正在修筑一条从高家村通向王家村的水泥路。
程旭确信了，这是人间！
“是谁这么大能耐，居然能在那场山崩中救了我？”
三十二指了指天空：“道玄天尊。你现在不必相信，但只要在这里生活几天，便会知道他老人家一直都在。”
程旭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将信将疑，低声道：“收留我，会有什么风险，你应该很清楚吧？”
三十二：“所以需要你蒙上脸，给自己取个匪号，以后见人自称匪号便是。”
程旭点了点头：“留我在此，是我要教村民们武艺，教他们战阵之术？”
三十二又点头：“是的，这是天尊的意思。”
“行！”程旭居然一口就答应了下来，事实上，除了这里他又能去哪里呢？跑到外面去晃的话，被锦衣卫知道他还没死，那又是一场亡命天涯。
正在这时候，堡墙边上爬上来一个人。
程旭定睛一看，居然认得，这不就是开着巨大的怪车，给白家堡送去投石机、巨弩车、仙家导弹的那个憨厚大个青年吗？叫什么来着？哦，对了，高初五。
只见高初五飞快地跑到程旭面前，急吼吼地道：“我认得你，你是那个朝廷的将军老爷，我在白家堡见过你。”
程旭脸上的表情飞快地尬了一瞬间，心想：我该早点蒙面的，这么快就被人认出来了，消息传出去的话，锦衣卫又得追杀过来。
高初五突然一个大礼拜了下去：“将军老爷，我想学武艺，能不能请你做我的师傅，教我武艺呀。”
程旭“咦”了一声，大奇，有点搞不清状况。
三十二却笑骂道：“初五，你学武艺来做什么？你块头大，力气又大，反应也快，已经很能打了啊。”
高初五摇头道：“上次我对上郑彦夫，才一招，他就砍中我了，要不是身上有甲，我已经被他砍死，我知道自己根本不行。”
他苦着脸，继续道：“我人很笨，脑子不好，就凭现在的样子，一辈子都讨不上那位姑娘的欢心，所以我要学武艺，我要变成很厉害很厉害很厉害的人，那位姑娘说不定就会喜欢上我了。”
“那位姑娘？”程旭听得满头雾水，好吧，你很笨我已经知道了，就凭你这说话含糊不清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风格，已经可以确定你很傻了。
三十二却听懂了：“还在想着邢红狼啊？初五，放弃吧，那种奇女子，怎么可能喜欢上你这样的憨憨，你这个就叫做【异想天开】。”
高初五指了指天空：“呀，天真的开了。”
三十二：“？”
程旭：“？”
两人抬头一看，天空中云层分开，出现一张云那么大的大纸，上面写着两个大字：“努力！”
高初五：“那两个字写的啥？”
程旭的嘴巴张得大大的：“哎？天上为何出现字？”
三十二拍了拍程旭的肩膀：“教他吧！这就叫【顺天应命】。”

第137章 高家村民团教习
程旭看着天上的两个大字，进入了懵逼状态。
好几秒才清醒过来，抓着三十二的肩膀一阵猛摇：“那是什么？那究竟是什么？”
三十二：“那是道玄天尊，守护咱们的神仙，你的命是他老人家救的，指引你来高家村的，也是他老人家。”
“是神仙？”程旭惊愕万分，再仔细一想，昨天与锦衣卫交战的山谷突然塌方，那漫天的泥石汹涌而下，若非有神仙护着他，哪里活得下来？
这么一想，就感觉信了几分了，再抬头看了看天上那两个大字，又信了几分。
程旭不禁喃喃地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三十二：“明白了？”
“明白了！我全都明白了。”程旭道：“高家村白天闹神仙，晚上闹鬼。”
“噗！”
和这个没名堂的家伙就没道理好讲。
三十二道：“程将军，你看什么时候开始搞民团？”
程旭想了想：“现在外面乱得不行，整个陕西一片糜烂，到处都是反贼乱窜，训练民团这事儿宜早不宜迟，立即就开始吧，有布没？给我一块蒙个脸。”
三十二拿了一块布来，程旭将脸蒙了，对高初五道：“笨蛋，跟我来吧。”
高初五大奇：“你怎么知道我的外号是笨蛋？”
程旭转头看向三十二：“这么个货色，真的要我教他武艺？我会气死的。”
三十二摊手：“天尊都开口了，你看着办吧。”
程旭摇了摇头：“好吧，以后你也别叫我程将军了，被人听到传出去的话，锦衣卫眨眼就能把这里围个水泄不通，就叫我禾九吧。”
三十二微笑：“以后你就是咱们高家村民团教习了，那我就叫你一声禾教习。”
程旭：“走，带我去看看高家村现在的民团。”
三十二摊手：“现在还没有民团。”
程旭：“……”
三十二：“不就是让你来做这件事的吗？”
程旭哭笑不得，这尼玛……
算了，咱又不是没有搞这个的经验！
他当初刚到澄城县走马上任巡检一职，就是双手空空，什么也没有，一人一骑，走到卫所里，一眼扫过去，一百多个种田已经种傻了的蠢卒在那里刨地。
全靠他一个一个耳提面命，才将他们变成了可以和贼军刚正面的正经官兵队。
现在再来一次，又有何妨？
“高初五，以后你就是我的副将了。”
高初五大喜：“遵命！禾教习。”
“带我去村里走一趟，把所有青壮年都看一遍。”
“好咧，先去看我的好朋友郑大牛吧，他的个子也很大，力气也很大，和我一样厉害。”
程旭一听到这话就感觉哪里不对：“他不会和你一样是个笨蛋吧？”
高初五大吃一惊：“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程旭一把捂住了脸：“糟糕透顶了！这样的家伙居然有两个，天天对着这样的哼哈二将，我起码要早二十年去见太奶奶。”
三十二大笑。
高初五带着程旭和三十二，在高家堡里溜达起来，先叫来郑大牛，然后继续去找别的人，不一会儿，就聚集起来了四十六名青壮。
这也就是高家村原住民，加上第一批来投靠的村民中全部的青壮年了。
程旭看了一眼，感觉人数有点少，但也将就用了，先把最基本的班底搭起来。
“你们都有些什么装备？”程旭道：“回家把你们的装备拿出来我看看，这高家村究竟有多少把弓、多少把刀。”
“好咧！”大伙儿应了一声，分散回家去了。
程旭心里盘算着，这村子看起来还是挺富有的，这些家伙至少也能拿出十几把刀，十几张弓，以及十几把有铁枪头的枪吧……
盘算着盘算着的，青壮年们回来了，在他面前一站。
程旭拿眼睛一扫，顿时惊掉了下巴。
这四十六人中，居然有十几个人穿着棉甲，两个人穿着两当甲。
程旭伸手指着他们，期期艾艾地道：“你们小小一个村子，居然十几副甲？脑袋不要了吗？”
高初五咧开了嘴：“其实不止这几幅，还有十几副在铁匠铺里，因为最近没打仗，所以没给大家发。”
程旭：“！！！”
有没有搞错？这小村子什么思路？
程旭开始感觉到鸭梨山大了。
好吧，再多嘴问一句：“你们的武器呢？怎么光有甲，没武器的？”
这次换郑大牛咧开了嘴：“我有一把斧头，但是现在没打仗，我爹拿去砍柴了。”
高初五：“我也有一把斧头，我爹拿去砍柴了。”
一名青壮：“我有一把柴刀，我爹拿去砍柴了。”
又一名青壮：“我有一把杀猪刀，我婆娘拿去……”
程旭：“停，让我猜猜，你婆娘也砍柴？”
那青壮：“她拿去剁肉了。”
程旭：“啊啊啊！统统住嘴，谁再说话我揍谁。”
众人赶紧闭嘴，也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了禾教习。
程旭伸出双手，掌心向天，五指箕张：“你们明明有这么多副甲，为什么就没有打造一柄正经的兵器？”
高初五：“因为我们在等李铁匠打造火铳，等他打造出来，我们就用火铳呀，但是……李铁匠的动作好慢，几个月了，他连个火铳的影子都还没弄出来。”
程旭顿时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们一个小小破村子，连把像样的兵器都没有，一把好刀都没有，一把铁枪也没有，居然先造甲，然后直接就搞火铳？”程旭跳着脚大骂道：“私藏铁甲是谋反大罪，私藏火器也是谋反大罪！一个合法正经的兵器都没有，直挺挺的奔着两项谋反大罪去。”
李道玄在天上听到这话，不禁大乐，被打仗的专业人士吐槽了，哈哈哈，好玩！
这事还真不怪小人们，应该怪自己。
他一开始只想保住小人们的性命，所以优先给他们搞甲，打仗的时候就拼命给小人开金手指，护短天尊暗中插手，总是能护得小人们平安，因此就没想着让小人们准备些过渡武器来用。
现在仔细一想，玩《星际争霸》的时候，也不能一个兵不造的直奔航母啊，过渡的兵种还是要有一些的。
哈哈哈，被吐槽也是活该。

第138章 两手抓，两手硬
程旭跳着脚一通吐槽，三十二在旁边却有点尴尬了，心想：程旭初来乍到，还不知道高家村这地方举头三尺有神明，一通乱骂，句句都骂到天尊身上去了，要不是天尊一向仁慈，大巴掌都糊下来了。
他赶紧站出来帮忙解释：“禾教习别急，我们高家村之所以如此安排武器装备，那也是【事出有因】。”
程旭：“？”
三十二：“本村有天尊庇护，诛杀贼人时自有天尊赐的神器可用，村民只需保护好自己不受伤损，因此先造铁甲，再谋武器。”
程旭本想吐槽这句话，但脑子里闪过了在白家堡见到的那些五颜六色，一看就很不正经的投石机、巨弩车，以及那莫名其妙临阵组合的大导弹，一下子就醒悟过来。
“那些古怪兵器……都是天尊所赐？”
三十二点头。
程旭仰起头看着天空中的矮云，想了几秒，突然抱起拳头，恭敬地问道：“天尊，既有神物赐予高家村，可保村民平安，为何又要我组织民团？末将……咳……在下这点微末之技，与仙家法宝相比，实在不值一提。”
天空中的矮云开了，一张巨大的纸出现在云层中，上面写着一行大字：“兩手都要抓，兩手都要硬！”
这一句话，程旭就有点看不懂了，一时懵住。
三十二却嘿地一声笑：“禾教习，天尊的意思是。你好好地教村民们凡人的打仗方法，而天尊则传播仙家的打仗方法给我们，两种方法都要抓，两种方法都要硬，这就叫【面面俱到】。”
程旭可是官场上混大的，马上开始习惯性的“揣摩上意”，半秒之后便有了计较，对着天空恭敬地道：“既然如此，末将……咳……在下就大胆地用自己的办法去训练民团了。”
天空中的纸刷地一下换了一张：“大膽去搞！”
程旭精神大振，天上神仙，用巨大的仙纸向自己下了法旨，这还有什么好慌的，这可比圣旨厉害多了，大声吼道：“都听好了，天尊法旨，要本教习教你们凡人的战阵攻伐之术，你们这些蠢货什么也不会，所以要从头开始，今日先练队列……”
四十六个青壮，在程旭的指挥下开始学习列队，一开始当真是歪七倒八，不忍直视，有人左右都分不清楚，程旭要他们迈出左脚，好几个人迈的是右脚。
好一番折腾才终于纠正过来。
看到他们有个基本样子了，程旭就让这群人自己站队列练着，他则叫上三十二，急匆匆地向着“匠井”行来，想要调整一下高家村的装备路线。
匠井现在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气氛，作为“最受天尊青睐”的职业，匠人们在高家村领着最多的生活物资，个个生活得乐无边，干活的热情也最高，一走进这里就能听到叮叮当当打铁的声音，锯子锯木头“乌乌乌”的声音。
程旭本以为会和走进澄城县的官府工坊里看到的一样，一群穷困潦倒，衣衫褴褛的穷工匠，面带菜色，有气无力的干活呢，却没想到在这里看到的工匠个个衣杉整洁、精神饱满、气血充盈。
简直与澄城官坊里的工匠们是不同的物种。
程旭吓了一跳：“什么情况？”
三十二微笑：“天尊偏爱工匠，重赏有一技之长的人，这是高家村人尽皆知的事了，现在许多没有一技之长的村民，都在偷偷学些技艺，尤其是那群短工村里住着的外来户，个个都想来匠井里拜师学艺。”
程旭一阵懵，不过算了，这不是他一个武将该去管的事儿，他从来不在意细节，径直走到了铁匠辅前，扫了一眼，看到他们都在打造甲片，便伸手指了指其中几名铁匠：“你！你，还有你，你们几个，先不要打甲片了，先打几十个像模像样的铁枪头！制造一批长矛。”
再伸手指着另外几个：“你们几个，也先别打甲片，打几十把腰刀。”
铁匠们偷偷拿眼瞅三十二，三十二点了点头，表示天尊应承的，铁匠们便立即答应了下来：“好的。”
程旭一路走过来，突然见到李大正对着一张图纸拼命的看，看完了又转过头来，敲敲打打一根奇怪的细铁丝，他把铁丝弯呀弯呀，绕呀绕呀，绕在一根铁棒上定型，做成一圈一圈的样子。
程旭有点看不懂了：“你在打造什么兵器？”
李大：“天尊教的，新式火铳。”
程旭：“这一圈一圈的铁丝，和火铳有何干系？”
李大：“这个小人也不太懂，反正火铳的图纸里面画着这玩意儿，我也就照着打了。”
程旭看了一眼摊开在一边的设计图纸，只见那一圈一圈的东西有个名字，叫做：弹簧。
心里暗想：从名字来看，这东西能弹？莫不是双手向中间压紧，一松手就弹射出去，尖锐的铁丝插爆敌人的眼睛？
他从李大手里接过弹簧，双手向中间一压，那弹簧一下子就压扁了，根本没有弹起来。
程旭乐了：“这什么破玩意儿？我看你没做对吧？”
李大颇为苦恼：“是的，小人一直做不对。”
程旭正打算叫他做点别的正经东西，三十二轻轻拉了拉他，低声道：“这是仙家火铳的设计图纸，天尊指定李大研究仙家火铳，没有给他规定时间，允许他用数年时间慢慢造。”
一听这话，程旭马上就收起了自己的想法：“行吧，你就慢慢研究这玩意儿吧，虽然我不太懂，但是我想说，你这玩意儿最重要的不是形状，而是材料……别用铁了，找点有弹性的东西来做吧，竹子都比你这硬梆梆的铁丝有弹性。”
李道玄在箱子外听到这句话，不禁微微一楞，对着程旭竖起了大拇指：瞎猫碰上了死耗子！这家伙无意中随口一句话，居然说对了。
弹簧的灵魂之所在，并不是怎么把铁丝卷成圈，而是“材料学”。
正是因为欧洲那边的“材料学”研究到了一定的地步，拥有了带着弹性的金属材料，弹簧才应运而生。
“材料学”属于基础科学，而基础科学是我朝的弱项。
没有基础科学垫底，一切的奇思妙想，都只能停留在头脑风暴之中，无法化为实物。就像人类如果没搞定“空气动力学”，就造不出好飞机。
就凭不懂“材料学”的李大，一辈子都搞不定弹簧。

第139章 仙家攻城弹簧
李道玄知道，又该自己出手相助了。
在桌上的工具盒里一通翻找，很快找就出了一个液态气已经用完的一元打火机。
将一元打火机拆散，足足27个小零件，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小的弹簧来。
这弹簧才几毫米长！
用手指尖挑着，轻轻地放了下去。
这时候程旭正拔腿要走，突然发现，天空中一个古怪的铁丝圈圈缓缓降落下来，摆在了他和李大面前。
旁边的工匠们早就对这一幕习以为常，齐齐行礼道谢。
程旭却吓了一大跳：“哎呦，怎么回事？”
李大定睛一看，大喜：“天尊赐下天界的弹簧了。”
程旭也定睛一看，好吧，面前这东西，不就是一个大号的弹簧吗？足足有半人高的弹簧。
刚刚他还用手压扁了一个李大做的破烂弹簧，现在看到天尊赐了一个大的，好奇心瞬间燃烧了起来：“有趣，这个东西一看就知道是怎么玩，让本将军……咳……本教习来试试。”
刚才李大做的弹簧很小，他用手就能压扁，但现在天尊赐这个弹簧足足有半人高，他当然不能用手压了，干脆走到弹簧边，将它扶得立起来，然后用力一跳，一屁股坐了上去。
“哈哈，轻松压扁。”
程旭刚说了一句，突然感觉哪里不对，屁股下面的弹簧圈凭空生出一股庞大的弹力，“biu”的一声，将他整个人都弹飞起来。
程旭一声怪叫，向前飞出，越过整个天井，哗啦一声撞坏了对面一户匠人家的窗户，飞入屋内，木屑纷飞，纸片扬起。
整个匠井里的人全部看傻，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足足半分钟后，那撞坏的窗口冒出程旭的脑袋，鼻青脸肿的大笑道：“我懂了，哈哈哈哈，我懂这个东西是用来做什么的了，这是攻城利器，以后攻城，不必再搭云梯了，出动仙家弹簧，在敌军城墙下摆上一排，让悍卒坐到弹簧上，眨眼之间就能弹入城内，天降神兵，杀守军一个措手不及，哈哈哈，仙家攻城弹簧，果然威武不凡。”
众人被他这句话一点，顿时明白过来：“原来如此！”
匠人们纷纷点头：“原来攻城还可以这样攻，仙界法门，让人大开眼界，禾教习能这么快掌握仙家兵器的用法，太了不起了。”
三十二叹道：“程将……咳……禾教习，你可真是聪明，难怪天尊指名点姓由你来训练民团，你是个有本事的人，这就叫【知人善用】。”
程旭洋洋得意：“哈哈哈哈，本教习的实力，那可不是吹的。”
李道玄笑得不行，一群二货，闹什么玩意儿呢？
他又张开一张大纸，对着下方展示：“融化它，做成火銃用的小彈簧。”
程旭抬头看见天尊法旨，顿时大惊：“天尊，如此神物，为何要融化做火铳？这东西可代替攻城云梯，比火铳好用一万倍啊。”
他一转头，就看到三十二已经将天尊的法旨告诉了李大，而后者很听话地抬起了大弹簧，扔进了火炉。
程旭心疼得不能呼吸，大叫道：“住手，不要烧坏了仙家攻城弹簧，快住手啊啊啊啊……攻城利器……我的攻城利器啊……”
李道玄笑不活了，将纸一收，躲远点笑。
……
夕阳西下，绿油油的麦田，在晚风中轻柔的晃动。
高一叶和高三娃玩了半天的太阳车，有点累了。
今天天尊没有找她传话，而是用巨大的纸，写着简短的法旨，与三十二和禾教习完成了交流，这让高一叶得到了许多自由的时间。
她又放飞了半天的自我，叫上高三娃到处开车玩儿了，直到夕阳西下，阳光已经无法驱动太阳车，两人才回到堡前。
高三娃刚刚从车上跳下去，就被他娘亲拎住了耳朵：“不好好学习，又跑去玩，看我揍不死你。”
“学习开车也是学啊。”
“还敢狡辩。”
竹笋炒肉的声音噼里啪啦响起，旁边的村民哈哈大笑。
高一叶也翻身从车上跳下来，回到了望楼，一身都是汗水，但现在天色未黑，不便洗澡，她就站到了阳台上，趴着围栏，俯视着整个高家村。
正舒爽呢，天空中突然响起了天尊的声音：“一叶，我有几句话，要和你说。”
高一叶精神一振，赶紧行礼。
“好啦，坐下来慢慢聊吧。”
李道玄的声音很轻柔，让高一叶感觉到温暖，她在阳台上盘膝坐下，认真倾听。
“程旭开始训练民团了。”
高一叶听到这话，不禁向外看去，高家堡门外的空地上，几十个村民，正在训练阵列，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斜斜的。
高一叶点了点头：“嗯，程将军很认真负责的在执行天尊的命令呢。”
李道玄道：“程旭的到来，会加快民团的成长，让他们变得越来越强。而人这东西啊，一旦有了力量，就容易变得膨胀，随着他们的武艺越来越强，装备越来越精良，打的仗越来越多，他们会越来越认识到自身的变化，越来越嚣张，他们会从一开始的谨小慎微，变得飞扬跋扈，最后，活成自己最讨厌的模样。”
高一叶心中一惊：“哎？您的意思是……他们会变得像那些衙役、官兵一样坏吗？”
李道玄：“如果任其自由成长，最后必然会变成那样，因为，整个世界，都在教他们变成那样。”
高一叶：“我不要！我不要初五哥和大牛哥变成那样的人。”
李道玄微笑：“是的，我也不想他们变成那样，所以，我要交给你一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了。”
高一叶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李道玄：“程旭教他们武艺，你去教他们做人的道理。”
高一叶：“吓？我？我怎么可能做得到？”
李道玄：“在程旭教完了他们打仗的知识之后，你再去给大家上一堂思想课，每天都要让他们背十遍，他们是老百姓的孩子，老百姓的兵，处处为百姓……”
他把自己所知的那些能为士兵铸造灵魂的道理，详详细细地讲给了高一叶听。
做士兵，品德与武艺缺一不可。
因为，他们既能是救人的剑，也能是杀人的刀。

第140章 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
在程旭的调整下，高家村的工匠们开始从瞎做装备，变成有计划的制造装备了。
以前李道玄随口吩咐一下就不管了，他也不想管太细。
现在有了程旭，就有人来管细了。
“我需要五十把小手弩。”
程旭把这话一说，木匠们就分出数名，暂停制作家具门窗，转而来制作小手弩。
以前工匠们全都一鼓脑儿的做去做同一样东西，因为他们根本就不知道高家村到底需要些什么。
但高家村每多一个“管理人才”，工匠们的目标就会更清晰一点。
一旦牵涉到分工，工匠们就需要有人领导了，于是匠人们公推了李大出来做“匠师”，但李大忙于研究，根本没精力来管，于是又将“匠师”之位让给了高一一。
高一一统管匠井，好不威风。
……
春节的气息笼罩着整个天下，却没有笼罩到趴地兔的身上。
趴地兔是一个绿林好汉，或者说贼，这事儿一看名字就知道了。
只有贼才会取这样的诨号。
几个月前，王二起事造反，趴地兔也跟着反了，但他没什么威望，没人肯跟他混，所以他就一个人出发了，带上爷爷那辈传下来的一柄锈剑，两个饼，暴打了来村子里收税的官差，走上了“造反”的康庄大道。
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寻找王二，在“名闻天下”的白水王二身边做一个跑腿的就心愿足矣。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找到王二，就听说王二被巡检程旭抓住砍了头，接着整个澄城县的反贼们一下子就偃旗息鼓了。
这下子趴地兔就尴尬了，打了官差不敢回家，不敢去县城，又参加不了义军，该当如何是好？
只好到处挖野菜、吃草根，偷乡绅地主的粮食，挣扎着活了几个月，眼看快要活不下去了。
然而天无绝人之路，趴地兔饿得头晕眼花之际，突然发现，漫天昏黄的世界之中，居然出现了一个绿油油的村庄，村子周围一大圈长势喜人的麦田，围着一个家堡，两个小村……
趴地兔仿佛看到了生存的希望，拼了最后一点力气，晃了过来。
他也不知道在这村里能不能讨到食物，实在讨不到，就偷那个大家堡里的东西吧。
那是个大户人家，很有钱的模样，偷他一点，也算是劫富济贫。
趴地兔刚一进村，堡墙上就有个背着弓的哨兵对着他吆喝起来：“新来的？”
趴地兔整个人一愣：“啥？”
他抬头一看，好吧，看来是富家大户的家丁，自己没力气的时候可惹不起，当然要先虚与委蛇：“来讨饭的。”
哨兵是高腊八，今天轮班到他放哨，见到新来的一幅灰头土脸很狼狈的样子，便大声道：“讨饭去堡门口，谭师爷正在放饭。”
趴地兔：“？？？”
这有点搞不懂，但不管了，有人放饭，那还不赶紧去。
他跌跌撞撞走到堡门口，就见这里摆了个台子，一个师爷打扮的人指挥着一批帮闲，在高家堡的门口摆开桌椅，发白面馒头。
上好的白面馒头，一人发两个。
趴地兔大喜过望，用最后一点力气扑到了台子前：“我……饿了……”
谭师爷低头看了看这可怜的汉子，也不知道饿多久了，叹了口气，抓了三个馒头给他，想了想，再加一个：“慢点吃，别把自己给噎死了。”
趴地兔坐在地上，抱着馒头一阵狂啃，一口噎住，旁边的帮闲赶紧递过来一碗水，趴地兔一仰脖子把水吞了，这才顺过气了，赶紧对身边人道谢。
谭师爷这才问道：“兄台，你来高家村找活干的？”
趴地兔好奇地问道：“这里给活干吗？”
谭师爷听他这么一说，才知道是误打误撞过来的，看来还不知道高家村的规矩呢。
最近这些天，高家村的人口正在飞速的增长，毕竟这里离县城不远，也就三十几里，那一批来讨食想当“劳改犯”的人们在这里变成了短工之后，吃饱了饭，赚到了钱，跑去县城里采购东西时，难免会将消息带过去。
于是更多人知道了高家村的事情，在县城里乞食的难民们，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到了高家村。
高家村的人口与日俱增。
刚来到高家村的难民往往还来不及找到活干，没有工钱，无法生活，谭师爷就每天在堡门口摆个施粥台，给他们发馒头。
难民们吃饱饭之后，就会去短工村里待着，等着活儿安排到自己头上来。
简单来说：来了高家村就饿不死了，但是想在饿不死的基础上再多赚点，就必须打工接活，发挥出自己的价值。
天尊允许躺平，但天尊也鼓励奋斗。
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谭师爷趁着趴地兔猛吃馒头的时候，在旁边轻言细语，把规矩给他讲了。
趴地兔默默听完，心想：这家大户，倒是个良善人家。我趴地兔是一条响当当的好汉，惩恶扬善，只对付为富不仁的坏富人，不对付施粥济民的良善人家，就不偷这家人的东西了。
但是，打短工？哼，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这辈子也不可能的！只有参加义军，做个猛将，才能勉强维持生活的样子。
吃饱了就走人吧！
趴地兔正想到这里，就见到高家堡里跑出来一条汉子。
这汉子正是刚刚当上匠师的高一一，跑到短工村的门口，扯开嗓子，大声吆喝道：“木匠，匠井里急缺木匠，最好是懂得制作手弩的。工钱是每个月米或面一百斤、肉十斤、盐一斤、糖一斤、油一斤。不会木工活的也可以来做学徒，技术学成之前没有工钱只管饭，学成之后工钱与师傅一样发。”
“轰”的一声喊，短工村里冲出来好几个人。
“我会木匠活！”
“我也会。”
“我愿意干。”
趴地兔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刚才那一大堆东西，是一个木匠的工钱？
哎呀我的娘亲啊。
趴地兔刷地一下举起了手：“我我我，我不会木工，但是我愿意做学徒。”

第141章 江湖梦已远
趴地兔混在了一大群人中，准备去“匠井”里干活了，他对自己的实力还是很有自信的，不就是做学徒吗？本兔爷只消学上几天，什么都能学会，到时候就能领木匠的工钱了。
就在这时候，一个王家村的村民从远处跑过来，大声叫道：“我这边急需一群修路工，不需要技术，只需要力气，工作就是挖石头、挖泥巴，工钱按天结算，包吃住，一天再发三斤白面粉。”
“包吃住，一天三斤白面粉！”趴地兔全身一震：娘亲啊！这个活儿还不要技术，只要力气就行了。
他心里马上开始了盘算，我若去做木匠学徒工，一开始拿不到工钱，只管饭，但我去做修路工的话，明天就能拿到三斤白面粉了。
这活儿能干！
趴地兔刷地一下就从木匠堆里跳了出来，跑到了王家村民的面前，急吼吼地道：“这活我能干，我力气很大的。”
高一一鼻子都气歪了：“喂，你这家伙，刚刚不是在我这里报名做学徒的吗？”
趴地兔：“我想做更适合我的活儿啊。”
高一一：“罢了罢了，连哪边更有前途都看不出来，要去挖泥巴随你吧。”
他带着一群新报名的木匠学徒，进了堡，向着匠井去了。
趴地兔一脸兴奋地跟着王家村民走，后面又跟过来一大堆只有力气没技术的短工，人人都是冲着那白面粉去的。
刚走了没几步，高家堡里就跑出来一大堆人。
领头的是蒙着面的程旭，紧跟在他身后的是高初五、郑大牛两人，再后面是四十几个青壮年，一群人走得气势十足，走了几步，还齐声大喊：“杀杀杀！杀杀杀！”
同时挥起手里的木棍子，对着前面做出一个捅刺的动作：“杀杀杀！”
程旭大声道：“收！继续前进。”
青壮年刷地一下收回长棍，继续向前进。
趴地兔一看这架势，整个人都燃起来了：“哇，哇！”
旁边的王家村民道：“你哇个啥？”
趴地兔：“那个队伍还招工吗？我想去他们那边。”
王家村民顿时笑骂道：“你这人怎么回事？从木匠队伍里跳槽到我这边，高匠师刚刚还骂了你呢，马上又想从我这边跳出去？田鸡都没你这么能跳。”
趴地兔嘿嘿笑：“田鸡能和我比？我可是兔大爷。”
王家村民：“……”
和这种没名堂的家伙，就没有道理好讲。
王家村民没好气地道：“民团还没有对外招人，要的都是品性端正，值得信赖的本村青壮年，你这刚刚才来的家伙，连品性都没人知道，想进民团去，没门！”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呢，就见趴地兔对着民团冲了过去，张开双臂，挡在了蒙面的程旭面前，大声道：“您是民团教习吗？我……我……能不能收了我进民团，我可是非常能打的。”
程旭斜眼看着眼前的汉子：块头倒是大，但是饿得不成样子了，一脸疲惫，穿着破烂，腰间挂着一把锈剑，连剑鞘都没有。
啧！哪里来的野路子。
程旭摇了摇头：“我的民团，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要的。”
趴地兔急：“我不是猫也不是狗，我是兔子。”
众人：“……”
程旭一把捂住了脸，感觉不妙，眼前这家伙，明显不太靠谱啊，不会又是来折腾本将军的吧？最近几天，被高初五和郑大牛这两个憨憨差点折腾出病来，千万不要再来一个。
趴地兔见众人表情古怪，赶紧又道：“我武艺好得很，不信你考考我。”
程旭：“武艺好？有多好？你表演一招给我看看。”
趴地兔：“本兔爷的长剑出鞘，就必定要饮了血才能回鞘，杀气重得很，不太方便用来表演，只能用来实战。”
程旭大怒：“你的破剑根本没有鞘。”
趴地兔：“这……因为……本兔爷最近有点落魄，兔落平原被犬欺，剑鞘用来换了点钱……”
众人：“……”
程旭怒极反笑：“好吧，你冲着我砍一剑，要是你把我打赢了，就让你进民团，反之，就给我滚。”
趴地兔：“当真？”
程旭：“当真！”
“那我就不客气了。”趴地兔刷地一下拔出了剑：“我要出绝招了哦。”
程旭冷哼了一声。
趴地兔刷地一向前一个大步，挥起了锈剑，动作大开大合，气势十足，同时大喊一声：“天！兔！断！霸！剑！”
程旭向旁边一侧身，轻松躲开了他的剑，脚下一勾，趴地兔噗通一声倒了。
“挖你的泥巴去。”程旭看都不再看他一眼，招手对后面的民团道：“走，继续操练。”
后面的人齐声道：“遵命！”
一行人啪嗒啪嗒，跑上了水泥路，向着郑家村的方向去了。
趴地兔翻身爬起，左看看，右看看，啊地一声惊叫，赶紧对着王家村民跑了过去：“我回来了，我要去修路。”
王家村民哭笑不得：“你这混蛋。”
趴地兔摸着头，唉嘿嘿的笑。
“走吧。”王家村民道：“要不是真缺人，我一脚把你踹飞出去。”
趴地兔：“放心，我干活很卖力的。”
王家村民：“你他娘的是插科打诨很卖力吧，天尊搞不好都给你逗乐了。”
趴地兔：“天尊？谁啊？”
王家村民：“多在这里生活几天，就知道祂是谁了。”
趴地兔：“哦！”
他一边跟着王家村民走，一边转头过去，看着程旭带领的民团越跑越远，眼中露出羡慕嫉妒的光芒，长长地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的锈剑……
江湖梦已远。
还是好好打工吧！
李道玄端着一碗佛跳墙泡饭，一边往嘴里扒，一边看着趴地兔表演，乐得差点喷饭，这个新来的野生小人有意思啊。
大多数新来的野生小人，都循规蹈矩，畏畏缩缩，要习惯了高家村的环境，才开始展现自己的个性，但是这个自称兔大爷的家伙，却挺放得开的。
看来经常可以在他身上找乐子了。
想到这里，李道玄的视角一转，哟，又来野生小人了，西南边的官道上，一只商队走了过来，为首一人，正是长得像男人的女汉子邢红狼，身后跟着三四十个私盐贩子，行色匆匆，向着高家村而来。
李道玄大喜：高初五爱情故事，第 二 章，要更新了！

第142章 邢红狼又来了
邢红狼来了！
开心的来了！
不久前，她在高家村进了一批好货，向着西安府的方向，一边前进，一边兜售。
一路上的小村小镇卖点私盐，小赚一点点，然后一头扎进西安府，开始兜售在高家村进的顶级好货。
巧克力这东西真是不得了，刚拿出来时没人看得懂，不敢买，但是大多数人只要尝上一口，当场沦陷。
名声打响之后，西安府的达官贵人们蜂涌而至，将她手里的巧克力一扫而空，一个开价比一个高，最后一点货时，两个大官家的管事差点为了抢货打起来。
还有那顶级的白糖，雪白晶莹，仿佛冰块，连见多识广的秦王府管事，也啧啧称奇，二话不说高价拿走，进贡给王爷的妃嫔们享受去了。
三下五除二，邢红狼的货卖完了，带着一队手下，离开了西安府，再次向着高家村而来，这次她手里揣足了金银，有了底气，誓要在高家村多进点好货。
李道玄看到邢红狼来了，心中暗喜，高初五，快来呀！
但他转头一看，程旭正率着民团，向着郑家村的方向跑呢，高初五也跟在其中，离高家村越来越远。
这怎么行？
你们要是不相遇，爱情故事怎么更新？
看不到更新的话，我又要全身痒，阴暗的爬行，扭曲的扭动了。
李道玄赶紧吩咐高一叶：“一叶，快快快，快去把高初五追回来。”
高一叶这时候正拿着一只毛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呢，她最近读书识字也算入了门，但她最喜欢的还是画画，这两天跟着王先生学了一点点运笔的技巧，正在拼命练习。
听到天尊的召唤，高一叶赶紧放下了笔：“呀，好的，我马上就去追初五哥。”
说完她就开始向外跑了，不过，一边跑，一边又忍不住要问一句：“叫初五哥回来做什么呀？”
她这就叫做“我先执行天尊的法旨，在执行的过程中再来问为什么”，而脑子里花样多的人，就会先问清楚了为什么再执行。
李道玄嘿嘿笑：“不可说，不可说，天机不可泄露。”
……
邢红狼的到来，立即引来了高家村民们一阵欢呼声。
“女好汉又来了。”
“哇，我上次想卖给她一坛五粮液，但是女好汉没钱了，这次她又来，我的五粮液终于可以卖得掉了吧。”
“我这里还有天尊赐的一坛啤酒，她应该也会要的。”
一群村民开开心心地涌了出来。
邢红狼也大喜过望，真有点担心这些村民手里顾货不多了，自己吃不到多少货，没想到这些家伙还挺有料。
“排队来，慢慢来。”
邢红狼的属下大声叫了起来：“糖是要的，巧克力也要，咦？你要卖我盐？我操，到底我们是私盐贩子还是你们是私盐贩子？”
“女好汉，尝尝我这个，我这个叫肥宅快乐水，虽然没气了，还是很好喝。”
“女好汉，我这里有一大罐猪油。”
邢红狼的手下没好气地骂道：“你这猪油用勺子挖了几个洞，看起来太丑，我们拿去不好卖，不要不要。”
“哎！”抱着猪油罐子过来的村民急道：“在锅上煮一煮，煮化之后重新凝固，它就平了，不会有勺子印了，你等等，我马上去给你弄平。”
交易会场上一片热闹。
邢红狼站在一边，手放在刀柄上，看着属下们忙，她本人是不参与那些细碎的破事的，把握大方面就好，正盘算着这一次能赚多少呢，就听到到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程旭带着民团回来了。
高一叶跑在最前面，因为跑得太急，额头上的汗水打湿了刘海，但是脸上却满是兴奋的神色，显然，这少女的八卦之心已经拉满，现在开心得很呢。
邢红狼对着民团这一大群人看了一眼，只是一眼就注意到了程旭，心想：这家伙不好对付。
程旭也同时注意到了邢红狼和她带来的那群私盐贩子，心里暗想：私盐贩子，若我还是巡检，碰上私盐贩子肯定是要抓的，至少也要做个抓人的样子，现在倒是不必了。难怪天尊叫我速回，这群私盐贩子要是突然拿出武器抢劫村民，那就该民团出手了。
他瞥了一眼身后的四十几个家伙，心想：这群家伙肯定打不过这三四十个私盐贩子，若是真打起来，很危险，见太奶奶的可能性起码占八成。但这里是高家村，就算民团打不过，我们还能一声吆喝，叫来数百村民助阵，所以见太奶奶的机率又会下降到零成。
哼哼，稳赢不输之局，那就没什么好怕的。
脑子里骚思路乱飞。
就在这时候，高初五举起了手：“嗨！姑娘，是你。”
邢红狼的眼光扫过高初五，却没什么印象：这谁啊？
高初五飞快地跑了过来，站到了邢红狼面前：“姑娘不记得我了？是我呀，上次我向你求过婚。”
“原来是你！”邢红狼这下终于有点印象了，能向她这种长得像头熊的女汉子求婚的人，世界上也找不到两个，只有高初五这一个憨憨，所以她还真是记得的。
高初五一脸热切的表情：“我还是想娶你。”
邢红狼翻了翻白眼，完全懒得搭话。
高初五：“你等等，我去拿个礼物来送你。”
邢红狼继续无视。
高初五啪嗒啪嗒地就跑回了家，跑得太快，大脚丫子落地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很快，这家伙回来了，背上扛着一块巨大无比的巧克力，有半个柜子那么大。
他一边撒腿飞奔向邢红狼，一边憨憨大笑：“我知道你喜欢这个，我特意立了大功，找天尊求来的赏赐，你看，这么大一块哦。”
这块巧克力还真吓了邢红狼一跳。
“这么大块？”
“嘿嘿！”高初五笨拙地甩了甩头：“都送你啦。”
邢红狼：“无功不受禄，我可以买下它，不能收下它。小的们，称一称这块巧克力有多重，把钱付给他。”
高初五：“不用不用，我送给你的。”
邢红狼凤目一瞪，怒：“老娘说了，要付钱。”
她这一瞪眼，还真是有点凶。
换个人得吓一跳，可惜对粗神经的憨憨没有效果，高处五咧开嘴：“我要送你。”
邢红狼怒，握在刀柄上的手臂蓄上了力，看起来像要随时一刀劈出来的样子：“看不起老娘是吧？以为老娘是那种送点值钱的东西，就能打动的女人？”
旁边的程旭不动声色地往高初五的身边靠近了两步，如果这女人暴起伤人，高初五肯定不会提防，程旭就打算出手相助了。
高初五：“哎？我没有看不起你啊，我只是想把自己最好的东西，送给喜欢的姑娘，你为什么要生气啊？”
邢红狼手上的蓄力松了，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发火。
不过，两秒之后，她突然有了决断：“打赢我，我就收下你的礼物，打不赢我，就乖乖收下我的钱。”

第143章 我们鄙视你
邢红狼这话一出口，高家村民们就乐了，一天之内，连看两起单挑啊，先前那一场新来的难民挑战禾教习，太没悬念，一开始就知道禾教习必胜。
打下来结果也不出意外，那难民一招倒，实在是没看过瘾。
现在一听到女好汉主动挑战高初五，大伙儿瞬间嗨了。
民团的青壮年们率先开始起哄：“初五哥，上啊！这不敢接招的话，就不是男人了。”
围在私盐贩子们身边的村民们一边数着刚刚赚的钱，一边也跟着起哄：“初五，上啊，打不赢媳妇可不行，哈哈哈哈。”
到处是欢快的笑声。
邢红狼怒瞪了那几个起哄的村民一眼：“谁是谁媳妇了？说话注意点。”
村民们赶紧捂住嘴，这女好汉一看就不好惹。
这边闹腾了起来，高一叶这调皮孩子哪有不加入的道理，啪嗒啪嗒地跑过来，村民们见到圣女也来看热闹了，刷地一下向两边分开，让高一叶走进来，站在了C位。
邢红狼一看高一叶这站位，就感觉出来了，这女人是这个村子的老大，有趣了，我一个女人做私盐贩子老大，已经是很稀奇的事，没想到这个村子用个弱质女子做老大，什么情况？
她用古怪的眼神看着高一叶。
但高一叶却没在看她，而是看着高初五，笑得可开心了：“初五哥，还在发什么愣？不敢打吗？天尊他老人家正在天上看着呢。”
高初五抠了抠后脑勺：“我从来不打女人。”
他这句话又一次惹恼了邢红狼，怒：“又看不起我是吧？我可不是普通女人。”
高初五：“是啊，一点也不普通，你是天下最美的女人，没有人能和你比。”
村民们：“……”
“噗！”李道玄喷出一块海参，差点喷进箱子里，赶紧伸手在嘴上一捂，将它捂住了，这东西要是掉进箱子还得了。
被人夸了，邢红狼却一点不高兴，反而更怒：“我还以为你是个口无遮拦的憨子，没想到你居然是个花言巧语的登徒子，扮猪吃虎是吧？很好，今天非得和你打一架不可。”
她把腰间的刀摘了下来，往身后的属下手里一丢，然后捏了捏拳头，手指节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你这家伙，过来挨揍。”
高初五双手连晃：“我真的不打女人。”
李道玄看得实在着急，妈的，高初五，你这作者灌水啊，一段小剧情婆婆妈妈，半天不进入重点，你这样写爱情故事，我这读者怎么追更？擦！
干脆开口催更：“一叶，告诉高初五，男女平等，不打女人这个说法，就是看不起女人，我站在邢红狼以及天下所有的女人那边，鄙视他。”
高一叶听到天尊法旨，那当然必须转述啦，高举起双手，大声道：“天尊有令……鄙视高初五。”
村民们一听，这还不赶紧跟上，所有人一起：“我们鄙视你！”
邢红狼：“？？？”
这一下高初五真的站不住了，居然连天尊都亲口下令了，必须得上了。
他只好走了出来，与邢红狼隔了一丈远，站定。
围观的人很自觉地向后退，哗啦啦一下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圈，一半是三十四个私盐贩子，当然为自家老大打气：“老大，揍扁那个家伙，让他有眼无珠，不知道永济邢红狼的大名。”
高家村民们自然站在高初五这边：“初五，媳妇儿就得打，打了才听话。”
两个主演还没动手，气氛组已经拉满。
高初五傻乎乎的站着，不肯先动手。
邢红狼却呼地一声，一个大步向前，一拳直捣高初五前胸。
她这一拳又快又猛，快得人目不暇接，旁边的程旭心中暗惊：好快，我都不一定挡得住，高初五躲不掉的。
果然，高初五一点反应也没有，就被邢红狼一拳捣在了胸前，碰的一声闷响，高初五中招。
邢红狼“哼”了一声，收拳，赢了，已经没必要打下去了，普通人挨我一拳，好半响站不起来。
不过，她马上就发现不对劲了，高初五只是“哎呦”了一声，蹬蹬蹬连退五步，然后就拿桩站稳了。
还咧开了嘴，傻笑了起来：“姑娘人长得漂亮，劲也好大。”
邢红狼：“咦？”
高初五：“我也要出手啦，姑娘小心。”
他一个大步向前，呼地一声挥起了拳头，好大的力量，拳头一挥出来就是一股庞大的气势扑面而来。
邢红狼心中暗惊，不敢硬接，向旁边一错步，左手拍开高初五的拳头，右手一拳，打在了高初五的侧腹上。
这位置可是人体非常软弱的位置，挨一拳是肯定会倒下去弓成虾的。
没想到高初五又是“哎呦”了一声，蹬蹬蹬退开几步，还是能拿桩站稳：“哇，姑娘好大的劲。”
邢红狼：“！！！”
哪来的鬼人？
她哪知道高初五这家伙自从天尊来了之后，顿顿吃得老饱，有米有肉有盐有糖，干活卖力锻炼了身体，一身肌肉长得跟一幅铠甲似的。
想要用拳头撼倒他，还真是不容易。
邢红狼嘿了一声：“好！老娘还真是不能小看你了，那就拿点真本事出来，吃我一套晋红拳。”
她刷地一下跃上前来，双手连环打出，一套晋红拳使得虎虎生风。
高初五瞬间看得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十三次眨眼的时间里，就被邢红狼连环击中十几拳。
围观群众只听到一阵“碰碰碰”，拳头落在肉上的声音，打得好不热闹，等到两条人影再次分开，才看到高初五铁塔一般的身躯，正在缓缓地倒下。
“轰”的一声，砸得一片沙尘扬起。
高初五输了！
邢红狼拍了拍手：“把他的巧克力钱结清。”
他手下的盐贩子大声笑道：“遵命！”
郑大牛走到高初五身边，捡起一根树枝，轻轻捅了捅了捅他：“兄弟，死了没？”
高初五喃喃地道：“输了，打不中，一下都打不中她……”
郑大牛：“还没死呀？那就没事啦。”
围观村民们：“哈哈哈，高初五求婚第二次失败啦。”
李道玄也看得大乐：不错不错，高初五爱情故事第 二 章，非常精彩，打赏他点什么吧：“一叶……”
高一叶大声道：“天尊下令了，高初五打得精彩，虽败犹荣，取消他的笨蛋称号，赐他‘爷们儿’称号。”
村民们再一次大笑起来。

第144章 送你一成返利
灰头土脸的高初五，很快就被郑大牛给扶到了一边，耷拉着脑袋，坐在一颗大树下。
看着邢红狼又开始和别的村民们做生意了，所有人开开心心，只有他一个人不开心。
高初五耷拉着脑袋：“大牛，我好弱。”
郑大牛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两兄弟差不多，你弱，我也弱啦。”
高初五：“我一直以为自己在高家村里最能打，是个很厉害的人，没想到村子外面的女人都这么强……”
郑大牛摊手：“哎呀，这……我也没想到呢。”
就在这时候，程旭站到了他的面前：“知道自己为啥输吗？”
高初五摇头。
程旭：“那女人用的拳法，叫做红拳，起源于周秦、扬名于唐宋、盛行于本朝，分为多种流派。她使用的流派叫做晋红拳，是山西那边的分支，非常厉害，你这几手乡下把式，给晋红拳提鞋都不配，打不过人家是理所当然的。”
高初五抬头瞥了一眼程旭，有点委屈：“禾教习，上次你明明答应教我武艺，但这几天一直在教我站队列，站阵形，都没教我一招半式。”
“委屈呀？”程旭：“嘿嘿，委屈就对了，就得有点委屈，学东西才快，想打倒那女人吗？”
高初五：“想！”
“想就好。”程旭嘿嘿笑道：“红拳虽然厉害，但晋红却不是最厉害的分支，真正厉害的，是咱们陕西关中红拳，嘿嘿，不巧的是，我正好会关中红拳，你要学吗？”
高初五大喜：“我想学。”
郑大牛大喜：“我也想学。”
程旭：“那就走吧，咱们把民团拉到郑家村去，躲着这边的人，偷偷练红拳。所有人一起偷偷的变强，然后惊到所有人。”
民团再次行动起来，摆出一字长蛇阵，向着郑家村的方向跑了过去。
李道玄心中暗乐：挺好！有干劲了，这样才能变强，然后保护别的自家小人啊。
咦？
他突然发现，远处的修路队里，新来的那个难民，自称兔大爷的那个，正停下手里的活儿，远远地看着邢红狼和高初五交手的那个位置，久久没能移开目光。
把摄像头拉近了看，能看到他满脸的向往，满脸的羡慕：“真好，练过的就是不一样，我能像他们一样强就好了。”
“碰！”
修路队的队长一个暴栗敲在他头上：“新来的别偷懒，不然工钱可不会发给你。”
趴地兔“哎呦”一声，回过头：“我马上干活，马上干活。”
喧闹的人群，开始慢慢安静下来，看爱情故事八卦的村民们开始散去，只剩下一些要出售商品给邢红狼的村民，还围在私盐贩子们身边。
邢红狼把自己的腰刀取回来，重新挂在腰间，远远地瞥了一眼灰头土脸跟着民团跑远的高初五，“哼”了一声，左手不着痕迹地揉了揉右拳的骨节。
她的右拳有点痛，那该死的大个头，好结实的肌肉，打了他一顿，自己的手都震痛了。这家伙一身乡下把式，没有正式练过拳法，若是让他学一套拳，那老娘搞不好……
邢红狼感觉鸭梨山大：该死的！男人真是天生比女人占便宜啊，我已经拼命的锻炼了，但硬拼体格还是比真正的猛汉子差得远。
她正想着些有的没有的，就见到高一叶走到了她的面前，对着她笑。
邢红狼精神一振：“你是这个村子的老大？”
高一叶摇头：“才不是老大呢，我只是一个普通女孩子。”
她刚刚自谦完，旁边就过来一个村民：“圣女大人，我家今晚准备煮红烧肉，多做一碗，晚饭时间给您端过来。”
高一叶：“哎？这怎么好意思。”
村民笑：“哎呀，这好日子都是天尊赐的，您是天尊的圣女，我们孝敬您就是孝敬天尊了。”
高一叶推拒不了，那村民乐呵呵的走了。
她再转过头来看着邢红狼，脸上表情就有点小尴尬了：“咳……这个嘛……”
邢红狼：“天尊是这个村子的老大？你是他的女人？”
这话一出口，高一叶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边，什么嘛，一来就说人家是天尊的女人，你这女人说话真是……太……太太太……太那个……让人开心了。
看她的脸色，邢红狼心想：我猜中了，那天尊应该是一个神棍，这少女是神棍的女人，看来这村子也不是什么良善人家，应该和我这种私盐贩子一样，是玩灰的。
邢红狼：“圣女有何指教？”
高一叶：“天尊让我来，和邢姑娘谈点事儿。”
邢红狼：“请讲，洗耳恭听。”
高一叶：“天尊说，天下大旱，民不聊生，导致各地流贼四起，商路也被破坏了七七八八，各种物资不能流通，这是一件非常不好的事情。而邢姑娘有能力在这战乱的时代，走南闯北的继续做生意，是非常了不起的人。”
邢红狼微笑，说我好话，看来是有求于我了，且听听他要求我什么事情。
高一叶：“天尊说，邢姑娘每一次到来，都激活了高家村的活力，所以他希望邢姑娘能经常来此，多来拿货。”
邢红狼这下听懂了，这天尊，就是想要商人经常来嘛，这也不算稀奇事，她以前去进货的那家盐商，也同样希望她经常去拿货呢，只是……
凭什么？
老娘凭什么每次都找你拿货？得有个说法才是。
她正想到里，就听到高一叶微笑道：“天尊说了，以后你在村民们那里收了多少货，他就可以偷偷额外给你一成的返利。”
邢红狼听了这话，微微一懵：“返利？”
高一叶点头：“也就是说，你如果在村民们那里收了一百斤糖，天尊就私下里再送你十斤。”
这句话一入耳，邢红狼不禁大喜。
她在高家村收的货本来就低价，没想到还能再白拿到一成的货物，这他喵的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啊。
只是……
为啥？
为啥这个天尊要这样做呢？我收这些村民的货，与他有啥关系，就为了让我再来，他就吃这么大的亏，这对他有何好处？

第145章 模拟城市1628开始了
邢红狼不太明白。
李道玄也知道她不会明白。
商品的流通，对一个地方的促进作用之大，只有现代人才能深切的体会。
他想要自己的小人国越来越繁华，就离不开商人的帮助，但现阶段陕西群贼乱舞，正经的商人根本不敢入陕，入了陕也只会在西安、县城那样的大地方活动，不会跑到高家村这种穷乡僻壤的小地方来。
只能靠私盐贩子。
高一叶道：“天尊说了，如果你愿意经常来高家村进货，高家村可以给你和你的手下们准备一个大宅子，作为你每次来的时候落脚休息之用，可比你们自己餐风宿露，扎帐篷要舒服多了。”
邢红狼乐了：“承蒙天尊看得起！既然高家村对我姓邢的如此大度，我也不能把你们的好心当了驴肝肺，今后就要经常来叨扰了。”
高一叶：“欢迎至极。”
当夜，邢红狼还真的留在了高家村，但她的宅子还没有准备好，一行人暂时只能扎营休息，好在私盐贩子们走南闯北，什么苦没吃过，扎营倒也是小事一桩。
邢红狼一行人就在高家村的大池塘边安营扎寨，取水做饭，好好休息了一晚，在这里休息也比在那些荒郊野外安全多了，一行人久违地睡了个好觉，第二天大清早，邢红狼便启程出发，又向着山西方向去了。
高一叶送别了邢红狼，有点不解，不禁抬头对着李道玄问道：“天尊，您平时赠给村民们房子，都是说赠就赠，当场显灵，从天上放一个房子下来，为何这次没有当场给邢红狼房子呢？”
李道玄微笑道：“邢红狼对我还不太了解，若是过早地在她面前显灵，有吓到她的可能，以后她就不会再来高家村了。”
“呀？看到天尊显灵，应该是仰慕得五体投地，今后常常来高家村拜见您才是，怎么可能会吓得不再来呢？”
李道玄笑了，这个就不必详细解释了。
人这东西，复杂得很呢。
“滴……滴……滴……”
电话突然响了，李道玄盖上造景箱的盖子，拿起手机：“呀，二姑？好久不见，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呀。”
二姑是李道玄的农村亲戚，不久前秋小麦播种，李道玄还打了电话过去，求教她关于农田PH值和化肥用法的事呢。
二姑的声音很亲切：“听你爸说，今年春节你不打算回老家来参加家族聚会啦，二姑担心你呀，为啥不回来？”
李道玄瞥了一眼造景箱，这事不能说，只好道：“我做网络视频推广，有点忙，实在没法回老家，在老家一待就是十几天，有点……”
二姑笑道：“知道你工作忙，赚大钱啦，还给你父母两百万买房呢，亲戚们都在夸你呢，大忙人也不用十几天都待在老家，就回来一天吧，我们这边允许放鞭炮，你就回来一天，和大家一起放几个烟花，乐一乐，那不是挺好？”
她这番话一说，倒是把李道玄提醒了。
对呀！
农村可以买到烟花爆竹，我一直想买的那几样东西，就可以轻轻松松买到，不需要在城里找奇怪的购买渠道了。
李道玄笑道：“那行，二姑你等我，我来和大家一起放鞭炮。”
几天时间，一晃而过……
春节到了！
李道玄起了个大早，向着箱子里瞥了一眼，整个高家村弥漫在一股子节日欢庆的气氛之中，高家堡披红挂彩，热闹非常，旁边的短工村、劳改村，也全都是喜气洋洋的模样。
这么重要的超级传统节日，不论是流贼还是官兵，应该都会消停下来吧，应该出不了什么事儿。
李道玄背起背包，汇合了父母，坐上了去乡下的车，绿皮火车轰次轰次的，将他带到了双庆市郊的一个小破镇上，这里连高铁都不通，只有绿皮老火车能至，还保持着相当程度的原生态。
果然，镇上有卖鞭炮的！
合法买这玩意儿的机会可不多，一年就一次，还别想在市区里买到。
李道玄也不客气了，扫货扫货！
豪爽大气的扫货风格，让店老板一眼就看出来了：“城里的娃子啊，专门跑到乡下来放鞭炮玩？”
“哈哈，是的，来我二姑家放炮玩。”
“那你玩得开心哦。”
是夜，亲人欢聚，年夜饭吃得热闹，鞭炮拿出来炸了个昏天黑地，第二天大清早，李道玄告别亲戚们，踏上了回城的路。
来时空着包包，回去时却装了一大包鞭炮，为免麻烦，连火车都不敢坐了，叫了一辆网约车，付了几百块的车费，这才带着宝贝们回到了家。
一到家里，当然是急不可耐地坐回到了箱子边。
《模拟城市1627》多好玩啊，那必须废寝忘食的继续玩。不对，从今天开始，要叫做《模拟城市1628》了。
崇祯元年，大年初一。
高家村新年新气象！
节前谭师爷从县城购回来了大量的红染料，分发给村民们使用，使得大年初一里，到处都是穿红衣服的人在村子里跑来跑去。
欢声笑语中，李道玄一眼就看到了一个不合群的家伙，正在村外的山坡上练拳。
高初五！
天寒地冻的，他居然只穿了一件很薄的棉布衣，扎紧了袖口和裤管，“嘿”、“哈”对着空气打个不停。
陕西关中红拳，三十六排手。
他才只学了几手，反反复复就练这几手：贴墙挂画、猛虎爬壁、罗汉负宝、判官脱靴。
程旭没说错，只有足够委屈，习武时才拼命。
整个高家村，就只有高初五练得最拼命，连郑大牛都跟不上高初五这股子狠劲，大约是因为郑大牛还没有遇见爱情吧。
李道玄也不禁默默地给高初五点了一个赞。
咦？
突然发现了一个小意外。
李道玄的眼光飞越过一片山坡，在坡后的一块大石头后面，发现了一个人，是那个自称“兔大爷”的难民，他正躲在石头后面，远远地偷看着高初五练拳。
高初五打一拳，兔大爷就跟着挥一拳，似乎在琢磨那一拳的动作。
高初五踢一脚，兔大爷也跟着踢一脚。
李道玄看乐了，好玩好玩，在古代，偷学别人功夫好像是大忌吧？这种人一般来说被逮住了是要往死里打的。
那么问题来了，我要戳穿他吗？
在他偷学得更专注的时候，拿手指戳他一下的话，他怕是要吓个半死吧。

第146章 过渡装备
李道玄调皮捣蛋的心血来潮，反正这个人目前还不算“自家小人”，只能算是“野生小人”。
野生小人是可以尽情恶搞的。
李道玄还真把手伸了进去，对着那自称“兔大爷”的家伙背后，轻轻一沾。
趴地兔这时候正偷学关中红拳，学得激动呢，突然感觉到背后有一股大力涌来，推得向他前一扑，噗通一声，摔了个狗啃屎。
这一惊非小，偷学被人抓住了吗？这可是要被打死的！
趴地兔紧张万分，赶紧贴地连滚了好几滚，嘴里已经准备好求饶了，但回头一看，身后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如果他是个高家村老村民，应该就能猜到是天尊在和他逗乐子了，但他是个外来人，对“道玄天尊”还不够了解，虽然在高家村打工这几天，已经听人说起了天尊的事情。
但他还没亲眼见到天尊显灵，也就半信半疑，现在当然也想不到天尊头上去。
趴地兔警惕地对着背后看了半天，又左看右看，确认什么也没有，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把刚才的事忘到九霄云外，继续撅起屁股，偷看高初五。
李道玄乐了：这货还敢偷学？刚才那一下转眼就忘了啊？何等粗大神经？
行，再给你来一下。
再次伸出手，在“兔大爷”的背后，轻轻一沾。
趴地兔又一次感觉到一股大力涌来，噗通一声，又摔了个狗啃屎，他贴地一阵打滚，瞬间躲得好远，转过头来一看，好家伙，背后又是空空荡荡，什么也看不到。
“谁？谁在捉弄你兔大爷？”
趴地兔刷地一下拔出了他祖传的锈剑：“你出来，本大爷让你尝尝绝招，天兔断霸剑。”
李道玄乐得不行，手指又绕到他背后，轻轻一推。
趴地兔“噗通”一声，又摔了。
这一次他居然有了准备，在跌倒的一瞬间，伸手在地上一撑，返身跳起，同时挥起锈剑，对着身后一剑猛斩，然而李道玄的手指早就已经抽了起来。
他一剑砍了个空，反而因为用力过大，旋转着再次摔倒，噗通，又一个狗啃屎。
趴地兔这下知道自己遇见“高人”了，只怕是一个来无影，去无踪的超级高手啊，惹不起惹不起，快溜。收起剑，灰溜溜地向着山坡边溜了下去。
李道玄笑着摇了摇头，想偷看可以，先被我认可为“自家小人”，到时候你你要学军队格斗术我都可以找个视频来给你看。
想到这里，李道玄倒是猛地一醒，呀，虽然红拳也很棒，是我朝传统武术的瑰宝，但是现代的军队格斗术，才是真正的杀人绝技啊。
传统和科学，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以前搞不了，但现在有了程旭，可以试着搞一搞了。
打开常去的历史军事论坛，匿名发贴求助：“哪位老哥手里有军队格斗术的高清视频？模糊的那种不要啊。”
回复1：我有，64G高清哦，地址如下XXXXXX
回复2：别信一楼，那地址是假的，我一看就知道了，妈的，上次就是这个地址，说好是某老师，我下了一天一夜，结果是葫芦兄弟。
回复3：还是我来做好人吧，点我个人资料，里面有网盘地址，进去可下。
李道玄谢过三楼，点进去，十几个G的视频，还真是大，点个下载，让电脑慢慢跑着。
再回过头来看箱子。
就看到高一叶穿着一身红棉衣，小脸也红扑扑的，也不知道是冷红的还是跑红的，偷偷溜上了山坡，到了高初五的背后，在他耳边“哇”地叫了一声。
高初五练拳正专心呢，被这一吓，哎呦一声叫，差点摔地上，回头见到是高一叶，这才松了口气：“一叶，你吓死我啦。”
高一叶哈哈一声笑，又向着山坡下面跑。
李道玄也乐了，轻轻呼唤：“一叶！”
“啊？天尊来了？”高一叶欣喜地抬起头：“天尊，新年好！”
居然被一个小人问了好，李道玄心里也挺暖的：“昨日我走亲访友去了，你们还好吗？”
高一叶：“啊，天尊到别的神仙家串门去了呀，高家村一切都好哦，大家都好开心。”
李道玄：“你现在去一趟匠井，我有些话，想和李大说。”
高一叶应了一声，撒开小腿，飞快地跑向了匠井。
一路上许多人向高一叶打招呼，老村民、新短工，甚至有几个劳改犯也向高一叶挥手，她一一回应，很快就跑到了匠井里面。
到了铁匠铺前，就见李大正在屋檐下，琢磨着他才弄出来的弹簧。
虽然有了上次李道玄提供给他的打火机弹簧，但李大把它烧红，然后用力锻打，弄细，缠绕成圈，最后做出来的弹簧却会失去弹性，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这玩意烧之前明明有弹性，为啥烧之后就没有了呢，无法理解。
高一叶来时，他正用双手把自己刚做出来的小弹簧压扁，手一松，那弹簧却依旧保持着压扁的状态，使得他垂头丧气，郁闷得想哭。
高一叶：“李大，天尊让我来找你说两句话。”
李大赶紧收起哭丧脸，行大礼。
李道玄看到他弹簧做不成功，也不生气，或者说完全在意料之中，科学的进步就是这样的，自己给他个样品，只是给他启示，最后他能不能通过样品反研究出原理，那就得看他的知识能不能螺旋上升了。
“李大，我记得你说过你会做三眼神铳？”
李大赶紧答道：“是的，小人会做那个。”
李道玄：“我看你那新式火铳的研究，还需要很久很久的时间，在它研究出来之前，我们的民团如果能用上一些过渡的火铳就好了。所以我想让你教别的铁匠打造三眼神铳，今后由他们造三眼神铳，而你继续搞你的新式火铳。”
李大赶紧道：“谨遵天尊法旨。”
李道玄：“那我现在赐你一些火药，你好好管理它们，交给别的铁匠用来鼓捣三眼神铳。”
说着，一边动手拆鞭炮，一边道：“对了，我的火药颗粒极大，你们在使用之前，需要先研磨细碎了才能使用，在研磨的过程中小心管理，别把自个儿炸伤了。”

第147章 他爹始终是他爹
李大：“启禀天尊，在咱们凡间界，做火铳与弄火药，是由两种不同的工匠来完成的，小人只是负责打造火铳，并不擅长调配火药，不敢妄接这个差使，万一小人有个什么闪失，恐怕造成爆炸，后果严重。”
这话让李道玄想起了“天启大爆炸”，追问道：“哦？什么工匠是做火药的，你将他找来，让他负责即可。”
李大恭敬地道：“朝廷负责制作和管理火药的工匠，名叫‘火药作’，由于民间私藏火器是谋逆大罪，火药管理也极严，因此朝廷将‘火药作’也看得极紧，咱们高家村现在一个也没有。”
李道玄：“澄城县城里可有？”
李大摇头：“也没有！澄城县里偶尔要用到火药，也需到西安府去调来。”
李道玄这下明白了，只有西安府的官坊里，才有火药作，而且这职业被朝廷看得很紧。
看来，鞭炮暂时还派不上用场。
让高家村这帮子不专业又调皮的家伙来管理火药的话，搞不好就在村子中间弄出一个“天启大爆炸”，自家小人死伤惨重，那还得了。
玩《模拟城市》这类游戏时，经常都会有些不听话的NPC气得玩家脑溢血，李道玄可不希望自己放个大炸弹进去给了调皮小人让自己脑溢血的机会。
烟花和鞭炮还是先封印起来吧，等到专业的人才引进之后，才能进行这方面的拓展。
人才啊！
高家村的每一次进步，都需要一个相应的人才，没有人才，就只能固步自封，实在是相当的麻烦。
刚想到这里，视野一角看到，高家村外，又有访客来了。
一辆马车驶到了堡门前。
白鸢驾的车，车帘拉开，白夫人和白公子两人，掀开车帘走了出来。
原来，昨天李道玄回农村老家见亲人时，白夫人和白公子也回了白家堡去与白鸢团聚过年，大年三十晚一起吃了团圆饭，今天就又由白鸢亲自驾车，将母子送回高家村来了。
白鸢刚刚把把车子停稳，也顾不得自己的老婆孩子，便撒开腿往着堡里冲。
他是高家堡老熟人，哨兵自然也不会拦他，反而还在堡墙上大声招呼：“白先生，什么事这么急啊？要我帮你叫三管事吗？”
白鸢：“你太慢，我自己去。”
一溜儿直冲向九厅十八井的议事厅。
此时，三十二正在议事厅里研究着高家村的物资清单呢，就见白鸢刷地一下冲过来，一把拽住了三十二的胳膊：“快快快，把《小学数学》一年级到六年级，全套天书十二册都给我一套。”
三十二懵了两秒，然后猛地一下明白过来：“哈！白先生，你的数学被儿子碾压了？”
这句话一出口，白鸢的脸就变成了猪肝色。
没错！
他被儿子教育了。
昨天大年三十，白夫人带着白公子返回白家堡，与白鸢吃团年饭，父子两许久不见，白鸢当然考察一下儿子的学习问题。
顺口问了些四书五经里面的破题之后，话风一转就转到了君子六艺上面，你懂的，白鸢三句不离君子六艺，转不到这个上面才是怪事。
两父子尬聊了几句之后，白公子便说起最近自己在学数学，而且学得还不错，很有点得意。
白鸢一听：“数？哈！这不是你爹我的拿手好戏嘛！爹在君子六艺的数这一艺上，那可是很讲究的，好，爹爹便来考你一下数。”
然后父子两人就战斗起来了。
加减乘除，鸡兔同笼什么的，两父子战了个旗鼓相当。
没想到白公子不讲武德，刷地一下甩出了小学三年级上册的分数，瞬间把白鸢打懵。
白公子乘胜追击，刷地一下又扔出了小学三年级下册的小数。
分数与小数的加减乘除！就问你怕不怕？
白鸢虽然也能计算得出最终的结果，但是用他的算法很慢，没自己的儿子快，最后君子六艺的“数”这一艺，毫无悬念地划掉划掉。
白鸢这爱面子的人，哪里忍得了输给儿子，老爹的威严还要不要了？
于是大年初一大清早，亲自驾车，使出六艺之“御”，把老婆孩子又拉到了高家堡来，然后把母子两人往堡门口一扔就不管了，自己急吼吼地冲进来找三十二讨要数学教材。
三十二乐得不行：“白先生呀，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也没什么好着急的啊，输给自家儿子，又不是输给外人，不丢人，不丢人。”
白鸢怒：“胡说！我又不是垂垂老朽，白家堡还没有到需要交给我儿子来话事的时候，岂有尚值壮年就向儿子认输的道理？快把《小学数学》的天书十二册，统统交出来。”
三十二笑得不要不要的，但还是带着白鸢来到了藏书的仓库，这里堆着满满一仓库的书本。
《汉语拼音》、《小学数学》在里面分年级，分上下册堆得满满的。
“天书，全是天书！”
白鸢刷地一下扑进了书本堆中，不一会儿就翻出了全套《小学数学》，像宝贝似的抱在怀里，仰天大笑：“哈哈哈哈，数学天书十二册，尽入我手，不消数日，君子六艺中‘数’这一项，我便可以修得仙界的水平，人间界无人能是我一合之敌，哈哈哈哈。”
李道玄看到这货如此嚣张，也不禁乐了，有心要打击他一下，开口道：“一叶，去告诉白鸢，数之一道，浩瀚若海，他手上的只是小学数学，上面还有中学数学，大学数学……还够得他学呢。”
高一叶赶紧跑过去转叙。
白鸢这边正仰天大笑呢，听到高一叶的话，顿时一愣，愣完之后，继续大喜：“听天尊的意思是，若我将手上这十二册学完，他还会再赐我中学数学、大学数学等更厉害的天书？”
李道玄也不禁乐了：你这个白鸢，考虑问题的角度还真是乐观啊。我想打击他，结果他反而更有干劲。
白鸢再次仰天大笑：“那我一定要尽快学完手上这天书十二册，然后天尊赐我更厉害的天书，我将之全部学完，于‘数’之一艺，登峰造极，天下舍我其谁，哈哈哈，让那个臭小子知道，他爹始终是他爹。”

第148章 天尊指路
白鸢谢过天尊之后，带着一大堆“天书”，开开心心地返回白家堡去了，走的时候甚至忘了给老婆孩子打招呼，满脑子都是他的君子六艺之“数”。
好在这是古代，女子地位低，白夫人倒也不会为了这种事发火，要是在现代，白鸢不跪几天搓衣板，这事情就过不去了。
李道玄乐嗨嗨地看着白鸢离去，心想：很好，我准备的大量教科书，慢慢的就会通过白鸢这样的人散播出去，开枝散叶，终有一天会结果的。
这时候，李道玄突然听到西南的竹林边的传来闹哄哄的人声，赶紧把关注度移了过去。
西南竹林边就是短工村所在的地方，这里有李道玄摆下来的几十幢塑料小房子，沿着竹林边的乱石坝子摆成一片，形成一个独立的小村庄。
大群外来的短工，正聚集在竹林边，似乎在争论着什么。
李道玄低头下去一看。短工们围成的人圈中间，躺着一个人，额头上有血，昏倒在地上，看样子像是被人打破了头。
“这是石老四啊，他怎么了？”
“不知道，我刚才想过来削根竹子做竹篮子，就发现石老四躺在地上，头上还在流血。”
“哎呀，赶紧叫大夫。”
‘咱们村哪来大夫？’
一群人慌得一匹。
就在这时候，昏倒在地的石老四，居然醒了，睁开了眼睛，“哎呀”叫了一声，用手揉着头：“他娘的，老子被人抢了。”
他这一开口，围观的人才松了口气。
石老四一脸不爽的样子：“今天大清早，我从家里拎着一袋面粉，一块肉，想去堡里找个铁匠师傅送礼，拜个师。”
短工们一听就懂了，大年初一拎着礼物去拜年，师傅一高兴，教上两手，不就变成匠人了么？那工钱不就蹭蹭的向上飞，石老四真聪明，我们怎么没想到？
石老四：“没想到刚出屋没多远，就被人一把拖进了竹林。接着就有四五个凶神恶煞的家伙，拿着棍子威胁我，叫我交出手上的面和肉，我不肯，他们就打我了一棍子，拿着东西跑了，他娘的。”
短工们一听这话，还真是吓了一跳：“又有贼匪来了？”
“不是吧，澄城县的匪患好不容易才消停啊。”
“天啊！我再也不想打仗了。”
短工们乱成一团。
李道玄也不禁皱起了眉头，随手打开了监控摄像头的APP，将凌晨到现在之间的所有视频调出来，这竹林刚好在箱子边缘处，视频里只能看到竹林边缘，能看到里面人影晃动，却看不清具体细节。
一名短工开口道：“大家别吵，发生了这种事，我们应该向三管事报告，让堡里派出民团来管吧？”
另一名短工摇头道：“咱们是什么身份？外村来打短工的，和堡里的本村人能一样吗？民团怎么可能管咱们的事？”
“这……有理……”
短工们有点小纠结。
李道玄听到这句话，倒是有点疼惜起这些“野生小人”了，他们远道而来，在高家村谋一口饭吃，将自己的位置摆得很低，谨小慎微，小心过活，生怕自己的饭碗砸了，连出了这种事，都不敢向堡里汇报。
这种心态，真的挺让人难受的。
李道玄正打算招呼高一叶来管管这事情，突然，短工群里刷地跳出来一个人，穿得破破烂烂，腰间挂着一柄锈剑，正是那个偷学高初五练拳的“兔大爷”。
趴地兔出头了！
自认为自己是条好汉的趴地兔，在这种时候岂有不出头之理，他刷地一下站到了C位，对着一群彷徨的短工们大声道：“兄弟们，不要慌，堡里会不会出手帮我们且先不论，咱们自己难道就不能出手么？”
众人微微一愣：“你是……”
趴地兔得意洋洋：“老子名叫趴地兔，也是才来没几天的短工，但是老子和你们不一样，老子遇事，从不来怂。”
众人：“……”
趴地兔大声道：“你们还没看出来吗？这根本不是什么流寇或者贼匪来了，就是一群小蠢贼来抢东西罢了，你们怕个屁啊？”
短工们议论起来，闹哄哄的。
趴地兔：“统统住嘴，别吵，都听本兔爷的话，你们几个，拿棍子，你们几个也拿上，然后都跟着兔爷来，咱们去把石老四的东西抢回来，顺便教训一下那群蠢贼，吓得他们不敢再来，不然他们今天抢了石老四，明天又来抢你张老五，咱们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短工们一听这话，有理啊！
这伙贼若是不收拾，将来咱们随时可能被人拉进竹林里一棍子，这还了得？
一群人立即行动起来，拿棍子，不一会儿，十几条汉子武装完毕，趴地兔将手一挥：“跟上本兔爷。”
有人问道：“兔爷，你知道贼人逃去了哪里吗？”
趴地兔听到真有人叫他兔爷，就更得意了，哈哈一声笑：“本兔爷江湖经验丰富，只消看一眼地上的脚印，就能看出来他们去哪里。”
“报告兔爷，没有找到贼子脚印，这里的地面到处是石头。”
趴地兔：“……”
大写的尴尬！
非静止画面！
李道玄也给整乐了，好玩，我来帮你们一把吧。
他伸手到“西”、“南”两个按钮上，一阵乱点，飞快地移动视角，就像在玩《星际争霸》时，在已经打开了战争迷雾的地图上寻找一个虫族小狗似的。
不一会儿，还真给他找着了。
五个衣衫褴褛的汉子，缩在一个小山坡后面，捡了些干柴树枝，正在升火，看样子是准备烤从石老四那里抢来的肉……
李道玄将视角移回竹林上空，伸手进箱子，在短工们面前的地面上，画了一个大箭头。
这时候趴地兔还在发懵呢，找不到脚印，不知道如何追踪，突然听到轰隆隆一声响，地面上的乱石被看不见的巨大力量，掀开来，地面上一个巨大的箭头，指向远方……
来得久的短工们马上欢呼起来：“天尊给我们指引了。”
只有趴地兔一个人懵：“咦咦咦？刚才是……天尊显灵？”

第149章 抓去劳改吧
趴地兔来高家村的时日还不多，虽然早已经听村民谈起过了天尊，但从来没有亲眼见过天尊显灵，一直都有点将信将疑，处于半信不信的状态。
而这一次，算是他第一次亲眼看到天尊显灵。
地面上好大一个箭头，多大的力量才能将满地的乱石拨开，画出这么大的箭头啊。
趴地兔猛地一下想起来，自己偷看高初五练拳时，被什么东西从背后推倒……那……不就是……
“啊啊啊！”
趴地兔吓得不轻，噗通一声就趴了下去，匍匐在地，像一个被老妈子拿竹篾暴打之后跪在地上认错的孩子：“天尊，我错了，我不该偷学别人的功夫，请饶过小人吧。”
李道玄早就已经教训过他了，一罪不二罚，便笑着将手抽了回去。
趴地兔趴在地上等了几秒，见天尊没有降罪，松了口气，刷地一下跳了起来：“兄弟们，跟本兔爷来，有天尊指路，咱们定要将石老四的东西夺回来。”
短工们士气大振：“天尊保佑！”
趴地兔一马当先，对着箭头所指的方向冲了过去，后面一群短工跟上，箭头指一段路，又会微调一下方向，一直指引着趴地兔等人，冲到了山坡后面。
趴地兔远远地就看到，前面几个人正在烧火，准备烤肉，大吼一声：“呔，哪里来的蠢贼，敢打我们短工村的人，还抢我们的东西，吃本大爷一剑。”
他刷地一下抽出锈剑，杀了过去。
那火堆边的人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抓起木棍。
趴地兔两三步冲近，大吼一声：“天！兔！断！霸！剑！”
手上锈剑挥起，大开大合，一剑斩下……
剑光未到，脚下绊到石头，噗通一声摔了。
后面的短工们一涌而上，好几个人从他背上踩过……
等到趴地兔“哎呦”叫着从地上爬起来，才发现短工们已经将那五个贼打翻在地，控制住了，石老四从草丛里拎起了他的肉和面粉袋子，紧紧地抱在怀里。
趴地兔：“……”
还以为自己出了丑，要被短工看不起了，却没想到，短工们还是回过头来，用征询的眼光看着他：“兔爷，这几个蠢贼已经制服，东西也抢回来了，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哎？还是叫我兔爷呀？
趴地兔精神一振，拿着锈剑，走到了五个贼的面前。
瞪着那几个贼看了好半响，这才道：“你们几个，饿了没东西吃，所以就来抢咱们的？”
那五个人畏惧地低着头，这什么年景啊，抢人食物，被人打死了都是活该的，他们生怕一开口就被短工们乱棍打死，连话都不敢接。
趴地兔：“江湖好汉，劫富济贫那是正常的，但是你们劫贫就不对了吧？你们看，你们看……”
他把石老四拉过来，指给那五个人看：“这位兄弟也是个穷人，他身上衣服多破，手里就这么一点粮，是要用来拜师学艺用的拜师礼，你们怎么忍心劫他的东西？真要劫，杀进京城，去劫皇帝老儿啊，那我就当你们是五条好汉，敬你们三分。”
五人低着头，好几秒后，有一个人豁出去了，回嘴道：“你这么厉害，怎么不去劫皇帝老儿？只知道叫我们去？”
趴地兔：“……”
这问题把他问懵了，好吧，他本来是打算跟着王二大哥，打遍天下，最后把皇帝老儿给劫了的，但是走到这高家村，不知道为啥就开始打工了。
咦咦咦？
这是怎么回事？
我趴地兔响当当的好汉，怎么会在这里打工？
手上的锈剑咣当一声掉在地上，趴地兔抱着脑袋蹲了下去，精神污染＋999，一时半会是没法思考了。
短工们见自己的“话事人”倒下了，一幅没法再指望的模样，还是自己来商量怎么办吧：“喂，石老四，他们打了你，你来说怎么办。”
石老四：“哎？我……我哪够资格。”
“你就说是揍他们，还是放他们吧。”
石老四：“天尊……应该在天上看着吧，我们应该问问天尊的意见才是。”
一群短工都眼巴巴的看着天空。
但李道玄并不想下指示，这种破事自己也要管的话，以后版图扩大了，还不得烦死？小人们自己也得多动脑子才是。
短工们等不到天尊下令，还真是只能自己动脑子了，开动脑筋呀，割鸡割鸡割鸡，石老四的头顶上“啪”地亮起一个大灯泡：“有了！劳改！劳改村那些人，不就是犯了罪的人吗？他们正在用劳动偿还自己的罪孽！这五个人，应该带回去，扔进劳改村。”
其余短工大喜：“有理，理应如此。”
于是，一群人押起五个贼人，准备返程了，走过趴地兔身边，见到他还趴在地上，一幅很迷茫的模样，石老四赶紧伸手拉了他一把：“兔爷，咱们回去啦。”
趴地兔含含糊糊应了一声，失魂落魄地捡起祖传的锈剑，跟着短工们一起，返回高家村。
李道玄见他们做出了正确的判断，心里也挺高兴的，这样就对了嘛，我给你们做好了示范就够了，你们要懂得自己发散思维，今后就用这样的模式去处理作奸犯科之辈，然后慢慢的，就会形成一种有别于《大明律》的新形态的法制观念。
法制观念是不可或缺的东西！
有句话说得很好：走在现代的街头上，身边的行人没有对着你乱刀砍过来，并不是因为他们个个都是圣人，而是因为他们都受到法律的约束。
短工们押着五个贼到了村里，送到了堡门口，向三十二汇报了这五个贼的事情之后，三十二听完，也是同样看法：“好，把他们五个扔进劳改村去。”
短工们押着五个贼到了劳改村门口，一脚将他们踹进去，然后就不管了。
五个贼站在劳改村门口，一脸的懵，还以为自己凶多吉少呢，不知道为啥，现在被人扔在这里没人管了。
这是怎么回事？
五人既不知道该干嘛，也不知道该不该逃跑。
正发懵呢，一个劳改犯对着他们招了招手：“你们五个是来劳改的？我看到短工们把你们踢进来了，过来吧，老子人好，教教你们这里的规矩。”

第150章 高家村的发展
邢红狼一行人，离开高家村之后，一路向东，过了合阳县，在私渡偷偷渡过了黄河，进入了山西省内，再一路向东急行，没用多久，就来到了平阳府。
平阳府也就是现在临汾县，领州六、县二十八。府东连上党，西界黄河，南通汴、洛，北阻晋阳。
是为多战之地。
平阳府繁华，商旅极多，虽然比不上西安府，但也是个出货的极佳之所在。
邢红狼来到这个地方，当然要大干一票的，从高家村进货的好货，立即拿出来大卖特卖，没用多长时间，货物卖了个干净，身上又揣满了金银铜钱。
这就又得去高家村进货了。
邢红狼带着三四十个手下，出了平阳府，又打算返回高家村来，渡过黄河回到陕西境内，穿过合阳县，走到某个小村子里时，突然就见到前方山道上，有几个老百姓狼狈不堪地奔逃过来。
有人边逃还在边喊：“快跑，贼来了，好多贼，快跑……”
小村里的居民们立即躲回了自家屋子，关上了门。
村子里刷地一下清静了，就只剩下了邢红狼和她手下三四十个私盐贩子。
邢红狼：“这下好了，成了显眼包。”
她一句自嘲还没说完，前方轰隆隆冲出来数百贼兵，穿得乱七八遭，一看就是临时拉起的那种暴民。为首一个大块头，一脸横肉，凶相毕露。
这大块头第一眼就看到了显眼包的邢红狼一行人。
一个女人，骑着马，身后还跟着三四十条汉子，穿得都不算太差，一看就是有点财物的那种人。
大块头咧开了大嘴：“兄弟们，上！这一票肯定能赚个大的。”
邢红狼：“干你娘的，敢来抢老娘。”
手下大汗：“老大，性别不对啊。”
邢红狼怒瞪了他一眼。
私盐贩子们刷刷刷，腰刀出鞘。
邢红狼也抽出了自己的腰刀，大笑道：“老娘走南闯北多年了，还是第一次碰到二话不说，照面就上来开抢的，现在的绿林没几个好汉了，全他娘的是一群没规矩的土匪。兄弟们，给老娘上。”
私盐贩子们怒吼一声，挥刀杀了上去。
双方乒乒乓乓，战至一处。
私盐贩子的战斗力，岂是一群临时拉起来的暴乱贼兵可比，人数虽然有点悬殊，但邢红狼一伙人却占住了上风，没用多长时间，便将叛军打了个灰头土脸，狼狈而逃。
“切，一群垃圾。”邢红狼对着贼军逃窜的背影，摆了一个鄙视的手势，突然发现，右手袖子已经全红，鲜血正滴答滴答向下流。
咦？受伤了？什么时候受的？
……
崇祯元年，一月中旬。
高家村的人口，又扩展了不少。
来高家村混饭吃的难民越来越多了。
这件事，澄城县令梁世贤当然是知道的，但他并不管。
当初李道玄答应给他粮食救灾时，三十二与梁世贤的师爷，就救灾事项进行过一番详谈，谈到在各地建立施粥点时，就说好了要在高家村摆一个施粥点。
梁世贤急于救民，当然不会阻止这样的善举。
于是，当大量的难民们在县城里传消息，说高家村的李老爷家施粥比县城施得还多，能让人吃饱时，梁世贤听到了这个消息不但不生气，反而颇为欣慰。
这数月来，梁世贤应付这些难民也应付得疲于奔命了，现在他们主动跑去高家村吃饭，倒也能让梁世贤省点力气，何乐而不为呢？
在这样的情况下，高家村的村民不变多才怪了。
尤其是短工村，人数急剧膨胀。
李道玄不断地摆下塑料小房子。
后来西南的竹林边已经摆不下了，李道玄又只好在西南边的官道边摆下一片房子，一转眼，西南边也摆不下了……
不知不觉之中，高家堡的周围，居然形成了一片“卫星村庄”。
原先只有42个小人的高家村，现在已经变成了拥有一千多人口的大镇子了。
李道玄的视野在不知不觉中，又扩大了不少，种光道起事造反的“种家村”现在也显示在了箱子外壳上，另外还有几个什么张家村、李家村的，不怎么熟悉的名字也显示在了外壳上。
人口一多，需要给他们提供的工作岗位也变多了。
这倒是一件很麻烦的事儿。
李道玄并没有那么多工作岗位可以为他们提供，思来想去，最后只有一个办法了：“修路！多出来的劳力，全都去修路。”
以高家村为中心，水泥路开始向着周围所有的村庄蔓延，最开始的郑家村就不说了，通向王家村的水泥路已经快可以通车，种家村、张家村、李家村等等，各个村庄的水泥路，都同时开始辅设。
高家村周围方圆十余里内，到处都是热火朝天的工地。
到了这个时候，李道玄才明白了自家楼下那条公路为啥一直在修路了，农民工需要活啊。
现在需要用到的水泥有点多了，李道玄也不方便再去薅工地的羊毛，自掏腰包买了一大袋水泥回家，至于沙子他就不用管了，小人们自己可以挖河沙。
凡是小人们自己能做到的事，尽量让小人们自己做，这也算是解决工作岗位问题的办法。
占地面积一变大，李道玄看不见的地方也变多了，他的视角长期锁定在高家堡上空，只是偶尔去别的地方巡视一圈，或者切到别的村庄农田上降雨，除了这两个时候之外，他更喜欢锁定高家村观看。
看不见的地方偶尔发生点什么事，他就无法顾及了。
有时候他也不得不感叹，就算是神明，也有照顾不到的苍生，更别说自己只是一个凡人。
在这种情况下，民团的重要性就更加高了。
程旭组建的民团，现在已经超过一百人了。
这新招收的六十人，都来自短工村。
青壮年在高家村待的时间长了，品性得到信任之后，就会被程旭看中，收入民团，一旦进入了民团，就不需要打工了，不但吃得好，还有丰厚的工资可拿。
只是……每天的训练都挺累人的，一般人吃不下来这个苦。训练完之后，还要去圣女大人那里，听她讲一些做人的道理，反复背诵一百遍：“你们是老百姓的孩子，不能拿老百姓一针一线。”

第151章 高初五爱情故事第三章
李道玄今天的晚餐，是一份干锅鸡杂，68个大洋呢，自从通过微雕和拍视频发了点财，他的外卖档次也得到了飞跃，从以前的各种套饭，升级到硬菜了。
一边吃鸡杂，一边看程旭训练民团，还挺好玩。
一百个小人横纵间隔两米，摆成一个大方阵。
程旭大声道：“打！”
那一百个小人就同时向前一拳，嘴里还“喝”地大喊一声。
程旭：“踢！”
小人们一起向前一步，“喝”，腿踢得老高。
程旭颇有点满意，这兵练得真不错，嘿嘿，比老子以前那一百个怂怂兵要精神多了，以前那群破兵，一叫他们训练，他们就摆烂，说什么没领到军饷，没有钱吃饭，没力气训练。
但高家村这民团，个个都吃得好，工钱高，命令一到，个个精神抖擞的执行，训练的时候半点也不带偷懒的。
带着一群这样的手下，老子再碰上不沾泥和左挂子的话，哼哼，根本不必考虑太奶奶的事，正面给他们突穿。
他正想到这里，一群人拥着趴地兔，走到了面前。
趴地兔一见到程旭，就像老鼠见了猫，怂了一下，但马上又重新振作起精神，大声道：“禾教习，我……我是来入伙的。”
程旭没好气地道：“入伙？又用错了词，你可以滚了。”
趴地兔大急，赶紧改口：“我错了我错了，禾教习，给个机会，我是真心诚意的想要加入民团。”
程旭翻了翻白眼：“又来玩天兔霸断剑？”
“不对！”趴地兔斩钉截铁地道：“您说错了，是天兔断霸剑。”
程旭：“……”
额头上的青筋开始崩起，程旭刚刚美好的心情，被趴地兔踩在了地上，还用力旋转了一下脚尖。
程旭捏了捏拳头：“再不滚，我揍到你三天起不了床。”
趴地兔吓了一跳：“别！别别！我这次来，是很有诚意的，你看我背后这些短工们，他们都是短工村里最老实可靠的短工，他们是来给我做担保的。”
他身后的一群人，齐齐开了口：“禾教习，兔爷虽然有点……咳……但是他真的是个好人。”
程旭瞥了一眼短工们，又转头来看趴地兔。
两人的眼光在半空中对上了。
趴地兔噗通一声扑倒在地：“师傅，您就收下我吧，我是真心诚意想要学武艺，要打出个名堂来。”
程旭长长地叹了口气：“罢了，起来吧，站到队伍最后面去，跟着大伙一起练。”
趴地兔抬头，大喜：“多谢师傅！我入伙了，我终于入伙了，哈哈哈，我入伙了！”
程旭怒：“叫我教习，不要叫师傅。也不要说入伙，那是哪里学来的江湖黑话？”
李道玄心中暗乐：好玩，这个兔子的可怕程度，搞不好超过高初五和郑大牛，这两货虽然笨，但是还算听话，这个兔子却是个超级皮的，我看程旭头上经常要冒青筋了。
正在这时候，东北方的水泥路上，突然出现了一行人，为首一匹高头大马，后面跟着三四十个挑担子的男子，邢红狼又来了。
高家村的村民们立即欢呼起来：“女好汉来了，快快快，去把家里多余的值钱货拿出来。”
高初五精神一振：“啊！啊！邢姑娘来了。”
程旭正打算骂高初五分散了注意力，突然想到，好像天尊也很喜欢八卦呀，上一次高初五和邢红狼打架时，天尊亲自下法旨掺合呢。
好吧，天尊最大，训练不过小事尔。
程旭大声道：“解散，自由活动半个时辰再接着训练。”
这句解散一喊，高初五刷地一下就跑向了邢红狼。
趴地兔：“哎？我才刚来，我还没开始学拳呢，怎么就结束了？教我两招再解散啊，两招就好。”
没人理他，贼可怜。
李道玄暗赞了程旭一把，这个解散解得好，高初五爱情故事第 三 章，终于可以更新啦。
只见高初五三步并作两步，飞快地跑到了邢红狼面前，咧开大嘴：“邢姑娘，你又来啦，我好想你呀。”
邢红狼一看到这货头就痛，很痛的那种，翻了翻白眼：“我心情不好，没空理你，一边玩去。”
高初五：“那没有关系，我理你就可以了呀。”
众人：“……”
李道玄也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难道他是恋爱天才？只是我们误把他当成了憨憨？我如果像他一样勇敢，高中时暗恋的女孩岂会在毕业后失了联，至今也没说过几句话。
我的青春，隐隐阵痛！
高初五：“邢姑娘，我又有了很大一块巧克力了，我要再次向你挑战，和上次一样。你赢了我，就付钱给我。我赢了你，这块巧克力就送给你。”
邢红狼翻了翻白眼：“就凭你那实力？”
高初五：“上次是我输了，但是最近这些天，我苦练拳法，变厉害啦，三师爷说，我这个就叫做【今非……非……昨……比】。”
围观众人心想：虽然我们是文盲，但也感觉这词不太对啊。
邢红狼怒：“是今非昔比，你说的个什么鬼？”
高初五咧开大嘴：“那个不重要啦，再来比武吧。”
围观的村民们又开始起哄了：“比武！比武！比武！”
这些生活方式比较单调的村民，难得有一个乐子可看，那当然是全员化身乐子人，看热闹的不嫌事情大，疯狂起哄。
邢红狼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皱。
她身后走过来一名手下，低声道：“老大，不能比啊，你的手……”
邢红狼哼了一声，一把推开了手下，转身面对高初五：“好！比就比！今儿个把你这混蛋打服了，省得老是阴魂不散。”
高初五咧嘴：“今天这巧克力，我送定了。”
邢红狼也咧嘴：“今天我付钱付定了。”
围观的人轰的一声散开，空出了老大的空间。
高家村领导层，高一叶、三十二、程旭、谭立文、王先生、白夫人、白公子等人，一起坐到了前排，排排坐，吃果果，看大戏模式启动。
大年三十那天都没今天热闹。
李道玄看到场面如此热闹，心里暗想：全部都这么爱看八卦？
糟糕！
忽略了一件事了，娱乐产业，高家村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娱乐产业，大家工作闲暇无事可做，才会这么热衷于八卦。
在《文明5》里，没有娱乐产业的城镇，会因为“快乐度”不够，生产力下降，甚至发生暴动，导至生产力完全停摆。

第152章 你受伤了？
李道玄的思绪飞到了娱乐产业上，而箱子里的比武招亲，啊，不对，去掉招亲二字，马上就要开始了。
邢红狼的右手，不着痕迹地向下垂，微微背到了背后，只将一只左手，平举到了身前。
高初五现在也学会了红拳的基本驾势了，看到邢红狼这个动作，却看不出来这是哪一式，心里好生奇怪：红拳里有这样的起手势吗？禾教习没有教我呀！莫非是她的晋红拳和我学的关中红拳差异很大，关中红拳里没有这一招？
“来了！”
邢红狼知道高初五不会先出手，所以就自己抢先了，一个大步向前，左拳挥起，直捣高初五的面门。
她心里已经拟定好了对策，后面准备好了几个变化，只等这憨憨出手来封自己的拳头，就一套连招，快速地将击倒。
然而高初五还真是今非昔比了，邢红狼这一拳过来，他不再像上次那么憨憨的挡，而是身子一旋，不但躲开了这一拳，同时还反击了一拳回来。
邢红狼心中一惊：红拳！这憨憨的动作虽然还不太标准，但确实是红拳无疑。
她左手一封，碰碰连挡了高初五两拳。
对方好大的劲儿，只感觉自己的胳膊都差点震麻，心中暗惊：不好了，我只靠左手单手，打不过他了。
战斗中最忌讳胡思乱想，不想也许还能多挡几招，一乱想，反应就慢了，高初五“呼”一拳抡过来，打向邢红狼的肩膀，邢红狼百忙之中，竖起来左手小臂一挡。
“碰！”
这一拳贯在她左小臂上，打得好痛，邢红狼向后连退了几步，脚下一绊，居然向后仰倒，高初五“呼”地一声又追击了过来，一下子将她扑倒在地，死死地压住。
这一下压住，她就翻不了身了。
虽然她也是非常魁梧的健壮女子，但比起高初五那牛高马大的憨劲儿，又差了一筹，几下挣扎都没能挣得起来。还不小心碰到了右手，痛得她险些哼出声来。
只好叹了一口气：“我输了！”
“哇！高初五赢了！”村民们大喜。
“赢了！”
“高初五打赢媳妇了。”
村民们齐齐欢呼起来。
但邢红狼那边的一名私盐贩子却大声道：“不算，你们这不算，老大……”
“住嘴！”邢红狼打断了手下的话：“别说多余的废话。”
高初五开心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哈哈，我赢了，我可以把巧克力送给你了，这次不能付我钱啦，哈哈。”
邢红狼默默地捏了捏了左拳。
私盐贩子也委屈地低下了头。
李道玄感觉到不对劲了。
气氛不对啊！
这不像是上次那种欢乐地打完一场架之后的反应，私盐贩子们个个神色古怪，这一场比武，肯定有问题。
他正打算出手干涉，询问原因，程旭突然站起身来，大声道：“这一场比武，不算！”
“轰！”
众人齐齐转头看向了程旭。
邢红狼也猛地转头看过去。
高初五“哎”了一声：“禾教习，为啥不算？”
程旭大步走到场中，对着邢红狼道：“你的右手有伤。”
众人听了这话，才猛然一醒，想起来了，这场比武从头到尾，邢红狼的右手都背在背后，只用了一只左手出来迎敌。
高初五脸色大变：“怎么回事？你的手有伤吗？”
邢红狼：“哼！有没有受伤是我的事，和比武无关，输了就是输了，老娘行走江湖，从不找借口为自己开脱。”
高初五：“啊？你受了伤我还打你！我……我……哇……没脸见人了……”
高初五突然冲开人群，逃了出去，一眨眼跑不见了。
众人：“……”
这一下高家村的“领导层”们全都坐不住了，刷地一下跳了起来，高一叶来得最快，她是女人，比较方便关心女人的伤势，赶紧拉着邢红狼的手：“邢姐姐，你受了什么伤？我那里有许多神药，跌打伤和刀剑伤，都能治。”
邢红狼见事情已经暴露，倒也不遮掩了，低声道：“刀剑伤，伤在上臂，不便在这里展露。”
这年代女子是不能随便把整条胳膊露出来给别人看的，上臂这种地方几乎就是禁区了。
听她这么一说，高一叶低声道：“一会儿去我屋里，我给你涂点药，天上神药，伤口会好得很快的。”
邢红狼：“嗯！”
程旭：“邢姑娘这么好的身手，居然会受伤？这路上发生了何事？”
邢红狼：“唉，途经合阳县时，碰上一伙贼匪，人数有两三百人之众，我这边就三十八人，以寡敌众，虽然赢了，但大伙儿多多少少挂了点彩。”
“合阳县？”
众人都吓了一跳，合阳县可近了。
高家村位于澄城县管辖的边缘地带，已经非常接近合阳县了，而郑家村更近，几乎直接卡在澄城县与合阳县的边界线上，向东一步就能走进合阳县，再向西一步就能走进澄城县。
听说合阳县那边闹起了贼，众人的表情立马就变得难看起来。
尤其是郑家村的那群村民。
郑大牛第一个嚷嚷了起来：“糟糕了啊，合阳县要是闹贼，咱们家就危险了啊，眼看着秋小麦长得很好，都快收获了呢。”
李道玄的眉头也微微地皱起。
郑家村离高家村足足六里山路，他虽然可以点快速切换键，把视野跳过去看着那边，但他更多时候还是看着高家村的，又不可能一直不停的切过来切过去。
贼子会不会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不知道；来多少，还是不知道。
一旦自己看漏一眼，郑家村那长势喜人的小麦，就有可能遭到贼军的践踏或者烧毁。
这不是损失了一点粮食的问题，而是大旱年间好不容易辛苦苦出来的小麦被破坏的话，太伤人心了。
别说村民要伤心，李道玄也无法接受。
好吧，是时候出动现代化的手段来解决这个问题了。
李道玄出门，打车，向着家附近最大的花鸟虫鱼市场，飙了过去，这里专卖各种乱七八遭的花卉植物，猫狗虫鱼，以及，养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配套的各种设备。

第153章 无底鱼缸
李道玄在花鸟市场里转一圈，很快就找到了一家卖鱼缸的店。
大大小小的鱼缸，做得相当漂亮。
李道玄伸手在一个鱼缸上摸了一把，啧，挺不错，好几毫米厚的厚玻璃，结实又稳妥。
为了让买家可以舒服的观赏鱼缸里的鱼类，这玻璃虽厚，却晶莹剔透，看起来就像不存在一般，要是用来做商场的玻璃门，必须在上面贴个“小心玻璃”的警示，不然肯定会有人撞上去。
看到李道玄在认真研究玻璃，店主人就明白了，这个人不是随便看看的，很明显地有购买欲望，赶紧一个箭步窜了出来，脸上带起了微笑：“帅哥，买鱼缸呀？你可找对了地方，我的鱼缸是这市场里档次最高的。”
李道玄微笑：“确实，我也挺满意的。”
店主大喜：“那您要哪一个？”
李道玄：“我想要个……没有底的鱼缸。”
“噗！”店主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你说什么？没底的鱼缸？那不就是四面玻璃围成一个圈吗？怎么装水？没水怎么养鱼？戏弄我是吧？没底的鱼缸没有没有，这生意我做不了。”
李道玄：“我诚心买，要二十个！加急弄出来，给你加钱10％。”
店主刷地一下恢复了商业化的笑容：“那简单，我把玻璃胶烧融，就能把鱼缸的底取掉了。现场给您改造，保准每一个鱼缸都没底，哈哈哈，鱼缸根本不需要底的，您是个懂养鱼的，养鱼就得您这样的内行才能养得好。”
老板当场操作，烧融鱼缸底的玻璃胶，将底取掉，一个漂亮的鱼缸就变成了几块玻璃围成的一个圈。
他的内心应该在狂骂这傻逼吧，但表面上却一脸淡定如水，没用多长时间，二十个大大小小的无底鱼缸交货了。
大的几十厘米长，小的十厘米，有圆的有方的。
李道玄再加一笔送货上门费。
老板便亲自开车，化身货拉拉，帮他把二十个鱼缸都搬上了楼，临走时和李道玄握了握手，凑到他耳边低声道：“帅哥，过几天如果你家的鱼死光了，需要重新买鱼和鱼缸时，请到我这里来。”
说完，撒腿就跑。
李道玄回到自己的箱子边，先瞥了一眼高家村，这时候邢红狼已经跟着高一叶去了望楼，两个女孩子关上了门窗，在给邢红狼的伤口涂“神药”。
高初五不知道跑哪里自怨自艾去了。
而别的村民，则在和私盐贩子们交易商品。
李道玄点了一下箱子外面的“郑家村”，画面刷地一下，跳到了郑家村上空。
比划了一下郑家村外的农田布局，在脑海中将它们分割成几个版块，然后选了一个大小刚刚好的无底鱼缸，轻轻地扣在了其中一个板块上，稍微往下压一下压，让玻璃插入地底一小截，这样就可以防止贼军挖地道进去了。
再选中一个板块，又扣上去一个鱼缸。
不消片刻，六七个鱼缸扣上去了。
郑家村大大小的数块农田，全都被巨大的无底鱼缸，罩了起来，很好，李道玄拍了拍手，齐活了，这下子，不需要担心从合阳县那边莫名其妙跑过来一群贼糟蹋了农田了。
他再点了一下“高家村”，视野刷地一下弹回到了高家村里，这时候高一叶和邢红狼已经敷好药了，邢红狼的右胳膊上还缠上了白布，简单地包扎了一下，看那包扎的范围，就知道伤得蛮重的。
但她脸上看不到半点痛苦的表情，依旧豪迈大气，难怪刚才没人看出来她身上有伤，只有程旭从她的拳法动作中看出了一点苗头。
高一叶：“邢姐姐既然受了伤，就先不要到处跑了，等胳膊上的伤养好一点再离开吧。”
邢红狼点了点头，刚才输给高初五，让她发现自己的战斗力大幅下降了，如果不把伤养好就乱跑，搞不好就死在哪个蠢贼的手里，所以也不再逞强：“多谢圣女好意，那我就在高家村里叨扰一些时日了。”
高一叶微笑道：“天尊上次就答应过邢姐姐，若是你愿意再来，我们会为你准备住宅，你看，那边的山坡上……”
高家村的北坡，原本是一片没了树皮，枯死的树木，但经劳改犯们的一番辛苦劳动，这些树已经全部砍光了。
几天前，李道玄便拿了个小铲子伸进箱子里，几下就在北坡上铲出一块开阔地，摆下了一大片硬塑料建筑物，将之取名为“高家商圈”。
里面有一个大宅子是供给邢红狼和她手下的私盐贩子们歇脚用的，另外还有个菜市场，周围一圈屋子，有青楼、客栈、酒楼、茶馆……
可惜的是，李道玄刚摆下去就想起来，塑料房子里不能升火，所以酒楼、茶馆什么的很不实用，以后还得让小人们自己建石质的才行，现在的塑料酒楼、茶馆，都只能拿来当摆设好看。
至于那个青楼嘛……咳咳……划掉划掉！
邢红狼看到山坡上一片五颜六色的建筑物，心里也不禁犯嘀咕：这个从来不曾露过面的天尊，为人倒是豪爽大气，出手大方得不得了。
但是这审美水平不敢恭维啊，为什么要把房子弄成这么鲜艳的五颜六色？太花哨了，一看就不是正经路数。
吐槽归吐槽，有人送大宅子不住白不住。
她很快就带着手下们搬进了大宅子里。
此宅豪华大气上档次，亭台楼阁，花园假山，应有尽有。
后花园里有一颗很漂亮的花树，邢红狼虽然长得粗豪，但内在依旧是女人，也喜欢花，她伸手想摘一朵花下来把玩，但是掰了半天，居然掰不断花枝，硬是没法把花弄下来。
这才发现，这颗花树非常离谱，不知道是什么古怪材质做的，非金非铁亦非木，简直没名堂。
当天晚上，高初五来了，垂手站在塑料大宅子前，连敲门都不敢，对着两扇塑料大门吧啦吧啦的说了半个时辰道歉的话。
他以为没人听到，却不知道私盐贩子们一向警惕，塑料门板后面就有哨兵，早就通知了邢红狼。
邢红狼站在门后，听了一小会儿，嘴里哼了一声“无聊”，便回去睡了。

第154章 透明的法宝
太阳刚刚起床，才伸了个懒腰，就有些阳光没能捂住，漏到了下界。
太阳一到，公交太阳车就可以启动了。
两个新上任的公交车司机各就各位，郑家村的二十余名村民轮流上了车，开始向着村子出发。
每天早上坐车回家种田，已经成为了郑家村村民们不可或缺的一环，但今天他们的心情却很沉重。
邢红狼带来的消息真不是什么好消息，合阳县一旦开始闹贼，贼子随时可能冲进郑家村，那他们的庄稼就……唉……
好不容易天尊请来了龙王爷，让郑家村焕发了生机，大伙儿从去年秋天播种开始，小心地伺候着麦田，靠着天尊赐下的“仙肥”，今年的小麦长势喜人，待到收获时节，大伙儿怕是要创出前所未有的丰收来。
合阳县闹什么贼！
两个新上任的司机实在太谨慎了，车子开得很慢，六里水泥路，开了大半柱香的时间才到，村民们急不可耐地跳下车子。
郑大牛的爹第一个跑到了自家的田地边，正打算往田地里走，突然，天空中响起“啪”地一声巨响，似乎有人在天空中拍了一下手掌。
村民们惊了一惊，赶紧抬头，就见云层开处，亮出了一张纸，上面写着两个大字：“小心！”
二十几个村民都不识字，看到天空中的大纸，不知是何意，但他们知道，天尊既然给了指示，那一定是有缘由的。
“天尊下了法旨，但不知道是什么法旨。”郑大牛的爹大叫起来：“大伙儿招子放亮点，小心点周边，莫不是合阳县的贼要来了。”
他这么一说，大伙儿都吓一跳，动作一下子就变得小心翼翼，招子也放得比刚才亮多了。
说来也有趣，这招子一放亮，马上就感觉到有点不对劲了。
自家的田地，看起来怎么有点……歪？
没错，田坎的边缘，似乎断了！
村民们虽然没什么文化，见识不广，但是“水面会折光”这种最基本的生活常识还是知道的，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罢了。
郑大牛的爹大声道：“哇，大家发现了没有？有一道透明的墙，挡在田地的前面。”
大伙儿当然都发现了。
玻璃墙这东西，如果大意确实会看漏，但只要稍稍注意，那就是能看得见的。
若是大城市里的居民，就能认得出来这是“琉璃”，但是郑家村民们却不认识这个，一伙人面面相觑，懵逼无比：“这透明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挡住我们的农田？”
“找找看有没有口子进去。”
村民们围着玻璃墙转起了圈圈，一个大圈转下来，不得其门而入。
这下就更懵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啊！我想到了，哈哈，我想到了。”郑大牛的爹突然狂笑起来：“这是天尊放下的法宝，它用法宝将咱们的农田围起来了，挡住合阳县的贼子，免得他们糟蹋了咱们的麦田。”
村民们听到这话，才恍然大悟，天尊刚才下的法旨，应该就是告诉我们他放出了一个法宝吧？
虽然不认识字，但他们也看得出来天尊下的法旨是两个字，不就是“法宝”二字吗？
村民们得到粗大腿送的外挂，思路瞬间打开了：“这法宝是透明的，只挡住贼子，却不挡阳光，实在是厉害啊。”
“法宝就是法宝，这透明墙壁好厚啊，贼子拿大锤子来也砸不开吧。”
“让他们看着我们的小麦长势喜人，却吃不到，气死他们，哈哈哈哈。”
“喂，我们自己也进不去了，我今天还打算除除草呢。”
“这……”
众人懵住。
李道玄故意一直不动手，等他们议论到这里，该想明白的事都想明白得差不多了，才开始动手了，伸手到箱子里，轻轻地抱起了一个无底鱼缸，将它拿出了箱子。
村民们只听到“轰隆隆”的声音，那透明的墙壁突然向天空中升起，飞入云层，消失不见了。
郑大牛的爹欢呼起来：“我家的田可以进去了，哈哈，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天尊待我们来的时候，收走法宝，等我们干完了活要走的时候，再将法宝罩下。”
一个接一个的鱼缸被李道玄收走。
郑家村民们赶紧冲进自家的田地里，用最快速度搞定今天打算干的活，然后退出田地范围外，恭敬地对着天空中行礼。
果然不出他们所料，干完活准备走时，天空中就又降下来那些透明的法宝罩子来，duangduangduang的一阵盖，将郑家村所有的农田全部盖住。
郑家村们欢呼起来：“天尊保佑！”
这一下子，村民们对自家的田地，真是前所未有的放心，走路的步伐都轻快了起来，开开心心的乘上公交太阳车，开开心心的返回高家堡……
李道玄也不禁莞尔，手指在“高家村”的字样上一点，视野刷地一下切了回去。
一切回来，就看到一出好戏。
高一叶穿上了端庄的衣服，一脸严肃地站在民团的前面。
民团的一百余人，全都恭敬地站着，双脚并直，站得笔挺，一脸认真严肃听讲的模样。
哦，有一个例外……趴地兔！
趴地兔的嘴里正在小声嘟哝：“什么嘛，我好不容易几经考验入了伙，就是不教我拳法，莫名其妙的又把我拉来听课。”
高一叶瞥了他一眼：“趴地兔，你是新来的吧？”
“是的！”趴地兔被点到了名，倒是收起了一点点懒散模样，赶紧立正：“本兔……才入伙一天。”
本来是习惯性的说“本兔爷”的，但是面对圣女，实在不敢造次，就把爷字给去掉了。
高一叶微笑：“新来的不懂规矩，我不怪你，但若是以后还这样懒懒散散，就算我放过了你，天尊也会出手收拾你的。”
这话吓了趴地兔一大跳：“什么？不好好听课，居然会引来天尊亲自出手？这么严重？我看天尊对大家好得很的啊，高三娃逃课的时候，天尊都没收拾他呢。为什么轮到我这里，就这么招惦记？”

第155章 天尊生气了
高一叶表情严肃：“高三娃逃课，那叫小孩子不懂事，天尊笑过之后，也会让高三娘赏他一顿竹笋炒肉丝，用天尊的话说，那叫做给他一个完整的童年。而咱们民团可不是小孩子玩耍的地方，在这里绝不允许抱着玩耍的心态，尤其是我讲的课，比禾教习教的还要重要，你若是不好好听，触犯其中任何一条，那就是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趴地兔吓了一跳，但内心深处，还是有那么一丢丢不信的，犯个小错怎么可能引来天尊亲自来降罪？这未免有点夸张了，天尊他老人家是天上神仙，管的事情何等之多，犯得着盯着我一只小小的兔子吗？
圣女肯定是吓我的！
李道玄见他表情，就知道这货没当一回事。
这可不行！
手上掌握着力量的人，就必须有更好的品性。
否则，屠龙少年又成恶龙。
他掀开了箱子盖，伸出手去，放到了趴地兔的背后。
高一叶看到天尊的大手已经在趴地兔背后了，就知道这货要挨揍了，不禁莞尔：“趴地兔，你已经惹得天尊生气了，准备接受惩罚吧。”
趴地兔见她笑了，刚刚明明板着一张脸训人，现在却突然微笑起来，还以为她说笑呢，完全没当一回事。
就在这时候，一股大力，突然从背后推了过来。
他根本无力与之抗衡，被那大力推得向前一扑，“噗通”一声摔了个狗啃屎。
这可不是他第一次挨天尊揍了！
这种挨揍法，整个高家村就他一个人享受过，可是说是独一份的恩宠。
趴地兔吓得趴在地上不敢动弹，嘴里大叫：“天尊饶命，我错了，我错了。”
高一叶大笑：“你知道自己错在哪了吗？”
趴地兔：“知道了，我要好好听圣女的课，好好听课。”
“好了，起来吧。”
高一叶把笑容收起，重新摆回了严肃脸：“所有人跟着我念：一切行动听指挥。”
民团齐声道：“一切行动听指挥。”
高一叶：“不拿老百姓一针一线。”
民团齐声复述，声震全村。
趴地兔也收起了自己的怠慢样子，跟着别的人一起，大声复述起来。
虽然他一心入伙做个绿林好汉，但他也是贫苦老百姓出身，听着这一句一句的口号，他突然感觉，咦？这些要求很有道理啊，都是照顾老百姓的。
如果我按照这些要求好好做，那不就是成为一条好汉吗？
这么一想，他喊得就很有干劲了。
李道玄暗暗点头，很好，这样就对了。一只好部队，纪律才是灵魂，至于战斗力，我可以开挂帮你们补，但纪律这个东西，开挂都不行，只能靠小人们自己。
吱嘎一声响，塑料大宅子的门开了，邢红狼走了出来，伸了一个大懒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感觉恢复得不错。
在来到高家村之前，她用的药是自己的绿林野方子，效果实在不怎么好，数日了都不见好转，伤口甚至有点糜烂，昨天刮了脓之后，重新用上了高一叶给的“神药”，这胳膊还真是舒服多了。
精神大振啊！
站在北坡上，向着高家村俯视，马上就看到了民团，正端正的站着，听圣女大人训话，然后不时地齐声大喊：“不损坏庄稼！”
“不调戏妇女！”
听着这些口号，邢红狼颇觉有趣，这高家村民团有意思啊，大清早的居然不练拳法，练这些奇怪的口号？仔细听听，这些口号倒也有些道理。
如果高家村民团能真的做到这些口号，那就比现在那些没规矩的“绿林好汉”强得多了。世风日下，江湖上没几个好汉了，只有一群劣贼。
与此同时……
闻名天下的第一好汉，白水王二，正率领着六千义军，从宜君县北上，穿进了洛川县的境内。洛川巡检正打算前来迎战，就听闻洛川不沾泥从黄龙山返回，向西进入了洛川县境内。
洛川巡检手里的兵不比澄城巡检程旭多，也就一百来个虾兵蟹将，听到两路贼寇上万大军入境的消息，整个人都麻了。
该先打谁呢？
左思右想，还是得先打王二，只要干掉王二，干倒了这面天下第一反贼的旗帜，所有贼寇自然心胆俱裂！
而另一边……
陕西督粮道洪承畴，收军离开了黄龙山口，他毕竟是一个有家有业的人，他的正经工作，是督粮道，不是守山道。
哪能一天到晚就驻扎在黄龙山口防着贼军流窜出来？
洪承畴收军一退，从黄龙山通向宜川县的大路，又一次敞开了，宜川左挂子岂能不抓住这个机会，赶紧率领麾下贼军，回转宜川县，在自己的老窝里转战四方，这就叫【如鱼得水】。
整个陕西，乱成一团。
邢红狼哪知道绿林好汉们现在个个都变成了疯子，在高家村里，只能感觉到一片平静，迈步从北坡溜达下来，走到半坡，碰上了程旭。
程旭对着她抱了抱拳：“邢姑娘。”
邢红狼见他似乎是冲着自己来的，不禁奇道：“哦？禾教习找我有事？”
程旭微笑：“是呀，想找邢姑娘借两个人手用用。”
邢红狼大奇：“你手下有个民团，还有近千的村民可以随时调派，只要圣女开个口，还会缺人用？”
程旭：“人虽多，顶用的却一个都没有。”
邢红狼：“你要什么人？”
程旭：“斥候！”
这句话一入耳，邢红狼恍然大悟。
原来是斥候！
斥候，自古以来都是由精锐的士兵来担任，不但要单兵作战能力强，还需要灵活的头脑，准确的判断力，弓马娴熟，经验丰富。
这可不是随便一个村子里的民团就能出得了的人才。
程旭有点小尴尬地道：“我手下一个能胜任斥候的人都没有，那合阳县的贼军，随时可能过来，我可不想让贼人摸到眼皮子底下了才知道他们来了。”
邢红狼：“所以就看上我的人了。”
程旭道：“邢姑娘手下的伙计，个个都是久走江湖，论起眼光见识，脑子灵活，比我手底下那群人可厉害多了。姑娘反正要在高家村养几天伤，这几天时间里，借我两名老伙计用一用，对你来说也更加安全，不是么？”
邢红狼点了点头，这话在理。她要在这里养伤，放出斥候对自身安全也是有帮助的，转身吩咐道：“把老朱和老张叫来。”
程旭嘿嘿笑：“让你的伙计带两个我的兵去，教教他们斥候的门道。”
邢红狼哭笑不得：“还在我这里偷起师来了。”

第156章 江湖上还有他的名字
合阳县，西北，永宁庄。
随风熊正站在一大群村民们的面前，脸上带着凶狠的笑容，他是一个贼酋，这事看名字就知道。
身材高大魁梧，一身横肉，在这年头还能吃出一身横肉来，那当然是因为“抢”字奉行得比较好。
“我叫随风熊，是个好人。”他对着面前一群瑟瑟发抖的村民们，举起了手里的大刀，嘿嘿笑道：“我和你们一样是穷苦老百姓，所以我不杀你们，给你们一个能活下去的机会。”
村民们听了这话，惊愕抬头，还以为自己死定了，这随风熊居然要给活下去的机会？
随风熊嘿嘿笑道：“加入我，和我一起抢个痛快，不过嘛，我饿了的时候，会找你们要粮食。”
村民们：“……”
随风熊：“别这样瞪我，我也是为你们好，下一次你们攻占了某个村子，就对新来的人说同样的话，找他们要粮食来给你们吃便是，这样一来，岂不是大家都能活下去了？”
村民们这一下听懂了，说白了，就是一层一层的向上供养嘛。
入伙越早，供养自己的人越多，入伙越晚，要供养的人就越多，仔细想想，那当然是赶紧入伙啊。
村民们立即入伙，高呼：“大王英明。”
“别叫我大王。”随风熊嘿嘿笑道：“叫我熊队长，我上面还有位老大，名叫翻山月，大家见到他的时候，叫他月大王，记住了吗？”
众人心想：原来你也要向上供养啊。
明白了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随风熊大手一挥，收下了永宁庄一百多个村民，成为了他的新手下，部下的数量膨胀到了两千两百多人，嘿嘿，真是爽歪歪。
他正爽呢，就见东边的山坡上下来一支贼军队，正是他的老大，翻山月来了，同时来的，还有老大麾下的另一位队长，名叫二蠢。
随风熊赶紧迎了上去：“大哥，三弟，我在永宁庄又收了一百多个手下，你们的收获如何？”
他这一问，二蠢的脸上就闪过一抹不爽：“我这里也有一千多人了。”
随风熊大奇：“有一千多人了，三弟为啥还不高兴？”
二蠢道：“我被人给砍了。”
他亮出一只受伤的胳膊：“数日前，我还只有三百个手下时，在一个小村子里看到一队商旅，领头的是一个女人，长得很魁梧，好似挺有钱的样子，我当然要上去抢啊，没想到，那女人居然有几把把刷子，手下三四十个人，就打败了我三百人，还在我身上剁了两刀，还好老子也还了她一刀，不算很吃亏。这几天我拼命的招揽手下，誓要报此仇。”
随风熊惊了一惊：“魁梧的女人？莫不是……闻名山西的私盐贩子，邢红狼。”
“没错，肯定是那家伙。”老大翻山月发话了：“邢红狼伤了三弟，还砍死了我们好几十个兄弟，然后向西，窜进澄城县了。”
“他娘的。”随风熊怒：“砍了我们的人就跑，岂有此理。”
翻山月道：“我听说合阳巡检已经带兵向着我们这边来了，附近的乡绅富户也组织了民团，与那巡检合兵一处，声势不小，我们在合阳县已经待不下去了，干脆趁此机会，向西进入澄城县，一方面躲开合阳巡检的追兵，另一方面也可以追一追那邢红狼，为三弟报仇血恨。”
随风熊迟疑道：“澄城巡检程旭，听说是个狠角色啊，以前江湖传言他是个怂货，没想到那是他放出的假消息，真正的程旭简直可谓战神，先败白水王二杀郑彦夫和种光道，再败洛川不沾泥、宜川左挂子，杀得所有绿林好汉都不敢进澄城县半步，我们跑去澄城闹腾，万一碰上战神程旭，岂不是……”
翻山月哈哈大笑：“无妨，那程旭已经被锦衣卫杀了，哈哈哈，朝廷真他娘的有趣，澄城好不容易出了一个能打的巡检，锦衣卫就帮咱们杀了他，哈哈哈，皇帝老儿是帮咱们这边的。”
“呀？大哥这消息哪里来的？”
“我从一个驿卒那里听来的，此事绝对假不了。”
“那还等什么，澄城，走走走！”
“哈哈哈，白水王二、洛川不沾泥、宜川左挂子都不过如此，要打澄城，还得看我合阳翻山月的本事。”
崇祯元年，澄城战神程旭已离开了“人世”，但江湖依旧流传着战神的名字。
……
李道玄正在考虑着“娱乐产业”。
上次邢红狼和高初五比武时，那热闹的围观人群，就说明了一点，人口已经上千的高家村，再不发展娱乐产业，就会影响到生产力了。
必须给这些吃饱了没事可干的村民找点乐子。
但是，娱乐产业这事儿，可不好办啊，从哪个方向入手呢？
给他们书看？一群文盲不识字。
把村里有限的几个读书人拿来当说书先生也不太现实。
李道玄抱着脑袋，苦苦冥想……
就在这时候，高家村西南方，通向县城的方向，来人了。
为首一人，骑着高头大马，穿一身官服，正是县令梁世贤，旁边还有一名武将，穿着铠甲，看样子，像是新上任的巡检，顶替程旭位置的。
两人身后还跟着师爷、副巡检、衙役、士兵，浩浩荡荡，好大一支队伍。
李道玄不禁“哟”了一声，好玩，又有乐子可看了。
高家村这边的人，一看到官府的人来了，顿时热闹起来，普通良民进入“看热闹模式”。
邢红狼带着私盐贩子们缩回了塑料大宅子里，不出来了。
程旭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蒙面巾，飞快地缩回了主堡里，躲了起来。
三十二整了整衣衫，摆出一幅牛笔轰轰的“大家族管事”的气势，从堡子里迎了出来：“哎呀，许久不见，县尊大人气色依旧，真是可喜可贺啊。”
梁世贤翻身下马，抱了抱拳：“三管事！”
旁边的新巡检也翻身下马，用古怪的眼神瞥了一眼高家堡。
梁世贤介绍道：“这位是新任的澄城巡检，名叫方无上，这位是李家的三管事。”
双方认识完毕。
三十二打过了招呼，做足了礼数，这才问道：“不知梁大人和方将军此来，有何见教？”
梁世贤长叹了一声道：“本官又要来借兵器了。”
三十二心知肚明：合阳县闹贼的事，传到县令耳中了。

第157章 这民团没用
梁世贤的老脸都要丢尽了，闹一次贼就来李家借一次兵器，这说出去也太过尴尬，让他这个县令的面子往哪里搁。
但是贼人随时可能到来，面子这玩意儿还有个屁用，该扔就得扔，扔地上还得踩两脚，如果有必要的话，踩完了再捡起来舔也是可以的。
三十二微笑：“既然是梁大人所请，那我们李家当然不会吝啬，上次那五百把张弓，便再借给梁大人便是。”
梁世贤大喜：“李家果然良善人家。”
两人在这边尬聊，另一边，新来的巡检方无上，却在东看，西看，眼光不停地到处巡视。
眼前这个巨大的家堡，让他颇为感兴趣，这三丈高墙，四面角楼……就和白先生第一眼看到客家围屋时一样，大受震撼。
方无上本想在高家村吃大户，等着贼军来，但这个大户“大”到这个地步，他反倒不敢吃了，生怕自己得罪了人，被人家的后台参上一本，吃大户吃得掉了脑袋，那可不划算。
方无上开口道：“三管事，合阳县闹贼的事情，你们可有听说？”
三十二：“听说了，唉，合阳县离我们这里太近了，让人心中着实不安，我们已经在组织民团乡勇，准备与贼子一战了。”
方无上其实已经看到高家村的民团了，一百多个青壮男子，正坐在远处的空地上，听一个少女说话，那少女穿得端庄，表情也严肃。
她说话时，民团的人全都认真倾听，不敢有半点不敬，一看就知道，这女人是个人物。
方无上心中冷笑：民团居然让女人带！不好好操练，却让一个女人在那里训话，这样带出来的兵能用吗？尽是瞎搞。
就在此时，高一叶把“思想政治课”上完了，抬步离开，返回主堡这边来。
她刚刚一走，民团就松懈了下来。
趴地兔刷地一下跳起，大笑：“哈哈哈，这下可以教我拳法了吧？快快快，教我打拳？咦？禾教习去哪里了？刚刚还在这附近的？”
左看右看，看不到教习，没人来管他，圣女也走了。
趴地兔瞬间恢复“刺头兵本色”，刷地一下从腰间抽出锈剑，大笑道：“各位，来看我给大家表演一招，我的压箱底绝活儿——天兔断霸剑。”
众人一起笑：“你就算了吧。”
趴地兔：“我可是苦练过的，看剑。”
他刷地一下跳起，夸张的大开大合，一剑挥出，嘴里还跟着吼出声来：“天！兔！断！霸！剑！”
远处的方无上看到他这一剑乱七八遭砍出，全无半点气势，满身都是破绽，不禁摇了摇头：“果然是女人带出来的兵，这民团根本不堪一用。”
这时候，梁世贤还在和三十二尬聊呢：“三管事，本官这次带方巡检来，就是想介绍你们认识一下。方巡检要带兵过来抵抗贼军进入澄城，贼军势大，方巡检手下能用之兵不多，到时候恐怕要你们的民团助他一臂之力。”
三十二犹豫了，不知道该如何拒绝。
方无上却抢答起来：“不用了！”
梁世贤：“嗯？”
方无上道：“我已经看到他们的民团是什么样子了，这样的民团跟着我一起行动，只会碍手碍脚，拖我后腿，看来我们是白来一趟了。”
三十二：“……”
方无上道：“我自己去剿贼便是。”
说完，他也不多说废话了，直接掉头就走。
三十二：“……”
梁世贤有点小尴尬：“咳！三管事莫怪，武官就是这样，粗痞了些，一点礼数也不讲的。”
三十二心中暗乐：不怪不怪，当然不怪！他不要我们帮忙倒是挺好的，我们的兵现在一半都有甲，另一半没甲的，也在棉衣的关键位置缝了几块护甲片，这样的装备可不方便被你们看到，一起行动的话，我们还头疼呢。
他转头过去远远地看了一眼民团，看到趴地兔还在那里耍宝，像个白痴一样挥舞他的锈剑，心中暗喜：很好！这傻子立功了，回头给他发一份奖金。
趴地兔还不知道自己已经立了大功，还拿着一把锈剑左挥右挥呢，突然见到，一个穿着武将铠甲的男子，快步走了过来。
趴地兔：“？？？”
那男子当然是方无上了，他突然一个大步抢到了趴地兔面前，这动作贼吓人，趴地兔“哎呦”一声惊呼，手里的剑情不自禁就对着方无上砍了过去。
方无上身子一侧，脚下一绊，趴地兔“噗通”一声摔了个狗啃屎。
方无上：“哼！废物！”
说完大步扬长而去。
趴地兔从地上爬起来，一脸的委屈：“他娘的，我就知道当官的没有一个好东西，本兔爷又没招他惹他，干嘛突然过来打我？”
旁边的人一起摊了摊手，耸了耸肩。
郑大牛道：“别说他了，其实我也很想揍你的。”
旁边又一个人举起了手：“我也想揍！”
“其实我也想！”
一转眼，一百多人的民团里，除了高初五之外，别的人全都举起了手。
趴地兔吓了一大跳，看到高初五没举手，就像抓到了救命稻草，刷地一下躲到高初五的背后，急叫道：“初五哥，还是你对我好，只有你不打我。”
高初五：“唉！我居然趁着邢姑娘受了伤的时候打了她，我真不是个男人。”
众人：“……”
趴地兔大汗：“初五哥，刚才的事，你没听到吗？”
高初五：“啊？刚才发生了啥事？”
趴地兔：“他们都说要打我。”
高初五：“啊？是这样吗？那真是太好了，我也早就想打你了，既然大家都这样想，那就动手呗。”
趴地兔：“啊啊啊！”
一群人瞬间将趴地兔撂倒在地，抓住手脚四肢抬起来，用他的裤裆对准旁边的大树，撞上去……摩擦摩擦……摩擦摩擦……像魔鬼的步伐……
趴地兔：“啊啊啊啊！不要！本兔爷会绝后的，不要啊！”
村子里的妇人们看到这一幕，不禁掩脸转头，没好气地骂道：“男人们真是没名堂，尽做些蠢事。”

第158章 合阳贼来了
新任巡检方无上，率着程旭留给他的一百多个士兵，开始在澄城县与合阳县沿线的村落里巡逻了。
两县之间接壤的土地非常多，漫漫长长的一条线。
方无上也不知道贼军会从什么地方杀过来，只能一边派出斥候到处侦察，一边收买山中猎户，让他们传来消息，同时再派人到沿线各个村庄收集信息。
北寺村、时家沟、半沟村、北坡村、泉沟村、李家河村……
到处都留下了方无上的身影！
这位新来的巡检还挺勤快，说是劳模也不过份。
但他属于“空降型官员”，初来乍到，对澄城和合阳两县都不太熟悉，实在猜不到贼军会从哪里来，只好问计于梁世贤：“梁大人，你比我先来了几个月，可否告知贼军最有可能从哪里入澄城县？”
梁世贤其实也是初来乍到，但别人问到，当然得答。
得好好想想！
学富五车的梁世贤，立即在脑海中开启了战略分析模式。澄城县的地形图、合阳县的地形图、贼军有可能的行军路线，一路上的村庄分布，全都在脑海中翻飞，仿佛走马灯一样旋转。最后“叮”的一声，锁定在了地图上的一个位置。
泉沟村！
泉沟村是澄城县城与合阳县城正中间的村落，两点之间直线最近，此村肯定是贼军必经之地。
于是，方无上就驻扎在了泉沟村，吃着泉沟村的大户，还带着好几个乡绅组织的民团，军兵一心，等着抵御贼军。
……
郑家村。
南北纵贯的山脉，像中学课桌上用文具摆成的三八线，将澄城县和合阳县，分隔成了两半。
男孩的手永远不敢伸到三八线的对面去，女孩的手却可以随便伸过来。
郑家村就在这条三八线上。
两位私盐贩子，老朱和老张，带着高家村民团的两个菜鸟，正坐在三八线旁边的山坡上，眺望着东坡那一片缺乏生气的树林。
大旱三年，树还没死光，但也没什么精神了。
春风从坡顶吹过，有点春寒料峭，两位私盐贩子穿得少，不禁怂了一下，但两位高家村的民团菜鸡，却一点也不在乎的模样。
“你们平时吃得不错嘛，都不怕冷”老朱不禁开口道。
“嘿，承蒙天尊保佑，我们吃得还行。”民团的菜鸟笑道：“加入民团之后，就吃得更好的，天尊说，天天高强度的训练，就必须天天都吃得很好，否则营养跟不上。”
老朱：“营养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民团菜鸟笑：“听不懂，管那么多做啥。”
老朱笑：“这倒是，只要有好吃的，管他那么多做啥。”
民团菜鸟从怀里摸出两根风干牛肉棒子，塞给两个私盐贩子：“嚼着玩儿吧，天尊赐的。”
两贩子大喜，赶紧接过来，风干牛肉棒子，真他娘的好东西，吃一口快活得上了天。
正在这时候，老朱的眼神突然一下子变了，将手里啃了一口的牛肉棒子往怀里一揣，低声道：“来了，贼来了。”
两个民团菜鸟赶紧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山坡下面，出现了一支队伍的先头部队，排的是一字长蛇阵，穿着打扮破破烂烂，手上的武器也五花八门，什么锅盖铲子一应俱全。
两个民团菜鸟吓了一跳：“该死，还真是来了，这些贼军为什么非要来我们这里？去那个方巡检守的地方不好吗？”
老朱“嘿”了一声道：“难怪要来咱们这，我看到一个熟人了。”
两民团菜鸟：“熟人？”
老朱低声道：“砍伤咱们老大的家伙，那家伙叫二蠢，不久前我们在合阳县旁边的一个小村子里碰上过他，和他打了一架，我们三四十个人就干翻了他手下三百人，老大还砍中二蠢一刀，不过，那家伙也是个狠角色，把老大的胳膊也伤了。”
两民团菜鸟吓了一跳：“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我们在高处，他们在低处，要不要抱几块石头给他们砸过去。”
老朱笑骂道：“别说傻话，我们是斥候，只负责侦察，打不打，怎么打这种事，轮不到斥候来下令，我们要做的是留下三个人继续盯着他们，派出其中一人，回去报信。”
两个民团菜鸟也算上了一课，其中一人举起手：“我回去通报。”
“你去了就学不到东西了。”老朱挥手道：“老张，你回去通报，我继续带这两个小菜鸟。”
老张笑着咧开了嘴：“好咧，我先回去一趟了。”
他撒开大脚丫子，啪嗒啪嗒地向着高家村的方向跑了过去。
老朱继续带着两个菜鸟，盯着从东坡上慢吞吞向上爬的贼军，双眼死死地锁定在贼军中间领队的那家伙身上，二蠢，这家伙胳膊上还包着布，看来伤还没好呢。
……
李道玄正抱着一碗红烧牛肉面，一边扒拉着面条，一边考虑着娱乐问题。
经过一番深入的思考之后，他已经大致有了腹案了。
小人书！
七十年代和八十年代长大的人，小时候都看过一种叫做小人书的玩意儿。
这种小人书只有巴掌大，里面几乎没有什么文字，完全由图片来描叙剧情，能让看不懂几个字的人，也看得津津有味。
不但能提供娱乐，还有提供一定的教育作用。
赶紧拿出手机，给自家老爸打电话：“爸，我想找你要个东西。”
“要啥？”
“小人书，小时候我在家里看到过，你有全套的《杨家将》小人书，是吧？现在还收藏着吗？我想看看。”
“还保存得好好的呢，这可是你爸的宝贝。”
“那就好，那我就要打包拿走了。”
“喂，给你可以，但是要小心翻看，弄坏了一页我就打断你的腿。”
“明白，保证不会弄坏。”
挂断电话，正打算出门打车，去老爸那里打包小人书，突然看到，一个小人从视野右上角的水泥路跑了进来，那是通向郑家村的方向。
仔细看，这小人是邢红狼手下的私盐贩子，被派出去做斥候的，名字李道玄可记不住，村子里现在一千多个小人呢，只有“简在仙心”的那几个他记得住，别的大多记不清。
李道玄心中微微一动：“看来是合阳贼来了！”

第159章 贼军势大
“合阳贼来了！”老张一路跑进村里，一路喊。
他这一喊，普通村民顿时吓得屁滚尿流，尤其是那些刚刚来高家村不久的“短工”。
这些人没有经历过无上明王之战、夜袭高家堡之战。
他们不知道高家村打仗的时候会有护短天尊出手，一下子就吓得慌乱不堪，不少人第一时间就躲回了自己的塑料房子里，在里面瑟瑟发抖。
程旭也吓了一跳，事实上他也没见过天尊出手。虽然他快被锦衣卫杀死时，天尊好像是出手了，但当时泥石飞滚，他疯狂大笑，也没怎么搞明白自己是如何获救的。
但无论如何，他得出来。
程旭刷地一下就跳到了最前面，拦住了老张：“贼来了？离这里多远？大约多少人？”
老张：“贼军正在从东坡向上爬，离郑家村还有四五里山路，人数还不清楚，我提前一步前来报告，让村子里有个准备。”
程旭心中默默一算，四五里上坡，够得爬，到了郑家村要到高家村还有六里水泥路，贼军要来还早呢，至少有一个多时辰准备时间。
立即挥手道：“民团着装，然后在村口集合，等我下一步命令。”
民团的一百多号人，立即跑回家去，开始武装自己。最早入团的四十六人，都已经有了棉甲，把甲披起来，拿上一把手弩，一囊箭，再提上一把木杆铁枪头的长矛，不一会儿就武装整齐。
而后加入的人就没有甲了，只是在棉衣关键位置缝了几块甲片保命，手弩、箭、木杆铁枪头的长矛倒是有的。
在他们武装的同时，程旭则在大声呼道：“公交太阳车速来，载我去郑家村。”
两个新司机手忙脚乱地跑了过来，准备发动太阳车。
程旭正准备上车，就见到邢红狼从山坡上跑了下来，身后还跟着她的三四十个私盐贩子部下：“禾教习等等我，我也和你一起去看看贼军。”
程旭：“这是高家堡的事儿。”
邢红狼嘿嘿一笑：“我的手下说看到二蠢了。”
她抬了抬自己受伤的手臂：“我这条胳膊上的伤，就是拜二蠢所赐。”
这下程旭就不说什么了，刷地一下跳上了太阳车，还对着邢红狼招了招手。
邢红狼瞥了一眼那古怪的大车，对身后的部下们道：“都上车，随我一起去。”
私盐贩子们齐声应道：“遵命，老大。”
说完，她也一个箭步窜上了公交太阳车，后面大群私盐贩子一起挤上了车来。
“这什么怪车，好能装。”
“太厉害了，我们全员上来了，这车居然装得下。”
“呀，它动起来了。”
“真的，这玩意儿装了这么多人还能动。”
私盐贩子们惊讶莫名，仿佛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太阳车行动起来，驶上了水泥路，很快就来到了郑家村旁边，邢红狼和程旭两人跳下车去，对公交车驾驶员道：“你们两个速回高家村，民团应该已经穿好装备了，将他们也拉过来。”
说完，两人便往着东边的山坡顶上跑。
坡顶上，老朱、两个民团菜鸟，还一直在监视着东坡呢，两位老大一来，立即低声问道：“情况如何了？”
老朱指着山下：“老大，您看。”
两个头儿都向着东坡下看过去，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了跳，东坡上大群的贼军，在狭窄的山道上排成了一字长蛇形，正在爬山。
程旭和邢红狼几乎是同时开口道：“八千人！”
说完，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担忧之色。
太多了！
程旭忍不住嘀咕道：“怎么会这么多的？几个月前，白水王二造反，才几百个人，到了无上明王跑出来闹时，也才一千多人。这才过了不到半年，贼军就动不动几千，简直是莫名其妙。”
邢红狼也不禁皱起了眉头：“前几天我碰到二蠢，他才三百人，被我带着弟兄们一冲就打散了，怎么一转眼又这么多了？看来翻山月和随风熊与他合流了。”
李道玄听到两人议论，也不禁轻叹了一口气：这才哪到哪啊？随着局面不断失控，几万，几十万都会冒出来呢，到最后李自成甚至拥兵百万。
现在还是农民起义初期，他们才几千人规模，你们不要慌，以后会更慌的。
邢红狼低声道：“禾教习，你怎么看？”
程旭向下一瞥，就看到贼军队伍中混着一个个太奶奶，正杵着柺杖，缓缓地爬山。
既然都看到太奶奶了，你还问我怎么看？
心里慌得一匹，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石泥碑，民团还没训练好呢，就那么一百多号人，就算再加上你的三四十号人，也无济于事，我们得撤退。”
邢红狼也觉得该撤，两人便打算回转，就这在时，公交太阳车轰鸣的声音响起，两辆公交太阳车一前一后，抵达了郑家村。
前面一辆车是高初五和郑大牛驾驶的，运了一半民团。
后面一辆车是两个新司机驾驶的，又运了一半民团。
民团全伙到来了！
这群人到了地方，左右转头一找，就发现禾教习在东坡顶上趴着看下面，赶紧跑了过来。
高初五一见到邢红狼，就低下了头，可怜巴巴地道：“我……”
邢红狼：“少说废话，我没空听。”
郑大牛却站到了程旭身边，从山坡上探出半边脸去向下看，看了一眼之后，嘿嘿笑了两声：“这不是拿石头砸他们的好机会吗？我虽然笨，也知道我们占着地利呀。”
程旭白了他一眼：“贼军势大，不能力敌。我们应该别惹他们，圆润地撤离，现在还来得及回高家村去组织所有村民撤向县城。若是拿石头砸，只会影响自己撤退的速度，砸着砸着对方就上到山顶，我们就来不及带上村民一起跑了。”
郑大牛道：“不能跑啊，一跑，村子里的麦田就完了，我们得挡住他们。”
程旭：“你没听到我说吗？贼军势大，不能力敌。”
郑大牛：“我们有天尊保佑，怎么可能不能力敌。”
程旭：“天尊还要管打仗？”
郑大牛：“是啊！天尊给过我们投石机、大火炮……”
程旭听了这话，双眼一亮，再低头看向山坡，那个正在爬山的太奶奶，瞬间消失不见，化为了光。
你相信光吗？
雄壮的配乐声响起，澄城战神程旭，满血满状态复活，将手一挥：“所有人准备大石头，待我一声令下，砸他们个稀巴烂。”

第160章 筷子滚木
李道玄的视野，其实足以看到所有的贼军。
郑家村是他第一个开视野的村子，离高家村直线距离只有五六里而已，之后他的视野不断扩大，已经囊括周围十余里，开了好些个村庄。
所以郑家村东边，合阳县的大片山林，都在视野范围内。
八千贼军一起爬山的画面，还真是有点喜感，就像一大群小蚂蚁在攀爬盆栽里的假山。
仔细看了看，贼军虽然有八千之众，但能战的青壮，不到一半，也就是最前面的三四千人有点战力，后面一半全是老弱妇孺。
这大约是明末农民战争的一大特色了，贼军虽众，但并不能完全称之为“军”，他们走到哪里就将哪里的老百姓全部裹挟着一起走。这些被裹挟的老百姓中，老弱妇孺占的比重相当的大。
打起仗来时，他们也派不上用场。
他们还需要消耗大量的粮食，成为贼军的负担。
这就导致贼军听起来很牛笔，动不动几万几十万，但战力低下，就算拼命的抢呀抢，还是吃不饱也穿不暖。
为了维持这庞大的军队，他们只能不断的流窜，不断地抢，不事生产，一味破坏……
程旭身上带着光，自信满满地对着部下们道：“大家不要怕，贼军虽众，大部份都是乌合之众，我们只需要打败前面的贼军，后面的自溃，所有人去都找大石头，全部搬到山崖边来。”
邢红狼在旁边翻了翻白眼，心想：你刚才不是这样说的啊，你明明都打算撤退了，怎么突然就来劲了？到底是什么东西给了你自信？
好像是这个看起来蠢蠢的憨货说了一句“天尊会帮忙”，这个禾教习就瞬间打了鸡血了，真是古怪。
民团一百多人，各自散开，寻找趁手的大石头去了。
邢红狼心中已有退意，但是看到民团都在准备作战了，她这时候若是退，未免有点露怯，不讲江湖义气。瞥了一眼手下们，那三四十个私盐贩子，看来也是一般想法，都是有点想退，但又不愿意丢了义气的模样。
“搬石头！”邢红狼最终还是决定留下。
一百多人立即散开，到处寻找大石头。
邢红狼很快就找到一块人头大的石头，打算将它搬去崖边，但是刚想上手，就发现右手上臂还不能用力，若是用力，伤口会再次迸裂。
眉头微皱！
就在这时候，一个比她还壮实的男人从旁边过来，轻松地抱起了那块石头，帮着她拿到了崖边。
高初五来了。
邢红狼瞥了他一眼：“哼，老娘做事，从不要别人帮忙。”
高初五还在为上次的事愧疚，也不搭话，转身又去搬下一块石头去了。
很快，大伙儿就找来了一堆石头。
但是……
明显不够！
趁手的石头这玩意儿，也不是说有就有的，太小的石头没用，起码得砸死人，又不能大得搬不起来，这就限定了石头的体积，若是时间充裕慢慢准备，倒也不难，但在短时间内想找到很多大小合适的石头，那可就难了。
程旭瞥了一眼大伙儿搬到崖边的石头，不到三百块，一百多人齐声呐喊，向下面一砸，两轮就扔没了，这根本起不到多大作用。
邢红狼：“现在砍树制作滚木也来不及了。”
程旭皱眉头：“这可咋办？”
李道玄看出了他们的苦恼，嘿嘿一笑，伸手将自己长期点外卖集下来的一大盒一次性筷子拿了过来。
好大一盒筷子，随手从里面拈出一根来。
再用手一掰，咔嚓一剪，掰下来几毫米的一小截，再一掰，咔嚓一声又下来一小截，掰不动的还出动大剪刀剪，不一会儿，掰了满满一把短木棍儿。
短点的也就3－4毫米长，长点的也就6－8毫米长，掰得很随意，也没刻意非要对整齐，伸手将这一大堆短木棍儿，放进了箱子里。
程旭和邢红狼正苦恼呢，突然见天空云层分开，一大堆木柱子，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托着，从天空中缓缓降落，堆在了他们的面前。
邢红狼顿时吓了一大跳，她手下的三四十个私盐贩子，更是吓得连连后退。
但是高家村的民团却不会被吓到，先一起对着天空行个大礼，然后就压低着声音笑了起来：“天尊果然还是要保佑我们的，嘿嘿嘿。”
“正愁找不到足够的滚木礌石，咱们就一下子有了这么多滚木。”
“这木桩子的大小刚刚好啊。”
“太趁手了！”
程旭也精神一振，缺什么，天尊就给安排什么啊？这仗还怎么输？哈哈哈，他随手抱起了一截手臂长的木桩，摆到了崖边，得意地笑：“这一根推下山去，一路翻滚，那得砸翻多少蠢贼，哈哈哈。”
正想到这里，旁边“轰”的一声响，高初五和郑大牛扛过来一根一人长的巨大木柱，往崖边一摆，然后两个憨憨一起咧开嘴笑了起来：“咱们这一根推下山去，保准砸得他们哭爹喊娘。”
程旭：“……”
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程旭心想：我以后还是专心指挥吧，和这两个憨憨比力气，完全是自取其辱。
邢红狼这时候才缓过脑子来，惊愕地指了指面前突然出现的大堆木桩子：“这些东西……是怎么从天上飞下来的？”
程旭转过头来：“天尊赐的。”
邢红狼抬头看了看天：“天尊是……”
程旭：“神仙啊！”
邢红狼：“！！！”
她来了高家村好几次了，经常听到天尊二字，但一直以为天尊是个什么邪教教主一类的东西，高一叶则是这位教主的女人，圣女嘛，通常就是给邪教教主拿来摆十八般模样用的。
直到现在，她才发现，事情好像和她想的不太一样。
天尊真的是个天尊啊！
圣女真的是个圣女啊！
邢红狼一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种状况，僵住了。
她那一群私盐贩子手下，却不像她想得那么多，既然已经看到神仙显现，那就拜呗，哗啦啦一声，趴了一地。
程旭嘿嘿笑：“别趴着，起来干活，把天尊赐的木头都摆到崖边去，贼子越来越近了。”

第161章 不合兵法，但合人道
“贼人越来越近”这句话，把私盐贩子们从惊愕中拉了回来，没错，现在可不是趴在地上膜拜的时候，赶紧干正事才要紧。
一群人赶紧爬起来，各位挑选适合自己力气的滚木，或扛或抱或在地上滚，将它们弄到了崖边。
看着几乎用不完的滚木，所有人精神大振。
程旭道：“大伙儿稳住，先不要急着扔滚木礌石，现在贼军才只上了一半，等他们的后面一半也上了坡，再砸。”
邢红狼突然打断他道：“禾教习，还是早点砸吧，上来一半已经足够。”
程旭大奇：“你这想法不合兵法啊。”
邢红狼叹了口气：“不合兵法，但是合人道，贼军的后面一半，那全都是……”
程旭恍然大悟：对啊，贼军只有前面一半是可战之兵，后面一半全是老弱妇孺。
他是个武将，脑子里只是考虑怎么打能给敌军最大的伤害，却没有想过这种事，得到邢红狼的提醒，脑子里才想了想这个：滚木礌石从老弱妇孺身上碾压过去的场面……
心里不是滋味！
邢红狼：“咱们混绿林的好汉，挥刀只向强者，绝不向弱者。”
程旭嘿了一声，心想：老子可是混军队的，我学的是慈不掌兵啊。
不过，再想想那个画面，心里确实不是滋味。
转头向着山下看了一眼，贼军后半的老弱妇孺，里面应该有许多太奶奶一样的人吧，老迈、枯瘦、一双浑浊的眸子，但每次看着自己的时候，都透出掩盖不出的慈爱。
程旭将手一挥，下令道：“砸了！不用贼军后半上山了。”
“好咧，终于可以砸了，哈哈哈。”趴地兔刷地一下跳了出来，一脚就将他准备已久的木柱了踹了下去。
他这截木柱子可不小，足足有半人长，而且是筷子中心最粗的那一截，比他的腰还粗一圈，他根本扛不动，全靠滚呀滚的才推到了崖边，早就等着程旭的命令了。
此时，山坡上，二蠢正带着大群手下，向上辛苦的攀爬呢，一边爬，还在一边问手下：“这一坡翻过去，就是澄城县了？”
手下点头：“是的，翻过去就是澄城县的郑家村，然后穿过高家村，王家村，一路过去就能到澄城县城。”
二蠢骂道：“很好！狗日的邢红狼，砍伤老子就跑去澄城县，现在老子来澄城了，把她抓个活的，让她知道老子的厉害。”
手下赶紧拍马屁：“三当家，您的厉害，那女人只怕承受不起。”
“哈哈哈哈！”
一群劣贼全都大笑起来。
刚笑了两声，突然感觉哪里不对，山坡上响起了轰隆隆的声音，抬头一看，一根半人高，一人粗的巨木，正从山上滚下来，那翻滚的声势，简直可称恐怖。
二蠢：“我操！”
骂出声的同时，他已经翻身向着山路旁边的草丛里扑了出去。
他反应快，但他的手下反应就慢了，根本来不及躲，傻乎乎的看着那巨木当头砸下，碰的一声响，手下打着旋儿飞了出去，喷出来的鲜血在半空中划出一圈一圈的螺旋线。
巨木砸翻一人，去势并不停，还在继续向下滚，山坡上的贼军躲避不及，被那巨木狂暴地犁过，东倒西歪，惨不忍睹。
“我操，怎么回事？”
“谁扔的木头。”
“又来了，又来了！”
群贼大声怪叫。
只见山坡上冒出大量的人头来，有的举起石头向下砸，有的一脚踹下来一根巨木，轰隆隆的声音不绝于耳，大量的滚木礌石，犹如山体滑坡似的汹涌而下。
贼军瞬间就吓傻了！
聪明的人赶紧在身边寻找大石头，缩在石头后面。次聪明的双手抱头趴在了地上。而愚蠢的则满山坡像没头苍蝇似的乱窜。
滚木礌石到来，从这一群乱七八遭的贼匪身上平推过去，砸得到处都是哭爹喊娘的声音。
“是民团！”
“不知道是哪里的民团。”
“妈的……”
“啊！”
哭喊与辱骂声交错。
二蠢躲在石头后面瑟瑟发抖，随风熊和翻山月也找了两个石缝，躲着不敢动弹，只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轰隆隆的声音持续了好一会儿，停了。
三个贼酋从石头后面探出头来，向外一看，一片狼藉，山坡上横七竖八，到处是尸体……
愣了足足十三次眨眼的时间，翻山月才反应过来，大吼道：“撤，撤到山坡下面去，快撤。”
其实不需要他下令，贼军们也打算撤，就算他喊冲上去，这些贼军还是要撤的，大群贼军连滚带爬，甚至用锅盖滑草，向着山坡下面撤退，下山下得太急可不是什么好事，不少人在山道上摔倒，翻滚下去，虽然没被滚木滚木砸死，却被摔死了。
不消片刻时间，合阳贼全都撤到了山脚下。
山坡上的民团和私盐贩子们，齐声欢呼起来：“打退了！”
邢红狼也松了口气，顶住了，我们这一百多人，居然真的把八千贼军给顶住了，嘿！
她转过头来，又看了一眼身后堆着的大堆木柱了，心想：若非天尊赐下这么多滚木，我们就算有地利，也没有办法守，真是拜天尊所赐啊。
想到这里，又抬头仰望天空，六七十丈的空中，有一团矮云在那里漂浮着，不用说，天尊肯定在那云里看着吧。
如果她是第一次来高家村，听说这里有神仙，那肯定是吓一大跳，然后就是“敬鬼神而远之”，再也不敢来了，但是现在她倒是一点也没有要敬而远之的想法了，反而感觉到，有个神仙帮自己，感觉真好。
程旭嘿嘿嘿地笑了几声，心想：老子回去就写一篇奏章，说我率一百余民乡勇，击退两万贼军，守护了澄城……
等等！
老子已经不是朝廷命官了，还写个鬼的奏章啊。
程旭噗通一声扑倒在地，orz！
没了官位在身，心里多少还是有点难过的。
趴地兔从旁边走过来：“禾教习，咱们明明打赢了，你为啥一点也不开心啊？”
程旭从orz的状态翻过身来，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天空，轻叹道：“我好像不再是我自己了。”
李道玄微笑：做个新的自己，有何不可呢？

第162章 飞起来看地形
“贼军没走。”程旭指着山坡下的贼军：“你们看，那几个劣贼在山脚下重新整顿乱军了。”
大伙儿趴到山崖边，向下一看，还真是。
翻山月、随风熊、二蠢这三个大头目，领着六七十名小头目，正在将逃散的乱军重新收拢回去，聚集到一起，然后抬头看着山崖上面，远远地看着，似乎在议论着什么。
程旭的表情沉了下去，好在他蒙着面，没人能看到。
旁边的邢红狼低声道：“情况不妙，他们还没放弃。”
程旭点头：“他们看到了我们的穿着打扮，知道了我们不是官兵，所以……虽然吃了亏，但还是不怕我们。”
贼军碰上官兵的时候，就像惊弓之鸟，一沾即逃，但是贼军却从来都不怕民团。
这个道理就像那啥，古惑仔碰上警察叔叔就逃跑得贼快，但是碰上另一伙古惑仔，那就拿出西瓜刀拼个你死我活，死也要咬你一口肉下来，江湖格调直接拉满。
这就是正统与非正统受到的区别对待了。
趴地兔嚷嚷起来：“这伙恶棍还敢来，就再砸他们个稀巴烂。”
“哪有这么容易？”程旭瞪了他一眼：“贼子吃了一次滚木擂石的亏，就不会再傻乎乎的当着我们的面往上爬了，他们一定会想别的办法……会想什么办法呢？嗯，我猜测他们会正面吸引我们的注意力，另外派出数百人，从山沟小道绕到山上来。”
“我需要了解周围的地形！”
程旭一把抓住郑大牛：“大牛，这郑家村是你的老家吧？”
郑大牛点头：“是呀！”
程旭大喜：“来，拿根树枝，把周围的地形画在地上让我看看。”
郑大牛：“呀？地形？是山呀，好多树，好多山。”
程旭：“我是让你把方圆几里内，哪里有山，哪里有树，哪里有沟，都画出来。”
郑大牛咧开了大嘴：“谁会去记这个？”
众人：“……”
这他喵的！
程旭一脚踹在郑大牛腰眼上，本想把他踹个跟头，却没想到郑大牛纹丝不动，反倒是程旭自己给震了出去，噗通一个屁蹲儿。
坐在地上，委屈得不行。
郁闷啊！
怎么会有高初五、郑大牛、趴地兔这样的手下呢？我究竟上辈子造了什么孽？
正想到这里，他突然感觉到不对劲，有什么东西，在背后碰了他一下，力量很大，但却一碰即收，很明显是在收着力的。
程旭猛地一回头，什么也没看见，马上就明白过来：“天尊！”
他向前伸出双手，试探着一摸，就摸到了好似皮肤的触感……天尊那看不见的巨手，就在自己面前！
程旭一下子兴奋起来，天尊的意思，我懂了。
他猛地向前一跳，感觉自己抱到了什么东西，像是天尊的手指头？赶紧手忙脚乱地向上爬，不一会儿就爬到了李道玄的手指头尖上。
李道玄见他如此聪明，倒也颇有点意外，这程旭在“领会上意”这一点上，相当的有实力啊。
他的手轻轻一抬，带着程旭，飞上了半空。
民团中只有少数几个人见过“李大跳城墙，被天尊接住之后在天上飞”，别的人都没有见过这个画面，现在见到程旭飞起来了，个个惊讶莫名。
邢红狼这一伙私盐贩子们，更是看得整个人都像呆瓜。
只见程旭越飞越高，越飞越高……
飞到了几十丈的高空，悬停在了那里。
程旭心里有点慌，吞唾沫的声音自己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向下低头看，地面上的人就像小人国里的人一样，啧，这大约就是天尊看着我们时的感觉吧。
我在想什么呢？
天尊让我飞上半空，是让我看地形的，可不是让我体会一把当神仙是什么感觉，我只是区区一个凡人，别太嚣张。
程旭赶紧收回自己的心思，开始极目眺望周围的地形。
居高临下，视野真是开阔啊！
就算是站在山顶上，视野也有可能被山上的树挡住，但悬浮在几十丈的高空中，看地形简直是一览无余，爽得不要不要的。
普通人也就只能看个爽，但对于一位带兵的人来说，能看到的东西可就太多了。
程旭将周围的地形全都熟记于胸，这才抬头对着天空道：“多谢天尊，小人已经将地形看好了。”
李道玄的手，缓缓地向下放。
地面上的众人见到程旭又降落下来了，轻轻落地，无声无息，他从看不见的巨手上一跃而下，落地站得稳稳的，一脸得意：“哈哈哈，本将……咳……本教习把周围的地形，全都看清楚了，嘿嘿嘿，嘿嘿嘿，贼子的行动，根本就不用猜了。邢姑娘，麻烦你一件事。”
邢红狼：“请说。”
程旭道：“你带上你的人，绕过前面那座小山丘，再向前走半里路，那边有一条山沟，被树木掩盖，难以发觉，我猜贼子会从那条路过来，你去那边埋伏，待贼子顺着山沟爬上来时，滚木擂石伺候。”
邢红狼笑：“嘿，好的，交给老娘吧。”
她正准备下令手下们搬运滚木擂石，却见堆在地上的滚木突然飞起来了一堆，向着她准备去的方向飞去……
邢红狼马上就明白了：“天尊知道我们这些肉体凡胎人少力弱，搬这些滚木非常吃力，所以帮我们把东西搬过去了。”
私盐贩子们精神大振：“天尊保佑！”
这些家伙这么快就学会喊“天尊保佑”这句高家村专用切口了，还真是学习能力超强。
“这下我们甚至都不需要找地方了，跟着滚木走，看它在什么地方落下来，就知道禾教习要我们去哪里了。”邢红狼挥手道：“走！”
私盐贩子们立即跟着滚木飞行的方向跑了过去，绕过一个小山丘，再向前走一里路，这里还真有一条深邃的山沟，被茂密的树林掩盖，干旱了几年了，这里的树林却依旧苍翠，看来这里的地下水资源还挺丰富。
邢红狼带着一大群私盐贩子，守在了山沟一侧沟顶上，身边堆满了大量的滚木，心中暗想：来吧！最好是二蠢那家伙能来，老娘也好报一报这伤了胳膊的仇。

第163章 狗娘养的
山下的贼军，果然不肯退去。
程旭冷眼看着他们，李道玄也同样在冷眼看着他们。
贼军最前面排开了一群骂人，起码五百人，一起对着山顶齐声开骂：“上面是郑家村的民团吗？操你们的娘亲！郑家村出了郑彦夫这样的好汉，杀官造反，你们不跟着学，却帮着官府欺负咱们这些造反起事的乡亲，你们都是官府的鹰犬走狗，你们不配为人，一群狗屎，石你碑。”
郑大牛怒，扯开嗓子对着山下吼道：“郑彦夫是个……捂……”
一个民团的弟兄捂着他的嘴，将他拖了回来，低声道：“王二大哥一心想保住郑彦夫的名声，我们还是尊重一下王二大哥吧，别把郑彦夫的事说出去了。”
郑大牛：“我才不管，我就要把郑彦夫的事说出去，他娘的，亏我小时候还当他是朋友，他居然夜袭高家村，想把我们全杀了。”
说完，他把民团的人手推开，趴到山崖边，大骂道：“郑彦夫是个狗娘养的，你们跟着他学，我就操你们的娘。”
高初五是他的好朋友，当然要帮腔了，也趴到了山崖边，跟着郑大牛一起骂：“我操你们的娘。”
民团的人一起跟上，全员怒骂。
程旭也怒了：“操，统统住嘴，你们这样一骂，就暴露我方人数了，本来他们在山下根本搞不清我们有多少人。”
众人：“……”
李道玄也不禁哑然失笑，对呀，这事儿连我都没想到，或者说完全没向着那个方向想，他大约是经常带着一百多个士兵到处镇压贼匪，所以对于这一方面的事情特别有经验吧。
这民团确实还不太有规矩，想要变得像正规军一样，还早得很呢，够得程旭慢慢教的。
李道玄正想到这里，就见到山下的贼军，在开始偷偷搞小动作了。
前排的骂手还在对着山顶上乱喷，而后排一大群贼子，悄悄地从后面溜出了队列，由二当家随风熊和三当家二蠢率领着，向后悄悄地退，退进了树林里，借着树林的掩护，绕到一片山崖后面，接着身子一埋，潜进了山沟。
李道玄没有一眼就认出来有多少人的本事，干脆让摄像头拍一张照片，然后交给电脑扫描识别，很快，电脑报数，四百人。
贼军不敢派出太多人，因为太多人离开主队的话，肯定会被山顶上的民团识破，他们只分出四百人，就可以让山顶上的民团以为他们人数没有减少，还全都在正面堆着玩骂战呢。
随风熊和二蠢两人都是悍匪中的悍匪，牛高马大，贼能打的那种，手下的四百人也全是青壮年，没有一个老弱妇孺。
最前面一个领路的，是在东边不远处的一个村子里裹挟来的采药人，对附近山中地形贼熟，带着这四百悍匪，潜入山沟之中，悄悄摸摸，绕着向山上行来。
李道玄看到这四百人走的方向，正是程旭让邢红狼去埋伏的方向，心中也不禁暗赞：程旭还是有点水平的，看了地形之后立即就预判了贼军的行动，这种有水平的武将，为啥只是一个区区九品巡检呢？不是应该给他更大的发展空间吗？为什么反而要派锦衣卫杀他？
唉！明廷啊明廷！
与此同时……
泉沟村！
新上任的巡检方无上，正站在高处，眺望着合阳县的方向，县令梁世贤说贼军一定会经过泉沟村，但他在这里左等右等，久等不至，这些贼人究竟跑哪里去了？
副巡检突然飞奔而来，大声叫道：“方将军，大事不好，合阳翻山月没有向着咱们这边来，而是向着高家村的方向去了。”
方无上顿时大急：“我操，梁世贤那废物，我还以为他有多了不起呢，信誓旦旦的说贼人会来泉沟村，结果是胡扯的。立即出发，前往高家村。”
副巡：“十几里山路，我们赶不及了！”
方无上怒道：“赶不上也得赶，快快快。”
……
邢红狼一行人安安静静的等了一阵子，山沟里有动静了。
随风熊、二蠢两人，猫着腰，带着四百名悍匪，顺着沟底，悄悄地摸了过来。
一边走，两人还在一边压着声音尬聊。
“他娘的。”二蠢道：“老子刚才看见邢红狼了，山坡上扔石头的那伙人，就是他的部下。”
随风熊：“当真？”
二蠢道：“我当时走在最前面，离坡顶很近了，一仰头就正好看到那姓邢的女人正在山顶上看着我。”
随风熊低声骂道：“这混蛋女人，居然跑去和民团联手对付咱们，简直岂有此理，绿林的叛徒。”
二蠢：“等咱们摸到山顶，从背后杀过去，让他们没法再扔滚木擂石，大哥率领的主力立即从正面攀爬上去，两面夹攻，把那女人生擒活捉，老子要让她后悔出生到这个世上。”
“好！”随风熊道：“二哥帮你活捉那女人。”
两人刚说到这里，就听到头顶上响起了一个粗豪的女人声音：“二蠢，老娘看到你了。”
随风熊和二蠢两人心中一惊，赶紧抬头。
就见山沟一侧的崖顶上，探出了刑红狼的脑袋，下一个瞬间，一个私盐贩子也探出了头来，对着下面就是一块滚木丢了下来。
“我操！”随风熊和二蠢吓了一大跳，两人赶紧向两边闪开。
轰隆隆的声音响起，滚木擂石，从山沟上落下，对着山沟中四百悍匪一阵乱砸。
悍匪虽悍，也是人。
是人就扛不住这种丧心病狂的滚木擂石攻势，一转眼的时间，山谷里哭爹喊娘之声四起，四百悍匪被砸得抱头鼠窜，溃不成军。
不少贼人心中怯了，向来路退。
二蠢却不愧是名字里有个蠢字的人，邢红狼的出现，让他气坏了脑子，这种情况下居然不退，哇哇怪叫着反而向前冲。
这家伙也不知道是不是天命护体，滚木擂石硬是没把他砸中，让他一路乱冲，居然从山沟里冲了出来，沿着一片斜坡，飞也似地冲向邢红狼……
两个私盐贩子马上就想上去拦截，邢红狼却大手一挥，大声道：“都闪开，老娘要亲手报仇。”

第164章 拌嘴50句的时间
一名部下急了：“老大，你的胳膊还有伤。”
邢红狼大笑：“二蠢的胳膊就没伤吗？”
众人：“这……”
邢红狼：“谁也别过来妨碍老娘报仇。”
说完，用没受伤的左手，拔出了腰刀。
二蠢也怒吼着用左手拔出了腰刀。
原来两人上一次乱军之中互换了几招，都砍中了对方的右臂，现在都只能用左手使刀了。
二蠢怒吼一声：“邢红狼，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邢红狼也怒吼：“半点江湖规矩都没有的劣贼，绿林好汉的名头，就是坏在了你们这些蠢货的头上。”
“嗷！”二蠢一个大步向前，挥起了腰刀。
邢红狼挥起腰刀迎上。
转眼之间，两人就拼出了真火，两把腰刀上下翻飞，砍得火花直冒，旁边的私盐贩子想来帮忙，又不敢违背邢红狼的命令，只好转过头去，继续抱起滚木擂石，对着山沟里的贼军乱砸。
这一边的喊杀声，马上就传到了程旭这一边。
高初五有点慌，转头看了一眼邢红狼所在的方向，又转回头来，很想开口说：“我要去帮她。”
但他最近天天跟着高一叶学习纪律、规矩，已经不再是任性妄为的傻大个了，满脑子都是“要服从指挥”这句话，硬是强行管住了自己的嘴。
程旭感觉到了高初五的焦躁，眉头微挑，看了一眼山下的翻山月……
果然，翻山月开始行动了，大群贼兵，开始分散登山。
程旭压低声道：“高初五，我给你一柱香的时间，你跑过去帮邢红狼，帮完立即回来，不准在那里耽搁，做得到吗？”
高初五：“一柱香是多久？”
众人：“……”
程旭：“你和郑大牛拌嘴50句的时间，快去。”
这一下高初五听懂了，拌嘴50句，那还不简单，我假装和大牛拌嘴，就能算准时间了。
他突然张嘴道：“大牛，你好笨哦，这个都不懂。”
旁边的人齐齐一懵。
高初五又模拟郑大牛的语气道：“你才是笨蛋，我可是很聪明的。”
众人：“……”
这就是拌嘴一句的时间了，高初五在说完这两句话的同时，已经迈开大步跑出了数丈远。
众人：“！！！”
高初五：“大牛，你搞错了，这边这个机括才是对的。”
一句话说完，又窜出去了两三丈。
“我这个明明是对的……你那个才是错的……”
说完这句话，高初五已经消失在前面的小山丘后。
众人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这家伙！”
程旭大声道：“别看那笨蛋了，注意，翻山月上山了，所有人准备滚木擂石。”
民团：“遵命！”
大伙儿一起转过头来，只见翻山月的人分散开来，向着山坡上开始了攀爬，最前面的人全是不要命的悍匪，一边向上爬，一边不断地闪身到大石头后面躲一躲，看到山顶没人扔石头，才又继续向山上飞快地跑一段，然后又躲到大石头后面。
程旭大笑：“管他们躲不躲呢，滚木多的是，砸！”
趴地兔又是第一个出手，一块巨木被他推下了山去，轰隆隆地一路滚下……
……
邢红狼和二蠢，转眼之间就过了十几招了。
真正的战斗，可不是武侠小说，动不动一两百招那是尬扯，性命相搏的战斗中，往往两三招就能分出胜负，但两人都用的左手，动作没有平时那么灵活，打起来倒显得有点拖沓了。
二蠢一边出刀，一边嗷嗷乱吼。
邢红狼却显得颇为冷静，不喊不吵，冷静出刀。
十几招一过，邢红狼终于抓到二蠢一个破绽，左手刀光一闪，噗地一声，切在二蠢的侧腹上。
二蠢痛嚎一声，向后翻倒。
邢红狼大喜，跟上前一步，挥刀劈向他的脖子。
眼看就一刀将二蠢带走，突然，旁边响起一声怒吼，一条和熊一样健壮的汉子直冲了过来，两个私盐贩子上前一挡，居然被那人“碰碰”两声撞飞开去。
下一个瞬间，那人已经到了邢红狼面前，挥起一根棍子，对着她当头就是一棍。
“随风熊！”邢红狼大吃一惊，赶紧收回来来格挡，铮，架是架住了，但她左手用刀，力量不够，随风熊却是双手挥棍，力量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邢红狼感觉到手腕一麻，手上腰刀脱手。
随风熊“嗷”地一声怒吼，手上长棍挥起，对着邢红狼腰间就是一棍横扫。
邢红狼心中暗叫不妙，这一棍……来不及躲了……
只看这一棍之威，怕是要受点伤。
李道玄也伸出手来，准备帮忙了。
就在这时候，身后响起一声怒吼：“大牛，你这个笨蛋，你又把水桶打翻了。”
邢红狼：“？？？”
随风熊：“？？？”
这莫名其妙的台词，什么意思？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一个牛高马大，身材不输给随风熊的壮汉来了，呼地一声冲进了战圈，“碰”地一声撞在了随风熊的身上。
两个壮汉相撞，发出好大的闷响声。
随风熊蹬蹬蹬连退了五步才站稳，定睛一看，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披着铁甲，比熊还要壮实的男子。
随风熊：“来者何人？”
高初五：“我才不是笨蛋，打翻水桶的明明是你。”
随风熊：“？？？”
邢红狼：“？？？”
随风熊：“你他妈的是有病吗？”
高初五：“大牛，你把那一边抬稳点。”
随风熊：“？？？”
高初五向前一个大步，呼地一拳迎向揍向了随风熊，这一拳好大的威势，拳头没到，声势已经能吓得普通人瑟瑟发抖，关键是，这家伙出拳时还念叨了一句：“初五，你脚趾缝里有一条蚯蚓。”
随风熊眼里看到的是凶暴的拳头，耳朵里听到的却是完全不搭调的莫名对白，一时之间，感觉到一种撕裂感，让他无法正常思考，精神污染＋999，脑子都停转了半秒，甚至无法正常应对高初五的拳头了。
高初五“碰”地一拳，打在了随风熊的脸盘子正中间。
一拳就打得随风熊满脸开花，颈骨骨折，在倒下的那一瞬间，他还听到对方用很古怪的语气补充了一句：“大牛，我已经抬起来了，你那边也用点力。”
随风熊眼前一黑，去阎王爷那里报到了。
邢红狼也一刀剁下了二蠢的头颅。
她转过头来，想对高初五说一声多谢。
高初五抢在前面，深情地看着她的眼睛，满脸关切地对她道：“大牛，你真是太聪明了。”
邢红狼的怒槽刷地一下拉满：“你这混蛋究竟在说什么？”

第165章 官兵来了
高初五没有回答邢红狼的问题，因为他不敢打断自己的拌嘴节奏，一旦打断了，那就数不清拌了几句嘴了，只好转过头，冲到了山沟口，那就唯一有可能让冲上来的斜坡前面。
刚才二蠢和随风熊相继冲上了这个斜坡，使得后面的悍匪也看到了希望，顶着两边的滚木，拼命往这个斜坡冲过来。
却听到一声怒吼：“初五，你把速度放慢点。”
悍匪们抬头一看，斜坡上站了个比熊还要威猛的男子，身上披着两当甲，站在坡顶，张开双臂，那庞大的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一名悍匪冲了上去，叮，一刀就砍在了高初五的两当甲上。
高初五一拳还击，打得那悍匪向后飞起，摔在斜坡上，翻滚下来。
悍匪们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家伙武艺稀松，但是蛮力惊人。
“攻他下盘！两当甲护不住下盘。”
一名悍匪冲上坡来，一刀斩向高初五的小腿。
高初五有点应付不来，眼看就要被砍中，旁边闪过一道人影，正是邢红狼，她左手挥刀，叮的一声架住了悍匪的锈刀。
高初五一脚踢在那悍匪腹部，将他踢得旋飞了出去。
邢红狼大骂：“你是笨蛋吗？有枪不用，拿个拳头在这里打什么打？”
高初五这才恍然想起来，自己有一把长枪呢，背在背上给忘了。
赶紧反手摘下背上的长枪，向着前面冲过来的悍匪们一枪横扫：“大牛，接住，我要扔酒坛子过来了。”
这家伙也没什么枪法可言，也就跟着程旭学了几天的“扫”、“捅”这几个简单的动作，但是架不住他势大力沉，这一扫之威，吓得悍匪们连连后退。
在斜坡上面后退，一个踩空就翻倒，然后向下滚去，将后面的悍匪也撞倒在地。
后面的人继续向上冲，高初五手里铁枪左挥，右挥，横扫，那可怕的力量挥起长枪，方圆数米之内没人站得住。
贼人冲不上这个斜坡，那就成了山沟崖上私盐贩们的靶子，两边的滚木砸下，山沟里惨叫连天。
士气崩了！
也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撤！”
剩下的悍匪掉头就跑。
私盐贩子们见状，不禁欢呼起来：“又赢了。”
邢红狼也咧开了嘴，看了一眼撤退的贼军，又看了一眼二蠢的尸体，很好，报仇血恨了，这仗没白打，嘿嘿嘿。
高初五哈哈一声笑：“初五，你的脑瓜子像猪一样笨。”
邢红狼：“？？？”
高初五：“五十句拌嘴完了，得回去了。”
说完，他转身就跑，步子贼大，一跑起来就带着风，刷地一下不见了。
邢红狼拳头上的青筋都冒了起来：“老娘下次见到这家伙，二话不说揍他一顿吧。”
……
程旭这一边，正在对着山坡下面滚木头玩儿。
翻山月还是有点脑子的，他这一次并没有让大队上山，而是只让几百个悍匪，跑几步就躲到石头后面，像在躲猫猫一样向着山上缓缓推进。
这种推进法很慢，而且参与进攻的人很少。
但是没关系，山顶上的人不多，他已经在刚才那一通骂战里听出来了。
只要冲上去两三百人，与山顶上人的缠战起来，他们就没有办法再扔下巨木，自军的主力部队就可以迅速登山，到时候赢的就是他。
再说了，还有随风熊和二蠢的山沟绕后部队呢，只要他们绕后成功，也能形成同样的效果。
根本不用慌，慢慢来！
我八千大军怎么输？
程旭看着一点一点向着山上磨蹭的贼军，心中暗笑，就这两三百人，怂怂的躲在石头后面，还想上山顶？等你们进入手弩的射程，我的人立即给你们一轮手弩齐射……
他正在构思着完美的战术呢，高初五迈着大步跑了回来：“禾教习，我回来啦，五十句拌嘴时间到了。”
程旭：“哦，归队吧。”
高初五：“我跑回来的路上，远远看到南边的山道上，有官兵过来啦。”
程旭“咦”了一声，马上反应过来，新任巡检方无上来了，这新上任的巡检是个勤快人嘛，看来是刚刚接到贼军从这个方向进入澄城县的消息，就急吼吼地跑过来了。
这人还挺大胆，比老子猛。
他瞥了一眼民团身上那些铠甲，心想：我的人披甲，谋逆大罪，可不能让方无上看到了，干脆把这一仗让给方无上来打吧。
程旭将军手一挥，大声道：“所有人停手，立即撤退。”
众人微微一楞。
趴地兔：“本兔打得正开心呢，这时候若是退了……”
程旭一脚就把趴地兔踢了个跟斗：“老子发话之后，你只准说‘遵命’，别的都不准废话。”
其余的人赶紧应声：“遵命！”
趴地兔又被当成了教材使用，趴在地上可怜巴巴的不敢起来。
“撤撤撤！对了，叫邢红狼部跟着咱们一起撤。”
很快，程旭部与邢红狼部汇合到了一起，邢红狼显然也看到官兵来了，对于撤退一点也不觉得意外，只是嘿嘿笑了两声：“咱们别撤远了，后退看看戏，若是官兵顶不住，我们还得出来顶。”
程旭点头，伸手指着郑家村西边的小山坡一指：“退到坡后，躲起来看戏。”
大伙儿很快就退到了西坡上，这里乱石嶙峋，枯树横生，躲在其中，倒是很难被人发觉。
他们这一撤，正在爬山坡的合阳贼们瞬间就精神了：“山上没有滚木擂石砸下来了。”
“哈哈哈，他们的滚木用完了。”
“冲冲冲，快冲！”
合阳贼撒开大脚丫子，对着坡上拼命冲来。
与此同时……
新任巡检方无上，也正在吼：“冲冲冲！听到前面喊杀声了吗？民团已经和贼军打起来了，我们得尽快赶到。”
他身后一百多名官兵，也撒开了脚丫子对着这边猛跑。
这时候，第一批悍匪，上坡了！
没有滚木擂石的威胁，最前面那群悍匪，很快就爬上了坡顶，立即就看到了郑家村那一片长势喜人的麦田。
“咦？这里居然有麦田！”
“麦田啊。”
悍匪们迈开大步，对着麦田冲了过来。

第166章 凶猛的方无上
跑得最快的一个眼看就要扑进田地里，突然“duang”的一声响，感觉自己脑袋撞到了一个很坚硬的东西，就和撞在墙壁上的感觉没多大差别。
这一下太过突然，那悍匪完全没收力，脑瓜子哪里经得起这样一撞，瞬间头破血流，仰天就倒。
“DuangDuangDuang！”
又有三个收不住脚的悍匪撞在了看不见的墙壁上。
三个人倒下。
“快停下，别对着麦田冲了。”
别的悍匪们终于发现了一点不对劲。
巨大的，透明的墙壁，挡在他们与麦田之间。
“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鬼东西？”
贼兵们一时懵逼。
看得见，摸不着的麦田啊。
就在这时候，南边的山道上响起一声怒吼：“贼子安敢犯我澄城。”
得儿得儿的马蹄声中，巡检方无上到了。
这人性子急，看到贼人之后，等不及部下们慢慢用脚走路了，自己一拍马屁股先冲了过来。
马跑得比人快得多，把部下们拖在后方极远处，就他一个人冲到了战场上，正宗的光杆司令。
一个人面对两百悍匪。
这人居然不带怕的，“驾”的一声喊，左手拉着僵绳，右手抄着一把长枪，笔直地对着悍匪们冲了过来。
程旭倒抽了一口凉气：“世上居然有如此勇猛的巡检？”
旁边的邢红狼翻了翻白眼：“你以为人人都是上任巡检程旭那种软柿子吗？那种见贼就逃的武官，才是异类。”
程旭：“咳……我觉得程旭人挺好的啊，那叫做进退有度，知己知彼……他先后大败王二、不沾泥、左挂子，澄城还有谁比他厉害？”
邢红狼：“吹的吧！不知道天尊的事之前，我也以为是程旭干的，现在想来，那三人肯定都是天尊施法打败的。程旭那货肯定就如江湖传言一般，就是个软柿子。”
程旭：“……”
算了，赶紧转移话题吧。
程旭伸手对着前面一指：“看方无上那家伙。”
只见方无上跃马横枪，冲向悍匪们。
悍匪们就像古惑仔见到了警察，居然不敢交手，转身就往山坡边跑，这个举动倒是救了方无上，不然他连人带马撞在鱼缸上面，说不定就直接去阎王爷那里报道了。
方无上没有进入郑家村，勒马就冲向了村庄东边的山坡，手里长枪挥起，噗地一声，将一名悍匪捅了个透心凉，待他长枪抽回来，战马早已经又向前跑了一丈，又追上一名悍匪，手起枪落，噗，又是一个透心凉。
邢红狼也不禁心惊：“他只是区区一个巡检，居然如此厉害？这家伙比我见过的任何绿林好汉都凶猛。”
程旭哼哼道：“不过寻常尔尔，给我一匹马一柄枪，我可不比他弱，哼哼！没身份没背景，靠自己爬起来的小人物，谁没点真本领在身？”
邢红狼奇道：“你也会这个？”
程旭自知失言，赶紧住口。
实际上明朝大多数武将都是世荫承袭，从百户开始就是世袭制了，不需要你有多厉害，你有个好爹就能上位。
世荫承袭的武官往往惜命，并不会亲自上阵杀敌，武艺也就稀松了。
但那些靠自己爬上来的武官，反而可能是通过上阵砍人，拿到首级得来的官位，弓马娴熟，武艺高强。
简单来说。
让袁崇焕来和程旭单挑，袁十有八九是打不过程的。
但让两人指挥大军团作战，程十有八九打不过袁。
这时候方无上已经大开杀戒了，一人一马一杆枪，饶着贼兵们转，那两百悍匪居然没人能是他一枪之敌，眨眼间就被捅翻七八个。
悍匪们若是有长枪，还可以勉强对付骑兵，但他们是“攀爬先头部队”，为了轻便，手里都只有一把刀。
想用刀对付枪骑战将，那可真是想多了。
连结阵都结不了，被方无上策马纵横，绕得晕头转向。
很快，方无上的部下们也到了，副巡检领着一百个大头兵杀了过来，那两百悍匪转头一看：“官兵来了！”
刚刚一个武将就杀得他们狼狈不堪，这一下来了大队官兵，还得了？
士气瞬间土崩瓦解。
官兵们随意地一冲，两百悍匪死的死，伤的伤，吓得又从刚刚爬上来的坡上滚了下去。
方无上抢到坡边，向下一看，大群合阳贼主力部队正在爬山，嘿地一声笑：“小的们，快快寻找滚木擂石，砸他们个稀巴烂。”
副巡检指着旁边堆着的大量筷子滚木：“方将军，这里有好多木墩子，已经有人给我们准备好了。”
方无上转过头来一看：“咦？”
不过他马上就想明白了：“高家村的民团乡勇，本来在这里拒敌，准备了滚木擂石砸贼军，但是民团的胆子小，一看到贼军快上坡顶了，他们就吓跑了，就把这烂摊子扔给了我们。”
手下们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李道玄也得给他鼓鼓掌：“少侠好推理！你这么聪明，福尔摩斯来了都得给你跪。”
方无上开心起来：“真是天助我也，民团留下的滚木擂石，我就不客气的笑纳了，小的们，给我往下面砸。”
士兵们立即搬起滚木擂石，对着山坡下就是一通乱砸。
这一下翻山月就倒了八辈子大霉了，眼看就要攻上山了，哪料到突然山顶的民团变成了官兵，滚木再次砸下，他的主力部队可不能闪闪躲躲的往石头后面钻，根本钻不下啊。
滚木一来，山道上又一次人仰马翻，惨不堪言。
翻山月抬起头来，正好看到方无上站在坡边，向下俯视，两人的眼光在半空中对上了。
方无上大声叫道：“蠢贼！记住你爷爷的名字，澄城巡检方无上，有老子在澄城县一天，你们休想踩上澄城的地界一步。”
翻山月：“他娘的，你又不是程旭，我怕你个鬼。”
方无上：“？”
怒！
方无上大怒，把老子说得还不如程旭那个谎报军功的软柿子？那蠢货谎报王二死讯，夸大贼军规模，欺上瞒下，一份奏章上满满的都是谎言，找不到一句真话。
他所有的军功都是吹出来的。
就这种货色，也配和老子的名字放在一起说？
方无上哇呀呀一声吼，提起长枪就要往坡下冲。
旁边的副巡检死命抱住他的腰，大叫：“将军息怒，将军息怒，不要和贼人一般见识。”

第167章 追不得
方无上怒不可遏，真想冲下坡去和翻山月打一架。
但这时候的翻山月，却已经萌生退意了。
山上是民团他还敢冲，换成官兵，他就不敢冲了。
正在犹豫之间，后面有人来报：“大当家，大事不好了，二当家和三当家中了邢红狼的伏击，死了，他们都死了。”
翻山月大吃一惊，泪如雨下：“二弟，三弟。”
“啊啊啊啊。”翻山月仰天一声痛呼，呼完之后，低头，大声下令：“撤退。”
贼军又开始退了，顺着山坡哗啦啦的向下滑。
一看贼军退，方无上立即大喜：“追！”
副巡检抱着他急叫：“追不得，追不得。”
方无上怒：“刚才抱着不让我冲下坡去，还可理可说，现在贼军都退了，你还拦着我，是何用意？”
副巡检：“这坡一下去，就是合阳县的地界了。”
方无上的动作僵住了。
他是澄城巡检，不是合阳巡检，如果他带兵走进合阳县的地盘，那就是越权，朝中有人帮忙说话，那就是勇猛杀敌，冲过了县界还不自知，是大功，可重奖。
朝中若是有人要坑他，那就是擅离辖地，带兵过界，欲行不轨之事，有谋反嫌疑，是大罪，要砍头。
方无上不怕贼人，但却怕文官的笔如刀。
他的动作僵住，长长地叹了口气：“罢了，不追了。”
副巡检也松了口气，这新来的头儿，是个莽夫啊，要劝住他还真不容易，相比起来，还是上一任头儿程旭要机灵些，哪需要自己劝他，自己这一套全都是他教的。
副巡检有点怀念自己的前任上司了，程将军啊，不知你在天之灵，现在可好？
“阿欠！”程旭打了一个喷嚏。
“清理战场！”方无上甩下一个命令，就坐在一边不管事了，眼睛瞅着山下的贼军缓缓离开，心里贼不是滋味。
身为军人，看着贼人近在咫尺，却因为这里是两县边境，不能追击，简直是烦得一匹。
士兵们忙碌起来，砍下贼人的耳朵拿回去报功，再把他们的尸体随便一埋了事。
正热火朝天的干着，一名士兵回报。
“报告将军，我们在旁边的山沟里发现了大量的贼人尸体。”
“旁边的山沟里？”
方无上大奇，赶紧率人过来，一眼就看到了倒闭在山沟口的随风熊和二蠢的尸体，再向沟里看，里面横七竖八还躺着近百贼人。
“啧！这肯定是高家村的民团干的？”
“应该是了。”副巡检跟上前来，低声道：“高家村民团可不简单，当初王二就夜袭过高家村，结果是王二受了重伤，郑彦夫和种光道丢了性命，只是……这事儿只有咱们知道，对外都说成了程将军的功劳。”
方无上眉头一挑：“原来如此！看来我上一次是小看了高家村民团了。”
他们正说到这里，就听到郑家村西边的山坡上响起了人声，一大群人钻了出来，高家村民团来了。
程旭、邢红狼、私盐贩子们都撤了，民团的人也把铠甲脱掉，交给私盐贩子们带回高家村，不少人只穿了一件打底的衣服，由趴地兔领着队，向方无上走了过来。
趴地兔得到“临时率领队伍”的命令，其实也挺惊讶的，他还以为，论资排辈怎么也应该由高初五和郑大牛来领队，但是仔细一想，这两憨憨根本不可能懂得演戏，自己顶上前来，也就不难理解了。
哼哼，本兔爷可是聪明人，必定担负得师傅给我的重任。
趴地兔吊儿郎当地走到了方无上面前，假装恭敬地行了一个礼：“方将军，您把贼子打退啦？真是厉害呀，太感谢您了。”
方无上一看，这不就是那个蠢不拉几，被自己绊了一跤的蠢货吗？他居然是民团的领队？有没有搞错？
“哼！”方无上冷哼了一声：“你们这民团，也打得不错啊，这些滚木擂石，都是你们准备的吧？还有山沟里被砸死的那些贼人，也是你们干的？”
趴地兔仰天大笑：“哈哈哈，没错，这些都是本兔的功劳，哈哈哈，本兔力退群贼，早已天下无敌。”
方无上：“那本官来的时候，你们为何没有守在坡边？”
趴地兔：“本兔以退为进，是为了寻找更好的机会。”
方无上怒：“你直接说是逃跑了不就行了？”
“逃跑？怎么可能逃跑？”趴地兔刷地一下抽出了自己的锈剑：“本兔率队埋伏在村外，就等贼子上来之后，使出绝学‘天兔断霸剑’，将他们杀个干净。”
方无上：“行了，你可以滚了。”
趴地兔：“……”
方无上摇了摇头：“还以为高家村民团有点本事，终究还是本官想多了，说话夸大其词，与那程旭仿佛一丘之貉。”
他也懒得理会趴地兔了，坐在坡上，继续眺望撤退的贼军。
趴地兔嘿嘿一笑，任务完成！禾教习叫他出来转一圈，瞎说一通，免得官兵疑神疑鬼，现在任务完成，当然就可以拍拍屁股闪人了。
“那我们就走啦。”趴地兔：“还要回去练功夫呢，好忙好忙。”
对着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一伙人赶紧开溜。
才溜了两步，就听到副巡检大声道：“站住，你们跑什么跑？来搭把手，帮忙埋一埋尸体。”
趴地兔：“本兔只管杀，不管埋。”
副巡检也哭笑不得，这么怠慢的家伙也是少见，大多数平民老百姓见到当官的，就吓得怂成一团，但这个自称本兔的家伙，还真是不怯场啊：“少说废话，快来帮忙！尸体不埋，若是闹起瘟疫来，你们高家村首当其冲。”
这句话吓了趴地兔一大跳，好吧，管杀之后还是管管埋吧，不然闹起兔瘟来，自己这兔爷也是扛不住的呀。
于是，军民一起动手，挖坑埋尸，一群人热火朝天的干起活来。
李道玄看到这里，也知道自己没必要再盯着看了，这一次交战，他插手得很少，只提供了一点滚木，帮程旭飞起来看了一下地形，没有再提供自己那些丧心病狂的玩具兵器，但小人们依旧打得很出色。
看来自己的方向是对的，让他们自立更生，越来越强大，才是自己这个铲屎官该干的事情。
好了，该出门找我老爹拿一套小人书了。
对了，出门前，顺手把鱼缸拿出来，以后还用得上呢。

第168章 这怎么能叫坏呢？
天色渐黑，李道玄从父母家里回来了。
本想带上小人书就跑，却没想到父母听说他要来，早已准备丰盛大餐，比他平时点的外卖档次高了32倍，差点赶上年夜饭的档次。
留下吃了个晚饭，开心倒是挺开心的，就是时间拖得有点晚，等他拿着一大包《杨家将》的小人书回到家里时，日头已经开始落下西山。
赶紧把小人书拿出来，小心翼翼翻开书页，放到扫描仪里，扫出来，再用打印机缩印，打成小小的一页……
当然，他这个所谓小小的一页，对于小人们来说还是非常巨大的一页，不能直接给小人们看，还是得再用小人们的印刷技术重新来一遍。
扫描仪和打印机在哗啦啦的工作着。
李道玄随手切换视野，观察着小人们的状况。
郑家村的烂摊子已经收拾完了，合阳贼短时间内不敢再来犯，方无上收兵回去，写奏章报喜去了，但他应该不会像程旭那样瞎写奏章。
民团们回到了村里，个个喜气洋洋。
邢红狼的心情也极佳，绿林好汉快意恩仇，今天杀了二蠢报了仇，实在是一件大喜事，让手下拿了一坛作为商品的五粮液过来，几十个私盐贩子分了喝。
结果这一喝，全部倒了，一个能站着的都没剩下。现代酒对于他们来说度数太高，比蒙汉药还好用。
高初五就在这时候上门来了，本想找邢红狼说几句话，却没想到塑料大宅子里，横七竖八全是醉倒的人。
高初五只好一个一个把私盐贩子们抱到床上去，还贴心的给他们盖好被子，这时候春寒料峭，很容易生病的。
只有邢红狼他没敢挪，那可是女孩子，他不敢乱动，只好把邢红狼一个人留在了客厅中间。
另一边，程旭打了胜仗回来，却不见多少喜色，一个人坐在高高的角楼上，掀开了蒙面巾，拿了一小坛酒独酌，他大约还是有点留恋自己朝廷正规九品武官的身份吧。
李道玄看着小人们的众生百态，也不禁暗乐。
身后的打印机声音停了，《杨家将》第一集打印完毕。
李道玄把目光转向了望楼。
高一叶还在灯下织布，棉线在他的织布机上交错连接，变成棉布滑了出来。
“一叶！”李道玄轻轻呼唤。
高一叶“啊”了一声，赶紧停下织布，跳了起来：“天尊！”
李道玄笑道：“去找三十二，我有点事和他聊。”
高一叶赶紧行动起来，啪嗒啪嗒地跑下望楼，到了九厅十八井的“议事厅”，旁边的“主井”，就是三十二居住的地方了。
拍了拍门，将三十二叫到了天井中，两人一起恭听天尊的吩咐。
李道玄这才拿起一页纸，放了下去。
三十二定睛一看，天上降下来一张比人还大的厚纸，上面绘着一幅古怪的图画，似乎是画的一个武将，只是不知道他是谁。
李道玄也不解释，又放下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
连续看了多页之后，三十二总算恍然大悟：“杨家将的故事！纯图画的！”
李道玄：“明天天亮之后，你把雕版匠人找来，让他雕版印制这个东西。”
三十二微微一愣，有点不明白天尊是何用意，但再仔细一想，便懂了：“天尊要通过这种全图画的书册，来给不识字的人讲故事。”
“对。”李道玄：“很多人年龄太大，现在让他们去听王先生教课，已不可能，但他们也需要知识，需要受教育，而这种全是图画的书，就可以寓教于乐，将必要的知识传输给他们。”
三十二：“天尊仁慈，连这些升斗小民的事，也照顾到了。”
这可不仅仅是照顾他们。
李道玄不想说那深一层的理由……
当时的普通老百姓，很缺乏“国家”、“民族”这一类的概念，很多人甚至不知道什么叫做“爱国”，这种事可不仅仅发生在明朝，直到近代，鲁迅先生还写了“人血馒头”一文，来痛批麻木的愚民们呢。
而愚民为什么麻木？
说白了就是爱国教育受得不够！
当满清的铁蹄汹涌而来时，有多少人愿意为国家抛头颅洒热血？若不是大多数民众麻木无所谓，满清又岂能坐得稳这汉家的天下。
而这《杨家将》的小人书，便可以算作是爱国教育的绝佳教材，让大家看看杨门忠烈，为保护国家抛头颅，洒热血的故事。
三十二对空长揖：“谨遵天尊法旨。”
高一叶看着天空中的天尊渐渐隐去，应该是回天界了，便“嘿”地一声笑：“这个图画做的书好有趣，我刚才看得好入迷。”
三十二心想：哦？圣女大人以前没看过《杨家将》的故事吗？这倒也是，高家村位置偏僻，少有村外之人到来，村民们大多见识短浅，顶多就是从村里老人那里听了一点点散碎的故事，像这种一整册完整的故事，只怕没几个人看过。
“看来这书会很受欢迎，待它印出来之后，不能免费发给村民们看。”三十二灵机一动：“天尊发的吃食太多，好多村民现在都躺平了不干活了，不如将这书印好之后，估价而售，用它把村民们手里多余的钱财收回来一些，用来发给雕版匠，这样雕版匠做事更有干劲，村民们的钱用光之后，也会更有干活的劲。”
高一叶：“哇，三管事你好坏啊。”
三十二：“这怎么能叫坏呢？免费发放物资，本来就是不太正常的举措，天尊一直以来免费发粮，那是因为这大旱的天下，村民们自己产不出粮来。若我们习惯了享受免费得来的东西，当一个东西要钱的时候就觉得那是‘坏’，那就不太对了。”
高一叶仔细一想：“呀，你说得对。”
三十二接着道：“若是村民们饿着肚子，我是断断不会想出这样的歪招，但现在，住在堡子里的这些村民，实在是有些懒惰了。”
“当初天尊给他们发粮食的时候，一次性发得过多，不少村民家里现在还存着十粒巨大的米，吃上几年都吃不完，他们哪里还有做事的兴趣？早晚会被短工村那些外来人看不起。”
高一叶：“三管事说话好有道理。”

第169章 天尊要一个火药作
邢红狼醒得很早。
睡在又硬又冰的塑料地板上，那可不怎么舒服，醒得不早才有鬼。
爬起身来，发现身上盖着一床被子，感觉有点怪怪的，是哪个部下给老娘盖了被子，却不把老娘扶回床上去睡觉？脑子里装的是屎吗？一点也不会照顾人。
她敲着宿醉剧痛的脑壳爬起来，嘴里随口嚷嚷道：“老朱、老张，谁他娘的醒着？给老娘拿杯水来。”
无人应答！
所有的私盐贩子都在床上呼呼大睡呢。
邢红狼转了一圈，看到部下们个个睡得像猪，只好自己动手，单手倒了杯水喝了，然后晃晃悠悠，走出了塑料大宅子。
外面已经天光大亮。
高家村的村民们，就和以往一样，开始了勤劳的工作，修路的修路，锯木的锯木，民团的一百来号人，则在主堡的旁边练习队列。
她穿过一片塑料建筑物，看到“客栈”、“酒馆”、“菜市场”、“青楼”一类的建筑物全都空荡荡的，嘴里不禁吐起槽来：“挺好一地方，人口也不少了，却一个做生意的都没有，简直离谱。”
“邢姑娘也感觉不对吗？”三十二从前面一个看起来像是“书局”的塑料房子里钻了出来，对着她微笑道：“邢姑娘是见过世面的人，尤其是走南闯北，到处经商，对于商这一道，那肯定是【了如指掌】。”
邢红狼：“嗯！”
三十二虚心求教道：“以邢姑娘之见，我们这高家村，已经具备了摆一个市场的条件了么？”
邢红狼：“这不废话吗？高家村现在人口肯定已经超过了一千，放眼看过去，主堡周围到处是五颜六色的房子，这已经不能称之为村，应该称之为镇了，你见过哪个镇子里没有人做生意？”
三十二微微歪头想了想，笑道：“确实如此，一个镇子里没人做生意，感觉是有点怪怪的，所以我也正在考虑这件事，不知要如何将高家村的商业给振兴振兴。”
邢红狼嘿地笑了一声：“这个我倒是知道为什么。”
三十二：“【愿闻其详】。”
邢红狼：“你们这村子，给村民发工钱的时候，发得太齐全了，发粮发盐发油又发糖，什么都发了，他们还做什么生意？自己吃自己那份就完事了，甚至还能把多得吃不完的拿出来卖给我。”
这话在理，三十二尬住了：“那是以前，高家村人口少的时候，因为没有商业，所以天尊就给每一个人都发放物资，让他们能自给自足。看来，我得换一下方法，做木工的只发粮，不发盐，做铁匠的只发盐，不发粮……只是相应的提高数量就行了。”
邢红狼嘿嘿笑：“读书人脑子真快。”
三十二谢过邢红狼，回主堡里考虑详细的“工资调整计划”去了，搞活商业，势在必行。
邢红狼晃晃悠悠，继续往前走，从“商业街”里钻出来，站到了山坡前，就看到高一叶从山坡下跑了上来，她穿着一身端庄的衣服，但跑得却很欢快。
到了邢红狼面前，仰起头来，笑道：“邢姐姐，天尊找你，有点事想和你谈。”
邢红狼抬起头，对空行了个礼，昨天那天降大量的滚木，以及程旭飞天的事，让她大开眼界，对天尊也算是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了：“不知天尊找我，有何法旨？”
高一叶低声道：“天尊想要一个‘火药作’来高家村。”
“哦？”邢红狼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这可不好弄，朝廷对火药作是看得很严的。”
高一叶微笑：“天尊说，好弄的东西，就不会拜托邢姑娘了，他看得出来，邢姑娘是个能人，专门做的就是难弄的生意。”
邢红狼嘿嘿笑了两声，能被天上神仙夸一句，那还真是有点……小得意啊。
高一叶道：“天尊说，合阳县那边既然闹起来了，邢姑娘短期之内，应该没法穿过合阳县回山西去做生意了，下一步的计划，应该是去西安府，对吧？”
邢红狼点了点头：“我确实是这样打算的，待手臂上的伤好了之后，就去西安府走一趟。”
高一叶：“邢姑娘去了西安，不妨去官方工坊里溜达一圈，探探火药作的口风，若是……”
邢红狼一下子就懂了：“若是他愿意逃出来，我便护着他逃出官府的掌握，送来高家村？”
高一叶：“这事只怕不太轻松，天尊说，做得成便做，做不成无须勉强，一定要保护好自身安全再考虑这件事，只要有一丁点儿的危险，就放弃这个想法。”
邢红狼大笑起来：“我从生下来就跟着父亲走南闯北，做私盐生意，杀头的勾当。钻官府的空子这事情，我可是再拿手不过了，若是感觉这人带不回来，那我就一定不会出手，一旦我出了手，这人就一定能来得了高家村，官府休想把我抓得住。”
高一叶大喜：“天尊很高兴，他说，如果邢姑娘能把火药作带回来，定不会亏待了邢姑娘。”
邢红狼：“那倒不用了，天尊显灵，助我杀了二蠢报了仇，我欠天尊一个天大的恩情，弄个火药作回来，便当是还了愿嘛。”
高一叶笑出声来：“这么一说，把二蠢和火药作比喻成一样的重量了呢，这可不妥，在天尊眼里，二蠢一文不值，火药作可是重要得多了。”
邢红狼大笑：“这倒是，那二蠢根本一文不值，哈哈哈。”
两人正说到这里，远处响起了欢呼声。
邢红狼好奇地瞥了一眼：“那边在闹什么？”
高一叶道：“通向王家村的水泥路，今天通车了，他们在为新的道路而欢呼。”
“哦？”邢红狼：“就是那个奇怪的，灰色的硬路。”
高一叶点头：“是呀，有了那种路，公交太阳车才能行驶得比较顺畅，速度也能提高，天尊的意思是，要把那种路铺设到高家村周围的所有村庄，但是我们人力有限，现在才刚刚铺好了第二条，能开太阳车去王家村了。”
邢红狼啧啧称奇：“要是全天下都铺满这种路，我跑商就方便多了，可惜啊，也只有天尊能提供这样的仙物吧。”

第170章 全真教的马真人
邢红狼的话，倒是给了李道玄一个提醒。
全天下铺满水泥路，势在必行，但那是一个巨大的工程，需要用到的水泥完全是天文数字，不可能都由李道玄来提供给小人们。
现在第二条水泥路已经建成，在建这条路的过程中，工人们也积累了许多使用水泥的经验，那自己也差不多可以把最古早的水泥配方，教给村民们了。
打开电脑，登上常去的历史军事论坛，匿名发贴：兄弟们，谁有最古早的水泥配方，能不能给我一份呀？我在写穿越历史小说，想教古人造水泥。
回复1：穿越历史小说请重点描写泡古代妹子，别去搞科技，早就看腻了。
回复2：1楼放屁，千万别写谈恋爱，连女角色都不要有，全男配，硬科技才好看。
回复3：一楼见女腿软，二楼恐女症，都别理。按读者的要求写书只有死路一条，按自己的节奏写才有前途，古早水泥配方如下：XXXXX
后面是一大堆专业资料，还挺详细的。
李道玄谢过三楼，把资料拷贝过来，一键转成繁体字，然后缩小打印了出来，直接往高一叶的面前一放。
高一叶正在和邢红狼聊着天呢。
突然天降一张大纸，缩印的纸也比她人还大许多。
高一叶能识字，但识的不多，看了一眼就头晕。
邢红狼也识字，但也识的不多，看了一眼还是头晕。
两个女人瞅着眼前大纸上密密麻麻的字，一起头晕：“天尊，您这个是……”
李道玄：“把它交给泥水匠，让他们按照纸上所写，研究调配水泥，如若成功，给予他们重赏。”
这一下高一叶和邢红狼听懂了：“这是铺路用的灰色仙泥的制作方法？”
两个女人一起“哇”了一声。
邢红狼动作极快，刷地一下闪身过去，卷那大纸的边角，一只左手实在不好操作，半天卷不上，赶紧招呼高一叶：“圣女大人，赶紧来帮忙，把这张纸卷起来。”
高一叶大奇：“为啥？”
邢红狼：“这可是仙泥调制方法，也就是仙方！若是拿出去卖钱，开价几万两黄金都会有人要抢的，岂能随便让人看到？”
高一叶：“哎？能卖几万两？”
邢红狼：“你们在这村子里不出去，完全不知道外面有钱人有多么的多，尤其是那些王公贵族，为求得一仙方，多少钱都不眨眼的。”
高一叶这下听懂了，赶紧上去帮忙，两人卷一张大纸，李道玄从天空中俯视下去，这画面颇有喜感。
其实李道玄并不介意水泥配方传出去，甚至觉得传出去更好，但仔细一想，明末天灾频频，百姓民不聊生，上次梁世贤想要造水泥路，就被三十二给劝住了。
因为现在的老百姓真的折腾不起了。
水泥这东西，暂时不流传出去也是对的，免得哪个达官贵人一拍脑门决定修路，又得累死多少民工。
大纸卷起来了，长长的一卷。
高一叶想搬回去给泥水匠，却完全拿不动，邢红狼搭了把力，两个女孩子用肩膀扛起一卷巨大的纸，一个扛前头，一个扛后头，仿佛两个人扛着一根大木头。
嘿哟嘿哟的，将大纸卷扛进了匠井，往泥水匠面前一扔，拍了拍手，了事。
就在两人忙这个的时候，新建成的水泥路也开始通车了，一辆公交太阳车，载着王家村的村民们，向着王家村出发了……
其实路修好之前，王家村村民们就已经回去过许多次，早已经将田地翻好，做好了春耕前的准备工作，但水泥路通车，大伙儿还是跑到车上来，挤了满满一车，享受一下坐车去种田的仪式感。
好嗨哟，感觉人生已经到达了巅峰！
……
澄城县城，城隍庙偏殿。
三夫人宝相庄严地坐着，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得道高人。
在她的面前，趴伏着一大群衣衫褴褛的贫苦老百姓。
被道玄天尊的“神药”救治过来的老百姓越来越多了，每救活一个人，就有一个家族的人成为道玄天尊的善男信女，这使得澄城县城里的老百姓，正在以飞快的速度接受这个“新来”的神仙。
偏殿门外，却有一个中年道士，表情古怪，斜眼看着偏殿里的情形，默然不语。
道士在门外等了许久，等到所有的善男信女都念完了经，恭敬地退出去之后，偏殿里只剩下三夫人和丫鬟了，这中年道士才推门进来，稽首：“小道马天正，全真龙门派王真人门下弟子。”
他这一报名字，还真把三夫人吓了一跳，全真龙门派，那可是超级有名的道门，而王真人的全名叫做王常月，今年已经有一百多岁，乃是全真龙门派中兴之祖，像三夫人这种修道之人，早就如雷贯耳。
三夫人不敢怠慢，赶紧行礼：“不知师兄有何见教？”
马天正脸上带着个古怪的表情：“小道游历天下，布道讲经，路经过澄城县城时，听说此处有一个居士，讲一个叫做道玄天尊的神仙，说是我道教真神，小道就有点纳闷了……”
三夫人：“哦？”
马天正语气古怪地道：“小道以前从未听说过道玄天尊的尊号，还以为是自己所学不够，特意又去翻阅了许多典籍，却依旧没有找到道玄天尊的记载……关于此事，还请师姐指教。”
原来是这事！
三夫人笑了：“老实说，在亲眼见到天尊显灵之前，我也没有听说过道玄天尊的大名，然而在我亲眼见到的那一瞬间，需要怀疑的就不是道玄天尊是否存在，而是典籍有没有记错了。”
马天正的眼睛眯了起来，心里暗想：显灵？真有神仙显灵？我……活到四十余岁了，每日里寻仙问道，可从未见过神仙显灵啊！
他是相信神仙存在的，但他从小活到大，现今已经四十余岁，却从未见过神仙显灵。
莫非是……我被骗了？
夜深人静的时候，马天正总会不自禁有升起这样的想法，然后再狠狠地给自己一巴掌，让自己清醒清醒，坚定自己的道心，只要走遍五湖四海，寻仙访道，终有一天，他是会碰上神仙的。
三夫人：“出城，向东北走三十余里，有一个叫高家村的村庄，师兄亲眼去看看，如何？”
……
明末年间，全真龙门派中兴，全真教实力大振。明末有数位全真教道士，留传下来了许多故事。
其中就有王常月，此人从1522年活到了1680年，长生得可怕，就凭他的岁数，就能拉来大把善男信女了。

第171章 一定是骗我的
马天正出发了，向着高家村前进。
他本来就是游方道士，云游天下已经成了习惯，走三十余里路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说走就能走。
他想用自己的双眼来确定，是否真的有一个叫做道玄天尊的神仙会显灵。
应该不会有吧！
师傅给我讲的那些什么元始天尊、太上老君……我从小听他们的故事长大，听得耳朵都快起了茧子，但也没有见过他们显灵啊。
这不知道哪里钻出来的一个，连典籍上都没有记载的天尊，更加不可能会显灵了。
对，一定不会有的，一定是骗我的。
走着走着天就黑了！
原来是走出县城的时候满脑子胡思乱想，没有注意天色，他居然是在傍晚时分走出的县城，走了几里之后，就黑得没法行路了。
想找个民居借宿，却发现路过的村庄全都没人居住，一片荒凉。
原来，离县城近的村庄里的人，都跑去县城吃救济粮去了，哪里还有人留在自己的村子里。
马天正更加怀疑了，澄城县周围的村子都已经荒废成了这样，离县城三十余里的村子，那不是更加荒凉？
到了地方别说人了，只怕连鬼都找不到一个，我去了那么偏荒之所在，真的能看到神仙显灵？
骗我的，一定是骗我的。
马天正找了一颗枯树，在树下躺好，吃了半块干饼，合衣而睡，倒也不担心有野兽半夜把自己叨了去，这大旱三年，野兽都找不着了。
第二天大早，天都还没亮，马天正就起了床，继续向着东北方向出发。
走着走着，太阳起床了，冬日的暖洋，还挺刺眼。
突然，他发现前方出现了一条灰色的古怪道路，它与官道并列在一起，不知通向何处。
马天正快步抢上前去，踩在了那灰色的怪路上，落脚硬梆梆的，像是整块的大石头切割而成，这让他大吃了一惊：什么人能有力量将整块的大石头切成这样平滑，还用来铺路？
这……
这莫非就是所谓的：鬼斧神工！
马天正的脑袋里，立即浮现出一幅古怪的画面，元始天尊他老人家，拿着一把大斧头，刷刷刷，把一座山那么大的石头削成薄片，平铺在地上，摆好之后还踩了踩，再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扛起大斧，转身潇洒离去。
啊啊啊！
我怎么把元始天尊他老人家想像成了这样？太过不敬了！
马天正抱着脑袋，痛苦万分：小道就是太不诚了，总是脑子里胡思乱想，道心不坚定，所以神仙们才从来都不在小道面前显灵。
他正想到这里，前方的传来了古怪的声音，像是有什么巨物沿着这条怪路过来了。
马天正抬头向前看，只见前方的怪路上，驶来了一辆巨大无比的怪车，车长达三丈，造型古怪，没有牛马拉，也不知道它是怎么动得起来的。
车上居然还装着满满一车农民，有人的锄头都从车窗里伸出来了。
车上还有几个老农在唱着民谣：“种地哩，喝稀汤，拍瓦哩，住草房。织布哩，没衣裳……”
然后一车人都哈哈大笑起来：“这歌不对，这是天尊来之前的事了，天尊来之后，我们有好吃的，也有房子，还有好衣棠。”
“哈哈哈哈！”
马天正看到这一幕，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赶紧伸出一只手，对着那大车拼命挥舞：“停一停……停一停……”
两个开车的新手司机顿时吓了一跳：“前面路中间有人！减速，刹车。”
负责动力的司机赶紧拉上遮阳帘，负责方向犁的司机也赶紧踩刹车，但饶是如此，车子也向前冲了好远才停下，勉强停在了马天正的面前。
两个新手司机吓出一头汗，把头伸出车窗，怒骂道：“你这道士怎么回事？看到这么大一辆车过来，你不知道躲到一边吗？差点停不住。”
马天正其实也被车子冲到面前的那一下给吓着了，有点僵：“贫道……还以为你们能轻松停下来。”
“这么大的车，能说停就停吗？”两个新手司机怒骂：“就算是小小的马车，也不可能一勒马缰就马上停下来吧，你平时在路上看到马车不躲的吗？”
马天正若是在路上看到马车、牛车、驴车，还真会躲，因为他知道畜生不太好控制，不躲的结果很有可能是被畜生踩脸，但眼前这车没有畜生拉啊，他根本看不懂，所以就……
他一向与人无争，脾气还是很好的，稽首，道歉：“是贫道的不是。”
两个新手司机见对方先道歉了，倒是有点慌了，毕竟对方是个出家人呢，这年头的人不太愿意得罪出家人，赶紧跟着道歉：“是我们没更早点看到你，道长，抱歉啦。”
马天正倒也无所谓，话风一转：“各位乡亲，你们这辆车？究竟是怎么回事啊？没有牛马驴拉，居然能跑得这么快？”
他这一问，车上的乡亲们就笑了。
“这是卯日星官的车，是天尊借给我们使用的。”
“什么？”马天正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卯日星官的车？”
“是呀！”一位司机道：“我们以前也不知道卯日星官是什么，还是白老爷给我们讲的呢，说是天上有一个大公鸡神仙，名字叫卯日星官，每天早上他都会‘窝窝喔’的叫醒太阳。”
马天正：“这和你们的车有啥关系？”
司机：“这辆车就是卯日星官的车，太阳出来了，它就能动了，太阳下山了，它就停下了。”
这句话吓了马天正一大跳：“当真？”
车上的人全都笑了起来：“不信你上来看看呗。”
马天正当然要看，不但要看，还要死死的看，一个箭步就窜上了车，和村民们挤在一块儿。
骗我的，一定是骗我的！
那控制遮阳帘的司机指着头顶道：“你看好了，咱们的车上面盖着一块帘子，那就是遮住太阳的，只要把帘子拉开，太阳照着这辆车，它马上就会跑起来了。”
马天正把头伸出车窗，再扭过来，脖子好酸，但那不是重点，眼睛瞪得老圆老圆的看着车顶的遮阳帘。
只见司机把遮阳帘轻轻地拉开了一点点。
车子动了，缓缓的动了。
马天正：“！”

第172章 好好玩一玩
车子动了，真的动了。
马天正眼睁睁地看着帘子越来越开，那车子便行驶得越来越快。
太阳照得越大，它就跑得越快吗？
骗我的，这一定是骗我的！
马天正大吼一声：“拉上！”
他这典型的瞎指挥，但是新手司机在学开车时，经常被郑大牛这样猛吼一声“拉上”，居然形成了条件反射，一听到“拉上”两个字，也不管是谁吼的，赶紧就把帘子刷地一下拉上了。
车子的动力马上就开始减弱，纯靠着惯性滑行，然后停了下来。
控制方向犁的司机回过头来：“喂，搞什么？”
控制遮阳帘的司机讪讪地道：“这道士突然大吼拉上，我还以为是大牛喊的，就真的拉了。”
众人：“……”
所有人一起瞪着马天正。
马天正却还是把头伸在窗外，反扭着脖子，看着车顶上的遮阳帘，一脸震惊不敢置信的表情：“真的，拉上帘子就不能动了，真的是这样。”
“外面来的人就是没见识。”村民们摇头。
以前是外面的人看他们觉得没见识，现在变成他们觉得外面的人没见识了。
司机又拉开了遮阳帘，车子再度启动，沿着水泥路向前。
没过多久，王家村到了。
村民们跳下车去，准备干活了，两个司机对着村民们挥了挥手：“我们一个时辰后来接你们。”
村民们也挥手：“好的，一个时辰够啦。”
车子在一个圆形的大水泥平台上旋转，掉头，马天正还傻乎乎的在车上不下去。
两位村民道：“道长，你不下车？”
马天正指着外面温润的土地，村子周围到处冒出的野草，长出了嫩芽的新叶的树木，一脸惊愕地道：“你们这村子是怎么回事？为何绿意盈然？”
两位村民嘿嘿笑：“那是因为天尊请来了龙王爷，给村子降了雨。”
“龙王爷？”
马天正大惊，刚刚的卯日星官还没缓过神呢，这又来一个龙王爷？
骗我的！他们一定是骗我的！
两个司机神秘兮兮地道：“圣女大人说了，龙王爷其实不太愿意来咱们这里降雨，但是，天尊用一只手抓着龙王的脖子，将它拎到咱们村子来降雨，龙王爷根本不敢反抗，被天尊拎在手里就像一条小蛇，乖乖的听命。唉，可惜我们都看不到，只有圣女一个人能看到天尊显灵。”
马天正：骗我的！他们一定是骗我的！
“喂，道长，你不下车的话，我们要回高家村了哦。”
马天正：“贫道能继续坐你们的车，去高家村吗？”
“当然可以！”两位新司机笑起来：“坐稳啦，别再把脑袋伸出车窗了，害我们开车都得小心翼翼的，生怕路边的树把你脑袋撞没了。”
马天正把头收了回来，不扭了，一直扭着真的有点酸，脖子快要扛不住了。
车子掉完头，向着高家村驶来。
马天正神思乱飘，注意力完全不能集中了，满脑子都是胡思乱想。
从小学道，已过四十载，却从未见过神仙显灵，年轻时道心还算坚定，但随着年龄渐长，他已经越来越不相信神仙真的存在了，但是今天……
今天！道心！那久违的道心，又开始复活了啊。
车子很快就来到了高家村外，控制方向的司机笑了起来：“快看，龙王爷！道长，你运气不错，天尊又把龙王爷抓来降雨了。”
这句话吓了马天正一下，瞬间从胡思乱想中惊醒，把头从车窗伸出去，向着前方的空中一看，一朵矮云，正悬浮在高家村的农田上空，一颗硕大的龙头从云屋里伸出来，张开血盆大口，对着下面喷出绵绵雨线……
“真的有龙王爷！”
马天正狂吼起来：“真的有龙王爷，贫道看到了，亲眼看到了，四十载啊，整整四十载。”
他吼着吼着就开始嚎啕大哭：“贫道的道心都已经开始动摇了，贫道差点就要不相信神仙真的存在了，午夜梦回，贫道经常都在怀疑自己毕生所学，差一点就要成为离经叛道的俗人了，终于……终于让贫道得见了仙颜……”
李道玄这时候正端着一碗合川羊肉粉，嗦嗦嗦得欢快呢，降雨的时候，他的视野就必然在这里，因为视野不在的地方也降不了雨。
刚把一根超长的羊肉粉嗦进嘴里，就见到公交太阳车回来了，接着车上刷地跳下来一个穿着道袍，手拿拂尘的道士，一边嚎啕大哭，一边对着降雨的地方奔跑过来。
“咦？”
李道玄：“又来野生小人了，还是个道士。”
其实明朝很多读书人喜欢穿道袍，看到穿道袍的还真不一定是道士，但是眼前这个人和读书人的风格又不太一样，他不但穿道袍，还穿着多耳麻鞋，头上挽的也是道髻，手上拿着拂尘，背心上还有一个破破烂烂的八卦图，对了，还背着一把三尺青锋剑……
这真的是妥妥的一眼看出是道士，而且是游方道士，足迹遍布大江南北的那种。
平时来了野生小人，李道玄一般都不会马上和野生小人直接打交道，会先观察，慢慢看清楚野生小人的品性，特色，再考虑要不要“显灵”。
但是来的是个道士的话，情况就不一样了。
嘿，这职业！
神棍碰上了“真神”，结果会如何？
李道玄的玩耍之心，马上升了起来，得和他好好玩玩。
眼看那道士要跑到“龙王爷”的正下方，李道玄突然一下子关掉了医用雾化器，把龙头抽出了箱子。
马天正跑着跑着，就见到雨突然停了，龙头刷地一下缩回了云中，消失不见。
“哎？”
马天正愣住：为什么我一来，龙王爷就走了？
李道玄从自己的玩具架子上拿了一个“哪吒”手办，刷地一下伸进了箱子，在刚刚进入箱子的位置停下来，然后在半空中一晃而过……
马天正：“哪吒三太子！啊啊啊，飞得好快！好快！”
刷，哪吒三子飞了一圈，消失不见，又被李道玄从箱子里拿出来了。
马天正惭了足足五秒，突然恍然大悟：“龙王看到哪吒来了，害怕挨打，所以逃跑了。”

第173章 神仙妖怪打起来了
马天正的脑子还没转过来呢，李道玄又拿起一个手办，至尊宝版孙悟空，伸进箱子，刷地一下划过。
马天正：“！”
李道玄又拿起一个塑料恐龙，伸进箱子，刷地一下划过。
马天正：“！！”
李道玄再拿起一个奥特曼里面的龙虾人，伸进箱子，刷地一下划过。
这一下，马天正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天上发生了什么？
这……
究竟是怎么回事？
各路神仙和各种奇怪的妖怪，在天上乱飞啊。
马天正一下子惊慌起来：“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搞不好他们打来打去，就会降落到地面上来，此村周围必定生灵涂炭。”
马天正扯开嗓子大吼起来：“大家快逃啊，天上神仙妖怪打架了，大家快逃啊。”
高家村民们正在各干各的活呢，大家都很忙，哪有空像马天正那样一直盯着天空看，刚才天上乱七八遭的东西飞过时，他们都在低头干活，李道玄又划过得很快，所以村民们都没看到那些古怪东西。
听马天正这么一吼，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用古怪的眼神瞥了他一眼，然后转开，无视无视，天上有天尊呢，六七十丈高空中飘着那朵代表天尊的标志性矮云，哪有什么神仙妖怪打架？尽瞎说！
马天正：“为什么没有人害怕的？你们不怕死吗？”
还是没人理他。
李道玄乐得不行，见到马天正那慌得一匹的样子就乐，趁着村民们低下头去了，他又拿起一个雕塑师们为他做的一厘米大小的道玄天尊像，伸进箱子里，飞快地向着村外的小山谷里一划而过。
他的雕像那可是雕得很好看的，英俊度＋32％，威严度＋3200％，身穿道袍，仙风道骨，在天空中刷地一下这么飞过去，就是有点小，在几十丈高空，马天正看得不是那么清楚……
马天正大吃一惊：“有一位仙人飞过去了。”
他拔腿就往仙人飞去的方向追……
很快，他就跑出了村子，来到了一个荒僻的山谷之中。
突然听到天空中风雷声动，似乎有什么东西降下来，接着“轰”的一声，一只巨大的龙虾人落到了他的面前，张开两个大钳子，极为可怖。
马天正吓了三大跳，想逃，但是那巨大的龙虾人飞了过来，速度极快，他的双腿根本跑不了这么快。
龙虾人的头摇摇晃晃，对着他越迫越近，嘴巴还一张一合，大钳子一开一合，两只眼睛还闪红光。
马天正吓得魂不附体，突然想起自己是个道士，刷地一下拔出了背上三尺青峰剑，道士这工作干了四十年了啊，根本不用想，凭着条件反射就能使出降妖除魔用的道术，剑诀捏好，大声喝到：“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铮！
龙虾妖怪的大钳子撞到他的剑上，一股巨力涌来，马天正的长剑脱手飞出，道术是半点也没屁用……
啊啊啊啊啊！贫道完了！
马天正惨叫一声，自忖必死。
李道玄见他吓得面色惨白，也感觉游戏玩够了，刚才用龙虾人大钳子撞飞小人手上长剑那一下，也是非常惊险，差一点把他撞死，再来一次的话自己都不一定能做到这么精细了，还是收手吧。
拿起一个玻璃杯子，对着马天正扣了下去。
马天正还以为马上要被龙虾人钳死，却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自己四面八方落下，轰的一声，但却看不见。
他定睛仔细一看，这才看出来，自己被一圈透明的墙壁围在了中间……
这是什么东西？
把我护在里面了？
龙虾人在透明的墙壁外面转了两圈，似乎不得其门而入，还用巨大的头撞了透明墙壁两下，撞得整个墙壁碰碰着响，音波刺耳，马天正捂着耳朵，苦苦支撑。
好在那龙虾人终究破不开透明墙壁，只能仰首飞起，瞬间消失在云层之中。
马天正这才松了口气，明白了，刚才那看不见的墙，是天上神仙放下来的法宝，用来救我的。
哪位神仙救的我？刚才先先后后看到龙王爷、哪吒三太子、斗战胜佛孙悟空，还有一个不知名的神仙，是他们救我吗？
伸手摸摸这边，再摸摸那边，全是冰冷坚硬透明的墙壁，根本无法突破。
想出去，但出不去！
糟糕了，被困在这个奇怪的法宝里面了，而且这里还是个偏僻的小山谷，甚至都没有人知道我被困住了，没有人能来救我。
就在这时候，他看到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女飞了过来，真的是飞过来的，悬在半空中，平平缓缓地飞来，看她飞来的方向，应该是刚才那个村庄。
飞到看不见的透明墙外，少女缓缓降落，快到地面时，还跳了一下，似乎从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上面跳下来，落地站稳。
然后站到了看不见的墙壁外面，与马天正隔墙相望。
少女穿得并不华丽，但是很干净整洁，给人一种很端庄的感觉。
接着，她伸出手，轻轻敲了敲那透明的墙壁，就像敲了敲门那样，玻璃墙壁向上升起，飞入了云层之中，消失不见。
接着少女开口了：“道玄天尊救了你一命，你这道士居然还傻愣愣的站着，还不向天尊谢恩？”
马天正脑子飞快地旋转起来，回想起刚才两个司机说过的话，眼前这女人的身份，就跃然而出了：“圣女？”
高一叶摆着一张端庄的脸：“嗯！”
要是平时马天正碰上一个自称圣女的人，那肯定是当成白莲圣女一样的货色，直接嗤之以鼻了，但是经过刚才那一连窜的事件，已经处于疯狂上头状态，对着高一叶就是一个大礼拜下去：“圣女施主，还请指点一下贫道，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贫道的道心混乱不堪了。”
高一叶刚才得到了天尊的命令，要她先假装一会儿端庄，所以她现在装得很努力，一脸淡淡的表情：“刚才发生的事，凡人看不懂也就罢了，你身为道士，居然也看不明白？你修的什么道？”

第174章 这个人很有用
马天正心中一惊，赶紧把刚才发生的事在脑海里撸了一遍，然后豁然贯通：“刚才有妖魔下界为祸人间，天兵天将奉命捉拿，一个大虾妖怪落到此地，险些要了我的性命，幸亏你出手救了我？”
高一叶：“我何德何能救得了你，真正救你的，是道玄天尊。”
马天正心中一惊，本来脑子已经糊了，现在更糊，被带了节奏，一下子就对着天空来了一句：“多谢道玄天尊救命之恩。”
高一叶：“你是何人？从何而来？所为何事？”
马天正赶紧稽首：“贫道乃全真龙门派，王常月王真人座下弟子，马天正，游方天下，只为寻仙证道。”
“哦？游方道士啊。”高一叶：“那你走的路很多，见识也很多？”
马天正：“不敢！贫道已游历天下二十余载，走南闯北，见识多少是有一点的，但不敢妄自尊大。”
“嗯，挺好。”高一叶微笑：“天尊说，你这样的人，是有用的。”
马天正：“？？？”
他左看，右看：“天尊说话了？天尊在何处？贫道没有听到。”
高一叶：“天尊只有我能看到。”
马天正露出了疑惑的眼神，心里又有一个声音喊叫了起来：她骗我！她一定是在骗我！这套说词，不知道多少道友用过。
他刚想到这里，轰的一声响，看不见的墙壁又落下来了，将他再次困于其中。
马天正：“！！！”
李道玄看到他眼神有一丁点儿不对，就直接把玻璃杯给盖了下去，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时间。
马天正吓了个不轻，我仅仅只是怀疑了一下，在脑子里转了一下念头，就又被罩住了？这个罩住我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高一叶伸出手，又在玻璃墙上轻轻地敲了敲，就像敲门似的，于是四面玻璃墙刷地一下，又升起来，飞上了天空。
马天正慌得不行：“圣女，刚才究竟是。”
高一叶：“天尊说，你这个道士很有问题。”
李道玄这是典型的囫囵话，随便用在什么地方都适合，一句“你有问题”，你就自己好好反省吧，反正你总是能给自己找点毛病出来套用这句话的。
果然，马天正马上就套在自己身上了，我有问题，我确实有问题，从好几年前起，我就不是一个虔诚的道士了，我心里已经乱了，我一度怀疑世界上有没有神仙，道心已经快要毁了，被看穿了。
“天尊。”马天正有点急道：“弟子只是个三脚猫道士，道家典籍未能通读，以前未曾听过道玄天尊的尊号，所以才会对您多次无礼，但是现在弟子已经知道了，还请给弟子一个机会，将功补过。”
高一叶：“嗯，天尊说，看你认错态度还算诚恳，就不与你计较了。”
马天正重重地松了口气：“弟子从小修道，前二十载于全真龙门派随王真人修行，后二十年游历天下，寻仙访道，然而福缘浅薄，四十余载来，未曾能得见一位仙人……数日前听闻天尊的事情，便寻到澄城县的城隍庙里，经一位居士指点，来到了高家村……未曾想到，弟子居然能亲眼见到天尊显灵，实乃弟子的福份。”
他噗通一声跪下，一个大礼拜了下去：“弟子马天正，拜见道玄天尊。”
马天正很兴奋，兴奋得全身颤抖。
他本来都要舍弃道心了，哪知道现在道心却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固起来。
他终于寻到了一位真仙，这是他的恩师王真人也未曾做到过的事情。
从今天起，他再也不必怀疑世界上有没有神仙，不对，应该说，他再也不必在给别人讲经的时候，心怀愧疚，总觉得自己正在把自己都不信的东西教给别人。
内心的愧疚感消失了，连灵魂都被洗涤了。
高一叶：“你来这里，就是为了寻找真仙？”
“是的！”马天正：“弟子走遍天下，就是为了见到真仙一面。”
“那你现在看到了。”高一叶：“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马天正微微一愣：对啊，接下来做什么呢？
高一叶微笑：“看来你也没想明白，那就随你自己慢慢想吧，天尊有令，想清楚了再来找我说话。”
说完，高一叶转过身去，天尊的手掌已经摆在地上等着了，她轻轻地爬到了天尊的手掌上，坐下，脸上荡漾起幸福又骄傲的笑容。
李道玄的手轻轻平移，带着她飞过山谷，飞过天空，飞回了高家堡中。
马天正仰头看着圣女飞走，心中五味杂陈，久久，才清醒过来，捡起自己的青锋剑，插回背上的剑鞘里，扫了一眼周围的地面，有龙虾妖怪踩出来的巨大的脚印，也有天尊那个透明的法宝留下来的巨大凹陷环印。
他知道，自己刚才看到的一切都不是幻觉，是真实发生的。
突然一下子精神大振！
我找到真仙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哈哈！
今后可以理直气壮地向别人讲经传道了，我没有骗人，我没有骗人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手舞足蹈地向着高家村奔跑了过去！
这时候，高一叶正坐在李道玄的手掌上，缓缓地飞向高家村呢，李道玄不敢把手移动得太快，因为他的手只要在箱子里移动十厘米，那在箱子里就移动了二十米。
如果他的手移动得稍稍快一点，那速度高一叶就无法承受，所以就慢慢来呗，托着她平缓飞行。
高一叶仰起了头，好奇地问道：“天尊，咱们为什么要戏弄那个道长呀？看起来他也不像是坏人呀。”
“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坏人。”
“啊？这是为什么？”
李道玄也不解释，只是微笑。
游方道人，走遍天下，那当然是极有用的，李道玄有一个想法，交给任何人都感觉不靠谱，但是像马天正这样走遍天下的游方道人，却可以做到。
再考察他几天，等他彻底变成了自家小人，就交给他一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吧。
李道玄打开自己手机，看了看早就已经备好了资料的那个人名，宋应星，明末第一科学家，嘿嘿嘿，他所在的地方太远了，要拉他入伙，用正常方法做不到，而游方道士就是最佳的选择。

第175章 这分明是画册
春三月，万物复苏，是播种的好季节，除了老天爷不赏雨之外，一切都很完美。
幸运的是，老天爷不赏雨，天尊赏。
高一叶偷偷告诉村民们，天尊又用手拎着龙王爷的脖子，将它抓来降雨了。
王家村的村民们，开始播种高粱。
李道玄这才搞明白了正常年间，这附近村庄的农民们是如何生活的，原来他们通常会在3月份播种高梁，在秋天收获，然后在9月份种下秋小麦，再于次年5至6月收获小麦。
这小麦收获得晚了，播种高梁的时间就会推迟到6月……
农民们有着自己的节奏，不断地调整时间来种植最合时宜的农作物。
这事说简单就简单，说复杂也复杂，反正对于农村孩子来说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对于李道玄这种城里长大的孩子来说，盯着看都不一定懂。
看不懂就傻乐，跟着小人们傻乐就行了。
邢红狼的伤也养好了，就如李道玄预料的一样，合阳县闹贼，邢红狼就不能向东回山西做生意了，她只好向西，去西安府做生意。
高初五将她送到了村口，但没敢多说话，他还沉浸在“趁着她受伤打她”的愧疚感中，暂时还没走得出来。
这就使得八卦天尊最近没能好好地八卦成功，相当的郁闷。
不过算了，邢红狼今后会长期以高家村为行动中心了，出去转一圈就会回来，这爱情故事还有得看。
高家村最近这些天，多了一个很显眼的显眼包，马天正。
这位道长天天在村子里晃荡。
他也不找工作，就每天领救济粮，然后就在村子里左看看，右看看，重点看的就是各种“神物”。
例如太阳车，这玩意儿道长天天研究，但以他的知识储备来看，不管怎么研究都认为这是卯日星官的车，错不了的。
他还研究了一下磨盘大的大白米，研究的结果毫无疑问是仙界神米。
不过，这家伙研究完了“仙界神米”之后，倒是突然来创意了。
李道玄见到他拉住了一位高家村的老村民，原班人马42人之一，高腊八，拿手好戏是做陶罐，兼职城头巡逻哨兵，经常拿着一把弓在城头上旋转，当初趴地兔第一次来到高家村，就是高腊八招呼的。
对了，邢红狼第一次来高家村，也是高腊八招呼的。
他是一个如假包换的社牛！
今天没有轮到他上班，而是在家里瘫着休息，结果就被马天正给缠上了。毕竟马天正也更喜欢和社牛说话，不太喜欢找闷葫芦聊天。
马天正道：“施主，你们以前是怎么食用仙界神米的？如此巨米，你们也没法整颗直接煮吧？”
高腊八傻乐：“当然是用凿子敲呀，敲下来一块，就放在水里煮成粥。”
马天正痛心疾首：“真是暴殄天物，如此神物，怎能这样草率食用？”
高腊八奇道：“那你说要怎么弄？”
马天正：“贫道于南方游历之时，有幸习得了一种处理大米的办法，南方人会将大米浸泡、蒸煮和压条，最后制成一种叫做米粉的食物。此法用在巨大的仙米上，正合适，贫道就干脆将此法教你吧。”
高腊八倒也来了兴趣，跟着马天正折腾起来。
李道玄也乐：做米粉啊？好玩，我一向只会点外卖米粉来吃，却不知道做法，正好看看。
结果第一倒工序洗米泡米就要许久，李道玄不想看非静止画面，转头去看别的地方，就把这边的事给忘了。
数日后……
高家村商业街，第一个商店开业了。
书局！
由三十二亲自下场做了临时掌柜，还雇佣了两个伙计来帮忙，张红挂彩，准备隆重开业。
这书局一开，高家村的村民们就乐了。
这是什么地方啊？
文盲聚集之地啊，别看已经有了一千多人的规模，识字的人却连一百个都不到，在这种地方开书局，究竟是要闹哪样？
村民们看不明白。
但不明白并不妨碍他们跑来看热闹。
书局开业的当天，门外全是围观群众，里三层外三层，高家村本土42人几乎全部到齐，王家村、郑家村、种家村移民们也全伙到来，还有短工村的打工人们，也围过来了一大片。
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这书局开不了几天就要倒闭吧？”
“只有几个读书人和十几个娃子识字，但娃子们的书都是天尊发的，他们根本不需要买书啊。”
“三管事究竟在玩什么？”
一片议论声中，王先生却站了出来，身材瘦弱的王先生平时为一向低调，几乎足不出“学井”，除了教孩子们读书识字之外，别的时间都在看书。
所以大家总是忽略他的存在，没想到今天的王先生却一改平时的低调，站在了最前面，对着议论纷纷的人群一挥手，大声道：“统统住嘴。”
大伙儿还是很尊敬读书人的，被他一喝，立即停止议论，用古怪的眼神看着他。
王先生：“你们看不懂书，就看书局的乐子吗？哼！没有书，就没有文化的传承，这个天下可就毁了。三管事创立书局，乃是‘为往圣继绝学’，在下必全力支持，一会儿书局开了，在下要第一个进去买书，为书局尽绵薄之力，绝不能让它倒闭了。”
众人听他这么一说，倒是肃然起敬，还真不敢唱衰书局了。
只见书局的大门打开，三十二笑咪咪地走了出来，大声道：“吉时已至，我宣布，高家村书局正式开业了，我要在这里，隆重地推出，本书局印制的第一本书……”
众人欢呼！
王先生激动万分：“是什么好书？在下先订一套。”
三十二双手举起一本书册，蓝色的书皮，上面还印着一个骑马横枪的武将，旁边竖着印了一行字，也就是书名了。
老百姓们不识字，看着那书名发懵。
王先生一眼就认出了书名：“《碧血青天杨家将》，好书，好书啊！”
他话音刚落，三十二面对着大家，翻开了第一页。
没字，一个字都没有，只有一幅画，接着翻一页，又是一幅画，再翻一页，还是一幅画……
王先生：“！！！”
老百姓们：“哇，看懂了，杨家将正在杀辽兵，好书啊好书。”
王先生：“啊啊啊，这才不是书，这分明就是画册。”

第176章 有没有那种书？
明朝其实已经有很多画册问世了，尤其是繁华的江南地区，各种画册琳琅满目，这些画册十分精美，印刷质量很高，甚至可以称为艺术品。
王先生其实也是喜欢画册的，但他只喜欢那些精美绝伦，可称为艺术的画册。
但三十二举在手里的这是什么鬼，这印刷质量可称低劣，也没有上色，全是黑白画，画面也完缺乏优美感，一看就不是大师名作。
他这画册，简直就是小儿涂鸦的水准啊。
这也拿出来卖？
王先生气得不轻，刚刚还说要买一册支持支持的，现在气得胡子都吹起来了。
但是，他不喜欢，旁边的村民们却喜欢。
“这画册是在讲故事呢。”
“是呀，每一页画面都是连续的，我一眼就看懂了。”
一个在县城里听过戏的匠人道：“旁边有三个字，我猜得到，那是写的杨六郎吧？”
三十二微笑：“是的，杨六郎。”
匠人大喜：“哈哈哈，没想到我也有识字的一天，我一看这幅画，就知道这三个字是杨六郎了，我听过这场戏，这是画的杨六郎的故事。”
村民们颇为欢喜：“这个书稀奇。”
“这书有意思啊。”
“哗啦！”一把铜钱被丢到了柜台上，众人转头一看，扔出钱的居然是高家村老村长，靠着卖巧克力发了大财的老人，标准的老文盲，一辈子和“书”不搭边的人，现在出手却财大气粗：“我要买一册，哈哈，我要买回去慢慢看。”
老村长带了个好头，一群高家村老村民们，齐掏腰包。
那玩儿一样的小画册，转眼就卖了几十本。
王先生一脸懵，正经书这些家伙不买，低劣画册你们拼命乱买啊？
三十二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肩：“王先生，不来一册吗？”
王先生的脑袋摇得像个破浪鼓：“不要不要！我只要精美画册，才不要这种乱印的黑白画。”
三十二笑道：“王先生还没发现？那些精美画册，没有情节，而我手里这一套‘小人书’，却是有情节的哦，一直都在讲故事。”
王先生：“！”
三十二：“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画面质量并没有故事精彩重要。”
王先生突然明白了点什么：“咦咦咦？这也许……是一个让没读过书的人，也能学到点东西的办法。”
三十二见他领悟了，也就不说了，笑着从他身边绕了过去，大声道：“大家不要急，这还只是第一册，我们过几天还要印刷第二册，第三册……等到全套印完，就是一个完整的《杨家将》的故事了，有耐心的可以等全部印完再买，性子急的追更也是可以的，这就叫【各取所需】。”
高家村长：“催更！速度快点。”
高三娃抱着母亲的胳膊用力摇晃：“母亲，我要一套，我要全套的……”
高三娘：“买买买，娘帮着村子缝制了好几套棉甲，咱们家不缺钱，买买买，买就是了。”
高三娃大喜：“母亲太好了。”
白公子看到高三娃讨到了，也赶紧转身对着白夫人道：“母亲，孩儿也想要那个……”
“啪！”白夫人甩手给了白公子一个大比兜：“文字版的《杨家将》你都看了多少遍了？你还要看这种破画？”
白公子捂着脸：“高三娃都有了……”
白夫人斜眼：“高三娃还经常吃竹笋炒肉呢，你要不要也吃呢？”
白公子指着被大比兜抽红的脸：“我用这个和他的竹笋炒肉抵消了，但那《杨家将》的图册，孩儿没有别的东西可抵。”
白夫人仔细一想，突然汗如雨下，糟糕了，我还心中暗暗嘲笑过高三娘的教育方式粗暴呢，动不动就给孩子一顿竹笋炒肉，没想到我自己也是用同样的方法对孩子的，啊啊啊，补偿一下孩子吧：“买！买买，为娘给你买。”
白公子大喜：“哇，母亲对我太好了。”
这时候，人群里有一个人，暗戳戳的走了过来，到了三十二身边，压低了声音：“三管事，有一种书，不知道你印不印得出来？”
三十二大奇，转头一看，居然是趴地兔，这家伙自从加入民团之后，收入提高了，身上穿的衣服也变成整洁的棉布衣服了，祖传的锈剑也磨亮了，还花了点钱请了一个劳改犯用放风时间帮他做了个剑鞘，现在看起来人模够样的。
只是，他这问话的风格不对啊，这么暗戳戳的问话，感觉不对。
三十二马上明白了什么，压低声道：“你要哪种书？”
趴地兔：“那种……你懂的。”
三十二嘿嘿嘿地笑了起来，声音里露出一股子男人才懂的味道：“我懂的，春天的……那啥……图，对吧？”
趴地兔：“噗！你说什么糊话呢？本兔爷是那种不要脸的人吗？才不要你说的破图册呢。”
三十二顿时老脸一红：“哎呦，不是啊？那你早点说明嘛，究竟要什么？”
趴地兔低声道：“剑法秘籍有吗？”
三十二没好气地道：“这两样东西有这么见不得人吗？你非要小声小气，神神秘秘的跑来给我说，害我误会了你的意思。”
趴地兔：“我知道秘籍是不会公开出售的嘛，不然怎么能叫秘籍？它必然是悄悄卖，所以我才悄悄的问。”
和这个没名堂的兔子就没有道理好讲，三十二摇头：“没有，没有，怎么可能有。”
趴地兔长叹了一声：“唉，没有啊？你的书局里连这个都没有，早晚得倒闭。”
三十二怒：“滚！马上滚！”
趴地兔：“哎？干嘛要生气嘛，生意不成，仁义在嘛。”
三十二怒：“和你这样的家伙讲什么仁义，再啰嗦一句，我叫禾教习来把你抓去做个红烧兔头。”
趴地兔吓了一大跳，高家村里他就怕两个人，一个是圣女大人，另一个就是禾教习，赶紧撒腿开溜，一眨眼就消失在了远处。
三十二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这家伙！一天到晚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第177章 仙人打拳
李道玄看了趴地兔这一轮戏，倒是想起来了一件事，在历史军事论坛求来的十几个G的“军队格斗术”视频，其实早已经下载好了，但他还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教给小人们。
程旭最近这些天，一直在教民团队列、枪阵、弩、还有什么扎营一类乱七八遭各种行军打仗的基本知识，空闲下来就指点一下大家关中红拳。
老实说，课程排得挺满的。
民团的士兵们每天都训练得疲累不堪，李道玄看到这个情况，就暂时压下了军队格斗术，没有马上塞进去，想等他们打好了基础之后，再放进去。
但是看到趴地兔这个“求技若渴”的模样，倒是有点触动。
也许，只是我觉得他们累，他们自己搞不好还想拼命的多学点东西呢。
干脆还是把这东西提供给他们，然后让他们自己来决定要不要练吧，怕累就不练，不怕累就练，自己决定自己的人生。
那要怎么教给他们呢？
最好的办法当然是直接交给程旭，由他吃透之后再教给别的士兵，但是总觉得这样不好玩啊，有没有什么更好玩的办法，更有趣的展开呢？
李道玄瞬间从“保姆天尊”，化身为了“恶搞天尊”，好，开始恶搞吧。
金庸先生的小说里面不是有一段这样的情节吗？无量山中有一个无量玉璧，月出之时，幸运的人可以看到山壁上有仙人练剑……
嘿嘿嘿！
这个小故事，咱就借用来恶搞啦。
当天夜里……
月明星稀！
高家村已经进入了梦乡，只有两个巡逻兵，还在城墙上绕着圈儿。
趴地兔拖着疲惫的身躯，爬上了床。
练了一天的队列、红拳，还上了几堂思想课，让他的身心都感觉到了疲倦，但他的心情却很好，以前一直梦想着做个威武的大将，可惜一直都不得其门而入。
现在加入了民团，每天能跟着禾教习学拳，感觉离自己的梦想又近了好多。
想到这里，他不禁对着天花板挥出了一拳：“嘿！”
我这一招红拳，应该算打得漂亮吧？
开心！
可惜没法弄到比红拳更厉害的秘籍……唉……红拳虽好，终究是流传甚广的拳法，自己就算学会了也未必能有多出类拔萃。
若是能得到稀世秘籍，嘿嘿……
就在这时候，李道玄拿了个细细的牙签，对着他的窗户轻轻地戳了戳。
趴地兔听到窗户响起了“咚”的一声响，吓了一跳，刷地一下翻身坐起：“谁？”
无人应答！
趴地兔刷地一个箭步窜到了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小缝，向外看，外面是安安静静的短工村……
虽然他已经加入民团，但品性考察还没结束，还没有获得住进主堡的资格，现在住在短工村里，有一个单独的塑料小房子。
他在窗口向外看了半天，外面没人啊。
也许是什么野鸟一类的东西撞到了窗户，算了，回去睡。
他又回到了床上，刚躺下，“咚”，窗户又响了一声。
趴地兔刷地一下跳起身，同时抓起了枕头边的祖传长剑，一个闪身来到了窗边，再次向外看去，外面还是没有人……
真是见鬼了！
李道玄拿起一个事先准备好的黑色塑料小兵人，用钓鱼线吊着，放进箱子，从趴地兔对面的屋顶上空，飞快地一拉，刷地一下飘过……
趴地兔这一下看见了：“谁？”
他掀开窗，刷地一下跳了出来。
正想大声示警，突然发现，对面屋顶上的人影已经消失了，心里暗想：万一是我眼花，我大声示警一喊，惊动所有人，大家找了半天没找到什么，不得把我揍一顿，再嘲笑我疑神疑鬼呀？我得确认清楚。
他赶紧开门钻了出来，向刚才那个人影消失的方向找了过去。
找了半天没找着，却看到远处的田坎边，又有个影子一晃，刷地一下飞向了远处的山谷。
趴地兔：“咦？那是马道长说的，神仙妖怪打仗的山谷。”
他赶紧跑了过去，离村子越来越远。
不一会儿，山谷到了。
这里安安静静，什么也没有啊。
趴地兔揉了揉眼，不会真的是我看错了什么吧？
就在这时候，他突然发现，山谷一边的墙壁上，有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在打拳……
好大的人影，有整片山壁那么大，这肯定不是人类的影子，人类的影子可没这么大，这必定是仙人，只有仙人才有如此雄壮伟岸的身躯。
那仙人一拳一脚，看起来威猛有力，气势无穷，杀意满满，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多余。
招招要命！
“哇！”
趴地兔整个人都看呆了：“这……这……这是何等厉害的仙家拳法……和关中红拳不是一个路数的。我……我得学……我得跟着做……”
他刷刷刷，跟着打了两拳，但猛然一醒：“不对，我不能一个人学，这么好的东西，我应该与民团的兄弟们分享才对，要是就我一个人学了，我就对不起兄弟了，毫无江湖义气。”
趴地兔心里纠结起来：我应该去叫他们，但是万一我去叫他们的路上，这拳就打完了怎么办？一会儿返回的时候，就看不到了怎么办？
好难决断，这是本兔爷人生最大的困难选择。
兔爷！你一定要做出正确的决定。
你要一个人学，还是带着兄弟们一起享受。
你……是个爷们儿吗？
啊啊啊！
趴地兔噗通一声扑倒在地，orz，一秒之后，双掌在地上一撑，刷地一下又跳了起来，弹跳力惊人，毕竟是兔子，大吼一声：“仙人，请您等等本兔，本兔去去就来。”
他撒开双腿，拼了老命，向着高家堡冲了过去，到了堡墙下，碰碰碰地狂拍堡门：“快，放本兔进去，本兔要找禾教习、高初五、郑大牛……还有所有民团兄弟，快，快放本兔进去……来不及了……”
李道玄默默地看着他这一番表演，嘴角也不禁弯起了弧度，这兔不错，居然还想着别人，其实你不叫他们，我也会另外找个恶搞的花样教他们，但你这样一叫，我今后倒是要高看你一眼了。

第178章 鬼怪拳法
民团全伙，都来到了小山谷里。
此时还是半夜三更呢！
大伙儿被趴地兔叫醒，十分不爽，尤其是程旭，以前可是朝廷正经的九品武官，有官位在身的，虽然最近已经在改了，但以前的一些老脾气还在身上。
一边走，一边对着趴地兔输出：“你小子半夜三更拍门叫醒本……咳……本教习，要是一会儿看不到仙人打拳，我把你挂在树上让大伙儿练打拳。”
高初五和郑大牛两人也迷迷糊糊的：“兔爷，你可别闹，要是骗我们，我们打人很痛的。”
趴地兔举起了自己的剑：“本兔对着祖传宝剑发誓，我说的话全都是真的，真的有仙人在山壁上打拳，大伙儿跑快点，别慢吞吞呀，真是急死本兔了。”
“好好好！”民团还是迷迷糊糊的走着，一个个没精打彩像是鬼在夜色里飘。
“到了！到地方了。”趴地兔指着前面巨大的山壁：“刚才就在这里，就在这里打的拳，一个好大的人影，整片山壁那么大，在上面打拳……”
众人定睛一看：哪有，不就是黑乎乎的一块山吗？
“喂，兔爷！”
“哪有仙人打拳？”
程旭第一个怒，青筋暴起：“把这兔子给我挂到树上去。”
众人：“遵命！”
几个人立即行动起来，将趴地兔捆在了枯树上。
程旭捏着拳头，骨节啪啪的响：“从哪个方向开始揍你呢？”
趴地兔委屈得想哭：“大伙儿相信我，这里刚才真的有仙人打拳，我……我没有一个人偷学，拼命的跑回来叫你们……我真的……”
李道玄见事情进展到这里，感觉差不多了。
故意这样压一下节奏，让大家误会趴地兔，一会儿再解开误会，大家才会明白到趴地兔的义气。
嘿！
他伸手到箱子里，在手机屏幕上一点……
原来他事先把手机挂在了那片山壁上，又在手机屏幕前面挡了块薄布，调低手机亮度，让画面变得模糊阴暗，这样看起来好似画面直接出现在山壁上了。
手指一点，视频开始播放。
这一边，程旭正准备收拾一下趴地兔，突然感觉到身后有光亮了起来，猛地一回头，就看到对面的山壁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人影……
画面有点模糊，看不清那人的脸，但见他从端端正正站着的姿势，突然猛地一晃身，开始打拳，动作凶猛凌厉，让人目不暇接。
程旭：“哎！”
民团全员：“哇！”
趴地兔大喜：“来了来了，仙人又开始打拳了，本兔没有骗你们吧，没有骗你们吧。”
那人影上窜下跳，旋转连环出招，每一招都杀气拉满。
程旭看得下巴都差点惊掉了：“好凶的拳法，这……招招都要人的命啊。”
现代军队格斗术，那还真是招招要人命，讲究的就是“高效”，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敌人干掉，完全没有任何表演的成份。
民团的人不一定能看懂，但程旭却是招招都看得直抽冷气，心里暗想：我要是和这个打拳的人对上，只要走一走神，就会被扭断脖子，太他娘的凶狠了。
趁着人影打拳的间隔，程旭转过头，“碰”地给了趴地兔一个暴栗。
趴地兔：“啊？为啥打本兔？”
程旭哼哼道：“这根本不是仙人打拳，这是鬼怪在打拳。”
这一句话吓了大伙人一跳：“鬼怪？”
程旭道：“只有凶狠的鬼怪，才会打出这么凶猛的拳法。”
众人：“哎？那我们……能不能学？”
程旭哈哈一声大笑，然后刷地一下马下了脸，严肃地道：“废话，这么好的机会，当然要学，战场上和人生死相搏，就他娘的得把自己变成鬼怪，要是你跑到战场上去做烂好人，像三管事那样，这个也不要杀，那个也不要杀，还打个屁的仗。”
众人尴尬：“禾教习，这样背地里说三管事的坏话，不太好吧，三管事人挺好的。”
程旭哼哼：“他人确实挺好，但他上不了战场。你们今后却是要上阵杀贼的，切记不可学他。”
趴地兔：“又开始了，仙人开始打第二套了。”
程旭将手一挥：“所有人给我打起精神，仔细盯着看，不要漏了一招半式，关中红拳咱们要学好，这鬼怪的杀人拳法咱们也要学好……”
众人齐声应道：“遵命。”
一百多人排排坐，仔细盯着山壁看，间中还跟着挥舞一下拳脚。
只有趴地兔一个人还捆在树上呢，赶紧大叫：“喂喂喂，你们忘了把本兔放下来了，快把本兔放下来啊。”
高初五和郑大牛过来给趴地兔松了绑，大伙儿再一起认真学拳。
这一大群里人，还是程旭学得最快，毕竟他基础最好。
看了半个时辰之后，已经将好几个招式学了个七七八八了。
李道玄收了手机，差不多了，可不能让他们整个通宵都耗在了这里，今天就只上一个小时的课吧，明天再说了。
见到“鬼怪”收了拳，对面的山壁暗了下来。
民团的人还不愿意离开，还傻乎乎的瞪着那山壁看呢，又等了好一阵子，见那山壁再也没有亮起来的意思了，程旭才叹了口气：“可惜了，今天只学了几招，也不知道这鬼怪明天还会不会在这里打拳。”
趴地兔：“本兔明晚又来这里守着，说不定还有得学。”
程旭：“这不废话吗？明天晚上，大伙儿再来守着，若是鬼怪又来教拳，咱们便学，若是没来……唉……就把今天学的三招两式练好，当作压箱底的绝招来用吧。”
众人齐声应道：“遵命。”
程旭带着民团返回，所有人都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
但趴地兔却不愿意睡了，他的大脑还处于兴奋状态，怎么可能睡得着，而且他并没有住在主堡里面，是住在短工村的，这边行动也比较自由。
他一个人跑到村外空地上，摆了个“鬼怪拳法”的起手式，嘿，哈，嘿，哈的练了起来。
虽然就只学了那么几招，他却练得十分有干劲。

第179章 腊八米粉
清晨，王家村的村民们，又乘着太阳车去种高梁去了。
种家村、张家村、李家村等周围最近的几个村庄，已经有龙王爷降过了雨，可以种田了，村民们虽然暂时没有公交车可坐，但水泥路已经在修建之中，他们的心情极好，扛起锄头，乐呵呵地向着自家的农田出发。
平时大清早就会跑出来操练的民团，今天却意外地迟了，全员都被程旭推迟了一个时辰集合时间，让他们好好休息，精神了再起来操练。
李道玄也一如即往地早起，拿着一个巨大的酱肉包子，啃一口包子，喝一口豆浆。
高家村的老村长，正斜躺在自己编制的竹椅子里，手上捧着一册《杨家将》小人书，看得乐呵。
“这书好，真是好，嘿……”老村长笑得眼睛都眯起来：“精彩，好精彩啊。”
老爷子年轻时经常往返县城，在城里听说书的先生讲过《杨家将》的故事，还在戏台子下面偷看了两眼戏班子的表演，只是没有钱给人家打赏，不好意思凑近了去看。
所以他所知的《杨家将》故事，全都支离破碎，没有形成完整的脉络。
现在有了自己的小人书可看，这故事一下子就连贯起来，看得当真是津津有味，乐无边。
早饭都没做，饿着肚子也要把这书反复看十遍。
不过，肚子咕噜地叫了一声，似乎在抗议啊。
正在这时候，不远处响起了一声吆喝声：“卖米粉啦，稀罕的南方美食，米粉哦，嘿嘿，有没有人想来试试的？一腕米粉只要五个铜钱。”
老村长听得一愣。
李道玄也同样听得一愣。
高家村里居然有人卖这个了？
李道玄顺着声音的方向一看，高腊八，原来是高腊八，前几天马天正道长教了高腊八做南方米粉的技术，自己当时还去看热闹呢，结果泡米这个环节太费时间，他又不喜欢看“非静止画面”，就把注意力移开了，没想到现在已经进入贩卖环节。
高腊八就像个标准的小贩子，挑着一个小担，在高家主堡的九厅十八井里穿来穿去，嘴里吆喝：“卖米粉啦！”
老村长叫唤了起来：“腊八，是你在卖米粉吗？来来来，来我这边。”
高腊八没见到人，但听到声音就知道是村长，在通道里左拐右拐，一转眼就来到了老村长的面前，从肩头卸下担子，摆在老村长面前，乐呵呵地道：“村长，你要来一碗不？”
老村长乐呵：“来一碗，我看书看入了神，懒得自己做饭啦，就来尝尝你这米粉究竟是个什么味儿吧。”
高腊八的小担子里居然有个大陶罐，掀开一看，里面是刚煮好的米粉，热腾腾的，他从里面挑出一碗来，往里面撒了几粒盐，往村长手上一送。
老村长“嗦”了一口，脸上的表情顿时一展：“咦？这个东西，意外的好吃嘛。”
高腊八嘿嘿笑：“马道长教我的呢，说是南方人搞出来的，他们有很多处理米饭的花活儿，咱们北方人不会。”
老村长对这米粉的味道很满意，心里盘算了一下，这玩意儿才五个铜钱一碗，我每天吃一碗，吃到老死都用不了几个钱啊，我干嘛还要天天自己做饭？老胳膊老腿的，又没个老伴儿帮忙，一个人做饭可累了。
老村长：“腊八啊，以后每天早上都给我来一碗。”
高腊八大喜：“好咧！”
这是个挺好的开头，高腊八精神大振，挑起小担，满堡乱转，不一会儿就卖出去几十碗，毕竟主堡里住的都是“老村民”，个个富得没追求了，吃一碗五个铜板的稀罕吃食，根本就没有半点压力的。
连高三娃都有一碗，捧在手上“嗦嗦嗦”，吃得贼爽。
高腊八开张大吉，陶罐里面的米粉卖了个干净，信心大增，暗中盘算着：明天我多准备点米粉，再多赚点钱。
不过……
米粉这东西如果准备多了，没及时卖掉，泡久了就会糊啊，这又如何是好？
高腊八只好找到了马天正，把刚才的苦恼讲了一讲。
马天正笑道：“你应该开个店，等顾客进店来，表明了要吃，再给他们当场煮一碗，南方的米粉店都是这样做的。”
高腊八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可是我到哪里去弄个店啊？建房子很花钱。”
马天正指了指山坡上的“高家商圈”，那里有一大堆五颜六色的塑料房子，全都空着呢：“那不是天尊摆下的大市场吗？还有好多空屋，你去找圣女问问看，能不能在求得天尊的恩赐，租给你一个空屋子用用。”
看到这一幕，李道玄心中暗喜：很好，一个好的开始，高家村商业萌芽，这个是必须要扶持的，只是，我那破塑料房子，不能在里面玩火，塑料房子一烧就要出问题的，得让高腊八自己弄个灶台来烧火。
很快，李道玄的命令就通过高一叶下达出去了。
给高腊八特惠政策，前三个月免租，第四个月开始收房租，每个月象征性的收五十个铜钱，今后再慢慢提高。
李道玄本以为这家伙自己要弄个灶台会很麻烦呢，哪知道这根本不是事儿。
古人大多住的是木屋子，比起硬塑料的房子更不经火烧。
所以古人们从小就掌握了在木屋子里摆灶台的要领，找了些泥巴和石头，很快就垒了一个简单的灶台出来，在这个灶台里面不管怎么玩火，也烧不到塑料房子分毫。
一番准备之后，“高家商圈”的第二个店面“腊八米粉”正式开业了，就开在三十二主持的“高家书局”旁边。
来书局里买了小人书的村民，就拿着小人书，走到旁边的米粉店里，一边看书，一边对着高腊八来一句：“老板，给我来一碗米粉。”
高腊八就会“好咧”的应一句，抓起一把米粉扔进锅里，不消几分钟就煮好了捞起来，撒上几粒盐，端到顾客的面前。
顾客左手翻着小人书，右手拿起筷子，“嗦”地一口将米粉吸进嘴里，啧，快活似神仙。

第180章 陕北道情
澄城县城……
县城的边角里，有一个小小的道情班子，班主姓张，所以这个道情班子的名字就叫做“张家班”。
张家班有两个负责唱的，四个负责跳的，还有四个拉奏乐器的，一共十个人。
年景好的时候，张家道情班子也曾经大红大紫过，只要他们一摆开，马上就会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满观众，一场道情表演完，怎么也得收上些铜钱来。
班子里的人倒也不愁生活。
但是，大旱三年以来，张家班的日子越来越难过。
到了今年，道情班子已经彻底玩不转了。
每一次开台表演，观众只有寥寥几人，也给不了几个铜钱的赏钱了，饭吃不饱，张家班也只好和寻常难民一样，去县令梁世贤摆的济民台，混上一碗面糊汤。
这样的日子，也不知道何时是个头。
正愁山前无路之时，张班主在领救济粮的地方，居然碰上了一个老熟人，谭立文。
谭立文是张家班的老观众了，以前道情班子每次开台表演，观众席里都会从着谭立文的身影，哪怕旱灾最难的时候，他也会来看，但最近几个月，连他也不来了。
张班主一看到谭立文，就不禁流泪：“谭先生，许久不见，以前每台戏都能见到你为我们撑场面，但最近数月，不见先生，甚是担心先生出了什么意外。”
谭立文也叹了口气：“多谢张班主挂念，在下屡试不弟，自知无才，不再做那科举之梦，几个月前去了高家村，拜了三管事为东翁，做了一名师爷，这几个月都在高家村里处理杂务，未能再回县城来看道情。”
张班主：“高家村？哦，最近经常听人提起这名字，好多人跑去高家村揽活干，好像是个大户人家在大兴土木。”
谭立文微笑：“对，就是那个高家村。张班主，我这次回县城来，就是专门来找你的，想请你去高家村，表演一台陕北道情。”
张班主听了这话，愣了愣，心想：咱们这种道情班子，通常只能在县城这种热闹之地表演啊，若是去了小村子，哪有人看？除非那小村子里有位大老爷，家里办什么红白之事，花钱请班子过去表演，包揽开台的费用……
想到这里，他就不禁要问了：“是哪位老爷请我们去表演？”
谭立文微笑：“去了不就知道了吗？反正少不了你们的银钱，你还信不过我谭立文不成？”
张班主听了这话，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面糊汤，轻叹了一口气，心想：也罢！张家班现在就算在县城里，也就是讨饭吃的难民日子，若是去乡村里给大老爷唱一台，至少也能混上两天的饱饭吧。
谭先生是个良善之人，也不会骗我们一个小小草台班子。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走这一趟了。”
于是，张家班就这样出发了，带上表演所需要的各种乐器、戏服、道具，肩挑手抬，十人小戏班跟着谭立文，开始了大冒险之旅。
一行人从中午出发，一直走到了傍晚，终于来到了高家村。
张班主一眼就看到了高家堡那巍峨雄壮的家堡，以及周围一大片五颜六色不正经的小房子，此时已是傍晚，夕阳西下，修路的工地都收工了，种田的村民也休息了，连劳改犯们都在放风时间，没有干活。
所以高家堡周围，到处都是收工回家的人在走动，看起来热闹非凡。
张班主吓了一跳：“这高家村居然如此热闹？比得上一个小镇子了。”
谭立文笑：“普通的镇民，可没咱们高家村的村民富有哦，走吧，我带你们去戏台。”
他在前面领路，带着张家班的人走进了“高家商圈”，这里有一个塑料戏台，仿古的造型，看起来还真是相当的豪华大气上档次。
张家班只是一个“草台戏班”，名字里的“草台”两个字可不是白叫的，他们以前就只能在那种很简陋的木台子上表演，还是第一次看到正经的，豪华的大戏台。
张家班的十个人全都怂了，有点小心惊：“这……让我们在这么豪华的戏台上表演？”
谭立文：“是啊，咱们高家村就只有这么一个戏台。”
张班主有点怂怂地道：“这……这台子……我们上去……不太够格吧？”
谭立文：“嗨！我可是看了好多台你们的戏，你们绝对够格的，我可是极力推荐了你们，天尊他老人家才叫我去请你们过来呢，你们别一幅怂包模样，唱走了调，害我这个介绍人也在天尊面前丢脸。”
张班主只好振了振精神：“多谢谭先生力荐之恩，天尊他老人家是？”
谭立文：“慢慢就知道了，现在别想这么多，赶紧做好表演的准备，今晚就先来一台拿手的道情戏，给天尊他老人家看一看。”
张班主抬头看了看夕阳：“天色已晚，这……这个时候开始准备，等我们准备好表演时，天色已晚，大伙儿只怕都该睡觉了吧？”
“不妨事！”高一叶突然从旁边钻了出来，笑嘻嘻地道：“天尊刚刚下了法旨，不要管什么天黑不天黑，他老人家在天上闲得无聊，急需找点乐子看看，你们那个什么陕北道情，立即准备准备。”
李道玄还真是够无聊的，箱子里虽然白天很热闹，到处是看点，但是一旦天黑，古人们就“日落而栖”，整个箱子都会进入“非静止画面”。
但他作为一个现代人，日落就睡觉根本不可能，必须熬到24点，这中间的时间差，真的是超级无聊的，现在好不容易来了个新鲜玩意儿，岂有不看之理。
尤其是，这个戏班子表演的东西还不是普通戏曲，而是一种叫做“陕北道情”的特色戏，李道玄还没见识过呢。
“一叶，通知村民们，有戏班子来表演陕北道情。”
高一叶应了一声，开开心心的去了，有戏看，她其实也挺开心呢，从小只听说过陕北道情，还没真正看过，走路蹦蹦跳跳：“有戏看罗。”
谭立文对着张班主笑道：“圣女大人很开心的样子，你们赶快准备吧！”

第181章 娱乐气氛拉满
张家班的人一头雾水，一会儿天尊一会儿圣女的，这是闹哪样？
但是金主爸爸说了晚上演，他们也就只能照办了，想来金主爸爸应该会在戏台边上点很多很多灯笼吧，这样一搞，虽然也不如白天亮堂，但勉勉强强也就能看戏了。
好吧，赶紧开始准备。
十个人全都钻进了戏台后面的小房间里，这里有化妆间，更衣间什么的，还有戏班子生活用的居室。
十人赶紧关上门窗，在里面换上戏服，脸上涂粉……
够得他们忙的。
看到他们进去了，李道玄便打开抽屉，翻出一串彩灯，就是那种过年过节的时候，挂在树上的小灯，把它拿起来，往戏台子上一挂，绕了一圈，然后插上插头，开灯。
“啪！”
整个戏台子瞬间灯光大亮，五颜六色的灯，将塑料戏台子映照得花里胡哨，看起来不怎么正经的模样，有点像现代的迪斯科舞厅。
这么多怪灯亮起来，那当然是很扎眼的，远处的村民全都看了过来，一脸惊愕：“那边怎么了？突然发出奇怪的光。”
“五颜六色呢，这颜色一看就是天尊的风格。”
“天尊最喜欢搞这些五彩缤纷的东西了。”
“哈哈哈哈！就是就是，一看就是天尊搞的。”
“山坡上要弄什么呀？天尊出手，肯定有原因啊。”
村民们开始聚集过来了，正好迎头碰上从“高家商圈”里蹦蹦跳跳跑下来的高一叶。
高一叶大声道：“天尊有令，一会儿有戏班子表演陕北道情。”
“哇！”
“有戏看？”
“原来那些五颜六色的灯，是戏台子照亮用的。”
“太好了。”
“有乐子啦。”
村民们欢呼起来，消息开始像病毒似的传播。
在娱乐项目缺乏的高家村，有个邢红狼和高初五的爱情故事，就会吸引来大群人围观，现在有了正经的戏看，那还得了。
吃饱了没事做的村民们，有着非常迫切的精神需求，这种需求是根本压抑不住的。
村民们飞也似地跑回了家里，对着妻儿大吼：“快快快，今晚有戏看，在高家商圈那边，咱们赶紧去占个好位置，去晚了可能要被挤到最外面。”
干活不一定积极的人，抢位置却绝不落人后。
大群村民疯狂地向着山坡上冲来。
很快，戏台前有限的长凳子全部挤满，村民们开始爬上旁边的塑料房子里，酒楼、客栈、青楼的二楼，全都挤满了人，但依旧不够位置，于是村民们又爬上了屋顶。
那真是里三层，外三层，高空中三层，地面上三层……
三十二牵着女儿来晚了一步，已经抢不到好位置，在圈子外面急得直跳脚，大叫道：“喂，喂，你们不给敬爱的三管事留个位置吗？”
没人理他！
聪明的谭立文、高一叶、程旭等人，早就已经在最前排占住了C位，根本不带三十二玩的。
白夫人这时候也带着白公子到了，两人也属于动作比较慢的，到了外围一看，里面挤成这样，这还怎么办？
白夫人只好叹道：“儿啊，今天就算了吧。”
白公子小嘴一扁，委屈：“都怪娘，出门好慢的速度。”
白夫人一挥手，啪地给了白公子一个大比兜：“你身为人子，应当用最快的速度跑来帮为娘占个位置才对，反倒怪起为娘动作慢来了，你自己说，孝不孝？该不该挨打？”
白公子捂着脸：“孩儿不孝，该挨此打，下次孩儿必定力争前排，帮母亲占个好位置！”
白夫人欣慰地笑了：“这才对嘛。”
“卖米粉啦。”看到这么多人，高腊八赶紧抓商机，在旁边使劲吆喝起来：“趁着戏班还没开演，快来吃一碗米粉啦。”
大伙儿刚刚完成工作，有些人还没吃晚饭呢，现在要他们回家煮，没人乐意，于是顺理成章就成了高腊八的客户了。
高腊八数铜钱数了个不亦乐乎。
这时候，张家班的人还在化妆间里拼命的化妆呢，听到外面人声鼎沸，十个人都有点慌：“外面好多人的样子。”
“听起来起码不下千人。”
“怎么可能的？这里会有这么多人？”
“刚才来的时候，我看到这里房舍很多，看起来不像一个村，倒像是一个镇，能出来一千多人倒也不奇怪。”
“可是……现在大旱年间啊，所有人都吃不饱饭，县城里人那么多，也没几个人来看咱们唱戏，这里的人为什么这么热闹？”
“这……这就不知道了……”
对呀，吃不饱饭的人，哪来的心情去看戏，而这里有这么多人来看戏，就说明有这么多人都吃得饱饭？
这样反向推理一下，让整个戏班的人都惊了一惊。
“没时间想东想西了，快化妆。”张班主怒吼：“外面这么多人等着了，还不赶紧的。”
一名负责唱曲儿的突然举起手：“班主，我好了，可以出场了。”
张班主大喜：“很好，你先出去稳个场。”
那唱曲儿的点了点头，带上四个奏乐的，穿过戏台后面长长的塑料通道，向着戏台上走……
当他们穿出通道，站到舞台上的那一瞬间，顿时吓了一大跳，甚至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见整个舞台被五颜六色的彩灯包裹在其中，这也不知道是什么怪灯，不像油灯，也不是火把，像是一种奇怪的灯笼，散发出七彩光芒，将整个戏台映照得犹如梦幻。
这些灯还会闪的！
还会转着圈儿闪！
这是什么豪华戏台？我们一个草台班子，居然能在这样的戏台上表演？简直像在做梦一样。
再看台下，成百上千的观众，热热闹闹，密密麻麻……
三年了啊！三年没有见过如此热闹的情景了。
戏班的人瞬间泪流满面。
台下起哄的声音响了起来。
“唱啊！”
“别光哭啊。”
“好不容易等到你们出来。”
李道玄也一样，正在天空中跟着吆喝：“唱啊！”
唱曲儿的定了定神，站到C位，四个奏乐的在两边角落坐下，三弦、四胡、笛子、管子，准备妥当。
接着，唱曲儿的一仰脖子，以平调起音、凉腔、一枝梅、十字调……开唱。
台下观众大声应和：“唱得好！好啊！”
娱乐气氛瞬间拉满……

第182章 更高维度的升华
唱曲儿的一曲稳场，接着剩下的五个人也化好妆赶来了。
两个负责唱的，四个负责表演的，大戏开演。
李道玄认真细看，原来个他们演的是道教故事，讲的是一个道士游历天下，与妖魔鬼怪打架，得遇仙缘……好像故事还挺复杂的。
难怪这种戏的名字叫做“道情”，原来是从道家故事里脱胎而来。
人群中的马天正道长听得如痴如醉，而高家村的村民们，个个都信奉道教，他们可是把道玄天尊当成道教神仙来拜的，现在听到道家故事，当真是个个都觉得亲切。
“好啊！”
“唱得好啊！”
“跳得也好。”
这年头的贫苦劳动人民，尤其是非县城的村庄居民，看戏的机会可以说是极为渺茫，在场一千人中间，看过戏的人只怕不到一百。
第一次看到这种艺术形式，个个都大受震撼，甚至感觉不虚此生。
老道情一般都是悲剧故事，看到后面，游历天下的道士为了救助世人，与妖魔同归于尽……
起码有两三百人当场泪崩，哭得眼泪汪汪。
台上的张家班表演完毕，对着台下行了一个礼。
谭立文第一个站了起来，他一直都是张家班的老观众，看完之后当然要为自己心爱的演员们做出一点贡献了，摸出一块碎银子，对着台上抛了过去：“天花乱坠，感动涕零，先生之才当受此赏！”
他这一带头，程旭也摸出一块小碎银子，跟着往台上一丢。
这一下，别的村民们学会了，看完了戏，原来是要打赏的啊，这应该是规矩吧，是规矩就得守，不然下次人家不给咱们演了。
老村长也摸出一块碎银子，向上一丢。
接着，各种碎银子，铜钱，像下雨似的对着台上飞了过去。
高家村的村民们富啊！
给邢红狼卖了多少盐糖巧克力猪油，赚的钱又没地方可花，个个财大气粗，拿出一点点小钱打赏个好看的戏，有啥不敢的？
倒是短工们大多囊中羞涩，尤其是才来高家村没多久的，也掏不出啥钱来，条件好点的，摸出一把铜钱扔上台去，条件差点的也咬了咬牙，抛出一枚铜钱……
只听到塑料的台面上“笃笃笃”的声音响个不停。
一转眼的功夫，戏台上碎银子和铜钱丢得遍地都是。
张家班的十个人全都懵了！
这是何等豪横的村庄。
这里最穷的人居然也能摸得出一个铜板来打赏，我的个天啊，这要是在县城，想都不敢想这么好的事。
张班主流着泪，做了一个罗圈揖：“感谢诸位，感谢诸位，张家班初来乍到，得各位乡亲如此厚爱……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要说这些，再来一场。”
“对对对，再来一场。”
“下一场走起啊！”
“呜呜呜……刚才的故事太悲伤了，能不能来个欢喜的？”
张班主：“好好好，咱们再加唱一场，这第二场大家可千万别再打赏了，给的已经太多了，我们送大家一场。”
“好！”
“好也！”
欢快的气氛再度拉满。
李道玄不禁莞尔，挺好的，大家都很开心，那就对了。
当天夜里，大伙儿喧哗热闹到了晚上十点。
这对于古代村民来说，实在是玩得太过晚了，看完了陕北道情出来，好多人都已经疲惫不堪，走路都在打飘飘了，但精神却依旧亢奋。
吃饱穿暖的生活中，又注入了强大的精神粮食，让所有人都感觉到生活更加美满幸福起来。
李道玄看到不少人的身上，升起了星星点点的光芒，它们飞上半空，汇入了箱子里面，整个箱子再一次金光大亮，待它的光芒消失之时，拯救指数刷刷刷的又涨了上百点。
以前救一百个人的性命，才涨5点，但一场戏曲下来，却能涨上百点，可见果然如他所料，拯救人的生命只是小道，拯救别人的生活，才是大道。
我们不能只是生存于世，而是应该生活于世！
繁华落幕了……
张家班的十人，在戏台上打扫着卫生，嗯，准确来说就是：捡钱。
把丢得满地都是的碎银子、铜钱，全都捡回来，装在一个袋子里，再由张班主来统一分配。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
谭立文走上了舞台，站到了张班主面前：“怎么样？没有白来高家村一趟吧。”
张班主赶紧行了一个大礼：“多谢谭先生，这一场戏，当真是救了我们的命了，赚了这么多钱，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都不用饿肚子了。”
高一叶也跟着站上了台，微笑：“天尊有话想和你们说。”
张班主：“？”
谭立微笑：“这位是圣女，专门代天尊传话的。”
张班主虽然不知道天尊是谁，但能猜得到是此间大人物，大老爷，便赶紧行礼：“不知天尊有何指教？”
高一叶微笑道：“天尊想问问你们，是否愿意留在高家村。”
张班主微微一愣，还以为自己只是被谭立文请来演一场就走的，没想到对方居然开口挽留。
留下当然是愿意的！
在这里演一出戏能得如此多的赏赐，谁愿意走啊？
张班主喜道：“我们可以留下的吗？”
“当然可以。”高一叶：“高家村有许多彩色的民居，可以租借一间给各位居住，前三个月免租金，三个月后嘛，适度收取一些租金便可。至于戏台，你们可以低价租用它的使用时段，例如租用日落之后的一个时辰，只需要50个铜钱。”
张班主大喜：“如此豪华的戏台，50个铜钱用一个时辰？那实在太……太感谢了。”
高一叶微笑：“天尊说，你们如果留在这里表演，一开始肯定得到的赏钱多，50个铜钱不成问题，但是如果长期只会演几个戏，观众们只怕会审美疲劳，用不了多久，就没人来看你们了，到时候租戏台还会亏钱呢。”
这句话说得张班主心中微微一惊。
“所以嘛……”高一叶道：“天尊希望你们晚上表演，白天则努力创作新戏，通过不断的推陈出新，抓住观众们的心，同时，将陕北道情这一种艺术形式，进行更高维度的升华。”
张班主听懵：“什么叫艺术形式？更高维度的升华？”
高一叶摊手：“我也不懂，我只是个传话的，天尊的法旨，我有很多都不懂的，你们自己好好领悟吧。”

第183章 劳改犯们的想法
张班主心中暗想：天尊还真说中了，我们张家班，会演的戏也就几十个，如果是在县城那种人多的地方，我们这几十个戏反复演，总有没看过的观众。
但在这个奇怪的小村子里，村民就这么一点数量，我们每天演一个戏，几十天之后就演完了一圈，到时候再演，还有谁来看？
难道又夹着尾巴回县城？
县城那边的人，吃饭都成问题了，谁还看我们的戏？又去领救济粮吗？不！绝对不要！好不容易在这里演戏能赚到钱了，死也不要再回县城。
张班主内心有一团火焰雄雄燃烧起来：得编新戏，立即编，马上编。
正巧，他的眼光扫过散场的人群，有一位道长混在其中。
马天正！
张班主大喜过望，一个箭步就窜了过去：“道长，请留步。”
马天正稽首：“施主有何指教？”
张班主：“刚才你也看了我们表演的陕北道情吧？”
马天正微笑：“演得真棒，是我教的故事。”
张班主：“陕北道情，主要都是用道教的故事来编成的戏，而我肚子里没什么墨水，知道的故事也不多，想请道长给咱多讲些故事，我想将它们编成陕北道情。”
马天正心中暗喜，道士也是要传教的嘛，本来就很喜欢给人讲道教故事，既然这位有兴趣听，还打算编成戏来唱给老百姓听，那当然是大善啊。
双赢零亏，对双方都有好处的事，当然是瞬间达成共识。
也不用等明天了，就今晚，马上开始，挑灯夜话去。
见到所有人都离去了。
李道玄这才关掉了彩灯，将它们从箱子里拿了出来，这玩意儿带电，可不敢一直放在箱子里，万一哪个调皮小人手贱，往电线上斩一刀“天兔断霸剑”，那就说不准闹出什么事来。
刚收完彩灯，就见到高家商圈的角落里，有一群人，正在懊恼地离开，垂头丧气，与周围欢庆的人群不是很搭调。
定睛细看，原来是一群劳改犯。
这下子李道玄来了兴趣，干脆紧紧地盯着这群人看。
一开始周围还很喧闹，他们说话的声音李道玄听不清，但等他们走回到劳改村前，周围没有人喧闹了，就能听得清楚了。
一个劳改犯悻悻地道：“唉！别人都在给戏班子打赏，就咱们没钱。”
“是啊！”另一个接口道：“哪怕我有一个铜钱，我也赏过去了，但是我一个也没有，感觉好没面子。”
“咱们是劳改犯，哪来什么面子。”一个人长叹道：“都怪咱们当初攻打高家村，那是要人家命的恶行，人家没杀我们，还给吃的已经是天恩，现在也没法抱怨什么。”
“我知道，我也不是要抱怨什么。”先前说话的人郁闷地道：“只是看到后来的难民做短工都比我们过得好了，我有点难过，要是当初没跟着种光道乱来就好了。”
“原来你是种家村来的啊。”
“嗯，我叫种高梁。”
“你这名字……”
种高梁叹道：“我真的不是抱怨，天尊和高家村的人待我们不薄，三管事也是个良善人，经常偷偷给我们加餐，我只是悔恨自己当初走错了道儿，若是没走错那一步，凭我的力气，赚的肯定不比短工们少。”
“唉，是啊！”
“不知道这样的劳改，什么时候是个头。”
一群劳改犯摇头叹息，钻进了劳改村的塑料房子里。
李道玄默默地听到这里，心中默算了一下，嗯，时间不短了，这些劳改犯是1627年农历八九月间攻打高家村被抓进劳改村的，现在已经是1628年的农历三月底，他们已经当了半年的劳改犯了。
当然了，这个时间对于“抢劫杀人未遂”这种罪名来说，其实关得还算很短，按现代法律，至少也得关个十年八年的。
但是……
现代和明末，毕竟还是有些大环境上的差别的，不能完全照搬现代量刑时间。
差不多是时候，开始给他们安排一些“树立劳改标兵”、“减刑提前出狱”一类的活动，给他们一些希望，提高他们的干劲，让他们对生活重拾希望了。
……
第二天大清早。
三十二早早的起床了，最近他都起得很早，干活也干到很晚，因为，他正在研究一项大事。
那就是“调整工钱分类”，上次邢红狼就给他说过之后，他就一直在计划这个，将高家村现在所有的工种都列出来，然后每个工种发放“不同品种”的物资。
如此一来，领到米却没领到油的人，就得用米去换油。
领到油却没领到盐的人，就得用油去换盐。
整个高家村的物资就会在内部循环起来，这样才是比较健康的。
这可不是个简单事儿，他得先自己核算一下每种物资大致值多少钱，然后在发放工钱的时候，才能发出一个合理的数量，免得工人们觉得自己的工钱被克扣了。
正算得头痛呢。
高一叶在外面敲门：“三管事，醒了吗？天尊让我来给你说点事儿。”
三十二精神一振，赶紧过来开了门：“不知天尊有何吩咐？”
高一叶：“劳改村那边的杂务，一直都是你在负责的吧？”
三十二点头：“大方向是我在负责的，细节则是交给谭立文去管的。”
高一叶：“那就好办了，天尊说，他记得有五个新来的劳改犯，他们犯的事儿并不大，好像是抢了石老四的东西。”
这事儿过得还不久，是趴地兔来了之后才发生的，三十二当然也记得：“是的，那是发生在大年初一的事情。那五个汉子打了石老四一棍子，抢了他的食物，后来被趴地兔带人抓回来，就丢进了劳改村里，至今，已有三个月。”
李道玄心中暗赞：这家伙不愧是搞了多年群众工作的，这种破事也记得清楚，我都忘了是大年初一发生的事了，他还记得。
“一叶，你告诉三十二，这五个人犯的事很小，三个月的劳改，已经算是偿还了自己的罪孽，让三十二去搞个隆重点的‘刑满释放大会’，当着所有别的劳改犯的面，把这五个人放了，安排他们到短工村里住下，今后干活工钱照发了。”

第184章 刑满释放大会
三十二听完高一叶的转述，脑门一醒，马上就明白了天尊的意思：“劳改犯们确实需要一些激励了，一开始他们吃饱就开心，但短工们到来之后，不光能吃饱还能赚工钱，劳改犯们就开始有点……”
李道玄笑：有点摆烂是吧？可惜明朝没有摆烂这个词，你形容不出来，哈哈哈哈。
刚想到这里，就见到三十二摆出了标志性的嘴脸，语气夸张地总结道：“【安贫守道】。”
李道玄倒抽了一口凉皮：我擦！这样形容也行？
原来古代就有了形容摆烂的成语，可惜我是个大文盲，对不起老祖宗们啊，晚辈今后一定多读点书，为往圣继绝学。
三十二：“天尊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该怎么处理我也有了个想法，马上就去把这事办得妥妥的。”
高一叶突然压低声道：“我偷偷告诉你啊，天尊的表情，好像很难过。”
三十二：“哎？”
高一叶：“就是在你说出安贫守道四个字之后，天尊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得不好看，似乎有一种痛心，很惋惜的感觉。”
三十二表情一沉：“我明白了，天尊悲悯世人，见不得有人失去生活的希望，所以才对安贫守道这个词感到难过。我受天尊大恩，无以为报，只能在这个地方，为天尊多出点力了，劳改犯们就由我去安抚，绝不能让天尊难过。”
高一叶点头：“那就最好了。”
三十二精神大振，干劲出来了，这件事居然让天尊感觉到难过了，他身为天尊的头号狗腿，今日必定要拿出浑身解数，让天尊重开笑颜。
“谭立文！”三十二扯开嗓子大叫起来：“带上所有帮闲，召集所有劳改犯，本管事要给他们开个大会。”
谭立文的声音在隔壁响起：“东翁稍候，在下马上去做。”
没用多长时间，三十二带着师爷谭立文，加上三十几名帮闲，来到了劳改村里。
此时还是大清早，劳改村的人也刚刚起床，刚吃完早饭，正打算开工。
三十二扯开嗓子，大声吆喝起来：“所有劳改犯集合，有重大决定宣布。”
这一声喊过，劳改犯们倒是来了劲。
在高家村劳改了几个月了，从来没被人正眼瞧过，三十二和谭立文都是偶尔过来，甩一下句“今天砍树”、“今天做家具”、“来个人砍竹子”这一类的话，便扬长而去。
没想到今天居然要开大会？
劳改犯们轰的一声就围了过来。
李道玄早已经忘了那五个新来的劳改犯小人长成什么样子，但是三十二居然还记得，伸手在人群中一指：“你，你，有你……你们五个，出列。”
那五人被点到名，一脸懵，甚至有点害怕，怯生生地走了出来，脸上满是疑惑，生怕自己做错了什么事，好在三管事为人一向和蔼，并不是那种很凶很恶的坏人，这才让他们心里没那么虚。
三十二的语气尽量温和：“你们五个，已经做了三个月的劳改犯了吧？”
五人被问到，赶紧回答：“是的。”
三十二：“知道错了吗？”
“知道！”五人赶紧道：“小人们初到高家村，没有搞清楚这里是个良善人家的地盘，就拿棍子出来打人了，抢东西吃，犯下大罪，多亏了天尊仁善，高家村的人也仁善，在这里混了三个月的饭吃，我们已经明白了自己当初的行为有多么愚蠢……真的不该打人抢东西，只要老老实实进村，老老实实干活就会有吃的了。”
三十二：“嗯！你们知错了就好。天尊有令，你们经过三个月的劳动改造，已经用劳动偿还了自己犯下的罪孽，现在开始，取消你们的劳改犯身份，恢复为白身。”
五人听了这话，整个人一懵，随即大喜。
“恢复白身，就是说……我们干活不但包吃包住，还能有工钱了？”
三十二微笑：“是的，有工钱了。”
“哇！”
五个人同时跳了起来，喜不自胜，不知要如何表达自己的情绪，只好把旁边的同伴一把抱在了怀里。
三十二道：“短工村里，已经给你们安排好了住宿的房间，你们从今天开始就搬过去吧，至于今后接什么活，做什么事，有多少工钱，那就是你们自己来决定了。”
五人欢呼雀跃，被帮闲的领出了场，带着去了短工村。
场中剩下的，还有近两百名劳改犯。
这些就是最初攻打高家村的，种光道和郑彦夫的手下了。
看着五个“邢满释放”人员那开心的样子，这两百人的眼睛都羡慕得红了。
三十二转向剩下的人：“你们很羡慕？”
劳改犯们沉默不语，许久之后，种高梁开了口：“是的！羡慕得要死。三管事，我们……这些剩下的人，要什么时候才能恢复白身呢？”
三十二：“你们当初攻打高家村，抱着杀光村里的人，抢光这里粮食的念头，罪孽可比那五人大得多了。”
这话一出口，近两百名劳改犯都羞愧的低下了头。
种高梁赶紧道：“三管事，您误会了，我们并没有把高家村的人都杀光的念头，郑二当家和种三当家说，这村子里面有个很有钱的大老爷，我们抢那大老爷的钱粮，把普通村民带着一起造反……他们当时就是这样说的，我也是这样想的，才会跟着他们一起进攻高家村。”
三十二：“那王二呢？你们背叛王二，一点义气也不讲的？”
不少人又羞愧得低下了头。
种高梁脸上也有惭愧之色，捏紧了拳头：“我们被郑二当家和种三当家给骗了，他们说王大哥被有钱人收买了，偏帮有钱人……我……直到在这里生活了几天才知道，这里根本没有什么有钱大老爷，只有仁善的天尊，还有一群和我们一样的高家村民，这里所有的钱粮，都不是大老爷给的，是天尊从天上赐下来给我们的，我很后悔……真的很后悔……”
劳改犯们个个脸露惭愧之色，低着头，不好意思说话。
这大约就是王二当初说的“羞杀当场”吧。

第185章 西安
见到这伙人确实有后悔的样子，李道玄也决定给他们减点刑了：“一叶，上台去，说几句。”
高一叶应了一声，从场外看戏的站位，刷地一下跳上了台去，站住了C位：“虽然你们有悔过之心，但犯的罪孽太重，也不能现在就让你们恢复白身，天尊给你们一个机会，今后谁表现好，立功多，就给他减刑……”
“减刑？”劳改犯们愣了愣。
“减刑就是减短劳动改造的时间。”高一叶道：“天尊说了，你们犯的罪名叫做‘抢劫杀人未遂’，是非常严重的罪名，一般来说，要劳改至少十年。”
十年这个词吓了劳改犯们一大跳。
高一叶接着道：“但是念在你们是初犯，受人蛊惑，没有造成高家村的实质损失等多项情有可原的状况，天尊决定，只让你们劳改一年。”
众人大喜：“一年！我们已经劳改了半年了，也就是说，再有半年，我们就能恢复白身？”
“是的。”高一叶道：“如果你们没有什么别的表现，再劳改半年就可以恢复白身，但若是有人表现突出，立了大功，或者为高家村做出了重大的贡献，就可以酌情减短劳改的时间。”
“太好了。”劳改犯们欢呼起来。
高一叶转头，对着三十二甩了个表情，然后又退到了后面，换成了三十二重新站在C位上。
三十二举起手，压住了欢呼声：“你们都听到了吧？圣女大人亲口转述的天尊命令，你们好好表现，好好劳动，争取早日恢复白身。”
劳改犯们再度欢呼起来：“好好干活！”
生活一下子就有了希望！
看不见尽头的劳改生活，现在有了尽头了，那还不赶紧拼命干起来么？
一大群劳改犯冲出了劳改村，砍树的砍树、修路的修路，到处都呈现出一幅热火朝天的气氛。
三十二心中暗喜：这下好了，大家都有干劲了，这就不算【安贫守道】了吧？天尊应该不难过了。
他转过头，低声对高一叶道：“一叶，看得见天尊吗？祂老人家现在开心不？”
高一叶点了点头，压低声道：“天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就像看着自家的孩子长大了一般。”
三十二大喜：“那可真是太好了，能让天尊开心，我顿时感觉【不虚此生】。”
……
与此同时，西安府。
邢红狼带着自己的部下们，来到了西安府。
上一次来西安府是几个月前，当时还好，却没想到几个月过去，这里的情况也大变样了，府城外面的田野里，到处是衣衫褴褛的难民。
这些人，应该是连“入城税”都交不起的，所以只能在城外的田野里横七竖八的躺着。
邢红狼心中暗惊：西安都这样了？不知道我带来的糖、猪油、巧克力一类的东西还卖不卖得掉。
她走到城门，交了入城税。
那守门的士兵想来检查她的货品对不对路，邢红狼手腕一翻，一块银子递过去，守城兵就翻了翻最上面的糖袋子，挥手放行：“是卖糖的正经商人，放！”
邢红狼一行人便轻易地进了西安府。
走进城里，情况依旧不乐观，大街小巷上到处是难民，沉重压抑的气息在整个城市上空飘荡着。
邢红狼心想：这次完蛋了，我的货多半要卖不掉了。
来到了熟悉的市场里……
绕过前面那些卖正经货的商人，到了市场一个阴暗的角落，每天固定的时间，这里都会有一些在等着稀罕货物，或者不合法的货物的人，通常都是来自各个有钱人家里的管事。
邢红狼一到，这群管事就激动起来：“瞧瞧谁来了，永济邢红狼！嘿！等你好些日子了，上次的巧克力还有货吗？”
“上次那种白色的晶糖，我家主子很喜欢。”
“盐，我这里要一百斤。”批发商也来拿货来了。
一群人哄的一声围过来，准备抢货。
邢红狼心中暗想：外面难民遍地，我还以为奢侈货不好卖了，没想到你们这些人还是一样的……
有钱人和穷人的悲喜，并不相同。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赚有钱人的钱，邢红狼可是一点也不会心慈手软的，晶糖和巧克力价格直接拉高两倍。
“喂，你这报价怎么比上次高了这么多？”一个小商人家的管事扛不住了。
邢红狼翻了翻白眼：“现在外面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老娘跑这一趟货是拿命跑的，老娘的命不得多值得钱？”
秦王府的小采买大笑：“说得对！外面兵荒马乱的还能送来这些好东西，那肯定该贵一点。买不起的滚一边去，这些好货，咱们秦王府要了。”
好一阵子闹腾之后，邢红狼的货出了个七七八八。
从市场里钻出来，精神头还挺好，让三十八名部下继续卖尾货，她一个人溜达向了官坊，她还有天尊给的任务在身，要弄一个火药作回去。
西安城的布局，是典型的方格子布局，一格一个功能，而西安城的官方工匠们，都聚在一个方格子里，那里也就是官方工坊之所在。
这里的管理很严！
整个方格子只有两个出口，都有人守着。
邢红狼只瞥了一眼就感觉出来了，想把“火药作”从这里带出去，只怕不容易。
正巧一个轮班匠从坊里走出来了，邢红狼赶紧跟上了去，到了小巷里，先扔出一把铜钱：“老兄，我想和你打听个事儿。”
那轮班匠收了钱，大喜：“大妹子，您有什么事只管问。”
邢红狼压低声道：“老娘要做一把鸟枪打鸟，想找个火药作帮忙。”
这话一说，就吓了轮班匠一大跳，马上就明白了眼前这女人可不是什么正经路数，转身想走。邢红狼横身挡在他面前，左手扶在了腰刀上，右手又递上了一块碎银子。
这意思就很明显了，帮忙就接钱，不帮忙就接刀。
自己选吧！
轮班匠赶紧收下钱，表示了态度，这才压低声道：“自从京城发生了一次大爆炸，咱们西安这边对火药的管理变得非常严，轻易不让人碰到火药……大妹子，您这事，只怕很难做得成。”

第186章 死一死就能出去了
邢红狼皱起了眉头：“不让人碰火药，那火药作呢？”
轮班匠低声道：“火药作还是能接触到的，只要他手里没火药，要出来逛个街溜个弯什么的没问题，但出不了城，这几年住坐匠逃亡的太多了，官府怕火药作也逃了出去，将他们看得很紧。”
邢红狼这下明白了：“碰不到火药，出得了坊，出不了城，是吧？”
轮班匠点头：“是的！”
“很好，明白了。”邢红狼又摸出一锭碎银子，摆在他手心里：“还想赚钱不？”
轮班匠猛点头：“想，非常想。”
邢红狼摸出一锭五两重的好银子，在他面前晃了晃：“把火药作从坊里请出来和我见个面，这锭银子就是你的了。”
轮班匠大喜：“这……就这么点小事，给我这么多银子？大妹子，你可别说话不算。”
邢红狼冷笑：“你看老娘这样子，像是说话不算的人吗？跟你讲，凡是说话不算的人被老娘碰上，一刀一刀，都送去见阎王爷。”
这话够凶悍，但却让轮班匠感到安心：“那好，大妹子你到前面拐角那茶楼等会，我去把火药作拉出来喝个茶。”
他转身要走，邢红狼突然叫住了他：“对了，你是个什么匠？”
轮班匠有小点尴尬地抠了抠头：“我是个灯匠，没啥用的废物。”
邢红狼明白过来：“哦？做灯的啊。”
盛唐之时，长安繁华，街上灯红酒绿，灯匠还真是挺牛笔的一种匠，有很多活儿可做。
但是到了现在，长安已经改名叫西安，不再是盛世模样，反而像个末世一般灰暗沉重，灯匠已经落寞许久了。
邢红狼低声道：“想出去闯一闯，赚更多的钱吗？”
灯匠摇头：“我哪来这本事。”
邢红狼刷地又扔给他一块银子：“拿去交了接下来十年的匠班银，然后跟老娘走，老娘带你去那热闹繁华的花花世界，狠狠的赚一票。”
灯匠大喜：“大妹子，茶馆等我，我去交了匠班银，然后请了火药作来，就随你去闯一闯。”
邢红狼去了茶馆里，坐下，有一口没一口的喝茶。
不一会儿，那灯匠还真带了个男子过来，看起来约摸三十几岁，衣衫破烂，满脸皱纹，看来这个就是火药作了。
到了茶馆里，两人随便找了一桌坐下。
火药作一脸好奇的表情：“老哥，你突然在哪里发了财，居然一口气交了十年的匠班银，恭喜你，这接下来十年，你就快活了。唉，你还有钱请我喝茶了，真是厉害。”
灯匠摊手：“我带你来这里，是要带你见个人。”
他话音刚落，邢红狼就“碰”地一声坐在了两人旁边，她块头很大，坐下来这一下差点把板凳给坐塌了，吱嘎一声响，吓得火药作差点向后跳开。
直到看清是个女人，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邢红狼一身的绿林气息，说话可不拐弯抹角，直接道：“老兄是做火药的？”
火药作见这女人不是普通人，得罪不起，赶紧道：“小人名叫徐大福，是个火药作。”
“生活过得如何啊？”邢红狼道：“吃得饱饭，穿得暖衣吗？”
这是一上来就捅刀啊！
徐大福整个人一僵，脸上表情难过。
“想跑不？”邢红狼说话一向很直：“这些年，住坐匠的逃亡情况很严重，你有没有想过逃跑？”
徐大福吓了一跳，眼神中飞快地闪过一抹警惕，低下头道：“不想逃，小人从来没有想过逃，只想安安稳稳做个火药作，为官家出力。”
邢红狼乐了，江湖走得久了，像他这种细微的表情变化，哪里逃得过邢红狼的眼，这人很明显想逃，但可不会随便对着什么人都表明自己的真实想法。
怕自己是官府的人，派来试探他的！
他要是说想逃，搞不好立即被拖回去暴打。
邢红狼：“不瞒你说，老娘不是正经人。”
这话又吓了徐大福一跳，灯匠其实也吓了一跳，但他早有猜测，倒是比徐大福好一点。
邢红狼：“老娘是个卖私盐的，而且是带刀，要拒捕的那种。”
带刀，会拒捕，那就不是普通小私盐贩了，而是“盐枭”，这可不得了，杀人都不带眨眼的。
两个工匠吓得不轻。
邢红狼：“告诉你们这个，只是想说，老娘不是官府的人，你不用怕，可以把真实的想法说出来。”
徐大福一生胆小慎危，哪会这样就轻信于人，胆子不小的人，不够慎重的人，可做不了火药作这工作，早就因为粗心大意被炸死了。
他摇了摇头：“我真的不想逃。”
邢红狼：“行！明白了，跟我来，带你们去看个乐子。”
她站起身来，迈步就走。
两个匠人在背后对视了一眼，互相甩了个询问的眼神，然后怯生生地跟了上来。
邢红狼没有看错，他们虽然不敢相信她，但却不想放过能翻身的机会，硬着头皮也要把这件事跟进下去。
邢红狼带着两人左拐右拐，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市场，又钻到市场角落，她的三十八名部下，正在这里清尾货呢，雪白的好盐，正在用低于官盐两成的价格出售。
邢红狼一过去就问道：“我们的盐卖得如何了？”
一名部下笑道：“快清空了！”
邢红狼点头：“很好。”
她转过头来，对着两个匠人道：“看到了吧？我是做什么的？”
两位工匠再一次对视了一眼，徐大福他突然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求各位好汉带我逃出西安，现在的日子，我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邢红狼嘿嘿嘿地笑了起来：“就等你这句话呢。”
徐大福：“城门看得极紧，小人很难出去的，不知女好汉有什么好办法？”
“死！”邢红狼嘿嘿笑道：“死一死，就能出得去了。”
徐大福大惊：“哎？”
邢红狼道：“城中这么多难民，要找一具饿死的尸体不难，今晚咱们伪造一场抢劫杀人，你徐大福被贼人在小巷里给杀了，脸也被砍烂……懂了吗？”
徐大福恍然大悟：“懂了，我全懂了。”

第187章 这把刀的事不准说
当天傍晚，西安城中的一条小巷里，发生了谋杀案，一个三十几岁的男子，被人砍死在小巷中。
凶手非常凶残，在苦主身上砍了几十刀，尤其是脸部砍得最凶，整张脸都砍得稀烂。
巡城的打更人发现了尸体，赶紧报官，官府不知道死者身份，只好清查城中居民，寻找苦主，最后听说官坊里有一个叫徐大福的火药作不见了，赶紧请匠师来认尸。
匠师一眼就认出了，那尸体穿的是徐大福的衣服，在他衣兜里还摸出了徐大福的钱袋，当然，钱袋是空的……
于是苦主确定了，捕快开始寻找线索，抓捕凶手。不过，这苦主是个一穷二白的火药作，家里连个老婆孩子都没有，捕快才懒得为了他的事拼命去破案呢，随便走个流程就划掉划掉吧。
就在城里玩破案游戏的同时。
邢红狼带着三十八名部下，一个灯匠，一个火药作，正准备离开西安。
两位匠人也穿上了和她的部下们一模一样的衣服，看起来就像跑商的商贩。
一行人穿街过巷，向着城门走去。
走着走着，邢红狼突然看到，路边有一个人正在卖一柄巨大的厚背大砍刀，这刀比普通的大砍刀长了一截，不宜合大多人使用。
邢红狼的脑海里，飞快地闪过了高初五那巨大的身躯。
“你这刀多少钱？”
“三贯！”
“我要了。”
邢红狼谈好了生意，付了钱，将刀拿过来往背上一背，再转过身，就发现三十八名部下，全都用古怪的眼神看着她。
邢红狼怒：“你们看什么看？老娘买把刀有什么好看的？你们这古怪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老朱开口道：“老大，这把刀……对您来说，会不会……太……那个……大了一点？”
“碰！”
邢红狼一拳擂在了老朱的头顶上，将他擂得抱头蹲了下去：“谁再提一句这把刀，我打得他妈妈都认不出来他。”
三十八名部下齐齐捂住了嘴。
老大脸皮薄啊，开不起玩笑的，禁声禁声。
邢红狼一伙人，无惊无险地走出了西安府城的大门，徐大福很害怕被盘问，但实际上守门的老兵根本没来理会他。
最近这些天难民太多了，进城出城的人多得像在逛菜市场，老兵根本没心情来一个一个的查验身份，过来问了一句，从邢红狼手里接过一块碎银子，便立即放行。
徐大福这才发现，逃亡没他想像的那么难。
原来，官府的力量已经弱到这个地步了，或者说，官府早就已经对他这样的人无暇顾及了。
这一辈子还没走出过西安府一步，当他走出城门的一那瞬间，只感觉天高任鸟飞，有了一种解脱的快感，就和半年前，铁匠李大走出澄城县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出来了就不安全了哦。”邢红狼大笑：“陕西全境，到处是贼，你们可要做好思想准备了，我们说不定得一路杀回去。”
这句话又吓了两个匠人一大跳。
出了西安，先过渭南，在这里还算平静，但当他们走到大荔县时，前方山道响起鼓嗓之声，一伙人数过百的山贼，挡在了路中间：“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
邢红狼扬刀怒吼：“老娘是永济邢红狼，不怕死的就挡在前面。”
“永济邢红狼！”
山贼们一听这名字，就吓得顿作鸟兽散。
“哼！一群鼠辈。”邢红狼道：“走吧，继续前进。”
两位匠人这下也算是开了眼界，这女人只甩名字出去就能吓退上百贼人，在江湖上名声这么响？感觉抱到了粗大腿啊。
跟着她混，说不定真的能发财。
一行人晓行夜宿，飞快地过了大荔县，继续向北，前面就是澄城县与大荔县的界碑了……
眼看要过境，前方呼拉拉又跳出来一队官兵，为首一人，正是新任巡检方无上，骑在马上，跃马横枪，指着邢红狼一伙人道：“你们是什么人？”
邢红狼：“我是糖商。”
“糖商？”方无上斜眼：“我看你们这伙人，个个凶悍，不像糖商，倒像是盐商。”
这一句话吓了大伙儿一跳，不少人的手在往刀柄上移。
邢红狼随手从手下肩上取了一个担子过来，递了上去：“官爷，我们带着刀剑，那是为了自保，您也知道外面不太平。至于我们卖的什么东西，还请明察，这担子里还有残留的糖粒。”
方无上用枪挑起担子，滑到面前，伸手在那竹篓的边角里挑起了一粒白色的晶粒，放进嘴里尝了尝，甜的……
邢红狼又递了一锭银子上去。
“拿开。”方无上推开了邢红狼的银子，哼了一声：“别把老子和那种坑蒙拐骗，吃拿卡要的闷怂混为一谈，老子是靠本事打天下的。”
说完，让开了道路：“正正经经做生意，别动歪脑筋。”
邢红狼收起银子，带着手下经过。
方无上在他们背后又吼一声：“若是有贼寇的消息，立即上报官府，老子好去杀他们一个片甲不留。”
邢红狼回过头来，深深地看了方无上一眼，抱了抱拳。
这一次抱拳里，多了一分敬意。
一行人继续向着高家村前进。
老朱凑上前来：“那新任巡检好像是个实在人。”
邢红狼低声道：“人还算实在，就是太粗了，这种人活不长的。你看，他只检查了我们一个担子，尝到了糖，就放行了，若是再多查两个，就会查到盐。”
老朱点头：“老大所言即是，这人活不长的。不死在贼寇手里，就会死在官府手里。嘿！”
进入澄城县了，大伙儿也算松了口气。
这里的“治安状况”，还真是比周边别的县城好得多了。
这大约就是高家村不断地通过梁世贤来向外发放粮食带来的好处吧，老百姓只要有一口吃的，就不会铤而走险的去搞那些造反杀头的事儿。
邢红狼走的路多了，对这天下的形势也越来越清楚了。
天尊守护了一方，保住了他们的平安喜乐，但是天尊没有庇护到的地方，却是一幅地府景象。
这是高家村里面那群快乐的村民根本想像不到的。
扭过头，看了一眼跟在队伍中的火药作，心想：天尊指名点姓的要火药作，应该就是为了……打出来？
要让高家村的快乐覆盖整个世界，必需要打出来！将这世间妖魔鬼怪，一扫而空。
邢红狼不禁捏了捏自己的拳头，若是天尊真的干，小女子愿效犬马之力。

第188章 仙泥研究成功
清晨，李道玄早早地坐在了箱子前，手上捧着一笼蒸饺，刚把一只饺子丢进嘴里，就听到匠井的方向响起了欢呼声：“成功了，我们终于成功了。”
寻着声音看过去，就见到三个小人正在匠井中间欢呼雀跃，很兴奋的模样。
李道玄拿出放大镜，对着他们的脸看了半天，却不认识这三个小人，叫不出来名字。
正在考虑要不要去叫高一叶来问问，就见到匠师高一一走了出来，对着那三个人嘟哝道：“大清早的，你们三个鬼叫什么呀？”
三人一脸兴奋：“匠师，我们成功了，成功了。天尊上次交给我们的仙泥配方，我们终于做出来了。”
这句话倒是让李道玄一醒，对了，上一次邢红狼感叹说水泥路很好，要是全天下都铺满，很方便跑商，李道玄就拿出了水泥配方，让小人们自行研究，没想到这么快，他们就成功了。
好吧，古老水泥的配方本来就不难，只需要石灰、黏土和水这三种材料，自己又直接提供了制作方法，难怪小人们搞定得这么快。
高一一奇道：“仙泥成了？我看看。”
那三人是三个泥水匠，捧出一个小盒子来，盒子里装着一块已经凝结干燥的水泥。
高一一伸手敲了敲：“不错，果然是成了。”
他有点高兴，但却不像李道玄那么高兴。因为他受限于时代，还不知道“搞定一个科学发明”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情。
“你们三位完成了天尊给予的任务，应该重赏。”高一一拿出了点匠师的职权来：“回头我会向三管事汇报，给你们一人发一百斤猪肉。”
三个泥水匠大喜，一百斤猪肉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很厚重的赏赐了，十分满足。
李道玄心里却在想：这可不够！虽然自己提供了配方，帮他们作了弊，但三位泥水匠依旧算是做出重大科学发明，可不能只奖一百斤猪肉就了事，得给他们超级厚重的重赏，才能竖立典型，让所有村民知道“发明创造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可太重要了！
西方科学在一段时间内突飞猛进，超越了东方，就是因为西方的科学家受重视，一个发明创造就能发大财，还会获得相应的社会地位，被人尊重。
而东方的科学家发明出新东西却不受重视，别说发财了，甚至连毛都捞不到一根。
那双方的科研积极性当然不一样了。
这就使得西方完成了弯道超车，在后面很长时间内，都在科技一项上遥遥领先。
看来，又得出动自己的大银链子了。
银链子上取下来的那一枚银环，现在还没剪完呢，请教书的王先生时剪下来了两小粒，后来买书局又剪了几小粒，但消耗甚小，那大银链子上才只剪了很小很小的一个缺口。
咔嚓咔嚓三剪下去，又剪下来了三颗很小的银粒。
这才将视线移到望楼上方：“一叶，起床了么？”
“呀！天尊叫我！”高一叶从屋子里啪嗒啪嗒地跑出来，冲上了阳台，仰头看着天空。
李道玄感觉到她脸上怎么有点花？把摄像头画面放大，结果就看到高一叶居然顶着一双黑眼圈，一幅熬夜没睡觉的模样：“你这是怎么回事？”
高一叶：“唉，嘿嘿……小女子昨晚……熬夜画画了。”
李道玄：“……”
高一叶：“看了天尊赐下的《杨家将》小人书之后，小女子感觉那个好有趣啊，然后就想自己也画一个故事。昨晚点着灯画呀画呀，一不小心就画到天亮了。”
李道玄哑然失笑，原来如此啊，这种事倒也正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兴趣爱好嘛，喜欢画画也算是正经爱好，自己倒是不必过多干涉。
“还有精神办事么？”
“有精神！”少女跳呀跳，跳给李道玄看：“您看，我可精神了，随时都能完成天尊交给我的任务。”
“那行吧，这里有三个银球，你让三十二来搬去，一会儿高一一会来找三十二汇报泥水匠的工作，就让三十二重赏三个泥水匠，并且将他们封为‘科研标兵’，传遍全村，今后若是有人做出重大发明，都可得到重赏。”
高一叶记好了，又啪嗒啪嗒地跑下楼，找三十二去了。
这小妮子还真是精神。
李道玄心里突然有点好奇，小妮子在画什么画呢？有点想偷看啊……
别！
偷看别人的东西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不一会儿，高一叶传完话了。
三十二充分“领会上意”之后，也来了精神，通知所有村民，今天的工作完成之后，傍晚时分，都来高家堡大门前，开表彰大会。
……
邢红狼带着徐大福、灯匠，还有三十八名部下，晓行夜宿，辛苦跋涉，傍晚时分，终于回到了高家村外。
私盐贩子们也走得累了，看到前方远远的高家堡墙，不禁欢呼起来：“终于到了，又可以好好休息几天啦。”
邢红狼也有点小开心，伸手摸了摸背上的厚背大砍刀，嘴角微微翘起，但马上又压下，转头对两位工匠道：“到地方了！在这里，你们的技艺肯定能帮你们发大财的。”
两位工匠一路上已经见识了邢红狼的本事，对她说的话有了一定的信任度。但他们对于自己的身份却不太信任，区区两个匠人，真能发财？
徐大福向前眺望：“这个村子好大啊！”
灯匠也点头：“看这一大片房子，人口少说也上千。”
不过，两人毕竟他们来自西安府，那可是超级大城市，对于热闹拥挤的人潮什么，早就见怪不怪。就算这里人口上千，两人也不觉自己有多少发财的机会。
一队修路工人，从大伙儿身边经过。
工人们还对着邢红狼挥起了手：“女好汉，您又回来啦？哈哈，太好了！这些天我又存了不少盐，就等您回来收呢。”
邢红狼嘿嘿笑：“最近卖盐不好办了呢，新来的巡检方无上，查得可严了，我下一趟只卖糖。”
那工人大惊：“啊！”
“别理他，他钻钱眼里去了。”另一名工人笑了起来：“女好汉你回来得正好，三管事通知了所有人，今天傍晚时分收工之后，在主堡大门前开表彰大会，您正好能赶上这个会。”

第189章 天尊特别奖
邢红狼大奇：“表彰大会？什么东西？”
工人们摇头：“我们也不知道，反正去看看就知道了呗。”
“这倒也是，看了就知道了。”
邢红狼对身后的两位工匠和部下们招了招手：“走走走，都去凑个热闹。”
一行人便和修路工人一起，向着主堡而来。
此时主堡大门前已经无比热闹了，从短工村和劳改村过来的人，在主堡前站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邢红狼一伙人到来时，根本没位置给他们立足，只好站在外围，抬头眺望着堡墙。
只见堡墙上站着三十二，还有顶着一对黑眼圈，明显没睡好的圣女高一叶，旁边还站着三个穿着工匠服装，一看就不是什么大人物的普通人。
灯匠和徐大福初来乍到，什么也不懂，看着身边欢快的人群，心里有点慌：这个村的人怎么回事啊？西安府那边难民满街都是，整个城市都灰暗压抑，这个小村子怎么人人脸上带笑，气氛热烈，太奇怪了。
他们游目四顾，借着夕阳，能看到高家村周围大片的麦田，已经到了快要收获的时节了。麦穗饱满，显然是要丰收。
看来是因为这里没遭旱灾，庄稼长得好，他们才笑得出来。
就在这时候，墙上的三十二举起了手，做出了一个向下压的动作。
村民们马上会意，瞬间停止了议论，整个场面安静了下来。
徐大福和灯匠两人，也赶紧拉长耳朵，提高警觉，神经细胞，全面戒备，看看这个表彰大会究竟是个什么鬼。
三十二扯开了嗓子，大声道：“今天早上，三位泥水匠为咱们高家村做出了非常巨大的贡献，他们终于调制成功了‘仙泥’，从今以后，我们可以自己制作仙泥了。”
仙泥意味着什么，高家村的村民们可是再清楚不过了，他们中不少人都参与过修路呢，连现在民团里耍宝的趴地兔都曾经参加过修路队。
众人短暂地愣了愣之后，一起欢呼起来：“我们居然能自制仙家秘宝了。”
“太厉害了！”
徐大福和灯匠两人听得一脸懵：“仙泥又是什么东西？什么自制仙家秘宝？扯什么蛋呢？”
三十二道：“现在有请三位泥水匠，出来给大家说两句。”
三个泥水匠怯生生地站到了C位。
他们都是老实巴交的匠人，平生还没参加这么大的场面，看到堡墙下面上千村民，心里就慌得不行，有两个人话都不敢说半句，只有一个胆子大点，向前走了一步，一开口说话，第一个字就“破音”了：“大……啊……咳……”
吞口水，重新调整情绪，再来：“大家好！那个……我……我们……本来只是……很普通，很穷的泥水匠，承蒙天尊看得起，收留我们在这里吃得好，睡得香，还赐给我们仙泥的配方，我们照着天尊给的配方，调制出了仙泥，其实……我们也没什么功劳，一切都是天尊所赐。”
徐大福低声道：“是三个泥水匠啊。”
灯匠低声道：“虽然不知道仙泥是什么，但似乎是一种很厉害的泥。”
徐大福：“做出厉害的泥有什么厉害的？还不是上面的人随便点点头，随便给点残羹冷饭，这事就过去了？”
灯匠低声叹道：“是啊，五年前我做了一盏很漂亮的灯，秦王府的管事很满意，当时就夸上天呢，然后……赏我了20个铜钱。”
徐大福叹道：“你是轮班匠，给秦王府做事还能有额外的赏钱，像我这种住坐匠，做多做少，都只有那点死工钱。”
这时候，高一一上台了，带着一群帮闲，抬着三大盆猪肉。
三十二大声道：“鉴于三位泥水匠做出的重大贡献，由匠师高一一亲自给他们三位颁发‘匠井特别奖’，每人一百斤猪肉。”
“哇！”台下观众惊呼起来：“一百斤！”
这个数字是真的不得了，一百斤肉要吃多久啊，吃不完做成腊肉，那也不得了。
徐大福和灯匠两人，更是听得整个人都要发红眼病了，这村子什么情况？泥水匠发明了一种好用的泥，居然就给一百斤肉？额的个老天爷啊！我们在西安那繁华的大城市里，做出了上面的大老爷满意的东西，也不过区区几口饭的赏赐。
三个装满猪肉的大盆子摆到了三人面前。
三个泥水匠兴奋得直搓手。
然而这还没完呢！
三十二又开口了：“刚才颁发的是‘匠井特别奖’，接下来，还要再颁发‘天尊特别奖’，天尊老人家亲口说了，凡是为咱们做出重大的科学贡献，重大发明的人，今后都有机会得到这个奖，赏他们一人一枚大银球。”
duangduangduang，三枚人头大的银球，被摆到了三个泥水匠的面前，白花花的银子，闪亮亮的光。
瞬间亮瞎所有人的眼。
这他喵的是银子啊，是白花花的银子啊，比猪肉震撼得多。
这赏赐一出手，所有人都惊愕莫名。
虽然早就知道天尊重视工匠，但现在看到三个原本贫穷的工匠，一下子得到三颗巨大的银球，转眼间就成为了超级富人，他们这才知道天尊重视到了什么地步。
三十二大声道：“大家都看到啦，若是有人做出了重大的发明创造，就有机会得到‘天尊特别奖’，一个发明创造就能让你【富埒陶白】。”
众人没有欢呼，但不少人却暗暗地捏紧了拳头：原来还有这样的发财之路啊，那我可得想想办法了。
新来的徐大福和灯匠，惊得下巴都差点掉到了地上。
人群中的李大，默默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弹簧……
他的弹簧研究还未成功，天尊那个巨大的仙家弹簧，一旦剪下一截来烧红重新锻打，就会失去弹性，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进度死死卡住。
颇有点崩溃，几度想要放弃。
但现在看到泥水匠的成功，他心里倒是燃起了一把雄雄烈火，我得努力、拼命，一定要成功，一旦成功了，可不是摆脱匠籍这么简单了，我也会得到大银球，变得比以前遥不可及的大老爷更加富有……
逆天改命的机会就在面前，必须紧紧抓住！
李大从人群中退出去，返回了自己的铁匠铺，站到了炉子前面，再次拿起了弹簧，左看，右看，旋转着看：我的亲爹，要怎么才能让你恢复弹性呢？
……
对了，特别说明一下公公为什么把梁世贤和方无上都写成品性还过得去的官员。
公公查了很多明末农民战争的资料，有一个很有趣的细节，虽然澄城县的张耀采是标志着明末农民起义开始的第一个活祭品，但是从张耀采死了之后，澄城县这三个字就在史料里隐了身，后来几乎再也没有出现过。
后面各种流寇乱窜，杀遍天下，各个县城的义军纷纷响应，唯独澄城县再也没有人提了。
这里的人不起义了？
为啥？
“四远之民，望澄以为苦海”的破地方，为啥一转眼就没人再起义了？
公公不知道历史上发生了什么，反正不可能是死光了。王二只带走了几百人，北上离开了澄城县，并没有把人口都带走。
那留下来的人不闹事了总得有个理由吧。
公公就权且认为，后来这里的管理还算过得去吧，所以梁世贤和方无上，都是以相对正面的形象出场的。

第190章 一起去看戏
表彰大会结束了！
帮闲们帮忙，抬着泥水匠的厚赏，帮他们送回屋去。
看热闹的村民们开始散去，哦，不对，并不是散去，而是开始向着山坡上的“高家商圈”涌去。
高家村现在已经开始有“夜生活”的雏形了。
日落之后，村民们不再马上睡觉，而是会跑去高家商圈里看一场陕北道情。
李道玄也出手了，又把彩灯从“天上”放了下来，搭在了戏台上，打开开关，彩灯立即开始闪动，将整个“高家商圈”映照得五颜六色，仿佛迪士科舞厅。
白公子一马当先，跑得飞快，要给他母亲占位置呢，不然母亲的大比兜可不是闹着玩的。
三十二也赶紧牵着女儿的手，向着山坡上狂奔。
大群村民向着山坡上狂涌，跑得越快的越能占个好位置。
这种狼奔豕突的场面，让新来的徐大福和灯匠再一次看得满脸懵逼：“这村子怎么回事？天黑了还玩赛跑吗？你们对着山坡上跑个什么劲儿？”
邢红狼和私盐贩子们其实也懵呢，她们上一次离开高家村时，张家班还没来，根本就不知道这回事，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干嘛，身边不断有村民跑过，仿佛被怪兽追赶似的。
这画面就很有喜感！
邢红狼转头看了一下闪着五彩怪光的高家商圈：“发生了什么？”
面前跑过一条壮汉，正是高初五，对着她咧开了大嘴：“啊，邢姑娘回来了，来得正好呀，走，咱们一起去看戏吧。”
“看戏？”邢红狼心中暗骂：你就这样直接地邀请一个女子去看戏？你到底知不知道邀请女子去看戏是什么情况？
她正在想东想西呢，高初五一把抓住她胳膊，拉着她就往山上狂奔：“来不及了，好位置要被别人占光了。”
那家伙脚步贼大，一步就能跨出别人两步的距离，邢红狼被他一拉，整个人都差点平平飞起，这一下也不敢胡思乱想了，赶紧迈步跟上，生怕自己脚步慢了，被他真的拉得飞了起来，那可就丢人了。
江湖上谁不知道她永济邢红狼的大名，只有她拉着别人飞，没有别人拉着她飞的道理。
这下子有点斗气成份了，邢红狼迈开双腿，跑得飞快，一眨眼功夫居然跑到了高初五前面。
高初五：“咦？邢姑娘这么快的？那我可不能输了。”
他也使出全力狂奔起来。
两人这一下都拼了，那速度简直可怕，仿佛两辆动力拉满的火车头，轰隆隆地，带着一路烟尘，冲上坡去。
跑在最前面的白公子瞬间就被超过，气得他直跳：“抢个看戏位置，至于吗？我答应过母亲要给她占个最好的位置，你们怎么能这样？呀呀，气死我了。”
邢红狼就这样跑掉了，一群私盐贩子当然要跟上。
结果徐大福和灯匠两人，居然没人理会了。
两人初来乍到这个“奇怪的地方”，也不知道该做点什么，甚至不知道在哪里找饭吃，哪里找地方睡觉，茫然站在汹涌的人群里，手足无措。
发了好一会儿懵之后，两人还是决定，跟上人群。
反正人群去哪里，我们跟着去哪里，应该不会错吧？
这时候李道玄已经挂好了彩灯，正看热闹玩呢，从他的视角能清晰地看到小人们的流动，大群小人已经围在了戏台前面，但是有两个小人没有紧跟上前面的人流。
远远地拖在后面，不敢凑得太近，似乎正在尬聊些什么。
李道玄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两个是“野生小人”，他们背着包裹，看起来风尘仆仆，很明显是才走了很远很远的路来的，初来乍到，不知道高家村的规矩，所以显得格格不入。
兴趣来了，想听听他们在说啥，但是高家商圈里太吵，小人们的嘈杂声汇聚在一起，想单独听某人说话还真不容易。
李道玄拿了个纽扣式小麦克风出来，摆在了两人身边的街道上。
徐大福和灯匠两人，正站在商圈的路中间发呆，突然听到身边似乎有什么响动，转头一看，却只看到一个黑乎乎的奇怪东西靠在墙边，别的什么也没看到。
两人把注意力又转回来，这里最惹人眼球的，就是戏台上那不断变幻着颜色的五彩灯光了，灯匠远远看到那怪灯，不禁惊叹：“这些灯好厉害，怎么做到一闪一闪，还轮流闪动的？我虽然能做出彩灯，却不能让它们闪。”
李道玄听到这里，心里咦了一声：这个人会做灯？灯匠么？嘿，有点用啊，高家村刚刚开始萌发“夜生活”，现在全靠着我的五彩灯来点缀商圈，每天晚上都要我来挂灯，挺烦的，如果天黑了小人们自己点灯，那就方便多了。
徐大福道：“这个市场好奇怪，除了戏台周围一圈五彩灯之外，别的地方都没灯呢，黑漆漆的。”
灯匠点头：“确实挺怪的，如果是我来给这条街安排灯具，我会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这几个地方都点缀上灯笼……还有这个地方要挂气死风灯，这里要挂彩灯。嗯？哇，这里有个青楼，这青楼的门口起码应该挂六盏彩灯啊。”
李道玄听乐了：很好，非常好！看来我的彩灯离退休不远了。
正想喊高一叶过来传话，突然发现，高一叶正和三十二的女儿坐在一块儿，两个小姑娘很开心的看着陕北道情呢。
现在把她拎过来传话，会很可怜吧，先不急。
徐大福和灯匠两人，在高家商圈里转起圈来，很快他们就发现了，这个街区其实没几个店在营业，只有一个书店，一个米粉店已在正常营业了，别的店面全都没有人在使用的样子。
最后转来转去，还是转回到了戏台前。
站在劳改犯们的后面，远远地看着戏台。
一场戏表演完，欢呼声四起，村民们又开始向着看台上扔赏钱了，两个工匠吓了一大跳，这里的村民好有钱，给赏钱给得好多啊，碎银子和铜钱像下雨似的往台上落。
转眼功夫，戏班子就大赚特赚了一票。
徐大福不禁低声道：“这里不对劲，刚才三个工匠赚疯了，现在小小戏班又赚疯了，这里的穷人，好像活得很不错。”
灯匠猛点头：“我也发现了。”

第191章 明天单挑
陕北道情表演完毕，散场了。
喧哗热闹的人群开始退去。
邢红狼一天到晚忙于跑商，还真是很少有坐下来看个戏的时间，这一场戏曲看得她还挺开心的，也跟着人群往台上扔了一小锭银子。
等到结束了，还有点意犹未尽。
站起身来要走，才想起来身边还坐着个憨憨，两人居然还真的肩并肩的坐着一起看了一出戏，搞得像在那啥一样……
邢红狼突然生气：“老娘可没答应！”
高初五：“你没答应啥？”
邢红狼：“哼！”
哼完之后，又想起了什么，反手摘下背上悬挂的厚背大砍刀：“这把刀，感觉很适合你，给你用吧。”
“咦？”
高初五大喜。
邢红狼又怒：“你在瞎开心什么？这把刀不是你想的意思。”
高初五：“呀？我刚才想了什么吗？”
邢红狼：“……”
尴尬，诡异的尴尬。
好几秒后，邢红狼发现，完全没必要尴尬，这憨憨根本没想歪，也没看出来自己在尴尬什么，所以不需要尴尬，她哼了一声道：“这把刀是你上次帮了我，我给你的谢礼，没有别的任何意思，懂了吗？”
高初五咧开大嘴：“懂了！但是我不能要。”
邢红狼怒槽瞬间蓄满：“为什么不要老娘送的东西？”
高初五：“我送你巧克力，你都不收的，所以你送我大刀，我也不能收。”
邢红狼咔嚓一声捏响了手指骨：“明天单挑，我赢了你收下这把刀，我输了你就付钱。”
高初五吓了一跳：“你不会还有伤在身吧？”
邢红狼：“老娘的伤早就好了，明天公平决斗。”
高初五：“好！”
两人在这边闹腾得开心呢，另一边，高一叶看完了戏，正打算回去继续画她的小人书，突然听到天尊的呼唤：“一叶！”
高一叶赶紧仰头：“天尊有何吩咐？”
李道玄：“跟着散场的人走，外面的街道上，有两个新来的人正茫然不知所措，你去找他们聊聊。”
高一叶笑道：“好咧，我马上去。”
她在散场的人群中蹦蹦跳跳，穿梭起来。
三十二的女儿今年12岁，跟着高一叶后面像个跟屁虫，也蹦蹦跳跳的跑，两个女孩子一转眼儿，就跑到了两个工匠的面前。
这时候徐大福和灯匠两人，还在可怜巴巴的东看西看，想在人群中找到邢红狼，问她接下来该怎么办呢，他们哪知道邢红狼正在前面和高初五约架，根本就没走过来的意思。
两人正六神无主，就见到两个女孩子，前面一个大点，后面一个小点，笑嘻嘻地跑到了两人面前。
前面一个女孩子还顶着一双黑眼圈，看起来熬了好几天夜的模样：“找到你们了。”
两个工匠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姑娘，你找我们？”
高一叶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是呀，找你们。”
两个工匠好奇地看着她，先打量了了她的衣服，虽然不华丽，却是棉衣，比穷人身上穿的粗麻布衣可好多了，而且衣服也很干净，不沾泥，说明这个女孩子并不需要下地劳作。
这至少也是富户的女儿。
两人不敢造次，赶紧对着高一叶行礼：“姑娘有何指教？”
高一叶揉了揉黑眼圈：“你们中间有一个灯匠？”
灯匠“咦”了一声：“小人就是灯匠，您是……怎么知道的？”
高一叶：“当然是天尊告诉我的啦。”
两个工匠心里都想：天尊？就是刚才给三个泥水匠发了“天尊特别奖”的那个天尊吧？好像是非常非常非常有钱的大老爷，被他看中，马上就能赚大钱的样子。
想到这里，灯匠一下子就开心起来，我被点名了，哈哈哈，我被点名了，赶紧摆出讨好脸：“姑娘，不知道天尊有何吩咐？”
高一叶指了指高家商圈：“你也看到这条街现在是什么模样了吧？到处都黑漆漆的，也没个漂亮的灯，天尊需要大量的灯，把这一片全都照亮。”
灯匠精神大振：原来是这事，嘿嘿嘿。
高一叶侧耳听了听天上的声音，笑道：“天尊说了，包吃住，三两银子一个月，为高家村做灯，你要干吗？”
三两银子！
灯匠听到这个工钱，差点当场跪下磕头，他一个区区灯匠啊，玩竹子和纸的破工种，以前食不裹腹，衣不蔽体，什么时候见过三两银子的巨款。
听到这个数字，甚至差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用力在耳朵里挖了挖，挖出来好大一块耳屎，这下子感觉自己的听力通透些了，再问道：“三两？真的三两？”
高一叶笑道：“还能骗你不成？咱们高家村的工匠，工钱一直都不低，你若是答应了，便去找三管事报道。”
“三管事……就是先前在堡墙上发奖的那位？”
“是的！”
灯匠欢呼一声，撒腿就向着主堡的方向跑去，把徐大福都给忘了。
这下子尴尬的就是徐大福了。
不知道该不该追着灯匠去，还是留在这里寻找邢红狼，当真是左右不是人。
李道玄见到这个人彷徨无助的模样，倒是有点小兴趣：“一叶，问问他是干嘛的。”
高一叶如实转述。
徐大福被问到职业，心里有点慌，他可是住坐匠，而且是朝廷看得很严的火药作，自从京城发生大爆炸之后，玩火药的人都被官府看得很紧，在这里自暴身份的话，会不会被扭送官府啊？
玩火药让他养成了谨慎小心的性格，还真是不敢轻易自报家门。
犹豫了半响，嘟嘟哝哝的说不出来。
正在这时候，邢红狼来了，旁边还跟着个高初五，两人一边走，一边大声商量明天什么时候约架。
走到高一叶和徐大福身边，邢红狼“咦”了一声，一拍脑门：“呀！徐大福，我把你们两个给忘这里了，灯匠呢？跑哪儿去了？”
徐大福苦笑：“灯匠找到了活儿干，去主堡找三管事了。”
邢红狼笑：“你苦着脸干嘛？你不用害怕找不到活干，你可是天尊指明要的人。”
她转向高一叶，笑道：“圣女，麻烦你告诉天尊一声，这个人是火药作，我从西安府弄来的。”
李道玄一听这话，顿时大喜：原来是火药作。

第192章 高家村火器局
火药作的到来，真是让李道玄精神大振。
终于，准备许久的鞭炮，派得上用场了。
“一叶，让他住进匠井里，先向高一一报个道，按工匠标准，给他安排个临时房间，先好好休息一天，明天我再给他安排工作。”
高一叶应了一声，带着徐大福走向主堡。
徐大福有点忐忑，但见到对方似乎是要收留自己了，心里倒也有点小期待，刚才灯匠得到了三两银子的工钱，让他现在对自己也有了信心。
很快，匠井到了。
白天的匠井很热闹，各种工匠都在天井里干活，但今天天色已晚，工匠们大多睡了，只有铁匠铺里还亮着炉火，李大拿着弹簧，坐在炉子边发愁。
这画面让匠井看起来多少有点阴森。
三十二刚刚才来过，把灯匠带过来了，匠师高一一刚刚安排完灯匠的房间，一转头，又看到高一叶带了个人过来。
高一一笑：“又来个工匠呀？这位是？”
高一叶：“火药作。”
这话把高一一吓了一跳，同时，铁匠铺里的李大，也猛地一下抬头看了过来。
高一叶：“天尊让你给他先安排个临时房间。”
高一一大奇：“临时？不让他住在匠井里吗？”
李大在旁边开口道：“天尊的想法，我大致能猜到……这大约是因为……京城大爆炸的事吧。”
消息闭塞的高家村们，听不懂什么是京城大爆炸，但是李大这种县城铁匠却知道，徐大福这个火药作更清楚，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我要是在这里玩火药，确实颇有些不妥当，这是大老爷的家堡吧？要是火药在这里炸了……那可就……”
高一一这下明白了：“行吧，临时找个房间先住着，回头再看天尊怎么安排。”
他把火药作暂时安排在了灯匠的房间旁边。
当天晚上，两个新来的工匠都很兴奋，聚在一起，叽叽歪歪又聊了几个时辰，兴奋得根本睡不着，全新的生活已经展开，而他们已经依稀感觉到了，这新生活比起他们的旧生活，将会快乐万倍。
……
清晨，顶着一对熊猫眼的高一叶，敲响了两位工匠的房间，然后就看到了顶着一对熊猫眼的徐大福。
两对熊猫眼大眼瞪小眼。
高一叶：“早饭还没吃吧？”
徐大福可怜巴巴的点了点头，他其实醒了一小会儿了，灯匠已经被匠师高一一拉走，安排工作去了，而他另有安排，不能跟着高一一走，肚子饿了，又不敢出去找人要吃的，只好一直饿着傻等。
高一叶笑：“我也没吃早饭，最近忙得要死，好几天没做饭了，我带你去吃碗米粉，然后等天尊的法旨。”
徐大福大奇：“米粉？什么东西？”
很快，他就被高一叶带到了商圈里的“腊八米粉”，才大清早，这里的生意就爆好了，高腊八忙得团团转，不停的米粉下锅，米粉出锅。
村长、王先生等“有钱又不想自己动手”的人，正在店里挤着，有人已经有米粉“嗦”着了，有的人还在等自己的米粉下锅，急得不行。
高一叶拿出十个铜钱，付了两碗米粉的钱，便招呼着徐大福坐下：“你好像也没讨个媳妇，今后忙起来可能也没时间自己做饭，可以来腊八叔这里吃米粉，这个东西很好吃哦，听说是南方人的特色美食。”
徐大福心想：五个铜钱一碗，我哪里吃得起？不敢这么嚣张。怕是在西安府里，也没多少人舍得吃啊。若是卖一个铜板，或者两个铜板，兴许还有些人愿意试试。
但这村子是怎么回事？
有这么多人吃得起？
他看到挤得快爆的小米粉店，脑子里满是疑惑。
就在他和高一叶嗦米粉的时候，李道玄却在做着“高家村火器局”的准备工作了。
火器局，今后肯定是高家村非常重要的部门，因为他必然会淘汰大部份冷兵器，让所有的高家村民都用上火器，那火器局里将会堆着大量的火药，这个玩意儿的安全性，真是不容忽视。
一不小心就会引发“天启大爆炸”。
所以高家火器局必须与主堡之间有一定的距离，也要远离劳改村和短工村，最好是在山谷里面，独自形成一个小格局，就像后世的军事基地大多在山里一样。
李道玄在箱子的“东南西北”上面一阵乱点，西北方向两里外，有一个小小的山谷，谷中没什么树木，全是石头，这倒是一个挺不错的地方。
拿出一块金属刮片，在高家村与那个山谷之间，刷刷刷来回刷了几下，一条最基本的黄土官道，就这样刮好了，以后再安排村民铺水泥便是。
然后就是火器局的主体建筑物了。
后世的军事基地，大多采用坚固的钢筋水泥建筑，李道玄仔细想了想，跑到阳台上，将自己种花用的一个小石缸拿了进来，这个小石缸是扁平的椭圆造型，足足有几十厘米长，用厚厚的石材做成。
用钻头在石缸边沿上钻出四个大口子来做东南西北四门，再钻一圈小口子做窗，然后将这个石缸反手往山谷里一扣……
齐活了！
一个超级巨大的，纯石质大型建筑物，就这样成了，只是这个建筑物显得有点简陋，光秃秃的外壳，没有任何的装饰。
这样就对了，军事建筑物就要这样光秃秃的才对。
李道玄这边刚刚做好准备。
另一边，高一叶和徐大福也嗦完了米粉。
两人从商圈里走出来，李道玄也正好把视角切回来，低头吩咐道：“一叶，带他出村，向着西北方向走，马上就会看到一条新修的道路，顺着道路一直走。”
高一叶赶紧带路。
徐大福刚走上那条“黄土官道”就感觉到有点不对劲了，这条路，感觉是刚刚才修的啊，泥土都还散发着才从地底下翻出来的那种土腥味，道路两边还能看到刚刚才被翻开来的新土痕迹。
他为人谨小慎微，也不敢问，就一直跟着高一叶走。
走了两里，前方出现一个小山谷，只见山谷之中，出现了一个庞大的，光秃秃的石头建筑物，占地面积好广，规模庞大，几乎有半个高家堡那么大。

第193章 老板画的饼
高一叶微笑：“徐大叔，这座房子，今后就由你来管了。”
徐大福看了一眼那庞大得可怕的石头房子，吓了一大跳：“这么大……给我管？”
李道玄也不解释，从春节买来的鞭炮中，拿了一个出来，拆掉外面的纸皮，一圈一圈的绕开，摊出里面的火药。
鞭炮里面的火药，主要成份是硝酸铵、硝酸钾、硫磺和木炭，其实也就是明朝的黑火药，配方略有差别，非常接近。
一个鞭炮里的火药并不多，小小的一撮，他把包火药的纸卷起来，对准“火器局”的小窗户，倒了进去。
“一叶，带徐大福进去看看吧。”
高一叶带着徐大福，走进了“火器局”里，庞大的反扣着的石缸，里面的空间极大。
高一叶和徐大福两人走进其中，就仿佛走进了一个超级巨大的体育馆，站在这样的空间里游目四顾，会有一种自己很渺小的感觉。
徐大福本来就胆小慎微，站在这么巨大的房子里，更是怂成了一团，有点放不开手脚。
高一叶指着窗边那一堆火药：“你看那边。”
徐大福随着她手指的方向一看：“啊？一大堆奇怪的小圆球。”
高一叶点头：“那是天尊提供的仙家火药，仙界的东西都很大，咱们人间界无法直接使用，所以需要你来动手，将它研磨细碎。”
仙界什么的徐大福听不懂，他飞快地走到那一堆火药前面。
一个小鞭炮拆出来的火药，在他面前却是好大一堆，伸手从里面抓起一颗小圆球来，在鼻子前闻了闻：“这是一个硫磺球……”
又拿起一颗小球闻了闻：“这是一个木炭球。”
“硝石……”
他很快就摸清楚了这一堆小圆球的成份，脸上露出迷惑之色：“这其实就是调配好了的火药，只是……每一个颗粒都太大了，不知道为何不磨细些再调配。”
高一叶：“这不就你的工作了吗？”
徐大福精神一振：对呀！女好汉拉我来此，不就是为了让我做这个吗？我还提问，真蠢。
他赶紧行了个大礼：“圣女大人，小人已经明白自己该做什么了，我会将这些火药的球形材料，研磨细碎，然后重新按比例调配成火药。”
高一叶：“天尊说了，你一个人不够，你还得带些徒弟出来，否则火药的产量是高不起来的。你也不用担心教会了徒弟饿死师傅，今后会升你为火器局的局长，负责管理所有的火药作，工钱比你亲自动手时更高。”
徐大福心中大喜：天尊看来是个很会照顾人的大老爷，连“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事情都考虑到了，提前给我打个招呼，还许诺我今后可以当局长，加工钱。
在这一瞬间，徐大福感觉整个人干劲满满。
李道玄心中却在暗想：古代人太天真了，要是现代人听到“升职加薪”的许诺，肯定是第一时间进入警惕状态。因为……那个就叫做“老板画的饼”，谁敢拿这种饼来充饥？
现代人上班现在都不用吃饭的，老板画的饼，同事给的瓜，自己摸的鱼，分分钟让你吃得饱饱的。
为了不让傻白甜的古代人感受到现代人的恶意，我就做个好老板吧。到时候真的给他升职加薪，不画饼。
高一叶：“你这个火器局，现在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连门窗都是没有的，需要置办很多用具，你也不用客气，需要什么只管向谭师爷汇报，师爷会优先保证火器局的物资供应，你自己再去去短工村里招揽几个学徒，务必要保证火器局尽快开始运转，天尊等着火药，可是等了很久了。”
徐大福赶紧行了一个大礼：“小人明白了，定不负天尊所托。”
安排好了事儿，两人也没必要再留在这里了。返回主堡，徐大福赶紧去找谭立文。
高一叶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向着望楼走去。
她看来已经非常疲倦了，走路都摇摇晃晃的，走着走着，突然打了个盹，身子向前一扑，险些倒下，好在李道玄早就感觉到她状态不对，做好了准备了，赶紧将手伸了下去，竖起一根食指，往她前面一放。
高一叶扑在了李道玄的手指上，精神一醒，“哎呦”地叫了一声，赶紧用双手在他的手指上一撑，退了两步，重新站稳，看了一眼李道玄收起的大手，小脸微红：“多谢天尊。”
李道玄：“天天熬夜画画？所以撑不住了？”
高一叶低声道：“嗯。”
李道玄现在如果借势问她一句：“你究竟在画什么？”那高一叶肯定不会隐瞒，会乖乖地向上汇报。
但是李道玄感觉到少女并没有想要主动说出来的意思，如果自己用天尊的威严来问得她说，似乎有点不太好，便将那句问话给压了回去。
只是换了个方向：“成果如何了？”
高一叶开心地笑了起来：“马上就要完成了，等我全部画好，拿出来给大家看，吓他们一大跳。”
“把自己熬成这样也要吓大家一跳吗？”李道玄笑了：“果然是高家村最调皮的女孩呢。”
高一叶：“哎嘿嘿。”
“好啦，快回望楼去睡一会儿吧。”
高一叶：“我不能睡，还要等着帮天尊下法旨呢。”
“那倒不用。”李道玄温言道：“如果高家村离了我的指示就无法运转了，那可不是什么好事，我就算一天不下令，又如何呢？你也别老是熬夜画画了，就白天画吧，晚上好好睡觉，白天好好画画，我等着看你画出来的是个什么精彩的东西。”
“好……好的！”高一叶揉了揉黑黑的眼圈：“那我可真的要去睡觉啦，天尊要是有法旨需要我下，一定要叫醒我啊。”
“去吧！”
少女啪嗒啪嗒地跑回了望楼，倒在床上，没几分钟的时间就呼呼大睡，进入了梦乡。
李道玄还真不打算再下什么法旨了，在少女睡醒之前，就做个单纯的观察者吧……
正想到这里，就见到高家堡门前的空地上，大群村民正在汇聚，圈子中间，高初五和邢红狼，正在摩拳擦掌，准备单挑了。

第194章 有人掉沟里了
单挑又要开始了！
私盐贩子们很自然地加入了邢红狼的拉拉队，而高家村民们也自觉地成为了高初五的拉拉队。
不过……
高初五的拉拉队明显有一部份叛变了，居然转到了邢红狼的拉拉队里面。
一个私盐贩子就感觉到了不对，转头一看，站在自己身边，帮老大扎场子的，居然是一个高家村的女人，她还牵了个孩子。
私盐贩子大奇：“大姐，你是高家村的人吧，怎么帮我们的老大，不帮高初五了吗？”
那女人正是高三娘，牵着的孩子是高三娃，这可是高家村元老42人的成员，但母子俩说叛变也就叛变了。
高三娘嘿嘿笑道：“邢姑娘也不是外人了呀，我现在把她当自己人看，两个自己人打架，我当然帮看得更顺眼的呀。”
说完，她还扯开嗓子吼了一句：“邢姑娘，打！把高初五那憨憨打服，今后让他知道，家里谁才是当家的。”
众人大汗！
男村民们也跟着起哄起来：“高初五，不能弱了男人的威风，一定要把媳妇打服了。”
邢红狼大怒：“谁是他媳妇？”
众人赶紧捂住嘴。
白夫人和白公子也来到了圈外，白公子正打算往高初五那边走，白夫人突然拉了他一把：“我们去给邢姑娘助威。”
白公子：“哎？可是我想给初五哥助威啊。”
“啪！”白夫人一个大比兜抽了过去：“不孝子，想和自己的亲娘唱反调吗？”
白公子很认真地考虑了一下这个问题，突然“啪”给了自己一个大比兜：“母亲，你说得对，孩儿不孝，需得打清醒。”
说完，他“啪”地又给了自己一个大比兜：“但是清醒之后我还是想帮初五哥，所以……我再帮母亲打我一下，母亲恕罪，孩儿去了。”
说完，他刷地一下对着高初五的拉拉队窜了过去。
白夫人：“哎？哎哎哎？儿大不由娘啊，啊啊啊啊！”
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包围中……
单挑开始了！
还是邢红狼先出手，晋红拳三十六排手，一出手就凶猛异常，但高初五也非昔日吴下阿蒙了，陕西关中红拳三十六排手使出，虽然还有点生涩，但凭着他强大的力量与敏捷度，这一路拳法也使得像模像样。
两套红拳相差不大，只有一些细微的不同。
打起来就像师姐与师弟切磋同门武艺，看得真是让人赏心悦目。
然而……
姜终究还是老的辣，二十几招之后，高初五的拳法已经乱了，但邢红狼还依旧稳得一匹，拳法里不见半点混乱，抓住高初五的破绽，刷地一下闪身上来，一套让人目不暇接的连击，拳拳打在高初五身上薄弱之处。
人影豁然分开，高初五那熊一样巨大的身躯，再一次缓缓倒下，轰的一声，砸得灰尘扬起。
邢红狼拍了拍手，从手下那里接过厚背大砍刀，往高初五身边一扔：“哼！收下吧你！”
众人齐齐鼓掌：“邢姑娘，打得好啊。”
高家村民们刚刚还在给高初五打气呢，现在突然一下子全部叛变：“哈哈哈，初五又被打翻了，哈哈哈，笑死！今后在家里抬不起头了，天天挨媳妇揍，哈哈哈哈！”
郑大牛从圈外钻进来，扶起了高初五。
趴地兔过来捡起了厚背大砍刀，三人赶紧撤。
邢红狼听到周围的村民们善意的笑声，真正的感受到了，自己在这里被当成“自己人”了，也不禁有点小开心，挥手对部下们笑道：“去，把五粮液拿一坛出来开了，今天好好庆祝庆祝。”
眼见一片热闹喧哗的气氛，突然，一个村民从山坡上狂奔下来，大声吼道：“不好了，不好了，快来救人啊。”
众人齐齐一愣。
李道玄也不禁“咦”了一声。
那村民满脸惶急之色：“张老五，掉到山沟里去了，快来救人。”
大伙儿一听这话，赶紧向山坡另一边跑。
报信的村民跑在最前面，一边跑一边讲。
原来就在村民们看高初五和邢红狼单挑的时候，另一群村民可没闲着，他们还在西北边的山坡上，修一条通向张家村的道路呢。
张家村离高家村十里远，也是李道玄已经收入了视野的村子，在那边当然也降过雨了。
张家村民们正在努力修筑一条通向张家村的水泥路。
但一个叫张老五的中年人，在山沟边上挖石开路时，不小心滑倒，翻滚，结果就掉到了旁边的山沟下面，落差倒也不大，十几米，但是顺着十几米的山坡一路翻滚下去，受了不轻的伤，自己是无力气爬上来了。
那附近干活的村民不多，剩下的人无力救援，就只好回来求援。
李道玄听了这话，赶紧点了几下箱子外面的“西”、“北”按钮……
顺着去张家村的道路寻找，很快，箱子的视野来到了山沟上面。
只见沟顶上有一群村民，正对面沟下面嚷嚷，他向沟下看，果然看到一个中年村民躺在沟底，浑身是伤。
李道玄的手马上就探了下去，准备像拈蚊子似的，将张老五从沟里拈上来，这个动作可得小心，如果手上的劲儿稍稍用大了一点点，就会把小人捏死。
就在他的手探下去一半的时候，旁边突然响起了喧哗声，一个男人顺着山坡滑了下去，动作很敏捷，看来身手不错的样子，转瞬间滑到坡底，一把扶起了张老五。
然后将他背在了背上，再仰头看向山沟顶。
他仰起头来，李道玄看到了他的脸，居然认出来了，这是个劳改犯，名叫“种高梁”，很特别的名字，所以李道玄记得很清楚。
种高梁一只手反手托着张老五，另一只手抓着山坡上的树藤木桩，艰难地向上攀爬。
李道玄将手悄悄地护在了他的背后，若他也滑落，便打算将两人一起接住。
但是这个叫种高梁的劳改犯身手还不错，把张老五背得稳稳的，没用多长时间，就爬上了坡顶，将张老五往张家村民们手上一递，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

第195章 恢复白身
受伤的张老五马上就被村民们送回了村里，短工村里现在已经有了大夫，原本是个走方郎中，结果走到高家村来就走不出去了，傻子才出去。
这位大夫的医术还很厉害，他用传统的中医方式为病人诊断。诊断出病因之后，就用李道玄提供的“仙药”来对症治疗，那效果还真是杠杠的好。
普通小病小伤，在他那里都是药到病除。
张老五经过诊断，都是些皮肉伤，涂了药，养一养便好，大伙儿都松了口气。
就在别的人都关心着张老五时，李道玄却在注意着种高梁。
这位劳改犯在看到张老五没事之后，长长地松了口气，拍了拍手，又向着劳改犯们的工地走了过去，没有人注意到他。
做好事的人，总是那么容易被人遗忘。
李道玄的眉头，轻轻地皱了起来。
有点想去叫醒高一叶来处理这事了……
正在这时候，远处跑过来一道人影，正是三十二，听到张老五的伤势不打紧之后，他一把抓住了一位张家村的村民：“张老五是谁从沟里救上来的？”
村民道：“呀……好像是个劳改犯，长得还挺壮的，至于究竟是谁……我也没看清。”
三十二皱起眉头：“嗨呀！这怎么能不看清？”
村民：“当时都只记得看张老五了。”
三十二：“帮我问问别的人，我也一起问问，一定要查出来究竟是谁救人的。”
李道玄的嘴角慢慢地牵起了一丝笑容，挺好，原来还是有人记得要寻找做了好事的人啊，不错不错，村子里不断地招揽各方面的人才，可不就是为了在任何时候，都有人来处理对应的情况吗？
可以让高一叶再好好地睡一会儿了。
三十二在人群里问来问去，终于问到了“种高梁”的名字，这名字他也有点印象，毕竟太他喵的有特色了。
当天傍晚……
夕阳西下的时候，所有的劳改犯都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劳改村里。他们准备放下劳动工具，洗把脸，煮个饭，然后就要去高家商圈里看“陕北道情”。
这可是每天一劳累的工作后，唯一的慰藉。
可惜他们没有收入，无法给戏班子赏钱，这成为了劳改犯们最大的遗憾。
种高梁和几个工友一起，扛着锄头，一边尬聊着一边走进村，正打算顺家做饭，突然见到三十二、谭师爷，还有好几个帮闲，一起走进了劳改村。
帮闲们大声吆喝起来：“所有劳改犯，集合啦，三管事有重大事项要宣布。”
劳改犯们赶紧围了过来，种高梁也混在其中，一幅打算看乐子的表情。
见人都聚好，三十二清了清嗓子，大声道：“今天我来劳改村，是想说说发生在白天的一件大事……”
一转眼，三十二把张老五受伤，种高梁救人的事，详细地讲了一遍。
劳改犯们现在分在各个地方干活，其中有不少人还真不知道白天发生的事，听三十二讲了，大伙儿才一起将种高梁推到了最前面，不少人还在笑骂：“高梁哥，原来你白天做了这么件好事啊。”
“高梁哥厉害啊，背着一个人还能爬陡坡。”
“有几把刷子。”
种高梁被夸了，乐呵呵的笑，毕竟是人嘛，被人夸那肯定是很开心的，心里不禁暗想：三管事选在这个时候来说这事，莫非是要给我今晚加餐，给我发一块肉什么的？那倒是挺不错啊。
他正想到这里，就听到三十二大声道：“种高梁不顾自身安危，英勇救人。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是为大善，有着非常重要的表率作用。大善可抵大恶，我根据天尊上次颁布的法旨为指导精神，决定为种高梁实施减刑。”
这句话一出，所有劳改犯齐齐呆了。
种高梁是最呆的一个，他还以为自己加个餐，吃顿好了就完事了呢，没想到，三管事居然是跑来宣布减刑的，这可真是乖乖不得了了。
种高梁用颤抖的声音问道：“不知……能减多久？一个月？两个月？”
三十二：“你原本还有半年刑期，但张老五的一条命弥足珍贵，抵消你半年的刑期绰绰有余，所以，我现在宣布，种高梁当场刑满释放，恢复白身！”
此话一入耳，仿佛五雷轰顶。
种高梁足足呆了十三次眨眼的时间，然后“哇”地一声大吼起来：“我……我……我恢复白身了！”
旁边的劳改犯们齐齐欢呼起来：“高梁哥，恭喜恢复白身。”
种高梁的身体颤抖：“我……以后干活，可以有工钱了？”
三十二微笑：“是的！”
种高梁继续抖：“我……我在种家村的农田……也可以回去耕种了？”
三十二继续微笑：“是的！那些田地你可以随时去种了，天尊已经请了龙王爷，给种家村降过了雨，那边也挖好了灌溉用的大池塘，天尊施法将池塘里装满了水。”
种高梁大喜过望，突然迈开大步，对着种家村的方向狂奔而去：“我要去看看我家的农田，哈哈哈，我可以种高梁了，哈哈哈，现在才三月，还来得及，还来得及种高梁。”
劳改犯们目送着种高梁远去的背影，眼神颇为复杂，有羡慕的，有嫉妒的……但最终都化为了憧憬。
对未来的憧憬！
还有半年，我们也能和种高梁一样获得自由。
也许用不了半年，只要我们积极做好人，做好事，也许我们也能减刑。
三十二转向剩下的劳改犯，脸露微笑：“各位！多的话我就不说了，你们的表情已经说明你们想清楚了。天尊仁善，大家不要辜负了祂老人家的一片心意。”
劳改犯们齐齐对空行了一个大礼，然后七嘴八舌地嚷嚷了起来：“天尊，请您看我的表现吧。”
“天尊，小人今后定不负您所望。”
“这辈子，绝不再做坏事了。”
李道玄露出了欣慰的姨妈笑……
很好很好！
这才是劳改真正的意义嘛，自己一句话都没说，小人们自己就领会了这一点，是极大的进步啊。

第196章 你去江西走一趟
就在种高梁正为了恢复白身而欢欣鼓舞的同时。
北方，清涧县。
一个名叫赵胜的书生，正在石油寺里挑灯夜读。
赵胜屡试不中，一直无法取得功名，没当上官，但他人品还不错，附近的乡亲但凡要请他写封家书，帮忙读读榜文什么的，他都会帮忙。
有空闲的时候，还会讲点书上的故事给附近的村民听，深得百姓爱戴。
这天晚上，他正在石油寺里看书看得入迷，一个小和尚溜了进来，急切地道：“赵先生，快跑！”
赵胜：“？”
小和尚低声道：“官府派人来拿你来了，有人讹传先生夜间点灯于孤寺，是象平话中描绘的黄巢那样造兵书谋反……”
赵胜大吃一惊：“何来此言。”
小和尚：“怎么来的不重要了，快逃啊，官府的人马上就要来了。”
原来，清涧县这边的风头已经很紧了，陕西各县到处都有人起兵作乱，官府的神经崩得紧紧的，一听说哪里有人要造反，官府马上就会出动，不问清红皂白将人抓回去屈打成招。
赵胜咬了咬牙，该死，我只是想好好读书，下一次参加科举，金榜提名，光宗耀祖而已，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他赶紧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书本，从石油寺的后门逃了出去。
一路逃到解家沟，大群衙役从后面追了上来。
赵胜只是个文弱书生，四肢不勤的那种，哪里跑得过衙役，眼看就要被抓住，突然听到四野里喊声雷动，大量的老百姓举着锄头、木棍等东西杀了过来。
“该死的官府，不准对赵先生下手！”
“赵先生是好人，你们不分清红皂白，污蔑好人。”
“老子今天反了。”
“干死这群衙役。”
大量老百姓狂涌而出，瞬间将衙役们碾为齑粉。
……
崇祯元年，四月底，清晨。
李大从铁匠铺里冲了出来，手上捏着一根小小的弹簧，仰天大笑：“哈哈哈哈，成功了，我终于成功了，这东西的弹性终于恢复了，哈哈哈哈，我成功了。”
刚刚起床，正坐在箱子边啃糯米团的李道玄，也不禁被李大吸引了注意力，赶紧看了过去。
只见李大飞快地跑到了望楼下，不敢上去，仰头对着三楼上狂呼：“圣女大人，您起床了吗？快看，快看这个。”
看到高一叶从阳台上探出了头。
李大立即把弹簧放在双掌之间，用力向中间一压，再松开，那弹簧biu的一下又弹了开来。
“看，我成功了，哈哈哈，我成功了。”
高一叶没有黑眼圈了，最近些天，李道玄尽量少叫她，让她白天有更多的时间用来绘画，这样晚上就能好好睡觉了。
她笑嘻嘻地看着李大表演完，开口道：“李大叔，你给我看这个也没用呀，我看不懂，不过你放心啦，天尊已经看到啦。”
李大对着天空大声道：“天尊，您看到了？我……我成功了……我把这东西烧红，然后快速的放进冷水里。它就恢复了一点点弹性了，虽然还没有以前那么弹，但至少不会一压就扁了。”
李道玄心中暗想：你在无意中发现了“冷却法”，很好。
不过他这个办法还很粗糙，冷却法还有更细的步骤，李道玄早就查好了，但是并没有急着给他，想让他自己多思考。
“你知道为什么烧红之后再放入冷水中急速冷却，就能恢复一定的弹性吗？”
“不……不知道。”李大摇头。
李道玄心里叹了口气：就和大多数我朝古代的科技一样，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唉！
你知道水烧开了会变成气，但你不知道水被加热时，水分子的热能增加，使得水分子的平均动能增大……所以哪怕你知道水烧开了会变成气体，也依旧啥也不懂。
你知道了弹簧烧红之后快速冷却会恢复弹性，却不知道冷却法会使得原子间距变小，内部应力增大，从而使弹簧恢复弹性。
你懂了，其实你不懂。
这都是因为基础科学的缺失！
李道玄低声道：“一叶，去把马道长叫来。”
不一会儿，马天正来了，他和普通村民可不一样，一听说天尊召唤，马上红光满面，到了望楼前，噗通就是一个道教的最高大礼拜了下去：“弟子马天正，在此听命。”
李道玄：“李大，把弹簧放到马道长的手上。另外，再去拿一袋水泥来，交给马道长。”
李大赶紧照办。
马天正拿着一袋水泥，一根弹簧，左看一眼，右看一眼，对自己两只手上的东西一脸的茫然：“不知天尊有何吩咐，弟子……参悟不了。”
“有一个光荣又艰巨的任务交给你。”李道玄：“带上这两样东西，去一趟江西奉新县瓦溪牌楼里，那里有一个名叫宋应星的文士，屡次科考不中，有点怀疑人生。你找到他之后，将这两样东西放在他手上，先把弹簧的弹性展示给他看，然后再教他怎么使用水泥。”
马天正道：“只是去一趟江西，难不倒弟子，实在算不上艰巨，弟子这就出发。”
李道玄：“嗯，去吧！一路小心。”
马天正道：“弟子用性命也会保护好这两件神物。”
李道玄摇头：“保护好自己，这两样东西丢了还能回高家村来拿，你的性命若是丢了，那可就没了。”
马天正感激涕零：“天尊仁善，弟子这幅皮囊不值一提。”
他赶紧收拾好行装，扎好绑腿，带上干粮，将一小袋水泥和弹簧郑重地藏好，这才离开了高家村，向着江西去了。
李道玄这才将注意力又转回到李大身上，先给他发了一粒银球作为赏赐，然后道：“你这个弹簧研究得非常棒，接下来可以继续攻克下一个难题了。在研究新式火枪的同时，别忘了带几个徒弟，教他们做你现在已经会的火铳，我们的火药已经有了，是时候造一批过渡用的火铳了。”
李大赶紧应命，喜滋滋地返回了匠井。
就在这时候，外面的官道上响起了人声，李道玄转头过去一眼就看到了县令梁世贤、巡检方无上，两人身后还跟着大量的衙役与士兵。
官府又来访了。

第197章 为父要杀他个片甲不留
梁世贤每一次来高家村，都没好事。
不是来借粮，就是来借弓。
他这一次来高家村，脸上又带着尴尬的笑容，光看那笑容就知道，又是来讨东西的。
三十二第一时间迎了上去，高一叶也赶紧回望楼换那身端庄的衣服。
李道玄则摆好小板凳和瓜子花生，准备看热闹了。
梁世贤和三十二两人一见面就是一通乱七八遭的客套话，绕得人脑袋都发晕的那种，旁边的方无上和天上的李道玄都露出了嫌弃的表情，听得烦。
好半响之后，两人才讲到重点。
梁世贤：“这一次来访，又要……咳……借一些弓……”
说到这里，他自己都不好意思了，尴尬得想在地上挖个洞钻进去。
三十二点头答应下来，反问道：“贼寇又闹过来了？”
梁世贤长长地叹了口气：“是的，而且还是咱们的老朋友，洛川不沾泥。”
三十二：“哦？这家伙在咱们澄城县两度吃败仗，他还敢来？”
梁世贤：“这就不得不给你们讲一讲北方的形势了……”
他语气沉重地讲了起来。
原来，数日前白水王二从宜君县北上，进入洛川县内。
洛川巡检立即率军与王二一场激战，本以为胜券在握，却不料大败亏输，洛川巡检大败，只能狼狈地退回了县城。
这一下就使得整个洛川县彻底脱离了官府的控制。
王二是想去哪，就去哪，直接穿过洛川，继续北上。
从黄龙山里钻出来的不沾泥，也获得了宝贵的喘息机会，他本来就是洛川人，在洛川拥有很好的声望，一出山来，立即又汇合了多股义军，声势大振。
此时的不沾泥，兵强马壮，手下悍匪如云，共计七个分队。
一队眼钱儿、二队点灯子（赵胜）、三队李晋王、四队蝎子块、五队老张飞、六队乱世王、七队夜不收。
听到梁世贤报出这个列表，李道玄心里也不禁暗叹了一声：现在才七队啊？等到第八队加入，那可就乖乖不得了。
因为……不沾泥的第八队，正是大名鼎鼎的李自成。
现在他暂时还没入伙！第八队空缺。
梁世贤继续道：“这洛川不沾泥声势越来越浩大，在洛川县横行霸道，手下七队贼寇，分多路进军，其中有两路，又冲着咱们澄城县过来了。”
三十二奇道：“聚在一起不是更强吗？为何还要分成多路？”
巡检方无上冷哼了一声：“七队贼寇若是合在一块，人数多达数万，所需粮食巨大，他们又攻不进县城，只在乡村里抢点粮，怎么够数万人分食？当然只能分散开来抢。”
三十二这才恍然，脸上表情难看：“这……这分路来乱抢……岂不是……导致老百姓更加艰难。”
梁世贤叹了口气：“洛川老百姓苦啊！可惜本官只是澄城县令，洛川那边的事也无权过问。但贼寇要来澄城县，本官就得好好管一管了。”
他拿出一张官方的地图来，画得还挺细致，伸手在地图上点了点：“一队眼钱儿，估计会从冯原镇攻过来，而二队的点灯子，进入了黄龙山，所以……他们很有可能从白家堡打过来。”
三十二：“县尊大人的意思是？”
梁世贤：“冯原镇和白家堡，两路都得守，本官的想法是这样的，冯原镇，由本官率领县城和冯原镇的民团抵挡，而白家堡这一边，由白家堡和高家村的民团一起抵挡。”
方无上补充道：“我在冯原镇与白家堡之间驻扎，贼军攻打哪一边，我就救援哪一边。”
李道玄也不禁微微点了点头，这个战略构图还是挺靠谱的。
梁世贤：“所以，本官想请高家村派出民团，前往白家堡，与白家堡民团一起共御贼军，那白家堡的民团教习白鸢，是个良善人家，本官去找他谈谈，让他答应接纳你们的人住进白家堡里，想必白鸢也会卖本官这个面子。”
他刚说到这里，就听到马蹄声，数骑快马，飞奔而来。
为首一人，白衣飘飘，正是白鸢，后面跟着数骑家丁，跑得好不威风。
刚进高家村的范围，白鸢就在马背上双手抱拳，对空行了一个大礼，拜了天尊，毕竟他对“礼”这一艺，可是很讲究的。
纵马冲到堡前，翻身下马，噗通一声站到了梁世贤和三十二的面前。
“咦？这不是县尊大人吗？还有方将军！”白鸢礼数极为周到，赶紧又给两位行礼：“在下有幸能在这里与几位偶遇，真是不胜之喜啊。”
梁世贤笑：“白先生，本官正与三管事谈起你，不沾泥兵分两路，再度来袭，我想请高家村派出民团，到白家堡助你防御，正说到这里，你就来了。”
白鸢：“在下也是为此事而来，山中猎户传了消息过来，黄龙山上又有了贼军，特意来通知高家村一声。嘿……”
说到最后，他突然嘿地笑了一声，从马背上的行囊里拿出一卷书册来，正是《小学数学六年级下册》，在手里晃来晃去：“顺便来收拾一下我那妄自尊大的逆子。”
李道玄一看他动作就明白了，他已经学完了全部十二册《小学数学》，所以才会拿着六年级下册在这里得意。
梁世贤奇道：“这是何书？白先生的逆子为何要到这里来收拾？”
白鸢哈哈一声大笑：“此乃数学。”
说完，他又转头对着墙头上的哨兵道：“速去叫我那逆子过来，告诉他，为父要和他好好比一场数学，这次定要杀他个片甲不留。”
梁世贤：“数学？有意思了，本官也擅长这个。”
白鸢大奇：“县尊大人也擅长？那可就有意思了，来来来，先来做做这道题。有雉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问雉兔各几何？”
梁世贤立即在脑海中打开了算数模式，一大群鸡和一大群兔子在脑海中翻飞，三十五个脑袋和九十四只脚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旋转，中间有无数线条，把鸡兔的头与腿之间连接起来，绘制成它们的身体，当整幅画都绘制好之后，“叮”的一声，画面定格，并且变得渐渐清晰。
梁世贤在按下了暂停键的世界里，指着画面一只一只的数了起来，终于数了个清楚：画面上有鸡23只，兔子12只。
梁世贤骄傲地道：“鸡二十三，兔十二。”

第198章 数学大战
白鸢：“咦？没想到县尊大人也是个算数高手。”
梁世贤微笑：“本官所学驳杂，而且学的都是经世治国之学，才不是那些吟诗作对，无病呻吟之人可比。”
他不装逼还好，这一装逼，倒是把白鸢给激了起来。
白鸢捏了捏手上的数学课本，身上仿佛有一股看不见的斗气升了起来，哼哼，居然敢说自己学得驳杂？你能有多杂？君子六艺你会了几艺？
若是比四书五经，应试的那些东西，我白鸢肯定比不过正经科举出身的官员，但是你非要来我面前吹算数，那就是找死了，哼哼哼，干脆把你这家伙，连同我的逆子一起收拾了。
“好好好，县尊大人，既然您也是此中高手，那咱们一会儿一同比试比试如何？”
“有何不可？”梁世贤也来了劲，在这西北偏荒之地的一个小县城里，学术氛围比起江南那边要差得远，梁世贤平时想找个肚子里有本事的人交流一下都不行，现在好不容易来了个白鸢，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岂有不接招之理？
方无上怒：“我们不是来讨论战略的吗？你们为什么突然闹起算数来？”
三十二赶紧从旁边过来，拉了方无上到一边：“方将军勿怒，那应付贼寇之事，交予在下来处理便是，在下这就去安排民团前往白家堡，方将军只管去自己的驻地。”
方无上“哼”了一声，算了，贼寇也不是马上就要来，估摸着还得好几天才会压境，他也懒得凑这些文人的热闹，带上自己的兵，向着白家堡与冯原镇之间的方向去了。
这一边，白鸢和梁世贤，一起走进了高家堡。
既然要以文会友，那当然得去书井了。
坐在书井学堂之中，环视周围一圈字画、书桌、笔墨。
梁世贤心情也挺好，他这样的文人还是挺喜欢书井这环境的，不禁老怀大畅：“这个家塾办得很有模样嘛。”
白鸢笑：“这可不是家塾，而是面向这村子里所有老百姓的孩子，无偿开放的‘公塾’，只要愿意读书识字之人，都可以来这里免费读书。”
这句话听得梁世贤一楞，随即大为感动：“善举啊，大善举啊，本官早知这李家是良善人家，却没想到良善到如此地步。”
两人聊到这里，白公子和白夫人来了。
先是一番见礼，略过不提。
白公子一听说父亲又要来和自己比数学，也不禁精神一振：“父亲，孩儿自从担任了数学科代表，每日里钻研数学，实力已经突飞猛进，虽然孩儿尊敬父亲，但数学一道，可不想输给你了。”
白鸢哈哈大笑：“你也只能现在嚣张了，马上为父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做‘你爹终究是你爹’。”
旁边的梁世贤哼哼了一声：“你们两父子怕不是把本官给忘了？有本官在此，你们两父子都输定了。”
三人居然针锋相对，谁也不怂。
李道玄大乐，给自己倒上一杯雨前龙井茶，看戏看戏。
白鸢一幅很大方的模样：“就请梁大人先出题吧。”
梁世贤：“好，本官就先来吧。今有田广十二步，从十四步。问为田几何？”
他刚把题列出来，话音还没落呢。
白鸢父子几乎同时开口道：“一百六十八步。”
梁世贤心中一惊：“答得这么快？”
白鸢笑：“区区两位数的乘法，梁县令出这个题，是手下留情了吧？”
白公子也笑：“梁大人，您这题，考小学二年级的孩子都考不倒啊。”
梁世贤虽然不知道小学二年级是什么，但猜得肯定是很低级的水平，心里有点小不服：“哦？那你们倒也出个题来看看。”
白鸢笑：“好，那我来。今有十八分之十二，问约之得几何？”
这题一出，梁世贤就乐了：分数？
嘿！想用分数考住本官，你也太小看本官了吧。
且让本官好好想想。
学富五车的梁世贤，立即脑海中打开了算数模式，《九章算术》、《周髀算经》、《五经算术》等学术典籍似走马灯一般在脑海中划过，突然“叮”的一声，定格在了《九章算术》上面。
《九章算术》大广田术记载：分母各乘其馀，分子从之。
梁世贤哈哈一声笑：“三分之二！”
说完这句话，他才发现，旁边的白公子居然早就已经在纸上写好了一个三分之二了，这白公子书法还不错。
梁世贤大吃一惊：这小孩子比我算得快？怎么可能？本官这走马灯转得不慢了啊，这小孩子的脑子怎么可能转得比本官还快？
白公子嘿嘿笑：“你们都出过题了，接下来该我了。”
白公刷地一下在纸上画了一个圆：“已知一个圆形的田地，其直径为十丈，求这片田地的面积。”
梁世贤听得心中一惊，这题好难，这小小孩子，一开口出题就是这么难的么？这是挑衅大人！这绝对是挑衅大人，本官和你拼了。
学富五车的梁世贤，再一次在脑海中打开了计算模式，平生所学，各种算术典籍再一次似走马灯一般在脑海中划过，突然“叮”的一声，定格在了《九章算术》上面。
《九章算术》方田章：圆的面积为周径相乘，四而一。
意思就是：用圆的周长和直径相乘，再除以4，就可以得到这个圆的面积。
但是，这个小孩子出题的时候，只说了直径十丈，并没有说周长是多少啊？
梁世贤开口道：“你这个题，没出全吧？圆形田地的周长……”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
旁边的白鸢哈哈一声道：“这片田地的面积是78.5平方丈。”
梁世贤：“！！！”
为什么？
白鸢怎么算出来的？题都没出全啊，究竟怎么做到的？
这时候白鸢居然又继续出题了：“已知一个圆桶，底面直径为一尺，高两尺，求这个圆桶的体积。”
梁世贤脑子里的走马灯……刷……刷……刷……猛地旋转了好一会儿，转来转去，灯的每一面都是一片空白，什么东西都没有。
他噗通一声扑倒在地桌子上：“本官……输了！”
白公子也脸色大变：“圆柱体的体积？糟糕！这个……我还没学到。”
白鸢哈哈大笑：“我赢了！我就知道我能赢！天书十二册在手，君子六艺中‘数’这一艺，谁能敌我？哈哈哈哈！”

第199章 这些书送你了
白鸢大胜，终于挽回了父亲的尊严，将自己的儿子踩在了脚下，志得意满，哈哈大笑。
笑完之后一回头，就见到梁世贤一脸热切地看着他：“白先生，你刚才说了一句‘天书十二册’，不知为何物？”
白鸢正想拿出《小学数学》，突然心中一动：不对，这是天尊恩赐给我的天书，没经过天尊的允许，我不可以乱给别人。
他正犹豫呢，就见到高一叶站到了梁世贤背后，对着他点了点头。
白鸢看懂了，天尊通过圣女给自己传讯。
那就没有什么好犹豫了的。
他刷地一下拿出了一本《小学数学》，亮给梁世贤看：“县尊大人，这本书，是天上的神仙赐给我的天书，一共十二册，刚才那些数学题，在这十二册书中，应有尽有。”
梁世贤对那个“神仙赐的”四个字，自动选择性忽略，他可是知识分子，“子不语怪力乱神”、“敬鬼神而远之”，当然要假装听不见了。
但这书嘛……
那可是要好好看一看的！
接过《小学数学一年级上册》，翻看了几页，一开始也是认不了阿拉伯数字和符号，但这不难，半柱香之后，他就翻得极快了，一本一年级上册刷刷翻完，精神大振：“白先生，此乃神书啊。”
白鸢笑：“都说了是神仙赐的。”
梁世贤：“如此好书，应广为……”
他本想说广为传授，突然话音一僵，从兴奋状态又变为了沮丧：“可惜，算数一道，并未被纳入科举，大多数读书人，是不屑于学之的，倒是本官那绍兴师爷，也许对这个东西更感兴趣。”
白鸢瞥了一眼高一叶，见她又在对自己猛点头，心中有了计较。将一整套十二册的《小学数学》，往梁世贤面前一推：“县尊大人，且不管这东西有没有纳入科举，既然您觉得这东西有用，或者说师爷那样的人用得上，那就肯定是有人会学的，这套天书，便赠与您了，您可择选一些愿意学习之人传授。”
梁世贤精神大振：“如此神书，居然……送给本官？”
白鸢：“好书送与知音，岂不快哉？”
梁世贤欢喜得不要不要的，赶紧将自己的官袍翻起来，托住那十二册书，小心翼翼卷好：“那本官就却之不恭了。”
得了神书，他在这里也没有心情久待了，急于回去翻阅呢，还得回去组织民团乡勇，驻守冯原镇。
梁世贤行了个礼：“白先生，既然你与李家相熟，那一起派出民团抵挡黄龙山贼寇的事情，便由你们自行协商吧，本官先回县城了。”
白鸢抱拳为礼。
梁世贤开开心心，卷着神书走了。
白鸢和三十二一起送了梁世贤离开，待他走远，白鸢脸上才露出古怪之色：“没想到这个梁世贤居然喜欢玩算术，我以前见过的大多数官员，都将算术视为小道，不肯用心学习的。”
三十二微笑：“他在我认识的官员里，确实算是比较另类的，仔细想想，若非他比较另类，又怎会在这个时间，被安排到这个地方来做官呢？”
白鸢心中一惊，明白过来，梁世贤走马上任之时，澄城县是个什么样的烂摊子，瞎子都看得出来，那种情况下派他上阵，明显是阉党要坑杀他啊。
难怪！难怪！
三十二：“天尊将神书赐予他，应该是想借他之手，将经世治国的实用学问，教给更多的人吧。”
白鸢当然猜得到天尊的意图，点了点头道：“可惜到了现在，愿意学习这些杂学的人已经不多了。读书人个个都只知道学四书五经，一个个的读成了傻子。还得看咱们的先贤，君子六艺，每一艺都是实用性的本事。”
三十二斜眼，本想吐槽，但仔细一想，也对，君子六艺确实都是实用技艺，他说的也没错，这一次就不吐他的槽了。
白鸢：“好啦，正事做完了，该处理些小破事了，在下这次来高家村，又是来求援的……”
三十二微笑：“你看天上。”
白鸢抬头一看，仙家投石机、巨弩车、积木导弹，这些乱七八遭的东西，又一次从天上降落了下来。堡门外，太阳车三号，运载型的超级大车，已经准备就绪了。
另外，一百多名高家村民团，也在整装待发。
为首一个蒙面的民团教习，白鸢看起来感觉有点眼熟，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
白鸢奇道：“这……”
三十二笑道：“最近这几个月，咱们高家村也组织了自己的民团，这次就可以派出民团增援白家堡了，那民团教习是天尊亲口钦点的，白先生碰上打仗方面的问题，不妨听听他的意见。”
白鸢点了点头：“既然是天尊钦点，那必定是个能人，在下遇上什么难题，都问问他好了。”
程旭还不知道自己被人讨论了，正挥着手，指挥着民团做战前准备：“所有人都把自己的铠甲穿起来，检查装备，手弩、长矛、腰刀、箭矢……还有天尊特别嘱咐的一小包金创药，少带了一样，我罚他围着白家堡跑二十圈。”
民团一百多人，全都在手忙脚乱的清点装备。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一大群劳改犯，正在往太阳车三号上面搬运物资，手弩、箭矢、长矛、铠甲、面粉、奶粉、油盐糖等等……
白鸢只看了一眼，就吓了一跳：“哎呦，这些违禁的武器铠甲，也往白家堡搬？我……有点……”
三十二笑道：“别怕！天尊说了，官府根本没空来管这个了。”
白鸢仔细一想，也是，官府现在对着遍地的流贼都收拾不过来，哪里还管得了民团用什么违禁装备？
还记得当年倭寇之乱，江南沿海的民团，纷纷私造火器藤甲，用以迎战倭寇，朝廷一开始还收拾了几个胆大妄为的，但后来发现，管不了，根本管不了。
沿海地区的老百姓如果不把自己武装起来，不等朝廷的官差来抓他们，就要先被倭寇的屠刀杀个干净，在这种情况下，谁还管火器甲胄违法不违法？
先用违法的武装铠甲把自己武装起来，保住性命，再来和你慢慢掰扯《大明律》。
朝廷想明白之后，干脆就放任不管了。
直到倭寇之乱结束，朝廷再来管，但这时候民间私藏火器已经是非常普遍的现象，朝廷也就干脆睁之眼闭之眼了。
其实别说古代了，就算现代，如果僵尸杀过来了，李道玄能弄到枪的话，立即弄一把，才不管它违不违法。

第200章 我们不抢好人
白鸢带上了一大包《初中数学》，共套六册。
这一次的天书少了六本，但白鸢随手一翻，就发现头晕脑涨，这六册的难度，比先前那十二册难了不是一星半点，他也就不敢嚣张的说多要几册了。
将六册数学小心地藏好，跳上了自己的马。
他带来的家丁们也纷纷翻身上马，跟在了太阳车的旁边。
好几辆太阳车一起发动。
领头的当然是最厉害的太阳车三号，大型运载货车。接着是两辆公交太阳车，送运民团的一百多名士兵。
车马大队，一起向着白家堡出发。
刚出高家村的一截道路还不错，车子开得稍快点，但是离高家村稍远一点，路就不太好了，所有太阳车的速度都放慢到30公里以下，蜗速前进。
白鸢看到，旁边的大货车顶上，坐着那个新来蒙面民团教习，忍不住搭话：“贵姓禾？禾教习？”
程旭“嗯”了一声。
白鸢微笑道：“禾教习以前在哪个村任教习呀？在下总觉得禾教习的身形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程旭：“我是禾家村的，就在澄城县最南边的小山谷里。”
白鸢：“哦哦哦，禾家村的禾教习吗？我想起来了，我们在县城聊过天，我记得很清楚。”
程旭一阵无语，这你也记得清楚？好想对着你脸盘子正中间来上一拳。
白鸢：“我上一次去高家村时，高家村还没有民团，没想到才几个月，民团已经搞得有声有色，看来禾教习的实力很强啊。”
程旭：“嘿！雕虫小技。都是天尊给的物资丰富，民团才能搞得这么好，若是以前……咳……”
他赶紧打住！
这只能在心里想了，以前朝廷不发饷，自己手底下那一百个渣渣兵，练起来别提有多难了。
很快，白家堡到了。
白鸢纵马先到堡里，立即吩咐白家堡的人出来搬运物资，仙家投石机、巨弩车赶紧架上，仙家积木导弹，也赶紧让人拼搭起来，整个白家堡一片热火朝天的气氛。
程旭指着车上的一大堆多出来的手弩、长枪、腰刀一类的特品，对白鸢道：“这些都是天尊叫我们多准备的，你的民团也把这些东西用起来。铠甲以后也会有的，只是现在还不够数量。”
白鸢大喜，赶紧对着天空做了一个揖：“多谢天尊。”
各种兵器，米面油盐，大量的搬进了白家堡。
这一下子，白家堡可谓声势大壮。
白鸢也信心满满，自从得到了天尊的庇护，他这白家堡是怎么看，怎么稳。
贼子们，放马过来吧！
……
黄龙山，深处。
不沾泥麾下的第二队队长，点灯子赵胜，带着三千多人，正在树林里艰难地跋涉着。
赵胜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在石油寺里点灯看个书，就被诬陷为要造反，全靠他平时为人不错，经常帮助乡亲们，有着良好的群众基础，在衙役们眼看要抓住他时，大量的老百姓一涌而来，杀死了衙役，将他救了。
接着大伙儿公推赵胜为首领，拉起了反旗。
赵胜明明是想考科举当官的，这样一搞，却被“逼上了梁山”，不想做反贼也不成了。
做贼就得取个匪号，免得连累族人。
赵胜是因为点灯被诬陷造反的，于是就给自己起名为“点灯子”。老百姓们救了他，他当然也不能不管他们，带着三千清涧县的老百姓，向南边逃跑。
没过多久时间，他就与不沾泥汇合了。
作为“造反界的新人”，赵胜什么也不会，一见到造反界的老前辈，当然要立即抱大腿。
不沾泥见到有读书人愿意加入，不禁大喜，将点灯子编进了自己的大军中，担任第二队的队长。
接着不沾泥采用了分散出击“打粮”的战略，麾下七个队长，向着七个方向散开。
一队队长眼钱儿，走的是冯原镇。
二队队长点灯子，走进了黄龙山。
至于另外五队，则在洛川县和宜君县那边闹腾。
赵胜走累了！
他只是个文弱书生，可不是什么悍匪老大，在黄龙山里一走就是几十里山路，整个人都不好了，只好对身边的老乡亲们问道：“兄弟们，我们到哪里了啊？”
“黄龙山南脊了。”一名猎人回报了过来：“从这里翻过去，就到澄城县地界。”
赵胜：“终于要进入有人烟的地方了？真是太好了，这下应该能找到吃的了。”
旁边凑过来一个乡亲，低声道：“赵先生，咱们进了澄城县之后，就像不沾泥那样，见人就抢吗？”
这话一问，赵胜的脸就黑了下去。
他可不想抢！
他不是悍匪，是个书生，而且是清涧县十里八乡都闻名的老好人，经常帮乡亲们写家书，读榜文，乐于助人，路不拾遗。
他可没有凶悍到见人就想抢的地步。
但是……
跟着他一路从清涧县逃亡过来的乡亲们，已经没东西可吃了，这可如何是好？
他要对这些乡亲们负责！
赵胜决定发表一篇演讲，选了一块高高的石头，往上爬，但这石头太大了，又滑，爬上去的过程中好几次险些摔下来，好不容易才上了石头顶，他心中不禁暗想：做个匪首也不容易啊，光是爬上高处，给所有手下喊话这一条，就很辛苦。
站在石头顶上，清了清嗓子：“乡亲们，我有句话得和大家说，我们现在很饿，没有食物，但我们不能见人就抢，尤其是那些小山村里面贫穷的老百姓，他们是和我们一样的人啊，怎能狠得下心杀死他们，抢他们的吃食？”
众人沉默。
赵胜：“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是被坏人逼得造反的好人，所以我们不能把自己的屠刀施加在别的好人的身上。当我们进了澄城县之后，只抢坏坏的有钱人。”
一名老百姓问道：“要怎么知道一个有钱人坏不坏呢？”
赵胜仰起头考虑了许久，叹道：“我去和对方谈，谈上几句，我就能大致的看出来对方是好人还是坏人了。”
“报！”
一名脚程快的猎人从前面返回：“赵先生，前面山脚下就是澄城县了，山脚下有个白家堡，看起来像是大户人家。”

第201章 必有好报
“贼来了！”
一名斥候飞也似地跑回了白家堡。
这名斥候名叫石坚，是高家村民团的一员，就是上一次战斗中，跟着私盐贩子老朱和老张去学习怎么做斥候的二人之一。
经过上一场战斗的学习，他现在也有那么一点斥候的模样了。
程旭从堡墙上探出头来：“详说。”
石坚赶紧汇道：“不沾泥麾下第二队队长点灯子，率领大约两千？三千？呀，反正差不多这个数的人，已经到了离我们很近的地方了。”
程旭哭笑不得，这斥候还是菜了点，报告得可谓一塌糊涂，好在自己大致也能猜到敌人的位置。
他抬头对着山坡上看了过去，就在视野所及的那片山顶上，隐隐约约看到了几个人影。
白鸢站到了他的身边，也指了指同样的位置：“应该就在那里了。”
“嗯！”程旭点了点头。
白鸢嘿嘿直笑：“和不沾泥上一次来的路线一模一样，等他们下山到了导弹射程，我就用仙家导弹打他们个稀巴烂。”
程旭不禁想起了上一次在这里作战的场景，嘴角也牵起了一丝笑容，可惜被蒙面巾给挡住了。
他盯着山坡仔细地看了好一会儿，坡上、树后、石头后面，没有一个地方能看见太奶奶。没有！完全没有！
太奶奶这一次没有来，哈哈哈，此战必胜。
“咦？有人下山了。”白鸢道：“你看，只有三个贼人下山了。”
程旭定睛一看，还真是，下山的只有三个贼子，为首一人居然还穿着长衫，走路跌跌撞撞的，看来不太走得惯山路的样子，全靠旁边两人扶持着，才能勉强从山道上滑下来。
白鸢和程旭不禁对视了一眼，奇道：“这是什么情况？”
这种情况当然没法直接喊打了，仙家导弹、投石机、巨弩车，全都安安静静，不发一弹，所有人就眼睁睁的看着那三个贼子，慢吞吞地走，走着走着，为首那穿长衫的男子还险些摔了一跤，旁边两人赶紧扶了扶。
那人才重新站稳，又继续走，终于走到了白家堡下。
程旭和白鸢哭笑不得：“这家伙耍宝呢？”
那穿长衫的人在堡门前站定，仰起头来，大声道：“在下不才，斗胆相问，这里是澄城县哪一位大老爷的家？”
白鸢伸出头去：“在下姓白，单名一个鸢字。”
那穿长衫的人拱了拱手：“原来是白家堡的白老爷，在下点灯子，在这里有礼了。”
众人齐齐一愣，点灯子，这不是匪首吗？
赵胜报出了匪号，多少有点不好意思，不敢当众报本名啊，尴尬地道：“非常抱歉，打扰了白老爷，只是，在下身后有三千兄弟，走了很久很久的路来到此处，大伙儿都没饭吃，饿得快要不行了。远远看到这白家堡，像是位很有实力的大老爷的家堡，在下便斗胆前来，求些吃食，救救我那三千兄弟，还请大老爷高抬贵手，助我们一助。”
程旭嘿地笑了一声：“他是在威胁我们呢，先说他身后有三千弟兄，接着要粮，若是我们不给，那就三千弟兄一起杀过来了呗。”
白鸢仔细一想，可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只是……
这个叫点灯子的人，说话的语气显得很诚恳，并不是那种穷凶极恶的威胁别人的家伙啊。
“禾教习，你的意思是不理他？”
“当然要理！还要狠狠的理。”程旭摸了摸腰间的刀：“他只带了两个部下就来了，胆子也忒大，我现在杀出去，轻易就能将他拿住。只要拿住了匪首，那余贼便不足为虑，看他还敢不敢威胁我们要粮。”
“不妥。”白鸢摇头道：“在下怀疑此人根本不是匪首，而是匪首抓了一个书生来做传话筒，我们若是对这书生动手，贼子正好找到了攻打咱们白家堡的借口。”
程旭：“咦？有理！不过……贼人要打谁，还需要借口么？”
逻辑在这个位置卡住，有点绕不过去。
就在这时候，堡外的点灯子又发话了：“白老爷，切莫误会了在下的话，在下没有半点威胁的意思，真心诚意前来求助，我那三千兄弟，都是良善人家，不愿抢劫百姓，从清涧县一路来到此地，带的干粮早已吃完，还吃了许久的树皮草根，真的快要撑不住去了。饥饿会将人变为鬼怪，终有一天，他们会在饥饿的驱使下，挥刀砍向别的平民老百姓，到那一天，在下也救不了他们了……还请白老爷伸出援手，救上他们一救，现在大家还没犯下大错，还救得了。”
他这一番话极为诚恳，眼中饱含热泪。
程旭不禁皱了皱眉头。
白鸢听完，却将手一挥，大声道：“开堡门，送给他十石粮食。”
程旭：“咦？白先生，他这应该是在骗我们吧，你这也信？”
“我看此人，不似恶徒。”白鸢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如果天尊在此处，也会先以仁善对之，若对方真是恶徒，再以兵器向之。”
程旭啧啧地叹了两声，他见过的坏蛋可多了呢，三年大旱之前，他就与各种走蛇虫鼠道的家伙打过交道，对歹徒的话，那是半句也不敢信。
但既然白鸢选择相信对方，程旭也没有再出言阻止了，因为白鸢刚才那句“若是天尊在此处”，让他想起了天尊一直以来的仁善作风。
不就是一点粮吗？
天尊一向都是先把人救了再说对错的事。
跟着天尊的想法走是不会有错的！
白家堡的大门打开了，十石粮食被挑了出去，摆在了点灯子的面前。
点灯子惊愕莫名，他也没想到，对方给粮给得如此痛快的，他只带了两个人下山，这十石粮食甚至都搬不回去。
赶紧转身，对着山坡上猛招手：“来十个人，别来多了，千万别下来多了，就十个！来把这些粮食挑回山上去。”
山坡上下来了十个还有力气的青壮年，挑起十石粮食，嘿哟嘿哟地上了山。
十石粮食对于三千人来说并不多。
就算省着吃，也吃不上几顿。
但在这灾年，已经是一笔相当大的财富。
点灯子对着白家堡长长地一揖：“白老爷必有好报。”

第202章 我什么时候吃过菌子
得儿得儿的马蹄声中，一骑快马冲进了高家堡。
马上是一名白家堡的家丁，翻身下马，将一封军情急报递给了三十二。
三十二展开一看，原来是白鸢发过来的军情报告。
里面详细讲了点灯子到白家堡乞粮的事情，还说他已经自作主张，将天尊赐下的粮食，拿了十石给贼寇，关于此事，还想请示一下天尊，自己做得是否妥当。
三十二不敢怠慢，赶紧拿着军情报告来到望楼。
很快，高一叶就停下了绘画，与三十二一起站到了望楼的三楼阳台上。
李道玄正好在箱子边扒着皮蛋瘦肉粥，见两人一脸严肃的模样，便将脸凑到了箱子前，下面的高一叶马上就看到他了。
“天尊来了！”高一叶转头对三十二道：“你快汇报吧。”
三十二把军情报告仔细地读了一遍。
李道玄听完，倒是陷入了沉默。
打开电脑，输入点灯子赵胜，查找资料。
很快，赵胜的资料出来了，但是史书记载的资料极少，寥寥几句，便将他平生事迹说完，里面并没有说到赵胜是个好人还是个坏人，只记了他被诬陷造反，被迫起义的事情。
再说了，就算史书写他是个好人，你敢信他真的好？
以史观人，被人坑死一亿次都嫌少的。
李道玄考虑了三秒，点叉，那史料不看也罢了。
还是回到箱子里来吧。
“三十二，去叫几个司机来，再给白家堡运些粮食去。”
三十二听了这话，也不禁有点小惊讶：“天尊这次一反常态，要帮贼了？”
“并不是帮贼，而是帮难民。”
李道玄心中暗叹：如果赵胜没有说谎，他后面那三千人，都是些良善之人，不愿意抢劫别的老百姓，那这三千人，就必须救。
如果他骗了白鸢，也骗了我，只是想弄些粮食去让贼人吃饱，有了力气再去抢劫更多的老百姓的话，我早晚都会赏他一个从天而降的掌法。
普通人害怕受骗，是因为普通人被骗之后会付出巨大的代价，那代价不是经济上的，就是生命上的，被骗一次就会伤痕累累，甚至失去性命。
但李道玄不一样，别说十石粮食了，就算再来一百石粮食，也就是李道玄随手抓一小撮面粉的事情，用不到他几毛钱。
经济上基本不会受损！
而生命上更不可能受损！
所以他不害怕受骗。
付出一点点几乎不算成本的成本，如果能用来看清一个人，或者说看清三千个人，那值得去试一试。
“再拉两车粮食去白家堡。”李道玄吩咐道：“另外，修书一封给白鸢，告诉他，尽量与赵胜多接触，多聊天，如果那三千人真的都是良善的老百姓，不得已而造反的话，就将他们接下山，送到高家村来，我会安置他们。”
三十二赶紧行了一个大礼：“天尊仁慈。”
李道玄：“嘱咐白鸢一下，防人之心不可无，在与赵胜接触的时候，也不可放松了警惕，如果对方突然变脸杀过来，要保证自己有充足的时间反应，别中了贼人的计。”
三十二：“遵命！”
三十二赶紧修书去了。
李道玄则俯视着高家村，心里暗自琢磨。
如果真的将赵胜部都吞下来，那是足足三千多人口，高家村本身只有一千多人口呢，突然一下子来了三千多外来人口的话，很容易造成蛇吞象，消化不良，破坏了高家村现在好不容易形成的精神面貌。
看来，要给这些人另外安排一个聚居地。
他们不需要从事农业，可以全部用来打工，那就不需要给他们安排农田，可以给他们的聚居地安排在一个土地贫瘠的地方也无所谓。
李道玄马上就想到了那个“神仙与妖怪打架的山谷”。
最近这些天，他每晚给民团放一个时辰的“军队格斗术”，已经放完了一整圈了，程旭已经学会，接下来就是他慢慢教给别的人了。
那这个山谷也可以利用起来了。
简单地规划一下，山谷里如果摆满塑料房子，就能轻松地接纳三千人。
然后就是打工仔们每天上班通勤打工的距离问题。
小山谷离高家村足足有六里路，这距离让他们全部甩火腿不太好。
但是用公交太阳车接不了三千人往返！
看来得出动更牛逼，更先进的交通工具才行。
其实这个交通工具，李道玄早就在构思了，只是以前人口少，大家又聚居在一起，他就没有把它拿出来。
现在人口多了，还要分散到另一个版块去住，两个版块之间，就肯定用得上这个好玩意儿了。
打开某网，搜索“电动小火车”，刷地一下就找到了一大堆乱七八遭的电动小火车。
李道玄挑选了一款“可以自由拼接轨道”，使用“五号电池”的小火车。
特意看了一下，轨道还可以单独购买，那当然是刷刷刷地给轨道多下了几单，一台小火车，配个十五米长的轨道，放进明末就是六里，刚好从高家村铺设到小山谷。
下完单之后，还得改装。
第二天，小火车寄到了，李道玄立即带上小火车，向着蔡心紫的玩具店而来。
“老蔡，我又来找你改玩具了。”
蔡心紫这时候又坐在店门的柜台后，喝着一瓶营养快线，一看到李道玄，立即笑着站了起来：“好些天没见啦，最近又在玩啥？”
李道玄递上两个小火车的车头：“我在玩这个，需要改装。”
蔡心紫一听改装，就感觉到了情况不对，心里有点小慌：“你又要弄什么奇怪改装？”
“这次简单，我保证。”李道玄笑道：“我需要给这个小火车的动力系统加一个电阻，把它的速度控制到十厘米每秒以内。”
蔡心紫道：“小问题，火车头还挺大的，很容易改造，比你上次拿来那个3厘米的太阳能小车可好弄多了。”
李道玄：“另外，还要把开关也改一改，把车顶上这个拨动开关，改到火车头里面去，开关做灵活一点，用一丁儿力气就能拨动。同时加一个刹车卡扣，只要一关了电源，它就立即卡住轮胎，让小火车很快减速至停下。”
蔡心紫斜眼：“这次的改装，怎么这么简单？一点难度也没有啊，没吃菌子了？”
李道玄摊手：“我什么时候吃过菌子？”

第203章 轨道小火车
第二天大清早，几辆负责送货的大卡车，向着白家堡缓缓地去了。
而李道玄则开始着手准备用来安置点灯子一伙人的“流民谷”。
首先在山谷的中间挖个坑，埋一个塑料盒子进去，在里面装满水，这样山谷里就有池塘了。
接着在两端出口，摆上两个塑料小城堡，刚刚好卡死了山谷两边的口子，将谷内完美地保护了起来。
然后在山谷中摆下大量的塑料小房子，将整个山谷都铺得满满的，当然，为了小人们的身心健康，空间不能太压抑，街区里面还留了几个街心花园的位置，摆上几颗塑料小树，塑料小花什么的，让整个山谷里春意盈然。
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了，开始铺设小铁轨。
从某宝买回来的小铁轨，全是十几厘米长的小短截，非常的灵活，可以自由组合，有直道，有弯道，甚至还可以上坡下坡，只要你有足够的想像力，可以将小铁轨摆布成任何样子。
李道玄小时候可想玩这个了，可惜小时候没钱……
当他有钱购买小时候最想要的玩具时，却发现自己已经长大了，玩具在手里也不会再有小时候得到它那么兴奋。
人生就是如此！
想要什么东西的时候，一定要全力去争取，千万不要告诉自己等它降价之后再买，或者等自己有钱之后再买……因为，你无法确定到那时候，还如同现在一般的憧憬它。
李道玄咔嚓咔嚓一阵组合，将铁轨不断地连接在一起，从“流民谷”的门口，一直连向高家村。
一开始周围没人，他的操作还没人看到。
但是越接近高家村，看得到他操作的人就越来越多了，那些在高家村外围工作的劳改犯和短工们，第一时间就看到了这一幅奇景。
五彩鲜艳的奇怪轨道，从天空中不断降下，落到地面上，与地面上已经摆好的轨道连接在一起，还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就这样不断落下，组合，落下，组合，那五彩的轨道就向着高家村不断地延伸。
只要脑子没坏的人，就知道天尊又在玩什么稀奇的“仙家秘宝”了，劳改犯和短工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转过头来看热闹。
铁轨不断前进！
在铁轨延伸道路前方的村民们，很自觉地让开，然后就看到铁轨从自己旁边不远处的地面上继续铺设过去。
穿过两片麦田之间的空地，一直延伸到了高家村的村口。
村民们看着这一条长长的，奇怪的轨道，脑门上全是一排一排的问号。
接着，天空中刷地一下，降落下来一辆古怪的大车，落到了轨道上。
这车比公交太阳车大得多了，甚至比太阳车三号那辆大型货运车还要大。
而且并还不止一节，而是一个车头后面挂着一节又一节的车厢，连续挂了十几节车厢，最后居然又挂上一个车头。
村民们看得更懵了，两个车头的车？这是什么情况？
接着高一叶就从主堡里跑了出来，笑嘻嘻地叫道：“天尊有令，小火车需要两个司机，轮班制工作，工钱与公交太阳车的司机一样，有人愿意来做吗？”
“我！我！我！”
短工村里立即就冲出来了一大群人，争先恐后的来抢这份工作。
看到应聘人数众多，师爷谭立文只好出来处理了，先淘汰掉几个反应慢的，又淘汰掉几个一看就做事不认真不细致的，最后留下两个脑子灵活反应快的人。
这两个人小心翼翼地走上了火车头。
高一叶一边倾听着李道玄的指示，一边教两个人怎么打开开关，怎么关闭开关，开车时要注意前方的铁轨上有没有人或者动物等等，一系列基本的安全要素。
全部讲完之后，两位司机就要开始试驾驶了。
李道玄坐在箱子边，随时打算伸手进去救援。
一位司机打开开关，小火车发出“呜”的一声响，模拟蒸汽火车的汽笛声，很好听，接着还发现了“矿吃矿吃矿吃”的声音……
车子通了电，以每秒八厘米的速度，沿着铁轨缓缓地行驶起来。
这速度在李道玄这边看起来是很慢的。
但箱中每秒八厘米，在明末却是每秒16米，也就是每小时57.5公里，速度也不算慢了，小火车顺着铁轨，刷地一下就驶向了流民谷。
两位新手司机吓得哇哇大叫……
但也就只吓了一跳而已，一两分钟后，两人的紧张心情就缓解了下来，他们发现，这车子虽然跑得快，但一直沿着铁轨在跑，并没有跑偏，还挺稳的，甚至比公交太阳车坐起来还要稳。
很快，流民谷就在望了。
高一叶笑道：“前面快到终点站了，你们看到前面那个火车站的房子，就要准备好停车了。”
两位司机应了一声，做好了停车的准备。
高一叶一声令下，两人赶紧关掉动力开关，小火车吱嘎一声，刚刚好停在了站台前面。
“好啦！”高一叶笑道：“这时候，小火车就要开始上下乘客了，你们两人也可以下去了，锁好这一边火车头的门，不要让闲杂人等跑进来，然后你们用最快的速度，移动到另一边的火车头里去。”
两位司机一开始没听懂，但是很快他们就想通了，到了车尾的另一个火车头去，不就可以让车子又沿着轨道跑回去了吗？原来如此，难怪这个奇怪的小火车有两个车头呢。
两人和高一叶一起，跑到了另一边的火车头。
然后用同样的办法，启动了火车，那小火车又发出“呜”的一声，矿吃矿吃矿吃的跑了起来。
两位司机大笑：“这个叫火车的东西，用起来还挺简单的嘛。”
高一叶将脸一沉，严肃地道：“天尊说了，这东西一旦出了车祸，后面十几节车厢里的人全都会有生命危险。你们作为它的司机，必须非常小心，绝不能允许有任何失误，切记不可以觉得它驾驶简单，就不注意观察路况，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只要看到前方的轨道上有任何不明物体，就要第一时间停车，观察清楚了再继续前进，明白了吗？”
两位司机赶紧应声：“明白了！不过……这火车究竟是什么人会来乘坐啊？那个山谷里根本没有人吧。”
高一叶微笑：“也许，很快就会有人呢。”

第204章 君子以义为上
两位小火车司机，开始反复练习起来。
李道玄要求他们必须练习到无比熟练，在什么距离下刹车能停下来要心中有数，要对前方的路况无比认真的观察，稍有风吹草动，立即停车。
同时，还要在村子里做常识普及教育，要任何人不得在轨道上逗留，破坏轨道的人抓到直接丢进劳改村，如果造成严重事故致人死亡，就以命偿命，没得商量。
而就在李道玄准备着流民谷和小火车的同时……
白家堡。
白鸢一脸严肃地看着北方的黄龙山，十石粮食送上去之后，点灯子果然没有下山来作乱了，那三千人就在山顶的树下窝了起来。
他们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行迹，站在白家堡的堡墙上，就能依稀看到山顶上的流贼们正在到处寻找野菜、挖草根、剥树皮什么的。
数道炊烟升起，他们在用白鸢送他们的粮食，拌上野菜草根一类的东西食用。
程旭道：“这些人没有要进攻白家堡的意思。”
白鸢点了点头：“目前看来是没有，但那十石粮食分给三千人食用，管不了几顿，一旦吃完了，他们又会做些什么，那就未尝可知了。”
两人正说到这里，太阳车三号的轰鸣声响起，两人转头看过去，一辆大货车又载着大量的粮食到来了。
司机停下车之后，冲进了白家堡，摸出一幅信件递给了白鸢：“白老爷，这是三管事给您的书信，说是天尊的指示。”
白鸢精神一振，赶紧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拉直了衣服，这才用双手恭敬地接过了信件，“礼”这一艺，他可是很重视的。
打开信件，认真阅读。
看完，眉头微微舒展开来：“天尊下了法旨，让我们试着接触一下山上的流贼，若是感觉对方还有得救，就将他们赚下山来，天尊会安置他们。”
程旭听了这话，也不禁精神一振，但振完之后，马上又有点虚了：“和流贼接触？这可是……非常危险的事情，若是派手下的人去，这些人大多没啥见识，说话也不会说，做事也不会做，好事也能做成坏事，若是自己亲自去，深入贼营，那可是九死一生。”
想到这里，他抬头看了山顶上的流贼们一眼，马上就看到了一个太奶奶从山顶上飘起，飞上半空中旋转飞翔……
白鸢转过头，发现身边的禾教习虽然蒙着脸，但眼神中明显露出了惧意，不禁笑了：“禾教习，你留在白家堡中，代我指挥便是，我上山去和流贼们接触接触。”
程旭心中一惊，这白鸢居然……
白鸢一脸严肃地道：“数月前，我初到高家村，首次得蒙天尊保佑，大败无上明王，事后天尊便交给我了一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要我拯救更多受苦受难之人，使他们不再为生活所苦，不再为刀兵所伤，而眼前这些流贼，并未展露恶行。若真是良善之人，便是天尊所说的那种，应该被救之人。”
程旭：“！”
白鸢傲然道：“在下一向自诩君子，君子以义为上，尊贤而容众，嘉善而矜不能。现在眼前摆着一个能救三千人的机会，君子岂能因害怕危险，就畏缩不前？”
程旭心中暗叹：你比我勇敢。
白鸢挥了挥手：“来两个人，跟我一起上山。”
两名忠心的家丁立即凑了过来，跟着白鸢一起走出了白家堡，向着黄龙山而去。
走出了十来步远，程旭突然趴到堡墙上，对着白鸢喊道：“白先生，在下听过一句话，叫做‘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不知道你怎么看？”
白鸢脸色一僵，大汗淋漓而下，有点想退回来，但现在回转，面子上未免有点挂不住了，只好将脖子一挺，咬了咬牙，继续向前：“哼！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没有哪一畏是畏贼人的。你在这里等着，在下去去就回……那个……禾教习，你见到情况不对劲，立即带人来救我呀。”
众人：“……”
白鸢终究还是上山了，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向贼营。
他只带了两个手下，就像上次点灯子来白家堡一般，也是三个人。
山顶上的贼兵马上通知了点灯子赵胜。
赵胜这时候刚吃了一碗粥，填了点肚子，正在感伤这一路走来的颠沛流离。听闻手下奏报，赶紧趴到山边来看，就见到一袭白衣的白鸢，正带了两个人从山下上来。
他心中一惊：“那不是白家堡的白老爷吗？他居然只带了两个人上山来了，不怕我们的？”
手下有点慌：“他来做什么的？”
点灯子：“对方既然只来了三个人，那定是要和我们谈谈的，有什么好慌的？我去和他谈谈。”
他也整了整自己的长衫，这一路行来，长衫已经破破烂烂，肮脏不堪了，但点灯子还是很认真地将拂平，顺着山道迎了下来。
双方在山道上照了面，点灯子立即一个长揖：“白老爷大驾光临，在下只觉蓬荜生辉。”
刚说完就有点小尴尬，蓬荜生辉是用在家里接客人的词，但他现在哪里还有家？在这荒山野岭的地方用这个词来招呼客人，未免有点……不太对劲？
白鸢倒是不在乎这个，别人有礼貌，他就要更有礼貌，一个大礼就给点灯子还了过去：“在下不请自来，叨扰了。”
看，我对着一个贼都这么有礼数，那六艺中“礼”这一项，给我加回来加回来，哈哈哈。
“这一次上山来，是想来和好……汉聊上几句的。”看着点灯子这个文弱书生的模样，“好汉”两个字说得有点迟疑，中间有个微妙的延迟。
点灯子当然听得出这个延迟里的意思，不禁苦笑起来：“我哪算得上什么好汉，我不过是一个挑灯夜读的穷书生，莫名其妙被逼上了梁山而已，白老爷叫我一声点灯子即可。”
白鸢：“哦？听起来，兄台似乎有些苦衷。”
他不问这句还好，一问，顿时问得点灯子泪流满面，委屈啊，真的委屈啊，这份委屈又找不到一个像样的人说，好不容易来了个白鸢这种看起来知书达礼之人，他实在忍不住要一诉衷肠。

第205章 我下山去看看
点灯子和白鸢两人躲到一边，到一个没有别人能听到的地方偷偷说话。
这时候点灯子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讲起了故事，把他在清涧县石油寺挑灯夜读，被诬陷要造兵书谋反的事，详细地讲给了白鸢听。
白鸢听完，也不禁一时哑然。
大明朝啊，真的是……唉……
一个地方管理的好坏，太看地方官的能力了。若是碰上梁世贤这样的县令还将就，若是碰上上任澄城县令张耀采，或是现任清涧县令这种官逼民反的县令，那真的是老百姓的灾难。
“兄台……”白鸢道：“你本非恶人，没必要铤而走险，去做那造反杀头的勾当，听在下一句劝，现在回头，还来得及的。”
点灯子瞥了一眼远处的三千部下，低声道：“在下倒是无妨，但这三千乡亲……他们把我从恶衙役手里救下，杀了官差造了反，现在也回不了清涧县，我可丢不下他们。”
白鸢微笑：“要安置他们又有何难？只要你们有向善之心，在下就有办法能保你们平安。”
“真的？”点灯子大喜。
白鸢：“君子不失色于人，不失口于人！在下从不骗人。”
见他一脸诚恳的模样，点灯子信了个七八成：“如是甚好，我去与那些乡亲们商量一下，且看大家如何说。”
他回到清涧县的乡亲们中间，找来几个村庄里能话事之人，低声商量：“大伙儿听我一言……”
几位村长听完，面面相觑，有人远远地看了白鸢一眼，低声道：“这个人我们不太熟悉，天知道他是个好人还是坏人，若是官府派来赚我们下山的，待我们到了平原，官府伏兵尽出，我等死无葬身之地。”
另一名村长也道：“这种乡绅士家之人，十有八九都是鱼肉乡里的恶徒，我们如果轻信于他，搞不好就完了。”
“是啊，有钱人没一个好东西。”
“可是我们已经没食物了。”解家沟的老村长低声道：“他送我们的十石粮食，也就够咱们三千人吃几顿而已，吃完之后，咱们该当如何？去抢富人？咱们不一定打得过！去抢穷人？各位下得了手？”
这话一出，众人齐齐沉默。
点灯子：“我们想要活下去，只能试着相信他，各位乡亲，你们留在山上，我随他下山，去听听他究竟有什么安置我们的办法，若是他说不出来个一二三，拿不出什么妥善的办法，那就定是骗子，到时候我们再攻打白家堡也不迟。”
商议停当。
点灯子又回到了白鸢面前：“白老爷，你说有安置我们的办法，在下能否亲眼去看看？”
“当然可以。”白鸢心中暗想：只要你肯下山去看，那便一切都好办了，看到天尊的法力，不愁你不信。
于是两边的形势又掉转过来，白鸢安全下山，点灯子则带了两个悍匪，小心翼翼地跟着白鸢下了山来。
这就叫礼尚往来，你冒一次险，我冒一次险。
点灯子心里还是有点慌的，但他必须冒这个险，忐忑不安地跟着白鸢，刚走到白家堡门口，就听到白鸢大声对着堡里的家丁们吩咐道：“再送十石粮食过去，摆在黄龙山的山坡下面，让点灯子的人下山来取用。”
一队家丁，挑着粮食走了出去，将装粮石的担子摆在黄龙山下，然后拍了拍手掉头回来。
点灯子见到白鸢如此有诚意，心中倒是放宽了不少。
白鸢走进堡里，对着程旭露出了笑容：“禾教习，在下幸不负天尊之命，成功请到了点灯子下山，现在打算带他去高家村走一趟，黄龙山这边，还请禾教习多担待了。”
程旭倒是有点佩服白鸢了，这家伙还真的进贼营又平安回来，还把贼酋也拐带回来了，这份胆气倒也惊人：“点灯子回来之前，山上贼军应该不会有什么动静，你放心去吧。”
白鸢请了点灯子和他的两名手下坐上马车，自己则坐到了车夫的位置上，双手一甩：“驾！”
点灯子大奇：“白老爷，你居然亲自驾车？我还以为……像你这样的有钱人，都有车夫代劳呢。”
白鸢哈哈大笑：“那君子六艺中‘御’这一艺，我可是很讲究的，岂能让给别人？哈哈哈，坐稳了。”
……
夕阳西下之时，李道玄正坐在电脑前，上传视频，上次拍摄的陕北道情戏，他已经剪切好了，视角从高空降下，拉近到舞台，然后锁定舞台上的张家班子，看他们用古老的技术演绎着道家典故，顺便小黄车挂个塑料戏台卖。
弄完视频，点了个上传，外卖椒盐牛蛙到了。
左手戴上个一次性塑料手套，抓起一只牛蛙，啃得嗨皮。
突然见到一辆马车从村外驶了过来，驾车之人，正是白鸢。
李道玄心念一动：看来白鸢有点进展了，不错嘛！白鸢这人办事还是靠谱的，真想请他吃个椒盐牛蛙，可惜我这蛙蛙放进箱子里，怕是能直接把白鸢吓死。
“一叶，去叫三十二和谭立文出来。”
马车驶到村口，白鸢停下车，笑道：“好啦，到地方了，兄台请出来吧。”
车帘开了，点灯子和两个手下跳下车来。
眼前的大家堡让他们吓了一跳，家堡的堡墙高达三丈，比县城的城墙还高了，可见这里住的大老爷身份非凡。
再看堡子周围，大片麦田，已经到了快要收获的时节，麦穗长得极为饱满，一看就让人心生喜意。
“有麦田！”
“长得好棒的麦田。”
两个手下一看到麦田就欢喜，毕竟他们也是专业的农民，只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这麦田的长势极佳，别说这大灾年了，就算是风调雨顺的好年景，他们也没见过长得这么肥的麦子。
两个手下的眼睛都看红了。
游目四顾，只见周围到处是收工归来的村民，其中很多人手上没有拿农具，可见他们并不是种田的，这倒是让他们有点惊讶。
就在这时候，高一叶、三十二、谭立文三人，微笑着迎了过来，白鸢赶紧介绍：“这位是不沾泥的二队队长点灯子，这边的是高家村的圣女、三管事，谭师爷。”

第206章 小火车发动
双方见过了礼，转入正事。
点灯子抱拳道：“白老爷带在下来此地，说是能收容三千清涧县的乡亲在此生活，在下便来此地看看。”
高一叶微笑：“天尊已有安排，你们且随我来吧。”
她当先领路，点灯子和两名手下、白鸢、三十二、谭立文等人都跟在后面，很快，一行人就来到了“高家村火车站”。
这是一幢刚刚才摆下去不久的塑料小房子，五彩缤纷十分好看，当然，售票亭里面是空的，并没有人卖票。
一条空荡荡的轨道摆在火车站前面，小火车正好不在站里。
看到这奇怪的彩色房子和奇怪的彩色轨道，点灯子有点懵：“这位姑娘，你带我来到此处，究竟意欲何为？”
高一叶道：“不忙，且稍候片刻。”
白鸢上一次来高家村，小火车也还没有呢，但他已经猜到这是天尊赐下的仙物，倒是忍住了不问，耐心等着。
很快，远处响起了一声“呜”的模拟气笛声，这是李道玄强行定的规矩，小火车在进站之前，必须鸣笛提醒，免得有人像二货一样在轨道上玩。
一声“呜”之后，便是“矿吃矿吃矿吃”的声音，一辆五颜六色的巨大火车，拖着十几个车厢，驶进了站来。
这超长超大的车，连白鸢这个有心理准备的人，也看得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上来，更别说点灯子和他的两个手下了。
三人全都看成了呆瓜，呆得能流口水的那种。
车子在众人面前停稳，两个司机从火车头里跳了出来，锁好火车的门，然后对着高一叶、三十二等人行了个礼：“圣女，三管事，你们在这里等火车？”
高一叶微笑：“村子里来了客人，天尊安排客人坐火车去流民谷，你们赶紧准备吧。”
两个司机赶紧向着火车另一端的车头跑去，钻了进去，做好了开车的准备。
高一叶对着呆瓜中的点灯子三人道：“三位，请上车吧。”
点灯子这才猛地一醒：“姑娘要我们……上……上这个车？”
高一叶笑：“是呀，看到这么可爱的车，你们不想搭乘一下试试吗？”
点灯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如此威猛恐怖的巨车，您居然用‘可爱’两个字来形容，是否……用错了词？”
高一叶哈哈笑了起来：“可爱两个字是天尊亲口说的啦，他说这个叫做‘可爱的小火车’，天尊都这样说了，我可不敢乱给它改词儿。”
他们这边正聊得开心呢，突然听到旁边响起“噗通”一声，只见白鸢趴在地上，失意体前屈，orz！
三十二大奇：“白先生，你干嘛突然跪下了？”
白鸢趴在地上，一脸难过的表情：“看到眼前这辆巨车，才发现自己的御车之道还不值一提，那君子六艺中的‘御’之一艺，划掉划掉。”
众人：“……”
白鸢突然刷地一下跳起来，对着火车头冲了过去，一边跑还一边大喊：“两位司机，让在下跟着你们学一学驾御此车。”
他跑得贼快，刷地一下冲上了火车头，和两个司机挤一块儿去了。
众人：“……”
算了，和这个没名堂的家伙就没有道理好讲。
大伙儿上了车，在车厢里坐下。
那车厢里的塑料椅子做得非常简陋，但对于点灯子等人来说，却根本不会在乎椅子什么的问题了，三人都趴在车窗，一脸惊讶地看着外面。
火车“呜”的一声发动了，矿吃矿吃地驶出了高家村火车站，向着流民谷火车站驶去。
很快，火车就穿过了一片麦田，饱满的麦穗在车窗外飞速划过，六十迈的风刮在脸上，让人感觉到神清气爽。
点灯子和两位手下，瞬间就感觉到自己的心灵都被这车给拂得平静了下来。
“好棒啊，这辆巨车，真的是好棒啊。”
“这究竟是什么神仙地方？”
不一会儿，“呜！”火车再次鸣笛，到流民谷了。
车子停下，高一叶带头走下了车去，点灯子感觉还没坐够呢，还想再坐一会儿，但是主人家都下车了，他们也只好恋恋不舍地下了车来。
高一叶伸手对着旁边的小山谷一指：“看这边，这是给你们准备的居所。”
点灯子快步跑到谷口，向里面一看，乖乖不得了，整个山谷里都是五颜六色的房子，中间还有大池塘，有鲜花和树木，山谷两端还有两个灰色的大城堡，将山谷腹部的民居护在其中。
“如此好地方！除了没有田地之外，没有任何毛病。”
高一叶微笑：“你们是外来之民，田地实在难以安排，但无需担忧，天尊会为你们安排一些活计做，保证你们生活无忧。”
点灯子已经被眼前这一片山谷居住区给折服，但他心里还有一点点疑虑：“我们三千人一下子涌来，需要消耗大量的粮食，不知道贵村……是否……”
后面一句话说出来实在丢人，他犹豫了几秒，还是叹道：“有没有这么多粮食与我们分享。”
是的，现在是灾年呢，不是钱不钱的问题，而是有没有粮的问题。
如果没有粮食，就算有再漂亮的房子，再漂亮的巨车，再安全的山谷，再多的手工活儿可做，再多的金银铜钱……最终也只有死路一条。
“这个倒是不用担心。”高一叶笑道：“你去山谷中那个一看就是粮仓的建筑物看看。”
点灯子闻言，赶紧带着两个手下跑进了山谷，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很显眼的，看起来像个巨大草垛子的建筑物，打开它的塑料门，向里面一看……
里面堆着满满的一仓库粮食！
“这……这么多？”
点灯子感觉自己的大脑遭到了爆击，这一仓粮食，够他那三千乡亲，吃上许久许久了。
高一叶微笑：“赵先生，这下你不用担心了吧？”
“咦？”点灯子大吃一惊：“我明明没有介绍过我姓赵！”
他不想连累亲族，隐姓埋名，取了个点灯子的诨号出来走江湖的呢，只有清涧的乡亲们知道他的本名，却没想到，这个少女一口就叫出了“赵先生”三个字。
着实吓得他不轻。
高一叶：“赵胜先生，天尊是天上的神仙，知道你的真名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第207章 夜不收
就在点灯子赵胜在高家村里“观摩”的同时。
黄龙山。
点灯子的手下又从山坡下面担上来了十石粮食，大伙儿不禁欢喜莫名：“这白家堡的白老爷，是个好人啊。”
“我先前还说有钱人都是坏人，看来是我错了。”
“这下明天的粮食也有着落啦。”
清涧县的乡亲们欢呼雀跃。
正在开心得不要不要的时候，一名猎户飞快地跑回来，大叫道：“不好了，西坡又上来了一只队伍，是第七队的夜不收。”
他这一声喊过，清涧县乡亲们顿时吓了一跳。
不沾泥的第七队队长，夜不收。
据说是一个很厉害很厉害的人，他以前是延绥边军的精锐斥候，因为边军连连不发军饷，夜不收就逃离了边军，跑出来落草为寇了。
这家伙虽然排名第七队，但却是个超级狠角色，比前面六队都还要狠。
“奇怪了，夜不收明明和我们走的不同的方向，为什么也跑上黄龙山来了？”
“他这不就成了挤我们吗？”
“糟糕了，赵先生不在，他和那个白老爷下了山，去给咱们找活路去了，这时候夜不收来了，我们如何应对？”
清涧县乡亲们一阵混乱。
好一会儿，大家才推举出了解家沟的村长来暂时代替赵胜处理事儿，村长年龄已经不小了，今年五十有二，看起来垂垂老朽，身材干瘦。
他迎到了西坡边上，就见山上一面大旗扬起，夜不收三个字在旗上扎眼得很，一只人数只有一千五百的小队伍，顺着山路向上而来。
“果然是七队！”
“七队人数不多，但老弱妇孺比较少，比我们这三千人还要强。”
解家沟的村长心里也慌得不行，但只能硬着头皮迎了上去：“七当家，您怎么来黄龙山了？大当家明明安排好了，由我们二队走黄龙山。”
夜不收是一个精悍的中年汉子，身材说不上魁梧，但却像豹子一样敏锐灵活，身上穿着一套大明边军的铠甲，还背着弓，腰间挂着刀，一看就不是好惹的角色。
“你这老头是什么来头？”夜不收有点不满：“二当家呢？为什么不出来见我？”
解村长赶紧道：“二当家下山去找吃的去了。”
夜不收作为边军精锐斥候，一眼就能看出来山顶上差不多有三千人，这是七队的全部兵力了，不禁皱起了眉头：“二当家下山找吃的不带上你们一起去？那要怎么找？”
解村长有点小尴尬：“这个……”
他可不敢说二当家和本地的乡绅混到一块儿去了，这要是说出来，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夜不收冷哼了一声道：“罢了，我在这里等着他回来吧。”
解村长心里有点慌，只想赶紧把这人送走：“七当家，您有什么事也可以问我的，不用非要等二当家回来。”
夜不收哼了两声：“和你有什么好说的？”
解村长：“……”
夜不收的眼光在清涧县乡亲们身上扫过，很快就双眼一亮，看到了刚刚抬上山的十石粮食：“哟，你们二队还挺富有嘛，居然有十石粮食摆在这里，从哪个地主老爷家弄来的好货？”
解村长尴尬地笑：“那个……我们……抢了一个大豪绅……嗯嗯……抢一个为富不仁的有钱人。”
夜不收道：“你们倒是好运，抢到了好货，我连打了几个土老财的宅子，都没弄到多少粮，哎呀，我的兄弟们都饿得不行了，大家都出来造反的，是兄弟，你们的粮食，分一点给我们，也是可以的吧？”
解村长额头见汗：“这个……这个小老儿不敢擅自决定……还是等二当家回来了……再……再说吧。”
夜不收有点想翻脸硬抢，但他再转念一想，还是别乱来吧，二当家点灯子是个读书人，在文盲如云的起义军中很稀罕，很得不沾泥的重视，我若强抢二队的东西，回头搞不好要被不沾泥收拾，现在我的实力还不强，要是被一二三四五六队围攻，那只有死路一条。
还是得等点灯子回来，若是他不肯给我粮，我再翻脸动手，说他不顾兄弟情谊，这样闹到老大那里，我也有话可说。
他强忍住不快，挥手道：“既然如此，我就等等二当家吧。”
他带着七队的人，走到了旁边不远处的一片树林里，坐下。
解村长心里乱慌，退回到清涧县乡亲们里面，叫来一个猎户，低声吩咐道：“从草丛里偷偷滑下山去，去白家堡找赵先生……把山上的事告知他。”
……
白鸢御着马车，带着点灯子三人，从高家村归来了。
一路上白鸢神彩飞舞：“哈哈哈，那巨车的驾御一点也不难，只要打开开关，它自己就会沿着轨道跑，在下一下子就学会了，哈哈哈，‘御’这一艺，给我加回来加回来。”
点灯子也同样神彩飞舞，自从被逼造反之后，他一直在为自己的未来，三千乡亲的未来而担忧，在他的眼前，他和三千乡亲只有一条死路，前路迷茫，每天都在彷徨中度过。
但在刚刚，他终于从迷雾中走出来了！
未来终于有了，迷雾散开，展现了一条生路，只要大胆地走上去，所有人都能活。
两个开心的人一起返回到白家堡，还没来得及站稳呢，一个家丁就飞快地迎了上来，急速地道：“老爷，大事不好，黄龙山上又来了一股贼寇。”
这句话说得白鸢和点灯子同时一惊。
两人赶紧进了堡，来到堡墙上，程旭已经在这里久候多时了，一见白鸢就道：“就在不久前，一股新的贼军上了山，与点灯子部汇合在一起，那股新贼军大约一千五百人，上山之后并没有妄动。”
点灯子有点慌：“一千五百人，莫不是七队的夜不收？只有七队的人数比较少。”
“夜不收？”程旭听到这个诨号，双眼不由得微微地眯了起来，这名字，不是军中斥候的绰号吗？
他正想到这里，堡外就跑过来了一个背着弓的猎人，躲躲闪闪地到了堡门口，仰头对着哨兵大叫：“我是点灯子的人，快放我进去，我有事要向当家的报告。”

第208章 你的对手是我
猎户被放进了白家堡来，见到赵胜，赶紧跑过来。
他还真有点担心赵胜在山下遭遇什么不测，见到他还全须全尾的站在白家堡里，倒也松了口气：“先生，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赵胜：“怎么了？”
猎户道：“七队的夜不收，突然带队从西坡上了黄龙山，解村长跑去和他说话，问他来干嘛，他也不肯说，还盯上了白老爷送咱们的粮食，叫我们分给他吃。”
白鸢的眉头深深皱起。
程旭则“哼”了一声。
赵胜低下头，想了想：“七队本不应该上黄龙山，突然跑来和咱们一路，定是在别的路上遇了挫折吧。他来了也好，我刚刚跟着白老爷，寻得了一个绝佳的所在，可以供咱们安身立命，不妨叫上七当家一起。”
说罢，他就打算出堡回山去。
程旭凑到白鸢身：“此人在高家村去看过了？”
白鸢点头：“看过了，他愿意留下，天尊也给他安排妥当了。”
程旭：“我看他可能活不到去高家村了。”
白鸢惊了一惊：“为何？”
程旭：“那七队夜不收，听名字就知道是个狠角色。”
白鸢皱起了眉头：“你的意思是……”
程旭轻轻点头：“夜不收，是军中精锐斥候的称号，做斥候的人，个个聪明伶俐，杀伐果断，心狠手辣。点灯子这个弱质书生，上了山去，邀请那夜不收下山来过安稳日子，你猜结果会怎么着？”
白鸢：“万一，那夜不收也盼着过安稳日子呢？当兵的也有盼着解甲归田的呢。”
程旭低声道：“那人若真是这样的性子，哪会一上山就找清涧县人讨粮？摆明了是个刺头儿，他之所以最后没翻脸抢粮，应该是怕不沾泥吧！反正是没把点灯子放在眼里。”
白鸢仔细一想，可不是么？这夜不收若是对点灯子有丝毫友善，就不会来挤他这一条路，更不会开口就讨粮，肯定是他一开始就看准了不沾泥手下七队中，以点灯子赵胜这一路为最弱，所以就来挤压弱势的同伴，甚至打了吞归点灯子的主意。
按照这样想来，点灯子回山上去劝夜不收还良，那可谓是凶多吉少了。
白鸢：“禾教习，你好似在这方面挺有经验的，你说该怎么办？”
程旭抬头仰望了一下山顶。
那里有七队一千五百贼子，为首之人应该是边军精锐斥候，如果自己率民团和白家堡家丁与之交手，胜率不到二成，有八成机会要见太奶奶。
但是点灯子赵胜也是自己这一边的人，哪怕他手下三千人都是乌合之众，但这么多人跟着自己的民团和白家堡家丁在一起向前冲，这样一算，胜率便是十成。
程旭嘿嘿一笑，视线在山顶上扫视了一圈，根本看不到太奶奶的身影。
必败之仗他程旭怂如老狗。
必胜之仗他程旭勇如战神。
程旭沉声道：“我陪着赵胜一起上山，你率民团和白家堡家丁，乘着夜色偷偷跟上来。听到山上喊杀声，便立即冲上来支援。”
白鸢：“好！”
两人商议停当，程旭走到了赵胜的身边：“我陪你上山去，保你平安。”
赵胜回头一看，这蒙面的教习身上披着棉甲，腰间挎着刀，一看就是厉害角色，不禁大喜：“有劳壮士了。”
此时天色已晚，太阳已快要落山，山坡上一片昏暗，视线并不能及远。
赵胜、程旭、两个手下，一个猎户，五人组成一支小队，沿着山坡，飞快地爬了上去。
后面的白鸢则一挥手，带上民团的乡勇，偷偷溜出了白家堡，猫着腰，借着田坎的掩护，一路钻到了黄龙山脚下，他对这里的地形可谓了如指掌，很快就钻进山沟，从一条隐蔽的小路，爬上山去。
山坡顶上，夜不收已经等得有点不耐烦了，派人到二队这边来问了几次，这边都说二当家还没回来，夜不收等得越来越暴燥。
突然听到手下消息：“点灯子回来了！”
夜不收精神一振，对身后的手下们吩咐了几句，带上一队心腹，向着二队这边走了过来。
“哟，二当家，你这是跑去哪里找粮了啊？”夜不收一照面就开始了阴阳：“也没带几个人，就四五个手下跑到山下去晃，不怕被官兵或者民团逮住，押送见官么？”
点灯子一派天真，哪知道贼人的可怕，居然没听出对方的阴阳腔，有点小开心地道：“我在山下找到一处绝佳之所在，有个很富裕的村庄愿意向我们伸出援手，给我们立足之地，还给我们提供粮食。七当家，你来得正好，和我一起去那村子里，咱们都能过一阵安稳日子了。”
“哦？”
夜不收露出了古怪的表情：“原来你找了个富裕的村庄啊？既然他们能给我们提供大量粮食，那就说明村子里藏粮甚丰，这等好地方，直接去抢了便是，何苦要寄人篱下？”
点灯子心中一惊：“人家友善对我们，我们岂可上来就抢。”
夜不收：“哈哈哈哈！现在是什么样的天下，二当家可别装傻不知道。”
点灯子的表情沉了下去，他发现自己想得太天真了。
夜不收：“那村子所在何处？”
点灯子摇了摇头：“不能告诉你。”
夜不收：“看来，二当家是要背叛不沾泥大哥了。”
点灯子：“我才没有要背叛谁，我只是想过一些安稳的日子。”
夜不收：“住口，那就是背叛。”
他突然扯开嗓子，大声道：“大家刚才都听到了，二队队长点灯子，有背叛不沾泥大哥之心，我七队队长夜不收，今天就要替天行道，帮大哥除了这个害群之马。”
点灯子：“我不是……我没有……”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夜不收刷地一下抽出了腰刀，对着点灯子迎面一刀劈了过来。
这一刀又狠又快，就算是练家子都难以闪避，更别说点灯子赵胜这个文弱书生了。
眼看就要魂归地府，一直站在他身后半步的程旭，突然伸手将点灯子向旁边一拉，另一只手飞快地拔出腰刀，铮的一声，架住了夜不收的快刀。
程旭嘿嘿笑了起来：“你的对手是我！”
……
最近有书友在提议，说书里的视角经常都在小人身上，不在天尊身上，这样很没劲。
公公知道他们的提议是合理的，因为大家看书确实想多看主角，不过，大家也可以适当地转化一下思路。
这本小说其实是一本“群像”小说，所谓群像，就是要刻画很多人的，而这些人，都属于“主角势力”的一部份，换言之，书友们可以将所有的自家小人，都当成主角的一部份。
李道玄与这些小人，共同构成“高家村”这个体系，而这个体系才是真正的主角。
这样一想，就会发现，本书的视角其实很少编离主角。

第209章 此人必须灭口
两人双刀一交，嗡嗡声响，夜不收的腰刀被硬生生地弹了回去。
心中一惊：点灯子这个文弱书生的部下里，居然有这么硬的点子？
程旭嘿嘿笑了一声，将点灯子向后一推，推得远远的，变成了他和夜不收两人面对面：“边军的夜不收是吧？有点水平，但终究只是个兵而已。”
夜不收：“操！”
他一声怒骂，手上的刀再度挥起，同时扯开嗓子大吼道：“打！”
他身后的一队部下，同时向前冲了过来，再后面远处的树林里，一千五百名手下，也一起呐喊冲出。
他这边可是早就做好了要干掉点灯子的准备了。
点灯子惊愕莫名，没想到同为反贼，同为不沾泥的部下，这夜不收居然说打就打，真的是一点也不犹豫的，这倒是把他给显得有点蠢了。
好在点灯子虽然天真，他麾下那群清涧县乡亲们可不天真，解家沟一战，就是这群乡亲主动跑来救下的天真的点灯子。
现在也一样，根本不需要点灯子吩咐，解村长就大吼道：“乡亲们，打！这伙人早就不安好心了，就是想抢我们的十石粮食。”
那干瘦的小老头居然声音哄亮，一声怒吼，三千清涧县人，同时向前冲出。
清涧县可不是什么天真地方！
在浩瀚的明末农民大起义中，小小清涧县就出了三位声名赫赫的大反贼，一个就是曾经来攻打过白家堡的左挂子，他虽然在宜川起事，但却是清涧县人，本名叫清涧王子顺。第二个就是点灯子赵胜，第三个是著名的老回回马守应，后来的革左五营之首。
清涧多豪杰，村民也胆大敢拼。
三千清涧县民这一冲，当真是气势如虹。
还是那句话，古惑仔面对古惑仔的时候，都是喋血江湖悍不畏死的，西瓜刀抽出来就干个你死我活。
双方最前排的青壮年立即火拼了起来，后排的老弱妇孺则开始战略性呐喊……
乱战之中，夜不收刷地一刀，又劈上了程旭。
程旭手上腰刀一拖一带，带得夜不收的刀“铮”的一声从他腰上的甲片上划过，将夜不收带了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同时程旭的刀也砍向夜不收的侧腹。
这一招还真是吓了夜不收一跳，幸亏多年斥候生涯，讲究的就是个灵活多变，百忙中向地上一躺，贴地一连窜的翻滚，总算从程旭刀下逃了出去。
在好几米外翻身跳起，脸色大变：“你这家伙……你不是普通的江湖把式。”
普通的江湖把式过招，极少有利用“甲”来卸招的，毕竟他们一辈子也难披一次甲。
但眼前这个蒙面人，居然故意拖带自己的刀去砍在他的甲上，借着这样的动作拖带得自己险些摔倒，而他却可以减少自己的闪避动作，换取更快的反击机会。
“他娘的，你是出自哪只军队？”夜不收吼道：“延绥边军？固原镇军？还是哪个卫所的精锐？”
程旭嘿嘿笑了起来：老子是有品级的武官，你这鸟人老是以为我只是个兵，你爷爷我究竟哪里看起来像个兵了？
他不急着攻过去，还要等着白鸢过来增援呢，既然对方喜欢说话，那就说呗，正好拖延时间，程旭得意洋洋地道：“老子姓禾，名九，碰上老子，是你运气不好，准备去见你的太奶奶吧。”
不装逼还好，这句话装逼的话一出口，那夜不收就愣了愣，惊道：“澄城战神，程旭？你不是被锦衣卫杀了吗？”
程旭：“！！！”
这他喵的，怎么回事？怎么才一句话，就被人识破了身份？老子明明蒙了面，蒙了这么大一个面，连名字也乱报了，怎么就被一句话识破了？
程旭慌了，慌得不行的那种慌，名字泄露出去还得了？搞不好一转眼，锦衣卫就包围了高家村，万一那时候天尊他老人家正好去别的神仙那里盘恒几日，我就完蛋了。
此人必须灭口，不能让他走脱。
他也顾不得再说废话了，一个大步窜了过去，挥起腰刀，猛攻夜不收的脸，夜不收吓了一跳，赶紧挥刀迎战，两人铮铮铮，连过好几刀。
程旭一转眼就占住了上风。
但夜不收身上也穿着一套边军用的棉甲，还真是不好收拾，程旭好几次占到上风，抓住了破绽，一刀砍中对方，却被夜不收的甲给挡了下来。
想攻击对方棉甲覆盖不到的地方，对方却也不给他机会。
就在这时候，山坡边响起一阵大喊声，白鸢终于赶到了，带着一群白家家丁、高家村民团、白家堡民团，人数多达两百人，而且全是战力不弱的青壮。
尤其是高家村民团，现在人人都有甲。
他们刚刚一爬上来，就看到前面已经打得贼热闹。两股贼军穿得都一样，都是些粗麻布衣，身上也没有识别标志，混战在一起，谁搞得清楚？
高家村民团举起来的手弩，只好放了下来，这种情况下乱用手弩，那肯定要误伤自己人的。
白鸢有点急：“我们分不清敌我，该帮哪一边？”
他还在发懵，郑大牛已经冲了上去。
前面两个人正在打架，郑大牛伸出双手，将两个人同时拎住了衣领，抓起到半空，大声问道：“你们是哪边的？”
左手那个回：“二队！”
右手那个回：“七队！”
郑大牛右手一甩，碰地一声，将七队那个摔在了地上，脑袋掼在了石头上，那人双眼一翻，什么也不知道了。
左手那个看得倒抽了一口凉气：还好我是二队的。
白鸢等人也大汗：“这样也行？”
程旭突然大叫起来：“对面那片树林下的，全是七队的人。你们只管对着那树林下冲，清涧县的人不会攻击我们，挡你们的都是夜不收的人。”
他一边和夜不收打，一边还有时间大声吼叫下令，看来优势不少，反之，夜不收却疲于招架，连开口说话都不敢。
嗯……程旭也不敢让他说话，生怕他把自己的身份给吼出去了，一刀快似一刀，逼得夜不收辗转腾挪，狼狈不堪。

第210章 鬼怪拳法
听到程旭的话，白鸢精神一振，向前看去，借着月光，能看到对面的树下还站着一大群人，是七队还没有加入战斗的后备队，全是老弱妇孺。
白鸢一下子明白了程旭的意图，攻敌之必救，敌人当然得回头来帮自己的家人，那时候反是挡在面前的，都是七队的人，错不了了。
伸手对着那群老弱妇孺一指：“佯攻那边。”
高家村民团率先大吼一声，对着七队的后备队冲了过去。
他们这一冲，还真是将七队吓了一大跳，那可是他们的家人，是他们的软肋。
七队的青壮年舍了面前的二队敌人，转头就对着高家村民团迎了上来。
激战中的军队最忌讳这样突然乱窜，也只有贼军会如此没规矩了，场面一下子就混乱不堪。
高家村的两员大将高初五和郑大牛冲在最前面，两人牛高马大，身披重甲，势不可挡。
一个七队的青壮年从侧面跑过来，挡在前面，高初五手上的长矛一扫，就将那人扫得飞出老远。
夜不收麾下的一名悍匪见状，提了一块锅盖盾牌上来想要多挡两招，但郑大牛一枪捅过去，那人用锅盖一挡，枪尖确实没能刺穿锅盖，但枪上巨大的力量，却顶得锅盖“碰”地一声拍在了那人的胸口上，将他顶翻在地。
一个七队的悍匪瞅着郑大牛没看到他，从侧面一枪捅了过来，但那竹制的长矛，削尖的竹子，捅在郑大牛的铁甲上，当真是没有半点屁用。
郑大牛甚至都没停下，身子向前一顶，咔嚓一声，竹枪被他顶断了，拿枪的人反被顶得一个屁蹲倒地。
旁边跳出来一个二队的清涧县村民，挥起石锁拍在那人脑袋上，瞬间将他了账。
这一下战场的形势就变得很有趣了。
七队的贼兵拼命的冲过来救自己的家属，高家村民团一下子仿佛成为了战场上的吸铁石，而二队的人却追着七队的砍。
这战场打得可谓毫无章法可言。
白鸢看到自己所在的地方好像成了吸铁石，所有人都在对着这边冲，还真是吓了一跳，他可不喜欢成为众矢之地，但在决定佯攻对方老弱妇孺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了，现在见到贼军全都不要命的涌过来，赶紧大吼：“缩到一起，举枪，举枪。”
高家村民团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现在反应倒也很快，刷地一下缩成了一团，举起了长枪。
他们的长枪都有铁枪头，比流贼们用的尖竹子厉害多了，聚在一块儿，长枪举起，还真有点防御力，贼子们毫无章法的乱冲，对这样的枪阵毫无办法，就算偶尔有人的竹枪能穿进来，也被民团身上的铠甲挡住。
七队贼子奈何不了他们。
二队的人却趁机在背后对着七队的人就是一通输出。
三方大混战。
这场面急需有一个真正的指挥！
不论是贼子那边，还是民团这边，都需要有人站出来吼一声究竟该怎么办。
但是白鸢也没见识过这样的场面，经验不足。点灯子啥也不会，在一边干着急。
只能靠夜不收和程旭了！
这两个领头的，现在还在单挑。
乱战之中的程旭，刚刚与夜不收换了一刀，铮的一声，夜不收的刀弹开，程旭的刀“噗”地一声斩在了夜不收的棉甲上，依旧无法透甲而入。
夜不收咧开嘴，嘿地笑了一声，终于找到喘息之机了，正想说句骚话，或者吼一声什么，但他的嘴还没来得及张开……
程旭突然松开了手，任由手上的腰刀落下，同一时间，他向前一个箭步，飞快地箍住了夜不收的脑子，双手一错，一扭。
咔嚓一声，夜不收的脖子断了，身子软软倒下。
“嘿，还好老子才学了鬼怪拳法！”
原来，程旭发现腰刀破不了甲，干脆弃刀，用上了在山壁上偷学来的现代军队格斗术，这一下扭脖子的动作，当真是干净利落，漂亮无比，杀人只在一瞬间，什么甲不甲的，还能护得住脖子不成？
终于杀了这个知道自己真正身份的人，程旭松了口气，入眼之处，所有的太奶奶都消失不见，安全了安全了，锦衣卫不会找上门来了。
他俯身捡起自己的刀，一刀剁下夜不收的人头，高高举起，大吼道：“夜不收已死。”
这一声吼过，七队顿时一片大乱。
这下不需要有人指挥了，所有人一起呐喊，掉头就跑。
高初五和郑大牛迈开大步想要追，程旭怒：“停步，别追，这黑灯瞎火山林里追击敌军，不要命了？敌人不杀你们，你们自己也能一脚踩空掉山沟里去摔死。”
高初五和郑大牛的动作戛然而止。
另一边，二队的人本来也想追的，见到白家堡的人停下了动作，他们也很自然地跟着停下。
七队的人慌慌张张，又顺着西坡逃了下去，没用多长时间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终于结束了。
程旭嘿地笑了一声，走向民团去检查损失，结果一番清点下来，除了两个民兵崴了脚，还有几个人有点擦伤之外，居然无人伤亡。
李道玄那丧心病狂的“先铸甲”的发展思路，虽然违反《大明律》，但却非常有效，没效的东西也就不会违法了。
程旭嘿嘿笑了两声，再去看点灯子那边，他们死的人不多，只有几个，但受伤的人却不少。
不过，出来混嘛，受伤或者死亡早在他们的意料之中，清涧县民一向彪悍，忍着，不叫唤，伤口也就那样摆着，死不死听天由命。
白鸢凑了过去：“把伤者抬起来，咱们连夜下山去，白家堡里有治伤灵药。”
点灯子大喜，赶紧下令出发。
三千多人拖儿携女，抬着伤者，连夜从黄龙山上撤了下来，到了白家堡下，点灯子很自觉地让手下们不要进堡，就在堡外的空地上休息。
白鸢也赶紧拿出天尊赐下的“仙界金创药”，给受伤的清涧县民们涂上，还派人拿出许多白面馒头，给他们加个餐。
这些清涧县的乡亲们自从杀官差救赵胜，造反起事之后，还是第一次受到如此体贴的对待，终于感觉到何谓“安心”二字，心中感动，在白家堡外哭成一片。

第211章 天尊突发奇想节
中午，李道玄的桌前摆着一盆广式牛杂煲，一边嗨吃，一边翻看着自己的视频号“小人国的日常”。
昨天他把“陕北道情”剪成了小片段传上去了，今天起床一看，啧，收获还不错。
“这道情的格调很老啊！”
“这戏班子好他喵的土，乡土味十足，为了拍这个视频，作者还跑去陕北农村找了草台班子吗？”
“要土成这样不容易啊。”
“这种老班子，现在好难找的，请他们表演应该花不了多少钱，但要找到他们，得在陕北农村转上许久吧？寻找他们花的钱比请他们表演多得多。”
“你新来的吧？还不知道这作者的尿性，他就喜欢大投入！每次拍视频都他喵的大笔花钱搞特效，大笔花钱请专业人士来演。”
“我一点也不怀疑他花了很多钱在陕北农村请人地毯式寻找，才找出了这么乡土的戏班子。”
点赞点得飞起，小黄车里的塑料戏台也卖了不少，顺带着还卖了不少塑料小房子，又小小地收获了几万元的分成。
李道玄以前看到赚了钱还要小兴奋一下，现在赚得太多有点小麻木，不太在意了，随手叉掉，不再细看。
就在这时候，微信闪了起来。
点开一看，是蔡心紫发过来的：“有个微雕艺术展，你有兴趣参加吗？”
李道玄大奇：“啥？”
蔡心紫：“就是一直找咱们定制微雕佛像的那个客户，刚才给我发了个消息过来，说是魔都搞了一个微雕艺术品展览，邀请各地的微雕艺术家参加，可以自带作品去摆在那里供人参观，就图个交流嘛。他觉得你的东西很厉害，有参展的资格。”
李道玄笑：“我哪来时间跑上海。”
蔡心紫：“你也不用亲自去，大师嘛，有点矜持是可以的，随便找个人帮你带过去呗。”
李道玄：“例如你？”
蔡心紫：“没错，就是我！我正好也要去上海参加一个二次元的周边商业拓展交流会。你帮我赚了不少钱，我帮你个小忙有何不可。”
李道玄本来不打算参加，突然眼光扫过自己的书桌，看到了摆在桌子上的“道玄天尊洞”，这是第二批村民到来时，集合了一百多个村民的力量，集体为他修建的道观，后来为了摆下客家围屋，只好拆迁了，被他“收到了天上”。
这个道观里面还有一尊“道玄天尊像”，小香炉小烛台什么的，还有小桌子小椅子，他还调皮地放了一本《汉语拼音》的微缩书，摆在里面的桌子上。
这玩意儿，似乎还不错？
摆在这里有点浪费，干脆拿出去参个展吧，让大家都看个稀奇乐一乐。
“行吧！我这里有一个微雕的小道观，你帮我带去上海参展吧。”
“成，我明天过来拿。”
关掉微信，李道玄重新端起了自己的碗，就在这时候，一大群人走进了他的视野。
程旭回来了，白鸢也来了，身后还跟着大群衣衫褴褛，面带菜色，精神委顿的老百姓。
三千多人，那场面有点大。
高家村现在才一千多人的规模呢，突然见到这么多人到来，不免有点慌。
高家堡的村民们都被吓了一跳，不少人放下了手里的工作，一脸警惕地向着这些人看，直到看到了民团和白鸢，村民们才放下了戒心来。
三十二和高一叶也飞快地迎了出去。
三十二远远地就开喊：“白先生，你把清涧县乡亲们都带来了啊？”
白鸢笑着回应道：“是啊！幸不辱命，总算是为天尊做了点事。这三千清涧县人大清早从我的白家堡出发，走了两个多时辰，三十余里路到这里，大家都又累又饿了，三管事你看看，先弄点吃食出来，给大家安顿安顿。”
三十二微笑：“食物我们很充足，天尊恩赐了不少，就是锅具方面……”
点灯子凑了过来：“我们的人自备了不少锅具的。”
三十二：“可是……煮饭用的柴禾……我们短时间也拿不出，高家村附近的树都是砍完了的，要弄柴还得走远点。这做饭一事可能要点时间，要让清涧县来的乡亲们先饿一阵子了。”
这下大家都尬住。
李道玄在天上听到这个，也不禁暗叹：果然，一千多人口的小村子，要接纳三千多流民，那真是各种物资对应都不充足，方方面面都容易卡壳。
这种情况就只能自己给他们开金手指，提供粗大腿了。
正好桌上有一盆广式牛杂煲，今天就让新来的小人们搓一顿好的吧，让他们感受一下什么叫做“后来我走遍天下，再也找不到这么好吃的东西”。
李道玄开口了：“一叶！告诉大家，今天过节，节日的名字就叫做‘天尊突发奇想节’，让所有人都过来一起吃顿好的。”
高一叶赶紧大声传法旨。
她这一喊，周围的高家村们立即停下手里的工作，开心地涌了过来，一千多人，很快全员到齐，人人都摆出一幅虔诚的模样，对着天空中拜了拜，谢过天尊大恩，然后一群人瞪着萌萌哒的大眼睛，瞅着天空中的矮云。
等着看天尊要“突发奇想”弄个什么东西下来。
那新来的三千人有点懵，点灯子代表他们问道：“天尊是谁？天尊突发奇想节又是什么奇怪的节？”
白鸢笑：“你就等着看吧！”
只见矮云开处，一块巨大的肉块，从天空中降落了下来，眼看要落地，悬住不落了，天空中又降下来一张奇怪的、不吸水的纸，平放在地上，大肉块落在了纸上……
这肉块和以往天尊恩赐的肉不一样，以往天尊都是恩赐“生肉”，例如生鸡肉和生猪肉，大伙儿自己另行加工。
但这一次，天尊恩赐的居然是一块熟肉，而且还浇了酱汁，隔得老远就能闻到浓浓的酱香味。
“看纹理像是牛肉，这难道是……一大块红烧牛肉？”
三十二、白鸢、程旭还是有点见识的，但是眼前这块牛肉，看起来像红烧，闻起来又和红烧有些微妙的不同啊，里面加的佐料似乎更加丰富，一闻就知道自己肯定没吃过。

第212章 展开新生活
“一叶，叫大家分着吃吧。”李道玄笑道：“天尊突发奇想节的特别赏，要吃得高兴。”
他都这样说了，高一叶这个调皮少女哪里还忍得住，第一个跳了上去，本想一口就咬上去，但想了想，感觉有点不好意思，这么多人要分呢，自己动嘴咬多不文明。
好在旁边马上有聪明的村民递上一把刀。
他有刀却不敢先动手，这种“大型节日祭奠”，那一定要等圣女大人先动手的。
高一叶用刀子在巨大的牛肉上面割下一小块，往嘴里一扔，那一瞬间，脸上的表情可谓极度精彩。
广式菜有个好处就是兼容能力强，能匹配大多数中国人的胃，不像川菜那样会暴击外地人。
这广式牛杂煲的味道一进嘴，当真是不得了。
好丰富的佐料，好丰富的味觉层次。
高一叶的嘴里包了一大块牛肉，腮边子蠕动，一边嚼一边开口说话，语音含糊不清：“好次，真是好次呀，大活儿……快来昏……昏肉……好次……”
圣女大人已经动手，别的人当然可以开饭了。
高家村民们率先欢呼一声，抄起刀子上……
接着郑家村、种家村等人也跟着抄起刀子上……
最后三千清涧县人也终于从“天降肉块”的震惊中清醒了过来，管它这肉怎么来的呢，管他天尊是哪位神仙呢，懵逼的事先放到一边，先填肚子再说，抄起刀子上呀……
“喂喂，新来的，你们饿久了，别一口气吃太多，会闹肚子的。”三十二在人群里跳着脚喊。
“我们清涧县人才没有这么脆弱呢！”
“喂，这和是哪里人没有关系吧？”
“别吃太撑！放心，下顿还有吃的。”
从李道玄的视角向下看，四千多人，围着一块巨大的牛肉，开启了饕餮盛宴，就像一大群蚂蚁在搬食物，贼好看。
这种大场面，是以前人口不够时看不到的。
果然，村子越是发展壮大，自己能看到的新气像也越多呢。
这一箱子小宠物真是没白养。
箱子里的狂欢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吃饱喝足的短工村村民们率先散开，返回自己的工作岗位，现在高家村里干活最卖命的就是短工村的村民们，接下来是劳改犯们，也赶紧回去好好干活，赚表现分，争取早日减刑恢复白身，然后高家村原生四十二小人，也拍着肚子，满足地散步消食去了。
只剩下三千多清涧县人，吃饱肚子后，不知道该干嘛了，大眼瞪着小眼，等着安排。
高一叶转了一圈又走了回来，笑嘻嘻地站到了点灯子的面前：“赵先生，天尊有令，带上你的乡亲们，先乘小火车去你们的‘流民谷’安顿吧。”
“好的。”点灯子赶紧吩咐众人：“大家起来啦，看到那边的彩色房子没？那个叫火车站，我们去那里乘车，到我们的新家去。”
清涧县老百姓们好奇地看了过去，火车站还真是没听说过，但是一眼看过去，就能看到一辆超级巨大的怪车，像一只巨大的毛毛虫一样，安安静静地趴在车站旁边。
“要上那个车？”
“那真的是车吗？感觉好像一只超级大虫子，要吃人的。”
点灯子大声道：“不要怕，那是车，不是什么怪虫子，都来都来。”
他带队向着小火车走去。
却见一个人，一袭白衣，跑得比他们还快，撒开双腿，对着小火车狂冲，正是白鸢，一边冲还一边挥着手：“我来开车，我来开车，君子六艺中‘御’这一艺，我可是很拿手的。”
两个火车司机大汗：“白先生，你才只是刚刚学会，不能立即就开车，还要练习的，这一次车上要装满人，要是一出事，那就死伤惨重啊。”
白鸢：“呃……这倒也是，那我就继续在火车头里观摩学习吧。”
清涧县人排队上火车。
十二节车厢，一节车厢只能装一百人，这火车一次也只能运一千两百人，运载力还是不太够。
要装三次，才能将清涧县民们都运到流民谷去。
好在单程只有六里，以火车的速度，短短几分钟就能跑个单程，只有上下客要多花点时间，多运几圈问题不大。
于是，第一批一千两百人乘上小火车，开始向着他们的新家出发了。
呜！矿吃矿吃……
动听的声音中，小火车率先穿过了高家村的麦田。
车上以乘客们齐齐发出“哇”的惊叹之声，漂亮的麦田，马上就要迎来丰收，火车穿过山坡，一路上绿意盎然，这附近到处都下过雨，山野上长满了野花野草。
一些乘客心里暗想：在这里挖野菜好容易的样子，到处是野菜嘛。
草根也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很快，火车到了流民谷站，车子停下来了，点灯子率先下了车，然后大声嚷嚷，叫后面的车厢里的人都下车来。
一千两百人先先后后地从火车上跳下来，然后，他们就看到了摆满了五颜六色的建筑物的彩色村庄，安安静静的藏在山谷之中，带着种世外桃源般的美感。
“哇，这就是我们的新家？”
“好漂亮的地方！”
“真的可以搬进这里面？”
有人就想往山谷里跑了。
点灯子赵胜大声叫道：“都不要急，不要急，大家不能自己占房子，会打架的，等后面的人都来了，由我和各村的村长来商量着分配房间。”
村民们一向服他，听他一说，便都安静下来，坐好，等着小火车又驶回去，拉来第二车，第三车人，所有人都到齐了，大伙儿这才按各自原本的村庄分块儿坐好。
赵胜与数位村长坐在一起，商量着哪一个村的人，入住山谷里哪一个区域，然后分区域进驻山谷，住到各个彩色的大房子中间。
这可不是个简单事儿，三千人，人多嘴杂，每个家庭还有各种不同的情况，闹腾了足足半天时间，直到日落时分，清涧县百姓们才终于各自找到了安居之处。
大伙儿把随身携带的少量财物放好，走出门来，在街道上相遇，嘴角都不自禁地牵起了微笑，新的生活即将展开，很明显，不会比以前差，只会比以前更好。

第213章 你可别胡闹啊
李道玄坐在箱子边，看着新来的小人们在流民谷里忙上忙下，新到一个地方，要忙的事实在是太多了，虽然有了房子，但是别的什么都没有。
他们首先要解决吃饭问题，得寻找石头，挖泥土来搭土灶，还要筹备干柴，还有各种锅碗瓢盆。
要筹备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但是这些老百姓全都一穷二白，想要筹备这些家用物事，也不是轻松事情。
得赶紧给他们提供工作岗位，而且最好是“日结”的工作，这样才能让他们尽快拥有收入，尽快能用这些收入变现，然后换成各种日常用品，使生活走上正轨。
李道玄将视角切回高家村，就看到三十二、白鸢、高一叶、谭立文等人，正坐在望楼的三楼阳台上，聊着天。
白鸢：“此间事了，我就要返回白家堡了。”
三十二对着他抱了抱拳：“白先生辛苦了。”
白鸢笑：“为天尊办事，那是我的荣幸，何来辛苦可言。”
他给所有人都行过了礼，出了高家村，向着白家堡去了。
剩下的人接着聊。
谭立文：“东翁，清涧县这一批来人，足足三千多，属实多了点，我们得尽快为他们提供工作，否则恐怕要出乱子，但是在下还真不知道，短时间内安排他们做什么好。”
三十二皱起眉头来：“他们都是外人，我还真有点……”
李道玄开口了：“别把他们当成外人看，你难道忘了，对于高家村来说，你也是个外人。”
高一叶听到了他的声音，赶紧精神一振，转述。
三十二听完，脸色微红：对呀！我怎么开始把新来的人当外人了呢？其实，除了高家村最古早的四十二个村民之外，这里所有人的都称得上是外人。
自己还真是有点那啥了。
他赶紧对着天空中一揖：“天尊，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担心他们人数太多，初来乍到接触不多的情况下，不敢对他们掉以轻心，怕草率地接纳外人，会导致一些……咳……”
他没说出来，但李道玄却懂，担心这些人做坏事嘛。
有这个想法并不奇怪。
别说明末这个时代了，就算是思想已经大解放，法制相对健全的后世，人们还是对“外地人”抱着一些警惕和岐视，总担心外来人破坏了本地的和谐生活。
大的表现在于发达国家排挤落后国家的移民，中的表现在发达城市岐视小城市来的打工崽，小的甚至表现在一个个小区里面，小区原住民排挤租房子的租户……
这种心态，当世还没有一个人有能力完全拂平。
因为，外来人提高犯罪率这个事情，也确实是一个必须正视的现实，总会有老鼠屎搞坏一锅粥，降低“外来人”的风评。
李道玄也只能尽量引导，通过自己开金手指来化解“原住民”们对新来人的担忧与戒备。
“放心吧。”李道玄微笑道：“你们一千多人，面对着新来了三千人感觉到害怕和担忧，那是可以理解的。但你们别忘了我一直在天上看着，别说新来的只是三千人，就算新来了三千万人，又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三十二闻言，精神一振：“对啊！我们有天尊保佑着，新来的人就算再多，我们也没必要感觉到不安。”
谭立文也精神大振：对啊，我们这里举头三尺有神明，三千人有什么好怕？真是的。
李道玄：“明天，就去流民谷招工吧，各种工种都要，铁匠需要再增加一些，因为我们的火器局已经开始产出火药了，我们需要开始生产火枪，需要更多的铁匠。有了更多的火枪就会要更多的火药，所以火器局也需要征召更多的学徒工。人口的增长需要有更多的锅碗瓢盆，制作锅碗飘盆的瓦罐匠、木匠也需要增加更多的数量……”
三十二也马上领悟过来：“各行各业，都要面向流民谷招工，让他们的人与我们的人混杂在一起生活与工作，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变成高家村人。”
对！融合吸收与同化。李道玄心中暗赞：我中华民族最厉害的一项本事，就是有着庞大的融合能力，不管多牛逼的外来人，在进入到我朝的土地上之后，都会与我们融合，最后变成中华文明的一部份，成为我五十六个民族的其中一支。
蒙古国杀进来变成蒙古族，满清杀进来变成满族。
曾经的敌人会变成朋友和家人，最终一起建设一个新的大家园。
这项能力，高家村也应该拥有才是！
将野生小人同化成自家小人，那不就行了吗？
而同化的最关键一点，就是“文化”，高家村要有自己的魅力，让新来的小人感受到这里不一样的气氛，感受到这里不一样的快乐，他们就会主动将自己变成高家村人。
实际上，现在的高家村，相对外面确实是更加快乐，更加幸福，每一个初来乍到这里的人，都会不自禁地被这里的生活所折服，想要融入其中。
这就是高家村现在最大的底气。
“不用害怕，大胆地将他们打散了混到自己中来。”
李道玄甩下这最后一句话，就不说话了，甚至盖上了盖子，让高一叶也看不到他。
三十二看着天空中的矮云渐渐散开，就知道天尊走了，对着最后一点点散云，一个长揖，认真地道：“在下定不辱命。”
高一叶眨巴眨巴眼睛，嘿地一声笑：“天尊走了，肯定是去别的仙人那里了。”
我才没走呢！
李道玄笑：我还隔着玻璃看着你们呢，而且也能听到你的声音，那盖子又不隔音。
高一叶嘿嘿嘿又继续笑：“三管事，我有个东西，想要借你的书局印刷出来，卖给村民们看。”
三十二看她表情就知道：“不是天尊吩咐的？”
“不是！”高一叶嘿嘿笑，小脸上满是俏皮：“我自己画的，才刚刚画好呢，是一个很厉害的小人书故事。我一直躲着天尊画，画得好辛苦呢。”
听说“躲着天尊”，三十二的表情严肃了起来：“圣女大人，你可别胡闹啊。”

第214章 道玄天尊除魔传
“没胡闹，才没胡闹呢。”
高一叶嘴里说着没胡闹，但眼角却贼兮兮的笑。
她毕竟还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哪怕这大半年来一直被人当成圣女来拥趸着，但她调皮的天性还在。
三十二越发的感觉不妙：“你究竟画了什么捣蛋的东西？还不能让天尊知道？我跟你讲啊，太胡闹的东西，我的书局可不敢印。”
高一叶嘟嘴：“也不算很胡闹啦，虽然有一点点胡闹，但大多数的内容还是正经的。”
三十二警惕地道：“拿来我看看。”
高一叶嘿嘿笑着跑回了房间，很快就捧着一大叠纸钻出来，每一张纸上都画满了画，纸的右下角还写着阿拉伯数字，用来标明那是第几页。
三十二拿起第一页一看，就吓了一跳，这不是画的道玄天尊吗？
虽然他没亲眼见过天尊的脸，但是天尊的雕像谁不是天天看啊？那还真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李道玄在箱子外也看到了，这不是我的脸吗？只是画得比我帅了32％，威严了3200％，哟哟哟，小妮子画我玩呢，她的画功进步得挺快。
三十二吓了一大跳：“你……你不会是拿天尊来胡闹吧？”
高一叶：“嘻嘻，我可不敢拿天尊来胡闹，我是画的天尊降妖除魔的故事呢。”
三十二赶紧翻开第二页……第三页……
李道玄也在旁边跟着一起看。
马上他就看明白了，这还真是一个降妖除魔的故事，故事大框架和陕北道情戏里唱的那些故事差别不大，毕竟小姑娘也没什么太强的创作能力，只能从看过的道情戏里面抽个世界观出来用。
故事讲的是，道玄天尊在下界仙游，碰上了一个小村子，村子旁边的山上住着一群凶恶的山贼，他们跑进村子里杀人放火，抢劫粮食。
道玄天尊大怒，啪地一巴掌，将一个山贼拍成了肉饼。
拍完山贼，天尊又赐下了粮食，然后离开了村子，继续仙游去了。
没想到天尊刚走没多久，村子里又来了个凶恶的大妖怪，这妖怪的造型，看起来有点像奥特曼里面的龙虾人呀！
小妮子根本就是照着龙虾人的样子画的嘛。
龙虾人来到村子里，为非作歹，吃人为恶，但这时候天尊不在，眼看村民们危险了，突然来了一位道长。
这道长很明显是画的马天正，连穿着打扮都一样。
道长使出道术，与龙虾人打了起来，然而终究棋差一着，长剑脱手，眼看要被龙虾人吃掉。
这时候道玄天尊又来了，使出仙法，一只手变得无比的巨大，啪地一声，将龙虾人拍扁在地上。
道长感激地跪下行礼。
村民们开心地跑出来，把龙虾肉取出来，做成了香喷喷的虾肉粥。好多村民，围着煮虾肉粥的大锅，又唱又跳，还喝五粮液呢。
故事结束。
小妮子简直是Lv.4的缝合怪！一部小人书里，缝合了好多奇怪的要素。
李道玄看得差点喷饭。
三十二看完之后，表情也变得极为古怪：“这……这……这故事……”
高一叶：“怎么啦？你觉得这故事不行吗？”
三十二抹了一把汗：“我也不知道行不行，感觉好像是行的，但是又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高一叶：“那就是可以行的吧？三管事，你帮帮忙嘛，把这本书印出来嘛。”
三十二感觉鸭梨山大：“这里面画了天尊，若是天尊不喜欢，那岂不是？我得……我得……请示一下天尊。”
高一叶：“这是要给天尊一个惊喜的嘛，你请示了他，他就不惊喜了。”
“这……”三十二：“万一不是惊喜，是惊怒呢？”
高一叶：“不会的啦，天尊肯定很喜欢看这个，这是讲他做好事，除妖除魔呢，怎么可能发怒？”
她橛起了小嘴：“人家又没把天尊画成坏神仙。”
三十二仔细想了想，也是，这小人书的剧情虽然缝了个乱七八遭，但是也没抹黑天尊他老人家的形象，讲的故事也算正派的，嗯，好吧，试着印一些吧。毕竟是圣女的要求，在这个村子里圣女最大。
“那……我让雕版匠雕个版吧……”三十二道：“先说好啊，这个不能印多了，就印几本给你玩儿，雕版匠的工钱，不能从库房里出，得你自己负责。纸张、墨水的钱，都由你自己出。”
高一叶嘿嘿笑：“好呀，我有好多天尊给的东西，随便拿点出来给雕版匠做工钱就行啦。”
其实，高一叶楼下就是库房，她要拿村库里的东西，没人管得住，只是她除了棉花之外，别的东西从来都不会去偷。而且她偷棉花织的布，也是交进村库的。
三十二也就随便说一嘴，侧面提醒高一叶不要玩大了的意思。虽然圣女最大，但圣女毕竟还是个孩子，需要大人的引导。
高一叶笑嘻嘻地将那一叠纸交给了三十二：“可不能弄坏了，我就只有这一份的。”
三十二点头：“这里面张张画都画着天尊，谁敢弄坏啊？”
他摇了摇头，下了望楼，来到了匠井里。
雕版匠和他的一群学徒，正在无聊雕字玩儿。
原来，最近这几天，雕版匠和学徒们还挺无聊的，他们先后完成了《汉语拼音》、《小学数学》、《初中数学》、《杨家将》，还雕了一版《初中物理》，接下来就没事可做了，天天都闲。
闲得无聊就等于“没有额外工钱”，有点小郁闷，巴不得天尊又鼓捣个什么东西来印刷一下，但天尊忙着搞小火车，接待清涧县人，倒是把文化产业这一块儿暂时忘了。
雕版匠们只好无聊雕字玩，练练手。
三十二走到他们面前，将手里厚厚的一叠纸递了出来：“来活儿了，雕这个吧，工钱由圣女给你们支付。”
雕版匠和学徒们围了过来，拿起纸来一看，顿时吓了一跳：“天……天尊降妖除魔的故事？”
三十二见他们一幅“震惊”、“惶恐”、“想要膜拜”的模样，心里不禁暗想：我要不要告诉他们，这是圣女大人的恶搞呢？
算了！这个就不说了。
三十二道：“没错，这本书的名字叫《道玄天尊除魔传》。”
雕版匠和学徒们一脸虔诚，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叠纸：“三管事放心，我们拼了性命，也会将这个故事雕得完美无缺。”
李道玄微笑：你们玩得开心点。

第215章 我偷看了初中物理
清晨，天刚刚亮。
清涧县的人们，就已经在火车站排队等着小火车了。
经过长达五天的招工工作，大部份清涧县人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活计，有手艺的被吸纳进了匠井，没手艺的修路砍树下力气。
女人们也有活干，小火车从主堡运来了大量的纺织机和棉花，交到女人们的手里，要求她们织成棉布之后再送回主堡。
在李道玄的指点下，三十二早已经开始给女人们采用“计件发工资”的办法，织好的棉布越多，得到的工资也就越多。
采用了这个方式之后，高家村的棉布产量得到了质的飞跃。所以，现在又将这个方式运用在了流民村里。
就连老人们，也找到了事做。
因为大量的人口涌入，创造了大量的“竹篓”、“竹椅子”等需求，老人们便去砍些竹子，坐在屋檐下，编制着竹制品，虽然收入比年轻人们差一些，但也能换点东西。
唯一没有事做的，就是小孩子了。
李道玄随眼一扫，就看到流民谷里到处是小孩子，起码有四百多个，稍大一点的会帮家里做事，但小一点的，完全就是瞎玩了。
这样可不行！
必须让这些小孩子接受教育。
但是蛇吞象的不良后果，在这种地方也开始显现，主堡的“学井”根本容不下这么多小孩，就算容得下，王先生一个人也教不了四百多个孩子。
看样子得请更多的教书先生，还要弄一个大型的塑料学校出来。
教书先生可以让谭立文再去县城里请，只要肯砸钱，拐一些教书先生过来应该问题不大，至于学校嘛……
又只能拜托老兄弟蔡心紫了。
打开微信：“喂，在哪玩呢？”
蔡心紫：“我人还在上海呢，才把你的那个微型小道观交给了微雕艺术展的主办方，对方看了很惊艳，专门给你弄了一个展台呢，我还要再参加手办商业交流会……”
李道玄：“哦？那我要做个模型的事，现在做不了？”
蔡心紫：“瞧你说得，怎么可能做不了，我店里还有人留守呢，把图纸提交给我的店员，让他们做就完事了，你这次要做个啥？”
李道玄：“学校！我要做一个1：200的学校模型。”
蔡心紫：“你别告诉我你还没读够书，还要摆个学校在家里缅怀自己的读书生涯。”
李道玄：“没错，我就是要收藏一个学校。你就照着咱们两人的母校来做吧，就是我看它一次就想烧它一次的那个三十二中。”
蔡心紫开了个语音，阴阳怪气地道：“这次加不加轮子呀？”
李道玄笑了，也用语音回了过去：“我错了！加轮子好像没啥用，上次的客家围屋加轮子是我草率了，至今也没用上。”
“叫你恶搞。”蔡心紫笑：“好吧，这单我接了，我让我手下的店员做个1：200的三十二中给你送来，不过我得提醒你啊，你可别真的烧，把自己的房子给烧起来了就不好了。”
李道玄：“那你采用防火材料帮我做吧。”
蔡心紫：“我擦，果然，诡异的要求总是在最后等着我。”
两人笑骂了两句，挂断了通信。
李道玄好久没把注意力放在学校上了，这一次倒是提醒了他，赶紧去看看学井。
刚切过去，就见到白公子正一脸严肃地站在讲台上，给台下的小孩子们上数学课呢。
原来王先生已经上完了“语文课”了，现在轮到白公子“代天授艺”，教所有小孩子数学。
李道玄稍稍听了一会儿，嗯，讲的是小学数学三年级上册的内容……
教得好快！
在后世的学校里，小孩子需要三年，才会学到这里呢，没想到白公子像填鸭子一样，才半年就教到这里了。
再仔细一想，大致明白了。
学科少啊！
现代的小学生要上语文、数学、美术、音乐、体育……放学后还要各种补习班，钢琴、书法、舞蹈、跆拳道、溜冰、游泳……时间撕得稀碎。
但是古代这些小孩子，现在就两个科目，语文和数学。
从早到晚就两个科目一直怼着学，那进度能不快么？
老实说，这样不太健康，但至少比他们在田野里一直傻乐或者帮着家里做杂务要强。
他正想着有的没有的，白公子的数学课上完了，普通学生们散去，但三十二的女儿，却溜达到了白公子身边，嘻嘻笑：“白哥哥，他们都走啦，到我们两个再加课的时候了，小学六年级下册，最后一节……”
白公子点了点头：“好的，我们一起研究。”
李道玄心中暗笑：哟，还有这么一回事？
十三岁半的白公子，快满十二岁的三小姐，两个大孩子坐在了一张书桌边，翻开了《小学数学六年级下册》，两人的进度都到了最后一点点了。
三小姐：“白哥哥，这本书学完之后，我们也要开始学《初中数学》了吗？”
白公子很认真的点了点头：“是的！父亲的进度已经比我快了很多，我得赶紧追上去，不然他下次来考我功课的时候，肯定会失望的。”
三小姐：“我听说天尊还准备了一本书，名字叫做《初中物理》，那本书交给了我父亲保管，天尊说学完了《小学数学》之后，不光要学《初中数学》，还要学《初中物理》，两本书要一起学，好像都很难的模样。”
白公子微笑：“也没多难，我早就已经偷偷看过了。”
“啊？”三小姐：“偷看过了？不会挨骂吗？”
白公子道：“不会的！看书怎么可能会挨骂？圣女姐姐说了，天尊很喜欢爱读书的小孩，我上次去拿《初中数学》的书时，也不能算偷看，其实是当着圣女姐姐的面翻看，圣女姐姐也没怪我，她还说，天尊就盼着有人能尽快看这些书。”
三小姐好奇地问道：“里面讲了些什么呀？”
白公子：“长度、时间、声音、温度、光、质量、密度、运动与力……”
他一口气说了一大堆乱七八遭的玩意儿，听得三小姐一阵迷糊：“这都是些什么跟什么呀？”

第216章 收获季到了
白公子嘿嘿一笑，脸上露出神秘笑容：“我也没仔细看，当时只是匆匆偷看嘛，但是，我当时只偷偷看了一点点，就感觉到整个世界在我面前发生了变化，我看到的一切都和以前不一样了，嘿嘿嘿！那本书才是真正的天界神书，它讲述了世间一切奥妙，学会那本书的话，我们就会真正的天下无敌了。”
三小姐大喜：“那我们赶紧学完小学数学，然后就不用偷看了，可以正大光明的看那本神书。”
白公子嘿嘿笑：“也就最后一节了，加油！”
李道玄看到两个半大的孩子这么有干劲，心里也开心，脑袋里转了转念，白公子应该会是高家村第一个走进“物理”的人了，那以后“物理科代表”这个职业，非他莫属。
他很快又得“代天授艺”，教别的孩子物理。
这么一来，他身上的担子就太重了点，毕竟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又教物理又教数学，怕他会有累不下来啊。
今后白公子当上“物理科代表”就得另外找一个“数学科代表”，他的眼光不禁落到了三小姐身上。
十二岁，还是个女孩，能担负得起这个重任吗？
古代女子，一般是不愿意抛头露面的，就算愿意，也被所谓的“女德”束缚，要挨骂的。
让她站出来做“老师”，可能会对小姑娘造成很大的压力吧，但是……如果她愿意做这件事，自己就用上天尊的“法旨”帮助她站起来，谁敢骂她，就降个法旨让全村人都帮着她反骂回去。
就这样定了！
李道玄将目光从书井上收回来，放到村子外面。
突然见到小麦田旁边有点热闹，高家村的四十二位老村民，现在有一大半来到了田地边。
连最近躺平享福的老村长，今天也跑到田地边来了。
村民们围着老村长，见他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摸了摸麦穗，取下一粒来放进嘴里嚼了嚼，一脸喜色：“行了！可以收获了。”
老村长举起了拐杖，大声笑道：“三年啦，三年啦，咱们高家村终于又种出粮食啦，孩子们，明天开始收麦子咯。”
“明天开始，收麦子咯！”
高家村原住民们齐声欢呼，接着郑家村的人也开始欢呼起来：“我们的郑家村的麦子也能收了。”
崇祯元年五月中旬，两个最先被“天尊拎着龙王来降雨”的村子，终于进入收获季了。
那狂欢的气氛，一下子就席卷了所有人。
第二批获得降雨，已经种下了高梁的村民们，也不禁捏了捏拳头：现在你们开心，到了秋天，我们收获高梁的时候，就轮到我们开心了。
而那些远道而来的难民，短工、清涧县流民们，却露出了羡慕的眼光，羡慕完之后，振了振精神：我现在打短工也有收入，而且也不比种田的收入少，有什么好虚的？
在这高家村里，没有官府的盘剥，只有天尊的保佑，我们靠着一双勤劳的双手，一定会活得好起来的。
第二天大清早，高家村人和郑家村人开始收割了，男女老幼，一起冲进了麦田，佝偻着腰，挥舞着镰刀。
高三娃今天逃课没去上学，也拿着把镰刀在田地收割小麦呢，王先生手上拎着一把戒尺杀进了田里：“高三娃，你这混蛋给我滚回来上课。”
高三娃吓得哇哇大叫，在麦田里乱钻，借着高大的麦穗来躲避着王先生的追杀：“先生莫打，我是在帮家里干活啊，要是麦子收得慢了，被雨淋坏在田地里，咱们家一年的收成都没有了。”
王先生气得胡子都歪了：“你是笨蛋吗？几年没下过雨了？要不是天尊拎了龙王爷来，你们种得了庄稼？还怕什么下雨？把你的活计交给父母，快滚回来上课。”
说完，他又转向高三娘：“三娘，管管你的孩子！好好读书识字，有了学问，将来长大了不比在田里刨食有出息吗？现在为了点农活，耽搁他的学习，就是在害他。”
高三娘被先生这一吼，吓得全身一激灵，赶紧冲进田里，一把拎着高三娃的脖子，将他丢给了王先生，然后对着短工村那边跑了过去：“咱们家雇个人，帮忙收麦子，工钱好说好商量……”
这边刚闹腾完呢，另一边，程旭清点民团，点着点着就感觉不对劲：“三傻之一呢？还有郑家村才新加入的那个新兵蛋子郑狗子呢？谁知道他们两人去哪里了？”
高初五举手：“禾教习，三傻是谁呀？”
趴地兔：“那肯定是队里三个最笨的人呗，郑大牛和高初五肯定在列，但第三个是谁呢？聪明如本兔，必不是那第三个。”
众人斜眼看着趴地兔，不说话。
正在这时候，郑大牛来了，嘿哟嘿哟地跑过来。
看到他来了，程旭脸色稍稍好看了一点：“三傻总算齐了，那郑狗子呢？”
郑大牛跑到面前，大声道：“报告教习，郑狗子大清早被他爹叫去郑家村，收割麦子了，我为了劝他来训练，耽搁了时间。”
程旭大怒：“不给我报告请假，就敢不参加训练，私自跑回家务农，军纪还要不要了？所有人，向右转，齐步跑，我们去郑家村，收拾那个笨蛋。”
民团的一百多人，立即奔跑起来，排成一字长蛇阵，向着郑家村去了。
李道玄这时候正在吃皮蛋瘦肉粥呢，看到这里，心里暗想：郑狗子这蠢蛋，这次犯的事可真大了，这和高三娃逃课的性质可不一样，民团虽然不算正规军，但今后也是要转为正规军的，不报不请假就脱队，实在是大忌。
且看看程旭要怎么收拾他吧。
他微调着箱子的视野，跟着程旭一行人，六里水泥路，对于经常训练的民团来说简直不值一提，没花多长时间，民团就来到了郑家村。
大伙儿一眼就看到了郑狗子，这新兵蛋子正在田地里挥舞着镰刀，帮着父母收割小麦呢。
程旭大怒：“郑狗子！你这混蛋，私自脱队，该当何罪？”
他这一吼，声震整片农田。
郑狗子手上的活一僵，动作停了，转头一看程旭，顿时吓了一大跳，手里的镰刀都落在了地上。

第217章 为天下苍生而战的军队
郑狗子双手抱头，蹲防在了地上。
程旭围着他转着圈圈：“要怎么收拾你这鸟人呢？你自己说？是按军法把你脑袋砍了，还是按军法把你脑袋砍了？”
众人大奇：“呀？两个选项为啥一样？”
程旭暴跳如雷：“因为你没得选！违反军法，只有死路一条，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你当军队是闹着玩的吗？嗯？闹着玩的吗？”
旁边的人冷汗直流，有点害怕，还是第一次看到禾教习生气成这样。
好一会儿，才听到高初五弱弱地道：“禾教习，我们……我们是民团呀……不是军队。”
程旭怒，一脚就想踹在高初五身上，但是这一脚踹到一半，突然又收了回来，表情也缓和了一点点，没错，他们确实是民团，和正规军并不完全一样。
长长地叹了口气：“诸位！我们确实是民团，这一点没错，但是你们看看自己身上的铠甲，看看高家村火器局正在制作的东西，你们身上写满了‘谋反’两个字，你们可知道，天尊把你们武装成这样，真的仅仅是为了让你们自保吗？”
众人齐齐一愣。
程旭仰起头：“咱们高家村，早晚有一天，是要反的。”
众人又是一惊。
程旭：“这话我不会对普通人说，因为现在对他们说太早了，但是这话必须对你们说，因为现在对你们说这个，已经太晚了，你们在穿起铠甲的那一刻，早就应该有了这个觉悟才对，你们不是民团，而是要为天下苍生而战的军队。”
他刷地一下又换成了一张凶脸，对着所有人吼道：“你们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吊儿郎当，嬉皮笑脸，没有半点将来要为苍生而战的样子……”
他伸手指着郑狗子：“妄自缺席训练的废物！”
又伸手指着高初五：“满脑子都是女人的废物！”
又伸手指着郑大牛：“吃饱就躺下，没点上进心的废物！”
又伸手指着趴地兔，想骂点什么，突然长叹了一声：“你没救了，骂也醒不了，抬走，下一个……”
趴地兔：“哎？哎哎哎？为啥？”
程旭一个一个，指着民团的鼻子骂了一个大圈，这才收了口道：“你们扪心自问，哪有一个像是能救得了这个天下的豪杰？”
众人：“……”
程旭长叹了一口气，又回转到了郑狗子这里，指着他鼻子道：“念在你刚刚加入民团，还不知道自己是个军人的份上，我不按军法处置你，给我在高家村和郑家村之间的水泥路上，来回跑五十圈，但是下次再犯，军法处置，定斩不饶。”
郑狗子赶紧应了一声，乖乖地跑了出去。
程旭再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还在发楞的民团们，大声吼道：“你们这些蠢货，我现在罚你们帮村民收割小麦，他娘的，用你的腰刀，就当在练刀法，立即去干活。”
所有人懵了两秒，接着欢呼一声，冲向了农田。
李道玄看到这里，松了口气，还真怕程旭把郑狗子给“军法处置”掉了，现在看来，程旭还是很收放有度的，最后还命令大伙儿收割小麦，也算得上是良心之举了。
很好，他也为自己手下有这么张弛有度的小人而感到欣慰，换成自己亲自去处理，也未必能处理得比程旭更好。
正在这时候，李道玄突然发现，箱子外侧的“高家村”三个字，正在闪光，一闪一闪亮晶晶，仿佛在发出某种信号。
他不禁“咦”了一声，第一次发现箱子还会这样闪，以前为啥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伸手在闪光的“高家村”三个字上一点，视角跳回去了。
然后他就看到，高一叶正在望楼上敲钟，那里悬挂着一口“祈祷用的大钟”，高一叶拿了个大锤子，正把钟敲得咣咣的响。
李道玄这下明白了：原来如此！因为自己平时的视野一直锁在高家村，村民们要找自己的时候很容易，高一叶只要一抬头说话，自己往往都能听到，所以高家村民们极少敲钟。
这次他切视角到郑家村来看，高家村那边的人应该是在找自己吧，但找不着，高一叶就把闲置许久的大钟给敲响了。
这才让自己发现了，箱子还有这个功能！
有人在某个区域呼唤自己时，只要敲钟，那区域的名字就会闪光，挺人性化的嘛，以后视野扩大了，自己管理起来也方便多了。
李道玄将脸凑到了高一叶的上空，俯视着她：“一叶，有何事呼唤我啊？”
高一叶大喜：“啊，天尊来了！我……我不敢打扰天尊的清静，一般的小事不敢吵您……只是……这次的事，是您的吩咐，所以出了结果之后，就想通知您看看。”
李道玄：“哦？”
高一叶：“高家村火器局的第一批黑火药，已经调制好了，还有就是铁匠们在李大的指挥下，造出第一把三眼神铳了，高一一准备带上所有的铁匠出村去试射火铳。我觉得这件事应该通知天尊一下……刚才……呼唤了天尊没反应，我就……”
“就敲钟了是吧？”李道玄笑：“挺好，以后有重要的大事，都可以敲钟叫我，你没有做错。”
高一叶开心的笑，啪嗒啪嗒地跑下望楼，钻进了匠井：“天尊来啦，天尊已经在天上看着大家了，走吧，我们去试火铳啦。”
铁匠们精神一振，有天尊在天上看着，那可不得精神百倍么。
匠师高一一双手捧起了一把火铳。
明军制式装备之一：三眼神铳。
其实就是三根铁管子并排在一块儿，使用的时候就是往里面塞火药，塞子弹，然后点燃引线，“轰”的一声打出去。
打完之后就变成了一根铁棍，可以抡起来砸人。
这种火铳在李道玄看来，科技含量极低，和垃圾区别不大，但在明军眼中，已经是相当厉害的武器了，威力无穷，还能远能近，远程开火近战砸人无缝切换，简直无敌。
铁匠们拿着这个“先进武器”，开开心心地冲出了主堡，向着火器局的方向跑去。
高一叶也混在其中，还不时抬头看一眼天空，看到代表天尊的那团矮云就在头顶上，她就开心，双腿翻得飞快。
……
《开原图说》的三眼铳资料：
正兵枪手四百名分为四方，每方一百名，百总统之，共百总四人。每总分为四队，队二十五人，队长统之，共队长十六人。每方大炮十位，四方四十位，一炮二人，共炮手八十名。每方三眼枪八十杆，四方三眼枪三百二十杆，共枪手三百二十名。每枪十杆间大炮一位，共大炮八位，余二位设于营门。

第218章 我的火器局长太谨慎了
从高家村前往火器局的道路，已经有大量的工人在糊水泥了，上一次李道玄用一个金属刮片随手刮出了一条平坦的泥巴路，接着三十二就安排了大量的短工，开始把这条路建成水泥路。
现在道路有一半正在铺水泥，另一半还是原来的样子。
高一叶和铁匠们，就在没铺的这半条路上穿过。
修路工人们对着他们挥手：“铁匠师傅们！去干嘛呢？”
高一一就笑着回应：“去火器局走一趟，有天尊吩咐的活计做。”
修路工人们露出羡慕的眼神：“真想拜进匠井，等我干完这一票，存了点钱给家里置办几件家具，我就去匠井做学徒！学会了技术之后，就能从学徒升级成匠人了。”
清涧县的新来人士就不懂了：“匠人不是贱籍吗？你们好好的白身不想做，想去去匠籍是为了啥？”
“嗨！你新来的不懂，匠人在咱们高家村待遇最好。”
“是啊，天尊最喜欢匠人了，匠人的工钱最高，而且一旦有什么重要科技发明，马上就能富……富那个什么来着？三管事上次说的那个啥词？”
“富埒陶白！”
“啊对对对，这词啥意思来着？”
“不知道，反正就是发财了的意思。”
清涧县的人这才明白了匠人是怎么个情况，心里也不禁暗想：我现在初来乍到，一穷二白，等我打点短工，赚了点钱之后，生活安稳下来了，我也要学技术。反正现在已经没有农田了，学点技术在身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能用上。
铁匠们继续向前走，两里的路，一转眼走过了，前面就是火器局所在的小山谷，庞大的、光滑的石缸倒扣在谷中，仿佛一个巨大的后世军事要塞。
正门上还挂着一张牌匾，写着：“高家村火器局”。
这里是高家村最炙手可热的新兴部门，因为工钱最高，很多人都想进来做学徒。但是，局长徐大福选人极为严格，稍微有一点点调皮的人，一律不要，只要那种小心谨慎，做任何事都要想清楚了才动手的人才招进去做学徒。
所以，那庞大无比的巨型建筑物里，现在只有徐大福和十几个学徒。
每一个学徒进来，都要听徐大福讲故事，也就是“京城大爆炸”的故事，反复听十遍，能背得出来了，才允许加入火器局。
徐大福专门弄了些石头，隔出来了一个房间堆放天尊给的材料，再弄了一个房间堆放已经制好的火药。
他不允许任何学徒去那两间屋子，由他自己亲自管理，每次要用材料或者用火药时，都由他自己亲自取用。
学徒们本来就是挑选的谨慎之人，入门前又听了“京城大爆炸”的故事，倒是个个小心谨慎，没人敢去乱碰火药。
高一一到了火器局门口，就大声叫唤起来：“徐大福！徐局长，我来取用火药来了。”
徐大福从门里探出个脑袋，对着众人挥手：“你们后退，后退，退远些。”
高一一大奇：“干嘛？”
徐大福道：“我这地方，里面全是容易爆炸的玩意儿，一点火星就能炸，你们这么大一群人过来，身上带的东西可检查过了？有没有人带火折子什么的？我可不清楚！不能让你们靠近。”
高一一哭笑不得，罢了，退吧。
一群人向后退出老远。
见他们退到安全距离了，徐大福又问道：“来取用火药，经过天尊的批准了吗？火药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拿去玩的，没有天尊发话，任何人别想在我这里拿走一钱火药。”
“当然有天尊批准。”高一一道：“你看，圣女大人和我们一块来的呢。”
徐大福转头看向高一叶。
高一叶笑：“经过天尊批准啦，你看，天上那朵矮云，天尊正驾着云，跟着一块儿来看呢，你就放心吧。”
徐大福抬头看天，看到了矮云，这才松了口气，对空施个大礼：“既然天尊也在，那看来你们是经过了准许的，我就给你们一点火药吧。”
他看了看高一一手里的三眼神统：“给你三份就够了吧？”
高一一哭笑不得：“喂，你就只给我们试射一轮的火药吗？多给点啊，我们多试一下，看看这火铳做得结不结实，会不会炸烂啊。”
徐大福：“多给几份也可以，但是我得看着你们用，我给你十份，就必须听到这铳响了十声，少一声也不成，免得你们故意少射两枪，把多的火药拿去藏起来。一个搞不好，高家村就炸上天了。”
李道玄见他谨慎到这个地步，不由得乐了，我的火器局长实在是太谨慎了。
高一一也被这徐大福闹得没脾气，哭笑不得：“行行行，你全程看着，有多少份火药就炸多少响，少一响就退给你一份，这样可以了吧？”
“这还差不多。”徐大福退了回去，过一会儿，他又钻了出来，这次拿着一个小小的瓦罐子，里面装着像细沙一样的黑色火药粉。
这就是他用李道玄给的“鞭炮火药”，重新调配之后做出来的“明朝黑火药”了。
李道玄给的“鞭炮火药”，调配比例与真正用的战斗的黑火药是有一定的差别的，但它放进箱子变成了“大球”。
徐大福很容易就能把硝石、硫磺、木炭挑选出来，重新磨成细粉，然后按照李道玄给的现代配方，重新调配比例，使之变成了真正的黑火药。
这玩意儿爆炸的威力就比鞭炮要大得多了，相当危险。
他小心翼翼地将罐子递给高一一：“这里有十份，我要听到十响。”说完，他又打开一个小袋子，从里面拿出一包引信，数了十根递给高一一。
高一一忍不住吐槽：“多一根引信都不给的啊？”
徐大福一脸严肃地摇头：“不能多！也不能少！火药就得这样用。多一点少一点，都能出事。”
“行吧行吧，你说了算。”
高一一抱着罐子，带着铁匠们，走到了山谷侧面的一片空地上。徐大福也屁颠屁颠地跟了过来，站在一边看热闹。

第219章 我也需要了解人间疾苦
高一一将三眼神铳架了起来，然后抓起一把火药，就往铳里塞，旁边的徐大福赶紧叫道：“多了，再少一点，哎呀，又少了，再多一点……”
在他好几次“微调”之后，高一一总算掌握到了正确的用量，往枪管里塞进去，拿个小杵子捅了捅，把火药压实，然后再往里面放进小小的子弹。
子弹是铅制的。
明代其实非常缺铅，但对于李道玄来说却是个小问题，某宝上买了一根铅丝，剪一小截放进去，就够铁匠们做出来无数的铅弹了。
子弹压实之后，再将引信插进三眼神铳管上的小孔里。
高一一还是有点虚的，以前从没用过这个，只是听说过，他还真不敢离这玩意儿太近了，点燃了引信之后，立即拿着三眼神铳的木柄，将它尽量向前伸，伸得远远的，对准前方的山壁。
引信烧完，“轰”的一声巨响。
高一一的手一抖，差点被震麻了脱手。
白烟缭绕，众人一脸懵：“打完了？”
一群人涌向山壁，仔细看，这才在山壁上找到了一个小洞，一颗已经变了形的铅弹镶嵌在洞中。
“哇，石头上打了这么大个洞。”
“火铳果然厉害！”
“我们造成功了，哈哈哈。”
李道玄见到火铳试射成功，倒也小开心了一下，三眼神铳这种武器，他只在网上的资料里见过，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呢，满有趣。
等等！
火统威力好大，明军好像装备着不少，以后如果碰上拿着火器的军队，我伸手进去护短时，被敌人打上几铳，搞不好会破皮吧？
看来我得给自己的手弄一幅结实点的手套。
想到就要做，随手打开了某宝网，搜索“灭霸手套”，居然真的有，还不贵，质量好点的金属外壳的，才一百多块钱呢，赶紧下单买一个。
这时候高一一又要准备试射第二发了，但他好像已经忘了火药的用量，一脸尴尬地对着徐大福问：“我这次抓的火药多了还是少了？”
徐大福：“少了，再加点。”
看到这里，李道玄笑了，开口道：“一叶，告诉徐大福，火药可以采用‘定装’的方式来交给大家，就不用担心他们多了或者少了。”
高一叶赶紧转述。
“定装？”徐大福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定装是什么意思？”
李道玄：“你可以预先用纸，包好‘开一铳’需要的火药量，当高一一下次来找你要开十铳的火药时，你就给他十个小纸包，他每次使用，只需要打开一个纸包，将整包火药都倒进火铳里，便行了，不需要每次都问你用量。这样不但降低了装填火药所需要的时间，也更加安全。”
徐大福听得双眼一亮：“此法甚好。我一直在担心，火药这东西落到三傻手里，搞不好会胡乱往火铳里装填，用量过多，把他们自己给炸死了，天尊这个定装的办法，实在是太好了。”
李道玄心想：其实现在很多地方都开始使用定装了，欧洲那边早就开始了且不提。日本在战国时代也已经开始用竹筒来定装火药，一个竹筒装一份，用的时候往枪管里一倒就好了，大大缩短装填时间。明朝的江南地带和东北边军，好像也已经使用定装火药。
只是徐大福是个西北的火药作，这边先进技术来得比较慢，他可能还不知道。
不过问题不大！
有偏心天尊开金手指，给你们伸出粗大腿，你们只要抱住就好。哦，不行，小人们太小了，抱大腿都抱不住，只能吊在腿毛上……
李道玄把“定装”的一些详细方案给徐大福讲了一番，干脆又把“颗粒黑火药”的配方也打印了一份，交到了徐大福的手里，让他一边督促学徒们生产现在的黑火药，一边试着调配威力更高的颗粒黑火药。
徐大福得到“仙方”，听说用这个方法能制作“仙界火药”，那当然是大为激动，赶紧将那张巨大的纸卷了起来，让几个学徒将它抬回了火器局里，妥善保管好。
听说这个东西的威力比黑火药更大，谨慎小心如他，那是绝对不敢让任何人碰一下的。
许久之后，铁匠们也把三眼神铳的十发试射全部搞定，连续十次射击的结果，火铳完好无损，并没有炸膛。
铁匠们兴高彩烈地返回主堡，准备量产三眼神铳。
李道玄却开口吩咐道：“三眼铳不要造太多，随便造几只拿来玩儿，练习技术和测试火药就行了，今后的主力武器，还得是新型火统。”
铁匠们赶紧应命。
高一叶的传话工作完成，也迈着轻快的步伐返回主堡。
李道玄见她蹦蹦跳跳，精神很好的模样，忍不住想逗逗她：“一叶，最近几天，还在画画吗？”
“在哦。”高一叶笑嘻嘻地仰起了头：“第二集都快画完了。”
李道玄心想：《道玄天尊除魔传》第二集吗？第一集都没印好，你居然已经快完成第二集了，小妮子还真是积极啊。
你这个就像某作者在起点写小说，第一卷还没上传呢，存稿已经快写完第二卷，你这是要逆天啊？
啧！怎么回事，为啥我很想看？
虽然小妮子是个缝合怪，画的小人书剧情非常缝合，但是看起来很乐呵，李道玄还真有点好奇，想知道她在第二集和第三集里又缝合了些什么东西。
啧啧，雕版匠的动作就不能快点？
李道玄故意逗她：“不会是画的什么恶搞东西吧？”
高一叶：“我画的是……是……反正是很好的东西啦。”
李道玄笑：“那等它印出来了，我也要看看。”
高一叶：“啊？天尊您别看啊，您看天界的书就好了，人间界的这些破书，您就不要看了嘛。”
李道玄：“我也需要了解人间界的疾苦呀。”
高一叶：“那个……人间界的疾苦，您掐指一算……就那么一算……就出来了……”
李道玄：“我更喜欢亲眼看。”
小妮子的脸红得不行了，不知道说啥好，只好低头玩弄着自己的衣角。
正在这时候，迎面跑过来一个人，正是点灯子赵胜，远远地就对着高一叶挥起了手：“圣女大人！”
高一叶精神一振：“赵先生，你找我？”
赵胜跑了过来，显得很急的样子，但是他明明在很卖力的跑，却跑得贼慢，跑了几步就上气不接下气，到了高一叶面前，更是呼呼呼的气喘如牛：“圣……圣女大……我……咳……想……请示……天……”
李道玄：“叫他慢点，喘好了气再说话，我真怕他一口气没换过来，把自己憋死了。”

第220章 我们要垦荒
赵胜气喘如牛，这弱质书生一路跑了老远跑过来，累得昏天黑地，喘了好一会儿才喘完了，终于顺气了：“呼……圣女大人，我来找您，是有一件事想向天尊汇报。”
高一叶：“哦？你说呀，天尊就在头顶上，听着呢。”
赵胜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矮云，赶紧一个大礼拜下去。
来高家村也有好些天了，他也搞明白了，天空中能看到六七十丈左右的低空中有一朵矮云，那就是天尊在，没有矮云，就是天尊不在。
赵胜对着矮云道：“天尊，在下在流民谷外的山坡上转悠了几天，一直在想着我那三千乡亲们的未来该当如何，天尊虽然给他们提供了各种活计可做，但是村子里现在四千口人，每日所需的粮食是一个非常巨大的数字。”
“这些粮食，现在都是由天尊在给我们。”赵胜又行了一个大礼：“我们非常感谢天尊的仁善，但在下也在想，若是有一天，天尊忙于别的事情，无暇顾及咱们高家村了，这四千多人吃什么呢？光靠高家村现在的农田，就算加上郑家村、王家村这周边几个村落的农田，那也是远远不够的。”
李道玄心中给他点了一个赞：很好！考虑的事情很有道理，或者说，很有长远性。
赵胜：“请天尊允许我们垦荒，开垦新的农田。必须要有能养活四千多人的农田，这是为了所有人的将来必要的准备。农田多了，天尊也可以减少，或者不再给我们送下仙粮，天尊也能省些力气。”
李道玄正想说：准了！
就听到高一叶好奇地道：“赵先生，我猜天尊肯定会答应你们垦荒，但是……咱们澄城县这个土地……适合垦荒种田的可不多啊。”
赵胜露出尴尬的表情：“是的，流民谷周围的土地，确实是有些贫瘠，长点野花野草的还行，种庄稼显得有点……不过……我的乡亲们个个都很勤劳，只要有田地，不管它贫瘠不贫瘠，大家总会想些办法，找些适合它的农作物来种的。”
李道玄其实早就查过澄城县的资料了，澄城县属渭北黄土台原一部分，地貌以黄土原为主体。
黄土原这个东西，种农作物那当真是要人的老命。
要在澄城县找出几块适合种农作物的田地，很不容易，适合种田的地方早就都被前人开发过了，例如高家村这几片麦田，那就是这附近最好的地皮，想再找出更适合种田的地，谈合容易啊？
但是！
李道玄查到过，后世的澄城县有一个重要的支柱型农作物，那就是：玉米！在现代，玉米在澄城县的种植面积达到了31万亩。
管你多贫瘠的黄土地，老子二话不说就是一颗玉米给你种下去，只要能保证好化肥，就给老子刷刷的长。
李道玄无法把现代的玉米种子提供给箱子里的小人，因为“活物”在进出箱子的一瞬间就会被神秘力量给干掉。植物种子属于“活物”，是不能放进去的。
但是……
明末时期，玉米已经传进了天朝，只要肯去找，就一定能找到。
既然赵胜有在黄土原上垦荒之心，李道玄就觉得，推广玉米的好时机到来了。
“一叶，邢红狼是不是正准备离开村子，又要去跑一趟西安了？”
“是的！”高一叶仰头道：“邢姐姐明天就要出发。”
“很好，先告诉赵胜，允许他们垦荒，流民谷周边的土地，大量开发成农田吧。然后你去找邢红狼，让他下次去西安的时候，寻找一下‘玉米’这种农作物，如果能买到，就大量的买回来，动作要快，再用不了多久，就买不到这东西了。”
高一叶点头应承了下来：“赵先生，天尊恩准了，流民谷周围的荒地，你们尽量开垦吧。”
赵胜大喜，欢呼一声跑了出去：“我去通知乡亲们。”
“你跑慢点。”高一叶大声叫道：“别再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赵胜：“我行的，我可以的！我身体很强……呼……很强壮……呼呼……哎呀……这么好的消息要尽快……呼……”
才跑出去两百米，他就双手撑着膝盖，呼嗤呼嗤地喘起气来：“哎呦妈呀，不行了，我得……缓……缓一缓……虽然是好消息……还是慢点……慢点通知吧……”
高一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哈！”
李道玄也不禁莞尔：就这货的身体素质，居然跑出来起义造反，说出去谁信啊？
当天傍晚，清涧县的村民们在打完了短工回家之后，得到了天大的好消息，天尊恩准他们垦荒。
虽然流民谷周围全是贫瘠的黄土原，但是村民们依旧兴奋莫明，他们现在是不配拥有土地的“流民”啊，没想到能得到天尊的允许，开垦荒地。
这简直是泼天大的恩赏！
一些勤快的村民们立即就扛起锄头出了谷，他们虽然干活累了一天，但一听说垦荒就又来了干劲，早点打理出一块地来，那块地不就是自己的了么？
抱着这样的想法，当然是赶早不赶晚，先下手为强。
不过，也有一些会算账的村民，尤其是有工匠技术在身的，掰起手指算起了账：“如果我把所有时间都用来打工，按我现在做的工作，三管事给我的工钱一个月差不多能值三两银子。一年就是三十六两银子。”
“但我把时间用去种田的话，在这贫瘠的黄土原上，一年顶多收获个一两石粮食，就算灾荒年粮食价格比较高，也就几两银子的收入。”
“打工赚钱明显比种田划算呢，我有技术在身，没必要去开荒种田，就让喜欢种田的人去种吧，我今后要打一辈子的工。”
于是，有工匠技术和有农业技术的，对这件事采取了不同的态度。
大伙儿从一个起点，走向不同的方向，仿佛分开的树桠，延伸出不同的人生轨迹。
第二天大早，邢红狼带上小商队，再次出发去西安了。
这一次她不再卖盐，有个工作认真负责的巡检方无上，使得她走私盐的难度变大，还不如卖点正经的东西呢，卖仙糖不好吗？赚的钱比卖盐更多呢。
高一叶将邢红狼送到了村口：“玉米一定要尽量买到，另外，高家村里没有的稀奇物事，都只管带回来，现在村子很富裕，稀奇东西肯定都很好卖。最重要的是工匠、教书先生、各种人才，能拐就往这里拐，不计成本，这是天尊的原话。”
邢红狼哈哈大笑：“放心，这事儿就交给我吧。”

第221章 这碗面真好吃
高家村的麦田，大丰收了。
当村民们将收割回来的麦子上秤称重时，才发今年的产量高得吓人。
往年一亩小麦顶多收获个一两石，那还得是丰调雨顺的好年景才行，但今年每亩小麦却收获了两到三石。
家家户户看着自家满仓的小麦，都欢喜得合不拢嘴。
“这一定是天尊给我们提供的‘仙肥’造成的。”
“是的，肯定是仙肥的功劳，反正不可能是我除草除得好。”
“今年用上了仙肥之后，别说庄稼长得好了，就连田地里的杂草都比往年长得疯，我得不停的除草，不然根本就跟不上杂草疯狂生长的速度。”
“天尊保佑啊。”
“去年我在道玄天尊洞里许愿，求了天尊保佑今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今年果然丰收了，我得给天尊还个愿啊。”
他这么一说，又有一个村民开口道：“对呀！这大半年来，我们得了天尊许多好处，还没有为天尊做过什么。”
“以前我们吃的用的，一切都是天尊赐的，总不能拿天尊赐的东西来孝敬天尊。但这次我们种出了粮食，我们可以用自己种出来的粮食来孝敬天尊了嘛。”
“好！”
所有家里种出了小麦的村民，全都达成了共识。
“既然用小麦来供奉，那当然要做咱们澄城县拿手的传统美食，手撕面啦。”
这个提议立即得到了所有人的同意。
手撕面是澄城县的特色美食，简单来说就是制作过程中不使用擀面杖，不使用刀，不使用一切工具，完全的纯手工制作面条。
用纯手工制作的东西来奉献给天尊，才能最大程度地表现他们的诚意嘛。
老村长开口了：“天尊是一位巨大的神仙，他的手掌张开有十丈大，我们的供奉的手撕面若是太小，天尊没法享用，所以，我们得弄一碗非常巨大的手撕面才行。”
“至少要做到天尊给我们肥宅快乐水的时候，放下来的那个红色大池子一样大。”
高初五的父亲道：“我们每家拿出几斗麦子来，集合在一起，就可以做成一碗巨大的面了。”
郑大牛的父亲：“但这么大一池子面，我们没有锅能煮。”
“分开来煮，每家每户都准备一个超大的木澡桶，一桶只煮一根巨大面条，然后我们一家一根面条，集合到一起，就成了一大碗手撕面了。”
“好办法！”
高家村民和郑家村民们立即开始行动起来……
中午……
李道玄坐在电脑前，嗦着广西螺蛳粉，酸豆角的味道闻起来简直一言难尽，但是吃起来还是挺好吃的。
他正嗦嗦得爽呢，突然发现，村子里好像有点奇怪的热闹。所有的村民，似乎都在忙着同一件事，那就是在自家的院子里，架起一个大澡桶，烧开水。
“干嘛突然全都都要洗澡？”
李道玄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氛，离开了电脑前，坐到了箱子面前，认真看起好戏来。
大澡桶在加热的同时，村民们开始和面了，大袋大袋的面粉，大盆大盆的和水，和成好大好大一个巨大的面团，村民们要搓揉这样的大面团可吃力了。
当家的男人全身力气都用来揉面，站在凳子上揉，跳起来揉，或者先分成几团揉，揉好之后再混在一起再揉。
揉好之后，再把这个巨大的面团用手拉细，拉细，拉细……拉成了一根起码有十几厘米长的面条……
小人们自己才不到一厘米高呢，做出来的面条居然长达十几厘米，一个人根本拿不动，还得从短工村里请来几个下力气的工人，大家一起用肩膀抬起巨大的面条，仿佛扛着一条巨蟒。
大伙儿喊着号子，将巨大的面条缓缓地放进烧开了水的大木桶里。
可不是一户人在这样做，所有种出了小麦的村民，都在干这活，他们的进度还故意保持着同步，务必要让每一家人做出来的面条都同时煮熟。
李道玄看得一脸懵逼：“这是要搞什么？”
巨大的面条在木桶里翻滚，高家村的老村长负责控制着时间，煮了好一会儿之后，老头儿白眉一扬，大声下令：“时间到了！速速集合。”
于是，大群早已经雇佣好的短工抬起了大木桶，向着村子中心飞快地汇聚。
村子中间早就摆好了一个红色的塑料大池子，没错，正是矿泉水的瓶盖儿。
村民们依次将自己煮好的那一根面条，倒进了矿泉水瓶盖里面，一根，一根，又一根儿……
不一会儿，几十根面条倒了进去，村长拿起了一大盆事先准备好的调料，有盐有糖还有些奇怪的叫不出名的植物，对着瓶盖儿里一倒，然后高初五出场，拿着一根巨大的木棍儿在矿泉水瓶盖里搅拌。
李道玄到了这个时候才看明白，他们在做一大池子面条。
不会吧？
不是我猜的那个意思吧？
他猜对了！
高初五搅拌好面条之后，高家村、郑家村的所有村民，一起对着天空，大声道：“感谢天尊保佑，赐给我们丰收之年，我们将澄城手撕面供奉给天尊。”
“天尊仁善！”
“无量寿福！”
村民们齐声呐喊，然后一起拜了下去。
李道玄的心中，有个柔软的东西被击中了，这么小小的小人儿啊，为何却能直击我的泪腺，让我如此感动呢？
他伸出手去，伸向了那个小小的矿泉水瓶盖儿。
高一叶看到了，大声喊叫起来：“天尊伸手来拿手撕面了，天尊来拿了。”
村民们大喜，欢呼起来：“天尊来拿供品了。”
他们狂欢跳舞，嘶吼，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红色的大池子，向着天空升起，飞进了矮云之中，消失不见。
李道玄把矿泉水瓶盖了拿出了箱子，认真地盯着看。
虽然小人们已经很努力了，但做出来的面条，却只有小小的半瓶盖儿呢。
好可爱！
有点不忍心吃……但必须得吃。
一仰脖子，将瓶盖里的面条倒进了嘴里，对于小人们来说仿佛巨蟒一般的粗面，在李道玄的嘴里却是很细很细的细面，他舍不得一下吞了，细细咀嚼，虽然没有现代那么丰富的调料，但这碗面，真好吃。

第222章 卖了
就在李道玄品尝着小人们供奉的细面时……
魔都，微雕艺术展会上。
一大群人，正围着一个展台议论纷纷。
展台正中央摆着一个小小的道观，只有拳头大小，袖珍可爱。
一个喜欢收集微雕艺术品的富翁老头儿，从旁边经过，见过这里围了许多人，忍不住就往里面钻：“各位，你们在看什么啊？这么热闹？”
围观人群大多认得这老头儿，纷纷招呼：“李老！您也来看艺术展啦？我们正在看一个很有趣的作品，您也不妨来品鉴品鉴。”
李老乐呵呵地道：“这么多人围观的东西，肯定非同小可，我可真得来好好看看。”
他粗略地一看，展台中间是个小道观，牌匾上写着“道玄天尊洞”，心里不由得琢磨了几秒：“这道玄天尊是哪位神仙？没听说过啊。”
旁人都笑：“我们也没听说过，估计是随手乱取个名儿吧，这不是重点，您看看这道观的工艺吧。”
李老再仔细看，不看不知道，一看还真是吓一跳。
这道观的工艺，有意思啊。
李老惊道：“一般的微型石雕，都是用整块石头来雕刻，但这个小道观，它是很小很小的小石块儿拼接成的下半部份，甚至还用石头和小木棍儿打了地基，我的天，这……这工艺……”
旁边的人也道：“是的，上半部份木头的部份，也不是大块木头雕成，而是许多许多小木棍儿，小木片儿拼接而成，使用的工艺极为繁杂，简直让我们眼花缭乱。”
李老拿出放大镜仔细观看：“透过窗户，还能看到里面有一尊雕像，这雕像的工艺也不得了啊，好细，连头发丝都做出来了。”
“里面的桌椅板凳，全部都精雕细琢，上面的小小花纹，细致得让人叹为观止。”
“你们看，这有个搞笑的东西。”李老笑了起来：“道观里的桌子上，居然还摆了一本微型书，封面上写着《汉语拼音》，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他不说还没人注意到，有人忍不住问道：“这书不会还能翻页，里面每一页都还写着字吧？”
众人可不敢去翻，这可是摆在展台上的展品，没有人会手贱到跑去把里面的东西动两下。但是，使用放大镜仔细看的话，就能到那微型书还真是有分页的，一页一页的纸叠成的一本书。
“太厉害了！”李老叹道：“这作品很不错，不但工艺一流，而且大胆奔放，还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调皮捣蛋，这个作品的作者是谁？”
他围着展台转了一圈，作者的介绍找到了：“李道玄，男，双庆市人，22岁，职业为自由设计师。”
下面还有个联系电话，但并不是李道玄的电话号码，而是代理人蔡心紫的。
李老赶紧拨通了电话号码：“喂，你好，请问你是新一代微雕大师李道玄的代理人蔡先生吗？我想问问，他那个道玄天尊洞，卖不卖。”
蔡心紫：“咱们就参个展，并没有打算要卖。”
“不卖？”李老顿时急了：“一千万！我出一千万。”
蔡心紫的下巴都差点掉到了地上：“您……您……稍等等……我先消化一下……”
……
李道玄正在消化葫芦鸡，这是著名的秦菜，他好不容易才在外卖平台上点到，抓着个鸡腿，蘸了辣椒面，啃得欢快。
箱子里这两天挺热闹！
空旷了许久的“高家商圈”，终于开始焕发出活力了。
而激发这个活力的，毫无疑问是新来的三千清涧人。
这三千人初来乍到，一穷二白，除了造反时背的一个小包裹，以及手上的一把用来做武器的锄头之外，什么也没有。
李道玄虽然给他们安排了房子，但塑料房子里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他们需要置办的东西太多了。
那些做着“日结”工作的清涧人，当天的工作完成之后，拿到了工钱，便赶紧用自己的工钱来置换日常具。
去木匠那里换个木盆、木桶，去老人那里换个竹篓、竹篮，去高家村的官库换一匹棉布，去匠井里换把菜刀……
他们这频繁的商品交换，马上就让一部份人脑子灵活的人嗅到了商机，既然你们需要这些，我又何必坐在家里等你来换呢？
高家老村长第一个反应过来，带着自己编制的大量竹篓竹篮，来到了高家商圈的“菜市场”里面，占了一个小小的摊位，摆开一堆竹制品贩卖。
他这一开头，许多短工村的老人也加入，甚至清涧县来的老人也加入，大家一起卖。
于是别的匠人也搞明白了，纷纷进驻菜市场，占个地儿就开始摆摊。
如此一来，高家村的商圈算是彻底活了，小人们忙完一天的工作，就会在黄昏时分，跑到高家商圈，逛逛市场，溜达一圈地摊，看看有没有什么自己需要的东西。
一开始他们以物易物，但是很快就发现以物易物太麻烦了，还是要换成钱来交易才好，于是铜钱和碎银子也开始流通了起来……
思路灵活的小人们开始考虑着盘下更大的店面，来做更大的生意。
短工村里那个为张老五治过伤的大夫，很快就租下了商圈里的医馆，“高家医馆”应运而生。
接着一位村民开起了“手撕面”的面馆。
匠师高一一牵头，用匠井的“官方身份”，在商圈里开了一家“村营铁匠铺”，出售菜刀、镰刀、锄头等等。
于是“村营”概念也很快兴起，纸匠们出来盘了个店卖纸，灯匠出来开了个店卖灯……
在李道玄的指点下，村营店的收入进入村库，但会根据销售额给匠人们一定量的分成，使得匠人们的收入再度大增。
女人们也想做生意，却扭扭捏捏的不好意思抛头露面，她们先花钱在村库购买棉花，织成棉布，将这些棉布集合在一起，交给圣女大人，以高一叶之名，开了一个“圣女棉布店”。
小小高家村，红红又火火。
李道玄正看得美滋滋，手机响了，刚点下接通，对面就响起了蔡心紫疯狂的吼声：“你的小道观，有个富老头出价一千万，我的天，卖不卖？究竟卖不卖？我他喵的要吓疯了。”
李道玄：“我操，卖了！”

第223章 灭霸之手
崇祯元年，七月，京城。
年轻的朱由检，正在翻阅着奏章。
亲信的大太监曹化淳从旁边凑了过来，低声道：“启禀陛下，经过长达大半年的清洗，阉党已经一扫而空了。”
曹化淳原本是司礼太监王安的人，陪伴五皇孙朱由检长大，极受朱由检的宠信，但后来因为魏忠贤专权，干掉了王安，曹化淳这个“王安的人”当然也受到了牵连，被一撸到底，发配到了南京。
朱由检登上帝位之后，便将从小陪着自己长大的曹化淳召了回来。
他与阉党也算有仇，现在向朱由检汇报阉党扫清的事情，连眉头都在向上扬，显得颇为开心。
“很好，办得好，今后没有阉党专权，朕也终于可以一展拳脚了，看奏章看奏章！”
朱由检的心情，就好似坐上了一台喷射机。
没有了阉党，他连看奏章都有了干劲，想怎么下旨就怎么下旨，再也不会有个大太监来卡朕的旨意了，哈哈哈哈。
手上随手一翻，正好翻到了陕西巡按御史李应期的奏章，定睛一看：“臣自凤汉兴安巡历延庆、平凉以抵西安，但见五月不雨，以至于秋，三伏亢旱，禾苗尽枯，赤野青草断烟，百姓流离，络绎载道。
每一经过处所，灾民数百成群，拥道告赈。近且延安之宜、雒等处，西安之韩城等属，报有结连回罗，张旗鸣金，动以百计。白昼摽掠，弱血强食。盖饥迫无聊，铤而走险。与其忍饿待毙，不若抢掠苟活之为愈也。”
朱由检黑着脸道：“这家伙又来要钱。”
曹化淳低声道：“陕西那边，不派发些银钱过去，是不行的了。”
朱由检心想：若是勒紧裤腰带，也许还能弄出几个钱来？
一边想着这事，一边又翻开了下一条奏章。
“蓟门驻军由于饥饿索饷鼓噪，焚抢火药，经多方措处，始解散。”
朱由检的心情，就好似坐上了一台跳楼机。
一句骂人的话差点脱口而出，但身为帝王，修养还是要有的，粗口万万不能说，只好强行压住。
陕西那边要钱，蓟门也来索饷？
朕哪来这么多钱给他们？
朱由检这下不用想了，把李应期的奏章向旁边一丢，看不见看不见，朕继续什么也没看见。
……
大清早，李道玄就收到了一个快递。
他定购的“灭霸手套”终于寄到了，合金的外壳，漆成金色，上面还镶嵌着几颗“无限宝石”，戴在手上，让他原本有点秀气的手，变得霸气＋32000％。
忍不住就把手套戴了起来，摆出电影里灭霸那个标志性的动作，将拳头一捏。
嘿，人类消失一半吧。
“叮咚！”
家里的门铃声响起，李道玄吓了一大跳，手套都忘了取，就跑过去打开了房门，门外站着一个年轻快递小哥，他本来正吹着口哨等着里面出来人收货呢。
却没想到门开了，首先伸出来的是一只灭霸的手。
快递小哥吓得全身一冷，向后跳开两米多远，直到看到后面露出来的是一个普通的小年轻的脸，这才松了口气：“老板，你这手套是要吓死我啊。”
李道玄：“啊，抱歉抱歉，正玩儿呢。”
快递小哥递上来一个巨大的箱子：“请签收一下。”
李道玄拆开一看，箱子里装的是一个1：200的母校，三十二中，好吧，蔡心紫的店员给自己定制的母校学校模型做好了。
签好字，给快递小哥说一句辛苦了，这才端着母校的模型，回到了箱子前面。
认真地看了一眼母校，立即回忆起了自己高考时那痛苦的岁月，有一种好想把它烧掉的冲动，内心深处还是感恩它教会了自己无数的知识，但是知道归知道，依旧想烧掉。
学习就是这么个让人又爱又恨的东西！
再看了一眼箱子里面，此时正是清晨，小小的学井里坐满了孩子，还有许多坐不下的孩子，蔓延到了学井之外，挤占到了另外一个天井里面、甚至占满了外面好几条通道……
但饶是如此，空间依旧不够。
王先生正满头大汗应付着越来越多的学生。还有七八个才被谭立文“拐”来的教书先生，也在学井和通道里帮忙，来回转悠着招呼学生们。
点灯子赵胜也在其中，这位书生现在已经绝了“科举中弟”的心思了，一身所学也没个地方可用，干脆就用来做个教书先生，把知识传授给孩子们。
李道玄微笑：“一叶，去学井里通知一下大家，我要给他们准备一个学校，今后学井迁出主堡，入驻新学校。”
高一叶赶紧过去通知。
于是，学井里所有教书先生和学生们，都跟着高一叶走出了主堡，站到了外面的空地上，一脸茫然地抬头看着天空。
李道玄早已经选好了位置，就在主堡西南的竹林外，那里有一片碎石地，不能用来种庄稼，干脆就用来做学校吧，学校挨着竹林，也挺有意境的。
正打算脱掉灭霸手套，拿个金属刮片去“平地”，突然想起一件事：以前我的手伸进箱子里，大家都看不到，现在我戴着灭霸手套伸进去，他们能看到吗？
不妨试一试！
反正在高家村试这个，大家也不会被吓到的。
戴着灭霸手套的右手，伸进了箱子里面……
王先生、点灯子赵胜、新来的教书先生，还有一群孩子们，这时候正仰头看着天空呢，突然就见到天空中那一朵矮云中间，伸出了一只金光闪闪的巨手。
“哇！金甲神人。”
“金甲力士！”
“不，不是什么金甲力士，那是天尊的手。”
“你们看，手上还有五彩的宝石呢，五颜六色，正是天尊的风格，别的神仙才不会搞得这么花哨呢。”
李道玄：“……”
好吧，他们能看到手套，但是我又一次风评被害。
不管了，被害就被害吧，这么帅气的手套，你们非要说成花里胡哨，真是气死老夫了。
李道玄一巴掌就对着乱石滩拍了下去……

第224章 讲天尊的故事
在小人们的眼中，天空中那只金色的，镶嵌着五颜六色宝石的巨掌，“轰”的一声拍在了乱石滩上。
这一拍之威，简直可谓恐怖。
地面一瞬间就被拍得凹陷下去了好大一块。
接着，那金色的巨掌左一扫，右一扫，地面上凹凸不平的东西，全都被扫得平平的。
众人齐齐惊叹：“天尊施法！太威武了。”
地面扫平之后，那巨掌又按了按，似乎在将地面压实，接着巨掌收回了云层中，当它再次出现时，托着了一个巨大的建筑物，从天上缓缓落下。
这是一个面积不比“高家堡”小的大型建筑物，占地面积好宽，不光有主楼。还有侧楼，几幢楼围成一个圈，中间还有一个巨大的操场，就像军营里给士兵们操练武器用的跑马场一样。
它缓缓降落，落到了刚才金色巨掌扫出来的空地上，稳稳地立住了，金色巨掌还把这个大型建筑物压了一压，用泥土填实了有点翘的地方，接着金色巨掌又缩回了云层之中。
老村民们倒是看习惯了，除了惊叹之外，倒也没什么多余的表示。但是点灯子赵胜和那群新来的教书先生，一个看得比一个傻。
好几个人甚至当场跪了下去，对着天空中拼命的磕头。
直到这时候，高一叶才开口道：“天尊说，他刚才赐给我们的，名叫‘学校’，是给咱们的孩子学习的场地，各位先生，带着孩子们进去参观一下吧。”
磕头的几个人赶紧爬起身来，带着孩子们冲向了学校。
巨大的操场，端正的教学楼，走进楼中，一间间长方形的教室整洁明亮，教书先生和学生们都不禁欢喜。
李道玄这时候突然发现一个问题！
当小人们在只有一两层的老式小房子里转悠时，就算他们在建筑物里，自己也能透过窗户看到他们，但是现代的大楼房就不一样了，这教学楼足足五层，内部构造复杂。
小人们走在一楼的走廊里时，两边都是教室，李道玄就算通过窗户，也只能看到教室里的小人，却看不到走廊上的小人。
这还真是有点麻烦，今后要是多弄出这些样的建筑物，很不利于自己保护小人啊。
他刚刚想到这里，就感觉到箱子闪起了一道亮光……
然后，他突然发现，自己居然可以透视进去。
不，不能叫透视，而是他可以调整自己的“关注点”，当他想着要关注教学校的走廊时，箱子居然使出一股神秘力量，让他看穿了墙壁，能直接看到走廊里的小人们，甚至能精准地聚焦听觉，只听关注着的这一小块儿的声音。
“啧！”李道玄忍不住瞥了一眼拯救指数，随着清涧县这三千人的到来，拯救指数又涨了不少，箱子又给他增加了新的功能了。
这功能很好用。
其使用范围，包括并不限于，偷看……咳……
很明显，这个功能需要他用“自律”来控制，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方为君子。
李道玄虽然不像白鸢那么扯蛋，但也应该尽量用“君子”的标准来要求自己，才对得起自己的灵魂。
将注意力转回到了箱子里，关注点调整到教学楼的走廊上……
“这种教室，一个起码能容纳五十个孩子。”王先生扳着手指算了算：“咱们现在有四百多个孩子，只需要不到十间教室，就可以全部容纳，而这个大楼有五层，每一层就有十间教室，就算再增加几千学生都完够能容纳，太厉害了，天界的学校，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赵胜：“呼……呼……就是……要爬楼……有点……累……咳……这个……居然有五层楼呢……好多阶梯……走廊也好长……为什么这个楼这么大啊……”
众人：“……”
王先生拍了拍赵胜的肩膀：“赵先生，今后你天天做两套广播体操吧，我觉得你比孩子们更需要那个。”
赵胜抹了一把汗：“好的……在下……咳咳……确实需要锻炼……一下身体……咳……”
众人大汗：“你还是休息好了再说话吧，怕你喘不过来气啊。”
王先生：“咱们赶紧去一趟匠井吧，要找木匠定制桌椅了，第一批先订十间教室，五百套桌椅，这可不是一个小活计，得请匠师主执，临时征招大量的木匠、学徒、甚至得把劳改犯也叫来帮忙，才能尽快让这个学校发挥出作用。”
李道玄在天上看着一群教书先生溜溜的转，心中暗想：很好，大家积极行动起来的话，学校也很快就能正常运转了，让王先生做校长，赵胜……让他做体育老师？会不会太恶趣了点，噗哈哈哈哈。
算了算了，体育教师还是另外安排个人吧，赵胜做个副校长就好了。
他正在满脑子转着建设学校的念头，就见到三十二跑进了学校里，一边左看右看，啧啧称奇，一边走到了高一叶面前，低声道：“圣女，你上次要印刷出版的小人书，已经印好了。”
高一叶大喜：“哎呀？好了？走走走，快带我去看看。”
三十二瞥了一眼正在参观教学楼的教书先生和孩子们，压低声道：“你还要给天尊传话吧，现在可不适合去……”
李道玄心中暗笑，干脆发话道：“一叶，我要去朋友那里转转，你告诉大家，今天别找我了。”
说完，果断地盖上盖子，让高一叶也看不到他了。
高一叶看到天空中的矮云散去，不由得大喜：“天尊衪老人家去别的仙人那里玩去了，今天不来了，不用我传话了，而且……嘿嘿嘿……天尊不在，也正好把那本书拿出来。”
三十二笑着摇了摇头，行吧，圣女胡闹，自己居然也陪着他胡闹了，不知道天尊回来看到那奇怪的小人书会作何感想。
总之，试一试便知道了。
三十二带着高一叶，向着书局走来。
书局里已经堆上了两百册小人书了，蓝色的封面，棉线装订，封面上印刷着一个宝相庄严的“道玄天尊”，旁边一行大字《道玄天尊除魔传》。

第225章 这本书我得买
高一叶拿着“自己出的书”，开心地翻开来看。
她在看，李道玄也在看。
有了“关注”功能之后，李道玄连放大镜都不需要了，只要“关注”那本书，立即就可以将视线拉到很近的地方：啧！这本书，印得比《杨家将》还要好。
原来，雕版匠在印刷这本书的时候，那可是抱着无比虔诚的态度在工作，每一刀都要雕得精细入微。
高一叶的绘画功底其实很差，很多地方都画得不好。
但是这没有关系，雕版匠的绘画功夫比高一叶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帮她补足就完事了。
她画歪了一笔，雕版匠就帮她用十笔弥补回来，她把马道长的脸画歪了，雕版匠还能帮马道长补回一张端正的脸。
在印刷的时候，印刷匠也用了最仔细的工作态度，保证油墨不乱溢，不糊块。
最后的装订工作，更是连一页都不歪不错。
高一叶翻了两下，就大喜过望：“哇，太好了，印得太好了，这本书，咱们赶紧开始卖吧。”
三十二道：“在它开卖之前，我有句话可得和你说清楚。”
高一叶奇道：“怎么了？”
三十二认真地道：“高家书局，不是我用私人的钱包开的，而是咱们高家村的村库在负责盈亏，而这一本《道玄天尊除魔传》，也不是经由天尊的法旨来制作的，所以它不能用村库来支出。”
高一叶听懂了，上一次三十二也告诉过他，雕版匠做这个活儿的工钱，也得由她来发呢。
虽然象征意义多于实际意义，但自己也应该遵守这个规定，否则身为圣女的自己带个坏头，别的人都胡乱调用村库的物资，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高一叶：“我懂啦，这两百册小人书，它们使用的材料，雕版匠的手工，相应的费用，都应该由我来负责。”
三十二点点头：“如果一本都没卖掉，这些书花了多少成本，就得由你来付多少钱填补进村库。如果卖掉了的话，就可以从销售得到的银钱里拿出钱来，回填村库。还有盈余的钱，就是你的润笔费了。”
高一叶：“咦？也就是说卖光了的话，我还能有钱赚？这个叫做润笔费吗？”
三十二笑道：“书局出书，都是要给作者润笔费的，这事在江南繁华地区已经是既定的规矩，只是这陕北偏荒的小村子里，很少有人出书，所以你不知道罢了。简单来说，卖得好的书，润笔费就高，卖得不好的书，润笔费就低，或者根本没有润笔费。若是像你这样自费出书，卖得不好还要亏钱。”
高一叶这下彻底懂了：“那我知道啦！”
三十二微笑：“调皮捣蛋自费出书，卖得不好就会亏钱，这一点还请圣女【谨记于心】。”
高一叶：“我才不在乎亏不亏钱呢，好啦好啦，别再说教了，咱们赶紧开始卖吧。”
三十二笑着摇了摇头：“好，开始卖。”
他指挥书店的伙计，将两百本《道玄天尊除魔传》，搬到了书局门口的书架上，摆好之后，派出两个伙计，站在书局大门口，大声吆喝起来：“书局出新书啦，出新书啦。”
“新书？”高家商圈里那些逛街溜达的村民们，一下子就来了兴趣，刷地一下围了过来。
为首一人，正是高家老村长。
他现在一天到晚都在商圈里摆摊卖竹制品，离书店近，来得也贼快。
听说书局出新书，老村长瞬间年轻了四十岁，一个箭步就窜到了书局门口，嚷嚷起来：“是不是《杨家将》出第三集啦？赶紧的，我早就想看了。”
两个伙计笑道：“不是《杨家将》。”
“哎？”老村长一脸的失望：“那是啥书？若是没有《杨家将》好看，我可不会买。”
伙计一脸古怪的表情：“这本书好不好看，我可不敢说，您还是自个儿来看看吧。”
说完，一名店员举起手，把《道玄天尊降魔传》亮给大伙儿看。
村里识字的人，现在大多数都正在参观新学校呢，哪会在这儿，店门口一群人全是不识字的，那《道玄天尊降魔传》这一行字，没一个人认识。
但是，画在封面上的道玄天尊圣像，大伙儿却一眼就认了出来。
“呀，这不是天尊吗？”
“好大胆，居然把天尊画在了小人书上。”
“怎么敢的？”
两个伙计一脸古怪表情：“这本书，是圣女大人亲手画的，书的名字叫做《道玄天尊除魔传》，我现在翻几页，大家自个儿看吧。”
他们一边说，一边翻开了书页。
大伙儿认真盯着看，马上就看懂了，道玄天尊下界游玩，看到一个贫穷的小村，村子旁边的山上住着山贼，然后山贼下山抢劫，天尊一伸手，啪……把山贼拍死了。
村长看到这里，不禁“呀呀呀”地叫了起来：“这……这是我高家村的故事啊，当初天尊第一次显灵时，就是这般……老朽没有仙缘，无法看到天尊的手，只有一叶那孩子能看到，没想到……原来当时的画面是这个样子的……多亏了一叶把这事画下来啊。”
老村长已经不用等着店员再翻页了，刷地一下摸出了一把铜钱：“这本书我得买！”
旁边的村民一听这话，恍然大悟：“原来买了这本书，就能知道天尊当初刚显灵时的故事了。”
“买啊！”
“砸锅卖铁也得买啊。”
一群人同时开始掏钱，一转眼间，两百册居然卖完了。
没买到的人在书局面前大发脾气：“有没有搞错？这么重要的书，你们居然只印了这么点？”
“是啊，这可是天尊的故事，不该多印刷一点吗？”
这一下闹腾，吓得伙计们不轻，赶紧把三十二请了出来，三十二也没想到，高一叶那胡闹的小人书，东拉西扯拼凑出来的故事，居然能卖得这么好。
他哪知道，人家高一叶这个就叫做“蹭了一波天尊的IP热度”，古人哪懂。
三十二实在是措手不及，只好挥手道：“大家别急，雕版已经雕好了，马上再印，马上再印，有雕版的情况下，印起来很快的，要不了两三天就能再印刷出来很多很多……保证你们都能买到。”
“你们不要闹了！”

第226章 这样也能赚钱
李道玄在箱子外面看着这一幕，嘴角疯狂上扬。
这下高一叶要赚很多钱了。
书卖得越好，她赚得越多。
而且她这个情况还不一样，她相当于是“自费出书”，相当于是一笔投资，投资收益比起润笔收益那就高得更多了。
简单来说，润笔费就相当于公公在起点网写书，起点给公公发稿费。
而自费出书赚钱，就相当于公公自己开了个起点网。
哪一种模式更赚钱，不言而喻。
三天之后，第二版印刷的五百册也被一抢而空，高家书局只好再加紧印刷第三版，又是五百册，又是一瞬间被哄抢一空。
这疯狂的哄抢活动，直到第六版，总共印刷了两千七百册的时候，才宣告结束，高家村已经做到“每家人都有一本甚至两本”，市场饱和了，才终于卖不动了。
高一叶赚了一大笔钱。
她有天尊养着，拿钱来毫无用处，想了想，干脆跑到流民谷里，把这些钱散发给了最困难的老人们。
这样一搞，圣女出书赚了很多钱发给大家的事情，瞬间传遍了整个高家村……
村子里那些擅长丹青的人，心里也不禁升起了一点小念头：画一本小人书，居然就能赚很多钱呢，我虽然不敢乱画天尊，但我编别的故事就行了呀，说不定也能靠这个赚一桶金呢？
……
崇祯元年，七月十日，流民谷附近的黄土原垦荒，终于取得了一定的成绩了。
大片的黄土原被翻松了泥土，整备成了方格的农田。
大伙儿不争也不抢，约定俗成，谁家开的荒，那一片农田就归谁家使用。
清涧县村民们并没有贪心，每家人都量力而行，只开垦了两三亩地就收手了，他们也知道，就凭着自己那一把锄头一身力气，不能贪多，否则管理不过来，最后还不一定有一小块田的收成好。
不过……
这一小片农田究竟用来种什么好呢？
他们是从清涧县造反了逃过来的，当然没有携带种子，想要在这片田地里播种庄稼，还得购买种子，这需要一笔不菲的投资，如果不考虑清楚就草率出手，不但没好的收成，还要亏一笔种子钱，不由得他们不慎重。
点灯子赵胜一大早就找到了高一叶这里来：“圣女大人，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高一叶：“什么呀？”
赵胜：“咱们流民谷的人，已经开完荒了，趁着现在还只是七月中旬，还来得及抓住春天的尾巴种一批庄稼，但是大伙儿心里都不太有底，不知道您……能不能……请动天尊，为大家指点一下？”
“原来是这事啊。”高一叶指了指天空中的矮云：“天尊正好在天上呢，他已经听到了。”
赵胜赶紧抬头看天，露出一脸恳求的表情。
李道玄正在吃孜然手撕排骨。
赵胜说的话，他当然已经听到了，但是……自己在等的那个人，要她带的那批种子还没回来呢，这可如何是好？
他正想到这里，眼角的余光一歪，不禁大喜。
邢红狼回来了！
还真是刚刚开始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她这次带回来的人还真不少。除了她自己本身的三十八名私盐贩子手下，还另外带回来了二十几人。
其中有穿着文士服的穷酸书生，也有穿着粗麻布衣的贫穷工匠，浩浩荡荡，好大一群人跟着。
而且她的手下们也不再是空着担子回来了，担子里装满了各种奇怪的货物。
李道玄上次吩咐她要尽量带些村子里没有的东西回来，她也果然不负所托，见到村子里没有的就带上。
什么景德镇的瓷器、西域运来琉璃盏、江南来的丝绸锦缎、倭国来的武士刀、鸡、鸭、甚至还有几只小猪崽……
西安不愧是西北地区最大的城市，当真是可以买到许多稀奇古怪的货物的，其中甚至有一把红辣椒。
对于一个双庆人来说，看到红辣椒还真是眼前一亮，有点小开心啊，看来得找个时间教小人们吃辣了。虽然教陕西人吃辣有点怪怪的，但谁叫你们的天尊是双庆人呢？
天尊必须把你们带歪！
当然，这种事不急，慢慢来乐，现在得抓住重点。
她带回来的最有用的东西，是一担子玉米。
玉米于1531年传入我朝，在明末的时候，已经传播到河北、山东、河南、陕西、甘肃、江苏、安徽、广东、广西、云南等十省。
但是，仅仅只是“传播到”，并不代表大面积种植。
李道玄在高家村、郑家村、种家村等周边数十个村庄，都没有发现玉米种植，甚至澄城县城也没有人提及，但是，邢红狼去到西安之后，稍稍一打听，还是把它弄到手了。
只是旱灾时期，粮食价格高得吓人，一斗玉米已经卖到了八百文钱。
邢红狼不在乎价格，她知道天尊指明要的东西，不需要在意价格，只管买就完事，于是弄回来了整整一担。
看到这个，李道玄也有了底气。
低下头，对着高一叶道：“告诉赵胜，让清涧县的乡亲们试着种植玉米，玉米种子已经由邢红狼带回村子，这些种子可先发放给流民谷的农民们使用，待收获之后，再将种子钱还至村库之中。”
赵胜听完，一脸懵：“玉米？抱歉，在下只顾着读书，四肢不勤，五谷不分，连这个玉米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让天尊见笑了。”
“不知道也很正常，不需要妄自菲薄。”李道玄拿出一页事先打印好的“从零开始种植玉米”的教学资料，轻轻地放到了赵胜的面前。
顺便再把配套的化肥也摆下去了一份：“你是识字之人，所以我就直接将此法交给你了，拿去认真研读，教村民们照此法种植玉米，每一个步骤都要严格遵守，必有丰厚回报。”
赵胜看到那巨大的纸，心中大喜，毫无疑问，这肯定是仙界的种植方法。
听说高家村、郑家村的小麦田收获了更多的粮食，全靠使用了仙肥，现在天尊又将仙肥赐给了我们，还附送上了神仙种田的妙法，嘿嘿，那我清涧县的农民，只怕是要翻身了。

第227章 洪承畴来了
赵胜也像邢红狼上次看到水泥配方那样，第一时间将这张纸当成了仙方，既然是仙方，那当然要慎重保管。
赶紧开始卷纸！
但是他的身体素质比起邢红狼来，那可差得太远了。
十个赵胜加起来都不一定是邢红狼的对手，那巨大的，厚厚的纸，他卷起来别提有多费力，刚卷起来一小段儿就没了力气，“呼嗤呼嗤”的喘了几口气，手上一松劲，纸卷弹滚开来，把赵胜推得向后就倒。
噗通一声摔在地上，接着大纸覆盖过来，将他盖住。
他在一张大纸下面蠕动着，把大纸顶起一个小凸起。
“哇，救命！来人呀……救命呀……”
一大群清涧县的乡亲赶紧冲过来，把大纸重新卷起，还有两个人过来扶起了赵胜，一脸尴尬地对着天空道：“抱歉天尊，赵先生是学问人，不擅长做这些事，以后交给我们来做就好。”
李道玄笑道：“不妨事，你们帮他把这张纸抬回去便是，认真研读，切记不要弄错了步骤。”
乡亲们赶紧一脸虔诚地道：“咱们使用仙方，种植仙家庄稼，那当然不敢弄错了步骤，还请天尊放心。”
一群乡亲扛着纸卷跑回了流民谷，郑重其事地将纸卷打开，但他们可不识字，这时候就显出赵胜的宝贵了，他照着那大纸，一字一句地念给乡亲们听。
这伙乡亲个个都是农业种植经验极为丰富的老农，种植玉米的方法一听就懂，只有化肥的使用这一方面需要从头开始，好在高家村和郑家村的人，都已经有化肥的使用经验了，李道玄派了两个人过去再教教他们，便齐活了。
搞定了玉米的事，李道玄的注意力就可以收回来，对付邢红狼带回来的红辣椒了。
其实他也可以直接向箱子里提供辣椒，以前并没有这样做纯纯是因为没有想起来，现在邢红狼把这东西带进高家村，那就值得研究研究了。
“邢红狼，你把那些红辣椒拿出来，我好好看看。”
高一叶转述之后，邢红狼也颇为开心，带个小东西回来，没想到马上就被天尊给看上了，看来这东西没带错，赶紧将红辣椒尽数拿出，双手捧起，尽量举得高些。
其实不用举高也没关系了，李道玄现在可以使用“关注”功能，连放大镜都不需要，直接将辣椒拉近到眼前细看。
很好，正是自己熟悉的红辣椒啊，而且邢红狼带回来的还是晒干了的干辣椒。
这也不难理解，这时候辣椒才传入我朝不久，西北地区还要晚一点才会有，就算在西安这种大城市也很难买到新鲜的红辣椒，只能买到南方种植之后晒干，以“香辛料”的形式传入西安的干辣椒。
就这个就够了！
李道玄“仙颜大悦”，吩咐道：“今天傍晚所有人都收工之后，一起过节，这个节的名字就叫做‘天尊火锅节’。”
大伙儿听得一愣，但马上想起来上次天尊搞的“天尊突发奇想节”，赐给大家很好吃的酱烧牛肉，所有人都吃得好开心。
“太好了，今天要过节了！”
“赶紧加油干活！”
“早点把今天的活干完了，早点过节啦。”
村民们干劲满满……
夕阳西下的时候，村民们完成了一天的工作，回到家里，平时这个时候都要赶紧准备晚饭了，但今天不一样，他们要过“天尊火锅节”了，那当然是一切行动听指挥。
村民们在高一叶的指挥下，搬出许多锅具，在高家村的大池塘边上架起了锅，烧开水。
与此同时，李道玄点的“火锅外卖”也送到了，各种琳琅满目的食材，他都点了一份，现在每份只切小小的一块儿下来，放进箱子里。
村民们只见天空中刷地下落下来一大块鸡肉、又刷地一下落下一大块猪肉、毛肚、血旺、鸭肠、豆芽、白菜、香菇……
“哇！”不少村民还没开始吃，口水已经流得哗啦啦。
李道玄笑骂：“急什么急？你们还要调配锅底呢……把这些东西，依次加入锅里，和水一起煮，辣椒、花椒、老姜、大蒜、盐……”
他吧啦吧啦列了一大堆东西出来，这些东西村民们大多没有，毕竟灾年，老百姓们根本没有余力种植这些调味作物。
但没关系，村民们没有的东西李道玄有，缺什么就赐给他们一点点，让他们自己加进锅里。
一时间，村子里几百口大锅，都在熬制火锅底汤，香气弥漫。
眼看着场面一片欢快的时候，李道玄突然发现，有情况……
高家村通向郑家村的那条水泥路旁边的官道上，出现了一只队伍，好大的队伍，有骡有马、有车有兵，浩浩荡荡，中间还举着一面大旗，上书一个“洪”字，旁边有一行小字“陕西督粮道”。
李道玄：“咦？官府的运粮队？”
率领这只运粮队的是一个正值壮年的男子，身上穿着正四品的官服，面容清瘦，双目炯炯有神，一看就不是个省油的灯。
他身边围着上百名家丁兵，个个身材高大，目光锐利，看起来就非常的能打。
李道玄心中不由得暗想：押送粮草的四品督粮道，姓洪，莫非是我想的那个人？
他没猜错，来人正是后来闻名天下的洪承畴，明末排得上号的猛男，虽然是个瘦削的文官，但是战功之彪悍，没几个武官比得上他。
数日前，洪承畴接到西安巡抚胡廷宴的命令，要他筹集一些粮草送到西安，用来充作军饷，对付陕北越闹越凶的反贼。
于是洪承畴从潼关道的韩城出发，押运着粮草，准备经过“合阳县、澄城县、蒲城县”这一条路线进入西安。
一开始走得还算顺利，但走进合阳县时，洪承畴听说贼寇翻山月，集合了上万贼军，在合阳县城外面转悠。
他不怕翻山月，但也没必要带着粮车去和贼子打架，那可太蠢了，于是决定不经合阳县城，直接斜插荒村野岭穿进澄城县，结果，他这一斜插，就走到了郑家村，然后沿着水泥路旁边的官道，走到了高家村来。

第228章 来参加天尊火锅节
走了许久的路，又为了躲避贼军改道，没能进入合阳县城休息，洪承畴已经又累又饿了。
但他坐在马背上，仪态却依旧纹丝不乱，衣服上不见半点皱褶，表情上不见半点疲惫，整个人端端正正，渊停岳峙，显得从容不迫。
穿过郑家村时，他就小小地吃了一惊，那村子周围好似下过雨，村子周围到处青草丛生，树木也长得精神抖擞，田地里似乎才收割过麦子，还留着许多麦杆子。
村子里甚至还有一个大池塘，里面有一池子清澈的水。
这让他有点摸不着头脑。
但有水总是好的，洪承畴命令手下们打来一盆清水，拿出梳子梳了梳头，洗了把脸，把自己收拾得精神抖擞，他洪承畴可不能灰头土脸的见人，不论什么时候，都要保持仪态。
走到郑家村西口，又见到一条灰色的奇怪“石头路”与官道并列在一起，就让他更加惊诧莫名。
出于谨慎，他并没有走上那条古怪的“石头路”，而是让部下们继续走官道，沿着官道走呀走，走了六里之后，高家村到了。
“前方是何村庄？速速报来。”
负责斥候工作的家丁立即回报：“老爷，前面应该是高家村，小人两年前路经过此处，是一个小荒村而已，不知为何，现在已经变成了巨大的镇子。”
洪承畴皱起眉头，想了想：“近年来天下大旱，流寇乱窜，使得老百姓也被逼得到处逃难，这附近明显有下过雨的痕迹，可以种植庄稼，也容易挖到野菜。难民们流到此处，聚集成大镇子，倒也情有可愿，没什么好奇怪的，不要一惊一乍，显得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记住我洪家的家训，仪态，随时随地都要注意自己的仪态，莫叫别人看了笑话。”
家丁赶紧收拾起自己的表情。
洪承畴：“既然有个大镇子，我们就可以停留下来休息一会儿，走吧。”
洪家家丁们护送着运粮队，缓缓地走进了高家村。
高家村的民团哨兵石坚，远远地就发现了这一行人，赶紧回来通报，于是程旭立即躲了起来，藏到了幕后，三十二则带着高一叶和几个文人，迎了出来。
朝廷四品大官，没人敢轻忽。
李道玄的关注度，也一下子拉满。洪承畴这个人，还真是闻名已久，如果现在自己使出“灭霸之手”，一下子就能将这个《贰臣传》里排名第一的汉奸拍死。
但是……
这样做真的对吗？
洪承畴在十几年后会投降，那是后面的事，现在这件事还没发生。
能用一件还没发生的事去审判一个人吗？
似乎不太好！
漫威电影里面，小贱贱穿越回到二战前，看到婴儿时期的元首，不也没杀吗？
没发生过的事，可以不让它发生，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给一个人经历那种考验的机会。
李道玄轻轻地叹了口气：洪承畴！也许……这一次有我在，不会再让你输掉底裤，我就先不杀你吧。
洪承畴一行人，保持着端正的仪态，走进了高家村。
所有洪家家丁，个个精神抖擞，气宇轩昂，目不斜视，而洪承畴本人更是挺胸抬头，仪表堂堂。
不过，他虽然看起来像是目不斜视，实际上眼珠子却转得贼溜，正在飞快地打量着高家村的一切。
城墙高达三丈的家堡，此村的乡绅极有实力，非寻常大户人家可比。
村子里有收割过的麦田、五彩斑斓的市场……
奇怪的大车？？？
看到那巨大的小火车的一瞬间，洪承畴差一点无法维持自己的仪态，露出了土包子一样的表情，赶紧强行控制住脸部的肌肉，不让它们有丝毫扭曲。
不要慌，仪态！一定是西洋人搞的鬼把戏，西洋人最喜欢搞这种看起来奇奇怪怪的玩意儿。本官若是露出惊讶的表情，一定会被西洋蛮子看了笑话。
就在这时候，三十二迎了上来：“在下是这高家村李家的管事，名叫三十二，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洪承畴没开口，自有他的家丁代他开口道：“咱们家老爷是陕西督粮道洪承畴洪老爷，负责押送朝廷的粮草，途经此地，打算在此盘桓一夜。”
这倒不是什么稀奇事！
朝廷的大官在公干的时候，路过大户家里，盘恒借宿什么的，在当时都是很寻常的事情，大户一般都会好好招待，再好好送走，也算是知情识趣，结个善缘。
说不定哪一天，这大官就会反手过来罩你一下了。
三十二当然明白这个潜规则，笑道：“洪大人愿意来此做客，那当然是欢迎之极，在下立即给你们安排住所。”
就在这时候，高一叶凑到三十二耳边，低声道：“天尊下令了，请洪承畴过去参与火锅节，逗他玩玩。”
三十二听完，脸上的微笑都没有抖动一下，立即跟着道：“对了，今天咱们村子正好在举行‘天尊火锅节’，洪大人在等待之时，不妨过去看看。”
洪承畴头顶上缓缓地跳出一个问号：“天尊火锅节？”
三十二伸手对着池塘边一指，洪承畴的眼光跟着看过去，就看到池塘边的空地上，摆着几百口大锅，正烧着水，翻滚的汤汁看起来就很诱人的模样，旁边还有许多张大桌子，每张桌子上就摆着不一样的食材。
有荤有素有海有陆有空……
这大旱年间，此村居然有如此丰富多彩的食物？
有没有搞错？
洪承畴的注意力一下子就锁定在了那边。
三十二笑：“大人带着来的这些家丁和押送粮草的军爷们，肯定都又累又饿了，何不去参加火锅节，有肉有菜，好好的吃上一顿呢？”
洪承畴回头一看，手下们确实个个都又累又饿了，看着前面一百多口大锅，人人脸上都写着“想吃”两个大字。
“嗯！”
洪承畴还是很照顾自己的家丁的，沉声道：“去吧，谨慎参与，注意吃相，别惊扰了此间百姓。”
他手上的上百名家丁，几百名押运粮食的士兵和民夫，一起欢呼了起来，对着那一片烧滚水的大锅冲了过来。
于是，天尊火锅节，正式开幕！

第229章 王二怎么了？
火锅节开幕，最先开始露出难看的吃相的，并不是高家村人。
因为高家村物资丰富，早就已经过了“饿死鬼抢食”的阶段了。
难看的是那些押运粮食的民夫！
他们都是苦哈哈的穷人，被官府征召之后，从韩城一路推着粮车，走了一百多里路来到高家村，早就已经疲累不堪，路上也没吃到过一顿好的。
现在看到这么多丰富多彩的食材，还有已经烧好水的大锅，哪里还忍得住。
一群民夫怯生生的看着高家村民们，不是很敢下手，但高家村民们看到圣女对着他们使了个眼色之后，便会意了，一起笑了起来，拿筷子夹起桌上事先准备好的食物，往锅子里倒了进去。
肉片、毛肚、鸭肠、藕片……
各种食物立即在锅里翻滚起来，火锅的香味弥漫。
香味里带着一抹辛辣的味道，但民夫们没有注意到。
饿得慌了，又见此间主人允许，便赶紧拿长筷子从锅里挑起一块肉，就想往嘴里放。
高一叶赶紧阻止：“你们和我们高家村人的体质不一样，切不可乱吃红汤锅里的食材，小心拉肚子要了性命，你们只能去吃那些清汤锅里的食物。”
民夫们这才发现，这里有两种锅，一种是红色的汤底，一种是白色的汤底……
得到提醒，他们这才想起来，那红色汤底闻起来好像是有点不对劲，赶紧换到清汤锅前，捞起刚刚煮好的食材，往嘴里一丢……
丝！好烫好烫！
但是好爽！
“这味道好丰富啊，有盐、有油、还有胡椒……好丰富的调料，太好吃了。”
民夫们几时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一下子就吃得眼泪横流，就像被遗弃的小猫，在被人类喂食时，一边吃一边哭的模样。
洪承畴手下的士兵和家丁们，这才跟着凑了上来，跟着一起享用，然后发出啧啧惊叹的声音。
既然客人已经开始，高家村民们也就不等了，开吃咯！
四千多名一起围了过来，围着几百个大锅，一起开烫。
“哇，红汤锅的味道好冲。”
“丝！好辣好辣，这味道，我不行了，我要去吃清汤的。”
“咦？你们吃不惯吗？我觉得这辣辣的很爽啊。”
大多数人吃不惯辣的，所幸李道玄早有准备，红汤锅准备得并不多，也就那么十来个，清汤锅是主流，于是大多数人都有清汤锅吃，少数人吃得惯辣的人围在红汤锅边，一边吃，一边发出丢人的丝丝声。
很快，洪承畴的手下就与高家村人融合在了一起，没有了身份之别，全都变成了围着一个锅吃食的“酒肉朋友”。
“来来来，兄弟你尝尝这块肉，好吃呀。”
“血旺好奇怪的口感。”
“但是真的好好吃，哈哈哈哈。”
“来，烫烫这片竹笋。”
“现在都快夏天了吧，你们居然还有竹笋吃？怎么保存到现在的？”
“这是仙界竹笋，不挑季节。”
“哈哈哈，尽瞎说来骗我。”
洪承畴看到自己的手下们与高家村们打成了一片，吃得很欢快的模样，心中也不禁暗想：这东西看来真的挺好吃的，关键是气氛很热络，才一起吃了一顿饭，他们就变得像多年的老朋友一般了，奇怪，真是奇怪的感染力。
正想到这里，三十二凑了过来：“洪大人，咱们专门开了一桌清静的火锅，您也来用用餐吧。”
洪承畴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仪容整洁，但实际上却已经又累又饿，现在哪里忍得住，点了点头：“那本官就叨扰了。”
下了马，跟着三十二走进了主堡。
来到了一个大天井里，天井中间也摆好了锅，而且还是两口锅，一口清汤，一口红汤。
在这里吃小灶的，是高一叶、三十二、三小姐、谭立文、王先生、白夫人、白公子这一群高家村老管理层。
见到洪承畴来了，大伙儿纷纷施礼。
洪承畴应付这种场面倒也习惯了，官场应酬时经常会和一桌不认识的人一块儿吃饭，反正都是些乡绅大户的家眷什么的，无所谓了。
随手抱拳为礼，便在两口锅旁边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刚坐下来，他就皱了皱眉头。
火锅里飘起了辛辣味道和牛油味道好重，这味道很容易熏在衣服上，那可就会大大影响他的仪容了。
这一次又没准备可替换的官服，万一明天出发走到西安，巡抚大人闻到他身上一股子牛油味道，那可真是尴尬透顶。
他赶紧坐得离红汤锅远了一点。
拿起筷子，尝了一口清汤锅里刚刚烫好的老肉片，他的眉头微微地挑了挑，咦？这东西，意外的好吃啊。调料好丰富，一口就能尝到盐、胡椒、姜、蒜等各种丰富的味道。
熬制这一锅汤，光是加的各种调料就要好大一笔钱。
再转念一想，外面空地上熬了几百锅。
这……
这村子何等实力？
不禁吓了一跳。
李道玄“关注”到了他微妙的表情变化，不禁暗乐：吓到了吧？嘿嘿嘿！
“洪大人，您这次押运粮草去西安，是巡抚大人终于打算整治匪患了吗？”三十二还满关心这个的：“不再等它们‘掠自明春自定’了？”
洪承畴听出了三十二语气里的调侃味道，马上就明白了，这个人看不惯巡抚大人的政策，那可巧了，本官也同样看不惯。
一起夸人不见得起劲，但要一起骂人的话，那可就要来劲了。
洪承畴哼了一声道：“那胡廷宴年老昏庸，还看不清这陕西的形势，他在去年说的‘掠至明春自定’，但现在春天都快过完了，那贼寇哪有半点要自定的样子？嘿，反而越演越烈，自定两个字，真是可笑之极，对付这些劣贼，终究得用一个剿字。”
三十二道：“哦？也就是说……您这次押送的粮草，是要拿给巡抚大人发军饷，出兵镇压流贼了。”
洪承畴点头：“是的！巡抚大人现在反应过来了，必须得出兵镇压才行。尤其是那白水王二，现在越闹越烈，再不出兵对付，只怕就要尾大不掉。”
王二两个字一出口，在场的所有人都来了精神。
连李道玄都很想问一句：王二现在如何了？

第230章 洪承畴的想法
洪承畴被激起了谈性，便娓娓道来。
原来，王二最近这些时间可没闲着。
从澄城县离开之后，首先是进入宜君县，召集了六千大军，攻破宜君县城，剁了知县脑袋，到这里大伙儿都还知道。
接下来，王二继续向北移动。
他知道离西安越近，越容易被官兵追剿，想要安全还是得继续向北才行，于是穿过宜君县进入了洛川，在这里与洛川不沾泥合兵一处。
短暂的相处之后，王二没看上不沾泥的人品，不想和他一块儿玩，又继续北上，不久就到了延安府的外围。
洪承畴道：“王二赶到延安府时，正好碰上安塞闯王也造反起事。”
李道玄听到“闯王”两个字，微微一愣，但马上明白过来，这个时候还早了点，这个闯王并不是李自成，而是第一代闯王，安塞高迎祥。
这时候还是农民起义早期，高迎祥不想连累亲族，所以没有自报姓名，而是以“闯王”的诨号在打天下，两年以后才会自暴姓名，所以现在除了李道玄之外，没人知道他的真名。
洪承畴继续道：“王二与安塞闯王合兵一处，声势大振，总兵力超过了一万。但延安府是一个府城，不是他们打得下来的，两人绕过府城继续北上，不久之后到了榆林地区……”
三十二低声道：“榆林地区不会也在闹造反吧？”
洪承畴笑：“你说对了，榆林地区也正闹得欢快，绥德紫金梁、府谷王嘉胤两人正好造反起事，王二、闯王与王嘉胤、紫金梁汇合，四个匪首聚在一块儿，兵力多达数万，声势浩大。”
众人听到这里，脸上都不禁露出骇然之色。
不知不觉间，外面的贼军已经达到几万这个量级了么？
洪承畴：“那王嘉胤是边军出身，弓马娴熟，还懂得如何训练士兵，打造兵器。而王二则是声名赫赫天下第一反贼，两人凑在一块儿，一个用自己的名声就能揽来大批绿林豪杰相投，另一人则用训练边军的手段训练反贼……”
说到这里，洪承畴居然说得乐了起来：“掠自明春自定！嘿！掠自明春自定！真是笑死本官也。去年此时，谁要是去报告贼人作乱，巡抚大人就不分清红皂白，把人按在地上打板子，不允许说这世上有贼，哈哈哈哈，现在好了，你不说，我不说，大家都不说，然后贼子就已经动辄几万人了。现在不想说也得说，我看他脑袋痛还是不痛。”
众人：“……”
许久，才听到三十二叹了口气：“闹来闹去，终究是老百姓受苦，唉。洪大人，在下没什么眼光见识，不知道这反贼之事，究竟该如何才能解决？”
洪承畴胸腔里早就压着一大堆的想法，苦于无人可说，现在被人问起，想到在这里说了也没什么关系，便干脆继续侃侃而谈：“流贼之祸，始于天灾，而这天灾短期内看不到解决之道，因此，招抚流贼是没有用的，就算能一时抚之，他们没有粮食可吃，早晚又得反。想要平此贼乱，终究要将贼寇全部杀个精光才是。”
三十二：“全部杀光，太过有违天和，能不能反过来考量，如果有足够的粮食吃，就不必杀个精光了？”
“正是！如果有足够的粮食，能安抚得了，倒也不必杀光。”洪承畴道：“然而天下大旱，这旱灾见不到半点结束的样子，到哪里去弄来足够的粮食？除非老天爷开眼……”
他摇了摇头：“所以，终究是得杀个干净才行的。”
在他的位置上，看不到除了杀之外，还有别的出路。
李道玄也不禁叹了口气，虽然他和明廷不穿一条裤子，也没打算帮明廷。但如果站在明廷的立场上来看，剿灭流寇却毫无疑问是最佳，或者说唯一的解决办法。
明朝末年，有多位巡抚、总督对流寇采取过招抚的态度，例如杨鹤、熊文灿都主持过招抚，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为啥？
原因很简单，你把人招抚回来，得给人提供食物，提供耕地，得让人能活下来，如果做不到，那你怎么抚？
但明廷财政拉垮，提供不了足够的食物。
天灾当头，明廷也提供不了能种出粮食的环境。
几次招抚，最后都失败了，反而因为招抚给了流寇休养生息的机会，流寇假装接受招抚，吃朝廷几顿，休养生息几天，然后马上又反，再度闹腾起来，把更多的良民裹胁为贼，进一步破坏生产力，降低粮食产量。
生产力被破坏之后，粮食产量更低，最后导致有了几千万人的粮食缺口。
有了这么大的缺口，就得有这么多人死掉，剩下的人才有足够的食物渡过灾年。
所以，朝廷当时唯一正解，应该就是在造反初期就放弃招抚的天真想法，拼命剿灭叛军，保护好没造反的老百姓，保护好生产力，才能阻止粮食缺口的进一步扩大，后面才能少死些人。
但一开始就血腥剿灭的话，又太伤天和，除了满清、张献忠和少数网络小说爽文作者之外，别的人做不出来。
所以明廷才只能一会儿招抚，一会儿又围剿。在抚与剿之间摇摆不定。
幸运的是，李道玄对抗得了天灾。
他不和明廷穿一条裤子，他有底气可以不走“杀光”这条路，他有的是粮食，现在唯一欠缺的，只是能管理好各方面事务的人才……
李道玄开口道：“问问洪承畴，如果真有人能解决粮食问题，他会如何做？”
高一叶赶紧在三十二耳边悄悄转述。
三十二定了定睛，沉声道：“洪大人，你莫怪在下交浅言深……在下斗胆相问，若是有人能给大人提供足够的食物……”
洪承畴嘿地笑了一声：“若真有足够的食物，那可就简单了，把那几个做事情没分寸，反复横跳的劣贼杀个干净，然后将那些被迫从贼的良民招抚下来，给予足够的食物，这场匪患自然可定。”
说到这里，不禁叹了口气：“但这终究只能想一想罢了，首先，本官拿不出这么多粮食。其次，本官不过是一个区区四品督粮道，押送粮草的小官儿，似这等大事，哪轮得到本官来作主？由那些年老昏庸的蠢才来做这件事，只会搞得一塌糊涂。”
他说的这个方法，其实正是李道玄现在正在用的办法，心想：此人能力很强，现在也还没有劣绩。若是能在他堕落之前将他赚进高家村来变成自家小人，不给他堕落的机会。以这个人的能力，说不定能有些作用。
可惜……
这种四品大官，要变成自家小人可不容易，绝不是自己显个灵就能使得他倒头就拜的。
官越大的人，权力欲望也越大，小心眼儿和小手段也越多。
自己向他“显灵”，展示灭霸之手的话，他大概率会当场膜拜，表现臣服，装得很乖的样子。然后一走出自己的视野范围就逃得远远的，这辈子再不踏进高家村一步。
这种人就有这么鸡贼。
只能暂且作罢！
随缘吧。
……
明朝万历年间，人口大约有一亿多，到明末清初，只剩下五六千万，足足有几千万人死掉了。
清初不再闹灾荒，一方面就是因为小冰河时期过去了，另一方面就是因为人口减少了几千万。
这减少的几千万人口，减少了粮食消耗，才使得粮食够吃了。
说白了，小冰河时期，粮食供应变少，全天下的粮食供养不了全天下的人口，必须有几千万人死掉，没有别的办法可以解决……
明末农民起义，其实就是一次物尽天择，为了活下去，把别的人干掉，保证食物能落进自己肚子里。
如果你无法凭空变出粮食来，哪怕你是穿越者，也救不了那几千万人，他们是必须死的，要么被饿死，要么被明军杀死，要么被农民军杀死，要么被清军杀死，不论以哪一种方式死去，都必须死，因为你粮食不够是无解的。
这是一件很无奈的事，没金手指的话，谁去也束手无策。

第231章 本官的仪态
“唉，说这些没啥用，不说了。”洪承畴的心情变得不太好：“还是吃饭吧。”
火锅里翻滚着各种食材，他用筷子挑了几样出来试吃了一下，样样都很满意，不禁惊叹，食材丰富，调味料也充足，这小小一锅火锅，讲究可大了：“我观贵村，极为富裕啊，不知这家堡是哪个家族的产业？”
三十二微笑：“我们家老爷姓李。”
洪承畴：“高家村里的家堡，却姓李么？啧啧！有实力，有实力啊。”
心中暗想：看来是个隐世的古老家族，不欲为外人所知的，所以把村子的名字都给扭了一扭，这个李家太有实力了，不可轻忽。
三十二道：“咱们也没啥实力，今后说不定还会有求于洪大人呢。”
洪承畴：“好说好说。”
他随便甩了一句囫囵话，好不好说，那还要看以后互相有没有利用价值了。
“对了，洪大人一直在吃清汤锅，要不要试试红汤这边？”三十二从红汤里夹起了一片牛肉，放进嘴里：“啧，好吃，没想到我居然吃得惯这种辣乎乎的食物，以前我自己都不知道。”
白公子却摇头：“辣的好难吃，我不喜欢。”
高一叶和三小姐也道：“不喜欢。”
但谭立文和白夫人却道：“我们觉得很好吃呀，辣辣的很有感觉。”
他们这么一争，倒是把洪承畴的兴趣也激起来了，有点想试试，但是那辛辣味和牛油味，又不想沾在了衣服上，身体离那红汤锅远远的，手臂却伸得老长，把筷子也伸到最长，用筷子尖轻轻地夹起了一块老肉片，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啧！”
好辣，但是好爽。
洪承畴这才发现，自己居然也是个吃得惯辣的。
居然觉得这红汤锅里的菜，比清汤锅里的更好吃。
“洪大人，坐过来呀。”三十二坐到了红汤锅边，对着他招手。
洪承畴却摇头，好吃归好吃，坐过去却死也不要，衣服绝不能熏上了火锅的味道，可不能坏了自己的仪态！
他继续保持着坐得远远的距离，把手伸得长长的，筷子也伸得长长去夹起红汤锅的食物，划过整个桌子夹回来，放进嘴里，脸部肌肉为了保持仪态而不能露出很爽的样子，但眼神里却掩盖不住地爽。
三十二突然开口了：“洪大人，油……沾在下巴上了……”
“啊？”洪承畴大惊，用了零点零一秒的时间，刷地一下从衣袖里摸出了一面小铜镜，对着镜子一照，还真是，下巴上沾了一块红油，这……这……这这这这这……这太影响本官的仪态了。
他只用了零点零一秒，窜到了站在天井口等着服侍他的下人面前，拿过来一张手帕，用了零点零一秒擦干净下巴，再用了零点零一秒刷地一下闪现回了桌边。
再用了零点零一秒，端端正正坐下，还顺手拉平了衣服上的皱褶……
众人只感觉眼前一花，洪承畴似乎根本没动过，但下巴上的红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衣服也拉得笔挺了。
洪承畴露出了一副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样子：“吃，大家继续吃。”
众人：“……”
为什么突然想揍他？
那么问题来了，殴打朝廷四品大官，会判几年？
当天晚上，宾主尽欢，所有人都愉快地过了一场天尊火锅节，高家村的四千多村民以及洪承畴的几百手下中，有五分之三的人觉醒了“吃辣”的属性，但有五分之二的人表示：辣椒这个东西这辈子不碰了。
李道玄倒也不在意，慢慢来嘛，总有一天，你们会带着老婆吃着火锅唱着歌，奔向美好未来的。
第二天大清早，洪承畴起得早早的，带上部下，辞别了高家村，继续向着西安去了。
他这一去，轰轰烈烈的剿匪行动，就要正式开始了，然而，李道玄知道他们肯定会失败，根本没有成功的可能性。他只想知道洪承畴下一次什么时候来，有没有可能把这个小人拐进村子里变成自家小人。
嗯……
随缘吧！
外面的世界更乱了，陕西巡抚胡廷宴开始干活，派出大军追剿流寇，一时之间，整个陕西震动，到处是官兵跑来跑去。
白鸢不时传来消息，官兵在某某地大败不沾泥。
官兵又在某某地方大败紫金梁。
官兵在某某地方大败左挂子。
……
官兵非常神武，每战必胜，几乎毫无败绩，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贼兵虽然一直在吃败仗，兵力却在不断地变多，越打越多，越败越多……
就在外面闹腾得像一锅粥似的时候，高家村也没有闲着。
邢红狼从西安带回了鸡、鸭、小猪崽，虽然不多，但是让它们慢慢的繁育起来，将来也是很有盼头的。
村民们以前不敢养，是因为人都养不活，哪还敢养这些。现在有了多余的粮食，那肯定得养些牲畜的。
不过，养鸡也就罢了，养鸭子实在有点尴尬，这不，高三娘养的两只小鸭崽又跳进村子的大池塘了，一群村民正在拼命的赶鸭子上岸。
老村长指着高三娘的鼻子大骂：“这是咱们唯一的水源，快把你家的臭鸭子抓出来。”
高三娘也尴尬得不行：“我马上……”
“好啦好啦，别闹腾啦。”高一叶笑嘻嘻地跑了过来，挥舞着双手：“大家别担心，天尊说，鸭子是必须养的，再赐给咱们一个养鸭子和养鱼用的大水塘。”
村民们：“哇！”
果然，天空又又降下来一个巨大的水池了，这次的水池不再是奇怪材质的盒子，而是一个石头水池，天尊那五颜六色的金色巨手从天下伸下来，两三下就在地上挖出一个巨大的坑，把石头水池放进坑里……
接着“银河落九天”，转眼间就将水池填满。
高一叶大笑：“天尊说了，这个水池是纯天然石材，可以用来养鱼养鸭，大家别再欺负高三娘养的小鸭子啦，小鸭子好可爱的。”
村民们摇头：“我们是被鸭子欺负了啊，它在我们的饮用水源里洗澡呢，天知道它有没有拉屎。”
高一叶：“大家不也在水池里洗过澡吗？”
村民们笑了：“人和鸭子哪能一样。”
今天的高家村也是一片欢乐的气氛。

第232章 战乱纷飞
战乱纷飞的陕西省，暗潮涌动的天下。
八月，不沾泥麾下第一队队长眼钱儿，率众进入了澄城县，兵锋直指冯原镇。
澄城县令梁世贤，率领澄城县城和冯原镇的民团，再次死守冯原镇，奋力一战。这一次梁世贤做的准备极为充足，除了有五百把在高家村借去的塑料弓，另外还自制出了数百把正经的弓，近千民团拒城死守，箭如雨下。
接着巡检方无上率军杀到，将眼钱儿击退。
九月，高家村劳改犯们刑满到期，全部出狱，开始了新生活。同时合阳贼翻山月再次进入澄城县，大举进攻泉沟村，被泉沟村民团与巡检方无上击退。
十月，宜川左挂子势大，不再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自爆真名王子顺，江湖人称王左挂，率八千大军在宜川县横着走，不料横着走看不清前路，迎头撞上了陕西督粮道洪承畴，被洪的家丁兵按头一通暴打，王左挂惨败，再次逃入黄龙山，使得白家堡也再次进入战备状态。
十一月三日，诏会推阁员。廷臣列吏部左侍郎成基命及礼部右侍郎钱谦益等名以上。同时被会推者郑以伟、李鹏芳、孙慎行、何如宠、薛三省、盛以弘、罗喻义、王永光、曹于汴等共十一人。而礼部尚书温体仁，侍郎周延儒，以素无人望不与。明末大党争正式拉开了序幕……
短短的三个半月，外面的世界乱成一锅粥。
而高家村却依旧弥漫在一片祥和的气氛之中，哦不对，不能说祥和，应该说成：紧张。
流民谷的农民们正看着自己从垦荒开始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出来的玉米地，表情既害怕，又期待！
玉米的收获季节到了。
其实李道玄也有一点点小紧张，他毕竟是城市里长大的孩子，五谷不分，对农业一点也不懂，虽然打印了“从零开始种植玉米”的全攻略给赵胜，但他也不知道这攻略靠谱不靠谱，能不能实现。
万一没有成功，害老百姓们浪费了许多力气，伤心难过失望的话，他这个做天尊的也一样不会开心。
现在就是揭晓一切的时候了。
赵胜心情紧张地走到了一片茂密的玉米地前。
和人差不多的米玉杆子高高挺立着，上面结着一个又一个饱满的玉米棒子，不过，它们还被绿色的叶子包裹着，看不到里面究竟长得如何。
如果是农民们自己种的庄稼，早就有人偷偷把叶子剥开来看里面究竟是什么玩意儿了，但是这是“仙粮”，用了“仙法”种的，天尊还下过令“必须严格按照天书上写的种植方法”来种植。
老实巴交的农民们哪敢违抗天尊的法旨，不敢偷看，完全不知道那梭子形的棒子里究竟长了些什么。
直到“仙方”上写的收获时间到了，他们才把赵胜请了过来，由他来亲手揭晓这种神奇的“仙粮”究竟是个啥。
所有人的呼吸都很沉重。
连李道玄都捏着一把汗。
赵胜用颤抖的手，抓住了一个玉米棒子，用力一掰……
众人齐齐欢呼：“摘了！”
“呀！”赵胜一声大叫，没掰下来。
众人：“……”
赵胜再次用力：“哇呀呀！”
还是没掰下来。
众人：“！！！”
赵胜气喘吁吁：“呼呼呼！要把这东西掰下来好费力啊。干农活原来这么累的吗？呼呼……来个人……帮帮在下……”
众人一起捂脸，手拍在自己的脸上，发出整齐的一声：“啪！”
你这家伙掰错了地方吧？怼着玉米杆子用力掰个啥？
最后还是解家沟的老村长出面了，老人家虽然干干瘦瘦的，还不到赵胜的肩膀高，但是却精悍有力，抓住一个玉米棒子，就像掰人脖子般的动作，咔嚓一声，将它掰了下来。
流民谷的所有农民，一起欢呼起来：“掰下来了！太好了，终于掰下来了。”
李道玄也不禁捏了捏拳头：哦也！掰下来了。咦？等等，不对！只是掰下来了一个玉米棒子，这忒娘的有什么好高兴的？都怪赵胜，带歪了节奏。
老村长手足无措地拿着玉米棒子，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几秒后才想起了，要把它剥出来看看，又一阵手忙脚乱，终于把叶子给扒掉了。
一只黄澄澄的玉米，展现在了众人的面前，颗粒饱满，晶莹圆润。
众人看得齐齐一愣：“原来，我们七月种下去的就是它的果实。只是结在一个棒子上，就和稻米、小麦的果实结在穗上差不多。”
想通了这一点之后，众人突然想到了什么，惊呼起来：“哎呦，这种农作物，一结就这么大一根穗，这得有几两？”
解家沟村长掂量了一下手里的玉米棒子，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这么一根，至少半斤以上。”
“我的天，一根就超过了半斤？”
“里面有个芯，要取掉来算。”
“就算取掉那个，也差不多能接近半斤。”
“我的天！这产量，太厉害了吧。”
“一根就这么重的话，一亩地能收多少？”
“起码五百斤！”
他们见惯了小麦的麦穗，但那东西与玉米棒子比起来，可真是小得太多了，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上。
老实巴交的农民们，被玉米可怕的产量给吓坏了。
短暂的僵硬之后，村民们大声欢呼起来：“仙粮！太厉害了！仙粮太厉害了。”
“我们在贫瘠的黄土原上，居然一亩地种出了五百斤粮食，天啊。”
“不是什么仙粮，这是邢好汉从西安带来的人间界的庄稼。我们是用了天尊给的仙法和仙肥，才能种得这么好的。”
“哦，对对对！是仙法和仙肥的功效。”
“天尊保佑！”
“天尊保佑！”
流民谷的农民们欢呼雀跃，喜不自胜。
李道玄也松了口气：成了！太好了，没有让自家小人们白辛苦。以后他们有了种植经验，不断优化种植方法，勤加除虫的话，应该还能再提高一截产量。
当然，那个急不来。
他正想到这里，就见到流民谷的农民们，身上升起了星星点点的光芒，融入到了箱子之中，接着，箱子金光大放，拯救指数再度猛增。
视野又提高了呢，而且，这一次提高的幅度，非同小可，因为这一次对生活感到幸福满足，被拯救了灵魂的农民数量可不少。

第233章 白家堡进入视野
既然视野大幅提高了，李道玄当然要赶紧巡视一下自己新增的视野范围了。
他心中有一个地方，迫切地想要看一看，那当然优先对着“西”、“北”两个按钮猛点。
很快，视野就纳入一个新村庄，“石曲村”，但里面已经空无一人，这个好像是石老四的村子，再向西北继续点，又加一个“贺家沟”，里面也空无一人。
再继续点……
点着点着，一个庞大的家堡进入了李道玄的视野。
家堡是四方形的，很明显不久前才经过翻修，布局有明显的抄袭客家围屋的嫌疑，有四个高高的角楼，还有一个才搭起来不久的望楼。
望楼的三楼阳台上，坐着一个白衣飘飘的男子，手上还拿着一本《初中数学一年级下册》，正在拼命研读，桌上还堆着一大堆算废了的稿纸。
白鸢，是白鸢！
李道玄心中大喜，白家堡，终于可以看到了。
有点想伸手下去捅一下白鸢，打个招呼。
不过看到白鸢认真做数学题的模样，还是先不要打扰他了。
李道玄继续调整视野，观察白家堡周边的情况。
视野越过白家堡之后，只能向北方再移一里多就移不动了，也就刚刚看到黄龙山的山脚，目前还看不到黄龙山上的情景。
再拉回来，四面巡视。
白家堡周围是大片的农田，但全都干裂得像乌龟背壳上的纹路，再稍远一点点，还有数个小村庄，以半圆形将白家堡拱卫在中间。
这个布局倒是有点像高家村现在的状况，正中间是高家堡，然后以高家堡为中心，流民谷、短工村等村庄环绕在旁边。
只是白家堡的规模要小很多，而且高家堡周围的农田全都开始正常运转了，但白家堡这边依旧是黄土一片。
李道玄随手拖动着视野，扫视着白家堡周围数个村庄的情形，这些村子或大或小，有的有上百人的规模，有的只有几十人的规模。
里面的村民看起来比自己以前找到的那些荒村的村民，精神面貌要好得多。
虽然天灾无情，但白鸢这个逗逼还是挺有情的，旱灾前两年，白鸢一直在用自己的财力救济周围的村民，后来李道玄又经常派大货车运送粮食过来，不断地帮助白鸢救济村民。
使得白家堡周边的村民们还勉强能过，也就不至于跑出去逃难，算是把人口稳住在这里了。
李道玄心里也挺开心，看到白家堡这个状况，就知道自己一直以来没有看错白鸢这个人……
要怎么给白家堡和周围的村庄，发一个见面礼呢？
下雨肯定会是一个很好的想法，但是，白家堡加上周围一大片村子，占地面积极广，李道玄下雨都要忙不过来呢，这左下下，右下下，要多长时间才行？这不太像一个能让人开心的见面礼，只能用来润物细无声。
见面礼必须大，要把村民们吓一跳才好玩啊。
李道玄继续游动着自己的视野，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个不寻常的地方。
在白家堡与那一大堆村庄的正中间，有一个很大的凹坑。
真的很大，如果李道玄把箱子的中心，放在那个凹坑的中心的话，那大凹坑甚至能把整个箱子全部撑满，这不能叫凹坑了，应该叫天坑。
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白家堡与周围的小村庄全都是围绕着这个天坑建的。
李道玄一开始没想明白，但是稍微过了几秒之后，脑门上灯炮一亮，明白了，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大天坑，而是一个湖泊啊。
一个干涸见底了的小湖泊！
古代人很喜欢围绕着湖泊建村子，自己刚才居然没想到，真是反应太慢。
现在想明白了这一点，李道玄倒是明白该怎么给村民们送见面礼了。
先准备个几大水桶，然后溜下楼，在小区的中庭池塘里，打了满满的几大桶水，吓得池塘里的锦鲤四处逃窜，险些被他打进了桶里来。
装满水的根好重，吃力地把几个大水桶一个一个拖进电梯，好不容易才弄上了楼，拖到了箱子边。
堂堂天尊，搬几个水桶累出一头大汗。
这下可以给白鸢打招呼了。
李道玄点了一下箱子外面的“白家堡”在个字，视角弹到了白家堡的正上方，白鸢还在埋头做着数学作业呢。
李道玄掀开箱盖，故意不带灭霸之手，用手对着白鸢扇了扇风……
一股奇怪的狂风，呼地一下对着白鸢吹去。
他桌上摆着的稿纸，哗啦啦一下飞了起来，漫天飞舞。
白鸢“啊”地一声惊呼，跳了起来：“我的数学题！”
他向前一个箭步，一把抓住了一张刚刚飘飞起来的纸，接着再旋身一抓，又抓住一张，一连连跑带跳，刷刷刷，将好几张草稿纸抓了回来，然后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就算是突然来一阵妖风，也阻止不了我白鸢的数学实力突飞猛进……”
刚笑到这里，他就感觉哪里不对劲了，自己的头顶上空，离地六七十丈的高度，飘着一团矮云，那不正是道玄天尊每一次显灵，会伴随着出现的矮云吗？
白鸢的汗水哗啦啦一下流了下来，急叫：“天尊来了？啊啊啊！在下太无礼了，居然说刚才的是妖风，‘礼’这一艺，划掉划掉。天尊恕罪，在下实在没想到天尊会亲临白家堡。”
李道玄暗笑，本来就是自己这个天尊为老不尊，捉弄小人，哪会怪罪他嘴里不经意间蹦出来的词，拿出一张A4纸，打印了几个字，对着下面展开。
白鸢正等着天尊降罪呢，就见天空中云层开出，天空中出现一张巨纸，上书几个字：“召集村民”。
白鸢精神一振，明白了，天尊终于飞到白家堡来，要照顾我白家堡的老百姓了，哈哈哈，太好了，我白家堡终于得到了天尊的青睐。
他大喜过望，跑到阳台的栏杆边，对着下面的家丁们大吼道：“敲梆子，召集所有村民，快快快快。”
家丁们敲响了挂着白家堡四个角落的竹筒，发出“空空空空”的声音，声传数里，接着，周围别的村子也跟着响起了“空空空空”的声音，大量的村民从村子里跑了出来。

第234章 移山造湖
“空空空”的竹筒声中，村民们全都向着白家堡汇聚过来。
此时的白家堡并不算安全，旁边的黄龙山里又驻扎着王左挂率领的宜川贼，只是王左挂在白家堡吃过亏，所以一时半会不敢再来。
但天知道他来不来，什么时候来。
因此，白家堡一直都处于“战备状态”，白鸢早就与村民们说好，一旦有紧急情况，就敲响竹梆子，向旁边的村庄传讯，听到梆子声的村庄，也要跟着敲响梆子，然后所有人都向着白家堡聚集，靠着白家堡的堡墙来防备突发状况。
此时梆子声响，村民们还以为有什么状况，赶紧带着早已经准备好的细软，拖儿携女，一起跑到了白家堡来。
不一会儿，小小白家堡就汇聚了数百人。
民团的人甚至还拿出了武器，主动爬上了堡墙，有人甚至拉开了覆盖在巨弩车上的黑色油布，准备装填弩箭了。
白鸢见状，赶紧大喊：“不是来了贼子，收起武器！是天尊要大家集合。”
“天尊？”
白家堡的家丁们是见过天尊显灵的，顿时大喜。
但更多的村民却没有亲眼见过天尊显露神迹，他们只知道白家老爷经常在说天尊好，天尊妙，天尊多仁慈，天尊多善良，天尊是个好神仙，给他们吃的东西都是天尊赐的。
除此之外，他们并不知道太多。
白鸢是懂天尊的，见村民们全都懵着的样子，大声喝道：“都别瞎嚷嚷，也别瞎猜测，站立，瞪大眼，准备看着天尊显灵吧。”
村民们赶紧照做。
数百人垂手肃立，场面还挺好看。
李道玄见大伙儿都在了，也就准备开动了，这边没有高一叶可以帮忙传说，所以他也不多说废话，直接干吧。
把视角向白家堡的南方移动了一点点，对准了小湖泊的中心，然后吃力地抱起了一个大桶，将桶沿靠在箱子边缘，小心翼翼地倾起水桶，向里面倒水……
白家堡里，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呢。
只见天空中那团矮云，突然向南方飘了过去，最后，悬停在了南方远处。
白鸢定睛一看，那矮云正下方，可不正是白家堡及周边数个村庄取水的“马蹄湖”么？
马蹄湖孕育了白家堡，也孕育了周边数个村庄，是这附近所有村民的精神寄托，但旱灾第二年尾，马蹄湖干涸，使得村民们仿佛失去了灵魂。
而现在，天尊飘到马蹄湖上空，究竟是要做什么？
莫非……
白鸢猛地一下明白过来，忍不住大声狂吼起来：“天尊要帮我们恢复马蹄湖！天啊！我猜到了！天尊肯定是要施法搬来天泉，注满马蹄湖了。”
村民们一惊。
下一个瞬间，就见天空中冲出一股庞大的水流。
那股水流之庞大，可称天河倒挂！
澎湃汹涌，比起给高家村灌满小池塘的那股水，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白鸢虽然有心理准备，也被这可怕的水流给吓到了。
白家堡的家丁们，所有的周边村民们，全都看得像呆瓜一样。
那恐怖的水流轰隆隆地从天而降，冲进马蹄湖那干涸的湖底，一眨眼间，湖底就开始积起水了，接着天空中水流继续汹涌而来，不断灌入湖中。
湖里的水位越来越高。
白家堡的所有人都失去了语言能力，只是呆呆的看。
不一会儿，水流完了……
湖底已积起很深的水，但离湖岸边还有一定的距离，稍稍等了几十次眨眼的时间之后，天空中又哗地一下，再次冲出了一股庞大的水流，继续对着湖里注入。
村民们继续呆瓜。
还不够？
哗！又来一次。
李道玄连续往箱子里倒了好大几桶水，终于，小湖泊注满了，堂堂天尊，往箱子边一趴，像狗一样伸出舌头哈气，不想动了。
他这边累坏了，箱子里面的白家堡家丁们，却欢快地跳了起来：“马蹄湖又满了！”
“我们的马蹄湖活过来了。”
“哈哈哈，太好了！”
呆瓜般的村民们也从震惊中清醒过来了：“原来……这……这就是天尊的法力？移山造湖……无所不能啊……”
“有了马蹄湖，就算老天爷不赏雨，我也能种出庄稼了。”
“我们终于可以……呜呜……”
这时候，湖泊边缘早就已经挖好多年的水渠，已经开始进水了，湖水沿着水渠，流向周围所有人的农田，仿佛希望在散布向整个区域。
“这个冬天我不用再担惊受怕了，明年开春，立即开始种庄稼。”
“天尊仁善！”
“天尊保佑！”
“无量寿福！”
李道玄趴在箱子边吐舌头：你们倒是开心了，但我连续搬好多桶水，还要用手托着沉重的水桶往箱子里倒，还得小心不要倒歪了冲到湖外面去，累死啦，哎呀，养宠物真不是人干的活。
村民们从白家堡里冲了出去，开开心心趴到湖边，用手拨弄着湖里的水，还有人跑回家去，从家里推出来了一条小木船，然后第二家，第三家……
原来，许多村民家里都有船，以前水枯了，他们害怕船会跟着水位一直降到湖底去，就将船拖回了家去，现在湖里又有了水，当然要把船推出来啦。
“虽然湖里现在还没有鱼，但是很快就会有鱼虾什么的生出来的……”
“有水的地方，就会莫名其妙的变出鱼来。”
“用不了多久，我们就又可以打鱼为生了。”
狂喜的渔民们，在马蹄湖上荡起了双浆，甚至比起了谁划得快，他们现在虽然依旧很贫穷，但是却已经变得乐观。
“哈哈哈，我赢了！”
“一年多没划船，我的技术生疏了。”
“哈哈，我也生疏，运气，运气赢了你。”
白鸢从白家堡里跑了出来，站到了湖边，蹲下，用手抄起水来，向着向前泼了一下，突然展颜笑了起来：“好！来比赛划船吧，我出二两银子，哪一家最快，就可以得到二两银子的奖金。”
渔民们大喜：“哈哈，好啊！多谢白老爷。”
“来咯来咯，比划船咯。”
看着他们欢欣鼓舞的样子，李道玄突然发现，自己的心情也跟着变好了，刚才的辛苦，好像是值得的嘛。
没错，养宠物，不就是用来治愈自己的么？

第235章 澄城县城也进入视野
好一会儿，李道玄吐舌头吐完了，缓过气了，拿出医用雾化器，对着白家堡周边降上雨，然后坐到了电脑前，打开某宝，打开上一次买小火车的店，对店主发了一条消息过去：“老板，我又来买小火车和铁轨了。”
店主大喜：“亲，欢迎您再来，这次要些什么？”
“还是两个火车头，两个火车站，然后……小轨道嘛……”
李道玄很认真地想了想，白家堡到高家村之间的直线距离，足足有三十几里，如果加上些弯弯绕绕，过山过河的，那起码也有四十里，换算一下就是20000米。
再除以200倍，等于100米。
这种东西当然是买多不买少，有备才无患嘛。
李道玄道：“小轨道我要150米长。”
“噗！”店主一口老血旺差点喷了出来：“亲，您买这么长的小轨道是要做什么呀？您家的房子有这么大？”
李道玄：“我家大别野占了半座山，我孩子玩耍的小院子也有一个足球场大，我给自家小孩买个150米长的轨道小火车很奇怪吗？没见过有钱人啊？这生意你做不做了？不做我找别家。”
店主大汗：“老板别生气，生意哪有不做的道理，马上给您准备。对了，亲的小轨道既然这么长，那这边建议亲多买几个火车站哦，在沿途多摆几个火车站也是挺好玩的嘛，小朋友一定会喜欢的。”
李道玄想了想高家村与白家堡之间那一片荒废无人的村庄，心里有点隐痛，这些村子以后早晚也得住上人的：“你说得有理，再加五个沿途火车站。”
店主大喜：“哦，对了，亲还要不要什么高架桥、跨海飞天大桥一类的，让孩子在家里的院子里搭起桥来，小火车的轨道从桥上摆过去，呜呜呜，小孩子多开心啊。”
“有理。”李道玄也不知道桥这东西用不用得上，反正先买来摆着备用：“再给我拿五个大桥，要能自由组合适合各种地形的哦。”
店主大喜：“好咧！亲真是我的贵人。”
一大批货订好了……
李道玄心里暗想：回头我得把小火车轨道从高家村一直铺设到白家堡，这可真不是个小活儿，一百多米长弯弯绕绕，中间很有可能还需要“平地”、“架桥”，得把我累死。
不过再仔细一想，这其实也挺好玩的不是么，这可不是在家里的客厅里摆小火车，而是在一个真正的世界里摆小火车玩具，玩起来的时候特有成就感嘛。
“蔡心紫，我又要改造两个小火车了。”
“成，没问题。”
“那我回头花20块钱请个跑腿的给你送来。”
“哟，你小子现在越来越豪了，连跑腿的都请上了。”
“哈哈哈，有钱，任性。”
“嘿，我倒也跟着你赚了不少，微雕那边，继续给我活吧，我这提成提得好爽。”
“你他娘的是开模型店的，别把自己搞成了微雕中介。”
“做啥不是赚钱，不寒碜。”
两人正聊到这里，蔡心紫突然来了一句：“对了，我跟着你赚了几笔之后，也够钱了，最近打算和谈了许久恋爱的女朋友把婚结了，你呢？你现在可是大富翁了，怎么也得找个好点的女人了吧？”
李道玄笑：“少来，我可不想走进婚姻的坟墓，我这些钱自己一个人花不开心么？”
蔡心紫笑：“你这家伙……算了，不说这个，你开心就好。”
关掉微信，李道玄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箱子里来。
白家堡的小人们正在湖面上搞划船比赛呢，一个比一个开心，看来短时间内不用照顾他们了，白鸢一直都将他们照顾得挺好的。
李道玄仔细想了想。
自己既然已经看得见白家堡，那基本上大半个澄城县都可以看见了，再移动一下视角，看看别的地方吧，说不定还能将很多村庄一收眼底。
从白家堡一路向“南”移动视角，不时地点一下“东”和“西”，视野在摇摇晃晃中向着南方移动，没过多久，李道玄就看到了一个还算繁华的小镇子。
这小镇子居然是有镇墙的，差不多一丈左右的矮小镇墙，上面居然还守着弓兵，镇门上挂着一个牌匾，上面写着“冯原镇”三个大字。
李道玄心中一动：原来这就是冯原镇啊！
县令梁世贤在这里两次迎击过贼军，先后打败了不沾泥、左挂子、眼钱儿……这里也算是澄城县对付贼军的桥头堡要地了，难怪镇墙上有弓兵巡逻。
这里应该也是处于战备状态的。
看一眼就可以了，这里的小人全是“野生小人”，李道玄不急着动手干涉。
在一个全是“野生小人”的地方，如果他草率地伸出“灭霸之手”，除了把小人们都吓坏之外，怕是不会有什么很正面的作用。
将心比心的想一想就明白了，如果自己在家打游戏时，天空中突然伸出一只五彩斑斓的金色大手，在没有高一叶当解说的情况下，自己会把那大手当成守序善良一方的神仙吗？
明显不会，只会警惕小心，先撒开脚丫子逃远再说！
人类对于未知的“巨人”是先恐惧了再考虑要不要崇拜的，在不知道“巨人”的品性之前，先逃到安全地方，才是大多数普通人的思维。
还是别吓唬冯原镇的老百姓了，这灾年里谁都活得不容易，要用温和的办法来接触这些小人。
视野划过，继续向南。
点呀点……
冯原镇南边有不少村庄，里面都有人居住，并不是这里没有受灾，而是这些村庄，都位于一条宽阔的“大官道”的旁边。
这条大官道是澄城县城出发向北，穿过冯原镇，再一路向北，一直延伸向延安府，所以这条官道上的商旅还不少，村民们经营一些茶馆、客栈，勉强也能苟延残喘。
李道玄顺着这条大官道一直向南跟过来，一个占地并不算太大，里面却人头涌动的县城进入了视野。
澄城县城！
这并不意外，早在他意料之中，高家村到县城的距离与到白家堡的距离差不多，他能看到白家堡的同时，也就意味着也能看到县城了。

第236章 插手县城的办法
李道玄看到了县城，但还是那个思路，不能急着出手。
先将自己摆在一个观察者的位置上。
眼光从空中扫过县城。
只见县城那狭窄的街道上，到处都是从各个村庄过来的难民，衣衫褴褛，面带菜色。
人数相当的多，随眼一扫就成千上万。
明朝时期，一个繁华的江南县城随随便便就能有几十万人，而澄城县这种西北边的小县城，也能有七八万人之众。
这些人平时散布在县里的各个村庄中，并不会聚在一起。
但一场大旱灾，却将这些原本散布在各处的县民们，逼迫到了县城里来。
使得县城那本就不宽阔的街道，现在更加的拥挤。
此时正好是饭点了，县城中间突然响起了钟声，街上那些歪七倒八躺在地上的难民们一听到这个声音，突然来了劲，翻身爬起。
“开饭了！”
“又到了施粥的时间。”
“可以吃饭了。”
所有的街道上，都有庞大的人流在向着一个方向跑。
李道玄的眼光很自然地跟着人流涌动一起动，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县衙门前，这里已经搭好了一个台子，梁世贤正亲自坐镇，监督着一大群衙役和帮闲，将煮好的面糊糊端出来。
难民们在衙役的吆喝下排成了长队，拿着破碗，一人接一碗面糊糊，退到街边店铺的屋檐下，苦哈哈地喝着面糊糊。
梁世贤紧紧地皱着眉，他知道这一碗面糊糊没人能吃饱，但他只能给每一个人派发这么多，因为他手里的粮食并不多。
这些粮食都是他厚着脸皮，去高家村的隐世大家族“李家”那里求来的。
每一次过去运三十车，用不了几天就会吃完，他又得厚着脸皮去运三十车……
就这样反反复复，已经厚着脸皮在李家求了一年的粮食了。
他已经开始感觉到了怪异……
那李家周围虽然降过雨，有麦田，但就凭那点麦田产出来的粮食，哪够自己这样祸祸？
李家一定有从什么奇怪的地方弄来粮食的手段。
这手段十分隐秘，使得没人能发现李家从外省运粮回来的商队，一个粮队也没发现过。
他心里有一万个问题想问，但话到嘴边全都吞了回去。
一旦把这个疑问说出口，李家就不会给粮了吧？
没有粮食，这些百姓该怎么办？
朝廷是不会给他粮的，不但不会给，反而有可能向他催收澄城县拖欠的税银，那岂不是要杀了这些百姓么？
就算为了这些百姓，他梁世贤也只能装聋作哑，揣着明白装糊涂，假装完全没有怀疑过李家，假装自己什么也不知道，做一个厚脸皮的傻官儿。
李道玄用“关注”功能，看着梁世贤，从他的表情上感受到了他对这些百姓的同情，但同时也感觉到了他那股力不从心的无奈感。
还挺想帮帮他的！
但现在并不是出手帮他的好时机。
还是那句话，草率地伸出手去，不是帮人，是在吓唬别人。
他继续点东南西北，一窥县城的全貌。
突然，县城西大街上，一个华丽的建筑物吸引了李道玄的注意力。
城隍庙！
澄城县的城隍庙，古老而又威严的历史文物。
城隍庙的香火，显得有点寥落……
老百姓穷啊，连烧香烧烛都烧不起了。
只能跪在城隍的面前磕几个头而已。
李道玄发现，城隍的主殿虽然没几个人，但偏殿却有七八个善男信女，正端端正正的跪在蒲团上，嘴里念念有词的在膜拜着什么。
李道玄把“关注”功能用到偏殿，里面的情况马上就清楚了。
许久不见的三夫人，正宝相庄严地端坐着，身边一堆的瓶瓶罐罐，一群善男信女正虔诚地祈祷：“天尊保佑！”
“求天尊保我女儿的腹泻早日康复。”
“天尊保佑，我儿子的疮尽快消散。”
三夫人听完一个人的“症状描叙”，打开了一个罐罐，从里面小心翼翼地弄出一点点药，交到一个老妇人手里：“这是天尊赐下的神药，使用方法是这样……回去之后小心使用，若你儿子命不该绝，自然痊愈。若是他命中有此一劫的话，天尊也救不了他。”
老妇人千恩万谢，磕头退了出去。
李道玄看到这里，倒是双眼一亮。
有办法了……
不吓到老百姓，插手县城的办法。
嘿嘿！
《文明》这款游戏里不是早就讲了办法了吗？
想伸手进别人的城市，又不想打仗，最好的办法就是“文化”，只要“文化”入侵到了位，一个敌方城市分分钟就能变成自己的。
要把澄城县夺过来变成“自家县城”，用文化的办法是最妥的，对老百姓的伤害也是最小的。
李道玄伸手在箱子外面的“高家村”三个字上一点，视角刷地一下，弹回到了高家堡的上空。
刚刚才看了一圈苦难的县城，现在视野一回高家村，马上就感觉到了完全不同的气氛。
邢红狼和高初五，居然正在单挑！
李道玄也不知道这是他们两人的第几次交手了，反正邢红狼每一次出去跑了商，回来就要和高初五打一架。
大群人端着碗，一边吃着自己的晚饭，一边看乐子。
只见邢红狼率先出手，晋红拳使得呼呼有风，高初五立即使出关中红拳回击，两人乒乒乓乓，一转眼又过了十几招，接着邢红狼卖了一个破绽，高初五一拳打空。
邢红狼刷地一下切近，碰碰碰，一轮暴打。
高初五那铁塔般的身躯，再一次倒了下去，轰的一声，激起一片尘土。
围观群众又一次大声笑了起来：“哈哈哈，高初五永远都打不过邢红狼，越来越没看头了，没看头了，哈哈哈哈。”
高一叶和三十二也在人群里拍着手，大声笑。
李道玄开口道：“一叶，问问三十二，《道玄天尊除魔传》还有多少册没卖完？”
这句话一说出口，高一叶就像被点了穴道，瞬间僵住了。
好几秒后，她才像个机器人一样，用无比机械的动作，微微地旋转了起来，脖子就像不能转动似的，翻转上来对着天空：“哎……哎……咳……那个……那个书……天尊……您知道了？”
李道玄故意假装沉着脸道：“怎么可能不知道？这种事瞒得过我吗？”

第237章 加印两千册
高一叶见天尊的表情似乎不太好，吓得不行：“哎呀，哎呀……这……个……”
突然，天尊的表情一下子转为了微笑：“好啦，我没生气，就是想问问还剩下多少册而已。”
高一叶“呼”地松了口气：“我就知道天尊最慈祥啦。”
李道玄心想：慈祥这个词，听起来感觉我好老。
高一叶很快就在人群里找到了三十二：“三管事，天尊有事要儿问你。”
三十二：“哦？天尊有何法旨？”
高一叶：“他想问问你，《道玄天尊除魔传》还剩下多少册没有卖完。”
三十二的表情顿时极为精彩，有一种“啊，这件事终于【东窗事发】”的感觉，只是没有说出来，但是看着他的表情，就会不自禁地感觉到他正在说这句话。
好几秒后，三十二才醒过来，对着空中的矮云抱了抱拳头：“《道玄天尊除魔传》还剩下三百三十二本，在下这就去烧掉，保证将它们全部【挫骨扬灰】。”
李道玄：“雕版还在吗？”
三十二赶紧道：“在下也会将雕版一并【挫骨扬灰】。”
李道玄：“那倒不用了，这些书我有用。只是三百三十二册实在是太少了，还需要更多，你立即通知书局，再印刷两千本，这次印刷书册的钱，由村库来出。”
三十二满脸的迷惑，怪了，天尊不但不销毁这怪书，居然还要加印？而且这次不要圣女出钱了，而是由村库支出？这说明，天尊要搞一波大事啊。
但是这本小人书在高家村已经饱和，几乎每一家人都有一到两本，不可能卖得掉了啊。
他实在有点搞不懂，但又不敢乱问。
李道玄：“印刷好之后，装车，送去澄城县城，将这些书其中的一小部份交给你的夫人，由她来处理。多的则搬进澄城书局，做个促销活动，买一本书送二两面粉，对了，每人限购一本。”
三十二：“哎？咦？咦咦咦？”
数秒之后，他猛然一下明白过来，原来如此，这是要将天尊的威名，传播给更多的人知道，然后接下来要做什么，就不言而喻了。
“在下懂了！”
李道玄微笑：“我就知道你能很快懂，去办吧。”
三十二行了个大礼，赶紧匆匆向着书局去了。
不过，高一叶还不懂呢。
她还眨着天真无邪的眼睛，发懵，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自己那胡乱画着玩的小人书，现在居然要用村库的钱来加印了，甚至还要运到县城去。
哇！作者那一栏，可是写着高一叶的名字的呢。
“完了完了，县城的人看到我的胡闹小人书，那不得笑死我？”高一叶：“我在村里调皮就行了，这一次调皮到县里去了，天啊，完了完了，整个县城的人都知道高家村有一个调皮捣乱，乱画画的高一叶了。”
李道玄：“一叶，你的第二集画完了吗？”
“啊？”高一叶有点慌：“还要再印第二集？”
李道玄：“当然要印呀，赶紧把原稿拿出来，交给雕版匠，把第二集也印出来，接着第三集，你也要加紧了。”
高一叶满头问号乱飞，一时不敢肯定天尊究竟是在认真的提要求，还是在逗她玩儿，头晕得不行啊。
李道玄：“快去！”
“啊？好的！好的！”
高一叶赶紧撒腿就跑，一溜烟跑回了望楼，抓起第二集的原稿，跑向了书局……
少女的双腿翻飞得很快，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很动听。
李道玄也不禁莞尔，少女胡乱画的小人书，说不定会成为攻打县城最有利的武器呢。
正在这时候，眼角的余光突然看到一群小孩子，正走向池塘，这吸起了李道玄的注意，现在可是十一月的天气了，小孩子们不会是要去玩水吧？
这天气掉进水里，爬出来不得大病一场？
他赶紧把“关注”拉了过去。
这才看清楚，领头的小孩子是白公子，后面还跟着三小姐，还有十几个岁数比较大一点的孩子。
一群人走到水池边，倒是没有傻乎乎的跳进去玩水。
白公子拿了个桶，从水池里打了一桶水出来，摆在所有孩子们面前，然后，从地面上捡起了一片枯叶，轻轻地放在了水面上：“大家看。”
那枯叶飘在了水面上……
那群大孩子傻乎乎的：“看什么？树叶飘在水面上有什么好奇怪的？”
白公子：“嗨！你们这些笨蛋。你们只知道树叶会浮在水面上，但却不知道它为什么会浮起来？”
他刷地一下摸出了《初中物理》，一脸得意地道：“这一册天书里讲了，水能产生一种力，叫做‘浮力’，如果这个‘浮力’大于‘重力’，东西就可以浮在水面上。”
大孩子们一脸茫然，不论是“浮力”还是“重力”，这两个词对于他们来说都太陌生了。
白公子继续嘿嘿地笑：“你们知道，一根棍子放进水里，它会看起来像折断了一样吧？”
大孩子们点头。
白公子嘿嘿笑：“这个就叫做‘光学折射’，这本天书里面也讲了。”
大孩子们看向白公子手里的“天书”，一脸的懵。
白公子继续：“还有，我教你们个乖，高温会将水蒸发为气，而这些带着水的气升到半空中，就会形成云，嘿嘿，所以云就是水。”
他刚讲到这里，旁边就刷地一下杀出一个白夫人来，大怒：“一派胡言，你没看到天尊那团云就在天空中吗？所有的云都是仙人在施法，被你说成是水气，你简直气死我也，要是天尊听到了你的胡说八道，会降罪于你的。”
白夫人挥手，呼地一个大比兜抽了过来。
以往白公子都会乖乖挨打，但这一次不同了，他居然一低头，轻松地躲过了老母亲的大比兜，一旋身，骄傲地站稳：“母亲，这次我说的是天书教我的知识，天尊教我的。我没有错，不能乖乖挨您的打，还请母亲见谅。”
白夫人：“哎？咦？”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有点不敢置信。
儿子第一次躲自己的大比兜了……
她正茫然不知所措，突然见天空中展开了一张大纸，上面写着一排大字：“不盲從長輩！白家公子很棒。”
白夫人顿时大喜：“天尊，天尊夸我儿了。哈哈哈，天尊夸我儿很棒，哈哈哈哈。”
后来她见人就说天尊夸了她儿子很棒，这句话足足念叨了一辈子。

第238章 打破桎梏的勇气
天尊都发话了，白夫人自然收起了教训儿子的想法，那大比兜自然也不打了。
她忍不住将自己从“长辈”的位置摘出来，然后就变成了一个天真的求知者：“儿啊，你说水变成了云，为娘仔细想了想，也有道理，烧开水的时候，那水可不就是变成了白色的气么，那些气飘起来就变成了云吧，但是……天尊的云又是怎么解释呢？”
白公子骄傲地道：“无须解释，天尊的云是神仙变出来的云，不能用《物理》来解释，而普通的云是水气蒸发之后变成的云，可以用《物理》来解释，就这么简单。”
白夫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儿果然好聪明，哎呀，儿子养大咯，为娘已经比不上你了。”
说到这里，白夫人眉花眼笑，她可不是白鸢，并不担心被自己的儿子超越，或者说，她巴不得儿子能早一点超越她。毕竟她只是一个旧社会的女子，有着很重的时代局限性，在她看来，女子无才便是德，但儿子却必须有才，才能继承白家的家业，所以儿子应该，或者说必须超越自己。
而这一天，越早到来越好。
李道玄也对白公子的成长感觉到非常满意。
高家村的新一代正在茁壮成长啊，等到白公子这一代人长大的时候，就会有许多不同了吧。
到时候大家会懂得各种自然现象是如何发生的，会懂得光的折射、会懂得力的作用、会懂得重量、质量等等一大堆乱七八遭，在现代人看来是常识，在古代人看来却仿佛神迹的事情。
希望这一天，不需要太远。
这时候高一叶也从书局回来了，正啪嗒啪嗒地跑向望楼，准备加急去绘制《道玄天尊除魔传》的第三集了。
李道玄叫住了她：“一叶，去白公子那里，我有件事要宣布。”
高一叶赶紧跑了过来，充当转述官。
“白公子，你愿意担任‘物理科代表’吗？”
这个问题一问，那当然毫无意外，白公子精神大振：“愿意！其实……我也想请求天尊，任命我为物理科代表，我好喜欢物理，比数学更加喜欢。”
李道玄：“但是你已经担任着数学科代表了，以后你自己学习物理的同时，还要教别的孩子物理，如果你还要再兼任数学的话……我不觉得你能有足够的时间。”
白公子陷入了沉默：“这……”
这确实是个很具体的问题。
虽然他也算是相当天才了，但最近已经开始感觉到吃力。
高家村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有几十个学生，自从清涧县的流民们到来之后，学生的数量瞬间暴增到四百多，而且还分散到了十个教室里。
白公子一边自学数学，一边要分别到十个教室里去，教别的孩子们数学，同时还要再自学新科目物理，这对于他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来说，鸭梨山大。
李道玄将注意力转到了站在后面的三小姐身上：“三小姐，你的数学，学得如何了？”
“学到初……初中一年级上册了……”三小姐有点怯生生地道。
“今后由你来担任数学科代表，代我传授数学课，如何？”
李道玄这个问题一问出来，三小姐就吓得向后缩了缩，甚至有点想躲到高一叶的背后去，但是高一叶现在正在代表天尊和她说话呢，必须要面对着她，哪能让她躲到背后。
一伸手，又把三小姐给拎了出来：“天尊和你说话，你别躲来躲去的，站直了，态度一点也不端正。”
三小姐这下就更害怕了，缩成一团，害羞地道：“我……我不是态度……不端正……就是……有点怕……”
才满十二岁的小姑娘呢，有点怯场是正常的。
李道玄倒也不怪她：“可是，除了你之外，已经没有更好的人选了。”
“哎？”三小姐仔细想了想，好像是真的，高家村里，只有她和白公子两人学习数学的进度最快，已经进入了初中一年级的阶段，而别的那些村民的孩子，因为家庭的原因，举一反三能力差，学习能力差很多，大多还卡在小学数学三年级下册的位置。
三小姐：“我……我是……女子……女子不能……”
“胡说！”李道玄道：“女子怎么就不能了？女子也是能顶半边天的，只要你敢做，你愿意做，我就任命你为数学科代表，如果有谁和和你唱反调，我去和他聊。”
谁敢和您聊啊？您可是神仙呢！
三小姐感觉到了强大的后台，在闪闪发光。
小心脏碰碰的跳了起来，她当然是愿意啦，虽然从小就受到程朱理学的洗脑，被女德带歪了节奏，但她毕竟只是一个孩子，还不像成年女性那样已经定了型，被压迫得弯下了腰。
她还拥有突破传统，打破桎梏的勇气。
三小姐很认真地考虑了一下，仰起小脸儿，十二岁大萝莉那粉嘟嘟的脸上，居然带着一抹认真：“天尊，我……我愿意做数学科代表……请让我做吧。”
“很好！”李道玄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很好很好，既然如此，那我一会儿让高一叶去通知王先生，今后可以修改一下课程表了，由你来教别的孩子数学，白公子先潜心研究一阵子物理，等到有别的孩子学完《小学数学》，就立即开设物理课，由白公子来教授别的孩子物理。”
白公子和三小姐一起行礼：“谨遵天尊法旨！”
李道玄心中一阵暗爽，这可是迈出了重要的一步啊。
好了，要安排的事，暂时也算是安排完了，剪接视频去吧。
李道玄拿出了上一次拍摄的“所有村民们联手做手撕面”的视频，开始剪辑起来。
将每一家每一户做一根面条，最后汇聚到一起做成一大碗手撕面的过程，修修剪剪，弄成了一段儿只有一分钟的短视频。
配上文案：“丰收了，小人国的老百姓们正在制作家乡特色美食手撕面……”
文案还是一如既往的烂，学生时代真的该好好读书的，哎呀，想到这里，不禁深深地看了一眼箱子里的三十二中。

第239章 你知道天尊的事迹吗？
两天之后，从高家村通向白家堡的小轨道，终于铺设完成了，这条小轨道放在现实世界里也长达一百米，实在是相当的长。
李道玄花了不少时间才将它搭建了起来，一路上有好多地方用金属刮片刮平地面，平整了道路，才能让小轨道的的拐弯和起伏不那么频繁。
在路经两个荒村的地方，李道玄还刻意摆下了两个途经点火车站，那两个村子现在虽然还没有人，但以后早晚会有的，到时候专家就会忍不住惊叹，这个世界居然有人坐火车回老家村子里种田，比他们发明的开汽车回家种田又高出一了个级别。
小轨道刚刚摆到白家堡，白鸢就第一个冲了出来，大喜：“天尊给白家堡也赐下了火车？太棒了，哈哈哈，这次的火车司机，非我莫属了吧？”
等到小火车摆下去，白鸢便迫不及待地跳上了火车头。
由他一个人驾驶着“试运行”的小火车，呜呜地从白家堡驶到了高家村，然后又呜呜地驶了回去。
四十里的车程，小火车在车站停靠和行驶的时间全部加起来足足用了半个小时，白鸢在测试跑了一趟之后，就发现自己并没有这么多时间天天驾驶这个小火车。
他不能把时间都用在“御”这一艺上，还有另外五艺在等着他呢，只好无奈地放弃，亲自教了两个白家堡的村民开小火车的方法，把司机的位置让了出来。
就在白家堡因为小火车的到来而欢欣的同时……
澄城县城，城隍庙。
三夫人正宝相庄严地给信徒们讲着道家典籍，突然见到偏殿的门口钻进来一个人，正是自家相公三十二。
“咦？”
三夫人轻咦了一声，却并没有什么别的动静，继续一脸淡定地讲经，只是稍稍加快了语速。
不一会儿，信徒们听完了经，被她打发了出去。
她才快步走到三十二面前，喜道：“相公怎么来县城了？”
两人许久不见，倒也颇有点想念，三十二执着夫人的手，低声笑道：“我奉天尊之令，送一批书来县城，便来看看夫人，嘿嘿，这么久没见，怎么也得来个【小别胜新婚】吧？”
三夫人“切”了一声，眼光向下移，扫过三十二的跨下：“能行了？”
这句话一问，三十二的脸色就变得尴尬起来：“这个……咳……还……”
三夫人：“我就猜得！既然不行了，别多久都胜不了新婚。”
三十二“噗通”一声扑倒在地，起不来了。
正在天空中“关注”的李道玄，听到这里也不禁乱尴尬了一把，原来如此啊，难怪当初“道玄天尊洞”刚建好时，三十二要跑来许那样一个愿，难怪三夫人长期居住在县城，根本不回高家村来看丈夫……
难怪难怪！
好多细节，自己以前居然没注意。
这家伙早就已经不是男人，而是一个公公了。
惨啊！
同为男人，无限同情一波走起。
三夫人一脸严肃地道：“别在那里玩低沉了，这不是早就该看淡了吗？还是谈正事吧，天尊有何吩咐？”
三十二刷地一下从地上跳起来，表情恢复了正常，也对，这事早就已经看淡了，夫妻两人聊天时，他甚至偶尔会自称“三十二公公”，讲究的就是一个自嘲，豁达。
从袖子里摸出一本小人书来，递到了三夫人手里：“你看看这本书，天尊让我给你送来了三百本，现在正堆在外面，等着你安排。”
三夫人接过书来一看，《道玄天尊除魔传》，旁边还画着天尊的圣像，赶紧先行了个大礼，这才缓缓地翻开书来看。
这一看，顿时大喜：“这……这……这好书啊！”
三十二低声道：“天尊让我给你三百余本，由你自行安排，另外还要印刷两千本，过几天会运过来，放进澄城书局，你知道的，澄城书局其实早就被高家村买下来了，现在挂在王先生的名下，那两千本会在澄城书局出售。”
三夫人皱起眉头：“卖得掉么？现在可是大灾年，老百姓都吃不上饭了，你还让他们买书。”
三十二嘿地笑了一声：“天尊怎么会想不到这个？祂老人家早有吩咐，买一本书送二两面粉。”
三夫人：“！”
这一下三夫人算是彻底明白了。
“天尊既然安排了这个，那就是说，祂已经打算将神恩普降到县城来了。”三夫人的脑筋转得飞快：“天尊仁善，不想直接显灵吓坏了老百姓，所以先让我们传播天尊的事迹，广播他的名字，等到县城的老百姓都知道祂的尊号，祂老人家再显神通，就不会吓到任何人了。”
三十二点头：“没错，我也是这样想的。”
三夫人：“我明白了，那三百册书在何处？我马上开始安排。”
三十二领着她出来，走到隔壁的会客室里，三百册书，堆在地上好大一堆，高初五、郑大牛还站在书堆的旁边对着三夫人憨憨的笑呢。
三夫人招呼两人，把小人书全部搬进了她借宿的房间……
半个时辰之后。
一个衣衫褴褛的穷人来了，跪在三夫人面前，哭叽叽地诉说自己的儿子高烧了两天还没好转，求取仙药云云……
三夫人照往常一样，赐予了仙药，然后突然开口问道：“你可知道，赐与你仙药的，是哪一位神仙吗？”
那穷人赶紧磕头：“知道，小人知道，是道玄天尊。”
三夫人：“那你可知道道玄天尊祂老人家曾经降过哪些魔，除过哪些妖么？”
穷人一脸懵，这个属实不知了。
如果是问他太上老君、元始天尊、普贤真人的事情，他还能说上两嘴，但是道玄天尊实在是……咳……冷门，太冷门了。
三夫人“哼”了一声道：“汝心不诚，就算拿了仙药回去，也治不好你儿子的病。”
这一句话吓得那穷人差点魂都掉了一半，大急：“小人心诚，小人真的心诚，只是孤陋寡闻，不知天尊事迹，是小人的错，小人一定认真研读经书，牢记天尊的事迹……”
三夫人见铺垫得差不多了，刷地从袖子里摸出一本书，递给了那穷人：“这是《道玄天尊除魔传》，你拿回去认真研读，便知天尊事迹了。”
穷人大喜：“多谢居士。”

第240章 促销活动
道玄天尊这个名字，对于大多数县城居民来说，是很陌生的，虽然已经有少数老百姓在三夫人那里求过药，听过了道玄天尊的尊号，但是只知其名，不知其事。
对于这位神仙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依旧两眼一抹黑。
但是，最近几天不一样了。
那一小撮道玄天尊的善男信女们，居然可以掰扯上几句天尊的故事了。
这不，两个善男信女在街上相遇，打起了招呼。
“喂，老张，你孩子的病好了没？”
“好啦，多亏居士赐给我天尊的神药。”
“嘿，我以前还以为道玄天尊就像‘药师’那样，是个只会发药的神仙呢，最近几天才从另一位师兄那里听到，天尊祂老人家法力高强，还会降妖除魔。”
“可巧了，我也知道这事，而且我还有一本书。”老张说着说着，就从袖子里抽出一本小人书来，得意洋洋地指着封面上的字道：“识字不？我知道你不识，哈哈，这行字叫做道玄天尊除魔传，讲的就是天尊降妖除魔的故事。”
“呀？讲来我听听。”
“不需我要讲，这本书不识字的人也能看。”老张得意洋洋地翻开了手里的小人书，一页一页给对方看：“看见了没？天尊的仙法，能把一只手变得好大好大，一巴掌拍下来，啪叽，妖怪就扁了……”
“哇，精彩！太精彩了，这书在哪里弄来的？我也想要一本。”
“这书是居士给我的，你若想要，去求居士，她若见你心诚，便会送给你一本。”
“哇，那我去城隍庙走一趟。”
诸如此类的议论，在少数人中流传着……
起初还只是十来个人在传，一转眼就有二三十人传着，再后来，便有几百人互相传着，县城里最穷的，生病看不起大夫，买不起药的那一批人，都开始传颂《道玄天尊除魔传》的故事。
几天后……
一支庞大的运输队，来到了澄城县城的门口。
为首一人，正是花巨资盘下了澄城书局的王先生，守城的老兵认得王先生的脸，一见他便赶紧来迎：“先生又回县城来啦？”
王先生微笑：“盘下书局之后，在下便出去忙了大半年，现在有了点空闲，也得回来抓一抓书局的生意，可不能白盘了这么大一个书局。”
老兵心中乱尴尬了一把，心想：王先生的人虽然好，就是太笨了，这什么年头啊？卖书哪里还卖得掉？你这书局闲着还好，虽然不赚钱，但也不亏钱。一旦你发奋图强开始卖书，怕不是赔个底掉。
这年头，不怕躺平，就怕发奋图强啊。
创业是破产的捷径！
老兵随手检查了一下运书的车队，没问题，前面的车里都是厚厚的小人书，但是检查到后半队，却发现后面的大车里全是白白的面粉。
看到面粉，老兵就不禁摸了摸肚子，吞了一口唾沫：“王先生，你这是又要转行做粮行了吗？这年头，做粮行倒是能赚点钱，比开书局赚钱多了。”
王先生笑：“不不不，在下身为读书人，当然是开书局更适合，这些粮食不是用来开粮行的，是用来做促销活动的。”
老兵：“促销活动是什么意思？”
王先生抚着胡子笑：“是一个新词，意思是‘为了促进销量而进行的活动’。”
老兵摇头，还是不懂。
王先生微笑：“就是这样的，如果你在我这里买一本书，就送你二两面粉，这样一搞，书不就很好卖了吗？这就叫促销活动。”
老兵一听这话，嘴巴大大张开，下巴差点没掉到地上：“这……这样搞？”
王先生：“不行吗？”
老兵：“我买五十本，不不不，五百本书。”
王先生：“每人限购一本。”
老兵愣了愣，突然连城门都不守了，拔腿就往家里跑：“王先生，你等等，我去把家里所有人都叫来，一人买一本可以的吧？”
王先生心中暗笑，嘴上却道：“跑慢点，别摔了。”
老兵哪里肯慢，这买书送二两粮的好事，过了这村哪里还有这个店？不能慢，必须快！他明明已经垂垂老矣，这一瞬间却爆发出了轻功级别的速度，武当梯云纵和逍遥派的凌波微步在他面前根本不值一提，斗气化马都只能和他五五开。
老兵的身影只晃了两晃，消失在了远处的街角。
王先生心中暗笑：天尊这个促销办法，真是太不讲道理了，直击人性啊。
城门这下都没人守了，啧！
车队穿过县城的大街，从一大群衣衫褴褛的难民中间穿过，难民们闻到了车上的面粉香味，纷纷从街角撑起身子来，向着车队张望。
护送着车队的高家村民团，个个身体健壮，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儿，难民们也就不敢哄抢，只好拿无神的眼睛看着粮车从面前经过。
李道玄看着这一幕，心中也不禁有点伤感。
低下头，对着混在车队里的高一叶道：“一叶，传个令，让民团的人故意打翻两车粮食。”
戴着斗笠，穿着蓑衣，混在队伍里的高一叶立即撑起了身子，她还是第一次来县城，正在稀奇地左顾右盼呢，小时候对县城充满了憧憬，但这一次来到县城，却觉得这里看起来灰败破落，死气沉沉，远远比不上高家村。
她凑到王先生耳边，低声传了天尊的法旨。
王先生会意，正打算倒回去传法旨，却见车队最后面，负责最后一辆的趴地兔，突然很夸张地“哎呦”叫了一声，手上的车子用力一送，碰地一声撞在了前面郑狗子推的粮车上。
两辆粮车同时倾覆，上面的面粉袋子滚落下来。
郑狗子还想转身护着粮袋，跨地兔却哎哟一声叫，扑倒在了郑狗子身上，两个人一起摔倒，滚在了一边。
那面粉袋子的系口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袋子一翻，里面的面粉就洒在了街上。
旁边的难民一看，哪里还忍得住，轰的一声冲过来，在地上捧起一捧面粉，撒腿就跑。
趴地兔吹了一声口哨，故意不挡他们，反而还拉住了郑狗子，眼睁睁看着难民们将他面前的两车粮食哄抢了个干净。
王先生和高一叶微微一愣，同时低声道：“这家伙，还没有收到天尊的命令，就自作主张的故意撞翻粮车了。”

第241章 买书送粮
李道玄啼笑皆非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两辆车的粮食被抢光了，趴地兔也被民团里别的士兵给架起来了。
他大约也知道自己做错了，脑袋是耷拉着的，旁边两个民团的士兵眼神古怪地看着他。
郑狗子轻轻锤了他一拳：“你小子，这下把我也害了。”
语气并不凶，锤得也不用力，他也猜得到趴地兔在想什么。
王先生和高一叶走到了他的面前，也用古怪的眼神看着他。
趴地兔抬起头：“王先生，圣女大人，本兔犯了错，违反了命令，罚本兔吧，什么样的惩罚本兔都能接受。”
王先生表情古怪，也不知道说啥好。
高一叶听了听天尊指示，古怪地笑道：“好的，那就斩了吧。”
趴地兔脸色大变：“啊？这么严重的吗？”
高一叶斜眼：“你不是说了，什么惩罚都能接受吗？故意损毁军粮，这可不是小罪啊。”
趴地兔汗如雨下：“这……这……刚才……看到老百姓太难了……本兔实在忍不住……”
高一叶轻叹了口气：“可是，送他们两车粮，又有什么用呢？两车粮救得了几个人？”
趴地兔：“……”
“救人，是要讲究方式方法的。”高一叶道：“现在和你说的这些话，并不是我说的，是天尊的原话哦，现在最快的救这些老百姓的办法，就是先将天尊的威名散布出去，天尊才方便亲自出手，赐与他们粮食，也只有这样才能救得了这城里所有的老百姓，绝不是你耍个小心眼，翻个一两车粮食就行的。”
趴地兔低下了头：“本兔知道……但是……忍不住……”
王先生摇了摇头：“在你推翻车子的时候，天尊其实已经下了命令，要我们打翻两车粮，但是还没等到命令到来，就先擅自作主了。”
趴地兔：“哎？哎哎哎？”
王先生：“天尊慈悲为怀，岂有不救老百姓之理，你不等天尊命令就妄自行为，是认为天尊不慈悲，不为这些难民所动吗？”
趴地兔的汗水淋漓而下，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我错了。”
这次连“本兔”的口头禅都没有用，而是用了“我”字，可见他是真的没有在耍宝。
李道玄微笑了起来，这人虽然一向胆大妄为，恶搞胡来，被程旭列为高家村三傻之一，但一番观察下来，却发现这个人有不少闪光之处。
上次教他军队格斗术时，他不愿独享，冒着学不到的风险，也要去叫来同伴们一起学习。这一次又冒着受重罚的风险，故意倾覆粮车，只为帮一把难民。
他是一个愿意牺牲自己的利益，去帮助别人的人。
这种品质，难能可贵。
李道玄开口道：“让他起来吧，扣罚他半年的军饷，另外，回去之后罚他把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抄写一百遍。”
高一叶：“起来吧……”
趴地兔耷拉着脑袋站起身来。
高一叶斜眼：“天尊都原谅你了，你还一脸苦相？”
趴地兔：“扣罚军饷很乐意，但是抄一百遍那个……太难了啊，本兔宁可绕着高家村跑一百圈。”
对于他这种半文盲来说，写字可比跑步累多了。
王先生笑骂道：“不难还算什么惩罚？乖乖遵守法旨，不然当心天尊真把你头给砍了。”
趴地兔吓了一大跳，不敢说话了。
小小的波折之后，车队继续向前进，没用多长时间就来到了澄城书局，粮食运进后院堆好。小人书则搬进前厅，摆放在书架上。
刚刚整理好，才开始卖书，守城门的老兵，就带着他的老妻、儿子、儿媳、孙子、还有七大姑、八大姨、九大婶、隔壁老王等等，浩浩荡荡一大群人，跑来买书来了。
买之前还要最后确认一句：“买一本书就送二两面粉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王先生微笑道：“每个人只限购买一本哦。”
哄的一声，老兵家的人全都围了上来，连抱在怀里的婴儿，也算个名额，买了一本书。
一群人左手拿着书，右手提着粮袋，快快乐乐的回家，走在半路上，就忍不住要随手翻翻这本书，看看究竟是个什么奇怪的书，居然还能送二两面粉。
“道玄天尊除魔传呢！好像是个神仙降妖除魔的故事。”
“你听说过道玄天尊吗？”
“没有！”
“我也没有。”
“哎？我倒是听说过！”一个最穷的亲戚发话了：“前些日子就听说了，有个道玄天尊免费给穷人发药呢，就在城隍庙的偏殿，只是咱们家最近没人生病，所以我还没去过。”
“原来如此。”
“这书反正也没花钱，而且不需要识字就能看，那咱们就好好看看呗。”
“这书明明花了钱呀。”
“不不不，这书是送的，我们付的钱是买面粉的钱。”
“哈哈哈，这面粉买得真便宜。”
一群人兴高彩烈的回家，今天低价买到了粮食，晚上终于可以吃得比平时稍稍饱一点点了。
澄城书局低价卖粮，啊，不对，是卖书的事情，很快就不径而走，毕竟每个人只限买一本，肯定得拉上亲戚朋友一起去薅羊毛，于是这个消息就像病毒似的在县城里传播了起来。
他们哪知道，李道玄这个打法就叫做“拼夕夕”战术，通过丧心病狂的拉人头来薅更多的羊毛，老百姓就会自发帮着打广告。
第一批书两千本，只用了半天时间就卖完了。
没买到的人万分失落，为没有薅到羊毛而懊恼万分。
但是，没过几天时间，又是两千本书和一个大粮队到来，很快，这第二批两千本小人书，又卖完了……
这奇怪的小人书，转眼之间就成为了年度畅销大作。
虽然大多数买书的人是冲着面粉来的，但书都拿回去了，难免要翻开来看一看嘛，看看是哪个冤大头居然用这种方式送粮食给他们。
不看不知道，一看真奇妙。
这书讲的故事好像还不错！
那就看呗，反正这大灾年的，种田是不可能种田的，商业也一片凋敝，老百姓们几乎无事可干，有本怪书翻一翻，总比躺着发呆强。

第242章 李家出手了
澄城县城，知县衙门。
梁世贤正皱着眉头，看着堂下的两个汉子。
这两汉子刚刚被一个店家扭送到堂上，状告他们偷了店家的两个馒头。
若是往年，偷馒头这种小事，梁世贤都懒得开堂，随便仗打几板丢出去就了事。
但现在粮食飙升，斗米已经可以卖到千钱，两个馒头，那可是一笔巨款，再随便打两板已经不适合了，只怕要算成“贼盗罪”，而贼盗罪差不多就可以按照“斩头”来处置了。
但是……
偷了两个馒头就斩头，真的合适吗？
梁世贤感觉不合适，但他也不知道怎么判这个案子才是合适的，所以纠结得不行。
“民愈难，盗愈猖！唉！”
师爷从旁边凑过来，低声道：“东翁，不能一直拖啊，该怎么判，就怎么判吧。”
梁世贤黑着脸：“这案子……”
两人正纠结着，一个文士从外面走了进来，梁世贤不认识，旁边一个衙役却认出来了：“啊，澄城书局的王先生。”
王先生对着梁世贤抱了抱拳：“县尊大人，在下是澄城书局的东家，姓王，以前在澄城县教书的，大家都叫我一声王先生，刚才路过此地，看到县尊大人正在为此案苦恼，可否让在下来说个解决办法？”
梁世贤正纠结呢，有人来提意见，那当然是极好的，赶紧道：“王先生请讲。”
王先生道：“为两个馒头杀人，有伤天和，但若不重惩之，又恐苦主不服……”
他说的正是梁世贤在纠结的。
王先生：“何不如此处理，由在下出一笔钱，替这两个贼子偿还苦主，则苦主气平也。而将这两个贼子押去在下的书局，让他们负责搬运书本，打扫清洁，用劳动来偿还那两个馒头，则贼子之罪罚也。”
梁世贤被他这么一提，顿时大喜：“此计甚妙，只是委屈了先生。”
王先生微笑道：“不委屈，不委屈，在下那书局里，还真是需要些人手的，若能用两个馒头，雇佣两个工人为在下干几天活，在下也甚是欢喜。”
梁世贤点头：“那便依了先生之计。”
他一下子解决了一桩头痛之事，心中也甚是开心，挥手对旁边的衙役道：“把这两个人押去王先生的书局，勒令他们好好干活，若是有偷懒怠慢之行为，抓回来斩了他们狗头。”
王先生行了个礼，向苦主付了两个馒头的钱，悠然而去。
梁世贤仰起头，轻叹了一口气：“刚才王先生提出的办法，实为解决贼子最好的办法，然而此法需要有足够的钱财，否则，又哪里养得活这么多贼子。”
大明朝的罪犯，一般来说关在监狱里都是等着问斩。若是不用斩的罪，一般都是杖个几十下，发配个几千里，反正是没有长时间关起来的，因为朝廷也没有足够的财力养活这么多罪犯。
这一点，梁世贤其实是颇有微词的，但他也无能无力。
正在这边伤春悲秋呢，绍兴师爷凑上前来，低声道：“对了，看到王先生，倒是让我想起来一件事。”
梁世贤：“何事？”
绍兴师爷低声道：“最近这几日，澄城书局正在出售一本奇怪的小人书，卖价一个铜钱，买书之人可赠送二两面粉。”
梁世贤一听这话，就愣住，好几秒后才道：“一个铜钱一本书还有二两面粉？这不是在施粥救民吗？”
绍兴师爷低声道：“是的，和施粥无异，城中不少人得了好处，都在背地里说那王先生是个良善的东家，但这样搞下去，怕是要赔光家底，书局可能开不了几天就要倒闭了。”
梁世贤唉了口气：“倾家破财，只为救民么？唉……经你这么一说，本官倒是对他卖的书感上兴趣了。”
绍兴师爷从袖子里一抽，拿了一本出来。
梁世贤惊愕：“你居然有？”
绍兴师爷的老脸微红：“让东翁见笑了，在下的妻子也去买了一本书……”
梁世贤愣了愣，明白过来，斗米千钱的价格，连师爷这个层级的收入也扛不住，这澄城县的老百姓，还有几个买得起粮食？这可如何是好？唉！
梁世贤心情低落，从师爷手里接过书，随眼一扫封面。
咦？
封面上的道玄天尊圣像，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这个神仙的脸，本官似乎在哪里见过？
再看旁边的字《道玄天尊除魔传》。
道玄天尊？
这名字本官也有点印象。
得好好想想！
学富五车的梁世贤，立即在脑海中打开了记忆搜索模式，平生见过的东西，经历过的场景，看过的书籍，拜过的神佛，仿佛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划过，最后“叮”的一声，停留在了一个巍峨的大家堡上。
高家村的李家堡，望楼第一层的祠堂里，供奉着一尊家神，那个家神的名字就叫做“道玄天尊”，那个雕像的脸，就与手上的画册封面一模一样。
梁世贤心里有了底了，再缓缓地翻开手里的书，原来是个图册，他一页一页的翻，看得极快，书里的故事清晰起来。
书外的故事，也同样清晰起来。
梁世贤低声道：“本官明白了。”
绍兴师爷大奇：“东翁明白了什么？”
梁世贤道：“这王先生的背后，是李家在撑腰。一年多时间来，李家一直在给本官供应粮食，交由本官施粥救民，但这样只是帮本官搏了个清官的名声，李家却没捞到半点好处，现在李家决定亲自下场了。”
绍兴师爷：“哎？他李家不是隐世大家族吗？搏名声来又有何用？名声越响，岂不是越无法藏于幕后？”
梁世贤道：“所以他们并没有宣扬李家，而是搬出了李家的祖宗，家神，唐朝宗室李道玄！在施粥救民的同时，把自家的家神拿出来大肆传唱，万一这故事编得够圆，把家神摆到了天下所有道观的神龛里去，那岂不是光宗耀祖。”
绍兴师爷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还是东翁思虑周全，在下完全没有想到呢。”
梁世贤：“这故事编得乱七八遭，不值一看，但李家做的是善事，编个神仙故事又有何妨？就让他们随便编吧，只要能给老百姓发粮，就算把本官都编进故事里，也随他们高兴。”

第243章 天尊初显灵
傍晚时分，高一叶走在县城的街头上。
最近这些天，她一直住在澄城书局后面的客房里。
县城的生活并不开心，这里没有开阔的田野，没有儿时的玩伴，没有一群脸上带着笑容，待人和蔼的乡亲。
入眼之处，全是狭窄的街道、灰败的房舍、精神不振的难民，面色沉重的官差……
幸亏民团留下了一部份人在这里保护她，让她不至于找不到人说话，尤其是趴地兔，这家伙倒是一个说怪话的好搭子。
高一叶一边走，一边问道：“兔爷，三夫人那边准备好了吗？”
趴地兔嘿嘿笑：“准备好了，三夫人说，只要天尊招呼一声，她那边立即带队出发。”
高一叶立即抬头看向天空，代表天尊的那团矮云，正在六七十丈的高空的飘浮着，她能清楚地看到天尊在云层中对着她微微笑了笑：“可以了，去吧。”
高一叶精神一振：“天尊下令了，可以行动了，走吧！”
趴地兔咧开嘴：“好咧。”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一队民团团员招呼道：“走起。”
郑狗子在人群中抗议道：“兔爷，为什么是你在指挥？”
趴地兔哈哈笑：“禾教习不在的时候，民团就是由本兔爷指挥的呀，难道你们还不知道吗？”
众人：“才没有这么回事。”
趴地兔：“本兔爷机灵聪敏，为高家村立下过好几次大功，是副团长的不二人选，不信你们问天尊。”
众人一起抬头。
李道玄笑：“把他抬起来，扔到路边的阴沟里去。”
高一叶哈哈一声笑，转述天尊法旨。
于是民团的小伙子们立即抬起趴地兔，将他丢进了阴沟里，哗啦啦一声响，趴地兔沾了一身污水，从阴沟里爬出来，摊手：“哎呀！看来本兔还需更加努力，才能得到天尊的认可。”
他这挨了揍也笑得出来，丑己而娱人的本事，倒也挺不错，李道玄倒是挺欣赏他这一点。
一行人护着高一叶，穿过难民遍地的街道，来到了城隍庙前。
三夫人已经在这里恭候多时了，在她身后，站着一百余名善男信女，都是县城里最穷的老百姓，个个衣衫褴褛，面带菜色。
他们是去年三夫人发展的第一批善男信女，也是澄城县里对道玄天尊这个新来的神仙最虔诚的一批人。
今天大清早，他们得到了三夫人的通知，于傍晚到城隍庙集合，也不知道三夫人究竟在说什么，但还是乖乖的来集合了。
见到高一叶来了，三夫人精神一振：“时间到了？”
“嗯！”高一叶点了点头：“天尊说可以了。”
三夫人转过身，对身后的一百多名善男信女道：“大家听好了，今天本居士召集大家来这里，是打算带大家去觐见道玄天尊，天尊祂老人家答应在大伙儿面前显灵一次。”
一听这话，所有善男信女的脸上都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三夫人：“但是县城里人多眼杂，有许多不知道天尊祂老人家的百姓，天尊仁善，不想吓坏了他们，所以要大家出城，到城外的小树林里再显灵给大家看。所以，走吧！所有人都走起来。”
善男信女们根本不疑有他，立即乖乖地跟上。
前面高一叶带路，民团的人护着她，后面三夫人带着上百名信徒，这么大一群人，走到城门口，还真是有点显眼包。
两个守城门的老兵赶紧挡了上来：“你们这是在干嘛？傍晚时间了，别出城去乱窜，外面流寇四起，很不安全。”
三夫人宝相庄严的往前一站：“我们蒙道玄天尊恩宠，获得了与祂老人家见面的机会，天尊将会在城外树林里显圣给我们做出指示……”
要是以前听到这话，老兵怕是要大喊“抓白莲妖人”，但这两名老兵在不久前，也举家带邻居买了《道玄天尊除魔传》，得了不少赠粮，看过了小人书。
他们倒是不会把三夫人当成白莲妖人了，让开了城门：“去吧去吧，不过！道玄天尊除魔传这个事儿……咳……当成评书故事看一看，乐一乐也就罢了，你们还真的要相信了要出城去找啊？真是闲得慌……”
两个老兵的态度，其实也是澄城县里大多数百姓的态度。
这莫名跑出来的新神，现在还没有得到大多数老百姓的信任，哪怕得了好处，弄了点粮吃，他们也报着怀疑。
所以李道玄才没有草率的“出手”，慢慢的介入，先从最虔诚的信徒开始“显灵”给他们看，温和地谋取县城老百姓的认同感。
做人就要慢一点，尤其是男人，太快了不好。
三夫人一行人出了城，高一叶带路，很快就走到了城东的一片树林里，在这里回头看，县城已经看不清了，夕阳落了下来，一片昏黄。
树林是干枯的，所有的树木都没有绿色的叶片，干枯的枝干丑陋地伸向天空……
这么诡异的地方，善男信女们居然不带怕的！反而是一脸虔诚地看着天空：“天尊会在这里显灵吗？”
三夫人瞥了一眼高一叶，高一叶点了点头。
三夫人懂了，举起《道玄天尊除魔记》，翻开一页，指着天尊用一只巨手拍死龙虾妖怪的画面，大声道：“各位注意了，天尊马上要施展这一页的仙法，你们将有幸看到天尊降妖除魔的巨手。”
善男信女们大喜，赶紧：“无量寿福”。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一幅让他们毕生难忘的画面。
一只金手的巨手，从云层中伸了出来……
手指关节的位置，还镶嵌着一排彩色的宝石。
“哇，小人书是黑白的，从书上看不出来天尊的手是这个颜色呢。”
“我一直以为会像我们一样，是一只肉色的手，没想到居然是一只大金手。”
“天尊威武！”
善男信女们疯狂地撕吼起来，接着，那金色的巨手从云层中探下来了，在善男信女们的面前摊开，掌心中居然摆着一个面粉球堆成的小丘。
高一叶微笑道：“你们随便拿，能拿走多少就拿走多少，这是天尊赏赐给你们的。”

第244章 有关于天尊的传说
善男信女们大喜过望，他们接到三夫人的通知，说要看神仙显灵的时候，其实心里也不是那么笃定自己能看到的，毕竟活了那么大，还从来没有真正的看到过神仙显灵。
却没想到，今天不但真的看到了天尊显灵，还能得到赏赐，那真是意外之喜。
“这……这么大一座面粉小丘，真的让我们拿？”
“拿吧！”高一叶微笑：“天尊说了，能拿多少拿多少，不要贪多，贪得无厌可是大罪。”
善男信女们赶紧谢恩，行了大礼，然后从天尊那巨大的手指边爬了上去。
站在金色巨掌上，让他们感觉到战战兢兢，内心惶恐无比，好几个人走一步行一个大礼，再走一步又行一个大礼，走得跟个蜗牛的速度没啥区别。
李道玄一只手放在箱子里，还把手掌向上翻保持不动，这动作可不怎么舒服，看到小人这慢动作，忍不住道：“喂！天要黑啦，别这样墨迹了！动作加快。”
小人们一听：哎呦，耽搁天尊祂老人家的事儿了。
赶紧加快动作，一个箭步窜到面粉球小丘前面。
出来的时候也没带容器，不知道用什么装，好在现在快冬天了，大伙儿都穿得挺厚，身上都有好几件衣服。脱下一件外衣，将面粉捧起来，用衣服兜住，袖子还可以打个节，就变成了一大包“衣服包面”。
背起这一大包面，从天尊的“神手”上跳下来，刚站稳，就看到那大手重新升上天空，缩回云层里消失不见了。
善男信女们仿佛做了一场大梦，刚才看到的一切都不像是真的，但是他们惦量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包面”，里面满满的面粉球，这个却是假不了的。
“好了，回去吧。”三居士一脸神圣的表情：“今日天尊特别开恩，不但在尔等面前显灵，还赐与尔等粮食，尔等今后该当如何？不必再说了吧。”
善男信女们当然懂了，今后死心塌地跟着天尊走，天尊让我东，我绝不西，天尊又让我西，我马上原地掉头。
毕竟这位可是真神啊！
……
与此同时，江西奉新县瓦溪牌楼。
今年四十一岁的宋应星，正坐在家门外的大石头上，瞅着远处的一群工匠修建房屋，同时在一张纸上奋笔疾书。
他正在撰写一本名叫《天工开物》的书籍，书中记录着他所知道的所有农业和手工业领域内的生产技术。
目前正在写的这个篇章，是关于“三合土”的：一分入河砂，黄土二分，用糯米、羊桃藤汁和匀，经筑坚固，永不隳坏，名曰三合土……
正写到这里，他感觉到有人站到了自己面前。
抬头一看，就看到了一个风尘仆仆的中年道士。
中年道士正是马天正，他咧开嘴：“无量寿福，施主可是宋应星宋先生？”
宋应星：“不才正是宋应星，道长有何事指教？”
马天正二话不说，拿出了一个弹簧。
宋应星的注意力马上就转到弹簧上了，这是什么奇怪物事？铁丝？为何要将铁丝卷成这样一圈一圈的样子？
他刚想到这里，就见马天正双掌一合，将铁丝圈压扁了。
宋应星：“？”
问号刚刚从脑门上跳起来，就见马天正双手一松，那铁线圈biu的一下，又弹了开来。
宋应星：“哎？咦？有趣！非常有趣！这是何物？为何有如此弹性？”
马天正不解释，实际上他也没有解释这玩意儿的水平，只是默默地拿出一小袋水泥，还拿出一张纸，上面写明了水泥的使用方法。
将弹簧、水泥、纸一起摆在了宋应星的手里，转身就走，一边走还一边甩下一句：“贫道寄住在西边一里外的破庙里，宋先生如果要找贫道说话，来那破庙即可。”
宋应星满头雾水，这道士真是个怪人，不过，他对怪的兴趣远不如手里的东西兴趣大，抛开怪道士，低头来看手里的东西，弹簧真是让他爱不释手，一眨眼的时间里他就想到了这玩意儿的几十种用法，喜得抓耳挠腮。
再转头来看那奇怪的灰泥粉，瞥了一眼纸上写的使用说明，“咦”，他看了看水泥的使用说明，又看了看自己刚刚写好的“三合土制作方法”，从中感觉到了一些微妙的相似之处。
赶紧对自己的家仆道：“快去给我找些河沙来，快快快。”
……
澄城县城，关于道玄天尊的传言，一天比一天比多起来了。
街头巷尾，茶馆酒肆，随时随地都有人在聊着道玄天尊的事迹。
“喂，你听说了吗？我家隔壁那个李狗蛋，亲眼见到道玄天尊显灵了。”
“我家隔壁那个王老七也在说，他亲眼见到了天尊。”
“胡说八道的吧？老子从小到大听说过无数神仙的故事，也没真的见到哪个神仙显灵过。”
“我也感觉他们是吹牛逼的，根本不可信。”
“二娃还说，他亲眼看到了天尊的巨手！比《道玄天尊除魔传》里面画的手还要大。”
“吹的，都是吹的。那帮子善男信女，都是被道士骗傻了的，把那些从来没出现过的神仙的事，吹得一个比一个真，切，世上若真有神仙，为啥还这么多苦难？”
“人家道士可有话说了，你苦难是因为你上辈子造了孽，哈哈哈哈，不是因为没有神仙，哈哈哈哈。”
“你们这样说就不对了！我是真的见到了天尊，他老人家还送了我好大一包面粉。”
“是是是，我们相信你，哈哈哈。”
“你不信是吧？哼！随你好了，不信的人就没有面粉吃。”
他们的议论，落在了正在天空中“巡视”的李道玄耳中，不由得莞尔一笑。
很好，虽然还是有一些不相信的声音，但是相信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了，这个就叫做“群众基础”。
等到群众基础已经非常笃实的时候，他再出手，效果肯定绝佳。
正想到这里，突然发现，一骑快马冲进了县城，马背上的骑士穿着梁世贤家丁的衣服，快马在县城的街道上狂奔，马背上的人还大声叫：“紧急军情……闲杂人士速速让开道路……紧急军情……”

第245章 固原兵变
听到“紧急军情”四个字，李道玄的眼光也不由得微微一凝，追着那驿卒跑。
很快，那人跑进了县衙门。
梁世贤正在大堂里处理一堆破事儿，家丁冲进衙门大堂，急吼吼地道：“老爷，大事不好，大事不好，固原兵变，叛军一路杀了过来……”
“什么？”
梁世贤刷地一下跳了起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家丁急吼吼地道：“边兵缺饷，朝廷拖欠军饷已达三年，固原边军反了。一部份边军加入了流寇，还有一部份边军嚷嚷着要讨回欠饷，向着西安杀过来了。”
梁世贤被这一句话吓得头发都有点发麻，边军啊，那可是边军啊。
边军的强悍程度，比起流寇来根本不是一个层级。
这玩意儿闹起来该有多可怕！
梁世贤急道：“巡抚大人怎么说？”
家丁：“小的在西安那边打听了一下，陕西巡抚胡廷宴与延绥巡抚岳和声互相推诿，都说是对方的责任，两个巡抚正在扯皮，对叛军根本不管不问。”
梁世贤：“……”
李道玄：“……”
一个在地面，一个在天上，两人都无语。
绍兴师爷从旁边凑了过来，一脸的惶恐：“东翁，固原叛军会杀到咱们澄城县来吗？”
梁世贤：“这事本官得好好想想。”
学富五车的梁世贤，立即在脑海中打开了战略分析模式。固原的位置、西安的位置、澄城的位置、以及中间的地形、官道，在脑海中似走马灯一样划过，突然“叮”的一声，得出了答案。
固原在西安的西北面，澄城却在固原的东北面，三个地方呈现出一个三角形的状态，固原叛军如果笔直地前往西安，不可能经过澄城。
梁世贤松了口：“放心，固原叛军不会来的。”
正在这时候，一骑快马又冲进了县衙门，马背上的骑士动作敏捷，下马的动作像是在飞，如行云流水，大步冲进了大堂，正是巡检方无上。
一进来就吼道：“大事不好，固原兵变，叛军冲着西安来了。”
梁世贤：“方将军也收到消息了？”
方无上一脸沉重地点了点头：“边军可不是流寇，这次端的是大事不妙，梁大人，咱们得好好考虑一下如何抵抗叛军。”
梁世贤：“方将军不要慌，本官刚才推算了一下，叛军是不会杀到澄城县来的，无须惊恐。”
他把他的三角形理论，简单地说了一下。
方无上怒：“梁大人，你可还记得合阳贼翻山月？当初他从合阳县进入澄城县，你在两个县城之间画了一条直线，然后就草率地认定翻山月会从泉沟村进入澄城，结果呢？翻山月从郑家村、高家村这条路线打进澄城，还好高家村的民团准备充足，用滚木擂石将翻山月顶住，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梁世贤：“哎！”
方无上：“哼！行军打仗，可不是在地图上画线玩儿。”
梁世贤一时无言。
李道玄这时候也来了兴趣，固原叛军到底会不会来呢？先在网上查查吧。
很快，他就在度娘上找到了一句话：“固原兵攻泾阳、富平……”
这两个地名对他来说简直是两眼一抹黑，完全不知道在哪里，只好又打开了某某地图，输入泾阳一看，吓了一大跳，这可是离西安非常近的地方，几乎就在西安城的西北门外了。
再查富平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富平县在西安的东北边，与澄城之间，只隔了一个县城的距离，而且，这个县城的名字还挺有名：白水县。
没错，白水王二的老家。
李道玄的心里，升起了一股不太妙的感觉。
史料只记载叛军打了富平县，但是史料能完全信？
富平县与澄城相隔如此之近，叛军有没有可能其实也窜进了澄城，只是因为闹得不凶，所以史料把这一段给省略掉了？
明末农民战争时期的史料，那可是一塌糊涂的。
李道玄将视野移到了澄城书局的后院里，高一叶还暂时寄住在这里呢。
在这里的高一叶生活得很枯燥，很无聊，整天都没精打彩的。
李道玄柔声道：“一叶，立即返回高家村。”
高一叶猛地一仰头，大喜：“我可以回去了吗？”
“嗯！”李道玄道：“速速回去通知禾教习，固原兵变，叫他把民团整顿好，随时准备作战。”
高一叶根本不知道固原兵变是个多么严重的事，脸上不见恐惧之色，反而开心起来：“哈哈，终于可以回高家村啦。”
飞快地跑到外面，趴地兔和一队民团的人正在外面练拳呢，高一叶跑出来就叫道：“走走走，咱们回高家村啦。”
趴地兔大喜：“能回去了？”
原来，这兔子也觉得县城不好玩。
一伙人继续向外跑，王先生和几个伙伴，还在外面卖书呢，那两个偷了馒头被罚在这里打杂的家伙也在，高一叶凑过去，和王先生低声说了两句。
王先生也吓了一跳，对那两个偷馒头的人挥手道：“好了，你们可以走了，这几天做的活儿，已经补偿了那两个馒头。”
两人一听要他们走，脸上的表情顿时扭曲成一团，他们虽然是被罚在这里干活的，但书局天天给他们管饭啊，管饭啊，管饭啊，重要的事要说三遍。
现在突然要他们走，这哪里舍得？
两人噗通一声跪下：“先生，带我们一起走吧，给您做牛做马都行，只求一口饭吃。”
这种事高家村的人倒是见得惯了！
以前还为“有人来主动来当劳改犯”而感觉到好笑，但现在只觉心酸，不觉好笑了。
王先生将两人扶起：“行，跟我们走吧。”
一行人匆匆向外走……很快就出了城门，离开了县城。
守门的老兵立即向着县衙门跑了过来：“报告县尊大人，书局里的李家人，全都离城而去了。”
梁世贤沉着脸道：“李家人的消息也真快，本官这里刚得到消息，他们居然也得到了，本官还指望着找他们帮忙呢，结果他们就这样跑了……真是……”
方无上的脑海里闪过趴地兔的身影，“哼”了一声道：“这次要来的是边军，李家那些歪瓜裂枣，打打流寇也许还勉强能用，对上边军只有死路一条，本就不必找他们帮忙。”
梁世贤：“话不是这样说，人多力量大嘛，唉，希望他们能出手帮帮忙。”

第246章 程旭整兵
固原兵变的消息，很快就由高一叶带回了高家村。
有趣的是，高家村人的反应，就如同梁世贤与方无上之间的差别一样，也在文武之间反应了出来。
三十二、谭立文、赵胜等人听完之后，一脸的淡定：“固原叛军应该不会来咱们澄城县的，方向都是反的。”
程旭却“碰”地一拳砸在了桌子上：“大事不妙，趴地兔，你立即去传我命令，民团紧急集合。”
几个文人顿时一脸懵：“哎？禾教习，你这个反应……叛军会来吗？”
程旭：“我哪知道叛军会不会来？但是，打仗可不是在地图上画直线，行军路线那可是千变万化的，万一官兵在直线路上的某个地方设个关卡，叛军就有可能绕道而行，绕呀绕的，就绕到澄城县来了也说不定，你们忘了翻山月吗？他就绕了个诡异的路线，从郑东村的东坡往咱们这里爬呢。”
文人们吓了一大跳：“哎呦，那可不得了，禾教习你赶紧准备，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
程旭黑着脸向外跑……
不一会儿，民团集合好了。
此时的民团，与几个月前又有些不同了，人数又增加了不少。
清涧县的三千人来到之后，民团又从清涧县乡民里挑选出来了一大群身体强悍，内心坚毅的青壮年，将他们编入到民团之中。
这使得民团的总兵力已经提高到了五百人。
其实，对于一个四千多人的村庄来说，五百人的民团算是比较少了，这年头一般村子的民团，都是所有青壮全部都会加入，一旦有贼来犯，所有男人都会拿起武器。
但是高家村并没有这样做。
因为李道玄不让他们这样搞。
李道玄的理念来自后世，骨子里的理念就是“兵农分离”，不想像大明朝搞卫所兵那样，种了几百年的田，把士兵全都种成了农民。
所以高家村民团一直谨慎的扩编，保证职业士兵的数量不会太多，不会吸光了村子里的男性劳动力。
五百人站成了五小方阵，每一个方阵前还站着一个小队长。
程旭是用类似明军的编制方式来编制民团的，十人中设一个小队长，十个小队再归属于一个大队长。
现在高家村的五个大队长，是五个李道玄都叫不出名字的家伙，反倒是他一直“简在仙心”的三傻，全都没有职位，只是三个直属于程旭的亲卫兵。
这事儿倒也不难理解，整个高家村都没有人抗议，若是三傻当上了大队长，大伙儿反倒会有意见吧。
程旭站在五百人的面前，大声吼道：“接下来，你们将有可能遭遇这辈子最难打的一仗，固原的边军叛变了，他们中的一部份，加入了流寇，说不定哪一天会就会混在不沾泥的队伍里杀过来，还有一部份则直接杀向了西安城，说不定哪一天就会冲到你们的面前来。”
众人：“……”
“那是边军！”程旭的声音带着点破音：“那可是边军，他娘的边军！以本教习的武艺，对上精锐的边军，一个也打不了两，你们自己惦量一下，自己有本事打几个？”
众人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以禾教习的武艺，也没法以一敌二么？那边军该有多厉害？我们若是对上，只怕……
高初五举起了手：“我觉得我能打三个！”
郑大牛：“你能打三个的话，我也能打三个。”
趴地兔嘿嘿一笑：“我能打十个。”
众人：“……”
程旭翻了翻白眼：“趴地兔，去围着高家堡跑五圈。”
趴地兔：“哎？为什么只有我跑？高初五和郑大牛也吹了牛逼啊，怎么不罚他们？”
程旭怒：“只有你是吹牛逼。”
趴地兔：“……”
于是，在一阵哄笑声中，趴地兔开始跑了。
这边继续训话。
程旭：“我就实话实说了，以各位的狗屎战斗力，就算只是碰上人数比你们少一半的边军，也是死路一条。碰上人数比你们多的边军的话，半柱香都活不了。”
众人脸现惊色。
程旭：“幸亏，咱们有天尊照拂。”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对呀对呀，禾教习就知道吓我们，我们还有天尊照拂呢。
程旭：“但是天尊很忙，偶尔也要去别的仙人那里窜门，会照拂不到你们，你们要是不好好打仗，就会死。”
众人再次脸现惊色。
程旭：“没错，老子在吓你们玩儿，吓唬你们就为了一件事，护住你们这些蠢货的性命，打仗不是儿戏，都他娘的乖乖的听好我的命令，我喊冲才能冲，我他娘的喊撤的时候，你们必须撤得比我还快，懂了没？撤得比我快的肯定能活下来，因为我的逃跑水平可是很高的。”
众人大声齐应道：“遵命！”
程旭做了一番战前动员，又吓又骂的，最后才道：“清点装备。”
民团赶紧开始清点装备。
五百人全都已经有甲了，这得益于高家村日益增多的工匠，高工资带来了更多的职业意向，许多白身的老百姓自愿加入匠井，成为学徒。
打造护甲片的难度又不高，很快就能学会。
而棉布方面，高家村大量增加的女性人口，使得棉布的产量大幅度提高，不仅仅足够制甲，甚至全村人都能用很低的价格买到棉布制作衣物。
所以高家村制作棉甲的速度也比以前快了不少，五百人的甲都做得妥妥的。
高家村不仅做了棉甲，还做了更高级的好货，例如程旭就已经换上了山文甲。山文甲看起来很帅，有一定的防护效果，属于实战和仪仗兼顾，很适合他这个“当官的”穿起来。
而高初五、郑大牛这两个怪物因为体格强壮，能穿更重的甲。所以他们两人身上的几乎是全铁甲，甲片将整个人都包裹起来，看起来像两个大铁人，贼可怕。
另外，五百人都有铁质枪头的长矛，有手弩，有腰刀，装备十分齐全。
最有趣的是……
村子里还有十把铁匠们练手搞出来的小玩具，李道玄觉得很垃圾，但是村民们却觉得很威猛的武器：三眼神铳。
总之，高家村五百民团，武装到了牙齿。
除了没有马之外，一切都挺完美。

第247章 游击将军李英来了
李道玄在天空中默默地看着高家村民团进行作战准备。
程旭的战前准备工作做得不错，李道玄发现自己也没必要过多插手，交给他搞就行了。
还是应该将关注重点放到县城那边，通过梁世贤和方无上，能得到更快的消息。
伸手在箱子的“澄城县城”四个字上一跳，视角刷地一下，又跳到了县城这边。
刚跳回来，就看到了一幕有趣的景象。
一支明军部队，正在进入县城。
这支明军的数量还不少，足足有一千人，全是正规军，身上穿着明军标志性的布甲，不少士兵背着小梢弓。
梁世贤和方无上两人，立即迎了上去。
听他们打了一阵招呼，李道玄听出来了，来人是“游击将军李英”。
游击将军属于“杂号将军”，不是正式编制，也没有固定的品级，基本上来说就是临时任命，用来应付一些紧急情况的。
李道玄不用脑花，只用了一点脑子边缘的皮层就能猜到，这家伙应该就是被临时任命来解决固原兵变的。
当然，哪怕他没有固定的品级，但地位一般在参将之下，大致上能算成“从三品”的武官，对于七品县令梁世贤和九品巡检方无上来说，已经算是很大的官儿了。
李英一脸大官儿的傲气：“本官奉巡抚大人之命，率军平定固原叛军，途经澄城县，要在这里休息一晚。你这里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统统拿出来，我手下这一千兵，可是要去剿匪的，莫叫他们饿着了肚子。”
梁世贤：“大旱三年，再加上白水王二作乱抢了县里的粮仓，澄城县库里已经没有粮食，请恕下官无法为大人提供军粮。”
李英脸上闪过一抹怒气。
心中暗骂：文官就是他娘的牛逼，小小县令，就这么嚣张。
正打算发火，旁边的方无上突然开口道：“李将军，末将有一事不明，还请将军指教。”
李英：“你问。”
方无上道：“固原叛军自固原前往西安，李将军若要迎战叛军，应取道泾阳，或富平两县北上，为何却率军走到了澄城县来？莫非，李将军故意避而不战？带着手下，只是出来转个圈，装个样子给巡抚大人看不成？”
这句话一出，李英顿时大怒：“大胆！”
天空中的李道玄却听得“咦”了一声，心中暗叫：你这方无上，好猛啊，果然是一员猛将，这样的话你也敢直接问的？
其实梁世贤心里也和李道玄一般想法，他是个文官，不太懂战略方面的事，一开始还没明白，但方无上这一开口，梁世贤就听明白了，心里也不禁暗赞了一声方无上，你这巡检好厉害，真敢上啊？如果是我想到了这个，也得先在脑子里过一过，考虑一下该不该说出来。
此人勇而无谋啊！
在这一瞬间，在场的人全都在这样想。
李英的脸色极为难看，一方面是因为被九品小武官顶撞了，面子上难看。二方面是，他被方无上说中了。
他麾下这一千士兵，看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实际上都是些很普通的卫所兵，平时用来剿剿匪还行，要是拿他们去对付边军，那是怎么死都不知道。
李英有点虚，想避战。
于是领了巡抚胡廷宴的命令之后，他就带着这一千士兵，绕了个圈儿，躲着泾阳县和富平县走，绕着绕着，就绕到了澄城县来。
这里偏离了叛军最有可能行进的路线，可以有效避战，同时也离那条路不远，如果叛军不强，或者出了什么别的变故，他也来得及赶往战场去收拾叛军。
可谓进可攻，退可逃，简直是绝佳之所在。
主意打得很美，但却被方无上一口道破，那当然要恼羞成怒了。
“你这区区九品巡检，怎敢在本将军面前放屁？”李英大怒：“本将军的神机妙算，军阵策略，你一个小小巡检懂个屁。”
方无上脖子硬得一逼，抬着头道：“那末将斗胆继续问一句，李将军的策略为何？是看到叛军势大，就向东逃？看到叛军势弱，就向西进军吗？澄城县还真是个进退方便之所在。”
李英大怒，一只手扶在了刀柄上：“岂有此理！你他娘的是跟谁混的？”
方无上还是硬着脖子：“末将谁也……”
旁边的梁世贤突然感觉到了点什么。
不对劲！
这李英说话的语气不对劲，我得好好想想。
学富五车的梁世贤，立即在脑海中打开了人情世故模式，李英的表情、他问话时的情绪、他扶在刀柄上的手、他这一句问话有可能导致的后果……仿佛走马灯一般在脑海里旋转，突然“叮”的一声，锁定在了一个可能性上。
李英要准备出手收拾人了，他那个问题是在打探方无上的后台，方无上如果后台不硬，李英就会当场就把他给砍了。
这一大串儿念头，只在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当他想到答案的时候，方无上的那句“末将谁也不跟”还没说完呢，还差最后两个字才出口。
梁世贤果断地一声重咳，打断了方无上的话，抢着道：“方将军是本官的朋友，我们一起在东林书院听过讲学，书院里的学士们都对方将军的本事十分敬佩……”
李英“丝”了一声，放在刀柄上的手移开了。
心中暗骂：他娘的，难怪这家伙说话这么冲，东林疯狗，老子惹不起。真是他娘的怪了，这一个小小的九品巡检怎么抱上东林党的大腿的？
不过，他再转念一想就明白了，巡检这个职位虽然是九品武官，但其实它骨子里是属于文官体系的。这事很复杂，几个字讲不清。
李英哼了一声，心想：算了，这县城不好待，两条东林疯狗，老子在这里做点什么都不痛快，搞不好就被他们参上一本，搞得满裤裆都是黄泥巴。
“行！你们狠。”李英哼了一声，掉转马头，对身后的副将道：“我们走，收拾叛军去，别在这里浪费时间，这里的傻子废话连篇，只会破坏本将军的神机妙策。”
李道玄看到这里，也不禁啧啧称奇：有意思了，梁世贤和方无上这一对文武歪才，居然联手了一次，啧啧啧，官场这东西，真是有趣之极啊。

第248章 我们去赶走他
李道玄结结实实的做了一回旁观者，还以为李英被“东林党识破了避战意图”，就算是装样子，也得率军离去，向西回转了。
但他马上发现自己还是太高估了这家伙的人品。
李英离开县城之后，居然不向西，歪着头想了想，嘿地笑了一声道：“我们向北，去冯原镇，那冯原镇也是个好地方，北通延安府，我们待在冯原镇也一样进可攻，退可守，还可以远离两个东林疯狗。”
副将低声道：“将军，我们的粮食可不多啊，没能在澄城县弄到粮，接下去几天不好熬。”
李英：“哼，这一路去往冯原镇，走的都是大官道，官道两边多有人家，一路吃过去便是了。”
副将嘿嘿笑。
他们还真的沿着官道，一路向北……
走了没多久，路边就见到了一个小茶馆，李英假装看不见，副将却一挥手，一队士兵冲进了小茶馆里，一阵打砸乱抢，很快就将茶馆里为数不多的钱财和食物全都抢了个精光，茶馆老板缩在里屋瑟瑟发抖，根本不敢出来阻止。
官兵继续向北，走了没多久，又一个小客栈，副将一挥手，又一队官兵冲进去打砸抢……
李道玄冷眼看着他们这一路闹腾，心中一股无名火，腾腾地向上升，这要是在高家村的话，他已经忍不住要一巴掌拍下去了。
这个游击将军李英，明显的欠收拾！
给他一巴掌作为天罚？
不，不能什么事都自己亲手搞，小人们能自己搞定的事，尽量交给他们自己。
而且这家伙是一个行走的经验值，拿他来给我的小人们刷刷作战经验吧，与正规官兵作战的机会，可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
李道玄对着李英部，呼地一吹。
狂风大作，李英险些被吹翻在地，吓了一大跳。他手下士兵也东倒西歪，不成样子。
这一下不敢再乱抢百姓了，吼道：“这里有古怪，妖风阵阵，就盯着我们吹，快走，去冯原镇。”
官兵匆匆而行，再也不敢乱来。
李道玄抓起一小撮面粉，丢到了被官兵抢光了财物的小茶馆和小客栈老板的面前。
两个老板也不知道面粉从何而来，但总觉得有神明保佑，赶紧向天叩拜。
李道玄手指一点，视野切回了高家村。
高家村里现在正呈现出两种情绪面。
普通村民们依旧幸福开心，和平时一样种田、打工、上学……保持着快乐。
而以程旭为首的民团，却已经进入了战备状态，整兵顿马，情绪高昂。
李道玄在人群中寻找着高一叶，这位刚刚从县城回来的少女，此时又重新找回了开心的状态，正和高三娃、白公子、三小姐等孩子，沿着田地的边缘狂奔。
高一叶大声问道：“真的找到鬼火了？”
高三娃道：“真的！不骗你。就在后面那坡上，一到晚上，它就会飘出来，幽幽的乱飘，好吓人的。”
三小姐：“哇，那我们还过去？不会被鬼吃掉吗？”
白公子：“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有天尊在的村子，怎么可能闹鬼？我怀疑那是一种物理现象，只是我还没有学到。”
四个大孩子啪嗒啪嗒跑到坡上，转了一圈，啥也没看着，大白天哪里去找鬼火？
李道玄见她们玩兴稍收，这才开口道：“一叶，去程旭那边，帮我传个命令。”
高一叶“啊”地一声跳了起来：“好的，我马上去。”
“放心，说不了几句话，天黑之前你就能回来看鬼火了。”
高一叶：“天尊，真的会有鬼火吗？”
李道玄笑了：“鬼火其实应该称为磷火，并不是鬼，而是一种化学现象，嗯，这样说起来，白公子和三小姐也差不多该学《初中化学》了，明天我就让雕版匠开始做这本书。”
高一叶：“哇，我要是把这个告诉白公子，他肯定会很开心的。”
李道玄微笑，一脸老父亲般的慈祥。
不过，当高一叶跑到程旭的面前时，李道玄的脸色却刷一一下变得超凶，嗷，恶龙咆哮：“程旭，点兵，准备去收拾一个人。”
程旭赶紧对空作了一个揖：“要对付固原叛军了？”
“并不是！”李道玄黑着脸道：“对付游击将军李英。”
程旭在基层摸爬滚打多年，对这陕西官场上的名人，尤其是武将序列里的人，还是大多有所耳闻的，一听李英的名字，就皱起了眉头：“这家伙被任命为游击将军，来咱们这里了吗？嘿，我们要去收拾这家伙啊？我懂了，我懂了……”
李道玄：“你懂什么了？”
程旭道：“李英是出了名的军纪败坏，对敌不行，搜刮钱财、抢劫老百姓却是一把好手，这事儿咱们陕西的武官或多或少都知道，文官那边也有人弹劾过他多次，但都被陕西巡抚胡廷宴给压住了，嘿……巡抚大人应该是收了李英不少好处吧……我一度怀疑，这李英抢劫的民财，有一半送进了巡抚大人的腰包里。”
李道玄有点无语，但却并不感觉意外。
程旭精神一振，对着民团的人吼了起来：“各位废物，还记得本教习上次对你们说的话吗？天尊将你们组织起来，是要你们做什么？”
民团的五百人齐声回道：“为天下苍生而战！”
程旭嘿地一声笑：“好了，现在你们的机会来了。游击将军李英来到了澄城县，这个叫李英的家伙，虽然是个官兵，却一直以来犹如土匪，欺压良民，掠夺民财，天尊刚才已经降下了法旨，要我们去将这个叫李英的恶棍赶出澄城县。”
大伙儿微微一愣，有点吓到了。
以前他们可都是与贼人作战的啊，打的也算是光明正大的仗，心里没负担，这一次居然要和官兵打？原来我们真的是在造反啊？
这……这……
正在彷徨的时候，突听到趴地兔哈哈哈大笑起来：“终于，终于，哈哈哈，本兔爷就知道，我们早晚要打官兵，哈哈哈，本兔爷早就看那些欺压良民的官兵不顺眼了，哈哈哈，本兔终于可以替天行道了，哈哈哈哈。”
他刷地一下抽了祖传的宝剑。
那剑早已经磨得银光闪闪。
执剑在手，刷刷刷，乱挥了几下，毫无章法可言，因为他至今还没有得到一本剑法秘籍，什么剑法都不会。
但这并不妨碍他发挥，举起长剑，仰天长笑：“我要用这一招天兔断霸剑，斩尽邪恶的官兵。”
被他这么一闹，原本有点彷徨的民团们，突然精神一振，尤其是从清涧县来的兵更是大吼了起来：“对啊！杀光那些欺压良民的狗屎官兵。”
只有程旭阴阳怪气地吐槽了一句：“官兵里也有好人，你们在这里群情激昂个屁啊，那蠢兔子，你的天兔断霸剑根本就是乱砍一剑，别他娘的说得很厉害似的。”

第249章 你们是固原叛军
程旭做好了动员，让所有民团士兵最后清点装备与干粮。
他却叫上高一叶，翻过了山坡，来到了一片四野无人之处，这才仰起头来对着天空道：“天尊，小人有一个疑问。”
李道玄看他拉着高一叶躲开人群，就已经猜到他有话要问了：“问吧。”
程旭恭敬地道：“高家村现在仅四千余人，就算加上白家堡的几百人，总人数也仅仅勉强达到五千，以此实力就与朝廷翻脸，是否为之过早？就算有天尊在天空中相助，我们可赢一仗，可赢百仗，战无不胜，但却没有足够的人才可以用来治理天下，打下这天下来对天尊来说十分容易，但想要管好这天下，靠着咱们这五千人，却远远不够。”
李道玄笑了：“难道你认为，我现在就要高家村造反了吗？”
程旭：“咦？难道不是吗？游击将军可不是小官，一旦将他干掉，高家村必定进入朝廷的关注之中，今后还想像世外桃源般地躲着乐，那就不太可能了。”
李道玄：“谁说是高家村干的？你们明明是固原叛军。”
这句话一出口，程旭就愣住了。
数秒之后，他突然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对啊！我身上穿着山文甲，手下五百民团，全都穿着甲，手上拿着手弩，提着铁质枪头的长枪，腰上还挂着腰刀，一个比一个看起来像官兵，我干嘛非要说自己是高家村来的，我们攻击李英的时候，只要说自己是固原叛军就行了啊。”
李道玄：“没错，就是如此，咱们高家村都是一群良民，怎么可能攻击官兵呢？那当然是必不可能。打官兵这种事情，只有悍不畏死的边军才做得到嘛。”
程旭：“哈哈哈，天尊，天尊您老人家……”
他后面半句话强行压住了：真是喜欢捉弄世人啊。
这话说出来就有点不敬了，自己心里知道即可。
李道玄从他的语气上就猜到了他想说什么，也不禁莞尔一笑，皮，咱就是要皮，偏不做那种死板呆瓜似的装逼神仙。
程旭这一下再无顾虑，三步并作两步，跑回了民团那边去：“所有人都准备一张蒙面巾，把脸蒙起来。记住，老子不是禾教习了，你们要叫我‘固原老鬼头’，或者叫我一声鬼千户，也是可以的，嘿嘿嘿……”
说到这里，他突然有点得意，以前自己只是个九品巡检，手底下只有一百来号人，晋升无门，还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没想到投了高家村之后，越做越大，现在手底下五百号人，已经可以自称千户了，想一想就感觉好像有点爽啊。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人生有时候就是这么唏嘘！
他伸手指着高初五道：“你改名叫大憨子。”
又指着郑大牛：“你叫莽牛子。”
又指着趴地兔：“你……算了……过，下一个！”
趴地兔：“哎？哎哎？为什么到我这里又算了？”
五百多人一起对着他斜眼。
程旭摸出一张自制的地图来，在地图上左看右看，想了一想：“如果我们从高家村的方向跑过去攻击李英，事后很容易被查出来，所以我们要先取道黄龙山，然后从黄龙山里钻出来收拾李英，走……火车站……”
五百士兵来到了火车站，等一班从白家堡到高家村的火车。
现在白家堡和高家村每天都会有几班火车往返，主要是方便白家堡的人来“高家商圈”里采买物资。
白家堡那边虽然已经有了水，马蹄湖也复活了，但是物资暂时还不如高家村这边丰厚，尤其是匠人们制作的东西，什么菜刀、农具、木盆、竹篓、瓦罐、棉布等等，白家堡那边都大量缺乏。
还有几个白家堡的匠人，跑到高家村来“找了工作”，早上坐班车过来，晚上坐班车回去。
程旭带着民团，安安静静的等着。
“呜！矿吃矿吃！”
一辆火车，驶进了车站，车上的白家堡村民一下车，就被月台上几百个披甲的民团吓了一大跳：“哇，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吓死人啦。”
程旭一脸严肃地道：“民团奉天尊之令，执行秘密军务，你们必须马上忘了在这里见到过我们，如果泄露了民团的去向，天尊会降罪于你们。”
这一句话吓了白家堡的村民们一大跳，赶紧捂好嘴巴，圆润地消失。
程旭一伙儿乘上火车，很快就来到了白家堡。
白鸢见到民团到来，倒是颇觉意外，与程旭简单地交谈了几句之后，搞明白了状况，低声道：“宜川王左挂的部众，还在黄龙山中活动，禾教习不要进山太深，刚进去立即向西南方向拐出山去，便可以走上通向冯原镇的官道了。”
李道玄在天空中看着程旭一伙人钻进了黄龙山……
他的视野刚刚扩展到黄龙山的南坡，所以程旭一行人钻进山去，就脱离了李道玄的视野了，感觉还有点小担心，真怕他们在山里碰上了王左挂。
好在程旭入山也不深，刚刚一进去，立即让所有人蒙好面，在衣甲上抹些泥灰，把自己弄得风尘仆仆，像是走了很远的路的模样，又从西南边的一个小山谷钻了出来，重新回到了李道玄的视野之中。
这一次钻出来，众人就不再是民团了。
程旭竖起了一面临时赶制的，破破烂烂的大旗，旗上写了一个巨大的“鬼”字，趴地兔也撑起了一面大旗，“还我血汗军饷”，一行人就这样嚣张无比地，走向了冯原镇。
民团现在最厉害的斥候石坚，还带了几个跟班的，比主力部队先走了两里，在前面哨探。
与此同时……
一路抢劫老百姓钻进冯原镇的游击将军李英，正坐在镇子里最有钱的乡绅家，一边吃着烤鸡，一边翘着二郎腿，好不惬意。
那乡绅站在一边，脸上陪着笑脸，心里却正在问候李英的十八代祖宗。
他被李英抢了不少家财，肉疼。
一名斥候从外面跑进来，惊愕地道：“报告将军，大事不好，固原叛军正在向冯原镇袭来。”
李英手上的鸡腿掉落在地：“我操？你说什么？”

第250章 还我血汗军饷
李英吓了一大跳，一脚把掉在地上的鸡腿踢得飞了起来：“为什么？固原叛军怎么会直接出现在澄城县？该死！怎么算，他们也不应该直接来这里啊，至少得先去泾阳、富平两地晃一晃才对。”
斥候低声道：“他们好像是从黄龙山里钻出来的。”
李英的脸黑了下去：“黄龙山？那该死的破地方。”
黄龙山，位于三县交界之处，山高林密，一直以来都是流寇和反贼的盘踞之地，固原叛军从延安府的方向钻进黄龙山，然后取道澄城县冯原镇的方向钻出来，倒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你可看清了是固原叛军？别是一群流寇假装成叛军的样子，跑出来耀武扬威吧？”
斥候低声道：“小的看得很清楚，叛军大约五百余人，全部都有披甲，和咱们的甲是一样的，为首一员将军，身穿山文甲……他们全部都有弩、腰刀、长矛，装备精良。”
李英：“石泥碑的，五百边军？”
他转过头来看一看，身后的副将、百户们，也个个脸带惧色。
倒是那个给他提供好吃好喝的乡绅来了一句：“我们有冯原镇可拒城而守，还可以通知县尊大人和巡检方将军，请他们来援。”
李英“哼”了一声，心中暗骂：冯原镇这低矮的镇墙有个屁的用处，边军甚至都不需要出动攻城武器，随便搭个人桥，一瞬间就能攀爬上来。
那可是边军！
别说五百了，只要两百就能打得自己这一千卫所兵抱头鼠窜，就算那两条东林疯狗来援又有什么屁用？东林党根本不会打仗。
李英伸手将那乡绅一推，推一个大屁蹲儿，开口大声道：“出城，迎战固原叛军。”
这句话是喊给周围的冯原镇乡绅和民团听的。
大声喊完之后，低声对副将道：“走出冯原镇视野，镇里的人看不见之后，咱们立即逃。”
……
程旭率军对着冯原镇前进。
走着走着，前面一位民团的斥候回报：“教习……”
“教习你个头。”程旭立即打断他道：“叫我鬼千户，或者固原老鬼头。”
斥候尴尬了一秒，还真有点不习惯，赶紧改口道：“鬼千户，游击将军李英，已经率军走出了冯原镇，向着咱们迎过来了。”
“哦？”程旭听到这话，心里有点小慌。
民团虽然一直在努力训练，吃得好，装备也好，身体倍儿棒，气势倍儿足，但毕竟还是个民团，还没有经历过真正的强敌的考验。
对付流寇还好，但以五百之数，对付李英的一千官兵，程旭在心里一算，胜率不到三成，有七成可能性见太奶奶。
他必须找点东西给自己打气！
抬头向着天空一看，嘿，六七十丈的空中飘着一团矮云，很好，天尊在看着我！那就不虚了，胜率瞬间又回到了十成。
“不要怕！”程旭大声笑了起来：“区区一个李英，咱们根本不虚。”
他继续率军前进，又走了一阵，前方远远的能看到李英部了，此时两军相隔起码还有一里，双方都只能遥遥相望，还不可能交战。
程旭正准备再说几句激励士气的话，突然感觉哪里不对劲。
前方的李英部，突然开始左顾右盼，东边是一片山谷挡住了去路，于是李英部掉转脑袋，向着西边跑了出去……
程旭：“？？？”
身后的民团：“？？？”
高初五：“哇，还没开始打，他们怎么逃了？”
趴地兔：“哈哈，被本大爷的威风给吓跑了。”
程旭愣了短短的一瞬间，突然反应过来：“该死，我还在怕他们呢，结果他们也怕我们，我们现在可是边军啊。哈哈哈，追，追，追！追着他们打。”
民团一声呐喊，对着李英部追了过去。
李英这时候也正在骂娘呢，他走出冯原镇之后，本来想的是一离开冯原镇人的视线，马上逃跑，毕竟不能当着全镇的人面前跑嘛，被乡绅们报告给县令，那县令再参自己一本也是很难顶的，所以逃跑也得找个没人的地方跑才行。
没想到冯原镇的民团教习不识情趣，非要带着民团出来“助阵”，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他后面。
这下他就难受了！
想逃跑又不方便跑，硬着头皮向北方走了一段儿，然后就和“固原边军”迎头撞上了。
李英只看了一眼就确认了，前面的肯定是正规明军，看他们那整齐的装备，绝不可能是流寇，人家还竖了两面旗，一面写着一个“鬼”字，那是为了不连累亲族取的绰号。另一面旗上写着“还我血汗军饷”，这不是妥妥的讨饷叛军吗？
打不赢！
卫所兵绝对不可能打赢边军！
李英当机立断：“跑！”
这时候也顾不得后面有没有民团跟着了，被看到逃跑就看到吧，被文官参一本就参一本吧，眼前先逃了再说，至少能多活几天。
向东一看，山谷，跑不了，那就向西跑吧。
一千明军，撒腿开跑。
他们这一跑，后面的民团就看懵了：“一千打五百呢，后面还跟着我们民团，怎么官兵就跑了呢？”
民团教习倒抽了一口凉皮，刷刷刷地向后急退。
接着，他们就看到“固原叛军”气势汹汹地追了过来，为首一员将领穿着山文甲，蒙前面的将军大吼道：“游击李英，哪里逃？把欠我们的军饷还来。”
李英吓得魂不守舍，一边逃还一边大吼：“你要讨饷就去西安啊，你追着我干嘛。”
程旭大喊：“我他娘的见到谁就找谁讨。”
李英：“你不要过来啊。”
程旭：“把你身上值钱的东西都留下。”
李英还真留，摘下沉重的头盔往地上一丢，刚刚在冯原镇从乡绅们那里榨来的银子也丢了，亡命狂奔。
程旭也真追，反正天尊还在头顶，他程旭打必胜的仗时勇猛如虎，连穷寇莫追这种事都不管了，天尊在头顶上还能让自己中伏不成？追呀！
追着追着，发现李英的头盔丢在地上，这东西还不错，捡起来挂在腰间，继续追。
官兵在前，固原叛军在后，一转眼儿，全都向着西边跑了。
只剩下冯原镇的民团教习，带着几百民兵罚站：“我们来这里究竟是来干嘛的？”

第251章 刷了点经验值
李道玄看到下面的一幕，也不禁有点啼笑皆非。
他先前故意不出手收拾李英，就是为了给民团提供一个刷经验值的木桩，哪知道这李英连做经验木桩都不称职，还没开打就直接丢盔弃甲的跑了。
这尼玛！
老子的练兵的宏伟计划，就这样要无了么？
我的小人，现在还是没怎么打过正经仗的野路子啊。
你们给我回来。
李道玄鼓起腮帮子，对准李英部，呼地就是一吹。
李英正率部狂奔呢，哪料突然迎面一股大风刮来，好大的风，吹得最前面的士兵们站立不稳，向后摔倒，后面跟着冲过去的士兵瞬间被绊倒一大堆。
逃跑的速度瞬间放慢。
李英吓得魂不附体：“妖风，妖风又来了。”
前部一乱，后部哪里还跑得及，眼看着身后的“固原叛军”越追越近了，后部的几名百户不等李英下令，自行大吼起来：“回身，放箭。”
掉在最后的几只百人队，立即扭过身来，拈弓搭箭。
他们并不是什么精锐部队，使用的弓是小梢弓，一种威力并不算很强的小软弓，一片箭雨飞来，射在民团的棉甲上，无力地跌落。
程旭这时候也在大喊：“发什么愣？你们的手弩是用来看的吗？”
民团的人也恍然一醒，赶紧用手弩还击。
他们人人都有弩，而李英部却并非人人都有弓。
双方对射的情况下，民团的箭雨更有规模效果，一大片箭矢飞过去，噗噗噗噗，射在官兵的身上。
官兵虽然也有布甲，但是他们不是每个人都有，而且有些人的布甲还是装样子的，上面没几个甲片。
这一浪箭雨对他们来说就难受了，不少人被箭矢射中了没有甲片覆盖的地方，痛得直叫。
程旭估算了一下双方的距离，眼看着差不多只有六七丈远了，大声喊道：“三眼神铳，点火！”
民团中的十把玩儿用的三眼神铳，立即点燃了引信。
这玩意儿一燃起来，旁边的人就吓得赶紧离远些，拿着三眼神铳的士兵也赶紧双手持木柄，将它尽量向前伸出，免得炸伤了自己人。
原本在追敌人的军团，放慢了脚步，毕竟没有人敢跑到三眼神铳前面去……
李道玄在天空中看到这滑稽的一幕，心里也在暗笑：这就是三眼神统垃圾落后的地方，使用的时候好麻烦，射程近，威力不怎么样，还容易伤着自己人，关键是……敌军还很容易躲！
在离敌人不到二十米的距离点火，人家哪会看不见？
前面的官兵看到后面火星子跳跃，就开始想办法了。
几名百户大吼起来：“趴下，趴下，三眼神铳。”
士兵们赶紧往地上一滚，扭过头来看着后面。
对方在准备放火铳时，他们不必急着逃跑，因为这时候敌人也不会追近。
“碰碰碰！”
三眼神铳开火了，十把三眼神铳，先先后后响起，一片铅弹向前射出，乱七八遭的飞，这种火铳没有任何精度可言，比滑膛枪还要滑，讲究的就是一个命运石之门的选择。
但官兵早已经趴下，那当然就只能打个寂寞了。
几名官兵的百户又大喊起来：“三眼神铳打完了，所有人起，继续跑。”
其实不用他们下令，士兵们早已经爬起来，继续向西边狂奔起来了。
民团的人却有点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三眼神铳，懵懵地道：“这么厉害的火铳，打完一轮，一个敌人也没打中的？”
李道玄心中大乐：哈哈哈！很有趣吧？三眼神统就是这么垃圾的，让你们自己亲手试试就知道了，它在正史上就没发挥过多大作用，连杂鱼部队都不怕这东西，更别说边军和满清了。
这一下子也算是起到了一点点练兵的效果。
至少让小人们知道了实战中三眼神铳的缺陷。
民团的人这时候也不可能给三眼神铳装填子弹了，拿铳的十个人只能将它拿在手上当锤子，继续向前追了过去。
前面的官兵继续逃，民团一边追，一边用手弩射击，前面掉尾巴的官兵也偶尔扭身过来射上一箭。
双方就这样一追一逃，一路打得十分热闹。
高初五和郑大牛这两个憨憨，跑着跑着就突出到了队伍最前面，两人甲厚，箭矢射在身上叮当响，毫无屁用，而且两个大铁人看起来也贼吓人。
前面的官兵扭过头来，看到这两个铁人就吓得不轻，根本不敢交手，一边逃还一边喊：“别让那两个怪物靠近，那肯定是边军中的悍将。”
郑大牛：“哎？别跑呀，回来打架呀。”
鬼才要和他打架，听到他喊就更害怕，跑得更快。
李道玄不时地按一下箱子上的“西”按钮，让视野一直追着他们这一伙人跑，看个大热闹。
跑着跑着……
前面就要到李道玄的视野边界了。
他心里开始犹豫，要出手了吗？
再不出手，李英一伙人就要跑出视野了。
正想到这里，突然见到李英部“轰”的一声，分裂成了好几股，呈扇形状态分别逃了开去。
原来官兵们也终于想到了，固原叛军人数比较少，只有五百人呢，肯定不可能分开来追击自己，在这种情况下当然是分散开来逃跑比较好。
李道玄左看看，右看看，居然找不着李英了。
原来，那家伙一边跑，一边丢盔弃甲，原本一身很显眼的铠甲，到后来全脱光了，混进了士兵群中，就这样消失不见。
李道玄嘴角不禁微微翘了起来：这样逃对自己并没有用，不管他把败军分成几股逃，自己一股一巴掌，就能全部拍死，一个也跑不掉。
不过算了！
这种见到敌人就逃跑的垃圾有什么亲自出手的必要？
对高家村能有半点威胁么？根本没有！
李道玄收起手，坐看着李英一伙人逃出了箱子的边缘，刷地一下消失不见。
程旭也跟着追出了箱子……
不过，程旭眼角的余光，可是一直挂着天上的矮云的，他追着追着，突然发现，天尊那团云，停留在后方的天空中，没有再跟过来了。
程旭眼前刷地一下冒出来四个太奶奶，手上还拿着红色的花球，在半空中扭着秧歌，动作整齐划一，十分好看。
程旭大吼一声：“停！所有人，停止追击。”
民团的人瞬间停下，不追了。
高初五回过头来：“教……鬼千户……咱们为啥不追了？”
程旭：“穷寇莫追，这可是上了兵书的，咱们追到这里也差不多够了，李英一伙人必定会逃出澄城县，再也不敢回来，我们也差不多该收手了。”
他立即飞快地后退，十三次眨眼的时间之后，他就退回到了李道玄的视野之中，太奶奶刷地一下全部消失不见。
程旭精神一振：嘿，又安全了。

第252章 我是要拯救天下的豪杰
程旭收了兵回来，退到矮云正下方。
民团的人也跟着撤了回来，大伙儿清点手上的战利品，嘿，还真不少。
官兵是一路跑，一路减负，真是把丢盔弃甲四个字演绎到了极致。
李英的整套山文甲，现在全都落到了民团的手里，几个人各捡了一小块儿，大伙儿把它拼起来变成了一套，捧到程旭面前：“鬼千户，我们缴获了敌军大将的铠甲，这个就给你吧。”
程旭笑：“我拿来有个屁用，我身上这一套做工可不比他这一套差，拿回去存着，等咱们啥时候有了第二位将领，就给他。”
趴地兔从旁边冒出头来：“那必然是我！大将兔爷。不如提前把它给我算了。”
“碰！”
程旭一拳将趴地兔撂倒在地。
大伙儿清点了一下战利品，全都收集到了一块儿，装在大包裹里抬着走。
这时候不论是明军官兵、满清兵、还是流寇兵，对战利品的态度都是“谁捡到就归谁”，但高家村的民团却不一样，他们天天学的“三大纪律”里面有一条就是“一切缴获要归公”，所以大伙儿并不会谁捡到就是谁的，而是交到一起统一分配。
这就使得民团打仗的时候不会出现有人为了财物而乱冲乱跑的行为。
李道玄在天空中看着他们的举动，也不禁暗暗点了点头，很好，思想教育方面的成果，也开始慢慢显现了。
他正想到这里，突然发现，视角的尽头处，出现了一骑快马，马上骑士全身披挂，手提长枪……
澄城巡检方无上来了！
原来，固原叛军来了的消息，早就被冯原镇的乡绅偷偷派人向县城报告了。
梁世贤和方无上，立即前来增援。
县令带的民团走得慢，远远地落在了后面。
但方无上却是有个马的，他性子又急，根本等不到甩火腿的人跟上来，自己一个人，单枪匹马就跑来了。
但他终究还是来晚一步，李英部早已经逃了个没影儿，程旭率领的民团也已经开始回转了。
换个心眼多点的巡检，例如程旭这样的，现在肯定就不上了，但方无上却是个死心眼，一看到“固原叛军”，立即怒吼一声：“叛徒安敢犯我澄城！”
说完，一拍马屁股就冲了过来。
这一冲，把李道玄都给看傻了：“哎？你这也敢冲？”
程旭也同样看得一懵：“这巡检也太不要命了吧？你小小九品巡检，领了几两银子的俸禄？犯得着这样拼吗？”
“禾……鬼千户，他杀过来了。”
“我们怎么办？”
这有人问道。
程旭“哼”了一声：“怎么办？拿起长枪来，缩成一团，用枪尖对着他，就这么办。”
民团的人倒是训练已久了，一得到命令，立即向中间一缩，瞬间摆好了阵，数百柄长枪一起举起，矛尖如林，仿佛一只巨大的刺猬。
只是，他们第一次面对骑兵，看到战马冲过来的样子，还真是有点怕，有好几十柄枪居然在颤抖，说明拿枪的人手并不稳。
但这已经足够了！
方无上冲到一半，突然见对方变阵成这样，也不禁吓了一大跳，不敢再像上次突突合阳贼那样直接突过去了，而是将战马一勒，绕着民团的军阵旋转起来。
程旭大声道：“举弩！”
民团的人一起举起了手弩……
方无上心中一惊，连旋转也不敢了，勒马向后逃开。
程旭倒也不下令放箭，只是对着方无上的背影大喊起来：“我说老兄，当兵就为混口饭吃，别这么拼了，回去躲好，咱们固原边军只是来向朝廷讨饷的，不抢老百姓。”
方无上在马背上微微一僵，不敢置信地回过头来看了程旭一眼，然后一拍马屁股，加速离去，心中不禁暗想：边军果然厉害，这军阵我单枪匹马根本破不了，就凭我手下那一百号人，也是毫无机会。只盼这只叛军能说到做到，不犯我澄城老百姓了。
见他走远了，程旭才“嘿”地笑了一声：“我们抢老百姓干嘛？这澄城县的老百姓，哪个有我们村的人富有？抢他们还不如抢趴地兔。”
旁边的人一起笑了：“就是，咱们去抢趴地兔吧。”
趴地兔：“喂喂喂，你们在说什么可怕的话题？本兔爷一点也不富有的好吧，家兔四壁，你们抢我只会颗粒无收。”
郑狗子奇道：“民团的饷银很高的呀，你怎么可能不富？连我这个新来的都存了不少钱啦。”
趴地兔哈哈大笑：“你们懂个屁，本兔爷仗义蔬菜，饷银全都拿去给了白家堡的穷人，哈哈哈，钱财于我如粪土，本兔爷将来要拯救天下，荡尽乾坤，怎么可能贪恋那一点点财货。”
众人听完，不禁讶然……
只有程旭骂道：“是仗义疏财，不是蔬菜，他娘的，你这种二货怎么有脸出来吹牛逼的？”
高初五嘟哝道：“当初刚来村子时，你还为了多一点点工钱，就跳来跳去呢。”
趴地兔：“啊啊啊，那是本兔爷不想提及的往事，谁再提起，就用天兔断霸剑杀了谁灭口。”
众人：“……”
李道玄也不禁莞尔，趴地兔这家伙，总是能在奇怪的地方给人惊喜呢。
这也许就是养小人最大的乐趣之所在吧。
总是能在某些时候，从小人身上感觉到惊喜。
民团继续返回，很快就路过冯原镇了。
梁世贤、方无上、乡绅、民团，全都在镇墙上，警惕地看着这支“固原叛军”，生恐他们突然杀向冯原镇。
但他们多心了！
程旭一伙人从镇边绕过，继续向北，很快就钻进了黄龙山里，确认冯原镇的斥候没有跟进山来，大伙儿立即扯掉蒙面巾，烧了“鬼”字旗和“还我血汗军饷”的旗，在山里绕行了一条山谷，转了半圈，从白家堡的北坡走了下来。
白鸢已经在这里恭候多时了，对着大伙儿抱了抱拳：“情况如何？”
程旭指了指天空中的矮云，脸露笑容：“有天尊照看着，岂有不马到功成的道理？游击将军李英，已经被我们赶出澄城县了。”

第253章 这个研究不该你做
就在民团拿李英刷经验的同时，江西奉新县瓦溪牌楼。
宋应星看着手里的一块“石头”，陷入了沉思。
这是几天前那个奇怪的道士给他的“灰色泥巴”变成的东西。
他按照道士给他的说明书，将灰色泥巴与河沙混在一起，搅拌，然后静置。
等着它凝固之后，就变成了一块奇怪的“石头”。
这石头很坚固，很结实。
宋应星感觉到了，这玩意儿比“三合土”要好用得多。
再把道士送给他的弹簧拿起来，按压下去，看着它Biu地一下弹开来，宋应星脸上的表情更加严肃。
想起了道士上次留下的话，他寻着方向走了过去，不久就看到了一座小小的破庙，那奇怪的道士，正在庙里躺着睡觉呢。
宋应星走过去，抱了抱拳：“道长，您送我的两样东西，我都仔细研究过了，不知……它们究竟是何物？从何而来？在下正在创作一本叫做《天工开物》的书籍，书中专门收录这些奇怪的东西的制作方法，若道长不弃，可否将你这两样奇物的制作方法，教给在下？在下将之记于书中，道长之名，必流芳百世。”
马天正刷地一下坐了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我也不知道哦，若是想知道这两样东西的制造方法，你得去陕西澄城县，高家村……”
宋应星：“哎？如此之远？”
马天正咧嘴一笑：“那里还有更多的稀奇古怪的东西，若是去看上一眼，说不定……嘿嘿……”
宋应星的心，碰碰地跳动起来，陕西，听大哥说那边乱得很啊，但是，眼前这两种东西的制作方法，实在是想知道，想知道，想知道，无比的想知道。
仿佛有一只手，在他的心尖上挠痒痒。
宋应星犹豫再三，将牙一咬：“好，我去了！”
马天正大喜，哈哈，太好了，天尊下的法旨，我终于算是完成了一大半了，接下来只需要护送这个中年书生走进高家村便行。
他反手一拍剑鞘，三尺青锋剑跳了起来，马天正在半空中抄住剑柄，刷刷刷挽了几个剑花，笑道：“既然宋先生决定好了，小道便护送先生走这一程吧，哈哈哈哈，寻常几个宵小之辈，可近不了小道的身。”
……
李英虽然被赶出了澄城县，但澄城县的危险还没有过去。
固原叛军依旧可能再来！
民团回到高家村之后，依旧得随时保持着战备状态。
不过，经过与李英的一仗之后，民团的士兵们倒是积累下了一些经验，尤其是那十个负责三眼神铳的枪手。
当天傍晚，李道玄正端着一碗番茄肉丸子泡饭吃得嗨，就见到十个火铳兵拿着三眼神铳走进了匠井。
十个兵的表情都有点黯然，走进匠井之后，在铁匠铺前站成一排，沉默不语，仿佛十个古怪的腊人。
这动静可把匠人们吓了一大跳，匠师高一一赶紧迎了出来：“诸位，你们这是在做啥？”
火铳兵的队长向前一步，动作很有力，吓了高一一一大跳，但是那队长说出来的话语气却很弱：“匠师……您能不能想想办法，把这个火铳……变厉害一点？”
高一一奇道：“这火铳不是很厉害吗？我们试射的时候，它轰的一声，把山壁打出一个洞呢。”
队长扁着脸：“它打得中敌人就很厉害，关键是打不中啊。”
高一一：“怎么会打不中的？弓箭能打中的，它应该就行吧。”
队长便可怜巴巴的讲起上一场战斗中发生的事情来。
高一一认真听完，这才呀了一声：“原来如此……打得太近，没有准头，敌人见到火绳燃烧就会先趴下……友军也无法趁着敌人趴下时靠近……”
队长点头：“是的！能不能造点更厉害的火铳？现在咱们十个火铳兵都成笑话了，拿着最‘厉害’的武器却没有半点屁用，火铳放完之后，我们变成了拿着双手长柄锤，还腾不出手来使用弓弩和别的武器，拿个锤子在手上显得好蠢。”
高一一抠了抠头：“可是我们也只会造三眼神铳呀，要不，我去帮你问问李大。”
很快，李大被叫过来了，听了几个队长说的话之后，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神色：“那个，咳……三眼神铳确实是很差劲的火铳，天尊上次也说啦，那东西就是用来玩一玩，以后还是要用新型火铳，只是，我这个新型火铳又卡住了。”
这时候的李大，刚刚解决了赛夏博步枪的撞针和弹簧那一小块儿的机括。
弹簧的问题解决后，撞针这一块的处理就简单了，把弹簧放进一个小管子里面，用机括卡住，然后一拨动机括，弹簧就会弹起来，顶着撞针向前移动……
他现在最大的疑惑是：这玩意儿移动过去撞在子弹上，那子弹为什么就会打出去呢？连个点火的东西都没有？火药是怎么炸的呢？火药不炸子弹怎么飞出去呢？
太奇怪了。
天尊倒是给了他一张子弹的图纸，子弹最底部的位置写着一个“火帽”，他看来看去，百思不得其解，所以这个地方就一直卡住了。
他为人又有点腼腆，不好意思去叫高一叶问天尊，自己一个劲儿的瞎想，但想来想去还是想不通。
直到十个火铳兵找上门来，他才把这些事絮絮叨叨地念了出来。
李道玄这才知道，原来这家伙的进度卡在“火帽”上面了，不由得有点好笑，李大呀，你这就属于跨行做研究了，这个“火帽”的问题，根本就不该由你来研究，而是应该交给火器局的局长徐大福来研究才对，早点提出来嘛。
赶紧叫了一声高一叶过来传话。
李大这才奇道：“咦？这个应该给徐大福做吗？”
“是的！”李道玄温言道：“随着时代的发展，一个新型的武器，需要的技术越来越多，会横跨数种行业。不再只是由一个铁匠就能完成，它需要多种工匠、多种技术的搭配，你切记不可以有‘我一个人来全部完成’的想法，碰上理解不了的东西，就要去找那个行业的工匠来处理。”

第254章 火帽由你来制作
半柱香的时间之后，李大和高一叶来到了火器局的门口。
火器局不愧是高家村“最火热”的部门，一天一个样的变，这才几天过去，火器局又多了一队守门的“护院”，个个都配着腰刀，一幅很严肃的样子。
这是徐大福提的要求，用他的原话来说就是：“火器局里随便进个火苗就会大爆炸，此等重要之地，光靠我一个人来守护是不行的，应该有更完善的防护，不然大伙儿早晚一天会被调皮的孩子炸上天。”
三十二听完之后觉得有理，就在民团之外，又雇佣了一队护院，专门负责保护火器局，任何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当然，圣女大人明显不属于“闲杂人等”，一看到她，所有人都得恭恭敬敬的行礼，她可是代表天尊的。
徐大福立即从火器局里迎了出来：“圣女大人来了，是天尊有何吩咐吗？呃……虽然您是圣女大人，但我还是想说……能不能请你稍稍后退一点……您身上万一有火折子……”
众人：“……”
这就很离谱了！
高一叶倒是不生气，笑嘻嘻地摊手：“放心，我没有火折子啦，李大身上也没有，我们在来之前，都很小心注意，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她还是带着李大退出了老远，徐大福这才小心翼翼走出来，还把门关上，大伙儿都不进去，就在路天坝子站着聊天，这待客之道属于谨慎。
连看戏的李道玄都不禁乐得不行，这家伙……圣女的面子都不给啊？还好我在天上飘着，要是我在箱子里，走到你火器局的大门口，你挡不挡？好想知道，哎呀。
这时候，李大已经开始絮絮叨叨的讲起来，把他那个关于“火帽”的问题，详细地说了一遍。
徐大福听完，总结道：“你是说，这枪里有一个弹簧推着撞针，撞在子弹上，然后子弹就‘碰’的一声打出去了？”
李大点头：“我百思不得其解，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徐大福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颗巨大的子弹，用树枝尖指着子弹底部：“这里有一个火帽，对吧？”
“对！”
徐大福几乎是一听就懂：“很明显，这个叫火帽的东西，是一种奇怪的点火装置，撞针撞到火帽上，这个火帽就燃烧起来了，点燃了前面的黑火药，然后黑火药‘碰’的一声爆炸，推动最前面的子弹飞出枪管去……”
他这么一说，李大也懂了：“啊？原来如此？可是，世界上会有这样的东西吗？一撞就能引燃火药？”
徐大福：“当然有啦，很多东西互相撞击时都能产生火星呢，比如你拿两把刀互相砍一刀，只要够用力，不也能擦出火花？”
李大双眼一亮。
徐大福：“还有火石也是一擦就会燃烧起来，还有好多好多东西，一擦就会起火，不然我干嘛那么害怕你们进火器局？我就怕你们在里面擦出个什么火花来，把大家全都炸上天。”
李大又是双眼一亮：“我懂了，我只要把这些能一碰就烧起来的东西，做成一个火帽，装在子弹的底部，然后撞针一撞上去，就‘碰’了，哈哈，天尊果然没说错，这事得来找你。”
徐大福的脸色沉了下去，摇了摇头：“李大兄弟，你想得太简单了，虽然刚才说了好些东西能擦出火花，但这些东西都不保险，不是你想擦就能擦得出来的，就拿两把刀对砍出火花这个来举例吧，你能保证每一次对刀都出火花？你能保证火花大小？你敢保证每一次这样做，都能点燃火药？如果不能保证，那你的火铳在战场上打不响，火铳兵不就白白送命了吗？”
“谨慎，玩火器最重要的就是谨慎！”
李大抹了一把汗：“呃……这……倒是……”
徐大福道：“我得仔细想想，究竟有什么东西，能保证每一次撞针撞上去都能擦出火花，确保点燃前面的火药，这可不是一件简单事儿。”
李大：“那这个活儿，就交给你来研究了？”
“废话，当然得我来研究。”徐大福道：“研究这个需要不断的用火药来测试，你觉得我放心把火药交给你吗？你住的地方就是个铁匠铺，里面整日里火星乱飞，要是在你家里放一桶火药，早晚把整个匠井都炸飞。”
李大抹了一把汗：“这……好吧，那我就放心交给你了，我继续回去研究别的部份。”
李大走了，高一叶却没走，还是笑嘻嘻地看着徐大福。
徐大福正准备返回火器局里，突然发现圣女大人还在笑嘻嘻地看着他，猛地一醒，抬头看天空，果然，代表天尊的矮云也在呢。
徐大福马上就懂了：“圣女大人，天尊还有话对我说？”
高一叶微笑：“天尊有一件东西要给你看看。”
徐大福精神一振：“仙家的？”
高一叶：“没错，嘿嘿，仙尊说，那东西关系到火帽的制作方法，相信你一看就会懂。”
徐大福大喜：“多谢天尊。”
李道玄的手伸下来了，为了让徐大福看到，他故意带上了无限手套，金手的大手摆在了徐大福的面前，使得这位火药作兴奋得全身都在颤抖：“啊，这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天尊的神手。”
高一叶像个小猴子似的，刷刷两下就爬上了李道玄的巨手，坐在手掌心里，对着徐大福招了招手：“上来吧，天尊要带我们去远处。”
徐大福内心巨震：“这……我……我可以上去的吗？我何德何能。”
高一叶笑：“快上来，天尊的时间可不容得你耽搁。”
徐大福赶紧手脚并用，爬到了手上。
金色的巨手缓缓地抬了起来，带着两个小人飞起，不过片刻功夫，就将两人带到了远离村庄的一个小荒山顶上。
李道玄将两人轻轻放下，然后从自己的烟花爆竹堆里，翻出了一个“摔炮”，用两个手指拈着，伸进了箱子里，在徐大福的面前晃了晃：“记住这个东西，这是一种只要发生碰撞，就会爆炸的玩意儿，我现在演示给你看。”

第255章 这只叛军不一样
李道玄拿出来的这种摔炮，就是过年时很容易买到的那种纸包小圆球型，直径不到一厘米，与小人的身高差不多。
放到徐大福面前，也就是一人高的一个大圆球了。
徐大福看了一眼，再用鼻子一闻，就马上明白过来：“啊？这么大一个火药球？这……这东西要是炸开，威力肯定很可怕。”
“威力是其次，关键是它的引爆方式，你注意看好了。”
说完，李道玄就点了两下“北”按钮，将视野调得离高一叶和徐大福远了数百米，选中了一个荒无人烟的空地。
这个距离肯定炸不到高一叶和徐大福了，但他们站在山顶却能看到。
李道玄将摔炮对着那空地用力一扔……
徐大福和高一叶两人，只看到刚才看到的那个一人高的大圆球从天空中落下来，摔在了地面上，落地的那一瞬间，“轰”的一声炸了。
那威力当真是可怕之极，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碎石乱飞，周围的所有山谷，都被震得嗡嗡着响。
高一叶吓得哎呦一声，向后坐倒。
徐大福也惊愕地后退了两步，还好两人隔得远，那爆炸威力倒也不至于冲到面前来。
好一会儿，爆炸造成的山谷回声才慢慢消去。
李道玄将视野移回高一叶和徐大福头顶：“看清了吗？”
高一叶：“好大的威力啊。”
徐大福却道：“没有点火！这个大火药蛋子没有点火，它从天上掉下来，在碰到地面的一瞬间，就爆炸了，上面没有火绳。”
李道玄赞道：“观察很仔细，没错，这个东西没有点火，那它是怎么爆炸的呢？”
徐大福本来还不一定能猜到，但是他刚刚还在和李大两人聊那个关于“两把刀互砍，撞击点火”的思路呢，现在看到天尊刻意给他做了这么一个演示，一下子就明白过来。
“这个大火药蛋子，在撞击地面的一瞬间点火了，它是靠撞击点火的。”徐大福大喜：“我懂了，火帽就可以用这个技术，李大的新式火铳里的撞针……就是用来击燃这种火帽的。”
李道玄很开心，不错不错，小人真的好聪明。
“好了，看完了，我现在带你回火器局。”
李道玄的巨手又放下去了，高一叶和徐大福爬上手掌心来，刷地一下，回到了高家村火器局前。
将他们摆好之后，李道玄又拿出了一个摔炮，轻轻地放到了徐大福面前：“这个东西，就交给你研究了，你自己拆开来看，搞清楚它为什么在撞击的时候会爆炸，然后运用它的技术，制作成火帽。”
“哇！”徐大福一声怪叫：“这种一碰就会爆炸的东西，不能直接放在火器局门口呀，太危险了，太危险了，万一哪个笨蛋学徒跑过来，猛地一下撞在上面，那不就引爆了吗？”
李道玄：“……”
徐大福仰头急叫道：“天尊，求你将小人和这个仙家火药蛋子，放到一个无人的山洞之中，由小人一个人，在完全没有人打扰的情况下，轻轻的拆开它，将撞击就会引爆的机括拆除，再搬回火器局来，不然，它太危险了呀。”
“哈哈哈，好吧。”李道玄笑了：“我的火器局长真的是太谨慎了呀。”
他将徐大福和摔炮，放到了一个荒无人烟的小山洞中，让他自个儿研究玩去……
高一叶这下也可以去做自己的事了，蹦蹦跳跳地返回了村子。
李道玄在高家村上空巡视了一圈，三十二将村子里的杂务管理得井井有条，王先生和一群教书先生也将学校里的孩子们照顾得挺不错。
赵胜在流民谷里和清涧县来的村民们商量着再开垦一点荒地，多种点玉米的事情。
程旭则带着得胜而归的民团，认真地训练。
很好，村子现在已经拥有非常强大的自转能力，李道玄就算短时间内不看这边，应该也没什么问题，还是多看县城吧，目前的攻略重点，就是把整个县城的野生小人，都变成自家小人。
伸手在箱子外的“澄城县城”上面一点，视角刷地一下，切到了县城。
县城里现在弥漫着一股子诡异的气息。
街上的难民们不再面无神，死气沉沉，而是在传阅着小人书，没错，是《道玄天尊除魔传》的小人书。
这书在经过一段时间的买书送面粉之后，已经基本上传遍县城，大多数人都知道了道玄天尊的事迹，当然，并不是大多数人都信。
与难民们关心的点不同，县衙门里的梁世贤、方无上，以及被他们召集起来的一大群乡绅、富户，关注的东西却是在“固原叛军”的身上。
方无上黑着一张脸道：“诸位，游击将军李英是个废物，甚至不敢与固原叛军交战，未战先逃，我们刚刚收到消息，李英这白痴逃进白水县之后，被另一只固原叛军的迎头截住，生擒活捉了。”
乡绅们脸色难看：“李英还是没逃掉啊？”
李道玄也笑了：我放了他一马，结果他被真正的固原叛军抓到了？好吧，这就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一位冯原镇来的县绅道：“依我所见，那些固原叛军倒也是挺有规矩的模样，只打了李英，并没有对咱们冯原镇的老百姓下手，也许真的只是来讨要血汗军饷，就会回去吧。”
梁世贤摇头：“来到冯原镇这支固原叛军，人数只有五百，而且是从黄龙山里出来的，但我们得到的情报却是，固原叛军还有一千人在泾水、富平两地，也即是说，固原叛军早已经分裂成了多股，同时在好几个方位活动。这几只分开的叛军，军纪不可能一样，一只不抢，另一只要抢，那也是说不定的。”
乡绅们吓了一跳，这话在理。
“我们还是需要做好防备工作。”巡检方无上道：“但是，冯原镇一战大家也看到了，固原叛军的战斗力非流寇可比，别说咱们那些乡勇兵了，就算是游击李英率领的官兵，在固原叛军的面前也不堪一击……唉……”

第256章 就凭你？七品芝麻官？
方无上虽然是莽将，但也感觉鸭梨很大，他上次单枪匹马想要冲突叛军，结果叛军瞬间结为矛阵，还拿出几百把手弩对着他，一下子就把他给吓退了，也算是给这个莽夫上了一课：“老实说，我现在也不知道如何是好，我们是肯定打不过边军的。”
方无上是澄城县里最能打的人，他居然都生起了“不能力敌”的想法，别的人只能更加抓狂了，一群乡绅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最后，只能一起看向梁世贤了！
谁叫他是县令呢？
梁世贤见所有人都看着自己，也感觉鸭梨山大。
不行，我得好好想想。
学富五车的梁世贤，立即在脑海中打开了绝处逢生模式，眼前的困难，强大的敌军，县里的乡勇民团，固原叛军的行事……仿佛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划过。突然“叮”的一声，在一大堆死路中，居然看到了一条活路。
“固原叛军！”梁世贤道：“要对付边军，那就只能用边军，黄龙山出来的那一只固原叛军，看起来并不坏，他们只打退了李英，并未动我们闯原镇分毫，说明这只叛军是可以交流的。本官去和他们说道说道，让他们助我澄城县，对抗别的叛军，甚至还能帮我们对抗流寇。”
众人齐齐一愣：“还能这样？”
梁世贤道：“为什么不能？边军叛乱，只是因为缺饷，他们内心深处应该是不想反的，说不定他们还在等着接受招安的机会呢，本官去和他们谈谈，让他们将功补过，只要他们肯站出来收拾了别的叛军，本官就拼尽全力，保他们不被朝廷追究，以此为筹码的话，这事还有得谈。”
乡绅们一听，咦，对呀！
“那这件事，就只能有劳县尊大人了，我等人言轻微，叛军定不会相信，只有县尊大人去说，才有得谈。”
梁世贤当然也知道这一点，那黄龙山里的固原叛军鬼千户，是堂堂的五品武官，乡绅们是不够格和他谈的，澄城县里只有自己这个县令，够格与五品武官聊上几句。
梁世贤哼了一声道：“为了澄城县的老百姓，本官就算冒点险，又有何妨？”
方无上也开口道：“那山里还有宜川王左挂的叛军驻扎着，非常危险，万一没找着固原叛军，却找到了王左挂，那可就不妙了，我得和梁大人一起去。”
“好，此事宜早不宜迟，咱们立即出发吧。”
澄城县的文武两大佬，就这样联袂出发了，一起离开了县城，向着北方的黄龙山而去。
李道玄心中暗想：这倒是一个好机会！
高家村民团因为披甲的原因，很不方便在官府的眼皮底下活动，上次对付合阳贼翻山月时就是如此，方无上一来，民团就得撤回树林里，脱了甲再出去。
但是，现在固原兵变这么一闹，梁世贤和方无上有意拉拢“叛军”，倒是给了高家村民团一个穿着甲，大摇大摆跑出来作战的好理由。
很好，视野切回高家村，通知程旭，安排……
……
梁世贤的身体素质，明显比点灯子赵胜好得多了。
此时他爬上了一块大石头，正是数月前，赵胜造反进入黄龙山时爬上的那一块。
赵胜为了爬上这块石头给部下们讲话，险些摔下来，滑落两次，好不容易一头大汗的才上去，但梁世贤挽起官服，刷刷刷的就爬上去了，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站在石头顶上，向着四周眺望，一圈看下来，梁世贤有点小失望：“找不到固原叛军，这可如何是好？”
方无上沉声道：“梁大人，那固原叛军好歹也是一只边军，一心一意要躲起来的话，哪有这么容易找得到？我们在山里乱转便是，他们会找得到我们的。”
梁世贤：“咦？让他们找我们？”
方无上：“正是！边军的斥候，别名夜不收，他要发现我们，可比我们发现他容易多了。”
他话音刚落，突然眉头一皱，猛地一回头，就看到身后的树林里，无声无息地钻出来了一个人，此人身上穿着山文甲，脸上蒙着黑巾，气势明显与那些流寇不同，一眼就能看出来，曾经是朝廷命官。
方无上手下的士兵们立即举起了武器，梁世贤带的家丁和衙役们也紧张地吞了口唾沫。
这树林里钻出来的人，当然就是程旭了。
“嘿，你们在找老子吗？”
程旭的声音里带着点阴森。
梁世贤精神一振，强压住心里的怂意，大着胆子道：“本官是澄城县令梁世贤，这一次进山，还真是来找将军的。”
程旭早就从天尊那里知道了这伙人的目的，但却假装不知道，拿着官腔道：“朝廷欠老子三年军饷，老子麾下的亲兵都要揭不开锅了，老子和朝廷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除非痛快给钱。”
梁世贤脸露尴尬之色：“这个嘛……关于军饷的问题……本官……可以代为……向朝廷……申诉那么一下……”
“切！申诉？当老子三岁小孩呢？”程旭道：“这笔钱要是真能申诉得下来，老子还会造反？”
这话在理，梁世贤有点小尴尬：“唉，将军，我知道是朝廷负了你们，但是……这造反作乱，终究不是个事儿啊，今后朝廷天军到来，你们……胳膊终究是扭不过大腿的。”
程旭假装被这句话吓到了，陷入了沉默。
梁世贤一看他态度，感觉有戏，赶紧打蛇随棍上：“将军，你因无饷而反，情有可原，在冯原镇一战里，将军也没有伤害老百姓，可见将军是个有善心之人，并非那种穷凶极恶的反贼。今日一反，虽然痛快，但今后一辈子挂着个叛逆之名，也不甚好听，何不听本官一句劝，回头是岸呢？”
程旭：“你想招安老子？就凭一个七品的芝麻官？你能给老子什么承诺？”
梁世贤精神一振：“本官虽然不是个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但在下在朝中，也是有许多朋友的。靠着这些朋友相助，说不定能帮得上你。”

第257章 振兴旅游业
程旭：“哦？比如？”
梁世贤并不想把“东林”抬出来，但眼下也没有别的选择了，只好朗声道：“本官曾在东林书院听学，与东林书院里各位讲学的大儒，兼是好友。”
程旭假装吓了一大跳：“你……你是东林党的人？”
“东林书院！”梁世贤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君子朋而不党，我们才不是什么东林党，只是在书院里一起谈经论典，交了些好朋友而已。”
程旭脸上的肌肉抽了抽，还好蒙着蒙面巾，没人能看得到。
当初他被“打上阉党烙印”，被锦衣卫围攻，差点丢了性命，虽然归根到底是皇帝干的，但皇帝也是借了文官集团的手，这不就等于东林党干的么？
他对东林党，内心还真是相当的不爽的。
但梁世贤这个人……似乎又有点与众不同。
程旭也不知道该不该生他的气！
算了，个人恩怨先放下，天尊交待的事先做好。
程旭沉声道：“好吧，老子相信你有后台了，但就凭你几句话，无凭无证的，老子也不敢信你，万一你赚我下山，屏风后面冲出来两百刀斧手，老子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梁世贤哭笑不得，屏风后两百刀斧手？你评书听多了吧？我一个七品县令，到哪里去弄两百刀斧手来？
不过，对方话里有松动，这一点毫无疑问了。
梁世贤拱手道：“将军尽管放心，本官还是很爱惜名声的，若是行那出尔反尔之事，本官自己也无颜见父老乡亲。”
“不行不行，信不过你。”程旭：“总之，老子是说什么也不会傻乎乎的放下武器的，你有什么条件可以说，老子可以考虑一下，但不一定会去做。”
“无须放下武器。”梁世贤：“只是想请将军帮个忙，若是有贼子来犯我澄城，将军能否帮忙……抵御一下……”
程旭斜眼：“利用老子？”
梁世贤：“唉，这也不能叫利用。将军若是能助澄城打败一些什么流寇啊，叛军啊一类的东西，将来本官在替将军求情之时，岂不是更加容易了么？这也是……将军的一条生路，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程旭假装考虑了一番，哼了一声，转身就走：“行！那就这样吧！你们可以在山下白家堡里立一口大钟，就事找我时，就用力敲响大钟，我自会派人下山到白家堡，来问你找我有何事。”
梁世贤大喜：“那就有劳将军了。”
程旭“哼”了一声，转身就走，他可不想在这里久待，因为，天尊他老人没有跟过来啊，天上看不到代表天尊的矮云，这破地方太危险了。
直到他消失在了树林里，梁世贤和方无上才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下眼神。
方无上：“梁大人觉得，这人可信不？”
梁世贤叹了口气：“他最后一段话，没有再用‘老子’两个字，而是改成了‘我’，就凭这个，我觉得他是会帮我们的。”
方无上这粗人听得懵了：“这么细？”
梁世贤摊了摊手：“走吧，回县城了。”
……
看到这里，李道玄嘿嘿笑了两声，这样就算是谈妥了。
以后不管是来了贼还是来了什么叛军的一类的东西，高家村民团都可以用“固原叛军”的身份跑出去打了，再也不用藏着掖着，考虑什么装备武器不合法的问题。
打完了大不了往黄龙山里一缩，官府就毫无办法。
这黄龙山，可是上了史书的！
历史上有好几个大流寇，一旦扛不住官兵的围剿，就跑进黄龙山里躲着，官府进山去找也找不着，拿他们毫无办法。
唯一不爽的是，现在视野还进不去，而山里还盘踞着一个宜川王左挂，不知道他躲在哪里。
他正在想着有的没有的，突然，手机响了起来。
拿起来一看，陌生的号码：“喂，谁呀？”
“你好，请问你是小人国的日常的作者，李道玄李先生吗？”
李道玄听到对方说话的语气非常中平中正，可以说带着轻微的一丝的官腔，不禁有点好奇：“你是？”
“我澄城县文化和旅游局的高局长。”对方的语气显得很诚恳：“我在网上看到了李先生发的那个‘澄城手撕面’的视频，真的是太棒了，用特殊的视角，演绎了咱们澄城手撕面的制作过程。最后，小人国的小人们将自己做的面汇聚到一起，却只装满了一个小小的矿泉水瓶盖，哈哈，真是太有想像力了，这特效满分，这宣传效果也满分。”
李道玄：“啊，过奖过奖，这个电话究竟是？”
高局长道：“咳，是这样的，我希望得到你这个视频的授权，然后将你这个视频放到咱们澄城县的官网上做宣传，这样一来，肯定会有许多人喜欢上咱们的澄城手撕面，到时候，咱们说不定能像淄博烧烤那样，一炮打响，为澄城县的乡亲们带来一些旅游收入。”
“原来如此。”李道玄笑道：“如果能帮助到澄城发展旅游业，让老百姓脱贫致富，我非常乐意，无偿授权，一分钱都不要。”
高局长大喜：“这……这可真是太感谢你了。那我很快把电子版的授权合同发给你，我们尽快搞定。等我们弄好了，请来看看咱们澄城文化和旅游局的抖音吧。”
李道玄笑道：“好的，一定来捧场。”
挂断电话，电子合同很快就发过来了，李道玄“电子签”了自己的名字，给对方发了过去，脸上也不禁带起了微笑，谁能想到呢？古代的澄城县人用这种奇特的方式，帮助现代的澄城县人发展旅游业，这何尝不是一种梦幻般的展开。
李道玄也由衷地为能帮助澄城县老百姓而感觉到开心。
对了，顺手看看澄城文化和旅游局的抖音吧……
刚刚一打开，就看到长得好丑的高局长，四十几岁的中年男人，正穿着一身女装，舞剑。
刷刷刷，剑花舞得飞起，姿态不忍直视。
舞完还摆了个POS：“欢迎来澄城县旅行。”
“噗！”
李道玄一口老麻抄手差点喷出来。

第258章 李家又回来了
王先生和高一叶，又带着几千册书，来到了澄城县城。
这一次的书里包括2000册《道玄天尊除魔传》第一集，还包括了2000册第二集。加上随着书一起运过来的粮食，好长好长的车队，车队的第一辆车都驶进书局了，最后一辆车还在城门口。
这庞大的车队一来，城里的老百姓们顿时大喜：“王先生又回来了，道玄天尊也回来了，我们又能低价买到粮食了。”
“放屁，是买书！”
“就是，我现在对道玄天尊祂老人家的故事更感兴趣，那区区二两面粉，根本比不上我对天尊的敬仰之心。”
“我要买书！”
“我要买面粉。”
大量的老百姓，对着书局冲了过去。
城隍庙里的三夫人也精神一振，嘿，高一叶来了，天尊自然也来了，那我又可以带着少量最虔诚的善男信女，去城外的小树林里，让天尊显灵给他们看了。
天尊显灵才是让善男信女们变得死心塌地的最佳办法！
上一次亲眼看到天尊显灵的那一百多个善男信女，现在已经成了宣传标兵，见人就吹亲眼见过天尊显灵，对方要是不相信，他们还要生气，挽起袖子想打架呢。
当然，这个行为不符合道家的主旨，三夫人经常劝他们，要平和，要淡定，别人信就信，不信就算了，没必要动拳头。
他们不信是他们的损失，得不到天尊赏赐的面粉，活该。
善男信女们仔细一想，可不是么？于是大伙儿就开心了起来，感觉自己相信道玄天尊是一件很有优越感的事情。
还有一个人也开心，那就是县令梁世贤。
得到手下的通报，听说“李家又回县城来了”，梁世贤的心中就不禁暗想：这李家的消息真灵通，我和方巡检刚刚和山里的固原叛军谈妥了，李家就知道安全了，又把济民施粥的队伍拉过来，又来给他们的老祖宗家神造势来了。
看来，我手下这群本地衙役里面，还有方巡检手下那群士兵里面，也有李家的眼线，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有人去高家村通知李家。
这种事对于一个县令来说，是一件必须得无奈接受的事。
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三年一换届，像走马灯似的县令，哪能有本地豪绅的力量大？想要手下没豪绅的眼线是不可能的。
这一点没必要去纠结。
他只需要为“李家回来施粥”而感觉到高兴就行了，有个豪绅帮自己分担救济老百姓的重任，对他来说实在是非常开心的一件事。
不过……
有一个人不太开心！
高一叶。
她可不喜欢县城。
每一次来到县城，她就像失去了翅膀的小鸟，黯然无光。
头上带着个斗笠，用面纱遮着脸，坐在书局后院的二楼小阳台上，看着县城街道上那密密麻麻的难民，她的脸上就露出了难过的神色：“天尊，有好多苦难的乡亲们啊。”
李道玄柔声道：“是的，非常多，我也想尽快帮助他们。”
高一叶可怜巴巴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可不是白来这里的，是为了帮助他们才来的，不能因为我不喜欢县城，就弃这里的老百姓于不顾。”
“嗯，明白了这一点就好。”李道玄：“去吧，到三夫人那里去一趟，约定好下一次带信徒去城外树林里的时间。”
高一叶乖巧地嗯了一声，从阳台跑了下去。守在院子里的一队民团士兵，立即护住了她，和她一起向外走。
走到书局的大堂，就见到这里正一副热火朝天的气氛。
王先生带着一群伙计，正在拼命卖书，伙计里有两个人，就是偷馒头的二人组。
这两人去高家村走了一趟之后，深受高家村的震撼，已经决定一辈子死死跟随高家村的脚步了，现在正是他们挣表现的时候，一个干活比一个卖力。
高一叶和大伙儿打了个招呼，轻快地走了出去。
穿过抢书的县民，再穿过一群难民。
经过一幢两层的小木楼时，那木楼的二楼窗户里突然探出几个头来，是几个勉强算得上有几分姿色的女子，她们对着高一叶身后的民团士兵们，招起了手：“哥哥……要不要进来玩玩呀？”
这一招，后面的民团士兵们就有点尴尬了。
好几个人的眼光转了过去，碰的一声撞在了前面的队友背上，队伍好一阵混乱。
高一叶惊讶回头：“咦？怎么了？为啥那几个姐姐一喊，后面的人就全乱了？”
离她最近的郑狗子脸上立即露出了尴尬的表情：“圣女大人，那个……不用理他们……一群没骨气的闷怂……”
高一叶一脸的疑惑：“究竟为什么呀？她们喊得有什么奇怪的吗？”
郑狗子尴尬得头都抬起不来：“圣女大人，这种事……咳……您……这么高贵的人……不用……管的……”
高一叶：“？？？”
后面的民团士兵们赶紧把心神收敛回来，假装出目不斜神的样子。
但那楼里的几个女子哪会就这样放过生意，她们看得出来，这一群人很能富有，个个都穿着很干净的棉布衣服，精神抖擞，一看就是没饿肚子的，这肯定是大户人家的家丁，而且还是心腹家丁的等级。
一个女子嘤嘤地哭了起来：“哥哥们可怜可怜小女子吧，好久没吃饱过了。”
另一个女子也哭了起来：“很久没有生意了，我们也快活不下去了，哥哥们就当行个好事，进来玩玩吧。”
民团的士兵们顿时有点扛不住，好几个人的眼光又止不住的移了过去。
高一叶整个人都懵了：“究竟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进去玩玩就相当于救她们？这进去究竟是玩个啥？”
郑狗子压低声音：“圣女大人，这……这地方是……窑子……是那种……那种女人做生意的地方。”
“哎？哎？哎哎哎？”高一叶大羞，这下她也跟着混乱起来。
李道玄看到这群人不成器的样子，也不禁摇头：真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兵啊……
正在这时候，队伍最后面突然响起了怒吼：“混蛋些，都给我眼睛看前面，背挺直了，赶紧走过去，简直岂有此理，你们这样怎么算得上英雄豪杰？”
大伙儿回头一看，说话的是趴地兔。

第259章 给你几个女秘书
趴地兔一幅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对着前面的人叫嚣道：“瞧瞧你们这样子，身为要拯救天下的英雄好汉，怎能被女人一句话就喊得骨头都酥了？废物，全部都是废物！”
前面的人被他这么一骂，倒是精神一醒，一伙人的眼光，瞬间变成清澈起来，挺直腰，齐步走，拥着高一叶，从青楼的面前走了过去，头也不回。
李道玄笑着摇了摇头，还行吧，这家伙在这种时候又变得有用了，一身的缺点，但也有一身的优点，是个非常复杂的家伙，人类，果然是有趣的生物呢。
一行人走出了半条街，李道玄叹了口气：“一叶，这事去处理一下吧……”
于是，高一叶又折返回来了，但民团的士兵们并没有折返。
只有高一叶一个人，站在青楼的门口。
她不敢进去，因为那地方普通女孩子是不敢进的，只好站在门口，大声对着里面道：“你们真的饿得不行了吗？”
一个青楼姑娘哭道：“真的没吃的了，我们很久很久没有生意了。”
另一个也哭道：“没有恩客上门了。”
高一叶：“会琴棋书画吗？”
几个青楼姑娘面面相觑，好几秒后才尴尬地道：“都会一点点。”
这问题……来得也太陡峭了吧？哪有人跑去青楼里问姑娘会不会这些的？这是咱们的基本技能啊，不会这些怎么混青楼？只能去混低级的窑子。
高一叶：“会就好，跟我走吧。”
一个中年胖女人推开一楼的门走了出来，对着高一叶露出了古怪的表情，高一叶虽然没穿绫罗绸缎，但一身棉布衣服干净整洁，整个人都呈现出“我不穷”三个大字。
那中年胖女人倒也不敢对高一叶造次，好言好语地道：“这位小姐，我知道您是个心善之人，但这些青楼姑娘，都是卖了身在这楼子里的，不能随便跟您走啊。”
高一叶听了听李道玄的吩咐，回道：“你是老鸨婆？”
中年胖女人点了点头：“是的。”
高一叶：“我想把楼里的姑娘都赎买了，需要多少钱？”
老鸨婆楞了楞：“她们可不是寻常姑娘，每一个都琴棋书画，会许多本事，值很……很大一笔钱……”
高一叶：“十石面粉，够么？”
一石等于十斗，一斗千钱。
十石面粉就是一百两银子啊。
而这灾荒年头，青楼姑娘们根本没生意上门。老鸨婆不但没法用她们赚钱，还得养着她们别死，犹豫了一秒都是对行情的不尊重：“卖了，现在开始她们就是您的人了。”
几个趴在窗边的姑娘顿时楞住，真没想到，几十斤重的活人，足足四个，加起来怎么也有几百斤肉了吧，结果只能换十石面粉。
早知道自己命薄，只是没想到薄到这个地步。
高一叶：“我派个人，和你们一起去澄城书局，一手交人，一手领面粉。你们在书局里等着，我回来再给你们安排。”
老鸨婆大喜，赶紧领着四个姑娘，跟着一个民团的人去书局了。
高一叶却叹了口气，继续领着民团的人，前往城隍庙。
走到城隍庙前一段安静无人的街，高一叶终于忍不住了，仰起头来问道：“天尊，您……把那些青楼女子买回去，是要……赏给民团的人吗？”
“噗！”李道玄一口冰汤圆差点喷出来，小妮子想得好歪，这都歪到什么地方去了：“当然不是。”
“呼！不是就好，吓我一跳。”高一叶道：“我还以为，天尊要……咳……这个……”
李道玄温言道：“这些青楼女子，大多数是身不由已，被父母卖进楼子里的，都是些苦命的女人。她们从小学习琴棋书画，其实是有一身本事的，这身本事沦落于风尘，非常可惜，还不如趁着她们行情不行时，抄个底，用低价将她们买出来，这样能让她们发挥更重要的作用。”
高一叶奇道：“重要的作用？”
李道玄：“我打算让她们给你做女秘书！”
高一叶大奇：“呀？女秘书是什么？”
李道玄笑：“女秘书就像师爷一样，是帮着东翁做事的人，只是叫法不一样，总不能把女人称为‘师爷’吧，那样多怪？所以就有了‘女秘书’这个词。”
高一叶恍然大悟：“可是，我也没什么事可做，用不上别人帮我做事啊。”
“不，你需要的。”李道玄：“《道玄天尊第二册》里面，你画到我拍死无上明王的那一幕时，把无上明王的手臂都画断了。”
高一叶俏脸微红：“我……我的画功……还……”
李道玄：“她们会画画，可以帮你处理这种事，你只需要考虑情节就行了，具体的画面可以由她们来帮你细化。”
高一叶恍然。
李道玄：“她们还能写字，能帮你在小人书里批注少量的文字。还有，你带领村子里的妇女们，在高家商圈里搞了一个卖棉布的店吧？”
高一叶点了点头：“是的。”
“棉布店的销售额、利润等等，是不是一塌糊涂？”
这句话一问，高一叶的脸色就红了。
确实，这个由女人们牵头搞出来的布店，那还真是一笔糊涂账，从头到尾就没理清楚过。
李道玄道：“村子里缺乏能写会算的女人！只有一个三小姐学的东西多点，但她有更重要的任务，不可能出来做杂事。而这几个青楼女子却可以，今后她们会有很大用处的。”
高一叶这下终于懂了。
天尊考虑的事情，是更长远的事情吧？只是我这个乡下小女人不懂而已，总之，听天尊的一定没有错。
再转念一想，刚才看到那几个女子趴在窗口哭泣，心里也很不好受啊，这世间苦难之人，能救得几个，就救上几个吧。
唉！
李道玄：“带她们回村之后，不要让别人知道她们的职业，今天这一队民团的人，也要全部严肃警告，不要让他们把这件事说出去。首先要尊重她们，才会得到她们的尊重。”
高一叶赶紧道：“我明白了。”

第260章 你想把老百姓累死吗
高一叶很快就到了城隍庙，与三夫人接了头。安排了一大堆善男信女出城去看道玄天尊显灵，顺便送他们一些粮食。
等到她忙完，天色已经黄昏。
回到书局里，就见四个青楼姑娘，正一脸忐忑不安地等着她们的新“主子”回来，一见高一叶，四个姑娘立即一起福了福，小声道：“娘，女儿们初来乍到，不知道小娘的规矩，还请小娘多多指教。”
这一下称呼，可把高一叶给吓了一跳。
十六岁刚满没几天，就被人称为“娘”，四个人对着她自称女儿，实在是吓人。
李道玄不禁哈哈大笑：“一叶，她们以为你也是开青楼的，把她们买回来也是要做那事儿。”
高一叶这才懂了，自己被当成新的老鸨婆了，这……才十六岁啊，就被人当成了老鸨婆，这怎么扛得住？
赶紧双手乱摇：“不是不是，你们误会了，我把你们买回来，不是你们想的那个意思。”
四个青楼姑娘心中不安，试探着问道：“那……娘的意思是？”
高一叶一时不知道怎么应对：“唉！”
李道玄笑了：“给她们看《道玄天尊除魔传》，就说你是请她们回来帮你画画的，这样她们理解得会比较快，以后再慢慢的告诉她们真相。”
高一叶这下懂了，赶紧拿出小人书来，向着四个姑娘一阵比划。
那四个青楼姑娘还以为自己离了一个青楼，又进另一个青楼呢，现在听了她说的话，才恍然明白过来，居然还会有人请自己来画画？这也太……奇怪了吧？
一位姑娘忍不住弱弱地问道：“娘，女儿斗胆一问……我们这……算是……从良了吗？”
高一叶眨了眨大眼睛：“难道你们不想从良吗？”
四个姑娘齐齐一愣，然后同时流下泪来：“做梦都在想，只是没想到，梦会在今天变成现实。”
李道玄叹了口气：“一叶，让她们去把衣服换一换，穿上普通的棉布衣服，洗去铅华，忘了以前的事吧。”
四个姑娘转进了后堂，更衣卸妆去了。
高一叶却看着天空，脸上露出难过之色：“天尊，没有来县城之前，我一天天的在村子里傻乐，看着村子里繁华热闹，都忘了外面天下大旱了，最近连续两次来到县城，才看到外面的人是如此的痛苦……我的心里也好难受啊，有没有什么我能马上去做的事呢？我好想马上就帮他们。”
李道玄轻叹了一口气：“放心，你已经在做了！你现在站在县城，就是为了救他们。”
高一叶：“总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
两人正说到这里，李道玄突然“咦”了一声，“关注”点扫过书局门口，就见到一个熟悉的野生小人，刚刚在书局门口翻身下马。
正是县令梁世贤！
梁世贤居然来书局了。
李道玄精神一振：“有好戏看了，一叶，你蒙好面，戴好斗笠，溜到前厅去看好戏吧。”
高一叶赶紧依言行事。
李道玄的注意力也完全转到了梁世贤这边来。
只见梁世贤站在书局门口，仰起头，看着“澄城书局”的牌匾，深深地看了好一会儿。
李道玄马上就明白了：这家伙已经知道书局不对劲了，以他的聪明才智，肯定也猜到了书局的后台是“李家”，他站在这里发愣，应该是还在考虑着怎么和“李家”打交道吧。
绍兴师爷从后面跟上来，凑到梁世贤耳边，低声道：“东翁，现在还不到和李家摊牌的时候啊……”
梁世贤点了点头：“放心，本官没打算摊牌，就是来看看的。”
说完，他深深地叹了口气，看着书局里进进出出，领了面粉，开开心心跑出来的老百姓，眼神复杂：李家太有实力了，好多粮食，本官若是有这么多粮食，何愁……唉！
意兴萧索，转身又想走。
李道玄本来还没什么想法，看到梁世贤这一番操作，突然，脑子里有一个封印了许久的画面亮了起来，那是梁世贤第二次来高家村的事情，当时他看到了水泥路，颇有点动心，还向三十二打听这路是怎么弄出来的。
但是三十二警告了他一句：天下大旱，不适合修路。
梁世贤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画面在脑海中闪过的同时，李道玄猛地一下有了计较：“一叶，赶紧叫上王先生，追出去拉住县令，就说我们李家，有个大工程要和他谈。”
梁世贤失魂落魄地转过身，走了两步，想要翻身上马，就在这时候，书局里的王先生跑了出来，挥手大叫：“县尊大人，请留步。”
梁世贤心中咯噔一声：糟糕，被李家的人看到了，我现在可真不想和他们叨磕，就怕他们知道我有所察觉，就不再给粮了。
但是已经被招呼了，就断然没有跑掉的道理了，只好转过身来，对着王先生微笑：“原来是澄城书局的王先生啊，本官路过这里，随便看看，并没有什么事。”
王先生也微笑：“在下有一件事，想请县尊大人帮忙。”
梁世贤：“咦？”
王先生：“相信县尊大人已经发现了，在下最近虽然名为卖书，实则施粥济民。在下的粮食，都是从高家村的李家那里拿来的。”
梁世贤心里咯噔一声响：本官不挑明，你却主动挑明？糟糕，这不是会是要断了我的粮吧？或者，用断粮来要挟本官做什么违法乱纪的勾当？
心里慌得一匹！
王先生却道：“县城人口众多，我从高家村运粮过来，三十余里路，粮车的轱辘都跑断了许多个，运粮的车夫也累啊，所以在下有一事相求，能不能请县尊大人下个令，修一条好点的水泥路，从县城一直修到高家村去。”
他这要求一提出来，梁世贤就懵了。
有没有搞错？
这什么情况？
天下连年大旱，民不聊生，外面还有固原叛军和多股流寇作乱，随时有可能打仗。
这种情况下你居然想修路？
三十余里啊！好大的工程。
你是想把老百姓累死了埋在路基里面吗？
他刚想到这里，就听到王先生开口道：“不算徭役，而是采用雇工的方式。修路工人每天发三斤面粉，由李家出资。”
梁世贤想都没想，立即答道：“此计大善！搞！立即修路，马上修路。”

第261章 一个字也写不下去
梁世贤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李家的意思。
以工代赈！
直接发粮其实并不好，卖书送粮也不算什么好办法。
人性里有“恶”的一面，所以但凡牵涉到一个“送”字，最后的结果都会不尽如人意。
但以工代赈却是个好办法。
梁世贤眨眼间就分析出了以工代赈的一万种好处。
当然，这种操作有一个大缺点，那需要无比强大的财力，这再一次让梁世贤的心中感觉到惊佩，这李家真是富可敌国啊，连这种发钱的方法都能想得出来。
明初的大富商沈万三不知道比不比得过李家！
王先生微笑道：“一年前，县尊大人初次看到水泥路时，就动过念头要修吧？只是被三管事劝住了。”
梁世贤心想：还真有这事，难得你们还能把这事记得，我要想起这事，都得在脑子里转个走马灯呢。
王先生道：“当时条件还不成熟，但现在成熟了。县尊大人正好借此机会，完成修桥补路的善举，同时还解决老百姓的生计，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梁世贤：“没错，确实如先生所言，本官这就立即筹措此事，务必要将此事办得妥妥贴贴的。”
他已经没了心情和王先生继续掰扯，转身拉着绍兴师爷就跑：“还发什么愣？立即拿出修路详细计划来。”
绍兴师爷精神一振：“东翁放心，这事就交给在下吧。”
两人翻身上马，飞速去了。
这时候高一叶才从后面溜达出来，站到王先生身边，和他一起看着梁世贤远去的背影。
高一叶：“这个人好像是个好官儿呢。”
王先生叹道：“是的，若是当初澄城县令是他，不是张耀采，那王二也不一定会反，咱们澄城县，能少死多少人啊。”
李道玄摇了摇头，轻叹：哪有你想的这么简单？就算王二不反，也会有张三、李四、趴地兔一类的家伙反……就算澄城不反，清涧、米脂、府谷、洛川、宜川……个个都会反。
这明末农民起义，终究是避免不了的。
大明气数已尽！
神来了也不会去救，只会去打翻了重来。
……
庞大的修路计划，开始启动。
在这个年头，要修建一条长达三十余里的路，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工人们没有上过蓝翔，没有任何现代化机械，没有什么水泥搅拌车、什么运石运砂的大货车。
开山裂石全靠锄头凿子，搬泥运土全靠肩膀，翻山越岭全靠双腿。
在这种情况，修一条三十余里长的路，难如登天。
好在本来就已经有一条黄土官道了，他们倒也不完全是开荒，只是在官道的旁边再开辟出一条平坦的道路来，然后糊上水泥罢了。
县衙门口，挂起了“招工榜文”。
一大群难民，围在那榜文边：“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呀？”
梁世贤请来的书生，站在榜文边，大声给老百姓们念了一遍榜文，但他念完之后，难民们还是一脸懵。
好吧，梁世贤写的榜文太过文绉绉的，就算读出来了，老百姓还是听不懂。书生只好将它转成了白话，大声吼道：“县尊大人说了，现在需要招募一些工人修路，不是徭役，不是徭役，不是徭役，重要的事说三遍，是以雇佣短工的方式雇佣工人，包吃，每天还额外发放三斤粮食。”
这话一吼出来，老百姓们第一时间想要欢呼。
但是……
欢呼的声音却卡在了脖子里，久久出不来。
官府招工？给工钱？
谁他娘的敢信啊！哪怕现任县尊大人素有“清名”，但大伙儿还是不太敢信，这辈子被官府骗得还少吗？明廷根本就没有公信力啊。
一群人“哄”的一声，要散。
梁世贤正躲在不远处的房子里，偷偷的看着老百姓们的反应呢，看到这里，不禁大急，一把抓住师爷，吼道：“他们为何不信本官？本官施粥已有一年，每次贼寇来时，身先士卒，率民团死守，从未亏待过老百姓。”
绍兴师爷苦着一张脸道：“东翁，您虽然是个好官，但架不住别的官……咳……你看上次那李英……还有以前的张耀彩……”
梁世贤：“……”
那该怎么办？
本官得好好想想。
学富五车的梁世贤，立即在脑海中打开了紧急处置模式，官府的声望、自己的声望、老百姓的民心所向、可以用来取信老百姓的方法，在脑海中仿佛走马灯一样的旋转。接着“叮”的一声，定格在了一张牌匾上。
那牌匾上写着四个大字：澄城书局。
有了！
梁世贤从藏身之处刷地一下跳了出来，大声道：“大家不要怕，招工修路的并非朝廷，所以才不算徭役，这次招工修路的，是澄城书局的王先生，他想修一条好路，是为了方便他的车队运输书籍……所有的粮食都由书局来发放，官府只是起到一个监管的作用，如若书局欠了大家工钱，可以到官府来告状，本官定会处置。”
他这么一说，原本要散的老百姓们，刷地一下又围了回来。
“原来是书局呀。”
“早说嘛，书局发粮我就信了嘛。”
“只要不是官府，谁招工我都敢去试试，只有官府的不敢去。”
“书局本来就一直在送粮嘛，只是买一本书只送二两，不太够吃，我还以为书局粮食也不多，所以不敢送多了，原来是留着搞个大活计。”
“是啊是啊。”
“书局的王先生是个大善人。”
“朝廷就不一样罗，做工之前给你说得好好的，做工之后一翻脸儿，一个铜板也不给你。”
“可梁大人也算是清官呀。”
“清官有什么用？清官就是‘认账但不付账’罢了。”
“什么叫认账但不付账？”
“就是我承认我欠你钱，但是我没钱还给你，反正一说就是上面的错，上面不派钱下来，我一个七品小官也没办法呀。就这么给你一赖，你又能怎样？”
“原来如此。”
“所以还是跟着书局混吧，王先生是好人。”
老百姓们兴高彩列：“这活儿我们做了，做了。”
梁世贤听到老百姓们的议论，一脸尴尬，心里也不禁暗叹：官府的名声，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唉！民心……居然已经这样了？
这可是一件非常不妙的事啊！
民无信不立！
现在民心这个样子，我巍巍大明……危矣。
梁世贤刷地一下拿起了笔：我得上奏章，告诉皇上现在已经非常危险了。可是，我该怎么写呢？写什么好呢？
他拿着笔，僵硬了半天，一个字也写不下去。

第262章 让这里慢慢变成高家村
修路计划正式启动……
大量的民工准备就绪，接着，大量的水泥从高家村那边运输了过来，与水泥一起到来的，还有一大群早已经能熟练搅绊水泥、铺路的老工人。
这些老工人一到县城，就成为了修路队的小队长，各自负责带领一大群人搞水泥路。从零开始，手把手的教民工们干活。
同时，水泥的制作配方，也交到了梁世贤的手里。
梁世贤想要这个配方已久！
在他看来，修桥补路，乃是名留青史的好事，是地方官能为当地带来的最大的好处，其福祉甚至能延绵几百年之久。
但他也知道，要修一条达到三十余里的水泥路，所需的水泥必定是天文数字，当然不可能全部从高家村运来，人家李家把配方给了他，就是要他自己想办法弄点水泥出来。
县城这边，也需要立即组织匠人，照着配方来制作水泥才是。
梁世贤赶紧拿着配方往官方工坊里跑去，但是县城剩下的那少数住坐匠们，看到他手里的配方，毫无兴趣，一个个懒洋洋的，看都不想认真看。
这种新玩意儿，他们不想学！也没有必要学，因为他们的职业是“定死了的”，父亲是个铁匠，儿子就是铁匠。父亲是个木匠，儿子就是木匠。这新出来一个莫名其妙的水泥匠，谁爱做谁做，反正我不做，做也不会加钱。
李道玄看到这里，也不禁暗暗摇头，对了，差点忘了，县城这边的工匠们，依旧活在社会的最低层，根本就毫无干劲呢。
看到梁世贤一个人在那里吼来吼去，匠人们却翻着白眼和县尊大人玩冷暴力，李道玄就好笑：给你水泥配方，就是为了让你感受一下匠户制度的缺点的，现在感觉到了吧？嘿嘿嘿。
半个时辰之后，梁世贤垂头丧气，灰头土脸地回到了县衙门，颓然坐下，一脸的懊恼。
绍兴师爷从旁边凑过来：“东翁，您这怎么了？”
梁世贤黯然道：“匠户们不愿意搞水泥，说不会，也不愿意学，还说什么他们祖祖辈辈都定下了是什么匠了，不该他们做的活他们做不了，我一凶他们，他们就摆出一幅‘要不你杀了我吧’的样子。”
绍兴师爷苦笑：“这……”
梁世贤：“依你之见，此事要如何解决？”
绍兴师爷摇头：“在下才疏学浅。”
两人正说到这里，就听到手下报告：“书局的王先生求见。”
梁世贤精神一振：“有请！”
很快，王先生进来了，对着梁世贤抱了抱拳：“县尊大人，我们从高家村运过来的第二批水泥，已经到了，但是……第三批就会少很多了，因为高家村人口很少，能用来造水泥的人力也不多，就算全力开动，也造不了多少水泥，所以嘛……还是要靠县尊大人这边多造一些。”
梁世贤一听这话，就黯然：“这下糟糕了！本官这边暂时无力解决水泥制造问题，搞不好我们的修路工作，会中途搁置。”
王先生早就从天尊那里得知了这个，就是来逗梁世贤玩的，假装出大吃一惊的样子：“啊？若是如此，咱们以工代赈的计划，岂不是要完蛋？”
梁世贤：“唉！本官也不知道怎么办。”
王先生假装思考，其实却是在脑海中重新理了一遍高一叶转述给他的天尊法旨，理顺之后，嘿地一声笑：“若是如此，那在下倒有一计，可解水泥之困扰。”
梁世贤大喜：“先生有何妙计？”
王先生：“咱们李家可以出资，在县城旁边建一个澄城水泥厂，用这个厂子为主体，面向匠户们招聘水泥工人，只要正正经经的给他们开工钱，匠户们何愁不去？”
梁世贤有点小尴尬：“澄城县里几乎已经没有轮班匠了，剩下的全是住坐匠，都是要坐班不能随便离开的，怎么可能去水泥厂打工？”
王先生：“县尊大人啊，您可是一县之长，您要是不去盯着住坐匠们，还有谁盯？只要您睁之眼闭之眼，假装没看到，住坐匠们为了赚钱活命，渡过天灾，就一定会去水泥厂打工的，反正……官方工坊最近也没事可做吧？留着他们，又有何用？”
这话一出口，梁世贤就尴尬起来。
确实！官方工坊也没工可开，住坐匠们最近都是在混吃等死的状态了。还不如睁之眼闭之眼，让他们出去打工呢，说到底，匠户制度就很有问题，自己何必这么死心眼呢？若是水泥造不出，影响的可是以工代赈这个大计划。
“好！”梁世贤：“那这个水泥厂，由谁去开？本官可不行，朝廷的名号也不好使。”
王先生道：“随便找个名声好点的乡绅，幕后控制着那个乡绅去开呗。”
梁世贤转头，以目视绍兴师爷。
师爷马上道：“在下心中有个人选，此人名叫腾逸风，原本是个包工头，谁家要造个亭台假山，修个屋宇阁楼什么的，就会找他，再由他再去雇佣匠人建造，此人与匠人们关系极好，匠人们都信他。因为连年大旱，此人也没了生计，现在正到处想办法呢，让他来牵头开个水泥厂，咱们在幕后操纵，此事可成。”
梁世贤点头：“把他叫来，既然他与匠人们关系好，那就让他出面开这个什么水泥厂吧。”
师爷赶紧去安排。
王先生告辞走出县衙门，拐一条街，高一叶已经在这里等着了，王先生低声笑道：“在下幸不辱命，完成了天尊的法旨。”
高一叶笑：“天尊已经看到了。”
王先生：“这下咱们又把高家村的做事方式带过来了一些。”
高一叶又笑：“是的，天尊祂老人家说了，咱们这样搞，用不了多久，县城就会变成高家村的模样。到时候县尊大人拔剑四顾，发现他的县城已经变得不认识了，一定会吓一大跳的。”
王先生大笑起来：“也不知道县尊大人什么时候才会发现县城莫名其妙的就变样了，哈哈哈哈。”

第263章 研究路线歪了
就在李道玄忙着把县城潜移默化，变成高家村的模样时。
高家村几里外的小山洞。
火器局长徐大福，一脸疲惫地从洞口钻了出来。
虽然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瘦了几斤，但是双眼却闪动着喜悦的光芒，一走出山洞，他就举起双手，仰天大笑：“哈哈哈，我成功了，我终于成功了。”
刚笑了两声，就听到身后的山坡上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你成功了啥？”
这一下可把徐大福吓了个半死，转头一看，是蒙面的民团禾教习，这才松了口气：“禾教习，你想吓死我啊？干嘛跑到这荒山野岭的来吓我？”
程旭翻了翻白眼：“谁有空来吓你？我带民团练习山地行军呢，哪知道你躲在这个山洞里面。研究了什么东西？这么兴奋？”
徐大福向他后面一看，果然，民团全伙在此，都一幅走得很累了的模样，正在休息。
“嘿！”徐大福：“我研究的东西，正是你们民团以后要用的，说与你们听也无妨。”
程旭来了兴趣：“哦？拿来看看。”
徐大福摊开手，手里一个圆圆的小球。
程旭看不懂这玩意儿，山坡上的民团全都看不懂。
高初五咧开大嘴：“是什么好吃的东西吗？”
郑大牛：“看起来像个大糖球。”
高初五：“我一口能吃两个。”
郑大牛：“你能吃两个我就能吃三个。”
高初五：“你吃三个我就能吃四个。”
程旭怒：“住嘴，这有什么好比的？徐大福做的东西怎么能吃？炸光你们的牙还差不多。”
两人赶紧住嘴。
徐大福：“嘿嘿，正好我打算试验一下这个东西能不能用，你们退远点，我要试了。”
程旭挥了挥手，民团的人又向后退了些。
徐大福确认距离安全了，就将手里的圆球对着前面的石头，用力扔了过去……
那小圆球在石头上一碰，“轰”的一声，炸了。威力倒不见得多大，但是却炸出一大股子烟尘，包裹圆球用的纸屑乱飞。
程旭和民团全都吓了一跳，向后一缩，不少人抱头蹲了下去。
刚刚两个说要吃糖球的笨蛋更是直接用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心想：这东西吃下去还了得？
徐大福大笑：“哈哈哈哈，成功了成功了，一撞击就会爆炸的东西，我终于造出来了。”
程旭小心翼翼地探头过来看了一眼：“这东西没点火，就这样扔出去，只要撞到东西就炸？”
徐大福得意洋洋：“没错，撞到就炸。”
程旭：“乖乖我的妈，那岂不是厉害得没边了？两军交战，我这边的人一甩手，每人扔出去一枚这玩意儿，不把敌军炸得哭爹喊娘？”
徐大福也嘿嘿笑：“没错，完全可以这样用。”
程旭大喜：“那你还等什么？给我的人一人造十枚，每一枚都做大点，要有拳头这么大，那炸起来肯定很厉害，哈哈哈哈。”
徐大福摇了摇头：“可惜，并不能这样用。我问你，这十枚一摔就会炸的球，你怎么拿到战场上去？”
程旭：“挂在腰间……”
他一句话说到这里，突然卡住，猛地发现不对劲。
挂在腰间，那肯定不靠谱，既然这东西一撞就会炸，那万一行军时不小心摔了一跤，不就把自己给炸飞了？
程旭顿时一脸尴尬：“这……好像……确实不行。”
徐大福点了点头：“要把这个东西带到战场上，需要非常谨慎，用一个大盒子，里面装满棉花，将一个大球放在棉花中，这样方可运到战场之上，一个盒子只可运一枚……到了战场上，在将它扔出去之前，也得小心拿着，拿这玩意儿的士兵不能摔跌，也不能碰撞……得像孙子扶着爷爷似的把它带到离敌人很近的地方，扔出去……”
他说到这里，有点小遗憾：“如此一来，就并不实用了。”
程旭听完也点了点头：确实不太实用。
但他马上就转了转念头：“那就不用这种一摔就会炸的炸弹，用点火绳的炸弹，你把这个一摔就会爆炸的机括取掉，换成一根火绳，半路上就不需要担心它爆炸了，士兵们可以轻易带到战场上，点燃火绳之后扔向对方。”
徐大福听了这话，摊手道：“这就是炸药包嘛，宋代就已经开始有了，但是使用起来非常不便。炸弹如果太大，重了扔不远。若是太小，虽然扔得远了，威力又不大，实用性有限。”
程旭转过身，指了指高初五和郑大牛：“你觉得这两个家伙，能把大炸弹扔多远？”
徐大福双眼又一亮：“我懂了，嘿嘿，有这两个家伙在，炸药包好像也是能搞的，我回山洞里去了，你莫进来，还有你的人，立即带远点，千万不要靠近过来。”
程旭：“才不会进来呢，你这一碰就会炸的炸弹好他娘的危险，老子死也不要靠近你的小山洞。”
民团赶紧撤得远远的。
徐大福则在脑海里想着程旭刚才说的话，他把那一碰就会炸的炸弹先放到了一边，用一些普通的黑火药，包裹成一团，用黑色的油纸裹成一个黑球，再接上一根火绳，脑子里模拟了一下点燃火绳，扔出去，感觉还挺不错。
再考虑一下重量和威力之间的平衡性，炸弹的大小不能大也不能小，仔细一计算，将炸弹做成一个拳头大应该是比较合适的大小……
咦咦咦？
他突然一醒，我明明是奉天尊之命，研究火帽的，怎么研究着研究着，目标就歪了？
……
白水县……
真正的固原叛军，正驻扎在距离县城二十余里之外的一片树林里，而游击将军李英则被五花大绑，捆在了一颗枯树上。
李英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李道玄饶了他没杀，他却埋头逃跑到了真正的固原叛军面前，然后就被生擒活捉了。
叛军的首领，是一名千户，正五品的武官，真名已经隐去，给自己取了个绰号叫做“北水龙”。
北水龙用凶狠的眼光瞪了一眼李英，转头对身后的副将道：“探明了没？哪一边最好走？”
副将低声道：“南边就离西安不远了，我们若是真杀去西安，只有死路一条，还是向东走比较好。这废物李英是从东边过来的，他既然已经被我们打垮，那东边肯定没有官兵了。”
北水龙点了点头：“白水县的东边……澄城县么？好，那就全军起拔，去澄城县抢些军饷吧。”

第264章 这个东西厉害了
澄城县城的东边，官道旁边，一条新的水泥路正在向着高家村的方向延伸，大量的民工，用各种原始的工具，挖呀挖……
这是一件非常辛苦的活儿，但是民工们却干得很开心。
因为这工作是“日结”的，而且真的会结。
每天早上，每一个人会在“工头”那里领到一个工牌，然后拿着工牌就可以去领饭吃，吃完就去工地上干活，如果偷懒被发现，就会被“工头”没收工牌，赶出施工队。
如果工作完一整天，工牌还没有被没收，那就说明没有偷懒，或者说偷了懒没被发现，那也是可以的。
到了晚上收工的时候，就凭工牌再去吃一顿晚饭，然后将工牌交还给工头，领三斤面粉回家。
这是高家村已经实施了一年多的“临时工管理方案”，是由三十二发明的，效果还不错，管理工人简单有效。
县城里足足有八千两百多人参与了这项宏大的工程，几乎所有跑到县城里来乞食的难民，都进入了施工队。
其中大半负责修路，小半进入水泥厂造水泥，还有一小半负责给八千多人做饭，至于从高家村过来的“老工人们”，则很自然地成为了“工头”。
几千人的大队伍从县城东门延伸向高家村，延绵达几里之长……几千人一起挥舞锄头铁铲，热火朝天干活的画面，从天空中看下去，简直可称壮观。
李道玄用一堆摄像头对着施工队，然后轻按箱子外面的“东”、“北”两个按钮，让摄像头对着这个庞大的施工队来了一次“航拍”，从头一直拍到完，一气呵成，一镜到底。
这一波拍得爽，找个合适的时机剪切一下上传，肯定又能让抖音上的观众老爷们看个爽了。
正在这时候，电话响了，接通了一听，是上次给他打电话，让他授权视频宣传澄城手撕面的那位高局长打来的。
高局长显然十分开心：“李先生，感谢你啊，你那个视频拍得太好了，许多人看了视频之后，都对咱们澄城的手撕面感上了兴趣，最近旅客流量都增加了不少。”
李道玄听到这个也挺开心：“能帮上忙就太好了。”
高局长：“就是我们没有给你支付报酬，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李道玄：“哈哈，小事小事，一开始就说了我免费提供嘛，希望贵县的旅游业能越搞越好，带动当地老百姓发家致富。哦，对了，我前几天做好了一个澄城县城隍庙的视频，就在我的抖音号里，你们要是用得上，直接下载回去用吧，应该也能宣传一波澄城旅游。”
高局长大喜：“那可就太感谢了，我马上去看看……哎呦……这特效做得真棒……这仿古程度好高……做这个视频，又花了不少钱吧。”
李道玄：“也没花多少，能帮到澄城县就好了。”
高局长连声感谢，然后下载视频转到他们的网站上去了……
李道玄将注意力收回箱子里，刚一转回来，就看到了情况。
一骑快马，正拼命似的往县城里冲：“紧急军情……紧急军情……”
李道玄眉头一皱，赶紧将“关注”放了过去。
那骑士是梁世贤的家丁，一进衙门就滚落下来，急吼道：“老爷，大事不好，固原叛军这次真的来了。他们正在穿过白水县，对着咱们澄城县过来。”
梁世贤大吃一惊：“不是和我们谈好的那一只吧？”
“不是！”家丁急道：“和我们谈好的是鬼千户，现在驻扎在黄龙山里，这次过来的是一个叫‘北水狼’的家伙，叛军们都叫他‘狼千户’，这家伙打散了李英部，捉了游击将军李英，到处抢粮，白水县被他祸害得不轻，现在他在白水县祸祸够了，就对着咱们澄城县来了。”
梁世贤：“该死，快去通知方巡检，以及各镇各村的民团，让他们全部准备好作战。”
家丁点了点头，赶紧又翻身上马，打马向着方无上驻扎的地方去了。
梁世贤转过身，又对着另一个家丁道：“立即去白家堡敲钟，呼唤鬼千户来帮咱们，本官和他谈好的。”
家丁点了点头，赶紧冲出去，翻身上了一骑快马，向着白家堡狂奔。
梁世贤心里慌得不行，边军啊边军，边军真的来了。
不要慌，我们还有鬼千户，也是边军，边军对边军，还有我们的民团乡勇帮忙，这仗是有得打的。
李道玄看到这一幕，“啧”了一声，想了半秒，这次不用高一叶回村去通知了，程旭应该不需要我的指示，也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伸手在高家村的字样上一点，视野跳了回去，在村子里找了一圈，居然没找到程旭和民团，又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上一阵乱按，这下找到了。
程旭和民团，居然都在火器局旁边一个荒山里，他们的面前，还站着火器局长徐大福。
徐大福正将一个拳头大小的黑球，递到高初五手中，指着那黑球上的火绳道：“看清楚这东西了吗？点燃它，然后用你全身的力气，将这个球对着前面扔出去。”
高初五咧开了大嘴：“我全身的力气可大咧，能扔很远很远哦。”
徐大福：“我劝你尽量扔远点，近了会炸死你自己。”
这话吓了高初五一大跳，赶紧将自己的头盔罩上，整个人缩成了巨大的铁甲里，变成了一个大铁人。
“这样可以了？”
“可以了，点火绳吧。”
旁边窜过来郑大牛，帮着高初五点燃了黑球上的火绳，然后赶紧捂着耳朵向后狂退。
火绳燃烧起来。
烧到一半的地方，徐大福大喊道：“可以扔了。”
高初五嘿地一声大吼，扬起长长的胳膊，用力向前一甩。
那黑球飞了出去，飞得好远好远，足足飞出几十米，比三眼神铳的有效射程还要远。
落地……
“轰！”
一声巨响，山谷震动，那庞大的爆炸声音，吓得所有人都怂了一怂。
好几秒后，浓烟散去，程旭第一个大笑起来：“哈哈哈，这个东西厉害了，这个东西太厉害了，哈哈哈，配合高初五和郑大牛这两个笨蛋的蛮力，简直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第265章 给你造总行了吧
徐大福翻了翻白眼：“还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说这种嚣张的话之前，想想天尊的法力有多强？”
程旭的表情一下子尬住。
糟糕了！
那个什么“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只是一句谚语，说快了就随口飙出来，忘了高家村是真的有神明的，可不像别的地方神明只是个吹牛逼的玩意儿。
程旭赶紧向天空中瞥了一眼，正好瞥到自己头顶上空六七十丈的地方飘着一团矮云，也就是说……天尊正好在。
“啊！”程旭一声怪叫，赶紧跪下：“天尊，小人口无遮拦，刚才不是那个意思。”
李道玄才没有这么小气，乐了乐，拿出一张A4纸，在天空中展开：“無妨！准備作戰，這次邊軍真的來了。”
程旭精神一振，边军真来啊。
他赶紧去招呼民团，准备出征。
旁边的徐大福也跟着“噗通”一声跪下，对着天空大声道：“天尊，小人……小人奉您的命令，研究火帽，但不知道为何，研究着研究着就歪了，莫名其妙的造了个扔出去炸人的炸弹，请天尊降罪。”
他安安静静的等着挨批呢，却见天空中又展开一张大纸：“無罪！做得好！有賞。”
他是识字的，倒也认得。
一颗银球，从天而降，落到了他的面前。
徐大福定睛一看，这……这……这不就是自己和灯匠两人一起来到高家村的那天，看到三个泥水匠得到的赏赐吗？
这个叫做那啥，“天尊特别奖”。
当时可谓是大受震撼！
没想到，这东西也有轮到自己的一天，哈哈哈。
徐大福差点要仰天长笑，突然脸色一黑，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一下跳到路边，抓了一把草叶过来，盖在银球上，左顾右盼，看到旁边没人，这才松了口气：“呼！财不露白，让别人知道了我有这个，万一抢劫我呢？要小心，千万要小心，别嚣张过头，反送了性命。”
李道玄：“……”
徐大福又对着空中继续道：“其实小人不光造了一个，这个东西制造起来很容易，小人一口气就包了十个，刚才只拿了一个出来给他们试用，既然天尊觉得这东西还行，小人就全部交给禾教习，用于对付边军吧。”
李道玄亮纸：“可行！速去。”
徐大福跑回山洞里，很快就拿了一个大布袋子出来，袋子里面全是干草，在一堆堆的干草中，放着九个刚才那种火药球，他把整个袋子交给了程旭：“禾教习你清点一下，一共九枚，这一次出战，你一定要听到九响，若是少了一响，就找找是谁偷藏了一枚没有扔出去，一定要将之收回。此物不能让民团士兵私藏，否则后果极为严重。”
程旭伸手接过，大喜：“原来还有九颗，嘿嘿嘿，这仗我看都不需要天尊出手帮忙了，就靠咱们，就能打得边军哭爹喊娘。”
徐大福：“喂，我和你说的你听到没？别光顾着笑，记住，九响，一定要听到九响。”
程旭：“谁他娘的打仗时还能数炮仗炸了几下？”
旁边冒出高初五的脑袋：“我可以呀。”
程旭：“……”
这时候的李道玄，却打开了常去的历史军事论坛，匿名发贴：大家好，我又来了，还是那个穿越明朝的问题。如果我穿越到明朝，已经造出了可以用火绳引爆的黑火药炸药包，想把它变成更厉害的手榴弹，该选择哪一款最好呢？
回复1：手扔核弹如何？只要扔得够远，就炸不到自己。
回复2：活埋一楼先，我也不太懂这个，二战时的长柄手榴弹能行吗？有没有大佬说说？
回复3：一二战使用的手榴弹技术极为复杂，里面有弹簧，有雷管，各种化学玩意儿，想在明朝造出来？你有化工厂吗？别做梦了。建议别想太多妖蛾子，在黑火药里混上小钢珠，手榴弹外部用薄铁皮包裹，下面装个木柄助力可以扔远点，用火绳点火，就这样即可，想太多高科技反而无法量产。
说完，他还附了一张图，是他自己绘制的，在明朝能实现的黑火药手榴弹的制作图。
回复4：我操，楼上是什么大神？这么牛逼的？
回复5：3楼说得不错，但也不能一直这么土，有机会的话，还是要把化工厂搞起来的，历史总得向前发展嘛。
回复6：说得好，化工必须搞起，有了化工就有了黑丝，让秦淮河上的姑娘们全部穿上黑丝跳舞……
众人齐怒：“版主呢？那个二货又出来了。”
李道玄跟着骂了6楼几句，感谢了3楼，将那张图下载了回来，缩小打印到纸上的一角……
这时候徐大福已和程旭交接完了炸弹，转身要回，才走了两步，就见到天空中突然飘下来了一张巨大的纸，上面画着一个很奇怪的东西，旁边还写着一行字：“手榴彈。”
“咦？”徐大福猛然一下明白过来，这是天尊给的“仙界炸弹”的制作图纸啊。
他刷地一下跳上前，用最快速度将那张纸卷了起来，左顾右盼了一番：“呼，还好还好，只有我一个人看到，此图纸若是泄露，天下也不知道会炸成什么样子。”
李道玄笑：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的谨慎小心，这样也好，这种手榴弹最好别落到别人手里，要是被野生小人学了去，用来炸自家小人，那自己肯定要破防。
徐大福躲到火器局里，仔细看了半响图纸，然后鬼鬼祟祟地跑进了匠井，找到了高一一：“匠师，我奉天尊之命，想要打造一些东西。”
高一一听到是天尊之命，那当然要答应道：“做啥？”
徐大福：“小铁珠子，很小很小的颗粒就行了，还有就是这个样子的铁皮壳子。”
他并不把李道玄给他的图纸拿给高一一看，而是自己画了一个手榴弹的铁壳子，而且只画了铁壳子，内部的东西全都没有画。
高一一看完：“一个比拳头略小的薄皮铁罐子？做这个来干嘛？装水吗？”
徐大福：“用来做什么不能告诉你，反正是天尊要的东西。”
高一一哭笑不得：“还对我保密呢？行行行，给你造，给你造总行了吧。”
……
士兵私藏弹药，一直都是个大问题，直到现代，也没能根除。
就在这两天还有一个新闻，一老妇人到公安局，上缴了一大箩筐子弹。原来她过世的老伴是个老兵，在我军里负责训练新兵蛋子射击，他每次都把新兵训练没用完的子弹私藏，带回家，足足藏了一大筐。
直到去世了，才被老妇人发现，并且上缴。
大家度娘一下，就能查到这个新闻。

第266章 民心之所向
程旭整好兵，带着民团乘上小火车，没多久就来到了白家堡，然后钻进黄龙山去，在里面安安静静的躲好。
没过多久，梁世贤派的人快马加鞭赶到了，冲进白家堡就要求白鸢敲钟，呼唤“鬼千户”。
白鸢当然乐于陪着他们玩游戏，咣咣咣的把钟敲了几下。
敲得李道玄的箱子外面“白家堡”三个字一闪一闪亮晶晶。
于是，程旭就大摇大摆地带着“固原叛军”从山里钻了出来……
一伙人演戏都演得开开心心的，只有梁世贤的人在那里干着急。
李道玄见到他们这边交接好了，便将视野又切回了县城。
此时的县城，在梁世贤的指挥下，已经进入了战备状态了，所有在城外修路的民工全都回到了县城里面，又一次挤在了县城那狭窄的街巷之中。
到处都是人头涌动。
方无上麾下的官兵、梁世贤的家丁、衙役、民团，还有一些自发加入来帮忙守城的乡勇，全都在准备作战用的物资。
李道玄看到这个军民一心守城的画面，就想起了自己在史书里看到的，各路游寇攻打县城的记载。
在明末农民战争的初期，除了王二刚起义时偷袭得手干掉了澄城县令张耀采，后来又北上攻破宜君县城这两例之外，别的农民起义军很少有攻破县城的记录。
基本上都只能糜烂乡村！
一直到崇祯三年，农民起义军有了大量的官兵加入，战斗力大幅度提高，才陆陆续续有了一些攻破县城的记录。
至于攻破州城、府城一类的大城市，那就是很多很多年之后才偶尔发生了。例如西安城，明明位于农民起义爆发得最热烈的陕西，但它直到崇祯十六年才被李自成攻破，在此之前，一直都在明廷的手里。
这其中的原因，坚固的城墙当然是很重要的因素，另一个重要的因素就是，不愿意造反的良民，在乡村里活不下去，便以“难民”的形式流入了各大城池，跟着城里的守军一起抵挡农民起义军。
起义军动辄数万，但这些城市里的难民也同样动辄数万，数万打数万，谁怕谁啊？
现在的澄城县城就是如此，上万的难民一起帮助守城，那场面当真是热闹，滚木擂石没用多久就摆满了城墙，不少人还主动帮忙削制箭矢……
方无上站在城墙上，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也不禁直犯嘀咕：“奇怪了，这些老百姓这次好积极的参与守城，以前王左挂和不沾泥叛军来时，冯原镇的老百姓可没这么积极。”
梁世贤站到他的身边，低声叹道：“原因不难猜。”
方无上：“哦？原闻其详。”
梁世贤：“这些老百姓才得了‘修路’这个工作，每天都有活计可干，有饭可吃，还有三斤面粉的工钱可拿，正是刚刚看到生活的希望之时，固原叛军在这时候杀过来，使得修路工作暂时中断，也就相当于断了他们的生计……”
方无上恍然：“原来如此！”
梁世贤：“民以食为天，谁夺他们口中之食，谁就是他们不共戴天之敌……反之，谁给他们一口吃的，谁就是他们的天。”
说到这里，他的眼光不禁扫过了站在远处镇墙上的王先生。
王先生身边还站着戴着斗笠的高一叶，以及一小队民团的人，趴地兔、郑狗子这几人，都护卫在高一叶的身边。
他们这一小撮人的地位，在县城里还真是了不得，大群的难民拱卫在周围，将王先生和高一叶他们护在其中，看那架势，谁敢动他们一下，几千难民就会冲上去将之碾为齑粉。
梁世贤压低了声音道：“本官有点担心这个李家。”
方无上：“嗯？李家有什么好担心的？”
梁世贤：“现在澄城民心所向，全在李家身上，只怕都不知道天子是谁了。”
方无上：“梁大人的意思是，李家要反？”
梁世贤摇头：“本官可没说他们要反，只是担心……”
方无上很认真地瞥了“李家”那群人一眼，正好看到趴地兔从高一叶背后钻出来，挥着手里的剑，对着城墙下面虚劈了两剑，大笑道：“固原叛军只管来吧，本兔爷一剑杀十个。”
方无上摇了摇头：“梁大人多虑了，似李家家丁那样的人物，我一人一骑就足够剿个干净。”
梁世贤担忧地看了方无上一眼，心想：你不是个坏人，却是个莽夫，若非本官救你，差点就被游击李英杀了还不自知。今后本官若是调任，只留你在此，谁人还能护得你的周全？唉！可惜了！你这种人的命是长不了的。
李道玄在天上听到两人的对话，心中暗想：梁世贤已经看出不对劲啦？也对！只有笨蛋才看不出高家村怪怪的，但凡稍微有点智商，就会怀疑高家村，怀疑那奇怪的李家吧。
不过……
随便你怀疑好了。
你就算现在当场写篇奏章，送去给陕西巡抚胡廷宴，说这里有个乡绅可能要造反，证据确凿，人家巡抚都不带理你的，说不定还要把你拉去打几十大板。更莫说你根本没有证据，只是揣测，嘿嘿嘿。
此时的陕西巡抚胡廷宴，正在奋笔疾书，给宋代词人苏轼的《黄楼集》增补一些缺失。
人老了，就喜欢搞搞花花草草，弄些诗歌词赋呢，外面什么农民起义？什么边军作乱？什么游击李英被叛军抓起了？什么叛军跑去澄城县了？哎呀，不知道不知道，看不见看不见，统统看不见。
这些东西哪有苏轼的《黄楼集》有趣。
“来了来了，叛军来了！”
一骑快马冲进了城门，在他身后，城门飞快地关闭，发出轰的一声响，城中军民，紧张起来。
只见西南方向荒原上，出现了一支军队，堂堂皇皇的大明朝官兵部队，队中撑着一面大旗，上面写着一个潦草的“狼”字，队伍最前面还有好几匹马，上面坐着几个衣甲鲜明的武将。
咦？有一匹马上还捆着一个蓬头垢面的人！
大伙儿定睛一看，那正是前不久跑来澄城县转了一圈，打了个秋风的游击将军李英。

第267章 我一路杀过来
看到固原叛军，梁世贤就有点慌了，对着身边的家丁急吼道：“咱们这边的鬼千户呢？还没到吗？”
家丁低声道：“我们这里离白家堡几十里呢，联络上鬼千户还得要点时间，鬼千户再率军赶过来，又得要点时间，没有这么快的。”
梁世贤急：“那可如何是好？”
方无上反倒是没这么急：“梁大人，咱们好歹有个城池，还有上万的老百姓帮着咱们防御，眼前这支叛军顶多八百人，以这点人数，想要攻下咱们这么多人驻守的县城，也没那么容易的，鬼千户肯定来得及增援。”
梁世贤这才稍稍放心了一点点。
这时候叛军已至城下，为首一员穿着武将服饰的将军骑着马，出了列，正是叛军首领北水狼，他不但取了绰号，而且也在脸上蒙了一块布，用头盔将这布压住，只露出一双精光闪闪的眸子。
这捂得严严实实的样子，倒是与程旭的风格蛮像的。
这家伙单人单骑，走到离县城城门不远处，勒停战马，然后大声笑道：“老子是从固原来的，名叫北水狼，你们可以叫老子狼千户，谁是这澄城县令？叫他出来说话。”
梁世贤精神一振，上了墙头：“本官就是澄城县令梁世贤。”
狼千户瞥了一眼梁世贤，嘿地笑了一声：“老子是个当兵的，不喜欢打花腔，有话就直说了。朝廷欠了咱们三年的军饷，三年哦，我身后这群兄弟都快活不下去了。既然朝廷不给，我们就自己拿，你这澄城县县库里的官银，就全都给老子拿出来吧，另外，粮食也得给我送几十车出来，只要老子满意了，就不打你这小破县城。”
梁世贤倒也不慌，心想：眼前这个狼千户，说不定和上次的鬼千户一样，都是心怀善念的。本官单凭这三寸不烂之舌，说得他来降，倒也是一件美事。
他清了清嗓子：“狼千户啊，你们被拖欠军饷的事，本官也深表同情，但是造反作乱，那可是死罪啊，何不放下武器，好好谈谈，本官在东林书院里有些朋友，或许可以帮你们争取一下……”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狼千户大怒：“住口！文官什么狗屁都不懂，就知道骗人，欠饷三年不给，有多少文官给老子说过类似的话，最后也没有一两饷银发到兄弟们的手里。老子已经信不过你们这些玩笔杆子的，朝廷欠我们的饷银，我们要全部靠自己的手拿回来。”
梁世贤：“……”
狼千户：“老子现在不想和任何人谈，就他娘的想抢。”
说完，他转身指了指身后的马上五花大绑的游击李英：“你们认识那家伙吗？”
梁世贤：“当然认识，那是游击将军李英。”
狼千户：“老子在白水县讨饷时，这个鸟人带着官兵从我面前杀出来，现在他就变成这样了。”
李英：“冤枉，狼将军，末将没有想要阻止您抢劫的意思，末将真的是被鬼千户追杀，从您那里路过……路过的……您想抢哪里就抢哪里，末将绝对没有要破坏您兴致的意思。”
他一个堂堂三品游击，对对着五品的千户自称“末将”，为了活命，也是有够难看的。
狼千户怒：“放屁！固原边军里根本就没有什么鬼千户，你分明就是在那里埋伏，突然杀出来想偷袭老子，不自量力，被老子拿住，现在又想来编些谎话乞命。”
李英哭丧着脸道：“那人也要保护九族，不敢用真名，所以才用了鬼千户这个称呼呀，就像您自称狼千户一样。我真的是被他追杀得很惨，慌不择路，从澄城县跑进白水县，跑到您面前的，绝对不是要伏击您，给末将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伏击将军啊……还请将军明查。”
狼千户“哼”了一声：“给老子闭嘴，再说半个字，就剁碎你喂狗。”
李英吓了一跳，赶紧闭嘴：心里却直叫委屈！老子明明说的真话，你偏不信。非要老子编谎话来骗你，你才高兴么？
狼千户又转过头来，对着城墙上的梁世贤：“不要妄想用谎言稳住老子，老子这一路从固原杀过来，刀下的亡魂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惹恼了就把你这澄城县里的男女老幼，全都杀个干净。”
他没说这话时，李道玄还在天上同情他呢，三年没发饷，有点生气那是肯定的，若是在后世，某公司三年不给你发工资，你拿刀捅了无良老板，李道玄肯定要为你拍手叫好。
但是，听到他说这一路上杀过来，刀下亡魂什么的，李道玄的脸却沉了下去。
他这一路从固原杀到西安附近，要经过多少地区？路过多少村庄？这一路烧杀抢掠过来……死伤的当然不可能是无良的老板，全都是无辜的路人甲乙丙丁啊。
果然，不光是李道玄想到了这里，城里的梁世贤也从同情的表情，变成了愤怒：“你刚才说什么？你……你……朝廷欠你军饷，你……却一路杀老百姓？”
狼千户冷笑，眼中射出来的是阴冷的光芒：“大明欠了我银子，那我在大明的地盘上乱抢，有什么不对的？”
梁世贤：“……”
李道玄长长地叹了口气。
梁世贤：“不可理喻，不可理喻！你这家伙简直……”
他一句话没说完，狼千户突然从背上拿出一把开元弓，挽弓，搭箭，动作一气呵成，从他动手到箭矢飞出来，只用了一眨眼的时间，那箭矢便已经离弦，对着梁世贤的脸面飞了过来。
梁世贤连半点反应都来不及，那箭矢已经到了面前。
好在方无上就在他身边，从旁边的家丁兵手上拖了一面盾牌过来，在梁世贤面前一挡。
“笃！”
箭矢射在了盾牌上，箭尾还在轻轻颤动。
“切！挡住了啊？”狼千户收弓，转身打马就退。
他后退的同时，方无上也已经拿出了大梢弓，对着狼千户，刷地一箭射了过去。
却见狼千户就像背后长眼似的，一个蹬里藏身，瞬间消失不见，箭矢划空而过，下一个瞬间，他又刷地一下翻身坐回了马背上，头也不回，跑回了自己的部下中间。

第268章 鬼千户与狼千户
“该死！”方无上暗骂了一句：“这家伙故意的。”
梁世贤：“什么？什么故意？”
方无上：“他故意跑来射你一箭，如果中了，这城也就崩了，他马上趁机攻城，此城必破。而他没中也不在乎，连我射他这一箭也在他预料之中，故意用一个很干净利落的动作来躲掉，就为了先声夺人，夺我城中守军士气。”
梁世贤：“咦咦咦？”
刚才那一瞬间，就已经在交手了么？我的走马灯都还没来得及开始转呀。
他这才发现，这些武将可不蠢。
只是，他们的脑子和自己的脑子，用在不同的方向而已。
果然，刚才狼千户露了一手，效果还真是不错，城外的叛军大声喝采，城里的守军却脸色都黑了，人人都在想：原来这就是边军，好他娘的厉害。
澄城县的民团和乡勇，在冯原镇与不沾泥打过两仗，还在泉沟村与翻山月打过一仗，他们当时只要拉开五彩的塑料大弓，对着流寇一阵乱箭，就能射得流寇阵脚大乱，不攻自溃。
现在人多势众，驻守城池，其实心里还挺有信心的。
但看了狼千户这一手之后，城里的民团乡勇，这才想起来：这次的敌人不是流寇，是边军啊！
大明朝最精锐的部队就是边军，常年累月驻守在边疆，与北方少数民族作战，这些人的战力，可不是吹出来的。
李道玄心里也在想：这家伙有点厉害！他麾下的士兵肯定也个个精锐，像上次不沾泥七队队长夜不收那样的汉子，在这个狼千户的手里，搞不好能随便拿出来几十个。
啧啧！
开始有点担心我的民团了。
赶紧把“无限手套”提前准备好，就摆在箱子边最趁手的位置，一会儿搞不好真的用得上。
狼千户退回队伍里，举起手道：“把李英的脑袋剁了。”
李英：“哎？”
他来还没来得及开口求饶，身后就有一个边军士兵挥起了腰刀，噗，人头飞起，鲜血从脖子里喷出来老高，仿佛喷泉似的，李英无头的尸体从马背上摔落尘埃，蓬的一声，尘沙飞扬。
八百叛军齐声呐喊：“嗷！”
城里的上万军民，齐齐吓了一大跳，士气为之一夺。
原来这又是在攻击士气。
故意在这时候来斩杀李英，就是要杀鸡给猴看，吓唬城中军民，降低他们的战斗意志。
狼千户大笑起来：“立即开城投降，把县库里的官银全部奉上，或可饶你们狗命，否则城破之时，将你们尽数杀绝。”
梁世贤整个人都颤抖起来，连命令都不知道怎么下了。
方无上大吼：“不要怕他，不要慌张……不要中了贼子之计……”
这样吼有个屁用，上千难民，瑟瑟发抖。
有人已经开始在想着要不要开城投降了，反正只要把官银送出去就行了，损失的又不是咱们的钱。
“看，看看看，我们的援军来了。”
东北边的角楼上，突然有人大喊起来。
大伙儿此时站在南城墙呢，根本看不到东北边的情况，方无上赶紧跑到东城墙，向北边看，大喜：“鬼千户来了。”
程旭及时赶到！
但方无上仔细看了一眼程旭军，却皱起了眉头，低声道：“不对劲。”
梁世贤：“哪里不对了？”
方无上：“鬼千户不是驻扎在黄龙山吗？接到我们的求援之后，他率军从黄龙山过来，全军披着甲，急行了四十里余路，没用几个时辰，而且还没有一个人显得累，这是怎么做到的？”
梁世贤：“！”
对呀，这是怎么做到的？
他们哪知道，程旭先在白家堡坐火车，到了高家村，然后在高家村乘上公交太阳车和货运太阳车，向县城出发。
从县城到高家村之间，正在修路，这个路是“两头一起修的”，有一个队伍在从县城往高家村修，另一个队伍在从高家村往县城修。
所以从高家村出发的话，有数里路虽然还没弄成水泥路，但已经平整了路面，公交太阳车和货运太阳车都可以稍慢一点行驶。
这样就将他们送到了离县城不远之处。
程旭一行人，最后只需步行很短的距离，就到了县城东北外的枯树林里，他早就到了，就是不急着出来，在树林里休息，等到民团的士兵都休息够了，这才出来亮相。
这一下跳出来，那肯定是要吓方无上和梁世贤一跳的。
程旭也知道自己不可能进得了城，梁世贤现在肯定还不敢完全信任“鬼千户”，现在把他放进城，万一鬼千户和狼千户来个里面外合，那岂不是瞬间破城？
所以程旭也很大方地绕城而走，很快就来到了城南，与狼千户的边军遥遥相对。
狼千户懵了！
他看到这只五百人的军队，个个衣甲整齐，装备精良，这要说不是边军，他自己都不信，但是，固原边军里哪来这么一号部队？
狼千户大吼：“来者究竟是何人？”
程旭大声回应：“固原老鬼头！你可以叫我鬼千户。”
狼千户怒：“你放屁，老鬼头在固原话里，是个骂人的词，哪有人会用来当自己的名字的？你究竟是谁？”
程旭翻了翻白眼：“你他娘的有病吗？我现在问你，你究竟是谁，你敢答我？你信不信你大声吼出名字，老家里九族都被斩了脑袋。”
狼千户：“……”
李道玄乐了，哈哈哈：这程旭，打嘴巴架的水平好高，狼千户要抓狂了。
果然，狼千户开始抓狂，他娘的，和老子一起造反的固原千户，老子岂有不识之理？就算蒙着面，但看身形和听声音，总是能猜到一点的啊，怎么这货老子半点也没印象？
程旭大声道：“这澄城县，是老子罩的，老子还指望这个县令帮我向朝廷讨饷呢，姓狼的，我劝你赶紧滚蛋，不要不识抬举。”
狼千户：“他娘的，说好一起造反，杀朝廷一个稀巴烂，你小子居然又倒回朝廷这一边了，我看不起你这狗日的。”
程旭的眼光向天上一瞟，天尊的矮云就在头顶上呢，根本无须畏惧，扬声大笑：“说多了都没用，来打来打，谁打赢了谁就是爷。”

第269章 把它们扔出去
战斗开始了！
狼千户的八百人，与鬼千户的五百人，在城东南角上，摆开了两个方阵，准备开干。
城里的人全都爬到了城墙上来，摆出了看热闹模式。
趴地兔不乐意看热闹，小声对着身边的郑狗子道：“糟糕了，这么重要的大战，本兔爷居然没法参加。”
郑狗子道：“保护圣女大人是更重要的任务呢。”
趴地兔当然知道这个，圣女大人的安全，远比这一场莫名其妙的战斗要重要得多，他只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长剑，叹了口气。
而城里其余的人，也一样在议论纷纷。
“要打了要打了！”
“边军对边军，肯定很精彩吧。”
“精彩你个屁，准备出城帮忙才是真的，鬼千户可是来帮咱们的。”
城里闹闹嚷嚷，城外却一触即发。
狼千户是进攻方，毕竟是他来抢钱嘛，他只能做进攻方，一声令下，八百固原叛军，开始缓缓向前。
有经验的队伍，在进攻之前是不会怪叫一声就一起向前冲的，士兵身上穿着几十斤重的甲，要是乱冲，就会在“靠近”的阶段就浪费了体力。
边军们可是不会随便浪费体力的，他们缓缓的，慢吞吞地向前走着，每一步都显得很稳，阵形纹丝不乱，横形和纵列，尽量维持着不乱。
程旭心里也捏了把汗，心中暗骂：不愧是边军，只是向前走这么一个小动作，就给我好大的压力。
李道玄：摄像头，一组二组三组，高清摄像头，近景特写摄像头，全部打开呀！
程旭大喊：“注意距离！别提早放箭。”
五个分队长跟着喊了起来：“注意距离！”
十人小队的队长也跟着喊了起来：“别提早放箭！”
命令一层一层的传导下去，保证不论军阵散得有多开，也能全都听到程旭的命令。
风里传来了肃杀的味道……
两军继续缓缓靠近……
突然，在北水狼根本没下令的情况下，固原叛军那边的一名士兵，拈弓搭箭，仰起身来，以一个漂亮的倾角，刷地一下，射出了一只箭矢……
就在他射出箭矢的同一时间，数名边军士兵，同时射出了箭矢。
程旭：“咦？进射程了吗？”
李道玄也心中暗奇：狼千户还没下令吧？
狼千户的嘴角，荡漾着一丝冷笑：一个成熟的弓兵，哪里需要上司来下令放箭？只要敌军进入了射程，成熟的弓兵就要懂得自己射箭才对。
就好像网络作者的键盘，成熟的键盘都是能自己码字的，根本不需要作者插手。
这群弓手用的是抛射，箭矢飞得比平射远，端的是隔得好远好远，就对着民团的人落了下来。
民团的人一阵慌乱，赶紧护住脸面，或者棉甲护不住的地方。只听到噗噗噗的一阵响，不少人中箭，但并没有受伤。
有人立即就拿想起手弩来还击了。
程旭大吼：“别乱射，还没进入射程。”
弩箭的射程是不如弓箭的！
但是民团却没法用弓，只能用弩。
培养一个弓兵需要的时间的心血非常的长，民团成立还不久，根本不可能培养出优秀的弓兵，李道玄也不乐意组建弓兵团，因为早晚都是要给民团武装火铳的。
现在这个时候让民团士兵练弓术，那完全是在浪费他们的训练时间，还不如用弩过渡呢。
但这时候弩的缺点就体现出来了。
被人白白射一轮，还不了手。
狼千户心中冷笑：这群人根本不像边军，只是装备好罢了，边军哪有全用弩的？这是冒充的，毫无疑问，老子一波就把他们打翻。
军阵还在继续向前，弓手第二轮开射。
一片箭矢落下来，又给民团制造了一波小混乱。
但这时候手弩也终于可以反击了，程旭一声令下，民团弩箭齐飞，一大蓬箭矢对着边军飞了过去。
边军这边也轻微地混乱了一下，士兵们都在用自己的办法保护眼睛什么的……
弩箭一过，双方的距离就更近了。
程旭大吼：“点火！”
十名火铳兵，立即准备点燃三眼神铳。
程旭突然灵机一动：“只点三柄。”
十名火铳兵愣了愣，不明白，但是命令最大，乖乖照办，只有三个人点燃了火绳，别的人拿着三眼神铳没动。
这玩意儿一点燃，火星子跳起，敌我双方都得躲。
边军马上就大吼起来：“三眼神铳！他娘的，对方居然有这个？”
他们身为固原边军，现在手上也没有火铳可用呢。
因为造反之后没有了火药、火绳和铅弹的后勤供应，他们虽有鸟铳，却无法使用。
“趴下，趴下！”
边军们立马就地趴倒。
这一边的程旭，却贼焖兮兮地笑了笑，转身对高初五和郑大牛道：“把徐大福给你们的那玩意儿，点起来，扔出去。”
高初五和郑大牛立即依言，拿出了炸弹。
刚刚才点了三眼铳的士兵就在身边，借个火，把火绳炸弹也点上，火绳子跟着三眼神铳的火绳一起燃烧。
双方此时还隔着差不多有二十米的距离，这个距离要看到火绳燃烧很容易，但要看清楚对方的火绳后面连的是三眼神铳还是别的什么玩意儿，却不容易。
边军们只看到这边有火绳在烧，却没想到，里面不光有三眼神铳的火绳，还夹着别的怪东西。
火绳刚刚点燃，高初五就“呀”了一声：“糟糕了，大牛，我忘了火绳要烧到什么地方再扔出去合适了。”
郑大牛：“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也忘了呀。”
“那怎么办？”
两个憨憨一起发懵。
程旭大吃一惊：“我操，烧到一半了，快扔快扔，你们想炸死自己吗？”
大傻二傻同时一醒，两人大步向前迈出，然后同时向前一甩手，两个黑乎乎的大球，对着边军扔了过去。
就在两人扔出大球的同时，对面的弓箭也射了过来，叮叮当当，全都被两人身上那厚重得不像话的铁甲弹落。
“什么东西飞过来了？”
“那东西还在烧火绳？”
边军们七嘴八舌的喊了几声，那玩意儿已经落了下来，两个憨憨手劲奇大，这一扔，两颗球，都直接扔到了边军军阵的中间。
火绳正好烧完！
“轰！轰！”
两颗炸弹，同时爆炸。

第270章 护短天尊又护短了
炸药包炸了！
轰的一声，爆炸的火光和碎石泥沙向着周围翻卷，热浪汹涌，可惜的是，这炸药包只是徐大福的研究作品，理念落后，里面并没有混上小钢珠，也没有用铁皮包裹，所以没有“弹片”这个玩意儿。
好在就算没有弹片，黑火药的威力也挺高的，被炸弹直接命中的人，依旧会很惨。
爆炸中心的两个叛军士兵被炸得飞了起来，旁边的人也被炸得够呛，浓烟滚滚，沙尘飘荡，叛军被烟雾笼罩。
城头上的梁世贤和方无上看得齐齐一愣，民团、乡勇、普通老百姓们却同时欢呼起来：“好厉害！”
叛军这一边，烟雾里骂声连连。
“那是什么鬼东西？”
“炸药！他们把炸药包成一个大黑球，丢了过来。”
“他娘的，也不算什么稀罕玩意儿，不就是炸药包吗？如果我们还有后勤，也能丢这个。”
“问题是我们现在没后勤啊。”
“他娘的，现在怎么办？总不能趴在这里让人炸吧？”
狼千户站在阵后，脸都黑了，对方居然仗着有两个力气大，手臂长的猛士，把炸药包丢过来。
炸药包这东西真不算什么稀罕东西，扔不远，威力不够，实用价值并不大，边军基本上都不玩这个。
但现在自己是叛军，辅助装备不够，例如可以用来挡火铳的“楯车”，他手上是一辆也没有。
在没有“楯车”挡火铳的情况下，对方一点三眼神铳，士兵们就肯定得趴下或者蹲下，暂时停止推进，等着三眼神铳打完再继续前进。
但趴着不动时天上掉炸药包下来，又该何解？
狼千户只好怒吼：“跑起来，冲！”
最后六七丈了，士兵们若是冲起来，很快就能冲近。
但就在这时候，程旭也大吼起来了：“剩下的七把三眼神铳，点火。大憨子，莽牛子，你们继续扔炸弹。”
高初五和郑大牛两个憨憨立即又掏出了两枚炸弹，旁边的士兵帮他们点燃火绳，同时还点燃了另外七把三眼神铳。
火绳燃烧跳跃，但这一次，叛军们看不见火绳了。
他们的军阵被刚才两个炸弹爆炸的烟尘卷入，一片昏黄，而且他们还在担心对方又扔炸弹过来，虽然那玩意儿威力不大，但万一正好丢在自己头上呢？
还不如他娘的冲起来。
叛军们怪吼一声，向前冲锋。
他们这一冲，就直接冲进了三眼神铳的“有效范围”，在这个范围里，三眼神铳的威力就可以发挥出来了。
“碰碰碰碰！”
七把三眼神铳，打出了二十一枚铅弹，冲得最快的前排叛军悍卒当场就倒了下去好几个，接着两个憨憨将手一挥，又是两颗炸弹飞了出去，落进了叛军阵中。
“轰！轰！”
两声爆炸，两团烟尘升起，爆炸中心的叛军士兵被炸得飞了起来，近处的人也东倒西歪。
叛军军阵更加混乱。
军阵乱了可不是什么好事，这时候已经到了最前排要拼矛阵的时候了，乱了的一方，矛阵当然也会乱，而没乱的一方，大占便宜。
民团长矛林立，对着前方坚起，气势汹汹。
叛军害怕再被炸弹丢脸，只好硬着头皮硬冲。
对方的矛阵立即撞在了一起。
李道玄看到这一幕，心里也不禁一紧，得帮了。
自家小人还是一群没啥作战经验的民团乡勇呢，在正面硬拼长矛阵的时候，自家小人必输无疑，自己是让他们来刷战斗经验的，不是让他们来送死的。
所以，该开金手指帮的时候，就要开一开了。
他暂时不戴手套，就将祼手伸进了箱子，对着叛军向前伸出的长矛阵，用手头轻轻一扒拉……
那些长矛细细小小的，就像毛毛虫身上长的毛一样，李道玄的手指头拨上去，那些细细小小的长矛立即被他的大力带得齐齐向着同一个方向歪开。
民团的人看到一大片长矛捅过来，正在心慌，突然发现，所有敌军的长矛都歪开了……
“咦？”
“咦你娘！”程旭大吼：“打啊。”
民团的人如梦初醒，赶紧将自己手里的长矛向前一送，用力捅了过去。
铁制的矛尖，立即捅在了叛军前排士兵的身上，发出“噗噗噗”的声音，若是正好捅中甲片，便无法透体而入，但也能将敌军士兵顶翻在地。
若是正好捅中甲片没有覆盖到的位置，便会捅穿厚厚棉布，直接捅入对方的身体。
叛军大声惨叫，前排的人瞬间倒下一片。
狼千户在后面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麻了：“为什么？你们突然把长矛歪开是要干嘛？”
不光他有点懵，城里观战的人也一样懵。
连梁世贤这个不懂打仗的人，也奇道：“这些固原叛军还没我会打仗呀，连我都知道要把矛尖对着敌人捅，他们干嘛突然把长矛齐刷刷的向旁边歪一下？”
方无上：“看不懂！”
当然，有一个人看得懂，那就是高一叶。
她正对着身边的人道：“刚才天尊出手了，祂老人家伸出手来，将狼千户这一边的长矛阵扒拉了一下。”
“原来如此！”
她身边的善男信女们大喜道：“我就说叛军怎么突然乱来了一下，原来是天尊出手了，天尊威武！”
“天尊保佑！”
善男信女们立即开始在人群中传播起来。
“知道吗？刚才叛军的长矛阵突然歪了，是天尊出手扒拉了一下。”
“天尊的大手刚才伸下来了，只是他用了一个隐身的法门，咱们普通人看不见。”
这消息在城头上传播得极快，仿佛丧尸感染般的速度传着。
而民团和叛军，现在还打得热闹呢，双方的矛阵互相捅刺，李道玄用手指尖，不断的给叛军捣乱。
一个叛军刚刚举起长矛，正想捅出去，就感觉到一股巨力在他的长矛上一点，长矛立即就沉了下去，对面的民团兵抓住机会，一枪将叛军捅翻。
一个叛军的长矛被李道玄给弄掉了，居然拔出了腰刀，还想再战，李道玄用手指尖轻轻一敲，那人的腰刀也脱了手，对面的民团趁机一枪捅过来，又将这家伙也放倒在地。
有他这样无耻的帮助，战斗当然会呈现出一边倒的架势！
民团大占上风。

第271章 混战
高初五和郑大牛两人，这时候已从己方军阵中冲出去了。
三傻都被归属于“禾教习亲兵”，并不参与五个百人队，所以高初五和郑大牛都没有编入矛阵、火铳队什么的。
别的民团士兵结阵对敌，高初五和郑大牛却直接“杀入敌阵”，两人迈开大步，猛地向前一冲，直接撞进了叛军阵中。
瞬间就有好几把长矛捅在了他们身上。
但是并没有什么卵用，这两人身上的甲片之厚重，堪称变态，与古代那些冲锋陷阵百战而不死的悍战没什么区别，普通长矛根本别想捅穿，铁质的枪头捅上去也就只是叮叮的响。
郑大牛挥起了长矛，呼地一扫，前面两个敌兵被他扫得飞了起来。
高初五也如法泡制，长矛一扫，却没想到对方也有一员悍将，同样挥起长矛扫了过来，两柄长矛“碰”一声撞在一块儿，然后咔嚓一声，矛杆断了。
对面那人愣了愣，瞬间弃了断矛，拔出腰刀。
高初五被他这个动作提醒了，也立即弃矛，反手从背上一捞，拿出一把厚背大砍刀。
邢红狼送他的礼物！
对面的悍将看了一眼自己的普通腰刀，再看了一眼高初五的厚背大砍刀，不禁吞了一口唾沫……这尼玛……兵器差距也太大了吧。
高初五：“嘿！”
向前一个大步，呼地一刀斩了过去。
这一刀好可怕的威势，那人根本不敢敢硬接，向后连退。
高初五挥着大刀，追着那人一阵乱砍，没把主要目标砍倒，却把挡路的其他叛军砍翻一片。
郑大牛：“哇，初五！你小子好猛，我要输给你了。”
高初五咧嘴大笑：“邢姑娘送给我的刀，果然好用。”
程旭在后方远处怒骂：“战场上不要想女人，你会死得很快的。”
狼千户开始感觉到不对劲了。
还没交上手时他还不敢肯定，但真正交上手，他就感觉出对方并不是固原边军，不论是训练度、凶悍程度，都比不上边军。
自己的兵按理说应该轻松取胜才对的，但是，怎么打起来就不对劲了呢？
手下的士兵们一改平时的强悍，经常一枪捅出去突然就歪了，一刀挥一半刀脱手了……全然没有平时的勇悍。
而且对方的士兵也很奇怪，个个身体强壮，让人一看就知道这伙人平时吃得好，穿得暖，身体倍儿棒，很像是那种世袭大将军私人养的“家丁兵”。
自己麾下这群边军士兵，也就只能在作战经验和悍不畏死这两点上占到优势了，在装备和身体素质上都吃大亏。
“他娘的。”
一般人这种情况下就要考虑退了，但狼千户毕竟是边军悍将，经常和游牧民族打生打死的，岂有这么轻易就认怂退却的道理，怂人就不配镇守边疆。
狼千户的眼光，立即锁定在了程旭身上：对面一群新兵蛋子，全靠这个叫鬼千户的家伙在指挥。
“杀掉鬼千户，敌军不战自溃。”
狼千户一拍马屁股，“驾”，跃马横枪，对着程旭冲了过来。
这时候两军前排已经打乱，叛军与民团已经交织在一起，程旭的站位也不像那些“文官领兵”一样站得很后，他大抵上还是站位有点靠前的。
这就给了狼千户碰到他的机会。
他这纵马一冲，瞬间分开杂乱的战场，转眼就到了程旭面前。
狼千户也不像江湖把式那样出招前还要喊一声“吃我一矛”这一类的废话，而是二话不说，兜头就是一枪。
程旭的注意力还在军阵上呢，这些新兵蛋子个个要他操心，突然耳中听到马蹄声，转头过来一看，才发现狼千户的长矛已经快要到前脸儿。
吓得他向后一跳，同时抽出腰刀一格。
“铮！”
一声清响，程旭头盔都给打歪了，还好没有受伤，但这一惊却非小。
对方好快的枪。
这时候狼千户的马已经从程旭身边冲过，瞬间过去了数丈，接着一个掉头，回旋，又对着程旭来了。
程旭心中暗骂：操，欺负老子没马？手上拿的也是指挥刀，没有配枪。
他这一次过来，根本没打算亲自上阵，就是打算调整民团的打法的，所以马也没，枪也没，就一战场指挥塔，现在被枪骑战将这样突，顿时感觉到鸭梨山大。
一眨眼的功夫，狼千户又到面前。
呼地一枪，直捅程旭面门。
程旭身子向后急退，本来以他的速度是能躲开的，却没料到，背后有个民团士兵，正背对着程旭，用枪捅叛军，他根本没看到程旭退过来。
结果程旭的后背“碰”的一声，撞在在那民团士兵身上。
这一下就挡住了程旭的生路。
狼千户的长矛，直指程旭面门。
“妈的！老子要糟糕。”
程旭心中暗骂了一声，这电光火石之间，他连在脑海中幻想出一个太奶奶都来不及了，只能等死。
就在这时候，横刺里一把长矛伸过来，在程旭面前一挑，铮的一声响，两柄长矛同时向上弹起。
程旭转头一看：“咦？”
来人正是方无上！
方无上早已经在城里坐不住了，打开了城门，带着他的一百个兵杀了出来，而且他一贯的风格就是单枪匹马，跑得比部下快，所以那一百个兵还在后面远处呢，方无上一个人已经连人带马，杀进了战场。
狼千户的眼光，转向了方无上：小小的九品巡检。
千户可是五品武官，而且是边军的武官，根本不虚一个小小的巡检，一枪就对着方无上扫了过来。
方无上横枪一挡，铮，居然不落下风。
狼千户：“咦？”
两人战马错开……
各自冲出去老远一截，然后勒转马匹，又一次对着对方冲过来。
程旭：“操，偷袭老子两枪，就跑去打方无上？没有这么没礼貌的吧？”
他眼光在地上一扫，找到了一个被捅死在地的叛军士兵，那士兵手里还捏着一柄小梢弓。
程旭嘿一声笑，将小梢弓捡了起来，搭上一只箭。
这时候狼千户和方无上正在策马冲近呢，眼看就要拼下一枪了，程旭拈弓搭箭，瞄准狼千户的脸面，“呼”地一箭射了过去。

第272章 天尊在全县人面前显灵
狼千户正策马狂冲呢，注意力全在方无上身上。
突然听到风声，一只箭矢迎面而来，这还真是吓了他一个大跳，赶紧一仰头，那箭矢贴着他的鼻尖，险险划过，险些就正中他前脸，吓得他不轻。
等到他把头重新抬起来挺正，却见方无上已经到了面前，手里长枪挥起，噗，一枪正中狼千户的前胸。
身上的厚甲挡住了矛尖，并没有对他造成直接性的伤害，但这一枪上挟着的力量，却将他顶得从马背上摔落了下来。
噗通一声跌在地上，连打了好几个滚才翻身跳起来。
刚一起身，又看到程旭站到了面前。
狼千户：“操！”
也就仅仅来得及说出一个字，就被程旭扭住了脖子，咔嚓一声响，脖子断了。几乎在在同一时间，方无上的长矛又一次跟了过去，噗，这一次从甲片间的缝隙穿了进去，捅进了狼千户的身体。
程旭拍了拍手，跳开：“他娘的，你差点捅着老子！”
方无上：“我控制得住。”
两人只交换了这么一句话，便立即分开，各自做自己的工作去。
程旭又开始大声招呼民团，方无上则勒马围着叛军又转起圈来。
狼千户一死，叛军就失去了战意了。
各个百户，已经开始考虑着逃跑。
但是澄城县这一边却战意大涨，方无上那一百个手下顿时气势如虹的冲了过来，这群人其实是程旭带出来的兵，深得老上司的精髓，碰上敌人强，他们就怂得一匹。碰上敌人露怯了，他们就勇猛得一匹。
再后面，梁世贤手下的家丁、衙役、帮闲，城中的民团、难民们，也气势大振，打开城门，大声呐喊着冲杀了出来。
这一冲气势就不得了了。
叛军一看，这怎么挡得住？
也不需要有人发号施令了，怪叫一声，转身就跑。
不过，这一次李道玄可不能让他们跑。
上次的李英部可以放跑，是因为李英部好歹算是“官兵”，他们虽然也有吃大户、抢老百姓的恶习，但还知道拿捏个度，至少不会乱杀良民，不然会被文官弹劾。
但眼前这些却是“叛军”，他们已经不知道什么叫“度”了，从固原一路烧杀抢掠过来，已经变得比贼兵还凶残。
李道玄可不能让这群人再逃散入乡里。
想了想，感觉也差不多了！
在县城里做了这么多铺垫，埋了这么多伏笔，大多数县城的人应该已经知道了“道玄天尊”的名字了，此时不亮相，何时亮相？
咔嚓一声，戴上了“无限手套”，打开手套上的开关，几颗“无限宝石”立即亮起了灯，整只右手闪着五颜六色的光芒……
低头对着箱子道：“一叶，大声宣布，我要出手了。”
高一叶精神一振，大声对身边的善男信女们道：“天尊要出手，惩恶扬善了。”
善男信女们大喜，立即大声吼了起来：“天尊要出手了。”
此时善男信女已经不少，数百人异口同声，同时大喊这一句话，声震数里，城头城下，整个战场上，所有人几乎都听到了他们的喊场。
“天尊要出手了！”
站在城墙上的梁世贤“咦”了一声：“李家人什么意思？”
绍兴师爷摇头：“不懂！”
梁世贤有点小生气：“现在打仗呢，多么严肃的时候，在这种情况下玩神棍那一套，不合适吧？别好端端的人家，搞得像白莲妖人一般……”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天空中云层分开，一只金手的大手，分开云雾，从天空中直落了下来。
梁世贤：“！！！”
绍兴师爷：“！！！”
城头城下，所有人：“！！！”
金手的巨手上闪耀着五颜六色的光芒，那是尊名的“天尊色”，就如坊间传说的一般……
曾经见过天尊显灵的善男信女们大声嘶吼起来：“看吧，天尊的手……我早就给你们说过了，我在城外的小树林里见过天尊显灵，你们死活不信，哈哈，现在你们信了吧？”
巨手急速落下！
“轰”的一声巨响，拍在了叛军们面前极近的地方。
地动山摇，那剩下的几百叛军，正在逃命呢，突然见到前面巨手断路，轰的一声巨响之后，大手抬起来，地面上出现了一个起码有十余丈宽，十余丈长的超大掌印。
就这么一下，叛军们就全部吓尿。
他们又不是澄城县人，没有看过《道玄天尊除魔传》，根本没有任何心理准备，或者说心理建设，突然看到这样的巨手在面前拍落，脑子里第一念头根本不可能把这玩意儿当成“神仙”，而是直接将之当成了“妖魔”，不说当场吓得心肌梗塞，也要吓得屁滚尿流。
几百叛军全部双腿发软，摔倒、软倒、坐倒、跪倒……各种奇怪的姿势瘫了一地，不少人裤裆里屎尿齐流。
李道玄将手缓缓收起来，吩咐道：“全部抓起来，收缴武器，送去劳改！”
高一叶大声转述法旨，善男信女们欢呼一声，冲向了叛军。
这时候，澄城县城下，开始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气氛了。
早就已经相信了道玄天尊存在，甚至亲眼见过他显灵的善男信女们，毫无疑问是最开心的一群人，以前任他们说破嘴皮子也没人信他们的情况，瞬间扭转。
全城人都亲眼看到天尊显灵了，你们还敢不信？哈哈哈！
而那些平时本来不相信道玄天尊的人，现在则受到了极大的冲击，他们现在的心情就像白鸢初到高家村，亲眼看到天尊显灵，然后看到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跪下去时的那种心情。
数秒之后，他们才抛开了自己的矜持，跟着善男信女们一起狂吼起来：“天尊保佑！天尊保佑！”
“我亲眼看到天尊了！”
“天尊抱歉，小人以前吃了猪油蒙了心，居然敢怀疑您是不是真的存在，小人错了，小人今后就是道玄天尊教的死忠了。”
在一片山呼海啸声中。
澄城县令梁世贤，嘴巴张得大大的，仰望着天空，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李家的家神，居然……是真的神？”

第273章 你下来一战
梁世贤整个人都懵了。
站在他身边的绍兴师爷，也同样的懵。
两人也不知道懵了多久，等他们清醒过来，才发现外面的人已经将那几百个吓破胆的叛军收缴了武器铠甲，扒得光溜溜的。
有人在控制场面，也不知道是谁在控制？
明明自己这个县令一个命令都没有下，现在大家为什么井井有条，各自在做自己的事？
看到了那么巨大的神手，为什么整个县城都没有乱？
不是应该所有人都懵逼，拥挤，踩踏，奔逃，仿佛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团团的乱转吗？
梁世贤脑子里一片混乱，拼命给自己打气：不行，我得仔细想想……
学富五车的梁世贤，立即启动了创伤性应激反应紧急修复模式，故乡的白云、老母亲的温言细语、乡间的老牛、温柔的夕阳、凉爽的晚风……各种能让心灵平静的东西，似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划中。然后“叮”的一声，锁定在了一幅温馨的乡野风景画面上。
看着这幅画面，他就感觉到心灵平静，混乱的脑子也渐渐清醒。
“难怪我一直感觉不对劲。李家那一小块儿有降雨、有用不完的粮食、有大量的兵器、面对几次流寇入侵，从未输过……原来，李家的家神，是真正的存在的，他一直在施法保护着高家村的一方土地。”
梁世贤：“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绍兴师爷精神一振：“县尊大人，您上次带回来让我学的《小学数学》，原来是天书！我就说它怎么如此厉害，学会之后，算账的速度快了一倍。”
两人刚说到这里……
就听到城外响起了一声怒吼，方无上跃马横枪，对着刚才巨手拍下来的地方冲了过去，连人带马站在那巨大的手掌印正中间，仰起头，对着天空中的矮云大吼道：“何方妖孽，竟敢犯我澄城？你下来，本将军与你决一死战。”
众人：“……”
梁世贤倒抽了一口凉气：“这家伙没看过《道玄天尊除魔传》吗？”
绍兴师爷乱尴尬了一把：“听说方将军不喜欢看书。”
梁世贤：“小人书也不看的？”
绍兴师爷：“这……”
梁世贤一把捂住脸：“就算不知道道玄天尊的名号，刚才看到这么大一只手，他为什么还有胆去挑战？”
绍兴师爷冷汗直流：“不知道。”
方无上其实也怕，刚才那一巴掌，不仅仅是把叛军给吓傻了，也把方无上吓傻了。
他压根不知道什么《道玄天尊除魔传》，也不知道县城里的老百姓最近一直在传那个什么道玄天尊的故事，典型的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
乍眼看到一只巨手落下，方无上当真是魂都吓飞了。
但是等他清醒过来，守护一方土地的责任感，又从心底里爬了出来，他的职业可是巡检呢。
所谓巡检，就是保证整个县城里没有坏蛋，不管那坏蛋有多强大，巡检也要上前挑战。
如果水泊梁山一百单八个贼寇现在就在澄城县里占山为王，他方无上也要去叫阵，从地煞星打到天罡星，直到把一百单八个贼寇全部打败了抓起来，才能停下。
现在县城里出现了一个大妖怪，那他作为巡检，必须得上。
这不是打不打得过的问题，而是责任所在，必须得打的问题。
方无上仰着头，大吼：“妖怪，你下来……”
李道玄饶有兴趣地看俯视着他，这家伙！
好吧，逗他玩玩。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对着方无上缓缓捅过去。
方无上看到那金手的巨手又来了，心中一紧，手上长枪挥起：“呀呀呀！”
猛地一枪，捅在了李道玄的手指尖上。
无限手套是合金制作的，好几毫米厚度，在箱子里差不多就是一米的厚度，这厚度的合金板，别说方无上拿的是长矛，他就算拿着火箭筒都轰不开。
他这一枪捅上来，只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方无上感觉到了自己的无力，但他不能认输，挥起长枪，再次对着李道玄的手指捅过去……
就在这时候，旁边跳起一个人，在半空中飞起一脚，将方无上踹下了马来，接着那人一闪身，将方无上压在地上，箍住了他的手脚，让他无法动弹。
鬼神拳法中的擒拿固定手法，贼好用。
来人正是程旭：“方巡检，别发疯了，要不是天尊脾气好，逗你玩儿，刚才一指头就把你按死了。”
方无上：“天尊？你认识那个妖魔？”
“那才不是妖魔，那是神仙。”程旭没好气地骂道：“幸亏是神仙，才允许你一个凡人对他无礼，若真是妖魔，你早就被杀了。”
这话让方无上一醒！
对啊！
他的身体一下子放松下来。
不挣扎了，程旭也就不锁拿他了，放开了手脚。
方无上懵懵地爬起来，仰头看着天空中那朵奇怪的矮云：“这……这究竟是哪位神仙？”
旁边跑过来一个善男信女，往他手里塞了一本小人书。
方无上一脸懵逼地翻了几页，翻着翻着，汗水就哗啦啦的流了下来：“原来如此……啊？原来如此？”
程旭摊手。
和这个没名堂的家伙，就没有道理好讲，暂时不理他。
程旭转身去招呼民团。
刚才这一战，高家村民团又狠狠地刷了一波经验值，不过，这一战不再像以前那样没有半点伤亡了，哪怕天尊在天上偷偷帮忙，民团里也有几十个人受了伤，都是“枪伤”和“箭伤”。
民团的士兵每一个人都有一个小小的医疗包，里面装着李道玄提前给他们派发的消毒水和云南白药。
伤兵们正在给自己处理伤口。
没受伤的士兵们，则在收捡战利品，管理俘虏。
这一战敌方总共有八百边军，在交战中被打死打伤的有一百多人，狼千户也被程旭和方无上干掉，剩下的还有六百多名叛军士兵，没有受伤，只是士气彻底崩了，魂也吓飞了，现在被扒光了装备之后，瑟瑟发抖，不知道何去何从。

第274章 把这些俘虏交给高家村
程旭站到了那六百多名俘虏的面前，嘿嘿笑了两声。
那六百多人瑟瑟发抖，反抗是不敢反抗了，天上那只可怕的巨手随时可能拍下来，他们哪来反抗的勇气。
现在只能安安静静地等着自己的命运了……
谋反是死罪，而且还要诛九族，他们知道自己生机渺茫。唯一的活路，也许是被抓去做匠户，但那和死了也没多大差别，或得说生不如死。
程旭本想说：现在送你们去高家村劳改。
突然心念一动，不对，我现在是扮演的鬼千户呢，高家村的事哪轮得到我这个“固原叛军”来处理，我还是先闪人吧。
怪笑了两声之后，程旭转过身来，对着刚刚从城里钻出来的县令梁世贤大声道：“梁大人，我答应你的事算是做好了，现在我得回黄龙山去了，这里的烂摊子，就交给你吧。”
梁世贤脑门现在还很懵，根本没注意到“神仙出来了，鬼千户却一点也不怕”这个巨大的BUG，对着程旭行了个大礼：“多谢鬼千户，你这一次可真是帮了大忙了，本官代澄城县的老百姓感谢你，本官说到做到，一定会在朝上替你说上几句好话，帮你把欠饷讨要回来，恢复你的官位。”
程旭嘿嘿笑：“好说好说，别坑杀我就好。”
他对着民团招了招手：“走吧！咱们回黄龙山去了。”
于是，民团华丽退场。
梁世贤懵懵地站到了六百多个降卒面前，脑瓜有点痛，心里暗想：这些人该怎么处置？按理说应该押送西安，交给巡抚大人处置，但是，我根本没有足够的兵力押送他们，如果让方无上押送，他手下才一百人，押送六百多边军？那不是搞笑么？这些边军现在虽然吓破了胆，但过得一两天，就缓过来了，到时候哪怕他们手无寸铁，也能干掉方无上手下那一百多号人。
但是……他们都投降了，我也不可能现在下令杀光他们吧？天上那位……都没杀他们呢……
想到这里，梁世贤不禁抬头，看了看天空中的矮云。
聪明如他，几乎是一瞬间就发现了天尊和那团矮云的关联。
他正纠结呢，就见王先生和那个戴着斗笠的神秘女人，一起走到了他的身边。
王先生微笑道：“县尊大人正在为这六百俘虏头痛？”
梁世贤：“是啊！虽然咱们仗着有神仙保佑，打败了叛军，但是要如何处置他们，本官实在是……咳……有点……”
王先生：“还记得那两个偷馒头的贼吗？”
梁世贤当然记得，这种事连走马灯系统都不需要启动，就能记得清清楚楚：“王先生的意思是？”
王先生微笑道：“无须将他们送去给朝廷发落，把这六百多人变成‘劳改犯’就行了，让他们用劳动偿还自己的罪孽。”
梁世贤：“他们可是谋反大罪，要诛九族的，这种事也能劳改解决？”
王先生轻叹道：“天尊刚才出手，只拍了他们面前的地面，没有直接拍在他们头顶上，那就摆明了天尊的态度了……所谓上天有好生之德，天尊的意思是，这些边军只是下级士兵，很多事情身不由已，谋反、烧杀抢掠的责任，大部份应该在他们的头儿，也就是狼千户的身上，而狼千户已经伏诛……”
梁世贤懂了：“上天有好生之德，这句话用在此处，倒也应景。”
王先生继续道：“县尊大人现在应该没有足够的人手押送这些叛军去西安，若是派人去西安请兵来押送，巡抚大人胡廷宴指不定闹出什么妖蛾子来。”
梁世贤仔细一想，这倒是，巡抚胡廷宴是个著名的昏官，手下军纪败坏，像李英那种人多不胜数，若是巡抚大人派兵来澄城押人，那些兵搞不好在澄城县来一通大肆抢掠，反而惹出事来。
“你就当这些人已经在刚才那场战斗中死了。”王先生：“写封信给巡抚大人，附送上狼千户的项上人头，就说叛军全部伏诛，这样反而给你省了不少事。”
梁世贤苦笑：“明明是撒谎骗人，为什么却感觉……这确实是一条更好走的路呢？”
王先生长叹：“因为……这世道欺人，你若不骗人，活得正直，反而辛苦。”
梁世贤：“……”
王先生：“如果县尊大人觉得管起来麻烦，这些叛军就交给高家村来处置吧。”
梁世贤：“这……这样不太好吧？”
王先生指了指头顶上的矮云：“天尊会看着他们。”
梁世贤精神一振。
注意力又来到了天尊身上。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看天空中的矮云，然后抱了抱拳，行了一个大礼：“下官来澄城县上任，已一年有余，一直都得到天尊的照拂而不自知，今日始知天尊一直在暗中相助，真是不胜汗颜。”
李道玄微笑。
高一叶附到王先生耳边，低声说了两句。
王先生这才对梁世贤道：“天尊说，不需要多礼，你是个好官儿，心系百姓，他希望你今后也能保持这一点。老百姓的利益应该是摆在第一位的，别的嘛……都可以向后扔。”
梁世贤一直以来，也确实是这样做的，能得到天尊的肯定，心中不禁暗喜。
梁世贤将注意力转向了王先生：“那本官现在便去通知方巡检，让他押送这些降卒前往高家村，交给你们管理。”
王先生微笑：“好的，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
梁世贤转头向县衙门里走。
李道玄扫了一眼，方无上过来了，带着一百多个兵，准备押送俘虏，从县城到高家村只有三十余里，这距离挺短，半天时间就能走到，但一百多人押送六百多人，还是挺危险的。
方无上的手下们都感觉到鸭梨山大。
李道玄将视野锁定在他们身上，一路监控着这些叛军，好在这些叛军都吓破胆了，半点没有反抗的意思，被方无上押着乖乖的走了三十余里，直到傍晚时分，高家村到了。
庞大的家堡，神奇的火车，叛军俘虏一到高家村就吓了一大跳。

第275章 你来做牢头
高家村曾经管理过大批劳改犯，但那时候的情况，与现在有一些许的不同。
以前的劳改犯大多数是来自种家村、郑家村和附近几个村庄的乡民，在种光道和郑彦夫死掉之后，他们立即就收起了凶悍之心，乖乖的做起了劳改犯这个很有前途的职业。
李道玄甚至没怎么限制他们的自由，基本上就是放任状态，他们也乖乖的不敢闹，不敢折腾。
但是固原叛军却不同！
他们本身并不是普通百姓，而是战斗力强悍的边军，在这里没有朋友，没有邻居，人数也多达六百余名，比起以前的劳改犯多得多了。
必须严管他们，否则容易出事。
那就不能让他们住进“劳改村”里了，必须得给他们弄一个正正经经的“监狱”出来。
自从开始搞小人国之后，李道玄在某宝某夕夕上见到微型模型就乱买，家里已经堆了无数模型了，在模型堆里一阵乱翻，很快就找到了一个“乐高监狱”。
很好，就这个了。
这时候方无上刚刚把六百多个叛军俘虏押送到高家村外围，三十二带着谭立文出来迎接，听方无上说这些是天尊送来劳改的，三十二正在考虑要怎么安排呢。
金手的大手从天空中伸下来了，就当着方无上和六百多个俘虏的面前，将一块一块的积木，咔嚓咔嚓地搭了起来。
李道玄故意当着俘虏的面搭积木，借这个也可以震慑一下他们，降低他们在劳改过程中乱动歪脑筋的可能性。
果然……
别说俘虏了，连方无上一伙人也给吓着了，只见金色的巨手“咔嚓”、“啪嗒”的一阵搓揉，不一会儿，一个灰色的巨大建筑物被搭建起来了，这建筑物还有许多房间，每个房间都是“网状”的门。
这种门虽然与明代的“牢房”不完全一样，但只要脑子没有被肿瘤堵住，他们一看就能明白这是“牢房”。
搭建好之后，李道玄巨手一扫，就在高家村通向县城的那条正在修建的道路旁边，扫出一片平地，将巨大的监狱建筑物，摆放了下去。
三十二马上就明白了：“方将军，烦劳你将俘虏们押进这个牢房里，然后就交给我们吧。”
方无上还在发懵，倒是他的手下们自发就干起活儿。
原来，方无上虽然没看过《道玄天尊除魔传》，他的手下们却都是看过的，接受道玄天尊比方无上容易多了，亲眼看了一波“天尊施法变出仙家天牢”，那当然是马上押犯人进去呗。
“进去……”一个士兵用枪杆拍了拍俘虏。
那俘虏是个悍将，正是和高初五硬扛了一枪，结果枪杆断了，被高初五拿出厚背大砍刀来追了半天的家伙，匪号“老南风”，真名不详。
他武艺精熟，没有死于战场，却被李道玄那一掌给吓得投了降，现在被扒光了甲胄，身上最穿着一件单薄的布衣。
挨了小卒一枪杆，老南风顿时大怒，猛地瞪了那小卒一眼。
这一蹬还真是气势十足，吓得小卒手一抖，第二下都不敢打了：“干嘛？叫你进去！不然……天尊……要降罪于你的……”
老南风才不怕什么小卒，空手也能干掉两三个这样的货色，但听他提到了天尊，却一下子怂了，抬头看了看天空中那虚悬着还没有收回云层中的金色大手，低了下头，乖乖地进钻了乐高监狱里。
降卒们很快就钻进了灰色的大监狱里。
虽然被天上的巨手吓破了胆，但他们常年累月的军伍生涯还是让他们保持着良好的秩序，进入监狱之后，就像进了一个营地，几个人一组，找一个牢房钻进去，居然意外的井井有条。
然后，天上的金手大手下来了，轻轻一拨，关上了监狱大门，这六百多人，就全部被关好了。
方无上这时候才清醒过来，脸上的肌肉尴尬地颤抖了两下，抱拳道：“末将的任务，就此结束，我这就回去了。”
三十二见到天尊当着方无上的面显灵，就知道县城那边肯定已经摆平了，这下也不用再隐瞒什么，微笑道：“方将军慢走，有空再来高家村玩儿哦。”
方无上有点浑浑噩噩的，带着部下走了。
接下来，麻烦就甩到了三十二手上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的矮云，有点想请天尊指示，但是现在高一叶并不在高家村，而是在县城那边“出差”，很明显，高一叶那边才是重点，天尊接下来要做的事肯定是把县城那上万人给安顿好。
高家村这边的事，就得全靠三十二了。
三十二精神一振，很认真地想了想，转身对谭立文道：“你去找找种高梁。”
谭立文：“种高梁？好的，正好春天要来了，我马上组织人去种。”
三十二：“我说的是找名叫种高梁的那个人。”
谭立文头顶上缓缓地跳出一个问号。
三十二抬脚就想踢，但脚尖眼看要踢到谭立文的裤裆时，却叹了一口气，收了回来：“你这家伙怎么做师爷的？师爷最重要的就是强大的记忆能力呀，尤其是记清楚老百姓中最重要的人物。种高梁你都不记得了？劳改营里那个减了刑，最先释放出狱的。”
这一下谭立文终于想起来了。
赶紧去找人，不一会儿，种高梁被找来了。
这位精悍的汉子，刚刚正在刨田呢，突然被谭师爷叫来，有点小惶恐，搓着手：“三管事，您找我有何事呀？”
三十二道：“你以前是劳改犯里的标兵，对于劳改生活，应该是比较有心得的吧？”
种高梁吓了一大跳：“没有心得，没有没有，完全没有，我再也不要做坏事被抓去劳改了。”
三十二指着眼前新建成的监狱，又指了指天空中那只暂时还没有收回云层的金色大手：“天尊刚才施法，造了一个大牢房，里面关着六百多名固原叛军，这些人，需要管理。”
种高梁：“哎？这……和我有啥关系？”
三十二：“我想来想去，有个位置很适合你去做，那就是：牢头。”
现代的牢头一词，一般是犯人里最有威望的犯人。
但古代的牢头，却是由衙门指定来管牢房的人，对应现代的监狱长。
种高梁的嘴巴张得大大的：“我……做牢头？我……有这个本事？”

第276章 气氛起来了
三十二笑骂道：“你抬头看天空。”
种高梁抬起头来，就见到天空中那只金色的巨手，居然做了一个竖起大拇指的动作。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感觉得到，这个手势好像是在鼓励与肯定。
好吧，天尊都给予了肯定呢。
那就是老天爷的安排，老天爷安排的最大嘛。
种高梁只好答应下来：“好吧，那我就做牢头吧，可我家的高梁地怎么办？”
三十二笑骂道：“租给邻居种呗。”
种高梁大汗：“那我不就成了地主了？我不要！地主都是坏人。”
三十二：“……”
李道玄也乐了：哈哈哈！这家伙还蛮可爱嘛。
从理论上来说，租出一小块地，确实等于地主，但是，因为这点点小事情，就把“好与坏”与之对应起来，就太天真了。
三十二只好摊手道：“做牢头的工钱很高很高的哦，一个月给你五两银子，你算算一年十二个月是多少银子，再算算你家那几亩高梁地，能有多少收入？”
种高梁：“十二个五两……是多少来着？手指头和脚指头加起来都不够用……”
三十二：“噗！”
李道玄：“噗！”
正在这时候，一个小孩子从旁边跑过，正是高三娃，他哈哈一声笑：“种大叔，你先算两个五两，那就是十两啦，再算十二两等于六个二两，也就是说，十二个五两，等于六个十两，这下算出来了吧？”
种高梁：“六个十两就是六十两呗，三娃，你好聪明呀。”
高三娃洋洋得意：“哈哈哈哈！我娘还说我笨，根本不知道我的厉害。”
“三娃！”远处响起一声怒吼，高三娘拿着竹篾杀了过来：“先生说你又逃了课，你给我过来挨揍。”
高三娃吓了一大跳：“娘来了，我先走一步。”
说完撒腿就跑，高三娘拿着竹篾追了过去，两人瞬间去得远了。
李道玄微笑：高家村的年轻一代，还是很有前途的嘛。
这时候种高梁也算明白了，六十两银子的年收入，那当然是远远地超过了高梁地的收成，高梁地就不种了，也不租，免得自己变成了地主，干脆就无偿借给邻居吧。
“我去做牢头，有些什么要做的？”
三十二道：“组织好这些劳改犯，告诉他们该做什么，有什么盼头等等，你在劳改村待过，你应该知道劳改犯们都需要些什么。”
种高梁歪着头想了想，咧开了嘴：“嘿，这个我还真的懂。”
三十二：“你一个人肯定是不够的，管不了六百人，把你以前那些劳改村里的好友都找来，组建一个团队，要能管得了六百个劳改犯的大团队……”
种高梁吓了一跳：“要玩得这么大？”
三十二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然后认真地道：“随着咱们的铁路和水泥路不断延伸，今后的劳改犯，只怕会不断地增加，别说六百，哪怕六千，六万都是有可能的，种高梁……你这个位置，说不定以后会越来越重要呢。”
两人正说到这里，程旭来了。
他带着民团虚晃了一圈，假装成“进了黄龙山”的模样，在外面兜了一圈，又回到了高家村，躲在外围不进来，直到方无上一行人走了，他才出现在了众人面前，笑道：“种高梁，在你的队伍拉好之前，我的人就先帮你管理着牢房吧，这群固原叛军战斗力彪悍，可不是好管的。”
种高梁大喜：“多谢禾教习。”
李道玄听到这里，就知道自己不必太过操心了，这伙人肯定能把六百多们俘虏管得好好的，自己当前的关注重点，还是应该在县城那边。
一键切换，视野跳回县城。
此时的澄城县城，正沐浴在一片金黄色的夕阳之中，城墙的阴影拖得老长。
战斗已经过去了半天时间了，但老百姓们还沉浸在兴奋之中，街头巷尾，无数人在议论着“道玄天尊”的事迹。
李道玄一眼就看到有人在街上出售小人书，《道玄天尊除魔传》的第一册，这书由澄城书局出售的时候，只卖一个铜板，还要送二两面粉。
但是现在有人拿着它在街头上叫卖，居然卖的是十个铜板。
那人刚喊了两嗓子，就被一个有钱人买下，将小人书宝贝似的捧在手里，认真研读，看完之后，还很不过瘾，在街上吆喝着：“谁有第二册？”
第二册其实已经印刷出来了，但首批运到县城的只有两千册，早就已经卖光。
现在被老百姓们珍藏在家中，还真不乐意拿出来卖。
那有钱人在街上吆喝了半天，硬是没人卖给他，他只好跑到书局，拍着门大叫：“第二册什么时候再卖啊？催更啊！印得这么慢，我要报官了。”
李道玄的“关注”移到了城隍庙，才发现这里已经挤得里三层，外三层，全是人，尤其是三夫人所在的偏殿，现在里面跪满了人。
最开始的善男信女们自然是全部都在的，另外又多了许多刚刚才成为善男信女的人，将小小的偏殿挤得水泄不通，外面进不来的人也不敢喧哗，全都乖乖地外面排着队。
一个穿得比较好的人，正在三夫人面前侃侃而谈：“居士，这里所有的善男信女们，都愿意出钱出力，为天尊铸造一个雕像，将之供奉在城隍庙中，大伙儿也方便每日里来祈祷念经。”
三夫人微笑道：“这等事当然是好的，但我只是个出家人，不擅长处理此等俗务……”
那穿得好的人立即道：“这种事交给在下来做即可，在下名叫腾逸风，澄城县里的工匠大多与在下交好，托天尊的福，小人还建了一个澄城水泥厂，现在修路用的水泥，都是由在下的厂子造出来的。您只要点点头，在下就组织工匠，为天尊造一个巨大的雕像出来。”
三夫人大喜：“那此事就拜托给您了。”
腾逸风也大喜：“多谢居士将这么重要的工作交给在下，在下必倾力将这个雕像造得雄壮威严。”
李道玄笑着摇了摇头：奇观误国啊！你们别瞎造东西啊，好好的给我去修路啊。
不过仔细想了想：修路也是为了以工代赈，他们要造个大雕像也同样可用于以工代赈，随便了。

第277章 这东西必须收
李道玄巡视了一圈县城之后，视野最后来到了县衙门。
此时已经是黄昏，梁世贤却没有下班，还坐在衙门里面，手边摆着一大堆卷宗，他的绍兴师爷也忙得团团转，将各种资料整理成册，递到他的面前。
李道玄好奇地看了一眼，就发现梁世贤手上拿着的，是一册“欠债单”，上面记载的是，某年某月某日，他在高家村的李家借了多少粮食。又某年某月某日，他又在高家村借了多少粮食……
厚厚的一本！
全是记的这个。
梁世贤拿着那本册子，脸上的表情十分唏嘘：“本以为自己欠了一个隐世世家数不清的债务，现在才知道，居然是神仙赐给世间的救济粮，唉，这册子倒是成了一个笑话了。”
绍兴师爷道：“神仙应该也不缺这点东西，应该不会让我们还吧？毕竟，我们也没有用这些粮食来中饱私囊，而且都发放给老百姓了。”
梁世贤点了点头，他现在也想明白了，当初去李家借粮，李家那么痛快的给了粮食，让他用来施粥救命，那都是神仙怜悯世人啊。
咦？等等！
当时好像有个什么细节来着？
对了，当时三管事说了，不代民交税！
当时没把李家当神仙，就没深想这件事，现在仔细一想，突然感觉到情况不对。
他压低声道：“师爷，我感觉到有一丝不妥。”
师爷奇道：“东翁请讲。”
梁世贤：“道玄天尊既然已经降下雨水，解了高家村、郑家村、种家村、王家村等一大堆村庄的旱情，使得这些村庄已经可以产出粮食了，但这几个村庄，根本没有来交税的意思啊。”
绍兴师爷动作一僵，手上的笔停了下来。
梁世贤：“现在县城近万难民，都在道玄天尊的组织之下修路，工钱虽然丰厚，但他们也没有交税，本官一时半会把这件事给忘了，光为他们能活下来高兴了，现在再转念一想，他们一直不交税的话，岂不是问题很大？朝廷……朝廷要是追究下来，本官该当如何自处？”
李道玄听到这里，也不由得咧起嘴笑了起来：“哈哈哈，对了，我也把这事给忘了，你这官儿倒还记得。”
也对，这事儿大家都容易忘，只有县令会记得很清楚。
因为，交税是一个县令最大的“政绩”，这事儿若得做得好，升迁就快，若是做得不好嘛，嘿嘿……
绍兴师爷也不由得愣住，过了几秒，师爷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东翁，这税的问题嘛……建议还是继续拖吧。”
梁世贤：“去年本官就拖过去了，今年还拖？”
师爷低声道：“去年您怎么拖的，今年就用那办法继续拖，切不可能在此时收税，否则就是逆天行事啊，小人说句不好听的，现在老百姓手上的银钱粮食，全都是道玄天尊发的，根本就没有几颗粮食是他们种出来的，您在这时候收税，收的并不是老百姓们的税，而是在收道玄天尊的税啊，万一他生气了，一个巨大的巴掌拍下来，您可如何抵挡？您又是澄城县的县令，不可离开此县，想跑都没地方跑去。”
梁世贤：“呃，好像还真是如此，但收税乃本官的职责之所在，本官拖了一年，已尽了全力，既然天尊法力无穷，心系百姓，施法变些粮食出来，帮老百姓们把税补上，也省得朝廷老是盯着咱们这个偏荒小县，早是惦记着这些贫苦百姓。”
说到这里，他突然又感觉到哪里不对，好像记忆深处有个什么细节被自己忘了？
不行！得好好想想。
学富五车的梁世贤，立即在脑海中开启了记忆搜索模式，曾经见过的场景，与人说过的话，话里的每一个字句，仿佛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划过，然后“叮”的一声，定格在了三十二说过的一句话上。
“上交之后呢？落到谁手里了？你确定税银能全部进得了国库？就算进了国库，最后能用之于民？”
很明显，天尊是不愿意交税给朝廷的。
梁世贤长叹一声：“这税，果然还是别收了。”
听到他纠结这个，李道玄倒是认真考虑起一个问题来，税这个东西，该不该收呢？
该！
现在高家村的运作，其实是不正常的，全靠自己源源不断地提供物资才能运转，村库里的东西都是自己给的，所以它不算一个正常的体系。
但若没有自己开金手指，一个靠谱的体系想要运作起来，就必须收税，用税收来充盈国库，再用国库的资金去建设国家。
没有国库的话，想要修一条公路时，谁来出这个钱？难道呼吁老百姓集资么？这样搞的话，整个世界都会破破烂烂。
所以税是肯定要收的，只是，收税的方式必须改变。
不能由穷人来交税，而是应该由中等收入以上的人群来交税，这就很复杂了。
里面的门道很多！
李道玄不觉得自己有本事一拍脑门就想出一个最好的方案，看来得花点时间，研究一下用什么方式来收税，收多少税，哪些人要交税，做成一个详细的方案。
当然，这税收下来肯定不能上交给朝廷，必须留在县库里，然后用税银来造富澄城县的老百姓，这又是另一个论题了，先清楚了再动手，不能草率。
在这个方案制定出来之前，就让澄城县的老百姓们再嗨皮一阵吧！
他把视野移到书局，只见高一叶正坐在书阁里，和四个青楼里赎买回来的姑娘，一起研究绘制《道玄天尊除魔传》的第三册，这一册的故事，居然已经画到县城了。
有了四个姑娘帮忙，画面的精细程度提高了不少，居然画了千军万马攻打县城的场面，天尊一掌拍下，叛军跪地求饶……
李道玄笑了：这小妮子，剧情居然紧跟时事啊。
“一叶！明天开始，你就有得忙了，把剧情告诉四个姑娘，让她们画，你来帮我处理一些事情，与县令对接工作，我们要来改造县城了。”
高一叶精神一振：“遵命！”

第278章 科学家来了
崇祯二年正月，京城，皇宫，御书房。
朱由检正在专心地翻阅着奏章，眉头皱得死死的。
陕西三边总督武之望奏固原兵变，参加兵变的士卒劫取了固原州库的财物，接着转攻泾阳、富平、三原，游击将军李英也被俘虏……
这奏章看得他的心情就好似坐上了一台跳楼机。
这是去年十二月的奏章，但是他直到正月了才看到，因为手头上积压的奏章实在是太多了，看不完，根本看不完。
想起老祖宗朱元璋那处理国事的能力，朱由检不由得有点惭愧。
“边军居然也反了，长期欠饷，果然是不行的啊。”
朱由检不由得长叹了一句。
心腹太监曹化淳低声道：“还是得想点办法，弄些银子出来，否则……”
朱由检：“可是到哪里去弄银子呢？”
曹华淳伸手，递上来了一份奏章：“皇上不妨看看这份奏章。”
“哦？”
朱由检翻开奏章，定睛看，这是刑科给事中刘懋递上来的一份奏章，疏中建议对驿递严加整顿，重新规定使用驿递的标准，认为经过整顿，革除各种弊病以后，驿站经费每年可以节省几十万两银子。
“革除滥给勘合火牌，以苏民困！”
朱由检看完，有点小疑惑：“仅仅只是整顿一下驿递，就能每年省几十万两银子这么多？”
曹化淳低声道：“驿站的经费，确实是很高的。大小官员往来于道路时，常常任意勒索夫、马，甚至敲榨‘折乾’，即令驿站提供超过实际需要的供应，其超过部分折成银子纳入私囊……而驿站将这些银子上报朝廷，最后变成了由国库支出。”
朱由检眉头深深皱起：“于是，这些家伙就这样每年骗走国库几十万两？”
曹化淳低声道：“正是。”
朱由检大怒：“岂有此理，既然如此，立即整顿驿站，控制驿站的支出，不允许他们再这么胡搞下去。”
曹化淳：“陛下莫要生气，整顿之后，这几十万两银子就能重归国库了，您应该高兴才是。”
朱由检仔细一想，对呀，以前有这个弊端没发现，钱没了，但现在既然发现了，这些钱就回来了嘛，朕以后每年多了几十万银子可以调派，岂不是大善？这捉襟见肘的财政，可以大大缓解了。
想到这里，朱由检的心情好似坐上了一台喷射机。
刚开心了没几分钟……
“报！急报！”
一个太监跑进御书房，递上了一封军情急报。
翻开一看：“洛川、淳化、三水、略阳、清水、成县、韩城、宜君，中部、石泉、宜川、绥德、葭州、耀、静宁、潼关、阳平关、金锁关等处，流贼恣掠……”
朱由检看到这长长的一串地名，心情就好似坐上了一台跳楼机，大怒：“这是什么情况？写这么多地名干嘛？还不如给朕写一句，绥廷和陕西全乱了。”
曹化淳大汗。
朱由检怒吼道：“绥延巡抚武之望和陕西巡抚胡廷宴是吃干饭的吗？”
刚吼完，外面又跑进来一个太监，急吼吼地道：“报，绥延巡抚武之望病故，急需任命新的巡抚。”
朱由检：“！！！”
他皱起眉头来，想了许久，开口道：“叫杨鹤来见朕。”
……
澄城县城，开始爆发出一股子欣欣向荣的气息。
道玄天尊当着所有的老百姓面前显圣了一次之后，就开始频频的显灵了，首先是当着所有老百姓们的面，给澄城县降了一场雨，接着派出代言人王先生，与县令一起，开始重振县城的各行各业。
就和高家村的发展路线一样，率先受益的就是官方工坊里的工匠们。
天尊直接提高了所有工匠的工钱。
这不合祖制，但是梁世贤并没有意见，立即照办。
其实明朝末年的时候，有识之士们早就已经认识到匠户制度的弊端，早就有心改革了，梁世贤只是没有能力改革它而已，现在有了天尊赐下的物资撑腰，他也就敢于厚待匠户了。
同时，天尊大量放出粮食，充盈了县城的粮仓。
梁世贤立即开了官方粮行，以非灾年的粮价出售粮食，只用了短短几天的时间，就将斗米千钱的粮价控制了下来，恢复到了平常年间的粮价。
为此，梁世贤着实高兴了一番，据知情人士爆料，梁世贤站在县衙后院，大笑几声：“老百姓们，本官帮你们把粮价打下来了。”
一旦粮价恢复正常，老百姓们就不必再把所有收入都用来买粮，可以有余力买些别的物品了，于是各行各业都开始重新抬头，缓缓地恢复生机。
布庄开业了、成衣铺也开业了、茶馆也有人进了、瓷器和瓦罐也开始有人买了、工艺品也卖得出去了、戏班子的戏也有人看了……
县城恢复生机的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
就在这一片热闹的气氛中……
一个道士，领着三个人，刚刚走进了澄城县城的大门。
道士是马天正，而他身后的三个人，则是宋应星和他的两名家仆。
一行四人走了很远的路了，又累又饿。
这一路上可不容易，四人好几次碰上小股流贼，好在这年头道士还是吃得开的，流贼们看到道士，不太好意思抢劫，就算偶尔有一两个不成器的小毛贼来真的，马天正使出全真剑法，倒也抵挡得住。
“宋先生，这里就是澄城县城了。”马天正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到了这里，就离高家村不远了，仅仅还有三十余里路，咱们今天在这里休息一晚，明天再出发吧。”
宋应星走进县城，也不禁松了口气：“太好了！在下也真是走得有点累了。这陕西还真是个可怕的地方，到处灾荒，到处是贼，哎呀，若非马道长照顾，我可走不到这里来。”
马天正：“这是贫道应该做的。”
两人正说到这里，就见到县城的大街上，缓缓地走过来一大群人，为首一对母子，正是白公子与白夫人，在两人身边，还跟着个包工头腾逸风。
他正恭敬对白公子道：“白公子，听说您有搬运重物的妙法，我们这边修路的队伍，碰上了一块非常大的石头，需要将它从路中间移开，还请您出手相助。”

第279章 怎么算的？
白公子笑：“你要搬运的那块大石头，究竟有多大？”
腾逸风道：“差不多有两丈长，一丈宽，整个的大石头，太大了，民工们根本搬不动，可真是难为我们了，我们又不好意思请圣女在从去麻烦天尊，听高家村过来的工头说，白公子是有办法搬动重物的。”
白公子大笑：“哈哈，这么小一块石头，用上物理知识，轻易就能给你拖走。”
说者无心，听者却有意。
宋应星听到这话，就皱了皱眉头，心中暗想：要搬开这么大的石头？我倒是知道一种办法，以巨木制作大齿轮，一个竖置，一个横置，两个齿轮咬合，用牛拖动竖置的齿轮旋转，带动横置的齿轮，便可以将重物拖动了。
但我这个办法知道之人极少，眼前这么个毛都没齐的小孩子，就会这个了？他嘴里说的物理，是什么东西？我要不要去问问他？
想到这里，前面的马道长就和白夫人白公子打起来招呼来：“啊，这不是白夫人和白公子吗？贫道有礼了。”
母子二人看到马道长，也颇为欣喜：“马道长，许久不见，听说你奉天尊之命，出外游历去了，现在回来了？”
马天正微笑：“幸不辱命，总算是完成了天尊的嘱咐，明天贫道就打算回高家村去面见天尊。”
白夫人笑着指了指天空：“天尊现在来县城了，你抬头便可见到。”
马天正大吃一惊，赶紧抬头，果然见到了一团矮云，飘浮在天空中，他赶紧拂了拂身上的灰尘，倒头就拜：“弟子马天正，参见天尊。”
矮云轻轻地荡漾了一下，似在回应他。
马天正开心得不行：天尊回应我了！
正想再说点什么，宋应星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马道长，您认识这位公子？烦请你为我引荐引荐，在下有许多话想和这位公子聊聊。”
马天正这才想起了重点，赶紧把宋应星拉了过来，给白公子介绍的同时，也算是给天尊介绍：“这位是江西奉新县人，宋应星，宋先生。”
“这位是白家堡的白公子。”
李道玄听到“宋应星”三个字，顿时大喜，来了来了，终于来了，哈哈哈，明末第一科学家，这一下算是拐骗到手了，只要他来了自己的视野里面，那就肯定别想走了，自己有一万种办法骗得他留下来。
很好，先让白公子和宋应星交流交流吧，虽然白公子才刚刚学到初中二年级的物理，但已经足够让宋应星打开新世界了。
宋应星对着白公子抱了抱拳，对方虽然比自己小了快三十岁，但宋应星依旧不敢轻视：“这位公子，刚才听你说，可以用物理办法，搬动这么大的石头，不知你打算采用什么办法？”
白公子好奇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中年人，见他一眼求知的表情，似乎是很有兴趣进行学术探讨，也不禁心喜，他的物理学得太快了，在高家村已经没有人能和他交流，现在来了一个看起来好似有兴趣聊的人，那还不赶紧吹上一波。
白公子嘿嘿一笑，说出了刚学到的知识：“齿轮！”
“果然是齿轮吗？”宋应星大喜：“嘿，在下的想法也是使用齿轮。”
白公子：“咦？你也懂齿轮？你学过天书物理篇？”
宋应星：“天书物理篇是什么？”
白公子：“原来没学过啊，呼，吓我一跳，我还以为高家村外也有人会天书物理篇。嘿嘿。”
宋应星有点好奇：“不知何谓天书物理篇？”
白公子：“这个几句话说不清楚，咱们还是先去研究一下那块大石头吧。”
不一会儿，一行人来到了城外的工地，只见一个巨大的石头横戈在路中间，村民们要么得搬开这块石头，要么就得把路绕个弯儿，毫无疑问，为了公交太阳车今后行驶起来顺利，把石头搬开才是正解。
白公子问道：“研究过这颗石头有多重了吗？”
腾逸风恭敬地回答道：“我们没本事称这么大的石头，不知其重量。”
宋应星微笑起来，心中暗想：这个只能用曹冲称象的办法，来称出此石的重量了……但是大象能移动，可以将大象赶上船，这石头却不能动，无法将它弄上船呢，那就称不了了。
他刚想到这里，就见白公子拿出量衣服用的软尺，将那大头的直径量了一下，然后拿出纸笔，刷刷刷一阵算，抬头道：“大约6万多斤。”
宋应星：“！！！”
白公子继续在纸上算，刷刷刷，不一会儿又抬起头：“要将六万多斤的石头搬动，最少需要一个大齿轮做成XX直径，再辅以XX直径的小齿轮……我再算算……嗯嗯……这个数值差不多，去叫铁匠来，按我给的尺寸做几个齿轮，只能比我定的大，不能比我定的小，否则用两头牛都拉不动，不够力。”
“把齿轮架在这边，用牛拖拉，另一边用工人拿铁棍用力翘，就能把石头搬开了。”
宋应星心中大惊：我知道用齿轮可以吊起大石，但我无法精确地算出要用多大的齿轮，用多少头牛来拉动，只能把齿轮尽量造大，这小孩子如何能算得如此精确？
不懂的就问，宋应星赶赶紧问道：“请问白公子，你如何算得准两头牛的力气用多大的齿轮能吊起多重的物体呢？”
白公子嘿嘿笑：“大齿轮与小齿轮的直径差，能决定它们增大的力量的倍数……把两头牛的大致力量，与两个齿轮的直径差用来算一算……哎呀，这个东西我用嘴也说不清，给你个公式你自己看吧。”
他拿起笔，在纸上刷刷刷地写了个公式。
但宋应星根本看不懂，一时懵住。
这下糟糕了，一直以为自己什么都懂，没想到来到这里，才发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啊。
“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那个……天书物理篇……不知道可否给在下一阅？”宋应星脸有点发红：“在下可以支付重酬。”
白公子才不在乎什么重酬不重酬呢，只要有人愿意学，这东西都是可以随便教的，这是天尊的原话，那书就给呗。

第280章 宋应星游记
白公子伸手就摸出了一本《初中物理二年级下册》，往宋应星手里一放：“这位大叔，看来你对这个很有兴趣，这本书就送你了。哦，不对，我这书的级数太高了，你没打基础看不懂，低级的书也没带在身上……学物理之前还必须先学数学，否则各种公式都看不懂的。”
白公子身上不可能带这么多书，他只好指了指高家村的方向：“大叔，你还是去一趟高家村吧，在高家村学校图书室里，所有的书籍都能找到，而且可以免费借阅。”
宋应星：“多谢小友。”
他转头来看马道长，却见马道长一脸红光，正对着天空中的那团云又拜又叩又念经，还在讲述他这一路上去江西的事情。
原来，马道长自从寻找到了“神仙真正存在”的证据之后，对于自己的道士身份就感觉到非常自豪了，以前给人讲经多少心里有点不踏实，感觉自己是骗人，但现在不再有这个顾虑，给人讲经时自信满满。
他这一路去江西寻找宋应星的半途上，给许多人讲经说法，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活过来了，前所未有的充实。
这一番游历，也让他自身成长了许多，看起来更有点仙风道骨，得道之风。
所以一回来见到天尊，那当然是要赶紧要谢谢恩，感谢天尊给带给自己重生。
但他这一番操作在宋应星眼里，就和神经病没两样。
犹豫了一番之后，宋应星决定不再找马道长带路了，自己走吧，反正这里离高家村还有三十余里，有两个家奴护着，不会有什么困难了。
宋应星问了问民工们高家村的方向，得知脚下这条正在修的路就是通向高家村的，便顺着挖开的路基行去。
李道玄对这个野生科学家小人是志在必得的，立即将之作为了关注重点，视野中心锁定在宋应星身上，跟着他一起走。
宋应星向着高家村方向走了没多远，就见到了一条灰色的道路，向前延伸出去。
蹲下身子，伸手在路面上摸了一摸：“水泥！这是马道长给我看过的水泥，没想到，在这澄城县里，已经开始用这个东西来修路了，厉害，当真厉害。”
沿着水泥路向前走，这硬实又平整的道路，走起来相当的舒服，走着走着，公交太阳车来了，车上满满的全是民夫。
宋应星吓了一跳：“什么怪车？”
但他不像马道长那么疯，没有在路中间去挡车的坏习惯，公交太阳车也没理他，从他身边刷地一下驶过，向着工地去了……
宋应星想研究一下这个车都没机会，只好继续向前走。
越靠近高家村，画风就变得越来越奇怪了。
道路两边开始出现五颜六色的奇怪建筑物，宋应星感觉到这些建筑物并不是石头或者泥巴做的，凑近了用手指头掐了一下，发现这些建筑物的材质十分古怪。
非金非铁也非木，究竟是什么怪东西？
算了，继续向前！
傍晚时分，高家村到了。
天色已晚，但高家村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呢，村民们完成了一天的工作，扛着锄头、铲子等工具回来，正好与宋应星走在一块儿。
宋应星问道：“各位乡亲，此处可是高家村了？”
扛着锄头的人便笑：“是啊，这里就是高家村了，先生第一次来吗？”
宋应星：“是的，第一次来。在下听说此地有一个叫学校的东西，那里有很多书可看。”
扛锄头的人笑道：“天色已晚，学校已经放学了，先生要去学校，需得明天早上。”
宋应星：“哎？那……我今晚在哪里歇息为好？”
扛锄头的指着高家商圈：“那里有个客栈，先生去客栈休息即可。”
宋应星随着那人手指的方向看去，就看到山坡上有一片五颜六色的建筑物群，刚刚亮起了灯。
高家商圈现在每天傍晚亮灯！
这些灯是由和徐大福一起从西安来的灯匠制作的。
五彩缤纷的彩灯，在商家商圈里各个角落点亮，高家商圈一下子就变得亮堂起来，五颜六色的灯光与五颜六色的塑料建筑物交相辉映，显出一股像歌厅舞厅一样的狂热感。
宋应星看到这一片奇怪的建筑，也不禁愣了愣：这大约就叫做灯红酒绿吧。
硬着头皮钻进了商圈……
前方好热闹，听身边经过的人聊天，好像是一个戏班子要演戏了。
宋应星随着人流跟了过去，果然，一个庞大的舞台上，正在表演陕北道情，他一个江西人，还是第一次看陕北道情，不禁停下来多看看。
这道情戏演的戏正是《道玄天尊除魔传》，戏班子最近拼命追求新戏，就把高一叶的小人书也编成戏来演了。
只见演村民的人跪在地上哭，演山贼的提着刀子要砍，接着舞台顶上“刷”地降下来一个巨大的，纸做的大手掌，啪地一下将那山贼拍翻在地。
演山贼的“啊”地惨叫一声，装死了。
接着三弦四胡一类的乐器响起，演村民的人站起身来，居然是个唱角，依依呀呀的唱起了道玄天尊的仁善，为村民送粮降雨谋福利……
台下的观众们：“唱得好！”
然后大量的碎银子和赏钱被抛上了台去。
宋应星第一次看陕北道情，也看得起劲，摸了一把铜钱出来扔到了看台上。
转过身对两个家奴道：“陕西大旱，民不聊生，我们这一路行来，到处都看到苦难的百姓，却没想到在这高家村的人生活得如此快活，啧啧！”
两个家奴低声道：“这村子里到处是奇奇怪怪的东西呢。”
宋应星微笑：“我就喜欢奇奇怪怪的东西。”
刚说完这话，旁边突然响起了吆喝声：“看完了戏的朋友们，来吃碗米粉吧。”
宋应星“咦”了一声，顺着吆喝声看过去，就看到了一家“腊八米粉”，就在戏台旁边不远处，他惊愕地道：“我看见了什么？一家卖米粉的店！这不是咱们南方才有的吗？”
两个家奴也懵了：“老爷，真是米粉店，见鬼了。”

第281章 用什么做见面礼？
宋应星恰了一碗米粉，只觉得神清气爽。
这一路行来，吃干粮，吃北方食物，各种吃不惯，现在居然能在高家村吃到南方米粉，简直感动到流泪好吧。
一阵子伤春悲秋！
就在这时候，米粉店里又进来了一对母子，正是高三娘和高三娃，两人在宋应星旁边的桌子上坐下，要了两碗米粉。
高腊八给两人煮好粉粉端过来，并没有返回柜台，而是坐在了高三娃身边，道：“三娃，你来得正好，帮你腊八叔算一算这三天的账好不好？”
高三娃笑着道：“没问题呀。”
高腊八将他的账簿拿了过来，里面是一笔糊涂账，他自己是不识字的，记账时完全靠画，卖出一碗米粉就画个圈，卖出两碗米粉画两个圈，购进一粒大米就画个椭圆，购进一把竹筷子就画些杠杠……
这账簿一拿出来，坐在旁边的宋应星就倒抽了一口凉气：这如何理得清楚？
却见高三娃拿个笔就开始在纸上写算式，加减乘除一阵算，没一会儿就得出了答案：“腊八叔，最近几天你支出一千五百三十二文钱，收入三千二百三十二文钱，也就是赚了一千七百文钱。”
宋应星：“！！！”
他偷偷看高三娃摊开的纸，却见上面写的全是看不懂的符号。
宋应星皱起了眉头，先前在县城，被一个小孩子大秀物理，搞得他有点懵，现在来到高家村，又被一个小孩大秀算数，又搞得他有点懵。
这高家村，让他感觉鸭梨山大啊！
第二天大清早，宋应星被一阵“呜！矿吃矿吃！”的声音惊醒，从客栈的塑料床上爬了起来，伸了个懒腰，推开窗户，就看到一辆巨大无比，五颜六色的巨车，向着远处去了。
宋应星：“！！！”
两个家奴从旁边的房间跑过来，一脸的惊恐：“老爷，老爷，有古怪的巨车，发出古怪的声音从旁边驶走，太吓人了。”
宋应星：“慌什么？肯定是这高家村制造的特殊机器，慢慢研究，总是能找到其原理的。”
两个家奴这才强行镇定下来。
宋应星：“今天我得去学校拜访一下，求几本书看看，却不知道带什么见面礼为好？”
两个家奴：“我们这一路行来，盘缠也用得差不多了，拿不出什么像样的礼物了。”
宋应星皱起了眉头。
三人下了楼，宋应星想找个人问问去学校怎么走，正好见到客栈旁边开着一家布庄，便钻进了布庄里，一抬眼，咦？这布庄的掌柜，居然是一个年轻女子。
女子说不上很美，但却有一股温婉的气质，很明显不是乡下农妇，而是受过教育的。但她又不像那些受过教育的官家小姐那样腼腆，见到宋应星便大大方方的主动招揽：“客官有什么需要？本店有上好的棉布，还有现成的棉布衣服，也可按您的身材定制，价格很便宜的哦。”
宋应星心中暗想：这女子怎么给我一种青楼姑娘的感觉？
他猜对了，这姑娘正是李道玄“抄底”买进的四个青楼姑娘之一，名叫春红，青楼姑娘标准名字，奉高一叶之命，专门回来高家村，负责经营布庄。
这个布庄是高家村所有女子们联合起来搞的，以前全是糊涂账，但是春红管理之后，生意好起来了，账也做得顺了，一切都井井有条。
村子里的妇女们在村库购入棉花，在家织成布，再拿到布庄出售，或者接受服装定制工作，为顾客量体裁衣，通过这样的操作收入大幅度提高，使得她们在家里的话语权都大了不少。
宋应星：“抱歉，我不是来买衣服的，就是想来问一声，学校要怎么走？”
春红微笑：“学校啊？您向这个方向走……那边有一个五层楼高的巨大建筑物，刷着白色的墙，整齐明亮，那个就是学校了。”
宋应星：“多谢姑娘。”
他转身要走，布庄门口突然又进来一个女人，正是昨天晚上在米粉店里见过一面的高三娘。
高三娘身后还跟着两个工人，抬着一台破破烂烂的织布机。
她一进店就对着春红道：“春掌柜，大事不好了，我家的织布机坏掉了，我把它抬过来了，你看看能不能找个人帮我修一修。”
春红微笑：“这个倒是简单，我去联络一下匠井，找个木匠过来……”
两人正说到这里，宋应星刷地一下跳到了织布机旁边，左看，右看，摇了摇头：“这种织布机，已经落后了啊，没必要修了。这位嫂子，我看你也不像缺钱的人，不如花点钱重新打造一台新织布机吧。”
“啊？”高三娘愣了愣神：“重新打造？”
宋应星点了点头：“你这种织布机效率不好，江南那边已经不用这种样式了，来，我给你一个新式织布机的图纸，你拿去找木匠制作。”
说完，他居然当场拿出纸笔，现画。
这个动作还真是把高三娘和春红看得有点懵，这是何方大神啊？当场手绘织布机图纸？这么牛逼？不会是吹牛逼吧？
然而宋应星并不是吹牛逼。
他是真牛逼。
他早已经将江南最新式的织布机每一个零件都熟记于胸，现在要将之绘制出来根本不是难事，刷刷刷，没花多长时间，一台江南最新技术的织布机跃然纸上。
只是宣纸画东西，不够细，一些细节体现不了，还是得写文字注解，有点麻烦。
吹干墨水，将图纸递给高三娘：“你拿这个给木匠看，若是木匠有什么不明白的，只管来问我。造成之后，如果你不会用，也可以来找我。”
高三娘双手接过纸，有点懵。这谁啊？我该信不该信啊？
宋应星现在心里有点底了，刚才还不知道送什么给学校做见面礼，现在知道了，我把自己胸中所学，都送给学校吧，交出一些我会的知识，求取一本我不会的知识，这样一来也算礼尚往来嘛。
这一下腰挺得笔直，气质也拉满了，学校，走起！

第282章 都需要数学
没过多久，宋应星来到了学校门口。
从大门口看进去，里面是宽广的操场，看了就让人感觉到心情不错。
他正打算抬步进去，就听到门亭里响起一声断喝：“你是何人？来学校有何事？”
宋应星吓了一跳，转头过去，就看到一个壮汉子对着他瞪眼。
原来这个人是学校的“保安”，对小孩子们的安全，李道玄还是很重视的，没有请个老头子来做保安，而是请了个壮汉，出了事壮汉能顶上，老头子可不行。
宋应星抱了抱拳：“在下宋应星，江西奉新县人，来高家村的学校，求一些知识。”
壮汉：“啊？原来是宋先生，天尊吩咐过，宋先生来了可以随意参观，您请进，这学校里所有教室、图书馆，您都可以随意进出，只是……最好不要在孩子们上课时进出教室。”
宋应星：“咦？天尊？何人？”
壮汉嘿嘿笑：“慢慢的你就知道了。”
宋应星有点懵，再仔细一想，也许是马天正搞的鬼吧，道士就喜欢把什么天尊一类的词儿挂嘴边。
走进学校，宋应星马上就被五层楼的教学楼给惊到了，这什么技术，能把这么大的房子建到五层楼高？这房子的结构，不怕倒塌吗？
他快步走进教学楼，用力拍了两下墙壁，马上就感觉到了，这楼极为结实，难以撼动，倒塌什么的完全是想多了。
这建筑技术了得啊！回头得好好研究研究。
抬步走到了第一间教室……
这里是教学楼的一楼第一间，教室门口还挂了个小牌子，一年级一班。
宋应星向里面一撇，一大群孩子，正坐得端端正正的，听一个先生讲课，先生讲的是很粗浅的入门课《三字经》。
宋应星点了点头，心想：这学校还真不错。
他继续向前走，一年级二班，一年级三班，一年级四班……
讲的东西大至没差。
但当他走到一年级五班时，马上发现不对劲了，站在讲台上的，居然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孩子，而且还是个女孩子。
这女孩子正是三小姐，奉天尊之命，代天授艺，教小孩子们“数学”。
她指着一个数字5道：“这是五，记请楚了，五！”
孩子们齐声跟着读道：“五！”
门外偷看的宋应星心中暗想：咦？这个符号我见过！昨天晚上，在米粉店，那个小孩子帮米粉店的掌柜算账的时候，就在纸上画了这个符号，原来，这个符号代表五吗？
他的脚一下子就走不动了，就站在门外，偷听起三小姐讲课来。
一年级数学还真是好懂，没听多久，他就把阿拉伯数字全部认全了，还把加和减的附号也学会了，昨天晚上米粉店里高三娃列的那些算式，他一下子就回忆起来，在脑海里一过，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这个所谓的《数学》，原来是一门很方便的算数课。
用这种叫做“阿拉伯数字”的东西，可以把复杂的题目变得简洁，例如三千二百三十二加三十二，现在可以写成3232＋32，一目了然，计算起来非常的方便，这是好东西，我得学。
宋应星正偷学得开心呢，课间休息时间到了，三小姐要休息一会儿，再去另一个班上数学课了，她嘻嘻一笑：“下课啦！”说完，率先跑出了教室。
学生们也伸了个懒腰，一下子松散下来。
宋应星：“哎？”
他还没偷学过瘾呢。
不过瘾，太不过瘾了。
突然想起来白公子说，图书室，在这个学校里有个图书室，可以学到所有知识，不必这样慢慢的一节课一节课的偷听。
他赶紧在教学校里奔跑起来，到处寻找，一楼没有，二楼也没有，三楼四楼，都没有，宋应星迈步就往五楼上跑……
在四楼到五楼的楼梯间里，碰上一个书生，那书生正是点灯子赵胜，正气喘呈呈的爬楼梯呢，见到宋应星从旁边飞也似的跑过，书生急道：“兄……兄台……拉……拉我一……把……这五楼……实在爬……不上去了……”
宋应星见那书生要断气的模样，吓了一跳，赶紧扶了他一把，将他拉上五楼。
赵胜：“呼……多……多谢……兄台……在下还以为……要死……死在四楼了……”
宋应星心想：你是有多废物啊？
但这话也就只能想想，说出来就不礼貌了，嘴里问道：“在下正在寻找图书室，不知道兄台可否指点一二？”
赵胜：“前……前面……第……五个……门……”
宋应星：“多谢！”
他飞快地跑到图书室，向里面一看，一排排的书架在里面排列着，书架上摆着各种各样的书，什么《三字经》、《百家姓》、《论语》、《大学》、《中庸》……
这些书宋应星不感兴趣，飞快略过，在第二排书架上，终于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小学数学》，并排着整整十二册，接下来是又是《初中物理》，并排着整整六册，《初中化学》，又是并排着六册……
宋应星拿起物理一翻，顿时大喜：“重力……这个东西我早就感觉到了，只是没有如此详细的概念……质量，嘶？糟糕了，要记算质量需要学数学。齿轮，这里讲到齿轮了，该死，又要学数学……浮力与重量，哎？还是得学数学！”
他把物理书刷刷地翻了一圈，发现里面十个课程里起码九个与数学有关，还没学数学的他，连各种符号都看不太明白。
宋应星又随手抓起了化学书，随手一翻：物质的性质、变化、变化过程及其现象……我国劳动人民从商代就会制造青铜器，春秋时开始炼铁与炼钢……
哈哈哈！好有兴趣！这正是我想学的东西。
他仔细一看……
“噗通！”
扑倒在地，orz，又得学数学。
“碰碰碰！”
旁边的桌面被人轻轻敲响，宋应星抬头一看，是刚才那个爬楼差点爬死的书生，他现在好像喘过来气儿了，对着宋应星露出了微笑：“宋先生，无须气馁，天尊说了，这些东西对普通人来说可能很难，但对于你来说不是个事儿，以你的聪明才智，学起来也就一眨眼的事儿。”
宋应星猛地一抬头：“您是？”
赵胜：“在下赵胜，是这所学校的副校长。”

第283章 历史的车轮
宋应星有点小感动：“这么多好书，全都任由我随意看，随意学，在下何德何能，受此大恩。”
赵胜微笑：“先生大才，这些书籍给先生看了，方能发挥出它们最大的作用，不给你看，又给谁看呢？”
宋应星突然想到点什么：“咦咦咦？莫非……马道长就是你们……”
赵胜：“是的，马道长就是天尊派出去，专门请你来此的，这些图书任由你随意观看，也是天尊的意思，你在高家村的吃穿用行，一切花费，都不用担心，天尊都已经安排好了，先生只需要专心于研究即可。”
宋应星不太懂了：“天尊究竟是？”
赵胜：“天尊是高家村的神。”
宋应星对这句话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是个乡绅土皇帝呢，抱了抱拳：“那就真是多谢天尊了，但在下无功受禄，内心不安，想将在下胸中所学，尽数送与学校。”
赵胜：“哈哈，那当然是极好的，其实天尊本来就有一个东西，想让宋先生教一教咱们村子里的铁匠。”
宋应星：“？”
赵胜：“鸟铳！”
宋应星微笑：“原来是鸟铳啊，这东西的造法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天尊若是需要，在下当然愿意教授铁匠们。”
他拿出纸笔，刷刷，又是当场手绘，没用多久，鸟铳的设计图，每一个小零件，都画了个清清楚楚。
赵胜微笑着收起了图纸，突然又开口道：“天尊有个事儿想和你聊聊。”
宋应星：“？”
赵胜拿出了一个弹簧：“宋先生已经见过这东西了吧？”
宋应星点头：“见过了，非常有趣。”
赵胜道：“天尊说，鸟铳在发射的时候，需要点火绳，很麻烦，何不在传火孔处安装一块燧石，传火孔边设有一击砧，射击时，扣引扳机，在弹簧的作用下，将燧石重重地打在火门边上，冒出火星，引燃火药……如此一来，鸟铳便可瞬间发射，无需燃烧火绳了。”
宋应星一听这话，整个人瞬间僵住，好几秒后，猛地一拍脑门：“原来还可以这样搞，对啊，有了弹簧之后，就可以这样搞了啊。”
赵胜微笑：“利用弹簧造出撞针的办法，我村的铁匠李大已经掌握，只需将他制造的东西稍加修改，便可以变成燧发的引燃器……不过，他弄出来的弹簧弹性还不是很好，还需要先生帮忙再改良改良。”
宋应星：“求引荐！我需要这位铁匠帮忙，将我刚刚想到的东西制作出来，哈哈哈，我想到了，把鸟铳变成燧发火铳的办法。”
天空中的李道玄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很好很好，来了一个顶级科学家，果然不一样，高家村民团的武器，马上就要大步跃进了。
现在他还没有开始学数理化，一旦他开始学，马上……啧啧……更多乱七八遭的东西，怕是都能造了。
很好，不要急，慢慢的引导即可！
……
宁夏，银川，驿站。
在此地打工的李自成，正在给一匹驿马投喂草料，突然听到驿丞的声音：“黄来儿，你过来一下。”
黄来儿是李自成的小名。
听到呼唤，李自成乖乖地走到了驿丞的面前：“头儿，您叫小人有何事？”
驿丞叹了口气：“皇上下令裁减驿站的经费，这事儿你应该知道的吧？”
李自成心中升起了不妙的感觉：“知道。”
驿丞：“你是机灵人，我说到这里，你应该懂了。”
李自成的心沉了下去：“头儿，皇上裁减驿站经费，是为了避免路过的官员们吃拿卡要，向驿站索取高于接待标准的费用，咱们只需要减少给官员的供给就行了，您又何苦裁了小人？”
驿丞叹了口气：“皇上想得倒是好，想要我们降低对官员们接待费用，但实际上，该给官员们的银子，一分也不能少给啊！在这种情况下还想要省下银子来，那也就只能裁减驿卒了。”
李自成：“……”
驿丞：“你是个有本事的人，离开了驿站你也能活得下去的，这里是我私人给你的三两银子，你拿了银子回老家去谋生吧。”
李自成叹了口气，拱了拱手：“头儿也难，这银子黄来儿就不接了，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我去也。”
驿丞对着他挥了挥手：“黄来儿，好好活下去。”
李自成收拾好东西，大步走出了驿站，想了想，天下之大，却无我李自成容身之处，罢了，还是回米脂老家去吧。
崇祯二年，经济形势不好，崇祯皇帝朱由检为了省钱，裁撤驿站，砸掉了李自成的饭碗。
李自成变成了失业青年。
历史的车轮，开始滚滚向前……
……
澄城县城。
高一叶正带着夏绿、秋菊、冬雪三个姑娘，绘制着《道玄天尊除魔传》的第四册，到了这一册，绘制的精美程度已经可以可以媲美那些精致的图册了。
三个姑娘真不愧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古代女性知识分子，在这个时代，杂学比青楼姑娘好的女子着实难寻。但她们这样的学问，却只能混迹青楼，只能说是时代的悲哀。
被高一叶赎买出来之后，几位姑娘无需再逢迎男人，新东家只让她们画画和写写算算，便让她们吃得好，穿得暖。
她们感觉受到了尊重，自然感激涕零，卖力干活。
就在这时候，高一叶突然听到了天尊的声音：“一叶！”
高一叶赶紧抬头：“天尊有何吩咐？”
李道玄笑道：“高家村那边的木匠，在宋应星的指导下，造出了最新式的纺机和织布机，我给三十二下了令，让他尽快将那两样东西送到县城来。”
高一叶瞬间懂了：“要让县城的女人们也加入纺线和织布的工作中？”
“是的！”李道玄道：“妇女也是很重要的生产力，要是让她们全部闲在家里，是对社会生产力的极大浪费，是时候把县城这边的女性也调动起来了，你按高家村布庄的模式，在县城这边也把布庄搞起来，低价向妇女们出售棉花，然后按标准的市价将她们织好的棉布收购回来。”
高一叶应道：“遵命！”
两人刚说到这里，夏绿突然开口道：“启禀天尊，咱们澄城县城的女子，有一个绝活儿，也许能入您的法眼。”
李道玄：“哦？讲来听听。”

第284章 非遗文化
夏绿恭敬地道：“澄城县城的刺绣，可是非常有名的，民间有许多女子擅长此道，小女子也略知一二。”
“哦？”李道玄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顺手打开电脑，搜索了一下，不查不知道，一查还真奇妙，原来澄城刺绣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之一，这还真不是夏绿吹出来的。
夏绿道：“大旱三年，所有的女子都没精神去搞刺绣了，但现在天尊派发了食物，给了大伙儿工钱，大家吃得饱饭，有了力气，女子们就又可以刺绣了，咱们澄城女子的刺绣手工，拿到西安城去卖给达官贵人们，是很受他们欢迎的呢。”
李道玄大喜：“很好，你提供的这个情报非常非常的好，以后有类似的消息，可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夏绿得了天尊夸奖，也不禁开心起来，盈盈一拜。
李道玄心中也暗赞，青楼女子确实和普通妇女不一样，这年代的普通妇女活动范围太小，眼光见识也太短，很多事情心里也没有个数，但青楼女子却懂得很多普通女子不懂的事。
低价抄底果然是对的，下次有机会还要抄。
“夏绿，那布庄和刺绣的事，都交由你来负责吧。”李道玄道：“你去开设一个布庄公司，由你来做掌柜，卖棉花收棉布，从澄城县的女子手上收购刺绣作品，然后咱们统一将之运去西安，收割达官贵人们手上的银子。”
夏绿大喜，以前只是一个区区风尘女子，这一下居然能做大掌柜了，简直是命运大翻转啊。
事不宜迟，现在就去！
有天尊在身后撑腰，夏绿的胆子也就大起来了，书局旁边是一个久未开门的粮行，夏绿碰碰地猛敲粮行的大门，等掌柜的出来，夏绿拿起李道玄给的银子一砸，粮行就买过来了。
接着她又跑去官方工坊里转一圈，雇佣匠人，给粮行改头换面，没花两天时间，“天尊布庄”便成功开设。
李道玄也不插手，仅仅只给她物资支持。
但这年头青楼女子是真的挺有能力的，一点也不怕抛头露面，各种关节全都自己打点，一张嘴端的是能说，很快就将各路关节全部打通。
李道玄赐下的棉花堆满了布庄的仓库，夏绿将这些棉花低价出售的同时，挂出“高价收棉布”的招牌，很快就有一些家里有纺织机的女子来购买棉花。
家里没有纺织机这种生产工具的也无妨，高家村那边的木匠制造的新式纺织机马上就运来了。
夏绿很快就又买下了一个富家大院，将它改造成“天尊纺织厂”，在里面摆下大量的纺织机，然后开始尝试雇佣女工。
这年头的女性不乐意抛头露面，一开始雇工非常困难。
但总是有些穷苦人家的女子，想要多赚点补贴家用，冒着被骂的风险进入了纺织厂，于是这个小小的纺织厂，便开始慢慢的运作了起来。
在布庄运行起来的同时，夏绿便打出了“收购刺绣作品”的招牌，吸引有刺绣手艺的女子，在家里将刺绣作品做好了卖给布庄。
……
傍晚，李道玄正在呼呼地吃着兰州拉面。
夏绿突然跑进了高一叶的房间，双手递上一块马布：“圣女大人，您看，这是我刺绣的马布哦。”
李道玄还是第一次听说“马布”这个词，大感兴趣，赶紧将“关注”放上去，原来所谓马布，就是搭在马匹的背上，用来给马匹做装饰的布。
这玩意儿当然不会是穷人用的，只有达官贵人，富商豪绅才需要用到。夏绿做这个东西，就是为了收割西安的有钱人。
那马布上刺绣了一个老虎头，虎头周围还围了一圈铜钱，粗犷大气而不失秀丽。
这玩意儿很漂亮！
李道玄心中突然一动，好像又有赚钱的点子了嘛。
这不得赶紧做一波视频？
在摄像头拍摄的视频里一阵翻找，很快就找到了夏绿刺绣的一段儿，将它剪切出来，只取几个片段，最后做成了30秒的短视频，视频最后，他伸了一个镊子到小人国里，从夏绿的手上刷地一下，镊走了她手上的马布……
夏绿吓了一跳，跳起来想要把马布拿回去，但她马上就明白是天尊在和她玩呢，于是捂着嘴嘻嘻地笑了起来。
李道玄在视频的最后，放上在正常的世界里开始展示这块小小的马布的介绍，超微型刺绣工艺，整块马布才三毫米长，上面微刺绣的虎头，加上微型铜钱，小得看都难以看清，简直是秀儿。
这次价格都懒得标了，让有缘人们自己研究吧。
做好视频，点了个上传。
突然又想起了澄城县文化和旅游局的高局长来，那位局长为了澄城县的旅游事业，很拼命的样子呢，这个视频也给他一份吧。
于是，李道玄的个人抖音“小人国的日常”和澄城县文化和旅游局的官方网站，同步上线了这个小视频。
这边刚刚搞好呢，一转头看箱子，才发现县令梁世贤带着绍兴师爷，来到书局拜访来了。
这时候的梁世贤，已经搞明白了高一叶并不是李家大夫人，因为李家的家主根本就是一个神仙，这个所谓的大夫人，其实是天尊在人间界找的传话人，也就是所谓的圣女了。
这种圣女的本质与白莲圣女完全不一样。
白莲圣女就是骗人玩的，但高一叶这个圣女是真的能为天尊代言，这里面的差别不可不分清。
所以梁世贤有什么事要想请示天尊时，也会跑来找高一叶传话。
书局的伙计将梁世贤请进了后院，高一叶迎了出来，两人对桌坐好，高一叶这才开口问道：“不知梁大人有何要事？”
梁世贤道：“下官刚才收到消息，陕西巡抚胡廷宴，被皇上罢斥了。”
李道玄心中叫好：终于把这昏官给拿下了。
梁世贤道：“皇上任命了刘广生为新的陕西巡抚，同时还任命了杨鹤为三边总督，负责陕西和延绥两地的剿匪事项，这一次，朝廷要动真格的来管这陕西的匪患了。”

第285章 借梁世贤之手
梁世贤道：“以往剿匪，匪徒们喜欢在两省边界之间游走，如果陕西的兵来打他们，他们就钻进延绥，那陕西的兵就无法再追击。如果延绥的兵来打他们，他们就钻进陕西，那延绥的兵又只能莫奈何……”
“现在皇上任命的三边总督杨鹤，让他统管陕西、甘肃、延绥、宁夏，如此一来，贼军就算在几省的边界线上窜来窜去也没用，官兵可以拿杨鹤的手令，穿过省界追击。”
他这个解释，李道玄不需要听也懂，倒算是讲给了高一叶、王先生、秋菊、冬雪几位听。
王先生恍然道：“难怪以往朝廷剿匪总是不力，原来匪徒只需要穿过两省边界，立即就可以逃出生天。”
梁世贤点头：“所以从这个三边总督的任命便可以知道，朝廷是要动真格了。跨省追击贼寇，恐怕会成为常态，但如此一来，贼寇也许会被官兵撵得到处跑，咱们澄城县也许会经常有贼寇光顾……”
高一叶道：“梁大人的意思是？”
梁世贤对着天空中抱了抱拳：“下官想请天尊再额外赐下一些物资，用之武装和训练全县的所有民团，增加人数，提高他们的战斗力，以应不时之需。”
李道玄一听就乐了，咦？要增加民团数量？
这事当然是可行的！
以前李道玄只有高家村五千人口，所以只搞了五百人的脱产兵，但现在他的视野已达县城，再加周围的村镇，视野里的人口已经有几万，那脱产兵的数量肯定是需要增加的。
最近几天他正在考虑用什么形式来糊弄梁世贤呢，没想到这个人不需要糊弄，自己就主动跑来了。也许，梁世贤还以为自己这个神仙根本不会插手人间界的“国家更替”吧，以为天尊只是来救救老百姓的，根本想不到这天尊有建立一个新国家的打算。
借他之手，建立更大的新民团，倒也是可行之策。
反正只要抓好民团的思想教育，那梁世贤还以为在帮皇帝练兵，最后的结果却只会是为天尊练兵。
李道玄微笑道：“你这请求很有道理，我答应了，可以赐下物资。但是，各村各镇的民团要设立一个总教习，这个总教习必须是一个信得过的人，否则，让一个吃拿卡要，贪得无厌的家伙做了民团总教习，会贪污我赐下来的物资。”
梁世贤仔细一想，有理，这民团总教习一职，必须选个可靠之人。
他仰起头来：“天尊心中可有合适之人选？”
李道玄：“白家堡的白鸢，此人自诩君子，行为也颇有君子之风，深得白家堡周围的老百姓爱戴，贼寇几次进犯白家堡，都被白鸢击退，此人才德兼备，是个很适合做总教习的人选。”
梁世贤连走马灯都不需要转，就想起来白鸢这个人了，此人曾经与他在高家堡里大战数学，梁世贤以惨败告终……
“若是此人，确实担当得起民团总教习一职。”梁世贤点头道：“那本官将各村各镇的民团教习都召集到县城来，开一个会，以白鸢为总教习，讨论一下扩建和武装民团之事。”
李道玄心里嘿嘿笑了两声：那这个大民团我就要不客气的收下了。
梁世贤又仰头道：“县城在天尊的照拂下，现在已经基本上恢复了生机，但周围还有许多村镇，依旧活得很苦，例如冯原镇、泉沟村等处，天尊的照顾还没到，下官斗胆，想将天尊赐予的物资拿出一部份，去救济县城之外的村镇，还请天尊恩准。”
这事当然是要准的！
李道玄：“准了，放手去做！去这些村镇的运输不便，你也可以把路修起来，以工代赈，是帮助这些村镇最好的办法。”
李道玄的视野已经覆盖了大半个澄城县，但是他视野扫过，还有很多村镇里的穷人在挣扎求存，而且这些人压根不知道道玄天尊是谁，也不知道县城那边在施粥救民，以工代赈……
古代交通与信息流动极不发达，许多村子里的人一辈子不会离村十里，消息的传播实在太慢。
李道玄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一个小村子一个小村子的去显灵，去将这些老百姓纳入自己的体系里。
所以……
当然又得利用梁世贤了。
只要能把水泥路铺到各个村镇，那公交太阳车就可以在整个澄城县里通行无阻，到时候一切操作都会变得简单起来。
梁世贤大喜，天尊还真是好说话，要钱给钱，要粮给粮，还愿意帮老百姓修桥补路，真是好天尊啊。
他精神一振：“那下官就拼尽全力去推行此事了，将水泥路铺到每一个村镇，只要想一想，就感觉是一件功在千秋的大好事。”
……
两天之后，清晨。
白鸢起了个大早，让丫鬟给自己穿衣打扮起来，一袭白衣飘飘，再背上一张大弓，腰间悬挂一柄宝剑，那当真是帅得不要不要。
四十几岁的年龄，还能这么帅，让他对自己相当的满意。
用这个造型，去出任澄城县民团总教习，应该是没毛病的吧？
走出白家堡，就见到天空中居然飘着一团矮云，看来是天尊亲自来关注这件事了。
白鸢精神大振，对着天空中一个大礼：“天尊放心，看在下的表现吧。”
他昂首挺胸，走到火车站，小火车正等着他上车呢。
白鸢却没有钻进车厢，而是只让他的心腹家丁牵着他的马送上了车厢，本人却径直走到了火车头，钻了进去：“御车之事，当然得由我亲自动手。”
两个火车司机哭笑不得，只好把位置让给了他。
白鸢哈哈大笑：“小火车，出发啦！”
啪地一下点下了开关……
火车驶出站去，白鸢正意气风发呢，突然，火车失去了动力，全靠惯性前进，减速，减速，直到停了下来。
“咦咦咦？”白鸢：“怎么回事？”
李道玄看到这一幕，不禁笑了：“哎呀，电池没电了，忘了换，哈哈哈哈。”
拿出一张A4纸，打印，然后向着箱子里展开：“白鳶，帶上兩位火車司機，離開火車頭。”

第286章 测试新武器
白鸢一脸懵逼地跳下了火车，两位司机也跟了下去。
接着，他们就看到那火车头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给拿了起来，在半空中翻转了一圈，露出车底，接着一个巨大的盖子移开了，里面飞出来两根奇怪的圆柱体。
这圆柱体当然是五号电池啦！
李道玄将两截五号电池拿出了箱子，又换了两节新的，咔嗒咔嗒两声装进火车肚子里，盖好盖子，再将它放了下去。
车子重新摆好。
“似乎是可以了。”白鸢看到火车头与后面的车厢已经重新挂接上了，天尊似乎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了，便又带着两个火车司机爬上了火车头。
再次点下开关，火车又一次行驶起来。
白鸢恍然大悟：“刚才天尊取下换走的两个圆柱体，便是这‘仙界火车’能跑起来的关键，若是我能研究出制作那东西的办法，便不需要天尊再出手帮忙了，回头把它拆下来研究研究。”
天空中出现一张大纸：“走都沒學會，別急著學飛。”
白鸢赶紧恭身为礼：“抱歉，是在下太自大了。”
没用多久，火车来到了高家村。
白鸢在这里下了车，要换成公交太阳车再去县城。
正从火车站前往汽车站的路上，就见到匠井里跑出一大群铁匠，为首一人正是匠师高一一，后面还跟着李大、宋应星等，他们手上捧着一把奇怪的火铳，正准备去高家村火器局。
白鸢是个好奇宝宝：“各位，你们这是在玩啥？”
高一一笑道：“白先生，你来得正好，我们正要去测试新火铳呢，你要一起来吗？”
白鸢：“咦咦？新式火铳？嘿嘿，我有点兴趣。”
他这下也不急着去县城了，跟着铁匠们一起往火器局跑。
不一会儿，火器局到了，徐大福、程旭等人，已经在火器局外面，一块专门用来测试火器的空地上久等多时了。
白鸢一看这伙人严肃的模样，就知道今天是个大日子，要测试的东西只怕非同小可，不由得精神大振：“看来在下今天赶上了个大乐子了。”
高一一双手递出一把火铳：“这是由宋应星先生提供图纸制作的鸟铳，比三眼神铳好用得多，先试这个。”
程旭背后走出来一名火铳兵，正是以前那十个三眼神铳兵的队长，他接过鸟铳，在手里惦量了一下：“这东西比三眼神铳轻便，枪管更长。”
宋应星在旁边微笑：“更长的枪管，就能使得它的准确度更高，不像三眼神铳那么瞎蒙，用之可击落飞鸟，故称鸟铳。”
这东西，连高家村最厉害的铁匠李大也不会做，这次也是跟着学习了一把，在旁边兴奋地叫道：“别聊了，赶紧试射吧。”
火铳兵从徐大福手里接过“定装”的火药纸包，往枪管里倒入，再拿出一根搠杖，往枪管里捅了捅，捣实了火药，然后又往里面塞入一颗三钱的小铅弹，又拿出搠杖，往里面捣实，提前点燃火铳上的火绳，打开火门、扣下扳机，燃烧着的火绳便被机括带动着，穿进了火门之中……
这繁复的操作，看起来比三眼神铳的装填速度要慢得多。
程旭、白鸢、徐大福几个见过鸟铳的人，倒是不觉得什么，但铁匠们第一次看到鸟铳的实操，心里都在想：这一套动作做下来，黄花菜都凉了吧？这还怎么打仗？
他们刚想到这里，就听到“轰”的一声响，鸟铳发射了。
百步开外的山壁上冒起一阵青烟。
铁匠们一起惊愕莫名：“打得这么远？”
“嘿，比三眼神铳远了好多啊。”试射的火铳兵大喜起来：“那该死的三眼神铳只能打六七丈远，但是这个鸟铳能打一百步，我的老天爷啊！有了这个，咱们火铳兵终于有用了，哈哈哈，终于有用了。”
“但它缺点也很明显，一开火门，其风甚猛，药信已先吹去；用辗信则火门易坏。一放之后，虏骑如风而至，又不便执此为拒敌之具。近有制竹鸟嘴铳及自闭火门鸟铳，亦一时之奇，然终是费事。”宋应星开口叹道：“万历三大征之后，辽东边军大量弃用鸟铳，用回了三眼神铳，便是因为它有以上缺点。”
众人：“……”
宋应星刷地一下又从背后拿出一把火铳来：“所以我们需要再给鸟铳进行一下改良，这是天尊提示之后，在下重新设计制作的燧发枪，以弹簧推动夹钳，夹着燧石撞击在火门上，冒出火星，引燃火药击发，就可以克服鸟铳的缺点了，我将之称为‘燧发火铳’。”
他将燧发火铳交到了火铳兵手上，你再试试这个。
火铳兵又把刚才的流程重新来了一遍，装填火药、铅弹，到最后要发射这一步，却完全不同了，不再需要点燃火绳，打开火门一类的操作，而是直接抬起火铳，瞄准远处，扣下扳机……
“轰！”
火铳直接就发射了，烟雾缭绕，远处的山壁上又冒起了一阵青烟。
宋应星：“嘿，成功了！”
众人齐齐一愣，随即大喜：“成功了。”
“一扣板机就能发射的火铳。”
“好厉害！”
宋应星也颇为高兴，对于他这样的科学家来说，能研究设计出新玩意儿，那可是毕生之追求。
接下来只需要再细化一下设计，让火铳更轻便，击发机关更稳妥即可了。
不过……
他不禁叹了口气道：“光靠这个，还是挡不住建奴啊，这东西就算击发的方式变了，但它装填慢的问题并没有解决，发一铳的时间，就足够建奴的骑兵冲近了。”
白鸢精神一振：“用沐英将军发明的三段射击术，能否解决射一发敌军就靠近的问题呢？”
宋应星摇头：“三段射击虽然能一定程度解决射速过慢的问体，但是三段射击需要的火铳数量更大，火铳阵需要更厚实，需要强大的财政才能支撑。而且三段射击对士兵的配合度要求极高，训练难度过大，普通士兵们难以做到。那个三段射击战术更多只是停留于纸面，极少用于实战。”

第287章 火绳手榴弹
听到宋应星的话，在场的诸位都不禁露出了笑容。
需要强大的财政支撑？
嘿！
好吧，你这个新来的科学家还不知道“天尊保佑”是什么意思，区区物资根本不是问题，我们缺少的只是足够的铁匠而已，只要铁匠够多，燧发火铳给能给你堆成山。
当然，铁匠数量不够的问题，现在是个严肃问题。
燧发火铳的数量在短时间内多不了，而且天尊严控民团兵力，不允许抽走太多青壮去打仗，所以火铳兵的数量也多不了，高家村需要用别的手段来弥补火力间隔的问题。
就在这时候，徐大福又举起了手：“你们的新式火铳测试好了吧？现在该测试我做的新玩意了。”
铁匠们奇道：“你又有什么新玩意儿？”
徐大福：“就是上次让你们帮我打造的小铁壳子，小铁珠子……”
高一一想起来，徐大福让他打造了一个看起来像罐子似的小铁壳，还打造了一推铁珠子，但问他要做什么，他却不肯说。
现在终于制作出成品了，可以揭晓迷底了嘛。
一群铁匠都听说过这事，现在好奇心拉满，瞪大了眼珠子瞅着徐大福，看他究竟要拿个啥东西出来。
只见徐大福拿出个盒子，打开盒盖，从里面小心翼翼拿出了一个奇怪的小棒槌，上半截是圆柱形的，就是铁匠们造的那个小铁罐子，而下半截是一个木柄，可以用手握持。
李道玄一看这东西就乐了，这就是典型的一二战手榴弹了，虽然内部不一样，但至少外形是一二战手榴弹的造型，随便找一个抗战片，里面的我军，就大量使用这玩意儿。
高一一：“小铁锤？不……不可能……这罐子是空心的，根本不可能用来锤人。”
众人心里都想：徐大福是个火药作，所以这个东西一定和火药有关吧？莫非，这铁罐里装满了火药？
程旭想到了上一次和固原叛军作战时扔出去的纸包黑球炸弹，心里一动：“这不会是丢出去炸人用的炸弹吧？不过，它和上一次的有许多不同。”
徐大福嘿嘿笑：“没错，就是扔出去炸人用的，但与上次的不同在于，它增加了一个手握的木柄，这样一来，投掷的时候就能扔得更远了。”
程旭心中一喜：“有理，扔得越远越好用。”
徐大福继续道：“上次的炸弹还有威力不足的毛病，落进叛军军阵之中，只有落点位置的叛军会被炸飞，旁边的人顶多就是摔一跤而已，只能起到打乱阵形的作用，但这一次不同了……”
“天尊还让我在里面混入了许多小铁珠，当它炸开的时候，小铁珠就会被炸得四面纷飞，嘿嘿嘿……它还有一个铁壳子，火药爆炸的时候，铁壳子也会炸碎，变成破片，与小钢珠一起乱飞……”
众人听到这里，只是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就感觉到不寒而栗。
程旭这种会直接上战场人，只要一想到敌军有这东西，就感觉到面前全是太奶奶在飞舞。
徐大福：“好了，我介绍完了，此物由天尊取了个名字，叫做火绳手榴弹，现在咱们就来试试吧。”
他刚说完这句话，就见到所有人齐刷刷地向后退，退出了老远：“别把这东西在我们身边引爆啊。”
徐大福：“高初五，你过来试试。”
高初五很快走了过来，伸手接过了火绳手榴弹，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咧开嘴笑：“这东西，我最少能扔出二十丈远。”
“嗯，请务必扔出这么远，否则它炸开来时，小钢珠会伤到我们自己人。”徐大福拿出火折子，刷地一下点燃了手榴弹上面的火绳。
围观的人又向后退出了老远……
高初五咧开嘴一笑，向前跑了两步，挥起手臂，猛地一甩……
那手榴弹带着火绳，向前飞出，飞得好远好远，还真飞出了二十余丈才落下，“轰”的一声响，手榴弹炸了，立即在试验场地里的一片稻草人哗啦啦地一阵摇晃。
众人走过去一看，周围数个稻草人身上的衣服都被打得千穿百孔，全是小钢珠和破铁片给打出来的。
程旭看到这一幕，不禁叉腰狂笑：“哈哈哈，太厉害了，这个东西太厉害了，比我见过的任何火器都要厉害，哈哈哈，徐大福，快造，用力造，给我的人每人准备二十枚，我能从这里一路杀进京城去。”
徐大福翻了翻白眼：“少说梦话了，半路上下一场雨，就让你全军覆没。”
程旭：“……”
宋应星刷地一下拿出了纸笔：“此物极佳，我得把它画下来，立即把它画下来，嘿……我的《天工开物》里面，又能记下一个稀奇古怪的物事了。”
他也不管这是什么地方，噗通一声就地趴好，厥着屁股开始写写画画，没过多久就画好了手榴弹的外形，还在旁边写出了一大段备注，拿起纸来，开心无比。
李道玄见小人们又有技术突破了，也颇为开心，这下子民团的战斗力又能大幅上涨了，上一次打边军可谓险向环生，自己不停的用手帮忙，民团还是不少人受伤。
但随着高家村的火器越来越先进，以后尽量做到御敌于射程之外，才能减少小人们的伤亡。
毕竟，自家小人的性命，那可是很金贵的呢。
这时候，白鸢也看完热闹了，该继续前往县城了，但他却不肯走，一伸手就拉住了高一一：“高匠师，你们这个新式的遂发枪，造好之后能不能给我一柄，让我也能玩玩呀。”
高一一笑：“白先生，瞧您说得，您和咱们高家村是一家人，天尊肯定要给你们白家堡的民团也配备上新式武器的，这燧发火铳和手榴弹岂能没有你的份。”
白鸢大喜：“那就好，手榴弹也就罢了，那燧发火铳的射击方式我却必须要学会，嘿嘿嘿，君子六艺中‘射’这一艺，我可是很讲究的，我要成为最厉害的火铳兵。”
众人：“你堂堂白家堡堡主，干嘛非要当一个火铳兵啊？”

第288章 有一批军马
与此同时，黄龙山。
黄龙山位于洛川、宜川、澄城三县交界之处。
黄龙山的北坡下，便是宜川县的地界。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一支明廷的官军部队，刚刚来到了山下。
这支官兵部队，是由延绥总兵官吴自勉率领的剿匪部队，奉新上任的延绥巡抚张梦鲸之命，来剿灭盘踞在黄龙山里的悍匪宜川王左挂。
总兵是没有品级的将军，遇有战事，总兵佩将印出战，结束缴还。
虽然没有品级，职权却极高，略相当于军区司令。
吴自勉是个四十几岁的中年男子，肥头大耳，脑花里面都长着油的那种，一身铠甲都似要被他肥肉撑破，骑在马背上，压得那战马呼呼的直喘气儿，像极了刚爬上五楼的赵胜。
他抬头瞥了一眼巍峨的黄龙山，哼了一声道：“他娘的，该死的张梦鲸，新官上任三把火，非要来烧一烧贼寇，我他娘的倒了八辈子的霉，要被这傻子调来调去的剿匪，这黄龙山是人进去的地方吗？山高林深，沟壑纵横，老子进去钻一圈，人都得瘦几斤才能出来。”
他的心腹家丁从旁边凑过来，低声笑道：“这差事虽然苦，但是张梦鲸给的军粮还是挺多的，咱们装个剿匪的样子，将这些军粮扣了下来，小发一笔啊。”
吴自勉笑：“还是你小子懂我，咱们就别去拼死拼活了，费心费力，还赚不到钱。”
两人刚说到这里，就见到一名百户从外面溜了进来，见到吴自勉，立即跪下磕头：“将军，小人是延绥镇军里的李百户，不值一提的小人物，您可能不记得小人。”
吴自勉：“哦？你来找本将军有何事上报？”
李百户低声道：“小人听说，在将军这里可以花钱买命，小人已经准备好了银钱……”
他递上来一大包银子，低声道：“小人不想进山剿匪，怕死在这穷山恶水之中，只求用这些银子买条小命。”
吴自勉伸手惦量了一下钱袋，很满意，点头道：“行，你拿我手令，开了北营门出去吧，就说奉将军之命去行秘密军务，离营之后，避开众人，悄悄潜回家去，别给本将军到处宣扬，否则，事后军法追究，你只有死路一条。”
李百户大喜，赶紧磕头谢恩，拿了手令溜了出去。
李百户刚走，又钻进来郑百户、张千户……
不一会儿，军队里溜走了一大群人，这些人还带走了不少部下，使得吴自勉的军队战斗力大减，不过战斗力一点也不重要嘛，千里为官只为财，赚到了银子就行了，战斗力谁爱要就给谁。
但他还没赚够，还得想办法，再多赚点。
吴自勉歪着头：“还有什么可以捞钱的法子？左右的，速速给本将军想出来。”
旁边的心腹家丁凑上来道：“将军，巡抚大人还给咱们准备了许多军马，这些马也可以卖掉换钱的嘛，事后巡抚大人问起，咱们就说军马都被流寇射死了，已经掩埋。”
吴自勉大喜：“此计甚妙！快去帮我联络买家。在张梦鲸那个傻子文官问起来之前，必须尽快将军马脱手。”
……
高家村今天也处于一片欢快与祥和之中。
李道玄面前摆着一个大锅，里面是满满的一锅铁山坪特色花椒鸡，吃得他又辣又麻，丝丝地抽着气。
箱子里又在进行“比武招亲”大会了。
早已经数不清楚这是高初五第几次与邢红狼交手，两人又是晋红拳对关中红拳，霹雳啪拉一阵暴打，接着高初五又一次重重地摔倒在地，轰的一声，激起一片尘埃。
围观群众：“哎呀，越来越没看头了。”
“高初五，你就不能争气一次？”
“高家村的男人都为你感到耻辱。”
邢红狼哈哈大笑，揉着打得有点痛的拳头走出了人圈，外面突然跑过来部下老朱，低声道：“老大，有笔很不错的买卖，正在小道里疯传。”
邢红狼：“哦？什么买卖？”
老朱低声道：“军马！一批顶级的军马，足足有五百匹，正在寻人收货。”
邢红狼“丝”了一声：“有没有搞错？五百匹军马？这可不是小生意，什么人有这么大本事，往黑市里丢这么好的货？”
老朱低声道：“供货的人不愿意自曝来历，只说了这批货是正正经经的朝廷军马，可以随便验货，保证都是一流的好马。”
邢红狼犹豫起来，这他喵的，这生意听起来不得了啊，真要是一流的好军马，倒手一卖，起码赚个几千两银子的差价，只是，这种货要找买家也挺棘手的。
她正在犹豫！
李道玄可不想犹豫，这货，我他喵的要啊。
高家民团现在什么都不缺，就他喵的缺马。
李道玄可以作弊似的提供各种物资，唯有“活物”是他提供不了的，军马这玩意儿他早就想给民团弄点了，但找不到地方弄去。
现在听说黑道有货，哪有不吃的道理？
高一叶现在不在高家村，那当然就用纸了，李道玄展开一张大纸，对着下面亮了出去：“邢紅狼，這批貨我們要了。”
邢红狼正犹豫呢，一抬头看着天空中显字，那就不用犹豫了，飞快地道：“老朱，那货在哪里交易？”
老朱道：“货主很有实力，说是陕西、延绥两地，随便哪里都能交货，他们有能力把军马送到这两省之内任何地方。”
邢红狼：“我操，官府？”
李道玄心里也在想：官府？但是官府怎么可能走黑道里卖马？这里面有点古怪啊。
正想着呢，邢红狼冷笑了一声道：“看来是哪个贪官偷卖朝廷的军马了，这贪官肯定是官兵的大将，至少也得是个总兵级……这样一想，除了延绥总兵吴自勉之外，不会有别人。”
李道玄一阵无语，好吧，我又被上了一课，原来明末的将军们还会搞这种操作，大明啊大明，你怎么可能不亡？
邢红狼沉声道：“虽然货主说随便哪里交货都行，但我们也不能让他把货拿到高家村来交货，那是在给自己埋祸事，我们也得找一个偏僻之地，收了货之后再将战马偷偷弄来高家村，我得仔细想想……”

第289章 风云际会独冢村
“五百匹军马，是个大数字。”邢红狼站到了程旭的面前：“我才三十八名手下，没有办法把这么多军马安全地送回来，禾教习，这次要请你帮忙了。”
程旭一听到是天尊的命令，那当然毫不犹豫地帮忙：“没问题，我亲自率领民团，去把这批军马护送回来。”
这一次高初五和郑大牛没有再说把马扛回来的傻话了，两人举起手，脸上露出一幅很得意的笑容：“我们会牵马！”
邢红狼顿时大怒：“两个蠢货闭嘴，会牵马有什么好得意的？你们倒是给我说说，这世界上有谁不会牵马？”
高初五和郑大牛：“……”
程旭嘿嘿笑：“这批马若是能弄回来，咱们高家村就能组建骑兵队了。”
邢红狼点了点头：“天尊应该也是这个意思。”
程旭：“好，那这事咱们一定得做好了，你和卖家商量好交货地点了吗？”
邢红狼：“我正在考虑这事儿，交货地点不能太近，免得给高家村埋下祸患，但也不能太远，否则我们把马弄回来的路上，也不安全。”
两人展开地图……
李道玄也跟着看地图，然后一眼就相中了一个好地方。
黄龙山东南，独冢村。
这个地方刚刚好在李道玄的视野边角位置，是他能“照顾得到的地方”，离高家村直线距离差不多四十里路，一个早已经没人居住的小山村。
他正想打印独冢村名字放进箱子，就见程旭和邢红狼几乎同时点中了这里：“独冢村！”
邢红狼：“这里属于黄龙山地界，在这里与吴自勉交易，事后可以说是某个盘踞在山里的流寇买走了马，不让他们怀疑到高家村头上。”
程旭点头：“周边地形复杂，要偷偷将战马牵回高家村来也很容易。”
邢红狼：“好，那就这里了。”
程旭：“我先带人过去踩点，将周围的细致地形摸清楚，率民团躲在附近，你派人去联络吴自勉。”
李道玄则在自己的箱子外面，独冢村那三个字上一点，视野刷地一下，直接跳了过去……
这里是他视野最边角处，一个败落的小山村，村子里只有十几幢房子，看样子以前也仅仅只有几十口人，大旱灾暴发后，独冢村已经变成了一个空村子。
村子北边的视野不多，只延伸出去两里，但村子南边的地形李道玄全都可以看在眼内，数条山道，穿沟绕坡，通向澄城县和韩城方向……
……
天色已晚，延绥总兵吴自勉已经在准备睡觉了。
心腹家丁从外面钻了进来，低声道：“将军，咱们终于找到买家了。”
吴自勉大喜：“五百匹一流战马，要的银子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你可有小心核对过买家的实力？”
年景好的时候，一匹战马差不多要二十两银子，但现在年景并不好，不但流寇肆虐，外关建奴还频频扣关，所以战马的价格也涨到了五十两到七十两银子之间。
五百匹战马，就需要二万五千两到三万五千两之间，这还真不是个小数目，没点实力的买家，是不敢接货的。
家丁低声道：“买家也不肯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但属下听其口音，看其身形，应该是山西的盐枭。”
吴自勉皱起眉头，稍稍想了想：“山西的盐枭？嘿！不会是永济邢红狼吧？若真是她，倒也有实力吃得下这批货，行，那就把这批货给了她。”
家丁：“对方说想在黄龙山东南坡的独冢村交货。”
吴自勉拿出行军用的地图，看了看：“离咱们这里也不远嘛，行，就把货送到独冢村。”
“那咱们需要穿过黄龙山了。”家丁低声道：“这山中还有宜川王左挂驻扎着呢。”
吴自勉哈哈大笑：“老子不去找王左挂的麻烦，他就得烧高香了，还敢主动来惹老子不成？我劝他最好乖乖躲好，否则顺手把他剿了，找朝廷报个功，还有一笔赏赐可赚。”
家丁大笑：“将军所言即是。”
吴自勉：“派个人去给巡抚张梦鲸报告，就说本将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为剿灭宜川王左挂，决定身先士卒，深入黄龙山。嘿嘿……同时传令全军，明天一起起拔，穿过黄龙山，目标独冢村。”
家丁：“将军神机妙算，天下无双也。”
……
与此同时，黄龙山东，韩城。
一百多名穿着打扮得乱七八遭，看起来就像贼的骑兵，正在落荒而逃。
在他们后面，有一队穿着家丁服饰的骑兵正在拼命追赶。
在前面逃跑的，乃是宜川县著名的女马贼，皂莺（史实人物）。
而在后面追赶的，是陕西督粮道洪承畴的家丁。
皂莺是一个彪悍的女马贼，长相嘛，咳……和邢红狼有异曲同工之妙。
她一边带着手下没命地逃，一边骂骂咧咧：“他娘的洪承畴，老娘不过是想抢他押送的粮草，他就派兵追了我十几里。”
皂莺一向自诩义贼，只抢达官贵人，不抢平民百姓，平时里仗着自己骑术精绝，来无影去无踪，经常抢掠官府的车队。什么生辰纲、官银队一类的，都是她重点打击的目标。
这一次她跑出来抢官方的运粮队，结果押粮的是陕西督粮道洪承畴。
踢中铁板了。
皂莺和她的部下们，被洪家家丁揪着一轮暴打，打得丢盔弃甲，溃不成军，只好落荒而逃，要不是骑术精绝，跑得够快，现在只怕已经全都埋好了。
这一路逃来十几里路，前面就是黄龙山的东坡了。
看到黄龙山，后面的洪家家丁也就不追了。
兵法里说逢林莫追，其实逢山也是不能追的。
洪家家丁在后面大吼道：“狗日的马贼，今日放你们一马，以后见到咱们洪家的旗子，立即滚得远远的，再敢来骚扰，把你们全部剁成十七八截。”
皂莺大怒，但这时候发怒就叫做“无能狂怒”，只会被人耻笑，发怒都发不出来，埋头逃跑，一溜儿的跑进了黄龙山里。还不敢一进山就停下来，必须跑得进山深一点，否则洪家的人再次追过来，那可就大事不妙。
皂莺一伙人跑呀跑，前面一个荒破的小山村，她终于可以停下来休息了，向手下问道：“我们现在哪儿？”
一名手下低声道：“黄龙山，独冢村。”
……
皂莺与邢红狼一样，属于荥阳大会十三家七十二营起义军之一，史书上只留下了名字，没有其事迹，甚至不知道是男是女，公公为小说故事性，将之设定为女性。
附其中六十一路义军匪首的名字：
贺双全，新虎，九条龙
闯王（高迎祥），领兵山，勇将
满天飞，一条龙，一丈青
哄天星（混天星）
三只手，一字王，闯将（李自成）
蝎子块，满天星，七条龙
关锁（关索），八大王
皂莺，张妙手，西营八大王（张献忠）
老张飞，诈手，邢红狼
闯塌天（刘国能），马鹞子
南营八天王，胡爪，哄世王（混世王）
一块云，乱世王，大将军
过天星（惠登相），二将
哄天王（混天王）
猛虎，独虎，老回回（马光玉）
高小溪，扫地王，整齐王
五条龙，五阎王，邢闯王
曹操（罗汝才），稻黍杆，逼上路
四虎，黄龙，大天王，皮里针
张飞，石塌天（射塌天李万庆）
薛仁贵，金翅鹏，八金龙
鞋底光，瓦背儿，刘备
钻天鹞，上天龙
从他们的名字可以看出来，这伙人里不少人看过三国演义和水浒传呢

第290章 大家都来了
夕阳西下，山的影子被拖得老长。
李道玄左手拿着个中国汉堡，右手在箱子外按着“东南西北”，研究着独冢村附近的地形玩儿呢。
研究着研究着，就在村子南边七八里外的地方，看到了程旭和邢红狼，两人各带了一队人，正向着独冢村前进。
李道玄看到自家小人就感觉到开心，手指又去点“北”按钮，看一看他们即将走过的路上，有没有什么敌人埋伏呀，猛兽挡路一类的。
保姆天尊，保护自家小人的时候贼敬业。
一路点上去，路上并没有猛兽和伏兵，点呀点的，视野又点回了独冢村。
就在这时候，李道玄不禁“咦”了一声。
独冢村里有人了！
而且明显不是官兵，看他们的穿着打扮，像是：马贼！
人数大约有一百二十名，每个人都有马，当然他们现在并没有骑在马上，而是将马放在一边吃草，人则在独冢村中间的空地上，横七竖八的坐着休息。
李道玄心中暗想：什么情况？这伙人又是什么来路？
有趣了！
似乎会有什么莫名其妙的展开啊。
他又将视角一阵乱按，很快，又在村子北方一里多的地方，看到了大队的官兵，没有亮旗，但毫无疑问，这次应该是吴自勉来了。
有好戏看了！
李道玄盖上了箱子的盖子，让那团代表自己的矮云消失不见，完全进入了“看戏模式”。
……
皂莺和一百二十名部下，休息了一个多时辰，吃了点干粮，总算把精神给养好了，被洪承畴的家丁追杀这一波，实在是吓得她们一伙人心惊胆裂。
没想到陕西地界里还有这么猛的官儿！
皂莺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尘：“好了，都休息够了吧？起来准备走了。”
部下们纷纷起身，就在这时候，村口一个放哨的马贼飞快地跑了过来：“头儿，头儿……村北一里外出现大队官兵，还携带着大量的战马。”
皂莺心中一惊：“洪承畴的人又追来了？”
李道玄听到这里，倒是微微一奇：哟？原来你是被洪承畴追杀过来的啊？
部下道：“不是洪的人，但对方故意收了旗，没有亮名号，我也看不出来是哪一路官兵。”
皂莺嘿地笑了一声：“官兵，收着旗行军？看来这只官兵也不是什么正经路数，肯定是在搞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携带着大量的马……我懂了，是延绥总兵吴自勉，前几天就有小道消息在说，他在卖一批战马呢。”
李道玄听到这里，不由得啼笑皆非，这吴自勉如此有名的吗？邢红狼也是一听说卖马的事就猜出来是他，现在这个女马贼也是一听说卖马，马上就猜出是他。
吴自勉这简直就是响誉黑白两道啊，你这么声名远扬的恶搞，真的不怕被朝廷治罪吗？
放哨的部下低声道：“老大，咱们需要避开吗？”
皂莺：“吴自勉有什么好避的？他又不是洪承畴，与其说他是个总兵，还不如说是个吴大奸商，咱们干脆和他聊几句，找他买几匹马吧。”
皂莺一伙干脆不走了，就在独冢村等着。
不一会儿，吴自勉的大军过来了。
这家伙还是挺谨慎的，中军本阵并不进村来，只派了一小队人先一步进了村，看到皂莺一伙人，为首的家丁朗声道：“三加二等于几？”
皂莺心想：对暗号是吧？还好老娘早就知道吴自勉的接头暗号，这在江湖上可不是什么秘密了，朗声回道：“三十二。”
家丁大喜：“很好，是买家。”
皂莺：“嘿嘿，听闻大人有一批军马出售。”
家丁道：“没错，废话就不多说了，五百匹马，三万五千两银子，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咱们家将军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个实诚。”
皂莺：“这价格高了点吧……”
两人开始启动了“讨价还价”模式。
李道玄在箱子外看到这一幕，不禁啼笑皆非：这就有点不讲道理了啊喂，这批战马是我先看上的，我要的啊！什么物资我都能给小人送，只有活物是送不了的，你这女马贼是哪里跳出来的？抢业务啊？
这不能忍！
但是，李道玄并不是一个凶残到“别人抢了自己的生意，就要一巴掌把人拍死”的那种人，用那样的理由杀人就太没道理了，他可做不出来。
脑子开始旋转，心想：我要不要伸手下去，把邢红狼托着飞过来，三方议价抢单子呢？
念头刚转到这里……
村子东北面居然又来人了！
而且这一次来的人还不少，多达数千，穿着打扮也混乱不堪，有的人穿着官兵的铠甲，有的人却穿着破破烂烂的粗麻布衣，有的人居然穿着丝绸商贾衣服，但却没有半点商人的气质，衣服明显的不合身。
李道玄“咦”了一声，他看到了了，这一次来的人打了一面大大的旗，上面写着一个大字：“王”。
宜川王左挂来了！
他出现在这里也并不奇怪，自从崇祯初年起义之后，王左挂就一直在黄龙山附近活动。
王左挂与第一次攻打白家堡时的样子已经完全不同了，现在的他看起来气质更加深沉了一些，身上穿着的衣服档次也高了不少，不再是破破烂烂的衣服，而是一套将军穿的山文甲，威武霸气上档次。
以前他给人的感觉是单纯的凶悍，但现在却在凶悍之中，又蕴含上了些许的城府。
他转头向身边的心腹大将苗美问道：“吴自勉就在前面不远处了？”
苗美嘿嘿笑：“是的！他在前面的独冢村停下来了，似乎在和村子里什么人交易战马。”
王左挂脸上闪过一抹嚣张的笑：“吴自勉是个废物，他那点手下根本不值一提，但是我们如果草率的一冲，他肯定会带着战马跑路，我们两条腿可追不上四条腿的。”
“苗美、飞山虎、大红狼，你们三人各率一部，四面分开，与我的本部一起，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围向独冢村，务必将那五百匹战马留下。”
……
大红狼和邢红狼的名字，只差一个字，如果是公公自己取名，是不可能把书里两个角色的名字取得这么像的，但这两人都是史实人物。
公公只能鄙视一下民末农民起义的那些家伙取名的本事了。

第291章 你像个官
“大当家，那个正在与吴自勉交易的买家，似乎是宜川著名的马贼，皂莺。”
王左挂听到皂莺两字，脑子里快速地闪过了一张女汉子脸，“啧”地叹了一声，丑拒，不能想不能想。
“皂莺这个家伙，一向自诩义贼，专抢官府，不抢老百姓。”王左挂道：“这家伙一向看不起咱们，说咱们裹胁老百姓，不是好汉，我操她娘……咳……她娘估计也不好看，还是算了，既然她不把咱们当一路人，咱们自然也不能把她当一路人，一会儿把她的马也一起抢过来。”
几位部下一起嘿嘿笑了起来：“遵命！”
苗美、飞山虎、大红狼三个人，立即散开。
他们在黄龙山里活动已久，对此处地形熟悉无比，率军向着两边一绕，钻的全是山沟，此时天色已经黑了，对黄龙山不熟悉的人，根本没法发现他们。
没用多久，王左挂的大军就对独冢村形成了合围之势。
李道玄看到这里，不禁皱起了眉头。
他飞快地点了点箱子外面的“南”按钮，这时候邢红狼和程旭两人离独冢村还有四五里远呢，两人算是来得最晚的一批了。
他们现在如果继续向前，马上就要碰到王左挂派出来包围独冢村的大红狼部。
李道玄可不希望两人傻乎乎的直接撞进了敌人包围圈去，正打算提醒……
就在这时候，两名斥候从前面跑了回来，一个斥候是邢红狼的手下，老朱，另一个却是高家村民团的斥候，石坚。
两人回到邢红狼和程旭面前，飞快地汇报道：“前面情况好像有点复杂，有一只贼军突然挡在了咱们与独冢村之间……天色已晚，看得不清楚，我们也搞不清那只贼军是什么来路，只能推测有可能是宜川王左挂的人。”
李道玄露出了欣慰的姨妈笑，很好，我的小人们还是挺有章法的，知道派出斥候在前面，不会随便中别人的埋伏，哎呀，保姆天尊又多虑啦。
程旭皱眉：“冲着我们来的？”
“并不是！”石坚道：“似乎是冲着吴自勉去的。”
程旭：“咦？这么有趣的么？”
他转头与邢红狼对视了一眼。
邢红狼嘿嘿笑道：“禾教习有什么好计？”
程旭嘿嘿笑：“那当然是坐山观虎斗啦，虽然天尊不缺银子，但要我拿三万多两银子给吴自勉那样的货色，我心里多多少少也会有点不太爽呢，若是能趁火抢劫，来一波黑吃黑……那可就一两银子都不用掏了，我为天尊省银子，天尊祂老人家肯定也会开心的。”
邢红狼：“禾教习，你这家伙考虑问题的方式，为什么比贼还像贼？”
程旭：“咦？有吗？”
邢红狼哼哼了一声道：“我就直说了，你很像官！”
程旭吓了一跳：“喂喂喂，天下所有官员都会向你提出抗议的，你居然说官比贼还像贼。”
邢红狼：“难道不是吗？”
程旭：“我不是，我没有，我是良民，从禾家村来的禾教习，天尊都可以为我作证的。”
邢红狼翻了翻白眼：“澄城县根本没有禾家村。”
程旭吹了声口哨：“啊，这个嘛……今晚的月色真不错啊。”
邢红狼笑着摇了摇头：这家伙！
不过，她倒也没打算反对程旭的意见，天尊虽然不缺钱，但是把天尊的钱拿去给贪官买马，总觉得有点不合算，如果能省下这几万两银子，拿来给老百姓也好啊。
邢红狼道：“既然如此，咱们就玩个黑吃黑呗，只是，不知道独冢村现在是什么情况，也不知道敌人有多少，情况如何，我们如果草率行事，也有可能被人给吃了。”
程旭皱起了眉头：“这倒是！如果挡在我们前面的真的是宜川王左挂，那他肯定比我们更熟悉黄龙山的地形……”
他正说到这里，突然感觉自己撞到了什么东西，duang的一下，一个屁蹲儿坐在了地上。
前面明明什么也没有的啊！
程旭赶紧一抬头，就看到天空中飘着一团矮云。
这一下，他就明白过来了：“哈哈，天尊来帮忙了，他的手就在我们的面前，只是我们看不见。”
邢红狼：“咦？”
程旭在“揣摩上意”这一项上，可是朝廷官员级别的水准，马上就明白了天尊把手放下来是什么的意思，赶紧往他的手上爬。
邢红狼看到他的动作，也明白过来：“对了，上次打合阳贼翻山月时，天尊就把手放下来，将你托上半空看了地形呢……哎呀……这次，我能上去吗？”
程旭对着她招了招手，笑道：“天尊早就没把你当外人了，上来上来。”
邢红狼大喜，赶紧伸手向前摸了摸，找到了那看不见的大手的边缘，然后攀爬了上去。
很快，两人都坐到了李道玄的手掌心里。
他将手轻轻地抬了起来，带着两人，飞上了半空……
……
夕阳已经快要完全落下了，天色越来越黑。
最后的一丝昏黄中，皂莺总算与吴自勉的家丁谈好了价格，三万二千两白银，不过，皂莺是被洪承畴的家丁追杀到这里来的，身上当然没有带银子。
她虽然谈好了价，却付不了出钱，正在满脑子考虑着用什么办法来稳住吴自勉……
就在这时候！
东方的山林里，率先响起了一声鼓响，接着一大群人齐声呐喊起来：“宜川王左挂全伙到此，官兵受死。”
这一声喊过之后，山林里哄的一声，冲出一支军队来。
最前面的，全是穿着官兵铠甲的悍卒！
原来，固原兵变之后，边军从贼，各地官兵都开始不稳，许多没有饷的士兵，都跑去加入了贼军，后来驿站又裁撤驿卒，又是一大批驿卒也加入了贼军。
王左挂就吸收了许多这样的官兵加入其中，使得他的军队战斗力已经今非昔比，大幅提高，现在打起来的时候，王左挂的先锋军，已经是一队正正经经的官兵部队了。
这群人一跳出来，就吓了吴自勉一跳：“他娘的，宜川王左挂还真敢来？左右的！立即把他给本将军拿下。”

第292章 连老娘也想一并抢
“哇！打起来了。”
悬浮在半空中看戏的程旭和邢红狼两人，看得美滋滋。
只见宜川王左挂的先锋军一冲，官兵就开始乱了。
吴自勉本来是带着三千人出来剿匪的，但是他收钱放走了许多武将，这些武将又带走了自己的私兵，使得吴自勉的部队人数下降到了两千。
而且这两千兵战斗意志低下，脑子里满满的都在想避战。
看到数千贼军从树林里杀出来，未知其多少，吴自勉的手下顿时就慌了。
唯一称得上是精兵的吴自勉家丁兵，也没有向前冲出去迎敌，而是将吴自勉死死护住。
这样一搞，他们还打个屁的仗！
王左挂的先锋只是一冲，就将吴自勉外围的军阵冲得乱七八糟，还没来得及缓过劲儿呢，就听到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了呐喊声：“宜川苗美在此！”
“宜川飞山虎来也！”
“宜川大红狼来也！”
王左挂手下三员大将，从另外三个方向杀出来了。
吴自勉一看：“我操，怎么前后左右都是贼军？”
家丁大急：“将军，大事不好了，贼军不知不觉，将我们围在了其中。”
吴自勉：“马呢？我的五百匹好马呢？能卖几万两银子呢。”
家丁大急：“现在顾不得那些马了，将军快跑。”
一群家丁护住吴自勉，拼命向北方杀去。
另一边，皂莺也不禁有点懵。
她刚刚才和吴自勉的家丁谈好价格呢，这他喵的突然冒出来个宜川王左挂是怎么回事？
皂莺心想：算了！大不了这买卖我不做了。反正也没带银子，是无意撞上这笔生意的，他们官和贼打，我圆润的离开就算了。
她赶紧招呼手下，上马，撤离。
马贼们的马本来都散在村子周围吃草，后来吴自勉的人来了，他们就将马牵了回来，做好了随时有可能打仗的准备，现在一得到皂莺的命令，赶紧翻身上马。
皂莺刚打算纵马奔走，一个凶悍的汉子挡到了马前，咧开嘴大笑：“你这女人，是宜川马贼，皂莺吧？”
皂莺：“正是，你又是谁？”
汉子咧嘴哈哈大笑：“老子是宜川大红狼，废话就不和你多说了，把你的马全部交出来吧。”
皂莺微微一愣，随即大怒：“操！连老娘也想一并抢？”
大红狼大笑：“不是想，是已经在做了。”
说完，他举起一柄长枪，呼地一声对着皂莺捅了过来。
皂莺抽出马刀一架，铮地一声将枪弹开，只感觉到手臂一麻，这大红狼真是好大的力道。
身后的马贼手下们想要冲上前来，却见大红狼身后大群贼兵涌上来，手上全是长矛，一片矛阵立起，将皂莺这伙马贼的前路完全封死。
她勒转马头，想要换个方向冲，却见四面八方，全是王左挂的人，全都拿着长矛，或者削尖了的长木棍、长竹子……
他们这架势，一开始就摆明了是来围马的！
对官兵的五百匹战马和自己的马，势在必得啊。
“他娘的。”皂莺嘴里骂了一句，心里却在暗暗盘算：情况不对了，我的人少，才一百多个，王左挂却多，成千上万，他又从四面八方围过来，使得我的骑兵跑不起来，优势尽失。
这可如何是好？
这时候，邢红狼却开口了：“天尊，那个女马贼，我们可以救一救。”
李道玄：“？”
邢红狼飞快地解释道：“那人叫皂莺，纵横宜川的马贼，绿林好汉，素无劣迹，一向都只挑官府下手，从不抢掠老百姓，与王左挂之流不可等同视之，你看王左挂也对她下手呢，她莫名其妙卷入此事中了伏，若是死在此处，倒是可惜了。”
程旭在旁边道：“吴自勉部已经被王左挂打跑，若是要黑吃黑，现在倒是出手的好时机了，要趁着王左挂部刚打完胜仗，还没有重整军阵时出手。”
李道玄将手缓缓放下，将两人重新放回了他们的手下前面。
这一个动作，便等于在叫他们立即行动了！
邢红狼大喜：“天尊同意救皂莺了。”
程旭：“天尊一向仁善，只要是好人，都是乐于伸手相助的，既然如此，咱们也没必要等了，刚才在天空中，已经将周围的地形和王左挂大军的分布，都看清楚了吧？”
邢红狼点头：“看得一清二楚。”
“那就上了呗！”程旭咧开嘴，嘿嘿直笑：“掷弹兵！火铳兵！都给我准备好了。”
徐大福制造出了“火绳手榴弹”之后，立即开始了量产，铁匠和火药作学徒们一起动手，已经制作了二十枚“火绳手榴弹”，而火铳兵那边，则已经有了十柄三眼神统，一柄燧发火铳、一柄鸟铳……
这数量说不上很多，但天上还有天尊嘛，怕个锤子。
程旭战意满满，整个世界里都看不到半个太奶奶的影子，将手一挥，大笑道：“贼军四部，其中两部正在追击吴自勉，抢官府的战马，另两部正在围攻皂莺，咱们先破皂莺之围。”
……
皂莺正在团团乱转。
她和他的手下们有马，有马就跑得快，但是四面矛阵扎住，再快也跑不出去，只能在包围圈的里面转圈圈。
从李道玄的角度看下去，就能看到皂莺一行人策马旋转，在一个巨大的包围圈里不断的旋转。
她每转一圈，包围圈就会缩步一圈，使得她的活动空间也越来越小，再这样下去，就要转不动了。
最后的结果肯定是被人用长矛从马背上捅下来……
李道玄也不禁暗赞：王左挂还真是成长得好快啊！以前的王左挂萌萌哒的，只会一招F2A，给老子冲。但现在的王左挂已经懂得分进合击，用矛阵挤压骑兵。
啧啧啧！
皂莺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感觉这一次她要交待在这里了。
就在这时候，程旭部到了。
率先到的，是高初五和郑大牛两人扔出来的火绳手榴弹。
在经过了新的改良之后，普通人都能把火绳手榴弹扔出个十几丈远，而高初五和郑大牛这两个怪物能扔二十几丈远。
两枚手榴弹划过长空，掉进了大红狼的矛阵之中。
“轰！轰！”

第293章 不是无意中救的我
手榴弹爆炸开来。
此时天色已经昏黑，两枚手榴弹炸出来的火光，在昏暗的世界里显得异常的扎眼。
火光冲起来的同时，弹片与碎铁皮向着四周迸射，周围的人瞬间就倒下了一片。有的人倒地时已经失去了性命，有的人却还在哇哇的惨叫，有人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腹部，上面有个洞在飙血……
“什么东西？”
“什么怪玩意儿？”
“我肚子里钻了进去了一个东西，好痛，好痛啊啊……”
王左挂的矛阵中间，瞬间就被撕出了两个巨大的破口，还有人在地上挣扎与翻滚。
旁边所有人都吓懵了。
皂莺也不禁懵了短短的一瞬间：“发生什么事了？”
接着她就听到南方响起了大笑声：“固原老鬼头来也，哈哈哈，你们抢个屁啊？这里的马，都是老子的。”
这一下皂莺听懂了，黑吃黑的来了。固原老鬼头，听名字就知道是他娘的固原边军啊，肯定是上一次固原兵变时跑到这边来的边军部队。
她精神一振：太好了，还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又来了黑吃黑的，我趁着这一片混乱，说不定能逃得出去。
她举起马刀，大声吼道：“兄弟们，随时准备抓机会冲出去。”
身后的马贼齐声呐喊：“嗷！”
远处观战的王左挂，注意力本来放在吴自勉的官兵部队那边，现在也猛地地一下转到了皂莺这边：刚才的爆炸声是什么东西？飞山虎和大红狼的部队，怎么乱了？
刚才那两个炸弹，炸得最伤的就是大红狼。
他负责的是独冢村的“南面”，也正好就是程旭和邢红狼过来的这个方向，所以两枚手榴弹都扔进了大红狼的部众里，炸得他的手下哭爹喊娘。
大红狼猛地一回头，怒吼：“何方鸟人？”
回答他的，是燧发枪的一声枪响。
燧发枪发射起来就是方便，一扣扳机就打出来了，都不需要点火。
大红狼身边一名部下惨叫一声，仰天倒了下去。
大红狼：“操？火铳？”
接着，他就看到前面走过来一大群人，黑压压的，因为天色太暗，隔远了看不清这样人的打扮，但却能看到这群人的手上有火绳燃烧的星火。
“火铳，大量的火铳。”大红狼噗通一声就滚倒在地。
但是他的部下们就没这么聪明了，他们可不是什么精锐，没什么应付火铳的经验，连三眼神铳他们都没怎么接触过。
只听到“碰碰碰碰”一阵子乱响，高家村民团的鸟铳和十柄三眼神铳，相继开火……
贼军这边瞬间倒下一片。
十个拿三眼神铳的火铳兵大喜：“哈哈哈哈，打中了好多，我他娘的一度对自己手上的三眼神铳失去了信心，没想到用来打贼兵还是很好的嘛，哈哈哈。”
一瞬间，火铳兵们再次信心满满。
“装填！装填！”
火铳兵队长大声喊叫起来。
进入装填环节，火铳兵们就爽不起来了，他们先要用一个特制的刷子，伸进枪管里，刷干净上一次开火在枪管里留下的残渣，然后打开一个定装火药纸包，将纸里的火药都倒进枪管，用杵子捅实，再放进铅弹，又捅实……
这一番操作没有个两三分钟搞不定。
大红狼从地上爬起来，对着民团一指：“他娘的，冲，趁他们火铳打第二发之前，冲过去把他们都干掉。”
话音刚才落下，又是两枚黑球从天而降。
高初五和郑大牛又在扔第二轮了。
他们的手榴弹可不需要装填，只要手榴弹还没用完，手臂还使得出力，就可以一直扔。
两颗手榴弹再次落下：“轰轰！”
又一次炸得贼军东倒西歪。
第一轮两颗手雷爆炸时，贼军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点懵，没反应过来，但这一次他们亲眼看到了，这个爆炸的玩意儿是对方扔出来的。
夹着铁珠和碎铁皮的手榴弹对士兵的杀伤力太强大了，爆炸点周围一个大圈里的士兵全都非死即伤，简直恐怖。
对方扔出两个像小铜锤一样的玩意儿，居然就能杀死我方如此多的士兵？
这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这一下，贼军的士气受到的打击可谓非同小可。
人类这种生物，对未知事物总是抱着有天然的恐惧心理。
尤其是这种未知事物还能一瞬间杀死很多人。
那就更加恐惧了。
大红狼部的贼兵动摇了。
他们毕竟是贼军，不是什么边军，不像固原边军能顶着民团扔的炸药包继续向前推进。
不少人双腿打闪，根本不敢再向前冲，有一些人则已经开始向着两边开溜。
至于他们的矛阵……
咦？刚刚矛阵还是对着皂莺的，现在已经全部转过来对着民团这一边了。
等他们想到这一点时，已经晚了。
皂莺这种玩了一辈子骑兵的马贼，最擅长的就是抓机会。
大红狼的矛阵转开的同时，皂莺手上的马刀已经指向了这里，大吼道：“冲锋！”
一马当先，刷地一下冲了过来，手里马刀挥起，“噗”地一刀将一个矛兵的脑袋圈上了天，鲜血飙得老高，将她凶悍的脸都染红了一半。
后面一百二十名马贼，齐声呐喊，狂冲而至。
一片刀光翻飞，大红狼部瞬间就被杀得哭爹喊娘。
没了矛阵，步兵在骑兵面前就是弟中弟。
皂莺几乎是一瞬间就杀穿了大红狼部，冲了出来。
她这一下冲出来，还真有点担心被外面那支固原叛军一起打了，没想到的是，对方一看到她出来了，立即暂时收起了火器。
皂莺：“咦？他们不是在无意中救了我们，而是一开始就有救我们的打算。”
部下在旁边吼道：“老大，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先冲到安全位置去。”
“好！”
皂莺挥手对着远处的山坡一指：“冲到那片山坡上去。”
一百多骑兵瞬间轰隆隆地冲出了战圈，到旁边的小山坡上看戏去了。
大红狼大怒：“操，到嘴的鸭子飞了，都怪这些该死的固原边军，虎哥，虎哥，快来助我。”
原本在另一边包抄皂莺的飞山虎部，立即用飞快的速度跑了过来。

第294章 投桃报李
飞山虎的人杀到。
又是一大堆乱七八遭的贼军，黑漆漆的暮色之中，也看不清到底有多少，反正黑压压一片。
程旭却毫不畏惧，大笑道：“继续扔炸弹，火铳呢？第二轮准备好了吧？打！打打！”
高初五和郑大牛两个憨憨又一起甩手，两颗手榴弹又飞了过去，同一时间，燧发枪、鸟铳、三眼神铳等乱七八遭的东西又一次开火。
轰轰碰碰的一阵乱响，火器的声音震动山林。
飞山虎部刚刚一过来就被打得灰头土脸，和大红狼部一样，几乎一瞬间就士气崩溃。
一群贼和另一群贼的士气加起来并不会乘以二，只会互相拖累，一群贼崩溃和两群贼崩溃，其速度是一样的。
飞山虎部也怪叫一声，向着后面和两边逃逸。
飞山虎脸都黑了：“这是什么鬼？”
大红狼：“我也不知道啊！对方火器厉害，而且是根本没见过的奇怪火器。”
“他娘的，顶不住了，快撤。”
飞山虎和大红狼只好一起向后撤。
他们这一撤，后面就是王左挂的本队，以及二当家苗美部。
这两部人，还在对付吴自勉部呢。
吴自勉已经在他的家丁保护下溜了，但他留下的延绥镇兵还在作战，镇兵们的士气其实并不高，一开始就有点要输的模样，但是，程旭那边突然搞出火器的声音来，轰轰，碰碰的响个不停。
这声音听在贼军耳中很害怕，听在官兵耳中，却很亲切。
一个千户在阵中大吼：“我们的援军来了，不要怕，援军来了，而且是携带着火器的精锐援军，肯定是新任陕西巡抚刘广生的人。”
“援军来了我们就能赢了，不要怕！”
官兵们一听这话，士气大振。
本来官兵就比贼兵强，虽然王左挂的部队里掺杂了许多边军与官兵，但比起完全正经的官兵还是差了一筹，全靠打跑了吴自勉，压制了官兵的士兵，贼兵才能占到上风。
现在官兵士气一振，贼兵就没得打了。
官兵的长矛阵重新奋起了神威，向前一压，打得王左挂和苗美部节节败退。
王左挂转头一看，飞山虎和大红狼也退了回来，心知不妙。
赶紧大吼道：“快，把刚刚抢来的战马带走，我们撤。”
大红狼正好会骑马，刷地一下翻身跳上了一匹战马，他麾下的几个悍匪，也纷纷翻身上马。
大群的马群，其实并不需要每一匹马背上都有人，只要有几匹领头的马，被人骑着冲出去，后面的马就会跟上。
所以这几个人也就够了，大红狼和几个心腹手下，双腿一夹马腹：“驾，快跑！”
他这一跑，五百匹战马一起跟在他后面，向东北方向跑了出去。
程旭和邢红狼一看：“我操！”
两人同时急了。
这就很过份了，民团追不上啊，这要是被他们跑了，岂不是没有完成天尊的命令？
完蛋，民团建团以来，最大的危机到来了。
李道玄咔嚓一声戴上了无限手套，打开开关，无限宝石开始闪着五彩的灯光，他要准备骚包一下了。
但他正准备出手，却突然看到了有趣的一幕。
刚刚爬上旁边的小山丘看戏的皂莺，突然挥起马刀，对着大红狼逃跑的方向一指，大声道：“兄弟们，我们去拦下那一批战马。”
一名手下在旁边问道：“咦？为啥？”
皂莺：“固原叛军救了我们的命，我们当然也得投桃报李。”
手下们恍然大悟：“得令！”
皂莺一马当先，直杀了过去。
身后一百二十马贼，齐声呐喊，挥舞着马刀，追向了大红狼。
这就是拼马术的时候了！
大红狼只是会骑马，可称不上懂马术，但马贼们却全都是马背上长大的，骑术精绝，虽然比不上北方少数民族，但在关内，一个个都是顶级的马术高手。
他们这一冲，那速度和大红狼根本不是一回事儿。
大红狼只听到侧面马蹄声劲急，转过头去一看，就看到皂莺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
大红狼：“我操！”
赶紧挥起长枪，对着皂莺迎面一枪。
但皂莺早有准备，在马背上一侧身，轻松躲开了长矛，两马瞬间切近，皂莺手腕一翻，马刀挥起一片银光，对着大红狼拦腰扫来。
大红狼吓得魂都要掉了，人在马背上不知道如何躲刀，百忙中想到了弃马，怪叫一声，从马背另一边翻滚了下去，落地重重一摔，碰，连打了好几个滚。
皂莺才懒得管大红狼的死活，一伸手就抢过了马缰绳，牵着大红狼刚才骑的那匹马跑，她的部下也冲了过来，将大红狼的几个部下全都砍翻落马，抢了他们的马缰绳，牵着它们向旁边跑。
他们这一下就起到了领头的效果，后面的四百多匹战马，全都变成了跟着她们跑。
李道玄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心想：你要是牵了这些马就想远离战场，趁乱发财，那我可就要伸手留下你哦。
不过，人性似乎没那么恶。
皂莺并没有领着那些马逃开，而是带着它们兜了一个圈，然后对着程旭一行人冲了过来。
民团的人有点紧张，犹豫着要不要对着这些奔腾而来的骑兵出手，程旭和邢红狼却同时大叫道：“停手，别打！”
他们看得出来，皂莺没有战意。
大群战马被她领到了程旭和邢红狼面前，停下，她将头马的缰绳往程旭手里一甩：“多谢救命之恩，还你五百匹马，不欠你了。”
邢红狼哈哈大笑：“宜川皂莺，果然名不虚传。”
皂莺盯着邢红狼看了好几秒，突然道：“永济邢红狼？”
邢红狼大笑：“正是老娘。”
皂莺大笑：“难怪难怪，哈哈哈。”
她指了指还在交战的官兵和王左挂：“那边的事怎么处理？”
邢红狼：“战马已经到手，当然是不管他们了，我们一走了之，如何？”
程旭：“此计大善！那就撤呗。”
皂莺：“嗯，再打下去也没好处了，我也撤吧。”
她对着程旭和邢红狼抱了抱拳：“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
一句话刚说完，突然听到箭矢划空之声，一只劲箭，从背后飞来……

第295章 来我们那里做客吧
箭矢破空而来，直取皂莺的后背。
原来，这一箭是大红狼射的。
他刚才被皂莺打下了马，夺了战马，心中恼羞成怒，又害怕民团的火器，不敢靠近过来，便在远处拈弓搭箭，一箭射来。
他的箭法并不怎么样，平时射箭十有五不中，但今天运气不错，这一箭居然笔直地对着皂莺的背心要害飞了过来。
此时太阳已经快要完全落山，光线并不好，箭矢来得极快，几乎无人发现，眨眼间已经到了皂莺背心，等她听到破空之声时已经来不及闪避。
就在这时候，旁边一个巨大的铁人凑了过来。
伸出巨臂，将皂莺从马背上一把拖了下去。
皂莺可是个魁梧的女子，与邢红狼不相上下的体格，简直是女子中的母猩猩，寻常两三个汉子也未必拖得动她分毫。但被那大铁人一拖，居然轻易的就被拖翻下了马。
翻倒到一半，大铁人伸出双手，将她横抱起来。
大红狼偷袭的一箭，自然就射了个空。
皂莺吓了一大跳，瞪着大铁人：“你谁呀？”说完这句话，又感觉自己好像不太礼貌，人家可是救了自己的命，赶紧又改口道：“多谢了。”
大铁人嘿嘿笑：“郑……咳……固原莽牛子。”
皂莺心想：莽牛子？这一听就是绰号，出来造反作乱，取绰号倒是没问题，但你这绰号和你的体格，也太相称了吧？
莽牛子当然就是郑大牛了，他将皂莺放到了地上，咧嘴笑：“鬼千户，我们都打算撤了，对面还拿箭射我们，不给他们点教训就走，心里不爽啊。”
程旭点了点头：“来而不往非礼也，莽牛子，还他们一颗手榴弹。”
“好咧！”
郑大牛哈哈大笑，拿出了一枚火绳手榴弹。
皂莺现在和郑大牛站得很近，一眼就把那手榴弹看了个清楚，心想：这就是刚才那个炸得很猛的东西吗？看起来倒是不起眼，就这么小小的一枚……
她正在琢磨着呢，郑大牛已经点燃了火绳，等它烧到一半，向前跑了一步，猛地一挥手，手榴弹顿时远远地飞了出去。
皂莺只看他迈步挥臂的动作，心里就惊了一惊：“好生猛的怪物。难怪老娘刚才被他一拉就从马背上跌落下来了，这等怪物，根本无法以力量抗衡。”
手榴弹飞得好远，划过二十几丈长空，落到了大红狼身边，轰的一声响，大红狼的手下瞬间倒下了一片，倒是大红狼趴下得快，又捡回了一条性命。
皂莺心想：果然，这就是刚才那个一炸就能杀死一堆人的怪东西，原来是这个大铁人扔出去的，好厉害。
“走吧！”程旭挥了挥手。
民团准备撤了，但是民团的人大多数不会骑马，看着抢来的战马发懵，倒是邢红狼属下的那群私盐贩子们啥都会，翻身骑上了刚刚抢来的战马，当先向南方跑去。
大群没人骑的空马跟着他们一起向南飞奔，转眼就消失不见，民团则慢慢的用脚撤离……
皂莺也想走，但她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没地方可去。
北和西都不行，这两个方向都会深入黄龙山，黄龙山现在是王左挂的地盘。
向东……不行，洪承畴的人才从东边把她追杀进山，她可不想再返回东边出去又迎头碰上洪承畴。
打不赢，完全打不赢！
那怎么办？
只有南了！
她转向程旭和邢红狼：“看来我也得向南撤了，南边是……澄城县吧？”
程旭有点小犹豫，心想：我这假固原叛军，回去之后要变成高家村民团，若是当着这个女马贼的面，这事情就不好操作了啊。
他转头向看邢红狼，后者凑了过来，在他耳边低声道：“皂莺素有侠名，不会出卖咱们，可以让她知道真相。再说了，高家村民团不擅马，这些战马弄回去之后，要全都利用起来也很困难，还不如想个办法，把皂莺赚进咱们高家村去，此人擅马，有了她在，战马就有用了。”
程旭仔细一想，可不是么。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中的矮云，却见天尊半点表示也没有，显然没有要反对的意思。
既然天尊都没有意见，程旭当然就没有意见了。
他转头对皂莺嘿嘿笑道：“皂大当家的，不如去咱们的窝里做几天客？”
皂莺：“我可以来叨扰？”
程旭：“当然没问题，皂大当家帮我们抢回来了五百匹战马，这可是几万两银子的恩情，不报可不行，怎么也得去咱们那里吃几顿好的。”
皂莺还想说句“你们救了我”这一类客气话呢，突然听到了身后的手下们吞口水的声音……这可是大灾年，“吃几顿好的”这五个字，简直是杀伤力满点，瞬间将一百二十个马贼听得清口水都流了出来。
这下没法客气了，为了部下，也只好厚着脸皮去蹭几顿。
“那就……叨扰了。”
李道玄在天下也看得乐了，挺好，一下子来了一百多个骑兵，高家村目前最大的短板，就在骑兵方面呢。
他本来还在想，有了那五百匹战马之后，要如何组建骑兵部队，光是想想，把一群从来没骑过马的人训练成骑兵，那脑袋就一阵乱痛，现在有了皂莺这个变数，倒是让他组建骑兵队的思路清晰起来。
要把这群人拉进村，看来得从吃下手。
从他们丢人的表情就能看出来，这伙人急需吃点好的。
拿什么来招待呢？
李道玄看了看自己左手上抓着的“威斯汀中国汉堡”，不禁摇了摇头，不行，这个档次太差了，用来拐骗……咳……用来宴请新朋友明显不够水准。
打开美团外卖，开始寻找有没有什么好吃的，拿得出手，震得住人的好东西。
不找不知道，一找还真找到个有趣的玩意儿。
附近有一个秦风餐厅，在卖西安菜。
西安八大碗！
这可是好东西，不但拿得出手，还很符合陕西人的胃，没有什么东西比西安八大碗更加陕西了，赶紧下个订单，一个小时后送到。

第296章 西安八大碗
皂莺跟着程旭，一路向南。
民团走得不快，毕竟大伙儿都披着重甲，行军速度是快不了的，走出黄龙山时，天色已全黑。
到了山外的黄土原上，走路轻松多了，脚步也轻快起来。
先一步跑出来的私盐贩子们，带着五百匹战马在这里等着。
程旭大叫：“上马上马！天都黑了，再甩火腿回家不知道得什么时候，都上马。”
高初五：“可我们不会骑啊。”
“不会骑的就在马背上趴着，抱住马脖子。”
这事高初五有经验，当初种光道和郑彦夫夜袭高家村，高初五去找白鸢求援，就是抱着马脖子跑回来的。
现在再次施为，倒也轻车熟路了，翻上马背，抱住马脖子，别的人也跟着他学，五百匹马还不够，使得一些私盐贩子两人骑一匹，这样才终于够了。
五百骑加上皂莺的一百二十骑，一起向着高家村狂奔起来，有了战马，距离仿佛一下子拉近了，独冢村到高家村原本要走半天的时间，现在却只需要半个多时辰。
远远的，前方已经看到高家商圈的灯光，一片灯红酒绿。
皂莺不禁“咦”了一声，天都黑了，前方居然还有一片灯光？这荒山野村之地，又不是什么大城市，也能有如此繁华之所在？
程旭笑道：“那就是我们的窝了。”
皂莺现在还以为程旭是“固原叛军”呢，心想：这些叛军居然已经在山里建起了城镇，而且还搞得灯红酒绿的么？难怪他们敢大大方方邀请我来做客，确实有底气，也不怕自己的老窝位置泄露，因为有这么多老百姓在这里居住了，消息要泄露的话，早就被这些百姓泄露出去了。
百姓没有把他们的消息传出去，可见这些叛军深得民心。老百姓们不愿意为了一点官府的小赏赐，就出卖他们。
这一点，皂莺倒是挺欣赏的。
她一向自诩义贼，不动老百姓分毫，只抢达官贵人，这些固原叛军既然深得民心，说明他们也不是老百姓的敌人，那自己就可以放心大胆和他们交朋友了。
程旭笑道：“我们现在不能去商圈那边，这满身铠甲的过去不合适，先去咱们的军营吧。”
皂莺点头：“理应如此。”
随着程旭来到兵营，她本以为会看到一个又脏又乱又差，歪七倒八的兵营，却没想到，入眼看到的，居然是一个超级巨大的石制堡垒型建筑物，豪华大气，占据了整整一个山谷那么大。
虽然现在是夜晚，但兵营周围到处都亮着灯，将整个山谷都照得亮堂堂的。
原来……
民团人数扩编到五百人之后，就不再适合住在高家堡里面了，那堡里总共才两百多间房呢，根本住不下民团，所以李道玄早已经给他们在外围开辟了一个新的“军事基地。”
这个基地离火器局不远，采用的也是“巨大石缸”倒扣来制作而成，石缸壁厚达几厘米，放进箱子里之后，那厚度就非常可怕了，核弹都未必炸得穿。
用来做兵营当真是非常合适！
石缸倒扣好之后，里面的细节李道玄就不管了，让工匠们出手，在里面隔出一个一个小房间，供给士兵们居住，还隔了仓库用来堆放兵器，里面甚至还堆了些粮食，以防在非常小的机率下，民团需要缩在这个兵营里死守，就要有粮食可吃。
当然，这种可能性太小了，那些粮食基本上不可能用到。
程旭一回到兵营门口，就对着里面嚷嚷起来：“留守值勤的后勤兵呢？立即叫炊事班起来干活……哎呦，咱们这一趟出门几十里，全都饿着肚子呢。”
听到吃，皂莺从“巨大兵营”的震撼中清醒过来，心想：这可是大灾年，你们的食物……也不知道够不够……招待我们这一百二十名马贼吃饭，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呢。
她正想到这里，就见炊事班长从兵营里跑了出来，一脸的兴奋：“禾教习，您回来啦。”
禾教习？皂莺听得一懵：不是鬼千户吗？
程旭看到炊事班长一脸喜色，不禁奇道：“你在傻乐个啥？”
炊事班长嘿嘿笑道：“在您回来之前不久，天尊已经赐下了食物了，还说今天民团立了大功，所以要给你们特别的美食。”
程旭大喜：“哦？是什么好吃的？”
皂莺：“天尊？”
炊事班长转过身，对着兵营里面大喊道：“把天尊赐下的美食，抬出来……”
一大群炊事班和后勤兵从兵营里出来了，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个大盆子，每八人一组，也就是一组八盆菜，每一盆菜都各不相同。
皂莺定睛一看，倒抽了一口凉气：“黄焖鸡、粉蒸肉、枣方肉、肘子、风鸡、咸肉、八宝饭。这……么……豪华？”
原来，在他们回来的半路上，李道玄的外卖就送到了，他把外卖八大碗拿出来，每一碗里弄出一小块儿，放进了箱子，交给了炊事班。
然后炊事班的人再把李道玄给他们的“巨型八大碗”分成好几份，每一份儿装在一个盆子里，每八盆配成一套，配了足足五套。
皂莺身后的一百二十名马贼，再一次发出了丢人的吞口水声。
“这是……这是西安八大碗吧？”
“确实是八大碗没错！但是这里用盆子装啊。”
“这是西安八大盆！”
“不是，咱们现在真的是在灾年吗？”
“到处都在饥荒，为什么这里做得出八大碗？”
“什么家庭条件啊？”
程旭其实也一样感觉到震撼，本来还想感叹一下天尊厚赐呢，听到身后那群马贼丢人的议论声，他倒是知道不能急着谢天尊了。
天尊摆出这个阵仗，摆明了就是要扬民团之威风，震住外来人，自己可不能弱了高家村的气势，就要给外来土包子亿点点震撼才行。
程旭也就暂时不向天尊谢恩了，转过头，对着皂莺露出了一脸淡定的笑容：“八个小菜而已，我们经常这样吃。”
皂莺：“经常这样吃？”
马贼们：“！！！”
程旭心中狂笑，他在狂笑，但表面上依旧淡定：“大家还愣着做啥？都饿坏了吧？拿碗筷，干饭啊！”

第297章 为啥踢我？
豪华的西安八大碗，对于皂莺和她的一百二十名手下来说，简直是华丽到了爆浆的程度。
一行人拿着筷子的手，微微颤抖。
“多少年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了？”
“三……四年吧？”
“啊，猪肘子的味道……我好想哭……”
“这八宝饭，好甜啊。”
一百二十条汉子，边吃边哭。
他们这边已经开动了，另一边的民团却一点也不急，大伙儿又不是没见过好吃的，“天尊突发奇想节”和“天尊火锅节”他们都体验过。
现在这个八大碗，不急不急！不要露出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一伙人居然先回了自己的房间，脱下铠甲，再出来吃东西，而且吃相还很优雅，不挤也不抢。
他们这吃着吃着，几个领头的就吃到一个桌子边。
程旭筷子上夹着一块粉蒸肉，笑嘻嘻地对着皂莺道：“皂大当家的，咱们这里的伙食还行吧？”
皂莺哪能说不行，叹道：“你们这伙食，我都多少年没见过了。就算是寻常年间，也是达官贵人才有资格吃得上的，没想到你们这里居然是给士兵吃的。”
程旭心想：牛皮也不能吹得太过，还是要适度，否则以后也要穿帮。
便笑道：“哎呀，我们也不是经常吃，一两个月这样搓一顿，平时吃得还是挺正常的。”
皂莺：“一两个月一顿也很厉害了吧，普通人一辈子都没法这样吃一顿。”
程旭：“哈哈，这个嘛……咱们训练强度高，不吃好点可不行，这是天尊的原话。”
皂莺：“天尊是？”
程旭用手指了指天空：“咱们上面的……”
皂莺这下懂了，他们上头还有大老爷。
“碰！”邢红狼一屁股坐到了皂莺身边，像个男人一样大大咧咧地拿出了一罐酒：“来，喝酒。”
程旭摇手：“我可不能喝，军营里禁酒，天尊定的规矩。”
邢红狼笑：“我可不是军人，我是商人。皂大当家是客人，都是可以的喝的。”
程旭笑：“行啊，你们喝，我用茶代酒。”
皂莺这下就更懵了：“斗米千钱，你还有粮食酿酒？”
邢红狼大笑：“管他外面斗米几钱呢，和咱们这里不相干，来，天尊特别赏的泸州老窖，满上……呃……不能满……第一次喝这玩意儿的人很容易倒，我只给你倒小半杯吧。”
皂莺看着眼前那芝麻绿豆大的小杯子，大怒：“瞧不起谁呢？什么鬼杯子这么小？还只给老娘小半杯？拿碗来满上。”
邢红狼斜眼：“你别逞能，先啜一小口试试。”
见她表情如此古怪，皂莺还真不敢乱来了，拿起杯子，浅尝了一点点，美酒一入嘴，她的表情马上变得十分精彩。
“这酒……好大的劲儿……”
“哈哈哈！”
这时候高初五和郑大牛也过来了，两个大块头联袂走到“管理层”这一桌，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挤得旁边的程旭差点翻倒在地。
他对这两个憨憨也是无语得很，只好向旁边让了让，给两人让出位置。
高初五是挨着邢红狼坐下来的，刚坐稳就对着邢红狼露出了憨笑：“邢姑娘，咱们什么时候再打一场啊？”
邢红狼“哼”了一声：“才输给我没几天，再练练吧。”
高初五：“哎！”
皂莺感觉到古怪了：“你们两人比过拳？你打不过她？”
高初五叹气：“是呀，打不过邢姑娘。”
皂莺看到高初五那魁梧的身材，那雄壮的气势，心想：邢大当家的就算再能打，也不可能打得过这等猛汉啊？这人放在军中，起码也是个冲锋悍将，披上重甲，使开长枪，等闲十来个人近不了身。
她刚想到这里，邢红狼就凑到她耳边，低声道：“这家伙和我比武，只用红拳，不用别的招式，所以才一直打不过我。若是他什么招都使上，我敌不过他。”
皂莺这才恍然：“你们……”
邢红狼：“嘘！”
皂莺懂了，心领神会。
人在江湖飘久了，特别听不得这种故事，一时之间，居然有点小感动，眼眶也湿润了：连永济邢红狼这样的女人，也有男人爱啊，我说不定也有机会？
不不不，想些什么呢！
老娘是马贼，凶得一匹的马贼，不需要想这些软绵绵的事。
这时候高初五和郑大牛已经嚷嚷着喝了起来。
听到郑大牛的声音，皂莺这才认出来，这个憨憨，就是拉了自己一把，躲了大红狼一箭的那个大铁人，好像叫什么固原莽牛子来着？
皂莺抱了抱拳：“莽牛子，多谢你救我那一下。”
郑大牛呵呵直笑：“小事小事，不值一提。”
说完就低下头，注意力放在了八宝饭上，拿起勺子，一口就干进去半碗，咧开嘴傻乐：“这种饭好甜呀，以后我立了功，干脆都求天尊赏给我这种饭吧。”
高初五笑：“大牛呀，你以前求天尊赏你肥宅快乐水，老是喝那个，天尊说你喝多了不健康呢，特意给你停了，现在你又瞅上这个了？”
郑大牛：“这个应该应该算是健康的吧？这可是饭啊。”
程旭笑骂道：“这是糯米做的，糯米吃多了会引起腹胀、腹痛，天尊怎么可能赏你很多这玩意？你这家伙又不知道控制，肯定会吃出病来。”
郑大牛：“哎？哎哎哎？”
皂莺见他这个样子，心中不禁暗笑：这莽牛子看来一点心机也没有，脑子单纯，怪可爱的。
郑大牛一把抓住了高初五的胳膊：“让你媳妇帮忙，去西安买些糯米回来。咱们有糖，能自己做八宝饭的吧？”
邢红狼：“我才不帮这个忙，糯米不好买，买到了也不好运，运来了你吃了还要坏肚子。”
程旭：“他只说让高初五的媳妇帮忙，并没说你呀，你怎么一听到高初五的媳妇，就自己跳出来了？”
邢红狼：“！！！”
短暂的尴尬之后，邢红狼刷地一下跳了起来，一脚把高初五踹翻在地，然后埋头狂奔，逃了。
高初五从地上爬起来，一脸懵：“为啥突然踢我？”
皂莺乐坏了，“哈哈哈”几声大笑，端起桌上的酒杯子就往喉咙里一倒，倒下去才想起来：糟糕，这不是我以前喝的那种酒，这酒的劲很大的，不该这样一饮而尽。
现在才想到已经晚了，没多久，皂莺就噗通一声扑倒在地，醉了。

第298章 要不要留下来？
第二天，清晨。
皂莺爬起床来，头痛欲裂。
宿醉的滋味当真是不好受的，她拍了拍脑袋，才猛地一醒“我在哪？”
左顾右盼，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小石屋里，屋子里除了一床一桌一个衣架，别的什么也没有。
赶紧推开门出去，才发现自己在“固原叛军”那个超级巨大的兵营内部，这里面全是一格一格的小房间，房间的门整整齐齐，沿着走廊两边延伸出去。
她随手推开一个门，就发现一个自己的部下正在里面呼呼大睡，流着口水，捂着肚皮，一脸幸福满足的模样。
这一看就是吃饱了的猪猡才有的傻样子。
揉着痛得不行的头，缓缓地走出了兵营，外面的空地上，“固原叛军”已经在晨练了。
那个自称“固原老鬼头”，却被别的人称为“禾教习”的人，正站在队伍最前面，示范着拳法。
五百多人跟着他的动作，一起打拳。
那拳法凶狠异常，招招都是锁扣、擒拿、扭脖子……
皂莺只看了两眼就冷汗直流，心想：我若是和这些人对上，他们冷不丁使出杀招，我可能一招就没了。
看到她起了床，禾教习对着她招了招手，笑道：“皂大当家，我们在晨练，没空招呼你，你带上你的人，去找炊事班要早饭吃吧。”
皂莺心想：昨晚吃得这么好，今天的早饭应该是稀粥或者面糊汤就过去了吧？
她忍不住跑到炊事班去，一瞅，炊事班里准备的全是肉包子，包满了肉馅儿的那种，香喷喷的肉味与面味混合在一起，她甚至已经想像得到部下们吃包子时那满足的笑容。
“这里究竟是什么家庭啊啊啊啊！”
不行了，她得出去看看，这地方究竟是什么情况。
叫醒部下们，让他们赶紧去啃包子，她本人则拿了两个包子在手上，一边啃，一边信步走出了兵营。
出了兵营所在的小山谷，面前有一条平整的灰色硬路，让她有点小吃惊，但她是马贼，不太喜欢这种很硬的路，这路伤马蹄啊。
好在硬路的旁边还留着一条黄土路，看来修路的人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了。
她沿着道路向前走，很快就看到了一个庞大的大家堡，三丈高的堡墙彰显着主人雄厚的实力，在这个大家堡的旁边，是肥美的农田，五颜六色的建筑物、呜呜的小火车……
短时间看到的无法接受的事物太多，让皂莺的脑子都堵了几堵，险些要转不过来。
就在这时候，一个中年男子走到了她的面前，却着她微笑：“皂大当家，你好啊，在下三十二，是这高家村的管事，咱们这荒村野岭的，能盼来皂大当家这样的贵客，真是【蓬荜生辉】。”
皂莺心想：管事，那就是除了老爷之外最大了，这个人倒是不可轻忽。只是，这家伙说出最后四个字时，那夸张的表情动作，怎么让人这么想揍他？
她抱了抱拳：“三管事！我初来乍到，不知道此地规矩，胡乱转一转，还请莫怪。”
三十二笑道：“皂大当家感觉咱们这高家村如何？”
皂莺：“富裕！新奇！在这天灾乱世之中，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宝地。”
三十二心中笑了起来，探口风结束了，天尊今早给他送了一张大纸下来，下了法旨，让他一定要把皂莺留下来训练骑兵，三十二探完口风，感觉有戏。
“四年大旱。”三十二长叹了一口气：“民不聊生，外面群贼四起，这陕西之地，已经……唉……简直是【金尽裘弊】。”
皂莺一头问号：“您刚才说啥？”
三十二：“啊，总之就是很困难的意思。”
皂莺点了点头：“是啊，挺困难的！”
三十二：“马贼这份很有前途的职业，也困难吗？”
皂莺苦笑着摇了摇头：“难，越来越难了。以前年景好的时候，抢官府的运粮队、生辰纲什么的，可谓是轻轻松松，但是三年大旱下来，生辰纲是没了，运粮队也一个比一个难抢，朝廷派来督粮的……简直不是个人。”
三十二脑海里闪过陕西督粮道洪承畴那张瘦削的脸，心想：那瘦子很厉害？没看出来呀。不过算了，这不是重点。
“既然越来越难抢到东西。”三十二微笑道：“皂大当家没有想过，找个世外桃源之地，停下来，安稳地生活一阵子呢？”
皂莺一下子懂了，难怪这人和我废话半天，原来是想拉我入伙。
绿林势力之间互相兼并，吸收，倒也不算什么奇怪的事。
皂莺以前也被人拉拢过，但她从来都没答应，因为那些拉拢她的势力，她可看不上。
但是这一次……
她居然没有直接拒绝了，想到在独冢村看到的“固原叛军”那强大的战斗力，再想了想他们居住的那豪华的大兵营，吃的西安八大碗。
她居然有那么一丢丢的心动。
若是依附上这样的势力，自己和麾下那一百二十名部下，今后都能过上好日子了吧？
皂莺忍不住问道：“固原叛军和永济邢红狼，都是你用这样的话术拉拢来的？”
三十二笑了：“皂大当家可别误会，在下可从来没用过什么话术，邢红狼是因为经常与咱们村子做生意，一来二去的熟了，才会留驻在这里的，她想走时随时可以走，我们也不会挡她，但她现在已经将这里当成了家，不愿意离开了。”
皂莺心想：咦？
三十二继续道：“至于固原叛军嘛！”
他咧开了嘴，露出一嘴微微发黄的牙，笑容极为诡异：“真正的固原叛军，正在咱们村的牢房里劳动改造呢，你所看到的那支部队，是咱们高家村的民团乡勇。”
“什么？”皂莺大吃一惊：“你说那个东西是民团？”
三十二笑嘻嘻地爬上了高处：“来来来，皂大当家，来看看真正的固原叛军吧。”
皂莺跟着他爬上高处，向他手指的方向一看，前方有一片灰色的建筑物，一看就是牢房，因为这建筑物里有很多奇怪的网状门，而一大群精壮的汉子，刚刚起床，从牢房里面放了出来……这群汉子一看就不是普通人，都是些精悍，或者说凶悍之人。

第299章 高家村监狱
三十二笑道：“那就是固原叛军，数日前，他们在北水狼的率领下，进攻澄城县，被我们的民团打败，抓了起来，然后就一直关在这里了。”
皂莺的嘴巴张得大大的，久久合不拢来：“活捉了这么多边军？”
“走吧，咱们走近点去看。”三十二带着她，走向了高家村监狱。
监狱外围，有不少“狱卒”正在巡逻着呢。
这些狱卒有的是从民团里借调过来的，有的是才招募的，有的则是以前的第一批劳改犯，刑满出狱之后又返聘回来做狱卒的，这些人最懂得劳改犯的心理，管理起来也得心应手。
牢头种高梁，一见到三十二，便赶紧迎了上来：“三管事，您怎么有空来监狱呀？”
三十二也不多废话，指了指天空。
种高梁一抬头，就看到了“天尊矮云”，马上懂了，天尊正在关注这里的事呢，这可是一个向天尊汇报工作的好机会，赶紧道：“既然是天尊在看着，那两位请进。”
他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道：“固原叛军被关进监狱已经有好几天了，但这些天里，我并没有急着让他们出去劳动工作……这些人战斗力太强，随意放出去有可能危害到村民们，所以这些天都在消除他们的战意。”
三十二点头：“【理应如此】。”
皂莺却暗想：消除战意？怎么个消除法？这可是边军，刀口舔血的怪物，我的马帮碰上边军，也要躲得远远的，你这里要怎么才能让他们乖乖的听话呢？
种高梁正在向天尊叙职呢，不需要皂莺问，就详细地讲了起来：“首先就是让他们吃得饱，睡得好，能有安全感，不用担心被我们杀掉，这样他们才不会总想着闹事逃跑。”
“我每天早上都给他们派发了大量的粮食，让他们自己煮食，看，现在正好到了派发早餐的时候。”种高梁伸手指着监狱一角，只见几个狱卒正推着手推车过来，车里满满的装着面粉，狱卒打开一个小门，将手推车推进牢里，退出来，关好门，然后冲着里面喊道：“来领面粉，自己做饭。”
牢里身份地位最高的悍将“老南风”，将手一挥，便有几个边军士兵过来，把手推车推了过去，接着他们就在种高梁梁给他们安排的土锅土灶边上做起饭来。
能有饱饭吃，对这伙人来说其实也满意外的！
本以为被活捉之后要遭到非人的待遇，却没料到每天都能吃饱，倒也是意外之极。
一部份人在做饭，另一部份人，居然拿出《道玄天尊除魔传》的小人书翻阅起来，这是种高梁特别派人送进监狱，给边军们看的。
边军们上一次与高家村民团交手时，被“巨大金色手掌”吓破了胆，还以为那是妖魔之手，但现在看过了《道玄天尊除魔传》，他们已经知道了自己踢中的是什么铁板。
三十二看到这一幕，不禁点了点头：“种高梁，你小子居然懂这个，厉害嘛。”
种高梁笑了笑：“这也是从我自身的经历来的嘛，当初我们被种光道和郑彦夫蛊惑，跑来攻打高家村，看到天尊显灵时，也是吓得尿了裤子，后来全靠村民们给我们讲了天尊的故事，我们才变成了真正的高家村人，我就想着，也得让这些叛军知道天尊的事。”
皂莺在旁边听得一脸懵：“天尊到底是？”
三十二从袖子里摸出一本《道玄天尊除魔传》，塞给了她：“皂大当家请看。”
皂莺随手一翻，懵了：这什么奇怪的故事？从天而降的巨手？太瞎掰了！白莲教的宣传小册子么？不过，这地方明显感觉不到白莲教的那种穷狂热，只能感觉到一股子富裕带来的快乐感。
似乎不是邪教。
她正想到这里，就见到一个狱卒站到了围墙上，大声对着下面的劳改犯们念起了什么。侧耳仔细听，原来那狱卒是在讲道理。
讲一些做人的道理，什么善恶啊、什么老百姓不容易啊、他们也是老百姓的孩子一类的，然后又鄙视了他们以前抢劫老百姓的作为什么的……
不少劳改犯听得面露惭愧之色，低下了头。
那狱卒讲到最后，又开始说，你们要用劳动偿还以前的罪孽，要认真努力的改造，你们的父老乡亲还在等你们回去，只有洗尽了罪孽，才能重新做人云云……
皂莺听完懂了：最后画了个饼。
种高梁道：“其实思想教育方面已经取得了一定的成果，我感觉这些劳改犯已经差不多可以开始试着让他们劳动了。”
三十二点头：“那就大胆点，放出来看看，反正天尊今天正好在看着，也不怕他们闹什么妖蛾子，这就叫【有恃无恐】。”
种高梁点头：“好的，今天就开始吧。”
他大声对着监狱里叫喊起来：“劳改犯们，你们听好了，我是牢头种高梁，从今天开始，就要把你们放出去劳改，修路了，你们越早开始劳改，越能早一点偿清罪孽，重新做人，但你们若是在劳改过程中又犯了事，就会延长刑期，搞不好一辈子都出不了这个监狱，你们自己想清楚吧。”
劳改犯们：“哄！”
不少人大喜。
但那悍将老南风，双眼却闪过一抹精光。
种高梁道：“好了，现在将要打开牢门，外面放着铁锹、铲子一类的工具，一人拿一把，然后按指示前往修路的地方。”
牢门开了……
狱卒们早就为了今天准备好了工具。
劳改犯们一人拿了一把，乖乖地走了出去。
轮到老南风时，他却嘿地笑了一声，挑了一个握柄最硬实的铁锹，握在手里，仿佛握着一根长柄锤，眼光飘移不定，跟着别的劳改犯一起，钻出了监狱。
走出牢门的一瞬间，不少劳改犯兴奋地挥舞着手臂：“关了好几天了，终于出来了。”
“哪怕是出来修路，也比一直关着强啊。”
“嘿！”
“走走走，修路，偿罪去。”
一些人乖乖地走了。
但那老南风却轻轻地吹了一声口哨，好几个劳改犯不着痕迹地围到了他的身边，凑成了一支八人小队。
老南风低声道：“随时准备逃跑，听我号令。”
另外七人低声应道：“好的。”

第300章 八个越狱犯
劳改犯们被一大群狱卒押着，来到了一片荒地。
种高梁拿出“施工示意图”来看了看，大声道：“咱们高家村，打算从这里开辟一条新的道路出来，直通冯原镇，你们的工作就是向着这个方向挖路，一直挖到冯原镇。”
劳改犯们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开工了。
皂莺的眼光在一群劳改犯中扫过，仔细地看了看，又扫了一眼高家村的狱卒，突然低声道：“这些家伙要是突然作乱起来，就凭你这些狱卒，抵挡不住。”
三十二点了点头：“是的，抵挡不住。”
皂莺：“那你还一点也不带怕的？”
三十二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的矮云，微笑：“【万无一失】。”
皂莺：“？？？”
她一脸的疑惑不解。
劳改犯们挖着挖着，皂莺就发现了，有八个人的动作不太对劲，他们一边挖着，一边偷偷地向着工地边缘挪动。
不禁低声道：“三管事，那八个人，你怕是得派人看看。”
三十二瞥了一眼那八个人的站位，又抬头一看，天空中的矮云已经飘到那八人头顶了，笑道：“没事没事，皂大当家的不必在意。”
两人刚说到这里，工地就乱了。
老南风突然猛地一下跳起来，一把推开了离他最近的那个狱卒。
那狱卒本来就不是什么高手，只是高家村最老的一批劳改犯之一，普通村民级别的战力，哪里是边军悍将的对手，被老南风这一推，顿时摔了个屁蹲儿。
老南风“呼”地一声就从他身边窜了出去。
身后七名手下，跟着他一起狂奔。
这八个人都是身手矫健之辈，跑起来那速度之快，放到现代，多多少少是个国家B级田径运动员。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八人就已经冲出了工地外围，消失在了一个小土坡后面。
别的狱卒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
好几秒后才听到那个被推倒的狱卒大叫道：“哎呦，有劳改犯逃跑啦。”
皂莺忍不住低声道：“三管事，要不，我带上我的兄弟，快马加鞭，帮你追他们回来？”
三十二笑着摇了摇头：“多谢皂大当家好意，您安心做客，我们能搞定了。”
说完，他扯开嗓子大声对着整个工地道：“别急，都别乱动！各位站好自己的位置，那八个人自有天尊收拾。”
狱卒们微微一愣，随即发现，天空中一团矮云，跟着那八个人逃跑的方向飘了过去……
这一下大伙儿明白了。
狱卒们都笑了起来：“天尊在呢。”
“那没事了，让他们跑吧。”
“看他们跑得快，还是神仙飞得快。”
“哈哈哈哈哈。”
老南风一行人，一眨眼就跑出了好几丈远，翻过山坡，跳过土沟，笔直地向着北方跑。
他们虽然不太清楚周围的地形，也不太清楚自己身在何方，但只要知道自己是在澄城县，那就知道黄龙山一定是在北边，只要跑进黄龙山，那就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李道玄看着八个小人狼狈不堪的逃跑，心想：我该用什么办法来收拾你们呢？
直接一巴掌拍下去，吓回家？没意思！
应该给这八个家伙更大的震撼才行。
既然你们喜欢越狱，那我就让你们把“越狱”两个字体验个酸爽吧。
他在自己买回家的各种微型玩具里一阵乱翻，很快，还真给他翻到了一个好东西，“仓鼠大冒险”。
这是一个方圆半米的大盒子，里面有各种“凶残”的机关，各种旋转的塑料刀片、吓人的塑料蟑螂、翻转陷阱、水坑等等，玩的时候，把仓鼠放在入口，把食物放在出口，然后小仓鼠就会一路“披荆斩棘”，“排除万难”，跑到终点去找吃的。
李道玄把箱子的视角往北边调了调，找到一片放得下“仓鼠大冒险”的空地，将盒子摆了下去，放平，然后按照说明书，在里面该放水的地方放好水，该放滚球的地方放上滚球、该放塑料蟑螂的地方摆上蟑螂、装好电池、打开开关……
准备完毕！
接着再把视角移回到八个越狱者身上。
八个人还在飞快地跑呢，一边跑，一边扭回头看背后。
工地已经离得很远了，后面没有人追上来。
老南风大喜：“我们好像逃出来了！”
另外七人也大喜：“太好了，跟着南风哥混就是好，哈哈哈。”
老南风也有点得意：“区区一群外行狱卒，就想困住我老南风，真是不自量力，老子逃进黄龙山，离这里远远的，再也不来这个鬼地方。”
一个部下低声道：“不报仇吗？”
老南风：“报个鬼的仇，那道玄天尊你没见到吗？辣么大的一只手，辣么大！怎么打得过？能逃出去就谢天谢地了，你还想报仇？”
部下低声道：“我也没敢想报仇，我就问问。”
老南风：“老子刚才逃跑时都不敢伤了狱卒，只敢把他推开，免得对方找我们报仇……”
李道玄听到这里，倒是笑了：这人居然还懂得这样的分寸。不过并没有什么用，再怎么懂分寸，也得回去劳改，而且在劳改之前，还得接受越狱的惩罚！让你们充分地感受一下道玄天尊的恐怖吧。
他戴上了灭霸手套，呼地一声，对着八人身前的地面拍了下去。
八人正跑得飞快呢，突然见到前方的天空中，呼地探下了一只巨大的金手，“碰”，拍在了他们面前的地面上，就和不久前澄城县城外交战的那个场面一样。
八人“啊”齐声惊呼，噗通噗通，瘫坐在地。
“完了，逃不掉！”
“被盯上了。”
八人脸露沮丧之色，心里都在暗叫不妙。
逃狱肯定不会有好果子吃的，还好自己逃跑时没杀狱卒，也许，能得到“宽大处理”？
八人正想到这里，就见那金色的大手放到了他们的背后，竖起手掌，像一面墙壁似的对着他们压迫了过来。
这一下八人可吓坏了，赶紧跳起身来，向前狂奔：“快跑，它对着我们压过来了。”
李道玄调整着自己手掌的方向，将八个人像赶鸭子似的，赶向了“仓鼠大冒险”。

第301章 仓鼠大冒险
八人被李道玄的巨手赶着，没命的跑，跑着跑着，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木制城堡”。
“仓鼠大冒险”的木箱子，在八人眼中毫无疑问是一座巨大的木城。
八人被巨大的木头城堡吓了一跳，但身后的巨掌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还在不断地压迫过来，八人只能一直跑，一直跑，前面有一个巨大的门。
供仓鼠进入的小门，对于他们来说却是“巨大的门”，仿佛城门一样巨大。
这样一个古怪的木城堡立在面前，有一个古怪的大城门开着，普通人哪敢轻易进去？
但八人回头看了一眼压迫过来的巨手，犹豫了一秒都是对自己生命的不尊重，对着那巨门就冲了进去……
“轰！”
巨手在他们背后拍在了门上……
八人回头一看：“太好了，这个门对我们来说是巨门，对于道玄天尊来说却太小了，他的巨手进不来！”
不过，他们只开心了不到两秒，就发现：“头顶上没有天花板啊。”
“啊啊，那道玄天尊的巨手，岂不是还可以从天空中攻下来？”
“糟糕了，快向前跑！”
老南风一马当先，向前狂奔……
刚跑进一条小小的通道，他就看到了可怕的一幕，前面的半空中悬挂着一柄巨斧，超巨大的斧头，在半空中晃过来，晃过去，有节奏地左右晃动。
“我操！小心，有机关！”老南风大叫道：“大家小心机关。”
后面的七个人一起停步，前方的道路，被这左右摇晃的巨斧给封住了。
“怎么办？”
“在这里停下吗？”
“不……不能停下……可怕的道玄天尊随时会追杀过来……”
“那只能冲了。”
“看清楚这巨斧的间隔……”
“有两息时间的间隔，冲得过去。”
老南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只见那巨斧呼地一声，从左晃到了右，他猛地向前一步，刷地一下冲了过去，巨斧又从右向左晃回来，在他背后险险地划过过，没砍中。
他成功了！
后面七个部下精神大振：“南风哥，等等我们。”
大伙人都算好间隔，一个一个，从巨斧前险险穿过。
“呼！”
最后八个人都有惊无险地过来了，继续向前狂奔，转过一个弯，前面居然是一个长长的斜下坡。
“这是什么机关？”
八人刚说完，突然听到背后有巨响，转头一看，一个巨大的黑色铁球，对着他们滚了下来。
“啊啊啊啊！”
“快跑！”
八人狼狈不堪地向着斜坡下面冲，巨大的黑色铁球在背后气势汹汹地追赶，八人连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好不容易跑下了斜坡，向旁边的小门一拐……
铁球“轰”的一声，撞在了他们背后的墙上。
八人捡回一条性命，呼呼喘着气。
一个部下惨声问道：“南风哥，我们这是进了一个什么古怪的地方啊？”
老南风：“我不知道，反正很可怕，大家一定要步步小心，免得再触发了什么奇怪的机括……”
他一句话刚说完，一个部下脚下一空，原来他踩到了一块翻板，那板子一旋，部下刷地一下坠落了下去，下面有一只巨大的塑料蟑螂，还是电动的，两个眼睛亮着红光，嗡嗡地向着那人走了过去。
另外七人趴在洞边向下一看，脸色就黑了。
“那是什么？”
“这么大的蟑螂？”
“肯定是蟑螂妖怪？”
“完了，老七要被吃掉了。”
“我们能救他吗？”
“没法救啊，太高了，我们连一根绳子都没有……”
掉到下面的“老七”大声吼叫起来：“别管我，你们快逃，我已经活不了了，你们快逃呀……若是能逃出去，帮我照顾我的儿子……”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巨大的塑料蟑螂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老七“啊啊”一阵惨叫，晕倒在地。
老南风咬了咬牙：“老七完了，我们快跑。”
七人含泪继续向前跑，前面有分岔路，也不知道哪一条是对的，他们只能分成三股来试了，一个人刚走进最左边的路，那路就刷地一下翻转，那人掉了下去，下面是一张大网，他被网子网住，看到一只塑料巨蜘蛛，对着他爬了过来。
那人惨叫：“啊啊啊，蜘蛛精……你们快跑，快跑啊……帮我照顾我的孩子……”
另外六人脸色都黑了，赶紧又试右边的路，终于找到了正确的路线，一个人脚下一空，突然掉进一个大水池里，正在侥幸自己会游泳，就见水里浮起一只超级巨大的塑料鲨鱼……
“啊啊啊啊！”
老南风大哭起来：“天啊，这究竟是什么鬼地方？什么鬼地方啊，一转眼就夺走了我三个好兄弟。”
另外四个人架起老南风继续向前跑：“南风哥，不能停下来，我们得逃，继续逃，不然道玄天尊还会放妖怪来吃我们的。”
刚说完这句话，路面突然裂开，前面的两个人一起掉了下去，下面是黑漆漆的无底空间，两人啊啊啊的惨叫声一直沉了下去。
老南风精神一振，现在可不是沮丧的时候，赶紧抓起剩下的两个兄弟，呼地一下跳过了裂开的路面，继续向前跑。
还剩下三个人了！
但他们也终于跑到了迷宫的出口。
看着外面的山水树木，三人顿时感觉松了一口气，逃出那可怕的大城堡了，呼……
老南风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早知道会失去五位兄弟，我宁可不逃，就在工地上挖泥巴也好过了害死大家。”
他刚说完这句话，就见金色的大手又来了，这一次没有拍他们，也没有驱赶他们，而是在他们面前摊开，掌心里躺着他的五个兄弟，没死，只是晕倒了。
李道玄把“闯关失败”的五个小人给捡了回来。
嘿嘿嘿，可怕的仓鼠大冒险，可不是每一只小仓鼠都能成功完成的，一将功成万骨枯，一只成功抵达终点的小仓鼠背后，是一大群失败的小仓鼠的“尸山血海”。
真是悲壮啊！
看到金色大手，他们就知道自己根本没逃掉。
再看到手上的五个兄弟，老南风懂了，赶紧磕头：“多谢天尊不杀之恩，我这就带上所有兄弟，乖乖回去劳改，再也不敢逃跑了。”

第302章 他好快活
劳改工地上，有一丝微微的不稳。
气氛有点怪怪的！
老南风八人逃跑后，其余的劳改犯，心里也不禁有点痒痒，他们看到老南风逃跑时，所有的狱卒都没动，甚至没有追，心里不禁暗想：不会就这么简单就能逃掉吧？如果真这么容易，我也想逃啊。
常年混迹江湖的皂莺，立即就感受到了这一股气氛，压低声道：“三管事，你要是再不想想办法，恐怕这六百多人全都要暴动了。”
三十二微笑：“不用担心，【稍安勿躁】。”
皂莺真是哭笑不得：这还不担心，究竟要什么时候才担心啊？
她正在为气氛越来越糟糕而担心呢。
就见到刚刚逃跑的八个人，现在居然又回来了，其中一个人身上的衣服还全湿了，还在滴答滴答的滴着水，另外七个人的表情也很难看，脸色卡白卡白，就像刚刚穿过了乱坟岗，在岗上被一个僵尸追了五条街的那种表情。
别的劳改犯顿时一愣：“咦？他们回来了？”
“没有人在押送他们啊。”
“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灰头土脸的？”
“像是被妖怪追过一般。”
老南风垂头丧气地走到了种高梁面前：“牢头，我们错了，不再逃了。”
种高梁抬头看了看天上的矮云，一点也不意外这几个家伙会灰头土脸的回来，歪嘴笑道：“去拿起工具，干活吧，因为你们几个逃跑了好一会儿，少干了活，所以今天你们要比别的人多干两个时辰，明白了吗？”
老南风：“明白了！”
他耷拉着脑袋，乖乖地拿起了工具，卖力干起活来。
别的劳改犯心中暗惊：那可是老南风啊，狼千户手下最狠的悍将，桀骜不驯，甚至经常和狼千户对着干，没想到这次被收拾得这么服贴？他究竟遭遇了什么？
劳改犯们一边干着活，一边向八人的身边围过来，一边挖地，一边问道：“你们逃出去究竟碰上了什么事？”
“恐怖的机关城堡！我劝你永远也不要进那个里面。”
“那个应该是道玄天尊专门用来惩罚犯人，太可怕了。”
“反正我这辈子也不要再进去。”
三十二对着皂莺招了招手，笑道：“这边看来已经没什么问题了，只要收拾了老南风，别的劳改犯都不会再闹腾。”
皂莺好奇得不行：“究竟是怎么把他镇住的？你们在工地外围，偷偷藏了一支骑兵队，在远处把老南风揍了一顿放回来的？”
三十二摊手：“也许吧，哈哈哈。”
他带着皂莺继续参观，看了巍峨的高家堡，又带她去乘坐了小火车，看了流民谷那大片大片的玉米田：“你看，这流民谷里住着的，是点灯子赵胜部，总数约三千人。”
皂莺“咦”了一声：“原来，点灯子赵胜在这里住下了？江湖传闻，赵胜被官府逼反，加入了不沾泥军，被编为第二队，后来莫名其妙就消失不见了，没想到却入了高家村的伙。”
三十二笑：“你看，那就是赵胜！”
皂莺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书生，正带着一群老农夫在田坎边溜达，一边走，还一边给他们讲解种植玉米的各种“知识要点”。
皂莺脸露古怪之色：“书生教农民种田？我是不是看反了？”
三十二笑道：“咱们村种植玉米，全部都使用天尊传播的仙法，而仙法写在仙书之上，只有书生能看懂，农民们不识字，看不懂嘛。”
皂莺：“……”
三十二对着赵胜招呼：“赵先生！过来认识一下，这位是宜川皂莺，很厉害的马帮首领哦。”
所谓马帮，就是马贼的委婉叫法而已，赵胜愣了愣，明白过来了，一溜儿小跑，从玉米田地边跑过来。
他不跑还好，这一跑，顿时不对劲了，呼嗤呼嗤的像在拉风箱，到了面前，上气不接下气：“皂……大当……家……咳咳……你好……在下……点……点……点灯子……赵胜……”
皂莺：“你居然就是大名鼎鼎的不沾泥第二队队长，点灯子赵胜？”
赵胜：“呼……咳……区区……不才……那是……不值得一提的……咳咳……”
皂莺一把捂住了脸：“你这样子，出来造什么反啊？”
赵胜：“咳……我也不想……不想……造反呀！不知道……为啥……突然就……咳咳……被清涧县的乡亲们……推举成首领了。”
皂莺一阵无语，清涧县啊，多猛的地方，出了多少英雄好汉，你这点灯子赵胜简直是英雄好汉中的意外中的意外啊。
赵胜喘了一会儿气，终于喘匀了：“皂大当家也是来高家村入伙的吗？哎呀！你来这里可找对了地方，你看咱们清涧县的乡亲们，在这里不但有了好房子住，有了大片的农田可种，还有不少人找到了活计，每天乘大火车去打工……大伙儿生活得别提有多开心了。”
他脸上露出微笑：“刚造反时，我一直很感伤，但来到这里之后，我才发现我造反是对的，若不造反，怎么会离开家乡？若不离开家乡，又怎么会来到这里？”
他举起双手：“来这里，是咱们三千清涧县乡亲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哈哈哈……哦，对了，请你吃个玉米棒子。”
他居然从袖子里摸出了一根玉米棒子，塞到了皂莺手里。
皂莺：“……”
赵胜大笑：“清涧县人种的玉米，可香了，哈哈哈。失陪了，我还要和那群乡亲们讨论一下化肥的使用问题。”
他又一溜烟儿地跑向玉米地。
三十二大叫：“别跑了，你慢慢走过去不好吗？”
赵胜又开始喘了：“乡亲们……呼……咳……等……久了不好……”
皂莺：“……”
皂莺看出来了，赵胜在这里生活得是真的很快活，能这样肆无忌惮地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本身就是一种很放松的表现，说明他无须用伪装自己的方式来保护自己。
再想了想固原老鬼头、永济邢红狼，这几个人都是黑白两道上响当当的好汉吧，但他们在这里，都过得相当开心的模样，那邢红狼甚至谈起了恋爱。
皂莺的心里，有点动摇起来。

第303章 建立骑兵营
皂莺有点动摇了。
这大灾之年，马贼是真的不好做啊。
抢老百姓下不了手，抢官府又越来越不容易，昨天她被洪承畴家丁那一通追杀，当真是追得心里有点慌，第一次对自己马贼这份很有前途的职业的前途感觉到了担忧。
既然老鬼头、邢红狼、点灯子赵胜都能在这里开开心心的过活，那自己……也能？
三十二带她参观完毕，留下她自己一个人考虑一下，便返回主堡去了。
皂莺继续一个人在高家村里晃荡，晃了一个大圈，又走回到了兵营前面，正好看到民团的人，正在处理昨天抢回来的那五百匹战马。
高家村周围一直都有降雨，草什么的长得极好，马儿在这里倒是不愁吃喝，它们都已经饱餐了一顿，正满足地甩着马尾巴。
高初五牵着一匹高头大马，正嘿嘿地对着郑大牛笑：“大牛，你昨天上马还是我扶着上去的呢，自己能上吗？”
郑大牛：“哼哼，上马有什么难的？看我上给你看。”
他双手撑着马背，向上一跳，呼地一声就翻了上去，动作还是挺敏捷的。
不过……
这一翻好似翻过头了，从马背这一边翻上去，马上又从另一边摔了下来，噗通一声砸在地上，庞大的躯体砸得地面灰尘四起。
高初五：“哈哈哈哈！大牛，你是个笨蛋。”
郑大牛：“我才不是笨蛋，你看好了。”
他双手一撑马背，呼地一声，又翻了上去。
这一次终于坐稳了，但战马似乎不太喜欢他这么粗鲁的上马方式，很不爽地甩了甩屁股，郑大牛还没来得及踩住马蹬呢，身子一歪，噗通一声又摔了下来。
“哈哈哈哈！”
高初五在旁边狂笑，他在狂笑。
皂莺摇了摇头，走过去：“看好了，上马要这样。”
一只脚先穿进马蹬里，然后身子轻轻巧巧地翻了上去，另一只脚在半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弧线，坐得稳稳的，那马儿也没有半点抗拒的模样，很乖巧地打了个响鼻，一幅随时做好了驰骋沙场的模样。
高初五：“哇，姑娘厉害！”
郑大牛：“原来如此。”
程旭从旁边走了出来：“皂大当家的马术，可真是不错啊。”
皂莺摇了摇头，叹道：“比起蒙古人和建奴，还差得远呢。”
程旭：“咱们别老拿蒙古和建奴来比，就自己人和自己人先比武，你应该能看得出来，我的人差得老远了。”
皂莺点了点头。
程旭：“所以咱们高家村，还真是想请皂大当家在这里留下，今后咱们高家村的骑兵队，才算有了点灵魂，否则……光靠这几个憨憨，就算有马，我们也组建不了骑兵队。”
皂莺：“贵村所谋甚大啊。”
程旭微笑：“也大也不大。”
皂莺：“何解？”
程旭：“说不大，是因为咱们高家村并没有谋这天下。”
皂莺：“那大呢？”
程旭：“说大嘛，我们谋的是拯救天下所有苍生。”
皂莺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如何吐槽才好，好几秒后才翻了翻白眼：“你这人太像官了，好话赖话都凭一张嘴，前一句话还冠冕堂皇，后一句话就图穷匕现。”
程旭哈哈大笑：“这话我可不对普通人说，也就对上皂大当家这样的人物，说不说你也能看得出来。”
皂莺明白了：这伙在谋反！只是他们谋反的方式，似乎很高明，他们躲在这澄城县与合阳县交界的小山村里，建立城镇，搞好农耕，积蓄力量……但江湖上却只听说了王二、闯王、王嘉胤、不沾泥、王左挂的名字，没有高家村这一号人物。
自己若不是来到此处，甚至都不知道这里隐藏着如此庞大的一股力量。
这事儿，明初有一位大佬做过。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他的名字叫朱元璋！
皂莺：“老实说，我还真是挺想入伙的，但我自由自在惯了，不喜欢受人节制。我若入伙，算是几当家？有几个人会在我头上发号施令？”
程旭很认真地考虑了一下这个问题，摊手：“可惜了，咱们没有几当家这一说。”
皂莺：“？”
程旭笑道：“高家村从零开始，百废待兴，所以各个部门都是在从头开始建立的过程。我就管不了邢红狼、也管不了点灯子赵胜、管不了三管事……当然，他们也管不了我，咱们各做各的事，管好自己这一块儿。皂大当家若是来了，肯定要管骑兵营，那也是个独立的部门，应该没有人管你吧。”
皂莺“咦”了一声：“那究竟谁最大？”
程旭指了指天空：“当然是天尊最大！”
皂莺：“天尊何在？”
程旭：“天尊是个神仙，祂若想出现，便会出现，祂若不想出现，那谁也见不着祂老人家，皂大当家的一定要找个人管自己的话，那今后就肯定是天尊管着你了。”
皂莺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
天空中万里无云，一片湛蓝。
李道玄把箱盖给盖上了，所以里面的人根本看不到他，连代表他的矮云也消失了。
皂莺心中忍不住暗想：来这个村子之后听到好几次天尊天尊了，但根本没见到嘛，也就是说，其实这村子根本就是没什么人管的。
很自由的好地方啊！
皂莺：“那我可就要留在这里了哦。”
程旭笑：“欢迎至极。”
皂莺：“接下来，我应该做些啥？”
程旭：“我想，应该是首先把骑兵营给建立起来吧，在这附近，找一块适合建马场的地方，圈好地，然后找三管事，让他派民工给你修建骑兵的宿舍，如果天尊正好有兴致，也许直接从天上给你赐下一套宿舍，如果天尊没兴致，那就慢慢修建也无妨。”
“骑兵营建好之前，你的人可以先住在我这里，反正咱们都是负责打仗的，都是一家人嘛。”
皂莺：“接下来就是招兵买马了？”
程旭点头：“招募骑兵、饲养战马、训练骑兵……这些事你肯定比我懂，我就不多说废话了。所需要的一切物资，都可以找三管事调派。”
皂莺抱了抱拳：“多谢指教。”

第304章 暗杀计划
就在高家村吸纳了皂莺，开始组建骑兵营的同时。
黄龙山。
刚刚与延绥总兵吴自勉打了一架，闹得两败俱伤，损失惨重的王左挂，率领着手下四队的头领，围着一块山石，坐了下来。
“真他娘的该死。”王左挂黑着一张脸，不爽地道：“老子明明都得手了，吴自勉的五百匹战马眼看就要变成老子的东西，不知道哪里窜出来一股人，将老子到嘴的鸭子抢走。”
二当家苗美低声道：“那伙人是从南边来的，最厉害那家伙叫做固原老鬼头，旁边还跟着永济邢红狼、宜川皂莺，看来，那是一伙实力相当强的义军。”
王左挂脸色难看，虽然大伙儿都是“义军”，但他却并没有骂对方“窝里反”、“打自己人”这一类没用的废话。
天下义军虽多，却并不是一家，互相攻伐也是一点也不让人意外的事情。
说到底大家都是刀口舔血的贼，黑吃黑再正常不过了。
王左挂黑着脸想了好一会儿：“那群人向南撤的话，应该是去了澄城县吧？”
“是的！”飞山虎道：“南边应该是澄城县地界。”
王左挂：“这倒是让我想起来一件往事了，去年我和不沾泥合兵一处，也攻打过一次澄城县，结果我们在白家堡，被奇怪的武器打退……至今记忆犹新。”
他是被积木导弹给打翻的，这事情还真是很难忘了得，毕竟那武器太离谱了。
“这次对方使用的奇怪炸弹，一扔过来就炸死我们这边一片人，不会也是出自白家堡的手笔吧？”
王左挂想起了点什么，转头对大红狼道：“你搞清楚了吗？那些突然死掉的人是怎么死的？”
大红狼摊开手掌，露出掌手里一个圆圆的小铁珠子：“是这个东西，他们扔出来的炸弹，在爆炸的同时，会有这种小铁珠子向着四面八方飞开，中者非死即伤，端的是十分厉害。”
王左挂、苗美、飞山虎三人都凑近过来看，看完之后直摇头：“这东西要伤人，如何能够提防？这么离谱的武器，定是出自那白鸢之手。”
大红狼点头：“肯定是了！”
王左挂的表情变得严肃了：“这么说来，我们今后每一次攻打白家堡，只要对上白鸢，都要面对着这玩意儿了？”
大红狼点头：“无法力敌。”
王左挂：“那我被人横插一手抢走战马的事，就这样算了？”
大红狼：“当然不能这样算了！大哥，咱们这仇必须报，不然绿林里的好汉都会看不起咱们。”
王左挂：“打又没法打，这仇又如何报？”
大红狼：“乔装打扮，凑近那白家堡堡主白鸢的身边，突然施暗算，便能将他杀了。”
王左挂：“此计虽好，但白家堡防备森严，岂是轻易混得进去的？”
他正说到这里，旁边一个斥候来报：“四位当家的，我们得到一个消息，澄城县正在组建大民团，说是要聚集数千人的大民团来防范流寇。”
王左挂怒：“这不就是要针对我吗？”
斥候：“听说这次负责组建大民团的，是白家堡的堡主白鸢，现在他正在澄城县城里，召集了各村各镇的民团教习，共商大计。”
王左挂头上灯泡啪地一声亮了：“此人离开了白家堡，去了县城？嘿嘿嘿，县城里龙蛇混乱，多有难民，咱们的人要乔装打扮混进县城，可比混进白家堡容易多了。”
他转向大红狼：“四弟，你立即安排一队人，要混过绿林的好汉，功夫过硬的，乔装打扮成难民的样子，混进澄城县城里，刺探一下县城的状况，若是找到了好机会，就顺手把那个叫白鸢的给我杀了。”
大红狼笑道：“大哥放心，这事儿就交给我吧。”
……
清晨，李道玄也如平时一般早起。
一边吃着椰香黄金糕，一边啃着卤蛋，同时看看自己的小人国发育得如何了。
高家村这边一片祥和，刚来的皂莺已经开始在组建骑兵营了，第一批骑兵自然是她自己带来的一百二十名马贼。
这些马贼虽然马术精绝，但是装备稀烂，吃得也不够好，现在看起来气势还挺不足。
但这不是问题！
匠井里很快就驶出来了数量手推车，车上堆着一百多套铠甲，统一的腰刀，统一的长矛，还有在马背上就可以轻易使用的小手弩。
不过……
皂莺看了一眼小手弩就乐了：“你们为啥偏爱用弩？这弩太小了，射不远的，在马上背上用这东西也很不方便。”
程旭有点小尴尬：“咱们高家村的民团，都是从乡农里面筛选出来，从头开始训练的，以前都没打过仗，想要熟练使用弓箭，需要很长时间的训练。天尊说，练习用弓只是在浪费时间，今后早晚要全部改成用火铳，所以就直接跳过了弓术，那当然就只能用弩了。”
皂莺本想吐槽一下这个想法，但转念一想，独冢村一战，高家村民团的“火器”确实挺强的，说不定天尊的想法才是对的。
她也就不乱吐槽了，而是笑道：“好吧，你们的人用弩，但我的人可以用弓，他们早就会用弓了，不需要再练习，不会浪费训练时间的。”
于是……小手弩惨遭退货。
程旭笑道：“想要弓的话，咱们这里还真没几柄，皂姑娘，你去学校里找找宋先生吧，让他帮忙，弄一把好弓的图纸出来，然后拿着图纸去匠井里定制即可。”
“学校？宋先生？”
皂莺便依言而行，向着学校走了过来。
李道玄也来了兴致：最近没怎么关注宋应星，这家伙在搞些什么？跟着皂莺一起去看看。
皂莺进了学校，穿过走廊，看着两边的教室里朗读的孩子们，心里也不禁暗惊：早知道高家村所谋必大，但没想到大成这样，要多宏伟的志向，才会把私塾都搞得这么大规模啊？这是在为造反事业培养人才么？
别的流寇根本没法比！比不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就上到了五楼，来到了图书室前。

第305章 箱子的新功能
往图书室里一看，皂莺就吓了一跳，里面到处都是稿纸。
一个中年男子趴在桌前，桌上一大堆稿纸。
旁边还有一个十三四岁的年轻公子，在和那中年男子争着什么。
皂莺听了几句人就麻了，什么质量、摩擦系数、横向的力、纵向的力……全是听不懂的词儿。
李道玄倒是听出了点门道。
宋应星果然学得很快，看来他只花了几天时间，就把小学数学全部搞定了，现在的进度是初一物理和初一化学。
比白公子的进度慢一点点，但追得很快。
这让白公子感觉到了压力！
宋应星正在纸上写写画画：“学了物体是由分子、原子一类的玩意儿构成的知识后，我就能猜到弹簧为什么烧红之后急速冷却，可以恢复弹性了，一定是因为烧红与冷却这个过程中，造成了分子或者原子方面的变化，只是这个变化我们现在无法观察到。”
白公子：“造一个放大镜的话，应该就能看到了吧？我们已经学过了放大镜的原理，找一个琉璃匠来打造放大镜试试。”
宋应星摇头：“难，太难了……我们的琉璃匠顶多只能造出放大两三倍的放大镜，但想看到分子原子，怕是得放大几百倍，琉璃匠没有这么好的技术。”
听他们议论到这里，李道玄倒是想起来了，我们现代人在学习物理、化学、生物这一类的课程时，都会在实验课上使用“显微镜”来观察才能细胞啊、细菌啊、分子啊、原子啊一类的东西，配合物理书一起来认知世界。
但是自家的小人们却没有这个条件，“天书”里写的那些“仙家实验器材”，小人们也不敢奢求，想要自行造出来，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没有实验怎么行？
这事得帮小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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适合小人的“微型显微镜”是不存在的，根本买不到，只能买到适合正常人大小的显微镜，但这对于小人来说太大了。
不过，李道玄马上就发现，摆直了的小型显微镜，好像也就比学校的教学楼五层天台高一点点，他可以将显微镜贴着教学楼摆放，那么小人们就可以爬到五楼天台，在天台上搭个架子，就能爬到显微镜上方，向下面看了。
而显微镜上用来摆放“被观察物”的托盘，差不多在二楼的高度。
小人们可以从二楼的窗户爬出去，在托盘上摆放想看的东西。
用类似的办法，各种现代的实验用具，小人们都能勉强使用。
很好，李道玄把那一堆物理、化学、生物的实验器材，全部添加到购物车，扫货扫货。
这时候，皂莺已经开口了：“请问……谁是宋先生？”
宋应星从一堆稿纸里抬起头来：“在下便是。”
皂莺道：“禾教习让我来找你，说是你可以帮忙提供适合骑兵使用的弓箭制造图纸。”
宋应星：“嗨呀，又是这种小破事，我想想……适合骑兵使用，那当然就是开元弓啦，边军的骑兵一般来说都是使用开元弓的，高家村还不能造开元弓吗？”
白公子在旁边笑着摇了摇头：“不能！开元弓的技术我们这里从来都没搞过，天尊直接跳过了弓箭的所有科技。”
宋应星：“好吧，那我来画一个。”
他拿出纸笔，刷刷刷，一转眼，开元弓画出来了，还在旁边添加了大量的注解，然后把图纸往皂莺手上一摆：“拿去拿去。”
说完又埋头钻进了一大堆稿纸中。
皂莺心里惊了一惊：这何方神圣？当场手画边军的制式武器？这么不讲道理的吗？
李道玄看着皂莺一脸懵逼的走了，也不禁莞尔，心想：你这个开元弓，也还是过渡玩玩，等我们的火铳大量生产出来之后，骑兵也是一样要用火铳的……
龙骑兵，就问你怕不怕。
就在这时候，李道玄突然发现，箱子外面，有一行字正在闪光，他还以为自己的哪个村庄里在敲钟呼唤自己呢，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是拯救指数在不知不觉得中，已经达到了1500点整数了。
在拯救指数的下方，出现了一个奇怪的按钮：“扩建”，正在闪光的，就是这个新出来的“扩建”按钮。
“又出新功能了？嘿，扩建，不会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
李道玄还真感觉箱子应该扩建一下了。
这个箱子只有两米多的长度，一米多的宽度，只能让他看到500米＊300米的一块视野，这个视野实在太小了，随着地盘变大，越来越不够用。
最近他就感觉到，“降雨”已经降不过不来了。
因为他只能看到500＊300的范围，也就只能在这么小的一块区域里降雨。降雨的时间如果太短，不足够滋润土地，至少也得每过几天去降几小时的雨才行。
这怎么可能顾得过来？
所以他只能给每个村庄提供一个大水池，让村民们自己挖渠引水，这样搞的效果，终究是不如降雨来得好。
现在箱子多个“扩建”功能，明显就是来帮他解决这个问题的。
李道玄狂喜之下，伸手就想去点那个“扩建”，但是手指头伸到一半，他突然想起了点什么，把手停下了。
看了看箱子周围的环境……
箱子现在是摆放在他的卧室里的，左边是他的电脑，右边是他的床，前面还摆着一张椅子，后面顶着墙。
毫不夸张的说，箱子周围连一点多余的空间都没有，要是他现在点个“扩建”，箱子变大了，那结果不是箱子被挤坏，就是他的家具被挤坏。
家具坏了还是小事，大不了花点钱买。
要是箱子坏了！
那可能性就太多了。
包括但不限于：
小人国发生灾害，小人全灭。
小人国与现实世界融合，现实世界里到处是明朝小人乱跑。
两个世界碰撞发生爆炸，所有人全灭。
……
想一想就感觉到恐怖！
“不行，得换地方了。”
李道玄左右瞅了瞅，卧室太小了，已经没法操作，看来只能去客厅了，先将客厅中间清理出来一大片空地，然后将箱子拖进了客厅里。

第306章 暗杀者来了
将箱子拖到客厅正中间摆好，周围留出了足够的空间。
李道玄这才伸手在“扩建”按钮上点了下去。
一道璀璨的亮光亮起，整个箱子闪闪亮亮。
李道玄的肉眼无法直视这样的亮光，只好眨了眨，就在他闭眼开眼的这一瞬间里，那箱子就变大了……
长度宽度，都直接翻了两倍。
变成了一个长5米，宽3米的超大箱子，还好深度没有变，李道玄如果趴在箱边，手臂伸下去依然够得到底。
这一下，李道玄的视野也扩大成了1000＊600米的超大范围，整个高家堡，连同周围的卫星村庄、火器局、监狱、兵营、骑兵营什么的，全都一下子纳入了视野。
这下子真是爽得他不要不要的。
爽过之后，就得考虑一个现实问题了。
客厅已经撑满了！
下一次拯救指数再增加，又可以“扩建”的时候怎么办？
答案只有一个：买房吧。
他原本只是一个自由设计师，靠着六个钱包才在双庆城里弄了一套小房子住，这辈子都没敢想过买房的事，但自从有了箱子，搞了微雕和视频，赚了不少钱，现在想到买房两个字，居然一点也不虚。
今后箱子搞不好还会不断地扩大，自己干脆一步到位买个大点的房子，最好是带个超巨大的院子，把箱子摆院子里面，就能扩大到非常巨大的视野了。
想要空间大，最好是买别墅。
李道玄的脑子里马上就闪过了“照母山”这三个大字。
双庆市区里最拉风的别墅，基本上都在照母山附近。
买房没法在某宝上看，只能自己亲自走一趟了。
李道玄在高家村上空巡视了一圈，感觉安全，又点了一下澄城县城，看到白鸢正在努力组建新民团，王先生在协助县令以工代赈，而高一叶和三夫人在统领善男信女们，为天尊铸造巨大雕像……
一切看起来都还算安宁。
自己短暂地离开一阵子，应该没事。
李道玄赶紧出了门，打了个车，向着照母山附近最大的房地产中介公司狂奔而去。
精装别墅带花园带车位……看起……
……
夕阳西下，天色渐晚。
李道玄还在看房，确认房子的各处细节，没能回得了家。
白鸢带着两个家丁，兴高采烈地回到了书局。
正巧高一叶也回来了，她身后跟着趴地兔、郑狗子等一队民团的士兵。
两人在书局门口相遇。
白鸢赶紧给高一叶行了一个大礼：“圣女大人，在下不才，今日的大民团组建工作也很顺利，又招收了五十几个好苗子。”
高一叶笑：“你给我说，我也听不懂呀，等天尊在的时候再说吧。”
白鸢：“哦？”
他抬头一看，天上没有矮云，很明显天尊不在。
那便不急着汇报工作了：“那今儿就早早休息吧。”
两人进了书局，各自回了自己的客房。
院子里只留下了两个白家家丁，和两个民团士兵“站岗”，别的人都各自回屋休息。
就在这时候……
书院的矮墙边上，有五个脑袋悄悄地冒了出来。
其中一个正是王左挂军的四当家，大红狼，另外四个则是他带来的绿林好手，亡命之徒。
这伙人行军打仗一塌糊涂，但是江湖上的鸡鸣狗盗之事，却是拿手得很。
一名绿林好手低声道：“这就是白家堡主白鸢暂住的地方，嘿，根本毫无防备嘛，就四个家丁在院子里守着。”
大红狼低声道：“刚才那女人是个什么情况？白鸢称她圣女大人？”
另一个绿林好手道：“我在城中打听了，她好像是一个叫做‘道玄天尊教’里的圣女，嘿，骗人的江湖神棍罢了。”
大红狼“切”了一声：“既然如此，一会儿将她和白鸢一块儿杀了便是。”
绿林好手们点了点头：“那女人看来还有几分姿色……嘿嘿嘿嘿……”
几个家伙都发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声。
大红狼不耐烦地道：“我们成事之后要尽快撤离，你几个还在想这事？动作得快些。”
一个绿林好手嘿嘿笑：“放心，他们几个都快得很，顶多3秒，只有哥们儿我比较慢，至少半个时辰。”
“操！”另外几人齐骂。
大红狼怒：“都他娘的住嘴，准备行事了。你们几个悄悄摸过去，同时出手，把四个护院干掉，然后直接冲进白鸢的客房，将他乱刀剁死。”
四个绿林好手点了点头，悄悄地翻过了围墙，借着夜色的掩护，猫着腰，在墙角根悄悄地移动着……
不一会儿，就潜到了两个白家家丁和两个民团哨兵的背后，然后同时出手……
四个人同时倒了下去，连哼都没能哼出一声。
大红狼这才翻过围墙，跳进了院子里，一脸得意之色，伸手指了白鸢的房间。
四个绿林好手点头，悄悄地摸了过去……
就在这时候，白鸢的房门却吱嘎一声，从里面推开了，一个腰间悬挂着长剑的年轻男子，从里钻了出来，正是趴地兔。
大红狼和四个绿林好手不禁一愣。
趴地兔就和他们来了个眼对眼，脸对脸，瞪上了。
原来，趴地兔在白鸢回来之前，就躲进了白鸢的房间，等到白鸢进屋，他就在里面苦苦求恳，请白鸢教他剑法。
但白鸢会个屁的剑法，根本没法教。
趴地兔不肯走，说白家堡肯定有祖传剑法云云，两人在屋子里扯了半天皮，直到白鸢生气了赶他出来，他才推门走了出来，结果一走出来，就看到两个白家家丁、两个民团哨兵倒在地上，五个一看就不是善茬的家伙，正气势汹汹的要杀进白鸢的房间……
“你们是什么人！”趴地兔大怒。
大红狼：“杀了他！”
四个绿林好手，同时挥起腰刀，对着趴地兔砍了过来。
趴地兔吓了一大跳，第一个念头就是向旁边躲，但是他脑子里电光一闪，我若躲开，这群贼子便会一涌而进，冲进白先生的房间里，将他害死了。
不能躲！
必须守住这扇门。
铮！
趴地兔长剑出鞘，对攻向自己的四刀不闪不避，猛地一剑横扫，对着四个攻过来的绿林好汉反扫了过去。

第307章 鸡鸣狗盗之辈
趴地兔这一出手，就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四个绿林好手同时懵了，他娘的，犯着着这么拼吗？一出场就这样搞？
他们可没兴趣和一个不知道哪里跑出来的小卒以命换命，四个手上的刀几乎同时一滞，由前进转向后退，手里的刀也从攻转化为守。
“当当当当！”
趴地兔的剑连续与四个人的腰刀相撞，发出四声轻脆的响声。
下一个瞬间，一名绿林好汉缓过手来，一刀反砍，噗地一声，正中趴地兔的肩膀。
腰刀砍在肩头，肯定要受重伤，但趴地兔居然没事，只是肩头上的棉布衣服裂开了，露出里面一片肩甲来。
那绿林好汉愣了愣：“这小子，衣服下面有甲。”
趴地兔扯开嗓子，大吼起来：“有人夜袭，快来人啊……郑狗子……快出来……”
他这一吼，大红狼一伙人就急了：“快干掉他。”
四个绿林好汉手上的腰刀，再次攻出。
趴地兔挥起祖传的长剑乱砍。
“铮！铮！”
有两刀被他挡住了，但另外两刀却挡不住，一刀剁中了甲，没事。另一刀却“噗”一声切在了趴地兔的腰间，这一次攻的位置没有甲片，棉布衣服被切开了，腰部也被拖出一道长长的刀口，鲜血迸出。
趴地兔“唔”地闷哼了一声。
受伤了，但他还是站在门口没有退，怒吼：“来人啊，快来人啊。”
“碰！”旁边的房间门开了，郑狗子光着身子，提着一柄腰刀跳了出来，身后来跟出好几个没穿衣服的民团士兵。
大红狼这一下更急了：“去两个人，挡住别的家伙。”
那四名绿林好手里分出两人，向着郑狗子他们迎了过去。
另两个继续挥刀，对着趴地兔一阵急攻。
趴地兔左挡一刀，右挡一刀，甲片挡一刀，噗，肉身挡一刀……却是死死不肯离开房门，身上转眼就多出了好几条刀口。
大红狼急了，也抽出腰刀，抓住一个间隔，呼地一刀对着趴地兔砍了过来。
他的功夫比几个手下厉害多了，这一刀当真是虎虎生风，威力极大，而且砍的是趴地兔的脖子，凶狠异常。
趴地兔根本不知道怎么闪避……
就在这时候，他背后响起“嗡”的一声弓弦振动之声，一只箭矢，擦着趴地兔的耳朵边飞了出来，直取大红狼的前脸儿。
白鸢出手了！
君子六艺中“射”这一艺，他可是很拿手的。
大红狼这一刀如果砍在趴地兔脖子上，自己也要被一箭射中前脸儿，他只好收了刀，向后一闪，那箭矢贴着他脸庞划过，在脸上拉出一条血口子。
大红狼虽然被逼退，但另外两个绿林好手的腰刀，噗噗两声，又斩在了趴地兔身上。
趴地兔浑身浴血，身上多处刀伤剧痛，但他还是站在门口，不肯退让，大吼道：“鸡鸣狗盗之辈……休想从本兔身边……过去……”
手上长剑左一剑，右一剑，乱挥乱砍。
大红狼大怒，还想再上。
白鸢“刷刷刷”连珠箭发……
他和程旭不一样，程旭是顺风强，逆风渣。但白鸢却是顺风渣，逆风强，平时射箭十箭九歪，但在这种危机时刻，白鸢的箭术却仿佛打通任督二脉，箭箭都精准无比，从趴地兔的脑袋左右两边，连续飞出。
一名绿林好手稍稍走了个神，便听到“噗”的一声，箭矢射中了他的肩膀，鲜血迸出，他捂肩急退。
大红狼还想再上，一箭直取面门，吓得他赶紧向旁边偏头侧闪。
就在他闪开的那一瞬间。
趴地兔突然大吼一声：“天！兔！断！霸！剑！”
在他面前的最后一个绿林好手心中一惊：这人要放绝招？
赶紧挥刀，想要挡他的必杀一剑，却不料，趴地兔一松手，剑掉了……
那绿林好手：“？”
就在他懵了个懵的同时，趴地兔刷地向前一个箭步，一把扣住了那人的手腕，鬼神拳法，扭臂，背身，摔投……
“轰！”
那绿林好汉被重重地砸在地了上，晕过去之前，脑子里还在想：你这他娘的是剑法？
趴地兔这一招鬼神拳法，把他最后的力量也用尽了，身子软绵绵的栽倒在了那个被他摔晕的绿林好手身上，两人叠在一起，挡在了白鸢的屋门前。
兔唇里最后崩出了一句：“嘿……老子……的天兔断霸剑……是无敌的……”
说完头一歪，什么也不知道了。
白鸢和大红狼两人，这一下便可以清楚地看到对方了。
大红狼举起了刀。
白鸢又拉开了弓。
两人心里都清楚，白鸢只有射一箭的机会，大红狼只要躲开他一箭，就能跨过倒在地上的趴地兔，窜进屋子里，到时候白鸢就死路一条了。
就在这时候，大红狼的身后响起了惨叫声。
他扭回头一看，郑狗子和另外几个民团士兵，将另外两个绿林好手砍翻在了地上。
以多对少，加上民团接受过军事化训练，很擅长团队作战，人多打人少，没有输的可能性，三两招就把两个绿林好手放倒了。
大红狼“嘿”地笑了一声，突然横向跑了出去，瞬间穿过了庭院。
庭院深深深几许？一十三尺七寸半。
这点距离，大红狼一瞬间就跑过去了，到了围墙边，刷地一下就跳起来攀住了墙头，一个翻身就跃了出去，郑狗子等人根本来不及追。
白鸢大吼一声：“哪里逃！”，手一松，箭矢离弦而出，追着大红狼的背影飞去……这一箭如流星赶月……噗地一声，射在了庭院里的树上。
射这一艺，划掉划掉。
郑狗子一行人飞快地冲了过来，有人护在了白鸢身边，有人扶起趴地兔，有人蹲在了倒地的两位白家家丁和民团哨兵的身边……
“趴地兔还活着！”
“另外四个兄弟已经死了。”
“该死，这些家伙是哪里来的？为什么要暗杀白先生？”
“被趴地兔摔倒的家伙还活着！”
“快，把这家伙捆好，等会问问他。”
“快拿药来，药药药，金创药，趴地兔在流血。”
一大群人手忙脚乱，在院子里乱窜。
白鸢黑着一张脸，看着大红狼消失的方向，许久不发一言。

第308章 装满风油精的洗澡桶
李道玄吹着口哨回到了家里。
心情还不错，照母山三百多平米的独栋别墅，带一个很宽大的花园的那种，才只要六百多万，以他现在的财力，完全买得起。
他计划买下来之后，将别墅二楼全部打通，做成一个巨大的，空旷的大平层，就用来摆放箱子和一张床，一个电脑桌，别的啥也不放，这样一来，肯定够放箱子了，就算以后箱子扩建几次，应该也没有问题。
箱子应该也不可能无限的扩建，它差不多大到一定程度，应该会停下来。
一边想着自己的小人国发展“宏图大计”，一边拿出钥匙打开了家门，钻进来，打开客厅的灯光，巨大的箱子就摆在客厅里，他出门时还随便找了一块地方“降雨”，这一整天时间，已经将这片地方的土地都湿润了。
李道玄收了医用雾化器，手指先在高家村上一点，视角跳了回去，天色虽然已黑，高家村却一片繁荣热闹的景象，下了班的工人们在高家商圈里看戏、听曲、喝茶、听说书先生讲故事……
李道玄再顺手点了一下白家堡，那边也安安静静，一片祥和，再点县城，将“关注”点放到了高家书局。
这一下，马上就发现不对劲了。
高一叶、白鸢、王先生三人都没睡，居然站在一张床前。
趴地兔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身上多处包扎着碎布片，布上有鲜血浸透出来，看样子他伤得不轻。
我操！
这可是自家小人！
自家小人受了重伤！
李道玄就像看到自家养的小猫受伤一样，大急，赶紧问道：“一叶，发生了什么？”
听到他的声音，高一叶大喜，赶紧仰头：“天尊，您来了。”
白鸢听到高一叶这样说，也精神一振，赶紧抬头，他们现在在屋子里，看不到天空中的矮云，但白鸢还是对着天花板施了个大礼。
高一叶赶紧汇道：“今天天色刚黑下来的时候，有五个凶悍的家伙悄悄潜入了高家书局，杀害了我们两个白家堡的家丁，两个民团的哨兵，他们还想杀白先生，幸亏趴地兔拼死守住了白先生的房门，将他们挡住了。”
李道玄一听，死了四个自家小人，趴地兔重伤，怒火“腾”地一下燃了起来。
我操！
四个！
高家村自他到来之后，从未有过如此惨重的损失，就算上一次和固原叛军打起来，也没有损失这么大。
李道玄大怒：“凶手抓住了吗？”
高一叶赶紧把刚才发生的事，详细地讲了一遍，对方五个人，逃走了一个，杀了三个，还活捉了一个。
李道玄怒极反笑：“活捉的那个，提出来好好审问一下，我倒要看看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动高家村的人。”
白鸢对着天空抱了抱拳，赶紧去安排。
不一会儿，郑狗子和两个民团的人，将那个活捉的绿林好手给拖了出来，跪在了书局的天井中。
白鸢一改往日彬彬君子之风，黑着脸道：“打！先打了再说。”
李道玄也在同时道：“揍！先揍了再说。”
这种命令的执行力当然会非常到位，郑狗子和民团的人立即拳打脚踢一起上，把那家伙当成麻袋一般乱打了一顿。
打完之后，白鸢才黑着脸道：“谁命令你们来杀我？”
那绿林好汉还真是条“好汉”，居然还挺硬：“呸！老子才不会说，你们这些官府的走狗帮凶。”
“鸡鸣狗盗之徒，还装什么好汉？”白鸢：“再打！”
郑狗子等人立即拳打脚踢，再一次招呼了上去。
没想到，打完之后，这货还是不肯说。
他还真要把硬气两个字，演绎到底了。
白鸢皱起了眉头：这倒是麻烦了！这家伙知道我们不会杀他，因为杀了他线索就断了，所以才会这样死不松口……
就在这时候，李道玄开口了：“一叶，叫郑狗子他们去搬个洗澡用的大木桶来。”
一叶赶紧传了话。
郑狗子带着人去了，不一会儿，搬回来了一个巨大的洗澡桶。
李道玄在柜子里翻出一瓶风油精，倒转瓶口，滴了几滴下去，那洗澡桶里，便装了满满的一桶风油精了。
这么一大桶风油精，散发出刺激无比的气味，让站得离桶比较近的几个民团士兵都险些睁不开眼睛。
他们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但看它绿油油的颜色，闻到它那奇怪的味道，就知道，这肯定是“毒液”，而且是一大桶“毒液”。
李道玄：“把那家伙丢进去，除了头部之外，别的地方全都浸在里面。”
那绿林好汉一看这“毒液”大桶，就有点慌了：“不可能的，你们不可能杀我的，要是把我毒死了，你们什么也不会知道。”
李道玄：“别和他废话，丢进去，小心别溅到自己身上。”
郑狗子一把抱起那绿林好汉，往装满风精油的大桶里丢了下去，同时向后猛地一下跳开，生恐那绿色的毒水溅到了自己身上。
绿林好汉“哗啦”一下掉进了风油精洗澡桶，那一瞬间的酸爽，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身体所有黏膜组织部位，全都传来热辣辣的刺痛感，连菊花里面，都充满了那恐怖的感觉。
“啊啊啊啊啊！”
绿林好汉惨叫起来：“这是什么怪毒水……啊啊啊……弄我出去……弄我出去……啊啊，我受不了……啊啊啊，我要融化在这个里面了……”
所有人都冷眼看着他挣扎。
李道玄平时可是个很温和的人，滥好人，但这时候也半点没有心软，四个自家小人的性命，把他脑子都要气烧了，哪里还会有半点怜悯。
“我要死了……我说了……我说了……求你们了，快把我弄出去……”
李道玄这才伸手进箱子里，用手指一碰，将洗澡桶打翻，满满的一桶风油精流了出去，那绿林好汉躺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李道玄：“拿水冲他！”
郑狗子等人打来几盆水，哗啦啦的冲在了绿林好汉的身上，那人身上终于没有那种烧灼感了，但菊花等部位，依旧剧痛无比……
“说吧，谁支使你来的。”白鸢逼问道：“不想再进那桶里一次的话，就乖乖的全部说出来。”

第309章 准备打仗
绿林好汉有气无力地道：“我们是大红狼的部下，是大红狼率领我们来杀你的，逃掉的那个就是大红狼。”
白鸢皱起了眉头：“大红狼？那人名叫大红狼吗？我怎么不记得自己和他结过仇？”
绿林好汉：“大红狼……是王左挂大人麾下，第四队的队长。”
白鸢：“王左挂？这又是谁？”
这一次连高一叶和王先生两人都想起来了，低声道：“白先生，王左挂是驻扎在黄龙山里的悍匪啊，曾经攻打过白家堡。”
白鸢一拍脑门：“原来如此，是那家伙啊，我记得很清楚。”
众人：“……”
白鸢：“难怪！这家伙打不下我白家堡，就想用江湖下三滥的手段暗杀我。”
绿林好汉：“你们……抢走了我们的五百匹军马，王左挂大哥很生气，所以想要报仇……”
白鸢皱了皱眉头。
李道玄也皱起眉头：原来王左挂猜到了军马是自己这一伙人劫走的，只是他搞不清楚我们这一伙人的内部构架，不知道谁是老大，错误的以为白鸢是老大。
所以才会有了这一次的暗杀行动。
“好了，已经很清楚了。”李道玄：“给这家伙一个痛快。”
白鸢对郑狗子使了个眼色，郑狗子手起刀落，咔嚓一声，剁掉了绿林好汉的脑袋。
正主儿知道了！
报仇就知道找谁报了。
李道玄黑着脸道：“从现在开始，高家村正式向王左挂宣战，这一路流寇，必须给我剿了。白鸢，你这边花点钱打点一下，收买一些猎户，打探一下王左挂的消息，寻找他在黄龙山里的确切位置。”
白鸢长揖：“天尊，黄龙山山高林密，山势复杂，自古以来，流寇就喜欢盘踞其中，就算官府派出大军，往往也难将之找到和剿灭，以我们的力量……真的能将他们干掉吗？”
李道玄：“官府剿匪不力，往往是因为后勤不足，或者行动受别的官员制约，我们没有这个问题，后勤要多少有多少，官员制约更是不存在的问题，只要我们想去做，就能做到。”
白鸢精神一振：“遵命！”
李道玄又道：“一叶，你明天返回高家村，向匠井传达我的命令，接下来高家村进入战争模式，所有工匠全部停止制造民用工具，全部转为制造战争兵器，所有的铁匠都去做火铳和手榴弹、所有的木匠都去做弩箭……”
高一叶：“啊？那没有人打造民用的菜刀、镰刀一类的东西，大家的生活会有不便吧？”
李道玄：“打造民用工具的事情，交给县城和冯原镇的工匠去做，梁世贤最喜欢做有关民生的事了，让他做个够，然后用公交车，将民用工具从县城里运回高家村贩售。”
高一叶明白了：“遵命！”
她听出来了，天尊动真火了。
以前的天尊可不急着造这些，总是将民生放在第一位，现在却要暂停民生，全力打造兵器，这是有多生气啊。
李道玄：“白鸢，既然贼子认准了你，接下来你也要更加注意自己的安全，多带些家丁护院在身边，民团这边也再调一队人来保护你，你在县城这边一定要注意安全。”
白鸢抱了抱拳：“吃一堑，长一智，在下会小心的。”
第二天大清早，高一叶和郑狗子一行人，用担架抬起重伤的趴地兔，用最快速度返回了高家村。
接着，高家村的匠井就沸腾了起来。
工匠力要全开了！
铁匠们全面停造菜刀、镰刀、锄头一类的工具，全部开始拼命打造火铳手榴弹的壳子和铁珠。
木匠们也开始拼命打造弓弩箭矢、火器局里一大群学徒，开始手工包制手榴弹。
造纸坊将大量的纸张送到火药局，用来给火铳制作定装火药包。
灯匠也忙碌起来，制作在夜里夜行军时可能用到的长时间燃烧的火把。
高家村的匠井，可不像刚开始那样只有很少的一群工匠了，由于李道玄长时间以来的“重工匠”政策，使得大量的人加入了匠井，学会了工匠技术。
尤其是铁匠和火器局，人员缺口极大，一直都在拼命招工，大量的学徒现在全都转化成了匠人，一旦他们全力开动，那燧发枪刷地就是一把，刷地又是一把……
时间开始飞速流转……
崇祯二年，开始在高家村的疯狂军备中，不断地向前狂奔。
……
“趴地兔，趴地兔，醒醒。”
趴地兔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他发现自己身处于一座云雾缭绕的山中，美得像画一般的山谷，瀑布似水银般的挂在远处。
一个仙风道骨的老者，正站在一颗古树下，对着他招手：“你有道灵光从天灵盖喷出来你知道吗，年纪轻轻就有一身横练的筋骨，简直百年一见的练武奇才，如果有一天让你打通任督二脉，那还不飞龙上天啊？正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惩恶除奸维护天下和平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好吗？”
趴地兔大喜：“尽管交给我吧。”
“既然你愿意接过这个重任。”仙风道骨的老者微笑道：“老夫有一套拿手的剑法，名字叫做‘天兔断霸剑’，今日就在这里传授于你吧。”
趴地兔整个人一僵：“你是骗我的吧？天兔断霸剑这个名字，根本就不存在啊，那是我瞎掰的剑法。”
老者哈哈大笑起来，瀑布飘散、古树扭曲、云雾缭绕的仙山瞬间消失，整个世界突然一起崩溃……
趴地兔再一次睁开了眼睛！
他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旁边还坐着一个正在打瞌睡的郑狗子。
“我……想喝水……”
趴地兔艰难地崩出了一句。
郑狗子猛地一醒，随即大喜，哭喊着跑了出去，对着外面大吼：“趴地兔醒了，趴地兔醒了啊，趴地兔活过来了。”
接着一大群人从外面涌了进来，有圣女大人、三十二、程旭、高初五、郑大牛……
所有人都围在了床前，有人用手揉他的头，有人翻他的眼皮，有人检查他的伤口，还有人抓着他的肩膀摇晃：“趴地兔，你终于活了。”
“碰！”
抓着他肩膀摇晃的高初五被邢红狼一拳揍翻在地：“不要乱摇伤员。”

第310章 光荣的装甲掷弹营
趴地兔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的脸孔，嘴角牵起一丝笑容：“嘿……嘿……本兔……又回来了。”
李道玄这时候正在箱子边趴着吃歌乐山辣子鸡，见到趴地兔醒了，心里也挺开心，但是看到这家伙刚醒过来就得瑟，实在忍不住要吐他一句槽：“一叶，告诉大家，他这个就叫做【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高一叶这时候心情正好呢，听到天尊故意搞怪学着三十二加重语气说了一句谚语，也乐了，笑嘻嘻地对着大伙儿道：“天尊下了法旨，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大伙儿都笑：“看来趴地兔是个祸害啊。”
“这事还需要‘看来’吗？不是早就知道了的事？”
“哈哈哈，就是！这家伙一直都是高家村一大祸害。”
“我现在是在高家村了？”趴地兔：“啊？白先生呢？他没事吧？”
大伙儿都笑：“白先生没事。”
李道玄：“趴地兔英勇作战，立了大功，赏他一百两银子，但是因为上次推翻粮车的罚饷还没罚完，所以银子充公，归入村库。”
高一叶大声宣布完法旨，忍不住哈哈笑出声来。
趴地兔听到这个，倒是一点也不在意，他这人对钱财还真没那么看重，一心只想行侠仗义而已。罚饷就罚饷呗，反正能吃得饱穿得暖，生活物资方面根本就无欲无求了。
他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对了？那四位站岗的兄弟呢？”
这话一问，大伙儿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了。
趴地兔明白过来，捏紧了拳头：“究竟是谁？”
高初五道：“是王左挂的人。”
趴地兔这下明白过来了：“王左挂，上次抢马的事，他想报复咱们，但他不知道咱们是谁，所以就盯上了白家堡的白先生。”
“没错，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程旭在旁边接口道：“天尊生气了，已经下了战前动员令，待我们做好军备，就攻进黄龙山，将王左挂一伙人干掉。”
趴地兔：“我也要去。”
“你当然得去，这事儿肯定少不了你。”高初五道：“但是你现在这个样子可不行，赶紧好起来吧。”
趴地兔：“药，快给我吃药，多吃点，两倍药量，本兔要马上好起来。”
众人一起没好气地骂道：“两倍吃药只会死得更快，不会好得更快的。”
李道玄知道这货也是个奈不住寂寞的，肯定不会乖乖在床上躺着养伤，到处乱跑搞不好又会伤口崩裂，摇了摇头，下令道：“给他弄个像诸葛亮一样的轮椅，由郑狗子推着他玩吧。”
这事儿对现在的高家村来说，一点难度也没有，第二天轮椅就弄好了，趴地兔被扶到了轮椅上，郑狗子推着他，终于从病房里钻了出来。
呼吸着新鲜空气，趴地兔的精神也好了起来。
他一眼就看到兵营外面有一群人正在扔手榴弹，这是一种练习用的手榴弹，里面没有装填炸药，而是铁壳子里面包装沙土，外形和重量与手榴弹一模一样。
高初五和郑大牛站在这群人的最前面，两人用力一挥手，手榴弹呼地一下扔出了二十几丈远，看得后面那些新兵蛋子一脸懵。
高初五咧开嘴大笑：“好了，该你们了！天尊说了，扔不到十五丈以上的，一律不录用，你们能不能成为光荣的‘装甲掷弹兵’，就看你们的本事了。”
后面的人一听，顿时嗷嗷叫了起来，一个个摩拳擦掌。
原来，李道玄下了法旨，组建最新的装甲掷弹兵营，这一营只用身材高大穿得起重甲、肩膀结实手臂有力能把手榴弹扔得远的猛汉，对身体素质的要求可谓极高。
这样一来，能不能成为“装甲掷弹兵”，就和“是不是猛汉”能划上等号了。
这对于男人们来说，毫无疑问是个极为重要的荣耀。
现役的士兵、还没参军的村中青壮年，从县城的大民团那边调派过来的青壮年男子，现在都将“成为装甲掷弹兵”作为一种证明自己的手段。
一个壮汉子马上出列：“初五哥，让我先来试。”
“好！”高初五递给他一个训练用手榴弹。
那壮汉“嗷嗷嗷”几声怪吼，用力一甩胳膊，训练用手榴弹被他远远地抛了出去，刷地一下直飞过了二十丈的草标。
众人不禁齐声欢呼：“厉害！”
高初五咧嘴笑：“过关，下一个。”
下面一个男子的身材就没这么好了，他看起来偏瘦削，不像是很有力的类型，拿起手榴弹的时候，心里就有点虚，但他还是拼尽全力，吼了一声，将手榴弹扔了出去。
高初五：“十四丈，淘汰！”
男人噗通一声趴在地上，orz。
趴地兔一看这架势，顿时跃跃欲试：“啊，让本兔也去试试，本兔爷实力超群，随手一扔，起码五十丈。”
郑狗子大汗，赶紧把他按住：“别乱来，你现在这个身体，只要一使力，全身上下伤口迸裂，流血流死你。”
但趴地兔可是天尊钦点的“祸害”，哪有这么容易按得住的，居然身子一歪，从郑狗子胳膊底下滑了出去，摔在地上，艰难地向前爬：“让本兔来……本兔来掷弹……”
李道玄看到这里，真是啼笑皆非，这家伙。
郑狗子被惹生气了，把趴地兔拖起来，拿绳子将他捆在轮椅上，这才拍了拍手：“我看你还怎么折腾。”
趴地兔：“本兔能行的。”
郑狗子：“你再废话，我把你嘴里塞个布团。”
趴地兔：“……”
这下安静了。
郑狗子推着趴地兔的轮椅，穿过了掷弹兵选拔营，走到兵营另一边，就见到一大群火铳兵，正拿着燧发火铳，拼命练习。
他们练习的动作很枯燥，就是“装填”、“开火”、“装填”、“开火”，这个动作无限的重复。
也不知道他们已经练了几天了，所有的动作都已经很熟练，基本上可以做到三十次眨眼放一铳的速度。
在这群人的旁边，还有一个显眼包，一袭白衣飘飘，正是白鸢，他手里也拿着一把火铳，正在练习装填、射击这一套动作。
趴地兔一看到白鸢，顿时大喜：“白先生！您平安就好。”

第311章 在你头上放个苹果
白鸢闻言，转过头来，看到是趴地兔，也不禁大喜：“你已经能下床活动了吗？真是太好了，你……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趴地兔：“趴地兔啊！”
白鸢：“啊，对对对，你叫趴地兔，我记得很清楚。”
趴地兔：“……”
白鸢：“上次真是多亏了你，死守住了房间门，不然我已为贼子所害。”
他虽然把人脸和人名经常对不上号，但是并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对于趴地兔为他做的事，他是真的记得很清楚的，郑重地给趴地兔行了一个大礼。
趴地兔道：“白先生在研究火铳？”
白鸢举了举手里的燧发铳，道：“这是用鸟铳装上燧发机关，制作成的燧发鸟铳，据宋先生说，鸟铳精度极高，足以射落飞鸟，故名鸟铳，但是……我用来用去，都射不中飞鸟啊，这玩意根本就毫无精度嘛，我正在为此苦恼呢。”
趴地兔：“呀？你说这个我就不懂了。”
白鸢唉声叹气：“这东西还没我的弓箭准呢。”
趴地兔满头大汗顿时淋漓而下：“还没您的箭准？那……那还是……不要用了……”
白鸢：“你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是想说我的射术不行吗？可恶，射乃君子六艺之一，我可是很讲究的。你信不信，我在你头顶上放个苹果，在百步之外，能一箭正中苹果。”
趴地兔大惊：“这个……这个千万不要尝试，千万不要。”
白鸢：“你这分明就是不相信我，来人啊，给他头上放个苹果。”
趴地兔吓得不轻：“狗子，快逃。”
郑狗子赶紧推着轮椅，一溜烟地跑了。
两人远远地逃离了火铳兵的练习场，前方突然响起马蹄声，一队一百余人的骑兵队，人人都披着甲，手上提着长矛，背上背着开元弓，从他们面前呼啸而过，为首一员女将，全身披挂，看起来真是……熊啊！
趴地兔吓了一跳：“这是何人？我们高家村有这么一个女人吗？乍眼一看还以为是邢红狼。”
郑狗子：“那是我们在县城保护圣女大人时加入高家村的女好汉，名叫皂莺，现在统领骑兵营，很厉害的哦。”
趴地兔看着一百多名骑兵威风凛凛地冲过的画面，不禁有点神往：“呀，本兔也想加入骑兵营，枪骑战将实在是太帅了，你不觉得那符合本兔爷的气势吗？”
郑狗子：“你刚刚还说想加入装甲掷弹兵营。”
趴地兔：“本兔先加入掷弹兵营，再加入骑兵营，然后本兔骑在马上扔手榴弹，岂不是厉害到没边了？”
郑狗子：“……”
听起来好像很厉害，但是总觉得哪里不对？
两人正想到这里，就见到又一群骑兵跑了过来，但是这一群人看起来就不够威风了，他们在马背上显出一股“很紧张”的模样，脸色有点泛青。
郑狗子道：“这些就是刚刚被提拔为骑兵的家伙了，你看他们稍稍把马骑快一点，就魂不附体的模样，想要骑在马上作战，还远着呢。如果你加入骑兵队，也会是这模样，连想跟上前面的也不容易，谈何威风？”
趴地兔：“哎呀，骑兵营在进山剿匪时也用不上，哼哼，本兔爷不打算加入骑兵营了。”
郑狗子：“……”
……
陕北，米脂县。
失业青年李自成的手上，拿着一把尖刀，刀上还在滴着鲜血。
因为妻子韩金儿和人通奸，给他戴了绿帽子，他刚刚亲手捅死了她。
侄儿李过推门进来，看到地上的尸体和叔叔手上的尖刀，不禁“嘿”了一声：“叔，你把这贱人杀了？”
李自成：“杀了！留之何用？”
李过：“虽然这女人该死，但杀了她，官府也不会不问，咱们该怎么办？”
李自成：“跑呗，还能怎么办。”
李过：“咱们能跑到哪里去？”
李自成很认真地想了想：“南方黄龙山里，盘踞着一支义军，头领名叫王左挂，听说他是一条好汉，手底下有上万名弟兄，我们不如去投了王左挂吧。”
李过：“好！”
两人赶紧收拾东西，逃出米脂县，向着黄龙山去了。
崇祯二年，因为妻子出轨，失业青年李自成愤而杀之，走上落草为寇的道路……
……
就在李自成杀妻落草，向着黄龙山而去的同时。
一骑快马，飞也似地来到了高家村，笔直地冲到了白鸢面前，马上骑士居然是巡检方无上。
他这一下陡然跑来，还真是让白鸢吓一跳。
正在箱子边坐着啃着牛大骨的李道玄，也不禁“咦”了一声，这方无上又是单枪匹马跑来啊？后面不会还跟着人吧？
向着高家村西南边扫了一眼，果然，一百多个兵，还在很远的地方嘿呦嘿呦地向着高家村跑呢，方无上这急性子就没等过他们。
白鸢：“方将军这是怎么了？”
方无上急吼吼地道：“白教习，你还在高家村这里玩什么呢？赶紧把所有民团全部调集起来，各村各镇，都要打仗了。”
这话让白鸢吓了一跳：“又怎么了？”
李道玄也皱了皱眉头。
方无上：“就在几天前，陕西总兵王承恩，奉新任巡抚刘广生之命，在合阳县大败流寇翻山月。那翻山月吃了一个大败仗之后，怂了，乖乖地接受了招安。”
白鸢：“咦？招安是好事嘛。”
李道玄心里却道：好啥事啊！招安过来没有足够的粮食安抚，没有田地可供耕种，那就和没招安一样。
方无上道：“招安虽然成功了，但是翻山月的部下们却不安份，他们在返回自己老家的路上，占据村庄，纵其党众，剽掠四乡，谓之打粮。朝廷派去的人问他们明明接受了招安，为什么还要乱来，他们说回家路上没吃的，只能一路抢回去。”
李道玄听到这里，不禁叹了一声，心想：果然！就和自己想的一样。
白鸢皱起了眉头：“这……”
方无上：“现在不是感叹这事的时候，翻山月虽然主要在合阳县活动，但他的部下也有许多来自咱们澄城县，或者是隔壁的白水县，这些人在返回老家的路上，也会在咱们澄城县捣乱。”
白鸢猛地一下明白过来：“需要组织民团，制服这些家伙。”
……
野史记载李自成杀妻之后先投了甘肃边军，做了一个把总，后来兵变再投的王左挂。
顾诚的《明末农民战争》之中，李自成起义直接投了不沾泥……
记载一片混乱！没有谁是权威。
公公谁也不取信，自己瞎写，让他直接投王左挂了。

第312章 返乡流寇
方无上拿出一份地图，与白鸢两人详细地分析起来。
翻山月是在合阳县受抚的，他的部下解散之后，会分裂成无数的小股部队，返乡。
其中大部份返回合阳县的各村各镇，但还有一部份，则会返回白水县、澄城县、韩城等地方。
方无上的手指，沿着合阳县与澄城县交界之处的山脊，从北到南划了下去……
“白先生，这一条线上的所有村庄，都有可能遭到受抚贼军的袭击，打粮。”
方无上：“我居中策应，哪里贼势大，我就去哪里增援。而平时，所有村庄都得靠你的民团守，你需要将各村各镇的民团教习都分配好，让他们守住各方。”
这事儿不消方无上说，白鸢也懂。
他从北向南一路看下去，首先看到的就是郑家村，翻山月曾经在郑家村与民团血战，随风熊和二蠢都死在这里，他的人很有可能再次从郑家村进入澄城。
再向南看，北寺村、时家沟、半沟村、北坡村、张家河村、泉沟村、常家河……
方无上伸手点了点泉沟村：“我会驻扎在这里，随时准备策应别的村子。”
白鸢点头：“那别的村子，都由我调派民团去驻守了，方将军放心吧，我会好好调派民团的。”
方无上：“受抚贼军不同于普通贼军，他们在名义上已经受抚，已是朝廷认可的‘白身’，现在只是在‘返乡路上’，因此我们不能主动出手阻拦或者攻击他们，必须等他们出手作乱时，我们才能出手制止，这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白鸢皱起了眉头：“确实！”
以前翻山月的人爬山攻向郑家村，高家村民团根本不需要说废话，直接把滚木擂石砸下去就完事，但这一次却不行了，对方爬山时，不能砸，因为人家是“返乡”，并不是“进攻”，民团只要出手一砸就失了道义，占不住理了。
这就相当的被动！
万一贼军借着“返乡”的名义，先爬上山来，过了“天险”，再暴起发难，那还真是防不胜防。
李道玄也不禁皱起了眉头。
这事自己得全程看着，不能走眼，不然一不小心就得损失好多自家小人。
方无上和白鸢聊了半天，他麾下的一百多个兵，终于跟上来了，一个个跑得气喘吁吁：“方将军，我们……呼……终于到了。”
方无上：“哦？到了就好，我和白先生已经聊完了，现在立即前往泉沟村。”
说完，他一拍马屁股：“驾！”
又一次单枪匹马冲向泉沟村去了。
一百多名部下齐声叫了起来：“啊？又跑？”
抗议无效，方无上已经跑没了影儿，这一百多个兵卒只好又继续向着泉沟军行军……
副巡检不禁长叹道：“真怀念程巡检还在的时候。”
弓兵小旗：“可不是吗？程旭检真好啊，唉！可惜他被锦衣卫杀了。”
“阿欠！”躲在远处树林里的程旭打了个喷嚏：“谁？谁在背后议论我？”
……
高家村本来就在整军备战，准备好了就要进黄龙山去殴打王左挂的，现在听说合阳贼有可能要溃散过来，那就直接把矛头转向合阳贼呗。
程旭等着方无上一行人走了，才从树林后面钻出来道：“郑家村必然是我们防守的重点，所以，我就率领高家村民团主力，留守在郑家村吧。”
白鸢点头：“皂莺率领的骑兵队，可以留着居中策应，也不必派驻到各村去。我来想想，我回县城一趟，将县城新成立的大民团给拉过来，每两百人一组，分别驻守到沿线村庄。”
李道玄突然开口了：“白鸢，你们现在面临的困难，并不是打不过这些返乡流贼，而是不能主动出手打，和他们混在一起会非常的危险，你要注意与他们保持距离。同时，还要用强大的实力来吓唬他们，让他们看到你们就不敢闹事。”
原来，高一叶这时候刚好来到他们旁边，李道玄也就可以直接下令了。
白鸢听完精神一振：“在下也是同样的想法，只是，具体怎么吓唬他们，在下心里却还没数。”
李道玄：“宣示武力即可。”
白鸢：“这……具体……”
李道玄：“把你的民团领到高家村来，让匠井给他们配一配武器装备，所有人都武装到牙齿，要让返乡流寇一看到他们的气势，就为之所夺，自然就不敢闹事了。”
白鸢恍然大悟。
李道玄：“另外，粮食！充足的粮食才是稳住这些人的关键，立即运输大量的粮食，堆放在这些村庄里。返乡流寇来了，就招待他们吃饱饭，让他们不会因为没吃的而向村民举起屠刀。”
白鸢长揖：“天尊仁善。”
李道玄：“翻山月在合阳县也闹了一年多了，有些流寇早就已经变成了嗜血的凶徒，无法再变回农民了。肯定会有人得了便宜还卖乖，吃了咱们的粮，还想抢更多……凡是这种家伙，一律杀了！把脑袋挂起来示众。”
白鸢精神一振：“在下全都明白了。”
他翻身上了一匹马，带上几个家丁，飞快地向着县城的方向去了，同一时间，三十二也开始准备运粮队了，要把粮食运向边界线上的各个村庄，这可真不是件容易事。
这些村庄大多数都很偏僻，水泥路没有修通，只能用人力手推车，穿山越岭的把粮食运过去……
不组织一大批人是不行的。
李道玄灵机一动：“三十二，去监狱那边走一趟，让劳改犯每一百人一组，把粮食运去各个村庄。运到之后，给他们一人发一把武器，让他们守护那些粮食。”
三十二听了这话，瞬间明白了天尊的意思，笑道：“这倒还真是一个不错的计策。那些返乡流贼，若是没动歪筋筋也就罢了，胆敢乱动咱们粮食，嘿嘿嘿……那可真是【自寻死路】。”
“不过……”三十二还是有点担心的：“这些人若是在押运粮食的半路上，裹挟粮车逃跑了怎么办？”
李道玄：“我会看着的。”

第313章 天尊地府
一条蜿蜒崎岖的山路，从高家村向南方延伸，一直延伸到时家沟。
时家沟是合阳县与澄城县边界上一个偏荒的小村子，村里一共只有百来口人。
这个可怜的村子，也一样遭到了旱灾的无情肆虐，村子里的人生活得十分艰难，直到李道玄的视野覆盖到他们，才终于给他们送来了粮食、降了雨，解除了他们的苦难。
现在村子里的一百多号人，正在种田的闲暇时间里拼命地修路，想要修建一条从时家沟直接连通到高家村的水泥路，这样才能接通“公交太阳车”，今后才能跑去高家村“打工”。
不过……就凭他们一百多号人，也不知道得修到猴年马月去。
这一天，村民们正在用力刨挖着土路时，一支独轮车队，沿着山道，轱辘轱辘地驶了过来，车上满满的都是粮食，而押运这些独轮车队的，是一群凶悍无比的汉子。
村民们被汉子们的气势吓了一跳，但看到他们满满的粮车就能猜到，这肯定是高家村来的。
时家沟的村长大着胆子凑了上来：“诸位是？”
那群凶汉子为首一人，正是固原叛军里的悍将，老南风。
他带着一百名劳改犯，负责运粮食到时家沟，然后在此地驻扎，守护粮食，若是“返乡流寇”经过，就照顾他们吃饱，若是有人想行不轨之事，就剁了脑袋挂起来示众。
他把自己来此地的目的，讲给了时家沟村长，便不再理会那老人家了，带着人进了村，巡视了一圈，然后靠着山壁边扎了营，出于职业习惯，他还下令劳改犯们将独轮车上的粮食搬下来之后，把那些独轮车推出去，车头连车尾，围着他们的“营地”摆了一圈，变成了简易的“车墙”。
营地中间堆上大量的粮食，拿油布盖住，一百名边军的帐篷就围着粮食堆扎成一圈，看起来还真是有模有样。
一名手下从旁边凑了过来，低声道：“南风哥，现在可是我们逃跑的好机会啊，那道玄天尊现在不一定看着咱们，咱们若是卷了这批粮食逃出去，那可就天高海阔了。”
老南风何尝不想逃，但是刚起了念头，马上就想起上一次逃亡时，被道玄天尊赶进了“木城堡”，在里面碰上各种机关，九死一生的事情。
他“啪”地给了手下一个巴掌：“脑子里想什么呢？我们的对手是人吗？是神！是神！是神！重要的话说三遍，神仙要抓你，你还能逃得掉？”
那手下挨了打，捂着头哎呀呀地叫。
老南风道：“天尊说过了，我们犯的罪叫做‘战争罪’，通常来说要劳改十年，但是如果表现得好，是可以减刑的。种牢头也给大家讲过故事吧？他以前曾经是高家村的劳改犯，就和我们一样，后来表现得好，减刑释放，就成了高家村的人，现在过得多滋润？”
说到这里，老南风叹了口气：“说句不好听的，在高家村做劳改犯，都他娘的比以前在固原做边军来得强。在这里虽然没有自由，但是每顿都吃得饱，偶尔还有糖和肉吃……”
手下听到这里，倒是有点小感慨：“这倒是！虽然在这里没自由，但是咱们在边军里时，一样没自由啊，还不是被上面的人管得死死的。”
老南风：“没错，反正都他娘的被人管，在哪里被管不都一样？能吃饱就不错了。逃跑的事，再也休提，老子死也不想再进那个诡异的城堡里面去了。”
他刚说到这里，就听到另一个手下跑来报告：“南风哥，有十个兵跑了，以前狼千户手下的亲兵。”
老南风：“哦？是么？那咱们等着看好戏吧……”
他刷地一下跳起来，开始扫视周围的天空，很快就发现东边不远处的天空中，有一座巨大的木制城堡，正在缓缓地降落下来。
“看！”
老南风指着那木制城堡道：“那东西下来了，逃跑的十个人，马上就得进去了。把没逃跑的人都叫上，咱们过去看热闹。”
剩下的九十人，跟在老南风的背后，向着东边跑，很快，他们就爬上了一个小山丘，能看到前方的山谷里，那木质城堡已经摆好了。
上一次老南风是在城堡里面，看不到它的全貌，这一次从外面的山丘顶上俯视下去，却能看清楚那木城堡的全貌了。
好大的城堡，里面各种复杂的通道，各种恐怖的机关，还有巨大的怪物在里面爬行，眼睛还闪红光。
没经历过的士兵们惊呼起来：“这究竟是什么？”
老南风哼哼道：“这个叫做‘天尊地府’，进去了一次的人才会知道它的恐怖，你们今天能在外面看，也是幸运的，好好看看那十个逃跑的家伙，会遭遇怎样可怕的事吧。”
只见那十个狼千户的亲兵，正在山坡下面狂奔呢，突然，天空中金色的大手探了下来，在那十个人的身后开始了驱赶动作。
老南风哈哈笑：“就是这招，老子当时就是这样被赶进‘天尊地府’的。”
那十个人也一样，被巨大的手掌在后面一逼，只能向着大城堡跑去，很快，十个人都钻进了城堡中，接着他们就像老南风上次进城堡一样，开始了萌萌哒的“仓鼠大冒险”。
“啊啊啊！”
一个人掉进了地关里面，被一只电动蟑螂吓得昏了过去。
“啊啊啊！”
又一个人踩翻了机关，掉进了水池，被塑料鲨鱼一口吞下。
一个人被大铁球追得走投无路，噗通一声摔倒，那大铁球从他身上碾压过去，有趣的是，他居然没死，原来那根本不是什么大铁球，只是一个充气的大气球罢了。
十个人被各种机关折磨得不轻，一个成功逃出去的人都没有，最后所有人都落入机关，Game Over！
接着天尊的大手下来了，将十个人装进了一个小玻璃杯里，带回了时家沟，往看戏的九十个人面前一倒，那十个人软绵绵的滚出玻璃杯子，瘫软在老南风等人的面前。
老南风走过去，踢了一人一脚：“还逃跑不？”
那十个人有气无力地道：“再也不敢了。”

第314章 杀了，全部杀了
高家村迎来的第一批“返乡流寇”，是从郑家村进入的澄城县。
领头的人绰号“牛撵”，澄城县人。
天启七年就跑出来造反的老油子了，当初白水王二起义，牛撵就带着四十几个乡亲造了反，开始了转战各地的流寇生活，后来“白水王二被程旭杀了，首级挂在澄城县城门口示众”，起义军声势大弱。
牛撵感觉在澄城县混下不去了，就跑去了隔壁的合阳县，一来二去的，最后就跟了翻山月。
几天前，翻山月接受了朝廷的“招抚”，摇身一变居然成了官府的“合阳守备”，遣散部众，让大部份手下“各自回乡”，于是牛撵只好踏上了回老家澄城县的路。
眼前这片山坡，翻过去，就是澄城县的郑家村了。
牛撵满脑子都在想着：今后怎么办？
虽然造反的罪名已经被官府赦免，但是回家去种田？别说傻话了！大旱灾还在呢，种得出个鸡毛的庄稼。
一名手下凑了过来，低声道：“头儿你看，郑家村似乎没有遭灾，能看到坡上的田地里长着绿色的庄稼。”
牛撵向前一看，还真是！
此时已经是崇祯二年的初秋，田地里一片庄稼已经快到收获时节，长势喜人，让人一看就知道丰收在即。
牛撵大喜道：“原来咱们澄城县下过雨了？”
手下低声道：“要是在这样的村子里抢一波，那肯定能赚不少吧？”
牛撵一听这话，犹豫了。
就在他考虑要做个好人，还是做个坏人的时候。
前方突然出现了一支军队，五百人的军队，不算多，但是却气势骇人，五百人全都披甲，全都拿着火铳、长矛、手弩等武器，每一个人都武装到了牙齿的感觉。
军队前面站着一个蒙面将军，穿着山文甲，对他们露出了友好的态度：“你们是合阳翻山月麾下？受了招安之后返乡的么？”
牛撵一看对方的军势就吓了一跳，赶紧道：“是的！是的！”
程旭“嘿”地笑了一声：“既然已经接受招安，那就是良民了，那就有吃的。”
他一挥手，后面上来一个炊事班，将早已准备好的大锅摆在了前面，里面是煮熟的食物，散发出香喷喷的味道。
牛撵等人大喜。
程旭马上就话音一沉：“若是还有作奸犯科的心思，那……嘿嘿嘿……我们手里的武器可不是用来看的。”
牛撵哪里敢造次，对方这军队真的是一看就不敢乱来，心里那一丝丝做坏人的想法，根本不敢翻出来，赶紧招呼几十个手下乖乖吃饭，不可乱来。
就在他们乖乖吃饭的同时，程旭凑了过来，站在牛撵身边：“你是他们的头儿？”
牛撵点头：“这些乡亲随我出来辗转一年多了。”
程旭嘿嘿笑：“是不是正在迷茫？回了老家，大旱种不了粮，然后又只能闹反？”
牛撵有点小尴尬，但这话可不敢承认，赶紧道：“没有没有，回去就乖乖的种田。”
程旭：“你骗不了我的，你知道种不了田。”
牛撵：“……”
程旭伸手在他肩上重重地拍了两下：“与其跟着翻山月混，不如跟我混如何？我保证你们能吃得饱，穿得暖，还有优秀的武器铠甲，这不比在翻山月那里混好十倍？”
这句话吓了牛撵一大跳：“哎？我还以为你是朝廷的将军，怎么这话听起来……你也是个贼？你……你是哪一路的？宜川王左挂？洛川不沾泥？”
程旭咧开嘴，嘿嘿笑了起来：“高家村禾九。”
这头衔听起来不对劲啊！
牛撵感觉鸭梨山大。
再仔细看了看程旭那优秀的装备，雄壮的军容，他咬了咬牙：“好，我入伙了。”
……
与此同时，时家沟。
这里也来了一只返乡流寇，但人数却比牛撵那一伙人多得多了，足足有三百多人，领头之人，绰号泥蛙，是翻山月麾下一员悍匪。
老南风也和程旭一样，拿出吃的来，招待这三百多人饱餐了一顿，然后还问了问他们，要不要入伙高家村，以后保证他们能吃得饱饭，穿得暖衣。
泥蛙脸上挂着古怪的笑容：“当然没问题，我们也想过上好日子呢。”
他一边应付着老南风，一边却将手背转到背后，对着一名手下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那手下会意，悄悄地退进了返乡流寇们的队伍中，低声给各个小队长吩咐：“一会儿听大哥号令，暴起发难，将那一伙自称高家村来的家伙，全部杀了。”
“他们给我们粮食吃呢，真要杀他们？”
“嘿，与其让他把粮食施舍给我们，不如杀了他们，把粮食抢过来自己分，你说是不是？”
手下们一听，那还真是这个理。
“反正这一路见啥抢啥，杀回老家去，这才叫衣锦还乡呢，哈哈哈哈。”
这三百人刚刚才吃饱了饭，有了力气，商议妥当之后，决定有心算无心，搞突袭。
他们拿着武器，悄悄地对老南风一伙人形成了合围之势。
所有人都蓄好了力，就等着老大泥蛙一声令下，同时出手，嘎嘎乱杀。
泥蛙一只手搭着老南风的肩膀，看起来就像两个亲热无比的兄弟：“南风哥，你们是混高家村的？”
老南风：“是的，要来一起混么？有吃有穿，日子好得很。”
泥蛙哈哈大笑：“明白了，我们一会儿就去高家村……”
说到这里，突然话风一转，声音变得凶狠：“抢他个痛快！”
这一句话飙出来的同时，他空着的另一只手，刷地一下抽出了腰刀，对着老南风面门就是一刀斩了下来。
同一时间，三百名手下，也拔出武器，对着老南风一伙人冲杀了过来。
泥蛙还以为自己这一刀有心算无心，十拿九稳呢。
却没想到，老南风似早就做好了准备，一伸手就扣住了他拿刀的那只手，轻轻一掰，那刀旋转了一圈，噗地一刀，反切在了泥蛙的脖子上。
泥蛙脖子上大动脉的血，飙出了半丈远。
三百名手下这时候才冲到一半呢，全都看呆了。
老南风“哼”了一声，大声道：“杀了，全部杀了！”
他麾下的一百名彪悍边军，齐声呐喊，对着那三百贼子杀了过去。

第315章 准备进山
数日以来，李道玄不断地切换着视角，俯视着各地“返乡流寇”的处理问题。
入眼看到的情况，极不乐观。
超过半数的返乡流寇，已经没有好好做人的想法了。
在回乡的道路上不是抢，就是乱杀。
碰到方无上率领的官兵部队时，他们就假装已经乖乖接受了招抚，现在只想回家重新做人，方无上也就不会对他们出手了，但等方无上一走，这伙人立即就立即开始抢劫。
要不是李道玄在天空中看着，好几个村的良民已经遭了这伙人的毒手。
气得他伸出灭霸之手，拍死了好几伙返乡流寇。
六百固原叛军劳改犯，高家村民团、骑兵营、白鸢组织的大民团，分守在沿线各个村庄，几乎天天都在和返乡流寇打仗，直到县界的各个村子都挂了数百个首级示众，后面来的返乡流寇看到这么多首级，才终于不敢造次，乖乖的接受了高家村的粮食诱惑，决定重新开始种田。
这种人，李道玄都不敢轻易接受他们进入高家村，或者县城一类人多的地方，生怕他们在自己没看到时闹起来，害死了自家小人。
只能将他们安排到一些荒无人烟的村子里，让他们无法接触到真正的良民，这样才能避免他们杀害自家小人。
然后再派人给他们送上足够多的粮食，让他们感觉到以后不需要再去抢也能活得下去，才能慢慢恢复到正常人的心态。
他手上有无限粮食处理这些返乡流寇都如此困难，没有无限粮食的大明朝廷，处理起来的困难度可想而知。
梁世贤那边很快就收到了消息，返乡流寇在潼关道韩城附近，大肆妄为，胡搞瞎搞，杀害了大量的良民，搞得韩城百姓对“招抚政策”怨声载道。
这一通骚操作下来，又惹怒了驻扎在韩城的猛男洪承畴。
洪承畴采用了和李道玄一模一样的操作办法，逮住闹事的返乡流寇就杀，斩下首级来挂在各村各镇的门口，让后面来的返乡流寇看看这些人头，再决定要不要闹腾。
可惜的是，他不像李道玄那样有无限的粮食，没法用粮食安抚，就算挂满了人头也控制不住场面，返乡流寇一开始被人头吓唬着不敢闹了，但是饿了几天之后，终究还是要抢劫普通老百姓。
那就只能接着杀……
这一番闹腾，足足持续了数日，直到合阳贼全部“返乡”完毕，才终于消停了下来。
……
十月金秋，澄城县迎来了一波大丰收。
各村各镇，都收获了大量的粮食。
道玄天尊“拎着龙王降雨”、“造湖”、“造池”一系列神奇的操作，终于帮助澄城老百姓们战胜了大旱灾，使得整个澄城县都焕发出了勃勃生机。
而与此同时，扩编至一千人的高家村民团，也开始准备进山剿匪，为四个被暗杀的自家小人报仇雪恨了。
大清早，高一叶就来到了兵营门口。
她一来，大伙儿就明白，天尊要亲自过问这件事。
战备虽然搞了几个月，但这么长的时间过去李道玄还记着那四个自家小人的血海深仇呢，“记仇天尊”这个外号，给自己加上加上。
“一叶，让大伙儿汇报军备情况。”
李道玄一声令下，一千高家村民团便在大校场上整列站好，向天尊汇报工作。
燧发火铳三百杆、掷弹兵一百名、其余六百人则还是使用冷兵器。
有趣的是，李道玄明明没有提供思路，但是高家村的铁匠们就为燧发火铳研究出了“刺刀”，看来，人类的脑子是共通了，到了一定的科技发展阶段，就会自然而然地迸发出几乎相同的灵感。
火铳兵们在抱怨了一次“敌人一靠近铳就没用了”之后，铁匠们就开始绞尽脑汁的想，最后就想出来了，在火铳的前面加装一柄刀就行了嘛……
这刀不能太宽，不能太厚，不能妨碍了火铳开火，那就只能做成狭长的尖刺形式，“刺刀”这个东西就这样应运而生了。
李道玄的眼光在民团身上扫过，用“关注”功能仔细地看他们的装备，感觉颇为满意，这样的部队一千人，只要不乱搞骚操作，收拾王左挂之流应该是足够了。
而程旭这个人领军，还真是不太可能搞出骚操作的，很稳，李道玄对他还挺放心。
“我要照顾着高家村，你们一旦走进黄龙山，我就没空管你们了，要在没有我帮忙的情况下打这一仗。”李道玄的语气比较严肃：“这是你们早晚都必须要面对的情况，我不能保护你们一辈子，你们终究要靠着自己的力量去打硬仗。”
听了这话，民团有点慌。
习惯了有天尊在头顶上护头，突然听说这一次天尊不跟，大伙儿心里多多少少有点没底啊。
士气居然有了一点轻微的动摇。
程旭的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有天尊在的时候，胜率当然是十成，但没有天尊呢？王左挂大军起码上万，里面混了一些边军和叛逃的朝廷的卫所兵、驿卒什么的，战斗力比以前有了不小的提高。
自己用一千人打这样的家伙一万，虽然有火器在手，但也不敢说必胜，不小心中伏被敌人直接近身，火器无法发挥，就有可能输，这可能性起码也有“两成”吧。
想到这里，一个太奶奶从前方的天空中飞了过去，飞行的姿势飘然欲仙，拖着几十条长长的彩带，仿佛嫦娥仙子一般……啊，是年轻时的太奶奶，大约二十岁时的样子吧。
这就是“两成”的意思吗？
程旭感觉到鸭梨一下子就出来了。
李道玄看到他们这不争气的样子，也不禁摇了摇头。
但这一次必须让他们去冒这个险，这一批民团早锻炼晚锻炼，都是必须要锻炼的，自己终究有一天会放手，在打王左挂时放手，总比怼上满清时放手要好吧？
“我要你们明白一点，你们的性命是最优先的。”李道玄用沉重的语气对着小人们道：“不要为了剿个匪就随意的牺牲自己，剿匪这事儿早剿晚剿都没差，但你们的命丢了就不会再有了。”

第316章 根本不需要怕他们
民团齐声应道：“遵命！”
程旭一听说不是死命令，也松了口气：呼！太好了，意思就是如果有危险我是可以撤的，并不是非得和王左挂拼个你死我活不可，嘿，安全性大大提高啊……
太奶奶刷地一下又年轻了十岁，变成了一只十岁大的萝莉，也不玩彩带了，而是落到了地面上来，嘻嘻笑着满场乱跑，还跑到田坎边去捉泥鳅。
萝莉太奶奶长得好可爱啊！
“好了，出征吧。”高一叶大声道：“天尊的法旨说完了，下面是我自己要说的话，祝各位旗开得胜。”
程旭精神一振：“出发！”
一千民团，开始起拔，首先来到火车站，搭乘火车前往白家堡，然后从白家堡的位置进入黄龙山。
他们这一进山，就不是短短几天能回来的。
山高林密，沟壑纵横，要在里面找到王左挂都不容易，剿灭更是困难，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
邢红狼站在远处的山坡上，眺望着大军进山，掷弹营最前面的一个大铁罐子人，正是高初五，她默默地看着高初五的背影越走越远。
身边突然响起一个粗豪的女子声音：“邢大当家的，这么担心的话，也一起去呗，山林战可是你的拿手好戏。”
邢红狼回头一看，就看到了皂莺，赶紧收起脸上的小女儿表情，哼了一声道：“我担心什么？有什么好担心的？我谁也不担心。”
皂莺笑：“高初五那个憨憨很笨的哦，不照看着的话，真担心他乱跑呢。”
邢红狼的表情瞬间显得有点急，赶紧又强行控制住：“他又不是趴地兔，虽然很笨，却很听命令，不会乱跑的。”
皂莺“哈哈”大笑起来：“你急了，你急了，都叫你一起去嘛。”
邢红狼摇了摇头：“我不能去，剿匪的事，多了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也不少，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县城的女人们织出了一批刺绣，我要把它们运到西安去卖给达官贵人，天尊说这是一件很重要的大事，关系到妇女的生产力解放什么的，我也听不懂……”
皂莺：“再重要的事，也没自家男人重要吧？”
邢红狼翻了翻白眼：“那家伙不是我家男人！不是！”
皂莺哈哈大笑起来：“好玩，逗弄邢大当家真好玩。”
邢红狼被欺负得受不了，赶紧转移话题：“你不是统领骑兵营的吗？怎么有空和我在这里尬聊？这一仗你不参加？”
“当然不参加呀！”皂莺笑道：“我可是骑兵呀，进山打仗不是骑兵的长项。别说这个了，还是来说说高初五的事吧。”
邢红狼难以招架，撒腿就跑。
皂莺跟着一路追了过去：“邢大当家，不要跑，高初五出征前有没有和你做出过什么承诺啊？比如打完仗就回来娶你一类的？”
邢红狼脸色绯红，大急：“没有，才没有！这种承诺怎么可能做？会死人的！你不要跟过来了，我不想和你说话。”
皂莺：“哎呀，和我聊聊嘛……”
邢红狼：“不聊，不聊，老娘堂堂绿林好汉，从不聊儿女情长。”
皂莺：“老娘也是绿林好汉，专门聊儿女情长。”
两人长得像母猩猩似的女人，说的却是些软话儿，一逃一追，飞快地跑远了。
……
黄龙山，东北脊。
一个隐蔽的山谷里，藏着一支总数一万两千人的贼军。
宜川王左挂的部队。
总人数虽然有一万两千，但实际上有六千多人是老弱病残，真正能战之兵，也就五千多人。
那六千多老弱病残，每天要做的事就是挖草根、剥树皮、采野果、抓兔子、抓穿山甲、抓老鼠……
而那五千多能战之兵，则时不时地跑到黄龙山东北边的宜川县里烧杀抢掠一番，就像《水浒传》里梁山泊一会儿打个祝家庄，一会儿打个扈家庄，一会儿打个李家庄一样，到处攻打村庄，劫掠粮食。
宜川县被他们闹得苦不堪言，数次出兵围剿，王左挂与官兵先后在耀州城、宜州、三水、韩城等地打了数场大战，仗仗都碰上洪承畴，仗仗都被洪按着头暴打，但他每次都能在军势溃败之前提前一步逃跑，输来输去，就是不死。
洪承畴也拿这家伙十分头疼。
此时，王左挂正坐在帐中，左手搂着个强抢来的乡绅家小姐，右手则挥来挥去的，和苗美、飞山虎、大红狼等人聊着下一步准备去抢哪里的事情。
外面一个贼兵跑进来，报道：“大当家，澄城县的白家堡，突然派出一只人数千人的军队进入黄龙山，看样子，有可能是冲着我们来的。”
原来，王左挂自从派人行刺白鸢失败，就一直派人监视着白家堡，寻着找下一次刺杀白鸢的机会。
所以民团从白家堡进山，他这边马上就收到了消息。
王左挂冷笑了一声：“看样子，白家堡是想来报那刺杀堡主之仇吧？嘿！他们抢我军马，我派人刺杀他一波怎么了？这不是合情合理吗？他有什么好不满的？”
旁边的二当家苗美冷笑道：“这姓白的太过嚣张了吧？黄龙山是我们的地盘，连官府都不敢轻易进来，他一个民团也有胆子进来找我们的麻烦？才区区一千人，怕他个鬼。”
飞山虎有点小担忧地皱起了眉头：“他们的火器好像很厉害啊，上次抢军马一战，那奇怪的炸弹一炸，我们的人就成片成片的倒下。”
大红狼：“那样厉害的火器，消耗的火药可不少，连朝廷的官兵都没法大量装备，他区区一个白家堡，还能有很多不成？上次我们只是被吓了一跳，这次再打，我还怕他个屁。”
王左挂点了点头：“没错！那样厉害的火器不可能很多的，他们也就十几把火铳，几颗奇怪的炸弹罢了，在咱们的地盘里打，完全不需要怕他们，找个地形好的地方，做个伏击圈，把白家堡的人给我一网打尽，接着咱们再反攻白家堡，把白家堡抢个干净。”
众人：“好！”
就在这时候，众人旁边响起了一个陌生的声音：“各位当家……在下有句话想说。”
众人转头一看，说话的是个新入伙的汉子，米脂县来的，绰号“闯将”。

第317章 打不中飞鸟
米脂来的闯将，当然就是李自成了。
他和侄儿李过一起投了王左挂，因为识文断字，又身手不凡，见过世面，一来到王左挂的军中，就被提拔成了“管理层”，能进堂议事。
只是他和李过就两个人，没有手下，无法自成一军，当不了队长。
李自成这一发话，王左挂、苗美、飞山虎、大红狼几个人都转头看了过来：“哦？是闯将啊！你有什么要说的？”
李自成：“在下来到王大哥手底下，也有一阵时日了，经常听士兵们谈起白家堡，有几位老卒说，咱们打白家堡已经打输过好几次了吧？有一次是被奇怪的投石机、巨弩车，还有能飞很远很远的大怪石头也给砸输的，一次则是被奇怪的炸弹，十几把火铳给打输了……”
王左挂脸上有点挂不住：“这种旧事，不提也罢。”
李自成心想：一提起打输的仗，你脸上就挂不住？看来气量也很有限啊，真正的枭雄，应该是从失败中总结经验，而不是羞于提起失败。
李自成：“在下说起这个，只是想提醒几位当家，这个白家堡很诡异，恐怕不是个普通的乡绅地主，其背后肯定有一股奇怪的力量在支撑着他，为他提供稀奇古怪的武器。”
王左挂：“还能是什么奇怪的力量？官府么？”
李自成摇头：“明显不是官府！官府不可能将铠甲和火器提供给民团使用，这白家堡的背后，搞不好是一股比咱们还要无法无天的势力，若是不摸清楚就草率接战，只恐……”
“切！尽他娘的瞎扯。”大红狼道：“看你见过些世面，才让你在我军中话事，但你一来就说些瞎话乱我们军心？”
李自成：“不是，在下没有这个意思，只是觉得，打仗这事儿，慎重点总是更好的。”
大红狼：“怎么着？我还得去查白鸢家的祖宗十八代，看他哪一代祖宗在背后保佑他不成？”
李自成：“……”
王左挂挥了挥手，压住了大红狼：“四弟，别吵了！闯将，你也别瞎操心了，什么白家堡背后的势力，比我们还无法无天，那真是纯粹的瞎扯了，这天下之大，还有哪个绿林好汉比老子更亡命？”
李自成：“……”
王左挂：“只要多派斥候，做好侦察，然后将他们诱到我们的伏击圈里，一击可定胜负。”
李自成抱了抱拳，不再多说了。
他借口小解，溜出了大营，一把抓住侄儿李过，将他拖到了后面的树林里。
李过奇道：“叔，怎么了？”
李自成：“收拾东西，我们走。”
李过：“？？？”
李自成道：“这王左挂是个废物，不值得我们投靠。而且他也离死不远了，留在这里只会被他连累。”
李过：“那我们又去哪里？”
李自成想了想：“就咱们叔侄两人，终究难成大事，就算入了王左挂的伙，也不被他重视。我想来想去，必须得有自己的班底。”
李过：“班底去哪里弄呢？”
李自成：“咱们先回米脂，召集老家的父老乡亲，组建一支部队出来，再带着一队人去投洛川不沾泥，这样一来就不再只是长了两张嘴的幕僚了，至少也能成为队长……”
李过恍然大悟：“若是做了队长，话语权就大了。”
李自成嘿嘿笑：“没错！有了一队自己的人，便有了打天下的本钱，以我叔侄的本事，何愁大事不成？”
“嗯！叔，咱们回米脂吧。”
两人悄悄地离开了王左挂的军队，钻进山间小道，昼夜兼程，向着米脂县老家去了……
……
民团进山之初，李道玄还能看着他们。
他的视野其实已经向着黄龙山区扩张了数里，但黄龙山占地面积太大了，澄城县全境加上合阳县再加上个潼关道加起来都没有黄龙山占地面积大。
李道玄现在的视野范围，只是黄龙山南部的一小片儿。
他只能目送着民团走到视野边缘，程旭抬起头，向着跟着他们一路而来的矮云行了一个大礼，接着民团全体走出了箱子，消失在了李道玄的视野之外。
“别死啊！”
李道玄只能默默地祝福一下他们了。
送走他们之后，李道玄将视野向回移，很快回到了白家堡的上空。
只见白家堡一片热闹的景像。
马蹄湖边，一群渔民正在收网。
此时已经是秋天，陆上的农民们正在收获庄稼，而湖边的渔民们，这时候也正是收获虾蟹的好季节。每年这个时候，虾蟹都开始变得肥美。
马蹄湖是李道玄硬生生倒水造出来的湖，里面本来是没有鱼虾的，但是它莫名其妙的就自己长出了鱼虾来。
一年时间，鱼还不多，也不够肥，但虾却已经不小了。
渔民的网眼很粗，只网大虾，不网小虾。
李道玄看到不少渔民的船上已经装了好大几篓的活虾，在篓子里啪嗒啪嗒地跳得欢呢。
“快快快，下一班火车要来了。”一个渔民将手里的虾篓浸了浸水，递给了自家婆娘：“你拿着这一篓虾，乘下一班火车去高家商圈，趁着它们还活着，赶紧卖出去。”
那女人动作飞快，提着装虾的大篓往火车站跑，刚到火车站，火车就来了，女人手足并用的爬上了车去。
还不止她一个女人这样做呢，好些个女人提着虾篓。
接着小火车就载上了她们，向着高家村呼啸而去。
以高家村现在的购买力，她们的虾一到商圈，马上就会被抢购一空的，毕竟是肉嘛……
李道玄露出了欣慰的姨妈笑，他最喜欢看到的就是小人们的生活走上正轨的画面。
正在这时候，耳中听到了“碰”的一声响。
赶紧寻声看去，只见白鸢站在白家堡旁边的树林里，手上拿着一把改造成了燧发火铳的鸟铳，看着天空中一只被惊飞的小鸟，一脸的失落。
“唉！不论我怎么练习，还是打不中飞鸟。”
白鸢一脸的难过表情：“君子六艺中的射这一艺，还是给我划掉划掉吧。”

第318章 膛线工艺
李道玄看到失落的白鸢，心中暗笑：开始追求精度了。
这是必然的事！
火铳这东西诞生之后，不少人枪械发明家就一直在努力的追求精度，从三眼神铳变成鸟铳的过程，其实就是一次追求精度的尝试，当时的工匠用“更长的枪管”来稳定子弹出膛时的方向，使它变得精准。
但是，滑膛枪再怎么追求精度也是笑话，因为枪管里面是光滑的，子弹出膛就要乱飞，这个谁也无法控制。
想要让子弹能稳定的向前飞，必须得有膛线才行。
膛线并不算什么高精尖的东西，早在1498年，德国人已经发明出了膛线，而现在已经是崇祯二年，也就是1629年，已经过了一百多年，以明朝时的手艺，也已经能制作膛线了，只是手工搓膛线的难度比较高，费时费力，很难量产罢了。
既然技术已经允许，李道玄也就没必要担心什么，直接给吧。
拿出早就已经准备好的，关于膛线的技术资料，对着白鸢兜头就丢了下去。
他给的是比较简单的“直膛线”图纸，这个比“螺旋膛线”好做得多，由浅入深嘛。
白鸢正举着火铳，瞄着天空中一只飞鸟，左瞄，右瞄，怎么瞄都不顺心，唉了口气，“轰”地随手开了一枪。
这一枪打出去的同时，李道玄扔下去的纸也正好飘下。
子弹打在了大纸上，将纸中心轰出一个小洞。
白鸢吓了一大跳：“哎呦？糟糕了！打中了天尊赐下的天书。”
那纸飘飘荡荡，落到他面前，他定睛一看，纸上画的和写的，是一种提高火铳精度的技术，但是，那个最关键的“膛线”图示位置，破了一个大洞，刚好看不到膛线的横切面。
“啊啊啊！”
白鸢大声惨叫起来：“完了，完蛋了，天尊赐我提高火铳精度的办法，却被我打坏了，天啊，啊啊啊啊！我居然打坏了天书，啊啊啊啊！”
噗通一声，扑倒在地。
旁边一群家丁赶紧围了过来，将他扶起。
白鸢一脸的懊恼：“完蛋了，我不知道如何谢罪了。礼这一艺，划掉划掉。”
李道玄哈哈大笑，重新打印了一张，再一次放了下去。
白鸢这才精神一振：“太好了，天书居然还有第二份，原来打坏了一份不打紧。”
他收起懊恼之心，将那巨大的纸铺开来，爬到旁边的树上，俯视……
看了半响，不是很明白！
原来，白鸢现在还只学了数学，没有学物理和化学，有许多微妙的道理，在没有学物理的情况下，是很难理解的。
不过，看不懂没关系，立即下令将“天书”卷起来，带着一群家丁跑到火车站，等着下一班火车来了，将巨大的纸卷塞进火车车厢，然后“旷吃旷吃”的对着高家村学校来了。
高家村的学校，现在变得很魔幻。
五层楼高的教学楼旁边，靠着一台显微镜，不少学生爬到五楼上，通过事先搭好的架子，爬到显微镜上面向下看，而在二楼的人则将他们要观察的东西放在二楼高的托盘上……
除了显微镜之外，学校里还有许多巨大的实验工具，基本上都挨着教学楼摆放，方便学生们爬上几层楼来使用。
这些巨大的实验用具，极大地提高了学生们学习物理的速度，加快了他们对于“科学”的理解。
不过，白鸢对这些并不感兴趣。
不属于君子六艺的事情，他全都不感兴趣。
他飞也似地冲进了教学楼，直扑图书室。
宋应星和白公子两人，还在图书室里看书玩儿呢。
白鸢对着身后的家丁招了招手：“快快把天书拿来。”
巨大的纸，展开在了宋应星和白公子的面前。
白公子一看就明白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白鸢在物理这一项上，早已经知道自己比不过儿子了，但这不是“数”，不在六艺范围，他倒是了一点也不乎，嘿嘿笑着问道：“这天书是什么意思？”
白公子指着膛线道：“这是用来稳定子弹的东西！铅弹比较软，在被发射出去时，它是会微微的变形的，而它变形的部份，会嵌入凹膛线中，如此一来，它就不会在枪膛里不断地滑动碰撞，出膛的时候也就不会再乱飞了，就像火车的轮子只会沿着铁轨前进一般……子弹也会沿着凹膛线划动……我觉得应该是这样。”
旁边的宋应星也点了点头：“是的，很明显就是如此。白小友的物理，学得真是很棒呀。”
白鸢大喜：“意思就是说，在枪管里弄这上个叫膛线的东西之后，打出去的子弹，就能笔直的向前飞，可以指哪儿打哪儿了？”
宋应星和白公子一起点头：“是的！”
白鸢：“哈哈哈，那究竟要怎么做？”
宋应星指着那张大纸：“天书里不是说了吗？首先将枪管烧红，然后用特制的拉刀，在烧红的枪管里面用力一拉……膛线就出来了。这个步骤里最关键最难的地方，是拉膛线时使力要均匀和稳定，不能把膛线拉歪，否则子弹就没法直直的射出去了。”
白公子嘿嘿笑了起来：“所以最好不要用手拉，纯手拉的话，很容易拉歪，哪怕肉眼看起来是直的，实际上也是歪的，这一点我们已经在显微镜里看到过多次了。”
宋应星：“所以我们可以首先做一个木头的机器，就像纺织机那样的，在上面做一个笔直的滑轨，将拉刀安装在滑轨之中，用这个东西来保持拉刀的稳定性，就能拉出笔直的膛线了。”
两个家伙一起出谋划策，没用几分钟，就讨论出来了一个很完美的方案。
白鸢在旁边听得傻乎乎的，很多东西都没听懂了。
不过，他倒是听懂了一件事，那就是，膛线这东西，很快就能做得出来。
白鸢大喜，伸手拍了拍白公子的肩膀：“哈哈哈哈，你小子现在挺不错嘛，已经能帮得上我的忙了，哈哈哈，待我老了，将白家堡交到你的手上，也没有问题了吧？哈哈哈哈。”

第319章 一出手就得断点什么
程旭率军，已经深入黄龙山了。
老实说，率领一千人深入大山作战，对于程旭来说也是第一次。他可不是什么资深的大将军，以前只是一个区区九品巡检而已，在作战经验方面，并没有那么丰富。
但他为人谨小慎微，做事情总是小心翼翼，生恐犯错丢了性命，这个特点却很适合在山林里作战。
前方出现了一个山谷。
程旭向着谷壁两边扫了一眼，就见到一对太奶奶，一个在左山壁上，一个在右山壁上，对着他唱歌：“乖曾孙，进谷呀，进谷呀，敌军在山谷两边的山坡上，将乱石一起砸下来，你就可以来见太奶奶啦。”
程旭脸上的肌肉飞快地跳了跳，挥手道：“石坚，你率一个斥候队，上左山头侦察。趴地兔，你率一个斥候队，上右山头侦察。其余人等，原地扎营，明天再继续前进。”
石坚行了个礼，飞快地去了。
趴地兔却嘟哝道：“本兔爷天下无敌，却被派去当斥候，真是大材小用啊。”
程旭没好气地道：“斥候就是精锐才能做的。”
趴地兔大喜：“禾教习，你终于承认我是精锐了？哈哈哈，这个光荣而又艰巨的，只有精锐才能做的任务，只管交给我吧，我必不可能让大家失望，拯救天下苍生的事，都让我来做吧。”
他带上两个斥候，飞快地跑向了右山头。
程旭身后的十个百人队长，全都一头汗，尴尬地问道：“禾教习，这么重要的侦察任务，交给这家伙真的没问题吗？”
程旭：“放心吧，这家伙虽然一身毛病，但是真正做事时并不含糊……呃……大概……也许吧……”
众人大汗：原来你也不确定啊？
与此同时……
右山头上，一只军队刚刚潜伏好。
领队之人，正是大红狼。
王左挂军在黄龙山中驻扎已久，对山中地形可谓了如指掌，比起初来乍到的程旭来说，那可真是熟悉得多了，闭着眼睛也知道哪里有个山，哪里有个沟，哪里有片林。
大红狼认为，在这个山头上埋伏好的话，很有可能逮到从山谷中经过的白家堡军，他只要从山顶上将乱石砸下，白家堡军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眼见刚刚藏好，手下斥候就来报了：“四当家，白家堡军在南边两里外停下来了，没有进入山谷，似乎在等着什么。”
大红狼眉头一皱，马上明白过来：“他们派出了斥候，想要探查清楚了再进谷，如果被他们的斥候看到，我们就无法伏击了……我们的斥候呢？立即出动，去半路上伏击他们的斥候。”
大红狼军中也分出了一小队精锐士兵，猫着腰钻进了树林里，向着程旭驻军的方向摸了过来。
山高林密，黄龙山里居然不缺水，这里的树林长得葱葱郁郁，树叶茂盛，遮天蔽日。
趴地兔和九名战友，每两人一小组，分成五组，散开在了很大的一片区域里，小心翼翼地向前摸索。
和趴地兔一组的，正是郑狗子。
两人也算是老友了。
郑狗子低声道：“兔爷，你有做斥候的经验吗？”
趴地兔：“嘿！那当然是……没有。”
郑狗子还以为他要说有呢，顿时一脸尴尬。
趴地兔：“但是我可是专门学过兵书的，哼哼，我跟你讲啊。自古以来，两军未碰面，斥候先交战！双方都会努力压制敌方斥候的侦查范围，绞杀甚至俘虏敌方斥候来获得消息，两个军队哪一边更强，只要看哪一边的斥候厉害就明白了。”
郑狗子担忧地看了一眼趴地兔：“那我们这边明显更弱啊。”
趴地兔：“你这什么意思？”
郑狗子：“啊，我没啥意思。”
两人刚说到这里，趴地兔突然猛地一下趴了下去，同时还拉了一把郑狗子。
郑狗子：“？”
趴地兔压低声音，用郑狗子刚刚能听到的声音道：“前面有人来了。”
郑狗子：“我怎么没听到？”
趴地兔得意洋洋地道：“你是人类，耳朵小，我是兔爷，耳朵长，我能听到的声音，你听不到。”
郑狗子：“……”
原来，趴地兔当初想追随王二的脚步造反起事，但王二没追上，反而因为殴打官差流落江湖，靠着偷地主的粮食，苟活了半年时间之久，那半年时间，他可是偷鸡摸狗啥事都做，经常要半夜三更，偷偷潜入富家大户的后院，躲着家丁的巡逻偷食物，这家伙还真是比普通人要懂这方面的。
他竖起耳朵来听了听：“左前方，有人过来了。”
郑狗子声音气都不敢出，只是用眼神询问：怎么办？
趴地兔做了一个“听我的”手势，深深地趴伏下去。
没过多久，左前方还真有两个人，缓缓地摸了过来。
大红狼这一边的斥候过来了。
也是两个人一组。
小心翼翼，轻手轻脚，向着程旭军的方向移动。
两人的耳朵也拉得长长的，小心地倾听着周围的风吹草动，不敢有一点点的怠慢，可惜他们并不知道，有一个耳朵很长、听力异常强大的兔兔，比他们先一步听到了他们的声音，早就已经埋伏好了。
两人绕过一颗大树，跨过一条土沟，正打算跨过一团草丛，突然，草丛里窜出了一条人影，挥起一柄银光闪闪的长剑，对着其中一下的跨下，噗地一剑，正中命根子。
断了！
那人惨叫一声，仰天就倒。
倒在地上还没来得及再叫出第二声，趴地兔挥起长剑，噗地一剑，又砍在了他那人的脖子上，这一次惨叫不出来了，瞬间了帐。
另一个人惊愕回头，还没来得及有任何反应，郑狗子也跳了起来，使出鬼神拳法中的锁拿招式，一把将他扣住，锁住了胳膊，制得他动弹不得。
趴地兔这时候才得意洋洋地道：“怎么样？天兔断霸剑，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得断点什么。”
郑狗子：“你断的地方，会不会太阴狠了一点？”
趴地兔：“老子可是来报仇的！不狠怎么行？”
郑狗子这才猛地想起来，那一次暗杀，趴地兔也是受害者呢。

第320章 夜袭
山林里的斥候战，可谓异常凶险。
程旭有点担心自己放出去的十名斥候。
那十名斥候里，只有石坚跟着私盐贩子们学了一阵子，有一些斥候的基本经验，他还带了两三个兄弟出来，至于别的，全是第一次做斥候，真担心他们出事。
尤其是那趴地兔，可别在这么重要的行动中搞笑。
然而他正担心着呢，就见四名斥候回来了，还押着两名俘虏，一脸得意。
程旭：“咦？看样子菜鸟们占上风了。”
那四名斥候回到程旭面前：“禾教习，我们带回来两个敌军斥候，嘿嘿。”
程旭抓住了关键字“带回来”，一般来说，他们若是想邀功吹牛笔，会说“我们抓到了两个敌人”，不会说“带回来”两个敌人才对。
以前经常乱写报功奏章的程旭，可是深得其中奥妙的。
他低声道：“是石坚抓到的？”
“不是！”那四人摇头：“是趴地兔抓到的，他还在前面，让我们先把俘虏送回来。”
“什么？”程旭大吃一惊：“趴地兔干的？”
四人嘿嘿笑：“趴地兔的耳朵好灵啊，这家伙在山林里，隔得好远就能听到对方的风吹草动。”
程旭一阵无语：这家伙真的是一只兔子不成？
不过算了，现在可不是计较这种事的时候，两个俘虏摆在面前，那当然得好好审一审了。
一阵皮鞭加棍棒的折腾之后，两个俘虏交待了山上的情况，大红狼带着王左挂的四队，大约一千五百余人，在右前方的山头上埋伏着，就等着民团的人钻进山谷，然后就乱石砸下呢。
程旭嘿嘿一阵怪笑：“全军准备，夜袭大红狼这个狗日的。”
古人很容易营养偏科，导致夜盲，很少有人玩夜袭。
但高家村民团并不夜盲！
李道玄对民团的饮食可是很讲究的，让他们吃得好，还注意营养均衡，偶尔还会把维生素片什么的撵碎了变成粉末，交给炊事班们混在饭里给民团的人吃。
这群士兵现在就没几个夜盲。
再加上斥候战已经占到了上风，不夜袭一下大红狼都对不起现在这局面。
天色全黑下来之后，程旭悄悄地领着军，出发了。
天上有明月高悬，但是树林茂密，挡住了月光，民团在树林里轻手轻脚的前进，山顶上的大红狼部哨兵，根本不可能发现他们。
程旭向前摸了一阵子，便在半山坡上碰到了石坚。
程旭低声问道：“前面情况如何？”
石坚：“敌军斥候被我们杀了不少，已经吓得缩回营里不敢出来了。”
程旭暗笑：“也就是说，外围已经全是我们的了？”
石坚点头。
程旭：“趴地兔呢？”
石坚指了指上面：“他还在更前面的地方，这家伙听力真不错，在这种地形复杂的地方，眼睛没有耳朵好使，敌方斥候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说完，他脸上露出古怪神色：“他不会是个兔子精吧？”
程旭笑骂道：“真要是兔子精，那不早就被天尊给收拾了？妖怪还能骗得过天尊的法眼不成？”
石坚：“这倒是。”
程旭继续率军向山坡上爬，不一会儿，前方就能看到大红狼军的“营寨”了。
根本不能称之为营寨，只能称为“一群贼寇乱七八遭聚在一起抱团过夜”。
大红狼明显没有任何行军打仗、安营扎寨的常识。
正宗的流寇野路子，一千多人，就随随便便地散布在片树林中，周围有几个队伍在巡逻放哨，别的人则在树林里横七竖八的或躺或坐。
一些看起来就像“江湖大侠”的人，背靠着大树坐着，怀里抱着一柄剑，头上还戴着个斗笠，这要是被穿越者看到了，高低得给他整一句“寒江孤影，江湖故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程旭一看贼军这架势就感觉好笑。
举了举手，示意身后的民团原地伏下。
一千人在他身后安安静静的，根本不发出一丝声音。
在训练度这一条上，民团秒杀流寇一百多条街。
程旭把十个“百人队”的队长叫了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然后嘿嘿地笑了起来，一挥手：“准备行动。”
这时候，大红狼正在一颗大树下坐着，满脸都是不爽的表情，斥候战输了，这也意味着他被“白家堡民团”给发现了，那对方肯定就不会从山谷里傻乎乎的穿过去，给他乱石砸下的机会了。
大红狼骂骂咧咧地道：“咱们的斥候都是久走江湖的绿林好汉，怎么会在树林里打不过白家堡的家丁？你们这些家伙江湖白走了吗？现在营地外的情况两眼一抹黑，连白家堡军现在在做什么都探查不到，你们是有多废物？”
他旁边一圈小队长，正乖乖挨骂，脸上也感觉无光。
平时打仗水平不行，倒也有个说词，大家毕竟是混绿林的，没混过军队，正面作战打输也有借口。但这一次却在最擅长的鸡鸣狗道上搞砸了，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一个小队长低声道：“等明天天亮，咱们也不玩阴的了，直接和白家堡民团干他娘的。”
大红狼翻了翻白眼：“干个屁，我们这一队才一千五百人，白家堡的人也差不多有一千，干起来不一定能赢，得等大哥、二哥、三哥，从另外几个方向围过来，四面一起干他们，方能万无一失。”
他刚说完这句话，突然听到破空之声，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飞过夜林，噗通一声落到了他们这一群人的身边，那黑乎乎的东西看起来像个小棒锤，上面还有一根火绳正在丝丝的燃烧。
周围的几个小队长奇道：“这是什么？”
大红狼却想都没想，就地一滚，向着旁边的草丛中滚了过去。
“轰！”
手榴弹炸了！
小铁珠和破铁片向着四面迸射出来，那几个小队长连脑子都还没转得过来，就连中数下，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同一时间，树林里到处都响起了“轰轰轰”的手榴弹爆炸声，一转眼起码炸了几十处。

第321章 大人，时代变了
大红狼刚滚进草丛，就听到了爆炸声，接着就是几名小队长全都倒了下去，他心中暗骂：糟糕，是上次那种奇怪的雷，一炸就会炸死周围一圈的人。
该死！
没想到对方还有这东西。
不过，这东西如此厉害，肯定就不会多。
上一次交战，对方有两个大铁人，每次也就只能扔出两枚，其实仔细想想也没啥好怕的。老子再等一响，就立即率兵反杀出去……
他刚想到这里，就听到树林里到处都炸响了起来。
“轰！”
“轰轰轰！”
一响两响三响……十响……二十响……
树林里到处都响起了惨叫声。
贼兵们本来正好好的休息呢，哪料到营地里突然掉进来一大堆会爆炸的手榴弹，这真是睡得好好的突然挨揍，谁他娘的顶得住啊。
靠在树上，用很装逼的姿势睡觉的“大侠”，前胸噗噗噗地被打了一片小铁珠，身子一歪就倒了下去，死得不能再死。
有些贼人本来躺在草丛里睡觉，着弹面积小，不会有事的。但是听到不远处的爆炸声，他们条件反射地抓起刀子，刷地一下跳了起来，还怒吼一声：“敌军袭营？”
“轰！”
又来一颗炸弹在身边炸响，瞬间倒了下去。
贼军顿时死伤惨重。
大红狼听到连绵不断的爆炸声，看到周围到处火光闪亮，脸都黑了：“这么多？这么厉害的炸弹，他们居然能有这么多？火药不要钱吗？我操！”
他这才发现，对方实力当真是深不可测。
那个叫闯将的家伙也许说得对，白家堡的身后，还有很可怕的势力在支撑着他们，不该这么草率的跑出来和白家堡为敌的。
睡梦中遭遇袭击，连精锐边军也得崩，更别说流寇了，一轮手榴弹炸下来，贼军主力已经昏天黑地，毫无战意，大多数人开始向着反方向溃散。
他们不站起来跑来没事，一站起来，着弹面积就变大了。
程旭哪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大吼：“火铳兵，开火！”
“碰碰碰碰！”
一大片燧发枪开火了……
逃跑的贼军们背后中弹，向前扑倒，瞬间又倒下一大片。
高家村的火铳兵，除了最开始的那十个三眼神铳兵参加过实战之外，别的火铳兵全是新兵蛋子，虽然已经拼命的训练了几个月，依旧是新兵蛋子。
第一轮齐射之后，新兵蛋子们赶紧开始装填第二发子弹。
他们这才发现，实战时装填与训练时装填，还真是完全不一样。
训练时装填弹药心里很稳，手也不会抖。
但实战时，想到敌人正在逃跑，如果自己早一点装填好，就能早一点再开一次火，敌人就逃不掉了……
这样一想，早已经训练得炉火纯青的装填动作，不知道为啥就不熟练了，手忙脚乱，一个火铳兵拿着火药包往枪管里一倒，居然倒歪了，全洒在了地上。
旁边另一个火铳兵在拿火药包出来的时候，手一抖，火药包掉了，他赶紧蹲下去捡，结果屁股一撅，将身后的队友撞了一下，那队友摔倒下去，噗通一声又扑倒一个队友。
火铳兵阵形一片混乱。
他们心中暗叫糟糕，肯定要挨禾教习揍……
偷眼看禾教习，却见他并没有揍人的意思。
程旭才不会揍他们呢，别说火铳装填那一堆复杂的动作，就算是拉弓射箭这么简单的事，初次上战场的新兵都是有可能搞乱的，这很正常。
他可见得多了。
此时的他心里正在暗自庆幸呢，幸亏这些新兵蛋子第一次上战场就碰上敌人是背对着自己在逃跑的情况，他们慌乱了也顶多就是让敌人逃掉，而不会危及自己的性命。
若是一上来就碰上建奴骑兵对着自己强行冲锋，那新兵蛋子才是真的慌成狗，开一枪之后，手抖得半天装填不了第二发，最后多半是永远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程旭精神一振，大声笑骂道：“慌你娘啊，敌人在逃跑，你们怕个屁，给老子稳住心神。”
听到他话音里笑意，火铳兵们精神也一振：禾教习没生气，对呀，轻松点，怕锤子，我们明明是占上风的。
定了定神，手上的动作这才麻利起来。
三十次眨眼的时间完成装填，他们还是做得到的，只要不慌……不要慌……
“碰碰碰碰！”
火铳兵们的第二轮射击来了。
已经逃了三十次眨眼时间的贼军，终究还是逃出生天了不少，只有少数跑得慢的，背心中弹，倒了下去。
程旭也不追，大声下令道：“好了，长矛兵缓缓前进，看到重伤的直接补一枪，助他归西，看到轻伤和没伤的，抓起来送去劳改。”
民团的矛阵开始向前推进了……
保持着阵形，慢慢地走进刚才炸得稀巴烂的“流寇营地”，只见营地里一片凄惨的模样，到处是流寇的尸体，被近百枚手榴弹乱炸之后，又被燧发火枪乱打，那能不惨么？
连程旭心里都不禁暗叹：火器真是厉害！
他一个小小巡检，以前只见识过冷兵器的大战，还真没怎么接触过大规模的火器，这对于他来说，也算是开了一次眼界。见到贼军被火器“耕耘”之后的凄惨场面，程旭也得说一声：大人，时代变了。
长矛兵们看着地上歪七倒八的尸体，也不禁议论：“这也太凶了，我们都没出手，贼兵就被打成这样了。”
“这……以后我们搞不好都不会出手了吧？”
“我也想当火铳兵！不然想立功都没机会啊。”
这人话音刚落，地上的尸体堆里突然刷地跳起一个“大侠”，手里挥起一柄“偃月刀”，原来是木杆上面捆着一把腰刀，做出来的“低配偃月刀”。
他对着矛兵们迎面一刀斩了过来。
刚才还在说话的矛兵因为走了神，来不及反应了，吓了一大跳，但他身后却有人影一晃，程旭闪身过去，一埋身就切进了偃月刀的攻击死角里。手里的腰刀捅进了那个“大侠”的腰腹。
刀尖从侧腹捅进去，从后腰穿了出来。
大侠惨叫一声，喷血倒地。
程旭拍了拍手，指着长矛兵大声骂道：“都打起精神来，清扫战场很危险的，别他娘的打了胜仗却送了性命。”

第322章 乔迁新居
为何一转眼，时光飞逝如电……
黄龙山里的程旭，每过几天就会派人传回消息，在山中某处大破王左挂贼军，又在山中某处大破王左挂贼军。
连战连捷，根本输不了。
王左挂被程旭打得像过街老鼠，在黄龙山里乱窜。
这一波打下来，民团可谓是刷足了经验值。
那些萌萌哒的火铳兵，很快就从新兵蛋子，成长为了成熟的火铳兵，现在别说敌人在逃跑的时候了，就算是在对着他们冲过来，他们也能面无表情地装填弹药，动作熟练得一匹。
这场战斗，不光训练了火铳兵，同时还训练了后勤部队。
由于民团深入黄龙山长时间作战，后勤就开始成为重要的问题了，三十二、谭师爷，就要负担起给民团送粮食、送弹药的任务。
高家村还是第一次搞这个事！
一开始也是各种错误百出，但是随着时间推移，后勤部队也开始变得成熟起来……
此时的李道玄，正穿着厚厚的羽绒服，站在双庆市照母山XXX别墅小区的一套房子的二楼阳台上。
别墅他已经来看过多次了，很不错。
独栋、两层楼、带花园、带车位、精装修。
基本上买来就可以入住……
哦，不对，买来之后还要把二楼的墙壁给打了，将整个二楼拉通成一个大平层，以后才方便摆放他“扩建”之后越来越大的箱子。
带他来看房子的售楼小姐长得还挺不错，身材妖娆，风情万种的那种。
“先生，您考虑好了吗？这套房源可是最顶级的呢。”售楼小姐故意凑近李道玄，用她的肩膀蹭着李道玄的肩膀，一种不需要明言的意思从她身上每一个细胞里散发出来：“您要是在我这里签了单，帮我拿到提成……我……会好好报答你的哦。”
李道玄嘿地笑了一声：“行吧，那就签了。”
售楼小姐顿时大喜：“哎呀，您真是我的贵客。”
李道玄：“带我去见原房主，办过户手续吧。”
售楼小姐喜不自胜，一伸手就挽住了李道玄的胳膊，这一次直接将她胸前的那啥啥，挤压在了李道玄的胳膊上了，这一笔单子若是做成，提成可真是不少。
当然，最好的是能嫁给这个有钱的小帅哥，做他老婆，那他的财产不就有一半是自己的了么？这才是真正的发财之道。
她正做着嫁入豪门做阔太的梦，李道玄却刷地一个闪现，瞬间和她拉开了距离：“小姐姐，我正正经经买房子，你别搞这些。”
售楼小姐：“哎？”
李道玄：“卖房子赚提成，那是你带我看房赚的辛苦费，赚那钱合情合理。但你想卖弄下姿色，就赚走我一半的人生？做梦去吧。”
售楼小姐全身一僵，果然，有钱人没那么好骗啊，想飞上枝头做凤凰的梦，咔嚓破碎了。
李道玄道：“对了，有一笔钱想赚不？”
售楼小姐精神一振：咦？还有戏？看来我长得漂亮，有钱小帅哥反悔了，还是打算给我一个机会。我还有可能麻雀变凤凰，稳住，不要慌，这波我能赢。
李道玄：“做你这一行的，肯定认识靠谱的施工队，帮我请个施工队来，把二楼的墙壁全打了，做成大平层，你帮我监工把这个事搞成，提成少不了你的。”
售楼小姐刚升起来的希望，咔嚓一声又碎了，心中猛烈吐槽：啊啊啊，我这么漂亮的美女，你不把我弄回家去做老婆，和你摆十八般模样，却要我帮你做什么监工头，啊啊啊，你这男人有没有搞错？
李道玄：“怎么？不愿意？那我找别人。”
售楼小姐刷地一下收起了满脑子的歪念头，急道：“愿意，愿意，这笔佣金请务必让我来赚。”
李道玄：“这样就对了嘛，好好的靠劳动赚钱不好吗？售楼就售楼，别把好好的售楼部搞成了婚介所。”
售楼小姐：“……”
很快，原房主被安排来见面了，双方签了意向协议，交了订金，然后就是要跑过户手续，一手交钱，一手交房了。
这事儿还真不简单。
李道玄这个平时不太爱出门的人，也被折腾得各个部门乱跑，各种手续乱办，签字都签得手腕酸，好不容易，终于把房子过户交易办完了。
房子的户主那一栏，写上了李道玄的名字。
售楼小姐惆怅啊，好想把自己的名字也进户主那一栏，如果能行的话，别说十八般模样，就算是二十四桥明月夜、洞玄子三十六式、大江户四十八手……她都愿意。
可惜小帅哥根本不给机会，她只好打起精神来赚自己该赚的钱了，帮李道玄请来施工队，敲掉二楼所有能敲的墙壁，将二楼所有房间融合在一起拉成了大平层……
时间刷刷的流逝……
十二月，到了！
李道玄搬家了。
家里其余的家具，都让搬家公司搬了过来，只有那口巨大的箱子比较难办，上一次“扩建”，它已经变成了长五米、宽三米的超级巨箱子，要怎么搬还真是让李道玄伤了伤脑筋。
没想到箱子也并不难为他，居然多出了来一个“折叠”按钮，李道玄伸手一点，那箱子就“折叠”成了原本的大小，长2.5米，宽1.5米，体积略等于一个大冰柜。
李道玄用黑布将箱子裹起来，找了一个货运公司，付了搬运“易碎品”的价格，说这玩意儿是个大鱼缸，工人们就轻手脚脚，小心翼翼地将箱子搬上了卡车，运到了新家，摆在了空旷的二楼大平层里。
等工人们都走了，李道玄才关上二楼所有窗户，拉上所有的窗帘，慢慢的掀开箱子上面的黑布。
箱子里的世界稳稳的！
晃动箱子并不会影响里面的世界，不会造成地震山崩什么的灾害，李道玄再点了一下箱子外面的“扩展”按钮，它就再一次扩展开来，变成了五米长、三米宽的超大视野范围。
李道玄随手点了几下白家堡、高家村、冯原镇、县城……巡视了一下视野范围里最重要的几个地点，看到大家都平安无事，突然见到，一大队官兵走进了澄城县城。
军中撑着一面大旗，上书一个王字。
陕西总兵王承恩的部队来了。
……
明末出名的王承恩有两个，一个是陕西总兵，一个是陪着崇祯皇帝一起上吊的太监。

第323章 天尊腊肉洋芋饭节
陕西总兵王承恩，出生于名门。
祖上王友，是跟随明成祖朱棣靖难时的功臣，受封清远侯。
王承恩十八岁继承了西宁卫指挥佥事的世袭职位，一直都在边境与少数民族的游骑兵作战。虽然没有立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功劳，却从来也没犯过什么错，可以算是上是一名很稳的将领。
和延绥总兵吴自勉那种垃圾人，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杨鹤当上三边总督之后，为了尽快搞定农民起义军，便将王承恩从边境线上抽调出来，任命为了陕西总兵，让他与陕西巡抚刘广生配合，尽快搞定陕西境内的流寇问题。
王承恩也不负他所望，在几个月前大破合阳贼翻山月，逼得翻山月乖乖受抚，才有了“返乡流贼”那件事情。
李道玄看到这个人来到县城，倒是得多注意看两眼。
还好！
这个人还算规矩，并不像上次来的游击李英那样会纵兵扰民，他手下的士兵管辖得还不错，驻扎在县城外面，不胡乱进入县城。
王承恩看到澄城县城周围修建了数条水泥路，延伸向周边数个方向，心里也不禁暗自嘀咕：这澄城县怎么回事？大灾之年，还有能力大规模修路？
正转着古怪念头，县令梁世贤便从城里迎了出来，两人说了一些没名堂没营养的招呼话之后，直入正题。
梁世贤：“不知王将军来到本县，所为何事？”
王承恩叹了口气：“我只是从这里路过，天色渐晚了，士兵皆已疲累，就在县城旁边扎营休息一晚，明天天亮，便要起拔，继续行军。”
梁世贤奇道：“将军是要去东边？”
“嗯！”王承恩脸色难看：“要去东边的合阳县，那翻山月，又在欠收拾了。”
这话让梁世贤也警惕了起来：“发生什么事了？”
王承恩道：“你也知道，几个月前，本将军暴打了翻山月一顿，逼得他乖乖受了招抚，总督大人给了他一个合阳守备的官职，算是将他稳住了。”
梁世贤点头：“这个下官当然是知道的，他遣散部众时，那些返乡流寇，也给本县带来了一些麻烦。”
李道玄听到这里，也不禁暗骂：你还算说得客气了！岂止是一点麻烦，很大的麻烦还差不多，害得我不停的切换视野，APM都差点练到了300＋，使出了几次灭霸之手，高家村民团、劳改犯、白鸢的大民团都多次出手，总算将那些“返乡流寇”给收服了。
王承恩道：“这翻山月夹着尾巴，乖乖做了几个月的合阳守备，但是贼就是贼，这还没多久呢，又开始故态复萌，放纵自已麾下的部众敲诈乡绅、抢掠良民，就与那游击李英的作派一样。合阳县令被气坏了，把这事情报到西安了，巡抚大人听了也很生气。”
李道玄：原来你也知道游击李英像个贼啊？
他只是在天上吐槽，梁世贤却直接当着王承恩的面前吐起槽来：“游击李英这样的家伙，简直就是我大明之耻！做官做得和贼子一般。还有那延绥总兵吴自勉，倒卖军粮军马之事甚至都传到本官这里来了。翻山月跟着他们学，一点也不出本官意料之外，这种贼痞就该尽快拿办。”
王承恩叹了口气：“总之，不能让他这样搞下去，所以巡抚大人命令本将军前往合阳县，将翻山月拿下，押回西安听候巡抚大人的发落。”
李道玄“切”了一声，李英、吴自勉、翻山月的做派都差不多，但是李英和吴自勉没人管，这翻山月却“拿回西安”，从这里可见，朝廷命官做坏事会不会被追究，和他们做了什么坏事没必然的联系，真正重要的是“有没有后台”。
李英和吴自勉有后台，就算做了坏事也无所谓。
而这翻山月是个受抚的贼将，没有后台，所以他学着别的朝廷武官一样倒行逆施的话，就会被“拿办”了。
切！切！切！
李道玄只想骂人。
梁世贤叹了口气：“本官只能祝王将军旗开得胜，能尽快将那翻山月捉拿归案了。”
王承恩点了点头，这也算是和梁世贤打完招呼了，率领着心腹家丁返回了营账之中，也不来县城里叨扰。
李道玄见他治军清明，中平中正的，像这种武将，在明末似乎不多啊。
视野从王承恩的军营上空划过，只见军中的士兵吃得很差劲，也就勉强能填饱肚子的干饼，啃一口喝口白水……
满惨的！
但这么惨，还能做到不犯良民，不讹诈澄城县里的富户们给他们提供吃食，那就更让人心生好感了。
干脆，送他一顿好吃的。
李道玄经常给高家村的村民们过各种奇怪的节，什么“天尊突发奇想节”、“天尊火锅节”，上次给皂莺吃八大碗之后，多出来的菜也赏给了高家村村民们，过了一个“天尊八大碗节”。
但他还没有让县城的上万老百姓过一个好节呢。
想了想，就趁着这个机会搞吧。
他把“关注点”放回到梁世贤身上，见他回了衙门里面，便打印了一张纸，放到了梁世贤的面前：“半个時辰之後，我会給全縣老百姓提供好吃的，你召集民夫，准備好食物之後，給王承恩軍也送一些去。”
梁世贤赶紧对空行了个大礼：“天尊仁善！”
李道玄拿出手机，点外卖。
刚刚搬到照母山别墅区，对周围的外卖还不太熟悉呢，随手一搜索，哟，找到一家“土家腊肉洋芋饭”，香喷喷的米饭里混着土豆块和腊肉丁，看着就开胃。
明末时期，土豆这玩意儿还没推广，西北这边大多数人没吃过，那就让大家开开眼界吧。顺便，就当成土豆的推广试吃活动，让大家先觉得好吃，以后才愿意种嘛。
下单！
半个小时后，洋芋饭送到。
李道玄拿了个大饭勺，狠狠地勺了一大勺，就摆在了县衙门口的大广场上。
梁世贤早就已经准备好的民夫们一涌而上，用各种器具把巨大的米粒、洋芋、腊肉丁给切成碎成小块，重新混合在一起装在碗里，然后发放给县城里的人们。
……
王承恩这位武将很有意思，他的官很大，参与了很多战事，不光是对蒙古、对农民起义军，对满清，到处活跃在战争一线。最后甚至被加封为太子太保、左都督。最后是在崇祯十七年，响应皇帝号召，进京御敌的时候死于乱军之中了，享年五十七岁。
但这么一个武将，却没有被满清黑。
大家都知道，满清后来修改了明史，把明朝的各个皇帝连同大官儿，全都黑了一遍。
为什么不黑王承恩呢？
只能说，这个人可能毫无黑点吧。

第324章 京师大震
澄城县城，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得到了消息的老百姓全都向着衙门聚集。
“今天这是在闹什么呀？”
“你还不知道吗？县尊大人刚才派人来通知了，今天是过节呢。”
“春节还有十几天才行呢，今天是个啥节？”
“天尊腊肉洋芋饭节。”
“……”
“什么奇怪的节啊？”
“名字太长了吧。”
县城的老百姓就是没见过世面，要是高家村的老百姓，现在肯定已经猜出个七七八八了，但县城老百姓还不知道天尊有多骚包，还需要在和天尊的接触中慢慢的学习呢。
近万老百姓涌到了广场上，马上就闻到了浓浓的香味。
县尊大人梁世贤就像以前施粥济民时一样，坐在后面监控着场面，前面是大群的衙役、帮闲、还有民夫，正在将一个巨大勺子里的巨饭、巨肉块、巨大的奇怪的黄色块状物，切开，剁碎，混合在一起，然后递给最前面排队的人。
前面的人拿起筷子，往嘴里一扒，脸上立即露出精彩之极的表情：“啊，好吃……好吃啊……”
“好香！”
“腊肉和米饭都好香啊，这个黄色的是什么东西？太好吃了。”
“天尊刚才下了法旨，这个黄色的东西叫做土豆，是一种很新农作物，叫我们以后得到了种子的话，一定要种起来。”
“呀，可这东西的种子要到哪里弄呢？”
“听说西安有呢！”
“等下一次邢红狼来收走咱们的刺绣，拿到西安去，就会买回土豆的种子了。”
“嘿，那好，我也要种一点来试试，这东西真好吃。”
推广新作物这种事，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自己试吃，一吃就能解决一切疑惑嘛。
这时候梁世贤安排的另一伙人，已经在开始给王承恩部准备吃的了。
王承恩部足足有一千五百人，这人数要吃的东西还真是不少，梁世贤的人拼命的剁呀剁，把所有巨大的米粒和巨块，都剁成了碎渣，装在巨大的桶里，然后用手推车装着饭桶。
让民夫推着大量的手推车出了城，向着王承恩的营寨走来。
王承恩刚刚还听到县城里发出奇怪的欢呼声，搞不清楚这些人在闹个啥呢，突然就见城门开处，大量的车子驶出来，车上运着的全是香喷喷的吃食。
这让他“咦”了一声。
梁世贤来到他的面前，微笑：“将军远道而来，还要去合阳县剿匪，任重道远，本县百姓感将军剿匪之德，特意准备了许多好吃的东西，犒劳全军。”
王承恩愣住，还有这种好事？
咱们官兵所到之处，老百姓一向避之不及，所以自己才下令不准进县城，免得吓到了城里的百姓，没想到这些百姓居然会送吃的给自己，这……这可真是……
有点小感动啊！
梁世贤：“老天爷在看着呢，将军受得起这些。”
王承恩抱拳：“那就却之不恭了。”
他一声令下，一千五百士兵都围了过来，从民夫手里接过装满洋芋饭的大桶，只是一闻，脸色就变了：“好香！”
“这……这米里混了肉粒……”
“看，这么大一粒一粒的腊肉，这腊肉熏得好香。”
“还有奇怪的黄色根块儿，不知道是啥。”
亲兵给王承恩捧了一碗过来：“将军，您尝尝，这饭真是香得不行。”
王承恩倒不像普通士兵那么缺吃的，腊肉什么的他可是吃得腻了，但一口吃下去，也惊了。
这饭的味道太丰富了，它可是后世厨艺各种调料大爆发之后创造出来的，里面的各种调料放在古代，都是极为昂贵的，其味道层次之丰富，在古代是很难搞得出来的。
王承恩惊愕地道：“这饭也太好吃了！这黄色的东西应该是土豆，我在西安倒也吃过，但是只吃过白水煮土豆，没想到把它弄碎之后与饭一起蒸熟，会如此之香……里面再混上腊肉粒，简直完美。”
梁世贤微笑：“将军今后返回驻地了，不妨让卫所兵们也种种土豆，方法得当的话，产量非常的高，对缓解饥荒也是有很好的作用的。”
王承恩点了点头：“既然梁大人都这样说了，本将军当然也要试上一试的。”
他转头看了看，手下的士兵们个个吃得很满足的模样，不禁叹了口气：“此次出征，士兵们饿着肚子，个个士气低落，本将军还挺担心作战的问题，没想到在澄城县里能吃上这么一顿好的，士兵们的士气也好转了，此去合阳县，必定一战功成，将那翻山月带回西安问罪。”
梁世贤：“那就拜托将军了。”
两人刚说到这里，突然听到“得儿得儿”的马蹄声急响，一骑快马，从西南方向狂奔而来，马上骑士一边跑，一边大吼：“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陕西巡抚……有令……请王总兵接令……”
王承恩惊了一惊，大声招呼道：“本将军在此。你那是什么令？过来说说。”
马上骑士狂奔而来，到了王承恩面前，连好好的下马动作都没时间做，直接翻滚落马，在地上重重一摔，顾不得疼痛就爬起身来，急吼吼地道：“十月二十七日，建奴兵分三路，一路攻打入大安口，参将周镇死亡；一路攻入龙井关，一路攻打洪山口，参将张安德等败逃，张万春降。蓟州被围，十一月，京师戒严……”
“十一月，黄台吉亲自督军攻入龙井关，以蒙古喀尔沁台吉布尔噶图为向导，攻克洪山口。别将攻克大安口，会于遵化。山海关总兵赵率教入援，于遵化战死，全军覆没。巡抚王元雅、保定推官李献明、永平推官何天球、遵化知县徐泽、前任知县武起潜等，据城拒守，城破皆死。”
这一番消息出来，王承恩脸色大变：“京师危险了。”
骑士道：“朝廷下令各地督抚火急勤王……巡抚大人叫王总兵立即回西安，汇同另外四镇总兵吴自勉、尤世禄、杨麒、杨嘉谟，一起入卫京师。”
王承恩手上的饭碗都差点掉了：“本将军要是走了？合阳翻山月怎么办？那家伙现在打着官兵的旗号，还在合阳县里为非作歹啊。”

第325章 你走了陕西怎么办？
兵营里所有人开开心心吃腊肉洋芋饭的气氛，被这个紧急军情破坏得一塌糊涂。
王承恩脸色铁青，他身边的副将、千户等人，脸色也都沉了下去。
“我得立即进京勤王。”王承恩这个人还是挺忠君爱国的，第一时间就想走了，但是一想到合阳守备翻山月，又有些许的踌躇。
梁世贤也正好在想同样的事：“王将军，你这一走，翻山月无人节制，岂不是更要乱来？活脱脱的变出第二个游击李英。”
王承恩：“唉！”
梁世贤又继续道：“五镇总兵若是全都进京勤王，这陕西地界的流寇怎么办？岂不是会更加疯狂了？”
王承恩：“唉！”
他除了一直不停的“唉”之外，简直是无话可说了。
僵硬了好几十秒，他才重重地按了按梁世贤的肩膀：“无论如何，京师都得优先守护，本将军得进京勤王去，这翻山月和陕西的贼寇，我是顾不上了，接下来的时间，陕西这边的局面只怕会十分凶险，梁大人多多保重。”
梁世贤：“……”
王承恩：“传令全军，立即起拔，星夜兼程，赶回西安。”
他这命令传下去时，士兵们还在吃着香喷喷的腊肉洋芋饭呢，听到要“立即起拔”，士兵们哪里舍得手里的饭。
有人赶紧往嘴里嗷嗷的塞了几大勺。
有人嘴里塞里，手上还抓上两把，一边走一边吃。
有人拿出一块布来，将饭碗扣在布上，包好，揣进怀里。
……
这么香的，里面还剁着腊肉丁的饭，他们也不知道下一次得什么时候才能吃到了。
一阵子闹腾之后，王承恩部依依不舍地走了。
梁世贤挥手送别他们之后，一个人站在高高的城墙上，仰望着天空：“天尊，这可如何是好？翻山月无人管辖，必定越闹越大，五镇总兵全部进京，这陕西更是无人能管了，唉……”
李道玄心中也在暗叹：历史书上说，三边总督杨鹤，一开始来到陕西三边，是剿抚并用的，但是由于五镇总兵进京勤王，杨鹤手上失去了一大股重要的军事力量，无力再大规模剿匪，于是接下来就要调整策略，采用全面招抚的政策了。
而这个全面招抚政策有多糟糕，只需要看看上一次的“返乡流寇”，以及现在的合阳守备翻山月就知道了。
陕西，要更乱了！
李道玄拿出一张大纸，对着梁世贤亮了亮：“擴招民團，自己保護自己。”
梁世贤：“明白了，上面已经靠不住了，只能靠自己。只能组建更多的民团，若是在别的县，组建太多的民团会使得老百姓没法正常生活，但咱们澄城县，有天尊赐下的仙粮，可以有更多的男人拿起武器。”
他赶紧扭头问绍兴师爷：“民团总教习白鸢，现在何处？”
绍兴师爷道：“白总教习最近几天在高家村，那里离合阳县近，他可能是打算组织高家村民团防范翻山月吧。”
梁世贤：“不愧是白先生，早就已经有所防范，备马，本官要亲自去高家村一趟，与白先生商量御敌之计。”
绍兴师爷笑道：“县尊大人，去高家村无须备马了。”
梁世贤：“？”
绍兴师爷道：“从县城到高家村之间的道路已经建成，而且还建了两条，一条是水泥路，有公交车可坐，还有一条是火车轨道，村民们平好路，天尊亲手摆下了仙家小火车呢，咱们要去高家村可方便了，乘上小火车，一转眼就能到。”
梁世贤：“哎？原来如此，那本官倒是要好好试试仙家小火车。”
梁世贤赶紧带上绍兴师爷，十名衙役，来到了“澄城火车站”，这个火车站建在县城的东北城门外，五颜六色，花里胡哨，是典型的“天尊风格”建筑物。
现在的澄城县里已经有许多这种“天尊风格”的建筑物了，大多数澄城县人都不再对这些奇怪的建筑物感觉到稀奇，反而有一种看到它们就“安心”的感觉。
它们在随时提醒澄城老百姓：“你们有天尊罩着。”
梁世贤也有同样的心情，刚才的那点心慌，在看到五彩建筑的同时，消除了不少。
不一会儿，火车来了。
梁世贤还是第一次坐这玩意称呢，诚惶诚恐，小心翼翼上了车，坐在靠窗的位置，将一只手伸出车窗，感受着时速60公里的风吹在掌心里的感觉，咦？这……好像……握住了一个什么很不得了的东西。
三十余里路，坐上小火车，真是一转眼的时间就到了。
梁世贤跳下火车，立即就问白鸢在哪。
路人给他指了高家村兵营的方向，他便带着衙役们，直奔过来。
隔兵营还很远呢，耳中就听到“碰”的一声火铳响声。
梁世贤：“咦？”
他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有点古怪了：“火铳？”
旁边的绍兴师爷点头：“是的，是火铳的声音。”
“哎呦！”梁世贤道：“不是吧？白鸢居然把火铳都搞出来了？这……这……这可是违禁之物啊。”
绍兴师爷低声道：“县尊大人，没必要大惊小怪，咱们绍兴那边，当年闹倭寇时，有钱人家家都拿得出几十把火铳，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儿。”
梁世贤仔细一想现在陕西乱成啥样，也罢。
他继续向前走，又走了几步，前方远处又响起“碰”的一声，接着，他就感觉到头顶上空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噗地一声砸在了他的官帽上，将他的帽子都砸歪了。
梁世贤大吃了一惊，赶紧扶正帽子，再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只飞鸟，从天空中落下来，正巧掉在了他的帽子上。
鸟身上有血，看来已经死了。
梁世贤：“咦？什么情况？”
绍兴师爷：“这应该是被刚才那一声铳响给打下来的鸟，好厉害，居然有人能用火铳击落飞鸟。”
他刚刚说到这里，就见前方远处跑过来一个人，一袭白衣飘飘，正是白鸢，他一边跑还一边在大笑：“哈哈哈，我打中飞鸟了，哈哈哈，有了膛线之后，火铳果然精确了不少，哈哈哈……咦？”
白鸢看到了梁世贤一行人，看脸，有点眼熟但叫不出名字，但衣服，七品县令的官服还是很好认的。
赶紧收起笑容，隆重的一个大礼拜了下去：“县尊大人，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第326章 无法无天
梁世贤的眼光，立即落到了白鸢抓在手里的火铳上，那是一种枪管非常长的火铳，一看机括就感觉到非常复杂。
以梁世贤的科学知识储备，看都看不懂。
他指了指地上的死鸟：“这是白先生打的？”
白鸢一说到这个就得意，再一次露出笑容：“哈哈哈，是的，正是在下打的，百步之遥，在下一铳命中飞鸟，哈哈哈，这君子六艺中‘射’这一艺，整个天下也无人能与在下相比了，哈哈哈哈哈。”
梁世贤心中暗道：好像哪里不对吧？君子六艺里的“射”是单纯的指的随便拿个东西射击吗？
我得好好想想。
学富五车的梁世贤，立即在脑海中启动了资料查询模式，古代的书籍、古代的成语、古代的名词解释，仿佛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划过。突然“叮”的一声，定格在了一本竹简书上。
《周礼&#183;地官司徒&#183;保氏》，所谓“射”，分为五项：白矢、参连、剡注、襄尺、井仪。
这里面不光有弓箭技术的讲究要点，还有射箭时的礼仪要求。
这和“碰碰碰”的火铳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块儿吧！
他正准备吐个槽呢，就见白鸢又举起了手里的火铳，一连串熟练的装填动作，然后举起枪，又瞄上了远处天空中的一只飞鸟。
“轰！”
一声枪响，那鸟又从天空中坠落了下来。
白鸢欢呼一声，捡起先前砸落梁世贤的帽子那只死鸟，塞在梁世贤手里：“刚刚射落的鸟就送给县尊大人了，在下去捡下一只。”
说完，撒腿就跑，一袭白衣被他跑得向后拖起，衣袂飘飘，转眼间跑得没了影。
梁世贤左手抓着一只死鸟，右手向前伸出：“哎？别跑！本官来和你谈正事的，你要跑到哪里去？”
他赶紧把官服的下摆提起来，撒腿开始追，没想到他跑得还挺快，蹬蹬蹬的就追着白鸢去了。
点灯子赵胜正从反方向走过来呢，一边走还一边扬着手里的一页纸：“县尊大人，您来得正好，咱们清涧县来的流民，想向您申请一下，把户籍迁到澄城来……这种事对于您来说，应该是易如反……”
刷！
梁世贤从赵胜身边一闪而过，瞬间去得远了。
赵胜：“哎？县尊大人等等在下，在下有重要的事要和您谈呀……”
他也拔腿追了过去。
这一跑就跑了两百多步远，白鸢捡起死鸟，哈哈大笑。
梁世贤跟着追过来，一把抓住白鸢的手臂：“呼！累死本官了，你别再乱跑了，本官要和你谈正事。”
后面赵胜跟上来：“呼……县……尊大……人……在下……有重要……的事……”
三个书生凑一块儿……
你说我说，七嘴八舌一阵乱说，终于把三个人的事都讲清楚了。
赵胜的要求确实是件小事，并不困难。
明朝虽然对老百姓的户籍管理非常严格，但是官府也进行过很多次大迁移，朝廷早就对人口大迁移有过“实际操作案例”。
大批量地给“移民”修改户籍并不是难事，反正对于梁世贤来说不难。
而梁世贤说的事，倒是比较棘手。
五镇总兵进京勤王，西北地区朝廷的军事实力大减，如此一来，流寇肯定会更加肆虐。
那些离澄城县比较远的也就罢了，但翻山月就在合阳县，如此之近，这可是个很大的麻烦。而且他现在还有朝廷的官员身份，被招安后封为“合阳守备”，对付这家伙，不能明着来。
白鸢道：“县尊大人，您对翻山月的事，如何看？”
梁世贤道：“本官思来想去，也没别的好办法，翻山月是‘合阳守备’，而本官却是澄城县令，无权去管合阳的事情，那翻山月若是在合阳县里闹，本官插不了手，只能防范好两县交界之处，若是他闹过来，到了咱们澄城县里，本官倒是能派出巡检方无上和民团，与之交战，甚至将他杀了，先斩后奏也是可以的。”
白鸢：“梁大人的意思也就是，让在下率领民团守在两县交界之处，等着他来？”
梁世贤叹了口气：“也只能如此了。”
白鸢摇头：“这也太……唉……”
梁世贤也摇头：“确实太……唉……”
两人正在这里唉声叹气呢，李道玄倒是有了想法，开口道：“一叶，你去和两位聊聊。”
高一叶赶紧跑到了两人身边：“天尊有令了。”
白鸢和梁世贤同时精神一振。
高一叶指了指白鸢手里的线膛枪：“白先生，天尊早已给你赐下了神物，此物能于两三百步之外，取敌性命，你何不利用此物，替天行道。”
白鸢猛地一醒：“咦？对呀！”
梁世贤却还懵着呢：“什么意思？”
白鸢嘿地笑道：“梁大人，那翻山月现在是个朝廷命官，咱们不能明着跑去合阳县收拾他，对吧？”
梁世贤：“是的！”
白鸢：“那就暗中收拾他呗，在离他几百步外的树林里，架起这把仙家火铳，碰地一声将他干掉，然后立即缩进山沟里溜走，谁能知道是咱们干的？”
梁世贤：“哎哎哎？这……这……这样做……简直就是暗杀，岂不是太过无法无天？”
白鸢：“无法我也就认了，无天这两个字，可不兴说啊，这是天尊赐下的法旨，也就是天意，岂能说无天？”
梁世贤：“！”
白鸢：“翻山月以前做贼的时候，裹胁良民，为非作歹，现在当了朝廷命官，依旧死性不改，抢掠良民，与那游击李英如一丘之貉，将这种人杀掉，是为替天行道。天尊都下了法旨，县尊大人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梁世贤认真地想了想：“确实。”
白鸢道：“梁大人你不能离开澄城县，这是您身为朝廷县令的规矩，但我白鸢可不必守这规矩呀，嘿嘿嘿，这件事，就等着听我的好消息吧。”
梁世贤想了一会儿以后，也想明白了。
天道高还是法律高？
这不废话吗？
当然是天道高！
连皇帝也是比天低一级的呢，皇帝又有一个名字，叫做“天子”，他见到天尊也得叫爸爸。
听天尊的话准没错的。
“来人啊，拿纸笔来，本官要修书一封给合阳县令，让他帮忙配合。”

第327章 鼻血出来了
李道玄端着一碗干炒牛河，一边往嘴里吸粉，一边将“关注”放在白鸢身上，跟着他“出差”。
白鸢身着一袭白衣，背着一个巨大的长条型盒子，带着一群心腹家丁，穿过泉沟村，沿着官道向东走，便走进了合阳县的地界。
这一段儿，李道玄还是有视野的。
由于高家村位于澄城县与合阳县交界之处，所以他的视野其实是同时在向着澄城县与合阳县两个县扩张。
早就已经可以看到合阳县的大片区域了，甚至能看到不少村庄和小镇，但光是一个澄城县都没玩明白，李道玄就没急着向合阳县那边伸手。
现在白鸢去合阳县“出差”，李道玄倒是有了一个切入点，干脆就趁着这个机会，开始向合阳县“伸手”吧。
白鸢刚进入合阳县的地界没多久，一行人就对着他迎了上来，正是合阳县令冯隽，这位县令的岁数并不大，看起来也就三十来岁的模样，比梁世贤还要小一点。
一见到白鸢，便拱手为礼：“你就是白鸢白先生？”
白鸢赶紧回礼：“正是在下，您是合阳县令冯隽冯大人吧？”
冯隽点头叹道：“是的！本官冯隽，唉，最近被翻山月那贼子闹腾得不轻，真是一个脑袋两个大，原本听说陕西总兵王承恩要来收拾那家伙，哪知道建奴入关，五镇总兵全都要进京勤王，我这里别提多难顶了。听梁兄说，白先生在澄城县搞了个大民团，搞得有声有色，还曾经抵御过翻山月进攻澄城县，你有办法收拾那翻山月。”
白鸢露出了自信的笑容：“是的，在下有办法收拾他。”
冯隽大喜：“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啊。”
白鸢：“咦？冯大人，您流鼻血了。”
冯隽“呀”了一声，马上就感觉到自己流鼻血了，伸手在鼻子上一抹，那鼻血刷地一下横了过来，在脸上横抹出一条红色的横线，嘿地笑了一声道：“不妨事，本官自幼就有这个毛病，只要稍微有一点点开心、难过、激动，都会流鼻血，不妨事的，一会儿就好。”
白鸢：“……”
冯隽：“不知白先生打算用什么办法收拾翻山月？是要把澄城县的民团带过来吗？”
白鸢笑：“那倒不必！冯大人只需告诉我翻山月的行踪，在他外出抢掠良民之时，在下就能千军万马之中，取他性命。”
冯隽吓了一跳：“这要如何做到？”
白鸢骄傲地笑，却故意不说，他这人就这点不好，喜欢吊人胃口装逼。
冯隽有求于人，只能任由他装逼了：“本官有句话得很提醒白先生，翻山月虽然是个贼，却在上一次招安中，接受了合阳守备一职，现在多多少少算个朝廷命官，您出手杀他之事，切记不能走漏了风声，否则也会给白先生带来麻烦。”
白鸢笑：“冯大人放一百个心，您若是实在担心，一起来看也可以的。”
冯隽心中暗想：杀朝廷命官的事情，我哪能来看？我要是在暗杀现场，那事后还不乱了套了？
不过……
这事情是真的挺想亲眼看到！
如果有机会，那一定是要看的。
冯隽低声道：“明白了，翻山月如今正驻扎在合阳县北边的‘西牛庄’，附近的几个村庄都被他抢掠过，老百姓们苦不堪言，我派人带路，白先生去西牛庄附近应该能找到机会。”
白鸢点头：“好！那冯大人等我好消息吧。”
冯隽派出两名心腹，领着白鸢向西牛庄去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白鸢一行人消失在远处，终究还是不放心，咬了咬牙，对身边的心腹家丁道：“拿备用的衣物过来，本官要乔装打扮，跟过去看看。那翻山月手底下还有两千悍匪，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白先生只带了不到三十个人，本官担心他能不能成。”
家丁赶紧给他递上换洗衣物，他一边换衣服，脑子里一边想着如果干掉了翻山月之后，合阳县就能安定下来了，一开心，鼻血刷地一下又流了下来。
旁边的家丁急道：“老爷，您的鼻血把衣服染红了。”
冯隽伸手一抹，鼻血刷地一下，又在另一边脸上划出一条横线，一边一条，还挺对称，像是人体绘画艺术：“再拿件替换衣服来，哎呀……血流多了……头好晕……”
……
与此同时，黄龙山。
高家村民团的临时营地之中……
程旭打开竹筒，从里面拿出一张纸来，拉平看，脸色沉了下去，旁边的高初五不禁奇道：“怎么了？”
程旭：“高家村那边传来了消息，建奴入关，五镇总兵进京勤王，官兵大量被抽走，这陕西、延绥两地的贼军，会闹腾得更厉害了。天尊说，在陕西彻底大乱起来之前，要我们加紧行动，尽快将王左挂干掉，给死掉的四个兄弟报仇血恨。”
高初五：“嗷！原来如此！那我们肯定得加油啦，大牛，你说是吧？”
郑大牛：“啊，八宝饭真甜。”
众人：“……”
程旭将那纸扔进了火把里烧掉，站起身来，摊开地图。
在黄龙山里也游荡了好一阵子了，周围的地形早已经了如指掌，而且他也基本上摸清了王左挂藏身之处的山谷。
将手在山谷上一点：“准备进攻王左挂老窝，一战将他彻底击溃，方不负天尊之命。”
众人：“嗷！”
程旭突然感觉哪里不对：“三傻怎么少了一个？”
高初五：“没少我！”
郑大牛：“也没少我！”
程旭翻了翻白眼：“知道你们两个在，我就是在问，还有一个去哪里了？”
一名亲兵上前一步：“趴地兔大清早就跟着石坚率领的斥候队出去侦察去了，他说他是精锐中的精锐，做斥候这种事非他莫属，天下第一，石坚也得喊他爷。”
程旭哭笑不得：“这家伙做一次斥候立了功，现在就喜欢上做斥候了？真是……算了，由得他吧，反正进攻王左挂之前，也需要将附近摸个清楚。光靠石坚我还挺担心的，多一只耳朵长的兔子在前面，也更让人安心。”

第328章 炸死他们
趴地兔沿着树林边缘，缓缓向前爬。
郑狗子和石坚在他身后半米左右的距离，两人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出了一点声音。
自从进入黄龙山剿匪之后，趴地兔就一直在充当斥候，而且做得还不错。
他这种性格的家伙，放进大兵团，还真不合适，但是放进斥候队伍里，却正是如鱼得水，很方便他发挥。
“前面就是王左挂老窝了。”趴地兔小声道：“看见没，下面那个山洞，王左挂的人肯定就在那个洞里。”
郑狗子点了点头：“能看到洞口有人活动过的痕迹，应该错不了。”
“这附近肯定有贼军斥候。”石坚低声道：“小心点，别被人给围住了。”
趴地兔嘿嘿笑：“有我这双耳朵在，不用担心贼军斥候。”
他话音刚落，爬过一个树洞，突然发现，那树洞里居然有个贼兵在睡觉，趴地兔从他身边爬过，将那贼兵给惊醒了，那人瞪大一双懵逼的眼，看着趴地兔。
趴地兔也懵逼地看着他。
谁也没想到，会这样突然遭遇。
短暂的懵逼之后，那贼兵一张嘴，想大叫。
石坚却飞快地向前一扑，捂住那人的嘴，将一柄短刀捅进了他的咽喉之中。
“呼！”
三人重重地松了口气。
石坚道：“看吧，如果敌人在移动，你的耳朵倒是能听到，但敌人若是躲着没动，你就听不到了，小心点啊。”
趴地兔也算是被上了一课，乖乖点了点头。
石坚从山壁上探出头去，俯视整个山谷，将王左挂藏兵的山洞附近地形，全都一览无余，死死地记牢，然后才开始缓缓地后退：“我得回去，向禾教习复命，将这些的地形画给他看。”
趴地兔：“我继续留在这里，监视王左挂。”
“好！”石坚：“狗子陪着你，你们小心点。”
他缓缓地后退，慢慢爬行，退出很远的距离之后，才稍微加快了移动速度，向着程旭驻兵的营地去了。
趴地兔则左看，右看，仔细地研究了半响之后，突然伸手指着一条隐蔽的土沟：“狗子，你看那条沟。”
郑狗子：“怎么了？”
趴地兔：“如果我是王左挂，在突然遇袭，被手榴弹乱炸的情况下，肯定会钻进那条沟里，猫着腰逃。那是谷口被堵之后，唯一能逃生的路。”
郑狗子：“哦哦，于是呢？”
趴地兔：“于是，我们当然应该潜伏在那条沟边呀，等着王左挂逃过来，出手将他干掉，岂不是立下大功，嘿嘿。”
郑狗子：“喂，别乱来啊，王左挂身边会有心腹悍匪跟着，咱们两个人打不过的。”
趴地兔：“本兔爷一剑光寒四十州，可敌万军，怕他几个心腹悍匪？一剑一个，全都杀了。”
郑狗子举起了钵盂大的拳头：“不用等敌人杀你了，我先揍扁你吧，反正死在谁的手上不是死呢？”
……
是夜，星光黯淡。
程旭率领着民团，悄悄地摸到了山谷边上。
王左挂为了躲避官兵追捕，选择的这片山谷当然是极为隐蔽的，但越是隐蔽的地方，就越是“封闭”，山谷只有一个口子可供进出，这口子还长满了树藤，想从外面发现山谷还真不容易。
程旭等人伏在远处，嘿嘿地怪笑起来：“看到那几个守山谷口的家伙了吗？去几个弩手，射他们咽喉，务必让他们发不出身声音。”
“掷弹兵，爬上左右两边山顶，开战之初，往山谷里扔手榴弹乱炸，当我们的人进谷时，就停止扔手榴弹，别炸着自己人了。”
高初五和郑大牛赶紧领命，各领着五十名掷弹兵，分别爬上两边山顶。
“还是老样子，进谷之后，火铳兵先齐射，打崩敌军士气之后，长矛阵再向前推进。”
众人：“遵命！”
……
王左挂此时正在得意。
他的消息也不慢，建奴入关，五镇总兵被抽走的消息，他也收到了，正在山洞里仰天大笑呢。
“五镇总兵离开，这西北地区岂不是能让咱们横着走了？哈哈哈！待我下一次杀出山去，还有谁能挡我？”
苗美地旁边低声道：“大哥，那白家堡的火器部队，还在山里到处恶心咱们呢，三弟和四弟都被截住打了两场，损失很大。”
王左挂“呸”了一声：“白家堡的混蛋，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那么多火器，真是烦死人，也罢，五镇总兵走了之后，我们已经没必要再龟缩在山里了，干脆直接向北，走出黄龙山，到宜川县去好好玩玩，没了五镇总兵，谁还能奈我何？”
苗美大笑：“大哥所言即是，白家堡的火器再厉害，还能追到宜川县来打咱们不成？咱们惹不起，躲得起。”
王左挂：“哼！等我在宜川再多收一些部下，人多势众，再来收拾那些白家堡的蠢货，到时候我不信搞不死他。”
两人刚说完这句话，突然听到外面响起“啊”的一声惨叫，这声音十分响亮，穿刺夜空，在夜晚的山谷里回响，分外的扎耳。
原来是守山谷口的贼兵被射杀了，但射弩箭的人歪了一点点，没能正中咽喉，让那家伙给惨叫出声了。
这一下可捅了土匪窝了！
飞山虎和大红狼两部的人，立即就从山洞里冲了出来，为首一人，正是四当家大红狼，怒吼道：“发生了什么？”
他不出来还好，山谷里空空的，掷弹兵也不会乱炸空地，但飞山虎和大红狼这么一出来，目标不就有了么？
早已经趴在山顶上的掷弹兵们，立即开开心心地点燃了火绳，将手榴弹对着山谷里丢了下来。
“轰！轰！轰！”
连续不断地爆炸声响起。
这声音一响，飞山虎和大红狼就吓破了胆，两人都不是第一次被这玩意儿炸了，简直是被炸出了经验，听到这声音第一时间先趴下，然后扯开嗓子怒吼：“白家堡的人又来了，我操，这些家伙怎么找到我们的？明明我们躲得如此隐蔽。”
“两边山顶上的斥候呢？我们的斥候怎么没发现敌人靠近？操！就这样轻易的被人占据了高点？”
“他妈的，快跑，这样被炸，只有死路一条。”

第329章 死在这样的人手里？
山谷里一片哭爹喊娘之声。
王左挂军里的流寇，早就被高家村民团给炸成了惊弓之鸟，以前在普通的地形上被炸都会溃不成军，更别说这次是被围在一个小山谷里炸了。
这种炸法太过可怕，四面里都是山壁，根本上不去，手榴弹不断落下，在人群里到处开花，这换了谁顶得住啊？
到这时候，王左挂才开始后悔自己驻扎在这么个破地方。
扎营的知识，他是真的没有学过啊。
明军最低端的武官，也不会犯这个错，因为明朝的武举制度，是先考“统御”、“扎营”这一方面的军略，军略考过了关，才会考武艺的。
只会武艺不会军略，门都摸不着。
但王左挂这种门都摸不着的人，却能领着上万大军，也算是他踩中了时代的风口，明明是头猪，居然也能飞得起来。
“轰！”
“轰！”
手榴弹不断爆炸，周围到处是惨叫声。
苗美大急：“大哥，现在怎么办？”
王左挂打仗虽然不行，逃跑却是好手，一瞬间就想到了自己该怎么办，大声吼道：“全军冲锋，冲谷口。”
吼完这个命令之后，立即对身边亲信悍匪道：“我们向后撤，山谷另一边，有一条小土沟，穿过一个小山洞就能逃出谷外。”
亲信悍匪们立即会意，二当家苗美也懂了，对着外面大吼道：“三弟，四弟，冲！冲谷口。”
飞山虎和大红狼这时候已经被手榴弹炸懵了，听到命令，简单的脑花稍稍一想，确实，现在只有冲谷口是唯一的活路，两人赶紧对着崩溃的手下们吼道：“不要乱窜了，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冲出去。”
飞山虎、大红狼，立即率众向前猛冲出去。
苗美和王左挂部，也加入大量的贼兵，集合起来倒也有好几千之多，对着狭窄的谷口，开始了猛冲。
程旭正等着他们冲呢，三百火铳兵，瞄准谷口，就一个字：“打！”
“碰碰碰碰”的火铳声连续不断响起，谷口冲出来的悍匪瞬间身中数弹，颓然倒下。
他们这样冲，是根本不可能冲得出来的。
王左挂和苗美两人，趁着部下们冲谷口，吸引了民团的注意力时，悄悄地带着一百名悍匪，溜到了山谷另一端，钻进土沟里，贴着地面爬行，穿过狭窄的小洞，来到了山谷外面。
这边的爆炸声和枪声就小多了。
王左挂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自己的上万大军，就只剩下一百人了，三弟四弟也丢掉了，只有二弟苗美跟了过来，心里颇有点不爽，但能逃得性命，就比什么都强了，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嘛。
“等老子去了宜川，重振旗鼓，一定要回来报仇的，白家堡，你给老子等着。”
王左挂刚刚说完这句话，就见到前方的树后冒出一个脑袋来，正是趴地兔，右手挥着一柄银光闪闪的长剑，大声道：“王左挂，你想往哪里走？本兔爷神机妙算，早就知道你要从这里逃跑了，哈哈哈，你是走不掉的。”
王左挂：“！！！”
对方明明只有一个人，但王左挂并不这样认为，他知道对方肯定埋伏了很多人，不然不可能这样跳出来拦截自己。
“糟糕，中伏了！”
王左挂赶紧吼道：“都冲，都冲上去，干掉他。”
他身边的亲信悍匪们一起向前。
一百悍匪对着自己冲来，趴地兔却丝毫不惧，右手挥舞着长剑，大吼道：“天！兔！断！霸！剑！”
这边的人齐齐吓了一跳，还以为他有什么以一敌百的绝招呢，却见趴地兔的左手从背后移了出来，手上有一个手榴弹，火绳正在燃烧。
他把那手榴弹向前一扔……
“轰！”
向前冲的一百名悍匪瞬间倒下一片。
剩下的人其实再向前冲几十步，就能将趴地兔乱刀剁死了，但他们却毫无悬念地向着两边，同时窜开，逃了，看都不再看王左挂一眼。
王左挂：“！”
“现在只剩下一对二了。”趴地兔嘿嘿怪笑了起来：“王左挂、苗美，你们两个只有死路一条，本兔爷收拾你们两人，不费吹灰之力。”
说完，怒吼一声，对着两人冲了过来。动作毫无半点犹豫，步伐坚定，眼光凶狠，手上长剑泛起银光，看样子他对一打二的事，没有半分犹豫。
王左挂：“！”
苗美：“！”
两人心中惊惧：这个自称兔爷的，看来是个高手，我们两个一起上，搞不好真的打不过。
就在这决定生死命运的一瞬间。
苗美突然跳到了王左挂的背后，用力一脚踹在了王左挂的屁股上，王左挂措手不及，向前跌出，正好跌到了趴地兔的面前。
趴地兔一剑就斩了下去，鲜血飙起老高，将他染了一头一脸。
苗美却借机向着旁边狂奔而逃。
转眼就跑出去一两丈，眼看后面的趴地兔追不上来，苗美正大喜呢，面前刷地一下又跳出一个人，正是郑狗子。
他挥起腰刀，对着苗美一刀斩过来。
苗美随手一刀反斩，铮的一声，郑狗子腰刀脱手，吓得他连打了好几个滚：“兔爷，点子扎手，快来帮我。”
趴地兔大笑：“对付一个区区苗美都不行，狗子你差得太远了，看本兔爷来收拾他。”
他一个大步追上前来，挥起长剑，对着苗美后背就是一剑。
苗美看到趴地兔来了，心里也慌，这个人一看就是高手，只怕不好对付，我苗美今天怕是要交待在这里了，不管了，拼了。
他猛地反手一刀迎向趴地兔的长剑，出刀的同时，准备好了十几种变化，迎接对方的剑法变化呢。
哪料到，没有变化！
趴地兔根本不会剑法，怎么可能变化？
“铮！”
刀剑相交，趴地兔长剑脱手飞出。
苗美顺势一脚，将趴地兔踹翻在地。
“这货这么弱？我操！”苗美大怒：“早知道我就不出卖大哥了。大哥那一百个手下，也根本没必要逃啊。”
心中大悔！
但这时候后悔也没用了，只好愤愤对着趴地兔一刀斩下。
“嗡！”
一声弓弦振鸣，郑狗子射过来一支弩箭。
苗美赶紧侧身一闪，躲开箭矢，还想再举刀砍，却见趴地兔猛地一跳，跳得好远好远，瞬间躲到了远处的一条土沟里，还拉了一把郑狗子：“快跑，这货好厉害，我们打不过。”
两人瞬间逃得远了。
苗美横刀四顾，心里一片迷茫：我们居然栽在这样的人手里？
罢了！逃吧！
他迈开大步，向着宜川县逃去。
……
历史上，王左挂接受了朝廷的招抚，但是苗美不愿意接受招抚，于是两人分道扬镳。
王左挂受抚后，屯驻于绥德，想复起作乱，被洪承畴定计杀了。
苗美则向西走，在一个叫贺家湾的地方，被清涧痒生李攀龙杀了。
这两个人属于典型的农民起义军早期首领，没什么本事，就会瞎搞，胸无大志，烧杀抢掠，受抚也不是诚心受抚的，所以死得并不冤枉。
而且，他们的起义也并不得民心，李攀龙只是一个区区痒生，手里又没有军队，他杀苗美靠的什么？很明显，靠的是民团，是老百姓的力量。
洪承畴在做督粮道时，数次打败王左挂，还大败王嘉胤，当时他手里没有正规军，靠的还是民团，还是老百姓的力量。
各地民团一直都在抵抗流寇，直到最后，李自成也是死于九宫山民团之手。
近现代某些人，出于政治目的（大家懂的），总是把流寇描绘成正义之师，说他们所到之处，老百姓非常拥护，那都是瞎扯！
只有在“闯王来了不纳粮”的时期，是有老百姓拥护李自成的，但是李自成建立大顺之后，发现不收税不行，于是也开始收税了，然后这句话就成了笑话。

第330章 这根本不可能
李道玄的视野正在跟着白鸢走……
白鸢正在合阳县里溜达。
合阳县的情况现在比起澄城县来简直可以说是一团糟，这里没有天尊降雨，也没有天尊发粮，反而有一个翻山月到处抢掠杀人放火裹挟老百姓，从崇祯初年一直闹到了现在，足足闹了快两年了。
这近两年的时间里，合阳县几乎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生产力三个字是根本不必提了，半个县一片糜烂，十室九空，路边随处可见白骨，只有东边靠着黄河边缘的那一块区域还算有点生机，西边靠近澄城这一边，则像末世。
白鸢一路走来，一路感叹。
李道玄一路看来，也一路感叹。
“这一次与合阳县令建立了联系之后，该帮帮这边的老百姓了。”白鸢自言自语地道：“梁世贤不便出面，但我们走民间渠道，却是很方便的。”
李道玄点了点头，此言不差，白鸢能有这个想法，可见他与自己解决问题的方式也开始同步了。
李道玄一直以来帮助老百姓的方式，就是绕过官府，自起炉灶，除非碰上了梁世贤那样的官儿，否则根本不想和官府的人打交道。
原因也很简单，明廷是没得救的，腐朽的大帝国已经是一身烂疮，刮骨都治不好，更别说修补了。
还不如推倒重来呢。
白鸢沿着破烂的黄土官道，向着北方前进。一路经过永宁庄、北永宁庄、杨村……穿过一片山林，在山脊上穿行了一阵子，前方就是西牛庄了。
到了地方，李道玄和白鸢才知道翻山月为什么会选择驻扎在这里。
原来……西牛庄北方，又是连绵巍峨的黄龙山。
这里是黄龙山的东南角，翻山月驻扎在此处，如果有点风吹草动，就能率众跑进黄龙山去，再一次变成逍遥自在的流寇。
看来他也知道自己做的事不地道，朝廷很有可能再次派人来剿他，如果陕西总兵王承恩没有被召回勤王，翻山月这时候应该已经逃进黄龙山去了。
白鸢哼哼了两声：“来的路上，我还在担心找不到偷袭他的地方呢，结果这家伙驻扎在黄龙山下，哈哈哈，倒是给了我绝佳的偷袭点，走，上黄龙山。”
他带着家丁绕了半圈，钻进了黄龙山里。
爬上半山坡，躲在一堆乱石之中，居高临下俯视着山下的西牛庄，嘿嘿笑道：“好了，从现在开始，就是慢慢等机会了。”
他打开背上背着的大木盒子，双手从里面捧出一把长长的燧发鸟铳来，一边熟练地开始装填弹药，一边笑道：“是时候表演真正的射术了。”
合阳县令冯隽派来给他领路的两个家丁一脸疑惑地看着白鸢，心里暗想：这是鸟铳吧？虽然名字叫鸟铳，也经常有人吹嘘说这玩意儿能射落飞鸟，但稍微对它多懂一点点的人也知道，这玩意儿的射击精度惨不忍睹啊。
白先生莫非打算用这个暗算翻山月？
两个家丁向着山坡下面的西牛庄瞥了一眼，好远，这个距离怎么可能打得中？不行，这事得回去通知老爷。
两个家丁则抱了抱拳：“白先生，我们将您带到地方了，那就回去向老爷复命了。”
白鸢挥手：“去吧，让冯大人等着好消息。”
两个家丁露出古怪表情，心想：等得到好消息才怪呢。
辞别了白鸢，两人飞快下了山，绕过西牛庄，跑到了另一边的山坡上，一身便装的冯隽，也已经来到侧面山坡上了，见到两个家丁回来，冯隽急问道：“如何？白先生打算怎么收拾翻山月？”
两个家丁一脸的尴尬地道：“白先生拿出了一柄鸟铳，似乎是打算从黄龙山上，一枪打下来，将翻山月干掉。”
冯隽的表情瞬间变得极为精彩，是那种“这怎么可能”的表情。
“老爷，您的鼻血……鼻血……”一个家丁急叫道。
冯隽伸手在鼻子上一抹，鼻血刷地一下在脸上画了一条向下沉落的斜线，急了：“鸟铳那精度，怎么可能做得到？他这样做只会打草惊蛇啊，万一翻山月猜到了是我们要收拾他，岂不是变本加厉的乱闹？杀进县城去都是有可能的。”
两个家丁尴尬：“白先生似乎很胸有成竹的模样。”
冯隽：“瞎搞！根本不可能做到，糟糕了，快带本官去找他，本官要阻止他的无谋之举。”
就在这时候……
西牛庄的大门开了，翻山月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得意洋洋地走了出来，身边还有一大群人，左拥右护，意态嚣张。
翻山月穿着山文甲，而他身边那一小群悍匪们，现在还是穿得乱七八遭的没个统一性，撑着一面大旗，上书一个巨大的“郑”字，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合阳守备”。
原来，这货的真名叫做“郑凡月”，以前是流寇，名字当然不能说，但接受了朝廷的招安之后，名字就可以亮出来了。
以前抢掠老百姓还要被民团所阻，现在打着朝廷武官的身份去抢，民团都不敢动手了，乡绅富户们只能乖乖地将财物奉上，端的是好不快活。
翻山月得意洋洋：“左右的，今天去抢谁呀？”
一个心腹笑道：“下庄的张员外，以前一向组织民团和我们作对，在咱们受抚之前和咱们打过好几仗，恶心的家伙，今天去敲他一笔呗。”
翻山月大笑：“如此甚好。”
说到这里，他突然脸色一沉：“对了，让你们打听的永济邢红狼的消息，你们可打听到了？老子还没忘了老二和老三的仇呢，现在有了朝廷官员身份，杀她一个私盐贩子，正是名正言顺。”
心腹手下道：“打听到了，那邢红狼最近经常在西安与澄城县之间活动。”
翻山月“哼”了一声：“澄城？老子最烦的就是澄城，哪天咱们把这身皮脱了，偷偷穿进澄城去，抢个痛快……”
他话音刚落。
远处的山坡上，突然响起了“碰”的一声响，一阵白烟缭绕而起。
好大的声音！
但是只听到声音，却没看到人倒下。
翻山月和手下的悍匪们，一起转头向着声音响起的方向看去：“咦？那好像是火铳的声音啊？那边怎么了？”

第331章 就有这么妖娆
听到火铳声音的那一瞬间，冯隽就心叫不妙了：糟糕，这家伙真用火铳打啊。
远处的山坡上白烟缭绕起起，很明显，白鸢在那里开了火。
但是冯隽看了看西牛庄前，高头大马上的翻山月，真的是屁事没有啊。
火铳在这个距离怎么可能打得中？
白鸢还真是没打中。
他这一铳虽然瞄了又瞄，但还是歪了，子弹在距离翻山月的头顶起码有一两寸的距离飞过去了。
不但没打中翻山月，也没打中他身边的悍匪。
因为翻山月骑着高头大马，足够高，子弹直接从一群悍匪的头顶上划过去了，所以谁也没中弹，甚至都没人看到有子弹飞过去了。
翻山月和他的手下们，根本就没在慌的，一群人居然全都转头对着白鸢藏身之处看了过来，甚至没想到有人会在那个距离偷袭自己。
翻山月扬起了马鞭，指了指山坡上冒白烟的地方：“去两个人看看，那里在闹什么妖蛾子？我听那声音像是火铳的声音，去看看是谁这么无聊，在山坡上乱打火铳。”
一个悍匪笑道：“不会是咱们家的哪位兄弟，捡了一把官府的三眼神铳在玩吧？”
翻山月笑：“若是如此，更不能让他玩，应该拿来给老子玩嘛。”
众人哈哈大笑：“就是，有好东西，该先给老大玩。”
他们聊到这里，三十次眨眼的时间已经到了。
白鸢已经重新装填好了子弹。
刷地一下举起火铳，再次瞄准了翻山月。
另一边的冯隽正在急呢，对着家丁吼道：“快快快，快去阻止白先生，让他别这样乱搞了，这样是不可能杀得掉翻山月的，现在翻山月还没警惕，若是让他警惕了，就麻烦了……”
“碰！”
第二发枪声响了起来。
翻山月的脸盘子正中间突然出现一个血洞，哼都没能哼出一声，就从马背上坠落在地，激起一蓬尘埃。
悍匪们围上去一看，顿时大惊：“老大！老大！”
“有人暗算了老大！”
到这时候，这些毫无警惕性的蠢货，才知道了半山坡上那个玩火铳的人，是来暗杀翻山月的。
冯隽大喜：“哇哈哈，中了！中了！白先生好铳法。”
旁边的家丁也大喜：“老爷，鼻血，鼻血。”
冯隽兴奋得鼻血狂涌，但这一次他都懒得去抹了，顿足狂笑：“哈哈哈，中了，翻山月这个狗东西，终于被收拾了，哈哈哈哈。”
家丁冷汗直流：“老爷，您的鼻血，像山泉在喷啊。”
冯隽：“咦？是吗？量这么大？哎呀……难怪本官感觉头好晕……”说完向后就倒。
“老爷！老爷！”几个家丁赶紧扶住冯隽，将他抬起来就跑。
冯隽：“快传本官命令，让旁边几个庄子的民团过来，趁着翻山月死了，群贼无首，趁机将这伙人全部剿灭，哎呀，头好晕……”
家丁们急：“老爷别再激动了，快平复心情。”
另一边……
白鸢一枪得手，虽然杀了翻山月，但却并不是很满意，摇了摇头：“第二枪才打中，唉，我这射之一艺，划掉一半吧。”
家丁：“老爷，快跑，翻山月的手下冲过来了。”
他出手偷袭翻山月的地方，离西牛庄门口仅仅只有两百多步远，翻山月的部下一旦冲过来，那是相当危险的。
好在直线距离虽近，对方却还得爬个坡才能够得着他。
就像双庆的地形，从李子坝轻轨站走到文创二厂，用高德导航只有190米的距离，但走路得走四十分钟，就有这么妖娆。
翻山月的人开始爬山。
半山坡的白鸢却一点也不慌，收起火铳，站起身来，一袭白衣飘飘，将装逼两个字发挥到极点地潇洒转身：“我们走！”
刚一转过身，就听到身后弓弦振鸣之声，不知道多少贼子，在山坡下挽弓搭箭，对着白鸢就是一轮乱射。
这一下不敢装逼了，白鸢抱头鼠窜，身后的家丁们拿出盾牌护住他，向着黄龙山里狂奔。
李道玄也看乐了，可不能让自家小人受了伤，伸出手去，在白鸢背后帮他挡箭。
贼子马上就发现了，他们对着白鸢射出的箭矢，仿佛射中了一面无形的墙壁，在半空中颓然无力跌落，居然伤不到白鸢一根毫毛。
群贼大惊，一起怪叫起来：“发生了什么？箭矢射不中那人，天啊，那家伙肯定是个妖怪。”
看到那白衣妖怪撤入了黄龙山，群贼们连追都不敢追了，赶紧退回去，围住了翻山月的尸体，一阵茫然无措，不知道如何是好。
正懵逼呢，突然听到四野里喊声雷动。
下庄的张员外、南太村的李村长、杨村的杨大壮……
数个民团的人一起围杀了过来。
民团最后面，合阳县令冯隽亲自压阵，两条鼻血拖着，仿佛挂着两条红龙，他用手蘸上鼻血，在自己脸上刷刷画了一个凶恶的脸谱，大声道：“尔等贼子，欺压良民，今日就叫尔等死无葬身之地。”
翻山月的手下吓了一大跳，赶紧辩解：“我们已经受了招安，现在也是朝廷命官，你们敢？”
冯隽大声道：“本官有什么不敢的？巡抚大人有令，尔等是为叛军，拿尔等的首级去西安示众有赏，大伙儿，上啊。”
合阳巡检、冯家家丁、衙役、帮闲、民团，还有大量被翻山月祸害了一年多的老百姓，一起冲了上去……
没有了翻山月的统领，贼子们军心已散，根本无心交战，被拥有人数优势的民团一围，马上就溃不成军，平时里被他们抢掠欺凌的老百姓，现在报起仇来绝不手软，锄头对着贼子们的脑袋就往死里锄。
没用多长时间，翻山月部便全军覆没，被杀得一个不留。
没有误杀！
因为心存善念的人，早就在上一次“返乡”的时候，便已经回归故里，重新做回农民去了，现在还跟着翻山月的，没有一个好人，死了也是活该。
李道玄在天空中看着这一幕，心里也为合阳老百姓们高兴，很好，这一下闹腾了合阳县一年多的贼寇终于荡平了，是时候开始抓经济，搞建设了。

第332章 老八队来了
洛川县。
不沾泥麾下的七队队长，正汇合到一起。
自从二队队长点灯子与七队队长夜不收内战，两队人双双溃败之后，不沾泥又重新提拔了两位队长，现在依旧是七队人。
分别为：一队眼钱儿、二队双翅虎、三队李晋王、四队蝎子块、五队老张飞、六队乱世王、七队紫金龙。
声势浩大，在洛川县里简直可以横着走。
前不久，杨鹤刚刚上任时，五镇总兵齐出，出处剿匪，不沾泥倒是夹着尾巴做了几天人，但是很快建奴入关，五镇总兵一起进京勤王，这西北之境没了官兵，谁还能奈他不沾泥如何？
正清点大军，得意洋洋。
一名部下来报：“大当家，有一小股起义军，正在营外求见，想要来投靠咱们。”
“一小股？”不沾泥皱起了眉头：“到底多少人？”
部下：“不到一千人。”
不沾泥“切”了一声道：“不到一千人？那有什么用处？”
部下低声道：“这一千人不太一样，他们全部是青壮，没有老弱病残的拖累，气势很足，不是易与之辈。”
这话倒是让不沾泥“咦”了一声：“全是青壮？那倒是有点意思了，嗯，我亲自去看看。”
不沾泥迎出营外，就看到了一个狠人，一看就知道是狠人的男人。
“在下米脂闯将。”那男人就是李自成了，对着不沾泥抱了抱拳：“听闻不沾泥大哥正在广招贤才，共谋大举，在下便带着家乡的老乡亲们，前来投奔。”
“米脂闯将？”不沾泥倒是听说过米脂，米脂人从贼者十之七，邑几空，其亲故从乱如归（史书原文）。
他向着闯将身后那不到一千部下看去，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虽然只有区区数百人，但这些人个个表情坚毅，眼神凶恶，一看就不是好惹的家伙。
打起仗来的时候，这不到一千人发挥出来的力量，只怕不在别的队伍四五千人之下。
米脂人果然名不虚传。
不沾泥脸上挂起了笑容：“闯将兄弟，我一看你就知道是条铁打的好汉子，你这一队人，也是个个彪悍，你要来我这里，当然是欢迎之至。”
“我这里现已有七队队长，就先委屈闯将兄弟做第八队队长吧，今后我就叫你一声八弟，如何？”
李自成抱了抱拳：“大哥！”
崇祯三年，李自成率领一队米脂老乡，投入不沾泥麾下，成为第八队队长，这便是后来大名鼎鼎的老八队，又名奉天昌义营，天下最狠的队伍之一！
……
高家村里，一片肃穆。
程旭从黄龙山里回来了，还带回来了王左挂、飞山虎、大红狼三人的首级，高家村的中心摆起了一个大祭台，摆上了四位“烈士”的灵牌。
高一叶穿着一袭白衣，站在祭台上充当精神领袖。
白鸢亲自登台，将三个匪首的首级，摆在了灵牌的前面。这四人是为他而死的，他当然要隆重以对。
一番祭奠之后，四位烈士的英灵得到了抚慰。
李道玄这才开口道：“我现在宣布，高家村大仇已报，从今天开始，解除‘临战紧急状态’，匠井的运转恢复正常。”
村民们齐齐应了一声，然后各自归位，重新开始工作。
远处的工地上，老南风和一群劳改犯们，远远地看着这边，脸上的表情极为复杂。
一名边军劳改犯道：“死了四个人，看他们隆重得成个啥样了，咱们边境线上打一仗，得死多少？也没像他们那样过。”
老南风哼了一声道：“你懂个屁，只有善待死者，才能让活着的人感受到自己有多么的被重视，打仗的时候才会用命去拼。”
劳改犯：“哎？”
老南风：“你自己仔细想想，若是你死了能得到这样的厚待，你打仗时还会畏畏缩缩，不敢向前么？”
劳改犯：“懂了。”
老南风：“懂了就好，加紧干活去。”
就在这时候，种高梁走了过来：“老南风，我有点事想和你谈。”
老南风一看到“牢头”来了，赶紧端正态度：“牢头大人，不知有何事指教？”
种高梁道：“咱们的民团打了胜仗，你们刚才应该也看到了。”
老南风：“看到了，这和我们劳改犯有啥关系？”
种高梁：“王左挂部足足一万人，我们可没凶残到全部杀光，这一役抓回来的劳改犯，足足有七千多人，其中五千多是老弱妇孺，全部都要丢进监狱里，做劳改犯。”
这句话听得老南风一楞：“那些垃圾，留着做什么？不如全部杀了。”
“天尊对流寇的态度，就如同当初对你们的态度，首恶必诛，从贼则试着劳改一下，看看还有没有抢救的可能性。”种高梁斜眼：“尤其是老人、妇人、小孩，都是被裹挟从贼，他们又不具备抢掠杀人的能力，大多身不由己，如果咱们连他们也杀，如此凶残的话，你们现在还能活着？”
老南风尴尬地笑了笑：“这倒也是。”
种高梁：“所以嘛，这监狱马上就要扩容了，会变成一个能容纳上万人的超大监狱。”
老南风猜到了点什么：“牢头的意思是，让我帮着维护监狱的秩序？”
种高梁：“是的，这也是天尊的意思，你看天上。”
老南风一抬头，就见到一朵矮云已经飘在自己头顶正上方了，专门为天尊代言的圣女高一叶，也走到了他的面前来，脸上露出了笑容：“老南风，你也劳动改造了不少时间了，天尊看你还算机灵，而且混过军队的人，多多少少懂得规矩两个字为何物，所以，就有这个光荣又艰巨的任务要交给你了。”
老南风赶紧行了个大礼：“天尊只管吩咐。”
高一叶：“以后种牢头管的是整个监狱的‘表面’，而你，则来负责监狱的‘内部’，让你的人在监狱里维持秩序，观察那七千多人里面，是否有心存歹念之人，若有人想逃跑，或者闹事的，你提前通知种牢头，就算是你立了功，对你今后减刑有好处。”
老南风懂了，嘿嘿地笑了起来：“放心，这件事，就交给我和我的兄弟们吧，大家都想早日减刑出狱，然后去鬼千户的手底下做事呢。”

第333章 你那里是不是有个港口？
监狱扩容了，原来的地方根本放不下。
但这时候李道玄的视野又扩大了不少，已经能看到一小部份黄龙山了，干脆就将新的监狱，建设在黄龙山里吧。
七千多名俘虏，被程旭押着，来到了黄龙山里一个山谷上，看了一眼下方的山谷，俘虏们就感觉到脸色难看。
这个山谷，不就像他们被民团击败时的那个山谷差不多么？只不过出口多两个而已。
选择在这样的谷里扎营，真的是蠢到不行。
程旭大声道：“所有人看好了，天尊要把这个山谷，变成你们的牢房，都瞪大眼睛看看，什么叫做天威。”
俘虏们迷惑不解。
就在这时候，两只金色的巨手，从天空中伸了进来……
上面还散发着五颜六色的光芒。
这东西出现的一瞬间，不少俘虏直接吓得昏了过去。
李道玄以前对澄城县城的老百姓可温柔了，没有打好铺垫之前，绝不伸手吓唬人，但是对这些俘虏就不一样了。
要的就是吓唬他们！
吓得他们以后不敢捣乱，才能省下不少心力，避免自家小人在管理这些家伙时被他们伤害。
金色的巨手抓起了块超大的巨石，轰地一声，砸在了山谷的一个出口处，将那谷口封得死死的，接着又刷刷的挖出一个大坑，哗地流下来一道天河，将那坑里装满了水，变成了一个水塘。
七千多如俘虏吓得面无血色，这是什么神威？搬山倒海啊。
巨手又抓起一块大石，和着大量的泥沙，轰隆隆地又堵死了一个谷口，不一会儿，山谷里的几个出口都被堵得死死的，只留下了一个最狭窄的小出口。
接着金色的巨手又从天空中放下来一扇超级巨大的门，轰的一声装在了那小出口上，整个山谷就变成一个巨大的封闭的大牢房了。
大手最后居然还放下来两个小城堡，就安在了那大门的两边。
俘虏们的脸色全都吓得卡白卡白的。
“进去吧！今后的数年时间，你们就要在这里面度过了。”
劳改犯们乖乖地钻进了山谷，在里面怂好。
老南风带着六百多名边军劳改犯，也跟着钻了进去，跟那七千多人混在了一块儿，这其实是一件很危险的事，但老南风却一点也不虚，反而感觉到兴奋。
脸上带着古怪的笑容：这些家伙最好是捣点乱，老子出手弄翻几个牵头的，就是立功，就能提前出狱，你们越不守规矩，老子出狱越快，哈哈哈哈。
李道玄目送着这伙人乖乖被关进山谷，又审视了一下自己目前能看到的黄龙山的区域，心里倒也暗暗打起了算盘。
黄龙山地界，是个好地方！
山高林深，而且四通八达。
向西出山就是洛川县。向北出山是宜川县，向东出去是韩城，向南则可以通向白水县、澄城县、合阳县……
如此好的地区，不拿来做革命根据地的话，实在是有点不明智啊。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自己的视野还不能覆盖整个黄龙山，只能看到黄龙山南部的一小片区域。
但这一小片区域，也差不多可以开始搞成革命根据地了。
正好有了七千多劳改犯，让这些家伙在山里劳改，拼命的挖挖修修，将根据地打造起来。
他点了一下高家村，将视野切换回去，让高一叶通知三十二，做一些细致点的规划……
正在这时候，一只队伍，从东而来，钻进高家村里。
李道玄“咦”了一声，重点关注，那一队人居然有点眼熟，为首一人，穿着县令官服，好似在哪里见过。
仔细一想，合阳县令，冯隽！
冯隽带着一大队人，还带着翻山月的首级，是从郑家村进入的澄城县，他打算穿过澄城县，去西安向巡抚大人汇报工作。
没想到，进入澄城县之后，一路走来，居然到处都葱葱郁郁的，长满了庄稼和野花野草，看起来半点也没有受旱灾影响的样子。
走到高家村时，更是看到一个繁华热闹的大村子，唬得他一愣一愣的，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有鼻血在默默的流。
正彷徨着呢，就在高家村里看到一个熟人，赶紧大声招呼：“白先生，哎呀，这不是白先生吗？太好了，能在这里碰上白先生真是太好了啊。”
冯隽一溜儿就跑到了白鸢面前：“几日前，白先生助我消灭了翻月山一伙，你瞧……”他举了举手里装翻月山首级的盒子，笑道：“我们合阳县终于平定了此僚，本官正打算去西安走一趟，亲自将此人的首级送到巡抚大人手里。”
白鸢微笑：“能帮到冯大人，是在下的荣幸。”
冯隽左右前后的看了一圈：“这村子……”
白鸢笑道：“这是高家村，一直以来受到道玄天尊的庇护，老百姓们安居乐业，在这里活得可快活了。冯大人放心，你合阳县那边，很快也会有一样的待遇了。”
冯隽一脸懵，听不懂他在说啥。
就在这时候，刚刚参加完祭奠，还穿着一袭白衣的高一叶，走到了两人的面前。
白鸢一看到圣女来了，就知道肯定是天尊有话要说，赶紧对高一叶行了个礼，退开到了一边，让高一叶站在C位，对着冯隽。
冯隽这就有点不明白了，白先生退开让一个女人来和我说话，这是何意？
高一叶微笑：“冯大人您好，小女子高一叶，是此地李氏的大夫人。”
冯隽瞥了一眼远处的家堡，明白了过来，名门望族的大夫人：“夫人不知有何见教？”
高一叶：“我家李老爷想问您一件事情，合阳县紧挨着黄河，是否有一个著名的码头，名叫洽川码头？”
冯隽点头：“确实有此码头！是咱们合阳县与外地通商最重要的码头之一呢，年景好的时候，各地商船在洽川码头汇聚，货物真是琳琅满目。”
李道玄听到这里，不禁大喜：果然，合阳县有洽川码头，太好了！可惜我现在的视野只能看到合阳县的一半，而港口是在最东边，暂时还看不到，但只要再涨点拯救指数，我就能伸手进黄河了，到时候……嘿嘿嘿……
他的脑子里已经有许多塑料船，在黄河上飘了起来。

第334章 先把船做出来
李道玄满脑子小人开船，正想得开心呢。
就听到冯隽摇头叹道：“咱们那里虽然有洽川码头，但最近一年来，洽川码头都几乎荒废掉了。”
李道玄奇道：“荒废？有这么一个码头在，商人们应该抓住这个机会，从江南富庶之地，运粮食过来卖呀，卖一船岂不是就能血赚一大笔钱？为何会荒废。”
高一叶也感觉好奇，赶紧转述。
冯隽叹道：“夫人有所不知，去年陕西巡抚还是胡廷宴、延绥巡抚还是武之望时，两人向上奏报流寇作乱，接着武之望病死，胡廷宴被罢斥，皇上任命了杨鹤来做三边总督，同一时间……朝廷下令不准运粮入陕，因此，粮商们都不来了，除了粮食，现在别的商品全都没人要，如此一来，洽川码头便已经有许久许久，没有商船入港了。”
李道玄：“我操！”
高一叶也惊了一惊，不等李道玄发话，她就急得不行地问道：“为什么？明明大旱灾，为什么朝廷不允许粮食入陕？”
冯隽叹道：“防寇！”
高一叶：“防寇和不准运粮入陕有什么关系？”
冯隽道：“粮食入陕，会被分售到老百姓们的手里，但是老百姓马上就会被流寇抢劫，最后这些粮食就会落进流寇的手里，滋养了流寇，让他们一个个吃得有力气造反。”
他看到高一叶和白鸢的表情都很难看，赶紧解释道：“这是……上面的人说的，不是本官说的。本官这种身在陕西的官员，当然明白这是脑袋被皇宫的门板夹过才会有的想法……”
李道玄：“……”
高一叶：“……”
两人一时无言。
反倒是白鸢见惯了朝廷的骚操作，现在显得没那么吃惊，摊了摊手道：“只要流寇抢不到粮食，就会全部饿死，就不会造反了，逻辑通透，佩服佩服。”
冯隽苦笑：“这非本官一个七品芝麻官能解决的事，两位见笑了。”
李道玄开口：“合阳县，得帮！”
他开了口，高一叶当然就明白了：“冯大人，咱们高家村手上倒是有不少粮食，愿意拿出一部份来，救济合阳县的老百姓。”
冯隽一听这话，顿时大喜：“当真？”
高一叶：“啊？鼻血，冯大人，你的鼻血突然狂涌出来。”
冯隽伸手在鼻子上一抹，鼻血刷地一下横过去，仿佛将他的脸切成了两半，但他根本不在意，反而是迅速地冷静了下来，反问道：“你们给本官粮，本官要给你们些什么？”
狂喜之后，瞬间反应过来利益交换才是主旋律，这人倒也没流鼻血流坏了脑子。
高一叶微笑：“我们不需要实物，只需要冯大人下一个政令，修建几条道路即可，就和咱们澄城县这边的规矩一样。”
冯隽“咦”了一声，马上明白过来，隔壁的澄城县在大兴土木修路的事，他也早有耳闻，只是不知道这边搞得有多大的规模而已，现在听到高一叶说修路，马上反应了过来。
心想：难怪澄城县令在这大灾之年，还有本事修路，原来是得到了高家村的支持，在给他输送粮食。
既然梁世贤敢搞，他冯隽当然也敢搞。
修桥补路，本来就是大善政，如果这都顾前顾后不敢下手，还当什么县令？
冯隽道：“本官当然没有问题！”
高一叶：“那就谈妥了。冯大人先去西安述职，待您从西安归来，重返合阳县时，不妨再来咱们高家村一趟，到时候我们再商量修路的细节。”
冯隽：“好！”
他心情瞬间变得大好，最近这一年多来，他不但被翻山月闹腾，而且还得不到朝廷的帮助，上面甚至直接切断了他的商路，不准运粮进来，使得完全看不到合阳县的希望，现在突然有人主动要帮自己，当真是开心得不要不要的。
“对了！”白鸢笑道：“冯大人要去西安的话，可以乘坐一段儿咱们的火车，能给您省下不少时间。”
冯隽：“哦？何谓火车？烧火的车吗？”
白鸢笑：“您坐一坐就会知道了。”
几分钟后……
冯隽搭乘上了从高家村前往澄城县城的小火车，呜的一声汽笛之后，火车载着他，以六十公里每小时的速度，向着县城狂飙而去。
冯隽第一次乘坐如此奇葩的交通工具，兴奋、尖叫……鼻血狂流，失血过多，头晕倒下……
到了县城之后，他的家丁好一阵子辛苦，才将他救醒过来。
而这个时候的李道玄，已经开始在研究船了。
虽然黄河还没进入视野，但已经是早晚的事，船这个东西，怕是要提前一步订做起来了。
一个电话，给老朋友蔡心紫打了过去。
“喂，老蔡呀，我很久没找你定制东西了，这次想做几个可爱的，卡哇依的，船模，要内河船，不要海船哦。”
蔡心紫笑：“船模呀？我这里可是应有尽有，还做什么做呀？直接来我这里拿两个不就好吗？”
李道玄：“我不要普通的遥控船模，我要那种能在船里面‘操纵’的船模，内河船，内河船，内河船，重要的事说三遍。”
蔡心紫明白了：“又吃菌子啦？我还记得你那诡异的太阳车呢，指节那么大的小车，你还在做刹车系统和转向系统，老子真是服了你。这一次你又要搞船了？好吧，你这次又要些什么系统？”
李道玄：“转向系统肯定要有，动力系统肯定也得有，变形……”
他刚说出变形两个字，蔡心紫就怒吼了起来：“前面两个可以有，变形这两个字绝对不能有，绝对不能有，快把你的菌子都扔了，不要再继续吃了，会死的，你会死掉的。”
李道玄：“不要这么快拒绝嘛，船这东西这么大，要做成变形金刚很容易的吧？玩具城里到处都是变形金刚。”
蔡心紫：“变形当然容易，但变了形之后你肯定还要求操控，我跟你讲，操控是不可能操控的，《高达》里面那些什么用精神力和两根操控杆就操纵机器人的设定，根本不可能做到，不可能！除非马斯克的脑机开发成功，否则绝不可能。如果不能操纵，光是变形，毫无屁用。”

第335章 你们可以做点技术活
李道玄仔细一想：“好吧，那变形不要了，但是动力系统和转向系统你得帮我做好点。”
听他说不要变形了，蔡心紫松了口气，这家伙这次吃的菌子毒性不严重嘛，还有得救。
李道玄又仔细想了想，以前的太阳车、小火车什么的，因为使用局限性很大，而且玩具本身的体积也很小，他就没有考虑在上面安装武器，但是船就不同了。
船是可以做得很大的！
在巨大的船上搭载大型兵器就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
“老蔡呀，我还想在船模上安装一些武器。”
“那肯定要安装的呀。”蔡心紫道：“各种几百MM的舰炮都给你在船上安排好，还有鱼雷、导弹发射架什么，你想要啥就有啥。”
李道玄：“我说的不是拿来看的武器，是要可以发射出去的武器。”
蔡心紫：“噗！刚刚还以为你吃的菌子毒性不重，现在看来是我错了，你快去床上躺好，我帮你叫救护车，你要撑住啊。”
听他这么说，李道玄自己都笑了，确实，是自己没说清楚，容易引来蔡心紫的吐槽。
“我说的是一些玩具性质的武器。”李道玄：“比如，在船头上安装一个能打出去塑料小珠子的玩具炮，应该能行的吧？”
蔡心紫：“哦，这倒是容易，我在某宝上买个打塑料弹的小炮，装在船上，也花不了什么时间，只是……这样一搞，你这船，会不会显得太变态了？”
李道玄：“我就喜欢变态玩具。”
蔡心紫：“好吧，这可是你自己说的，那我还可以在船头上装个打火机，弄成一点开关就能喷火的喷火船。”
李道玄：“这个也不错，加上加上。”
蔡心紫长叹一声：“我明明是个做高端玩具的，为啥每次给你做东西，都会向着低龄化发展？”
电话挂断，蔡心紫做内河船去了。
李道玄心里却在想，光靠自己提供玩具武器，那肯定是不行的，得让小人们自己给船只制造一些武器，而明末那个时代，在船上使用的武器当然就是“红夷大炮”了。
李道玄将视野切回高家堡的主堡，去找高一叶来帮自己传话。
不过，这一眼看下去，高一叶居然不在望楼里。
这小妮子跑去哪里了？
李道玄开始到处寻找。
不找不知道，一找还真奇妙。箱子现在有1000＊600米的视野范围，而且这范围里框住的是最热闹最繁华的高家村，这里人口众多，小人们活力很强，满箱子有男有女的乱跑，他想找一个特定的人，还真不容易呢。
看来要找个小人，还得有技巧。
得好好想想！
高一叶不在望楼里的话，通常会去哪儿呢？
高家商圈的布庄？
李道玄一下子想到了这个可能性，将“关注”功能锁定到了布庄，嘿，还真找到了。
高一叶正和一群女子，在布庄里聊天呢。
这一群女子大多数都是普通的村妇，一辈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那种，眼光见识都挺有限的那种。
李道玄的“关注”切过去时，正好听到一个村妇在笑：“圣女大人，还有春红姑娘，多亏了你们搞的这个布庄，我靠着帮人订做衣裳，赚了不少钱呢，我家那个倔男人，现在赚的还没有我多了，以前吵架就说我全靠他养，一幅瞧不起人的模样，现在吵架可不敢再说这话了，哈哈。”
另一个女人也笑：“我家那个也一样，嘿，一开始还叫我不准跑出来乱凑热闹，说女人就该在家里伺候好丈夫就行了，那天我拿出一把碎银子，说是做衣裳赚的，他的表情……哈哈哈……”
别的妇人都笑了起来：“我家也是！”
“我也是。”
“哈哈哈！”
“赚了钱之后，他对我的态度明显不一样了。”
她们笑得得意，三个青楼姑娘却没有跟着应和，她们虽然比这些村妇有能力，但她们却反而没有普通女人那样有勇气抬起头来，内心深处还是带着点自卑感的，在这种“妇女权利抬头大会”上，她们意外的腼腆。
高一叶笑：“大家有这样的想法就好了，前几天我和天尊聊天时，祂老人家还对我说了，女人也是能顶半边天的，咱们做女人的不能全都缩在家里，应该大胆的走出家门，把自己的力量也使出来。这个叫啥来着……咦？叫啥来着？我忘了。”
李道玄笑：“叫做‘解放妇女的生产力’。”
“啊，对对对，解放妇女的生产力。”高一叶一句话说完，才意识到天尊来了，小脸蛋微红：“啊？天尊，您什么时候开始听的呀？”
李道玄微笑着道：“也就前几句。”
高一叶有点小尴尬：“我们一群女人躲在这里聊天，说些男人的坏话……不太好吧？”
李道玄：“无妨呀，我没觉得你们在说男人的坏话，你们说的都是很正常的东西啊。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男女之间的地位，其实就是由‘能不能赚钱’来决定的，如果你们赚的比自家男人还多，能养家糊口，骑到他们头上拉屎拉尿都没问题，就像他们养家糊口时，骑在你们头上作威作福一样。”
女人们还是第一次听到“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一说，颇觉新奇，但仔细一想，世界上的事，可不就是这样吗？
李道玄：“由于常年累月的战争，流寇造反，民团作战等等，其实各村各镇的男性数量都越来越少，女性占比越来越多，在这种情况下，社会生产力其实是不够的，你们女性在这种时候，就应该勇敢地站出来，做一些不太需要体格的技术工作，如此一来，不但能提高你们的社会地位，也能使咱们高家村的生产力提高。”
女人们大奇：“啊？除了织布和做衣裳，我们还能做别的什么技术工作吗？”
李道玄循循善诱地道：“例如造纸、做灯、用纸包火药定装弹、雕刻、印刷书籍……其实有很多工作你们是可以做的，而且也不比男人差，你们要对自己有信心，勇敢点，走出家门，去匠井里报个名做学徒，说不定哪一天，你们个个赚的钱都不比男人少。”

第336章 想发明点什么
解放妇女生产力是肯定需要的！
因为战争使得男性大量减少，女人如果不出来工作，社会生产力就很难快速恢复，这一点不光是明末，近现代也一样。
解放之后，我国为了提高生产力，不也同样喊出了“妇女能顶半边天”的口号吗？
李道玄知道，现在的大明，靠着自己开金手指给粮给物质，生产力问题倒也还好，如果哪一天因为什么意外，自己停手不帮了，刚刚经历过战争的箱中世界，就需要男女一起出来努力恢复生产力。
光靠男人是肯定不够的！大战乱后，能剩得多少男人？
所以他现在提前甩一波鸡汤，给女人们心里埋下一个“解放思想”的种子，这也是必要的，给她们点时间，慢慢成长吧。
“一叶，你来一下。”
高一叶知道要自己传话了，赶紧从布庄里跑了出来，跟着李道玄的指示，来到了学校里，径直上了五楼，来到了图书室。
图书室的气氛，一如既往的混乱，到处稿纸乱飞。
不过今天白公子不在，只有宋应星一个人在。
白公子现在已经要开始给孩子们上“物理课”了，一部份学习进度快的孩子，已经学完了《小学数学》，现在开始进入了“初中”的水平，也就可以开始学习《物理》，白公子自然就不能天天和宋应星两人在图书室里搞些奇怪东西了。
高一叶走进图书室时，宋应星正撅着屁股，趴在地上，在一张巨大的纸上写写画画。
李道玄定睛一看，原来他画的是“电动小火车”。
“这不科学！”宋应星一边画，一边摇头：“这东西绝对不科学，它根本不可能跑起来的，它的质量会使得自身解体，怎么可能跑起来的？”
李道玄笑：“告诉宋先生，那是我仙法变出来的，不遵守物理。”
高一叶开口转述。
宋应星“啊”地一声叫，从地上跳了起来：“圣女大人，您什么时候来的？”
高一叶：“来了好一会儿啦，天尊也来了好一会儿了，看到你在画东西，就没打扰你。”
宋应星露出尴尬神色：“咳……我对这个电动小火车非常感兴趣，可惜……它根本就不是学了物理能造出来的。”
高一叶笑：“天尊是神仙嘛，神仙遵循的是‘神理’，不是‘物理’。”
这个解释满分！
宋应星倒是不纠结了：“天尊找我有何事？”
李道玄：“你可知道红夷大炮的制作方法？”
宋应星愣了愣：“这个倒是知道，不过……咱们村造这个做啥？这可是大规模作战，或者攻城战时才会使用的火器，我们只是打退流寇的话，有火铳和手榴弹已经足够了。”
李道玄：“造着玩嘛，不管用不用得上，造着玩研究研究技术也是好的。”
这话说出去狗都不信，但是宋应星却没有怀疑，因为他自己就喜欢把各种乱七八遭的东西造着玩。
拿出一张纸来，提起笔，刷刷刷，没花多长时间，就将红夷大炮的制作方法，画在了纸上。
李道玄倒是没说啥，高一叶却不禁啧啧称奇：“宋先生，你究竟会多少奇奇怪怪的东西啊？为什么每一次找你，你都能画得出来图纸？”
宋应星道：“会画这些图纸并不算什么本事，这些都是别人发明的东西，我只是将它们的发明抄了过来，一点也不厉害，若是我能自己发明出一些有趣的东西，那才有意思呢，唉……”
说到这里，他有点难过：“我现在最想发明的，就是小火车，如果能将天尊那个用仙法变出来的小火车，采用咱们凡人的力量造出来，那该有多棒。可惜的是，我想不到有任何办法，能把那么巨大的车子给带动起来。”
听他这么说，李道玄倒是心中一动，你在想这个了吗？
这个对于明末来说，确实是早了点。
以明末时的技术和生产力，别说造出火车了，就算有了火车，铺设铁轨的材料也无法解决，就凭明朝那采矿技术，哪来采得出来这么多铁铺出长长的铁路啊？
好在有自己在！随便放几坨铁进去，就够他们把铁路从澳大利亚铺设到马尔代夫。
蒸汽火车这东西，现在倒是有足够的技术制作了，但是自己直接给图纸的话，宋应星又成了“照抄”一遍，而不是他的“发明”，这样对于科学启发相当的不好。
干脆，只给他一个核，别的东西让他自己去想像吧。
李道玄在自己的玩具堆里一阵翻找，很快就找到了一个有趣的小东西，“微型蒸汽机”，这东西是从某宝上买来的，也就几十块钱，只有几厘米的高度。
他干脆将这东西，直接摆放在了教学楼的天台上：“一叶，带宋先生上天台，给他看看一个小东西。”
宋应星依言爬上天台，一眼就看到，眼前一个巨大的机器，上面带着装水的管子、奇怪的大轮子……
李道玄当着他的面，将一些清水，倒进了水管中，然后点燃了水管下面的酒精烧杯。
一团火焰跳跃起来，烧着水管里水，没用多长时间，水沸腾了，蒸汽沿着管子冲出去，带动了大轮，那大轮子开始疯狂地旋转起来。
李道玄微笑道：“看明白了吗？”
宋应星看得如痴如醉：“我好像是明白了，明白了……这就是物理课里讲的，水被加热变成了气体，气体因为被压缩在很小的空间里，所以它就产生了很大的力量，推动那个大轮子转了起来。”
“没错！”李道玄：“这就是蒸汽机，它的原理很简单，你一看就会懂，使用蒸汽机的话，就可以带动轮子，而轮子这东西，你已经学过齿轮的原理了，用齿轮带动齿轮，就可以将力量的放大数倍。”
宋应星仿佛明白了点什么：“我懂了，我懂了，哈哈哈，这次我懂了，只要蒸汽够多，轮子够多，我就可以带动非常非常重的东西。”
李道玄：“没错，加油研究吧。以你的聪明才智，试试看能不能用这个原理，发明出什么东西来。”

第337章 杜文焕生气中
延安府！
三边总督杨鹤，率领着一支大军，来到了延安府城下。
他身后这支军队可不简单，领军的大将名叫杜文焕，善骑射，精兵法，兼通《左氏春秋》，旁及诸子百家，诗工六朝、初唐诸体。著有《太霞洞集》《五岳志概》《餐霞漫笔》《六韬广义》《太霞集选》《八溪集》《弢武全集》等。
是一位文武全才。
万历年间，杜文焕曾屡败蒙古部落，后来又在重庆平定奢崇明叛乱一战中立下大功。
是一个要能力有能力，要战功有战力的猛人。
这一次杨鹤来到西北，主持平定流寇的大局时，杜文焕正好称病在家休养，就被杨鹤请出山来，专门来用剿匪。
两人一路从北部边界，追着最大的一股流寇王嘉胤，追呀追的，就追到了延安府来。
到得延安府城下，路途中只见一片荒芜，杨鹤也不禁叹道：“亢旱四载，颗粒无收，转输不继，饥军饥民强半从贼……”
杜文焕看的东西，却和这位总督不同，他低声道：“杨大人，咱们这一路过来，好几个县城被王嘉胤攻破了，这些县城已经没了城墙，您发现了么？”
杨鹤：“啊？对啊，为啥没有城墙？”
杜文焕：“县城本来是有城墙的，但被王嘉胤攻破抢掠之后，贼子于撤离之前，推倒了城墙。”
杨鹤头顶上缓缓地跳出一个问号：“？”
杜文焕：“城墙利于防守，贼子于撤离之际破坏城墙，是为了下一次来抢的时候更加方便。”
杨鹤：“真是岂有此理，我们须得尽快追上王嘉胤，将这个无法无天之徒拿下。”
他刚说到这里，一骑快马飞奔而来，马上骑士到了面前，滚鞍落马，急报道：“王嘉胤打下黄甫、清水、木瓜之后，又攻占府谷。贼首神一元攻占了新安、宁塞、柳树涧等城堡。神一元的弟弟神一魁又围攻庆阳，打下了合水……”
一听到宁塞二字，杜文焕的脸就黑了，全身颤抖：“宁塞，宁塞是我家！”
那报信的人低声道：“杜将军的族人……几乎……被神一元杀光了。”
杜文焕大怒！
杨鹤听了这话，也不禁深深地皱起了眉头：“我们正在这边追击王嘉胤，但另一边神一元又起，洛川那边的不沾泥也闹得凶猛，五镇总兵进京勤王之后，只凭我们现在的兵力，根本没办法剿灭这些所有的流寇。”
杜文焕生气中！
杨鹤：“事到如今，看来只能全力招抚了。”
杜文焕生气中！
杨鹤：“传我命令，各地守备、知府、县令，都尽量安抚流寇，许以高官厚禄，招其来降，我会亲手给他们发下免死文书，给他们安置之策。”
杜文焕生气中，大声道：“杨大人，你刚才没听到吗？贼子杀我族人，你却要招抚这些家伙？还给他们发免死文书？我杜家人，全都白死了不成？”
杨鹤：“可是五镇总兵不在，我们手上并无足够兵力，眼下想要平定流寇，唯有抚之。”
杜文焕生气中：“好好好，总督大人你要抚便随你抚好了，末将自己去和贼子拼个你死我活，为我族人报仇血恨。”
说完，杜文焕转身就走。
他麾下的家丁亲兵立即跟上，转眼间，精兵良将跟着杜文焕走了一大群，任由杨鹤怎么呼唤，这些人也不回来，就不给杨鹤面子。
杨鹤身边只剩下了一群虾兵蟹将，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
合阳县令冯隽，在西安转了一圈之后，又晃回高家村来了。
虽然从澄城县回到合阳县，最近的距离应该是走泉沟村，但是两点之间并不一定是直线最快，而是“有火车最快”。
所以绕了一个大圈的高家村，反而是通向合阳县的捷径。
三十二、白鸢、高一叶一起出来，迎了冯隽进村，坐到了高家堡的议事大厅之中。
“本官将翻山月的头颅交给了巡抚大人，巡抚大人非常开心。”冯隽嘴里说的是开心的事，但脸上的表情却很沉重，看不到半点开心的模样。
三十二和白鸢一看就知道又有什么变数，不禁低声问道：“怎么了？表情如此难看？”
冯隽叹道：“好不容易收拾了翻山月，而且我也得到了你们的帮助，说要给合阳县粮食，本官该高兴才是，但这一次去西安，却听到了一个非常不好的消息。”
众人：“？”
冯隽：“府谷王嘉胤越闹越厉害了，几日前，他开始沿着黄河向南前进，这家伙居然还有船队了，居然派出船队，攻击黄河对面的山西河曲县。”
众人：“！！！”
李道玄在箱子外听到这里，也微微皱了皱眉头，心想：这是要开始祸祸山西了？嗯，时间也差不多了，明末农民起义虽然是在陕西暴发，但没过几年就转进了山西地界。把山西祸祸得不轻之后，又转向两湖和四川，最后把半个大明整成了瘫痪。
冯隽表情难看：“山西总兵王国梁，在河曲县城头架起了西洋大炮轰击流寇船只，总算将王嘉胤的进攻给挡住了。”
三十二不知兵事，听到这里忍不住问道：“贼子攻打河曲，离合阳县还远着呢，冯大人实在不必担惊受怕，这就叫【杞人忧天】。”
白鸢：“三管事，这你就有所不知了，陆地上行军与河道里行军，那速度完全就是两码子事，贼子今天在攻河曲，明天也许就能攻到合阳县的洽川码头。”
三十二：“啊？”
白鸢拿出一把扇子，刷地一下甩开，摆出古怪表情：“这就叫【千里江陵一日还】。”
三十二捂脸：“白先生，你这样说话，我好想揍你啊。”
白鸢：“哦？原来你也知道这样很讨打啊？我刚才就是模仿的你的样子。”
三十二：“……”
冯隽愁眉苦脸地道：“白先生所言即是，那府谷王嘉胤既然已经有了船队，那就随时有可能攻到洽川码头，而我合阳县才被翻山月祸害过，还未能休养生息，王嘉胤马上又攻过来的话，本官没有山西总兵的西洋大炮，也没有厉害的民团据守，实在不知道如何是好，唉……”

第338章 船队要来了
冯隽的担忧，当然是有道理的。
李道玄心里也在暗想：流寇不同于官兵，不会一城一池的挨着打过去，而是跳来跳去，钻来钻去的乱打。陆地上走不通，就走河道，到处偷袭并不奇怪。
若是自己的视野已经到了洽川码头，倒是可以马上摆下船模来收拾贼军船队了，但是现在视野还差一点，这就相当的尴尬。
还是得赶紧拯救合阳县的老百姓！
只要让大多数合阳县的老百姓感觉到了幸福快乐，交出“拯救指数”，那自己的视野不就能看到洽川码头了吗？
“一叶，告诉三十二，我们村立即全力支持合阳县的救灾，全力支持！马上让合阳县开启以工代赈，同时，我也会马上去给合阳县降雨。”
高一叶悄悄在三十二耳边转述了李道玄的法旨。
三十二精神一振：“冯大人，上次我们已经谈过了救济合阳县的事，事不宜迟，咱们就立即开始吧，但是，您应该也知道，升米恩，斗米仇，如果我们直接把粮食送给合阳县的老百姓，那并不是好事，所以……需要以工钱的形式交给他们。”
冯隽点头：“如此甚好，上次白先生也和本官谈过了，咱们干脆就修建两条道路，一条从泉沟村，直通合阳县城，一条从这里，也就是高家村，通向杨村……我会组织大量民工来修建这两条路，而你们给的救济粮，就通过工钱的方式发放给民工们。我仔细想了想，每天给工人吃个大半饱，他们应该就会工作得很开心了。”
三十二笑着摇头：“吃大半饱哪有力气干活？必须吃个全饱！而且还要另外发工钱，每天三斤面粉的工钱，必须发到位。”
冯隽：“啊？”
他一开始听说“以工代赈”这个方案时，还以为只是像施粥济民那样，让工人们干了活能勉强吃饱呢，哪知道高家村居然说要吃个全饱，还每天发三斤面粉做工钱，这也太……
太超预期了吧！
冯隽的鼻血哗啦一下就流了下来，他伸手一抹，那鼻血居然在脸上画面两个弯弧线，就像在笑。
冯隽：“此事当真？”
三十二：“【千真万确】。”
冯隽大喜：“那可真是太好了。”
白鸢也跟着站了出来：“以工代赈的工作机会一旦提出，所有青壮年男子都会想去参与工作，会使得你县里的民团解散，但王嘉胤的船队又随时可能攻打过来，他打过来的时候，你的民团要是都在刨地修路，那合阳县就危险了。”
冯隽一听这话，脸色就又变得难看了：“对啊？这可如何是好？我不能下令让民团不准去修路啊，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不用等流寇打过来，民团就得先反了。”
白鸢微笑：“所以你的民团得重新研究一下组织方式了。”
冯隽：“？”
白鸢道：“给民团发工钱，让他们专心的做好民团这份很有前途的职业，不要想着去打别的工了，这个民团的工钱，也由咱们高家村来发就是了，保证他们的收入比当修路工更高，这样一来，他们就能安心防贼了。”
冯隽粗一听，此计甚好。
但再仔细一想，突然感觉到哪里不对，鼻血刷地一下又涌了出来，他伸手在脸上一抹，那鼻血向下弯，把他的表情拉得有点古怪，他沉声道：“若是民工，也就罢了，但民团这东西却由你们高家村来发放工钱养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啊？”
白鸢摊手：“冯大人想多啦，民团这东西，不就是由各地乡绅富户们养着的吗？它本来就不是由官府养的啊，就算不由我们高家村出钱，也会是某个张员外、李员外、王员外、郑员外花钱在养……这还能闹出什么不好的事来不成？”
冯隽听了这话，好像感觉又有点道理。
左想感觉不对，右想又很合理。
左思右想，脑袋卡住了。
实际上，民团这东西，与家丁虽然有点区别，但区别也不是很大，它就是乡绅们靠自己的财力养着的“民间部队”，和雇佣军的性质差不了太多，谁给钱它就听谁的话。
如果落在普通乡绅手里，它就是保护地方的一股重要力量。
若是落在有心造反搞事的人手里，它就和流寇也没多大区别了。
冯隽仔细想了想：我合阳县现在也有很多乡绅富户，养着数支民团，前不久就是靠着他们，干掉了翻山月的余孽，高家村就算包藏祸心，也没法从那些乡绅们手里把民团直接抢走吧？
你们要养民团就养吧，大不了就是和合阳本地的乡绅拼财力，也不会形成多大的威胁。
好像本官也不是很需要担心这方面的事情。
总之，眼前陕西一片混乱，朝廷又不问不管，本官也只能靠自己想办法自救，就算行些非常手段，那也是理所当然。
想明白之后，他就不纠结这个了。
“好，那就这样干吧！”
冯隽这个县令一点头，事情就好办了。
高一叶微笑道：“既然修路的事谈妥了，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件事了，咱们高家村这就开坛作法，请龙王爷来为合阳县降雨，让合阳县的农民们也得到一些实惠。”
她这话一出，冯隽就懵了：“开坛作法？请龙王爷降雨？这是要搞什么？若是要玩邪教那一套，本官可不答应。”
这当然是李道玄故意要高一叶这样说的。
他本可采取攻略澄城县老百姓一样的办法，先用小人书渗透，再派出道士、三夫人、善男信女什么的，进行各种乱七八遭的铺垫，最后再显灵收服所有百姓。
但这样搞有点慢！
王嘉胤的船队随时会来，李道玄急于看到洽川码头，急于伸手进黄河，这一次没有这么从容了，干脆就粗暴一点，走神棍路线吧。
高一叶微笑：“冯大人，您放心，咱们才不是什么邪教呢。全真龙门派的马天正马道长，就在咱们村子里，只需要请马道长去一趟合阳县，开坛作个法，便能请来龙王爷降雨，你看咱们这村子，没有遭受旱灾，便是龙王爷降雨所至。”

第339章 会求雨的马道长
冯隽对于“降雨”这事儿，那真是半个字都不相信。
但是听说不是邪教，而是全真龙门派的道士，倒也没那么排斥。
全真龙门派是由宋末元初的著名道士丘处机创立的，丘处机大家都很熟，也就不用说了，而这一代全真龙门派的掌教王常月真人，也是非常有名的道士。
当时道教衰落，很多道士都不守清规，只想着骗钱。
王常月却说：“你自己都不能依教奉行，先要劝人依教奉行，谁肯信服呢？”
于是他提出了“先度己”的口号，要全真龙门派的弟子们远离旁门左道，以正玄风，振兴教门。
这件事很有名，冯隽也是知道的。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有全真龙门派的道长在此？”
高一叶微笑着对旁边的帮闲道：“去请马道长来。”
不一会儿，马天正来了。
冯隽用疑惑的眼光看着这个道士。
马天正却一点也不怯场，他已经行走江湖多年，寻仙访道，见过的人多如牛毛，经历过的事情也超过大部人一辈子之多。
他也曾经迷茫过，但自从亲眼看到了道玄天尊显灵，他对自己修行的道，就再也没有动摇过。
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自信的光彩！
就像那个歌里唱的：“在百德新街的爱侣，面上有种顾盼自豪”，自豪的人，给别人带来的第一感观，就会完全不同。
马天正微微一笑，对着冯隽做了个稽首：“无量寿福！小道马天正，乃是全真龙门派王常月王真人的弟子，见过大人。”
冯隽听到王常月这个名字，也不禁肃然起敬，心想：王真人一向约束门人弟子，远离歪门邪道，“度己”，那王真人的弟子应该是很靠谱的。
他对马天正就有了些先入为主的好感了：“马道长，刚才本官听说，你有本事开坛作法乞雨，不知是不是真的？”
马天正心中暗笑：有天尊在这里，这事还不是小菜一碟？
但他表面上却不能这样说！
这种事，话说得越满，别人越不信，你越是含含糊糊的，别人反而说不定要信，这种心理很怪，但他做道士久了，也见得多了。
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长叹道：“冯大人，您可真是高看小道了，小道确实懂得开坛作法乞雨的法门儿，但是能不能乞得来雨，可不是小道能决定的。”
冯隽：“那由什么定？”
马天正：“当然是由天定！”
他伸手指了指天空，正好指着李道玄的那朵矮云，装模作样地对着冯隽道：“小道只是一个‘求’老天爷赏雨的，微不足道的凡人，小人的请求，老天听到之后，应不应允，那可不好说，老天爷若是感念我心诚，赏我几颗雨滴，那是小道的造化，老天爷若是不想理会小道，那就是小道的福缘不够，也无可奈何。”
果然，他这样说得个不尽不实的。
冯隽心里反而稳了些，暗想：这才对嘛！你要是说你肯定能乞得来雨，本官绝不肯信。但你说有可能来，有可能不来，这才是神棍本色。
神棍这东西，冯隽不喜欢。
但是，身为一个朝廷命官，最需要学会的就是与各方势力打交道，对上面的大官儿要懂得逢迎与妥协，对老百姓也要懂得恩威并施，必要时甚至得坑蒙拐骗。
冯隽心里暗想：大旱四年，许多老百姓活下不去了，一天到晚就想着造反，若是弄个道士去，做一做乞雨什么的法事，就能哄得老百姓们在短时间内天天盯着老天爷下不下雨，也就不会想着造反了，岂不是大善？
想到这里，冯隽有了计较：“马道长，既然你懂得乞雨的法门，别管它成不成，先乞一下总是好的。请立即动身，前往合阳县，帮咱们合阳县的老百姓一把。”
马天正：“冯大人既然这样说，小道当然当然要倾尽全力。”
既然商议已定，那就没什么好瞎扯了的，冯隽心里也急得很呢，不管是降雨、还是以工代赈、保证民团的工钱，都是需要立即去办的事，否则王嘉胤打过来，合阳县就完了。
他在高家村也不敢久留了，抱了抱拳，赶紧撤。
马天正抬起头来，对着天空中的矮云重重地行了一礼：“弟子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追着冯隽飘然而去。
……
高家村的粮车，大量的驶了出来。
通过两条道路，进入合阳县。
一条取道泉沟村，那里有朝廷的官道，走起来还算顺畅。
而另一条路，则是通过郑家村向东，滑下一个险峻的斜坡，继续向西，不用多长时间，就能达到合阳县的杨村。
斜坡虽然险，但对于高家村人来说一点也不险。
许久没有亲自出手的李道玄，这次又出手了，拿出一个金属刮片，在当年翻山月攀爬被滚木擂石砸得满头包的斜坡上，刷刷刷地一阵刮。
不消片刻，就在山坡上刮出了一条非常漂亮的S型盘山路，这里的山路十八弯……
高家村的民工推着运粮的手推车，沿着李道玄刚刚刮出来的S型盘山路，轻轻松松就穿进了合阳县境内，直抵杨村。
大量的粮食到来，当然让合阳县老百姓们欣喜若狂。
对高家村的人夹道欢迎。
趴地兔和郑狗子，是这一批粮车的押运“负责人”。
两人率领着一只百人队，穿过“夹道欢迎”的合阳县人群，趴地兔的眼光扫过那些可怜的合阳人，只见他们个个面黄饥瘦，衣杉破烂，双目无神，与高家村人的精神面貌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心里不禁有点难过。
郑狗子在他旁边，双手做出一个“鬼神拳法”里面的擒拿动作起手势，一幅随时准备扑出来的模样。
趴地兔斜眼：“狗子，你这是什么动作？谁备擒拿谁？”
郑狗子也斜眼：“当然是你！如果你再有什么打翻粮车的想法，在你出手的一瞬间，我就出手把你拿下。”
趴地兔摊了摊手：“好啦，狗子，放心吧！上次的事已经教会我了，救人不能鲁莽地救，而是应该有计划，有大局的救。鲁莽草率的出手，只能救得了眼前的几个人，甚至还有可能引起混乱，但掌握好大局，却能润物细无声，不知不觉之中，就救得了更多的人。”
说到这里，他一本正经地总结道：“我趴地兔已以成长了，请称我为……”
郑狗子：“英雄趴地兔？”
趴地兔：“大型趴地兔！”
“噗！”郑狗子：“只他娘的涨了体重吗？”

第340章 求道玄天尊赐雨
就在趴地兔和郑狗子押粮进合阳县的同时……
马天正穿上了一身干净的道袍，背上一柄雪亮的青峰剑，站在了杨村中间。
杨村的西边，是连绵的山坡，直通向澄城县的郑家村，而在杨村的东边，却是一片平坦。
一大片难得的，适合种田的山间平地，是整个合阳县的主要粮食产地。
然而四年大旱，这一片平原现在已经……
合阳县令冯隽带着县丞、主薄，站在马天正的身边，向他介绍道：“咱们合阳县最重要的粮食产地，就是眼前这一片山间平原，它南起合阳县城、北至西牛庄、西至杨村、东至孟庄寨子村，南北大约三十余里，东西十五里……只要这一片平地有了雨水，整个合阳县的老百姓都能吃饱肚子。”
他在说这个时候，李道玄也在算。
他的造景箱经过一次“扩建”之后，现在能看到1000＊600米的范围，要给合阳县这一片腹心粮食产地全部降到雨的话，看来至少也要分三十次。
有点小麻烦！
但是能救数万老百姓的命，麻烦点也是值得做的。
箱子扩建的时候，他就已经考虑好了会有今天这样的发展，所以早就准备好了更多的医用雾化器，这一次干脆就拿出四台来。
第一台装个蓝色的龙头、第二台装个红色的龙头、第三台装个黄色的龙头、第四台装个绿色的龙头……
马天正看到头顶上一团矮云飘着，就知道天尊正在看着，心里稳得一匹，一点也不带慌的，以前不确定神仙是不是存在的时候，他都能唬弄人，更别说现在已经确定了神仙存在。
将手里的佛尘一甩，仰起头来，闭上眼睛，一幅“正在感受什么”的模样，好一会儿之后，他才低下头，睁开眼，意态悠然地道：“贫道刚刚感受了一下此地的天地灵气，只觉此地地灵人杰，是个极好之所在，再加上大奸大恶已除，天地间一片清明，此时此际，正是求雨的最佳时候。”
几个当官的一个字都没信，但他们手下的衙役，还有跟着一起来看热闹的老百姓们，听了马天正的话却大喜：“当真？”
马天正：“当真！贫道骗你们有何好处？”
他装模作样的掐指一算：“以前应该是翻山月这样的恶人在合阳县，惹得天怒人怨，既然‘天怒’了，那当然不会下雨了。现在翻山月已死，此地不再有恶人作崇，贫道开坛作法，将此地恶崇已除的事，告知天尊，那天尊便会请来龙王爷，降下雨来。”
当官的还是一个字也没信，但下面的人却再次大喜：“那就烦请道长，赶紧开坛作法吧。”
冯隽看着老百姓们被哄得团团转的模样，心想：这道士求雨未必能求得来，但是帮我把这些老百姓安抚得乖乖的，倒也挺不错。他这一番话说出来，以后还有哪个人敢仿效翻山月造反？嘿嘿！不错不错！请这个道士来是对的。
马天正选中了村子里的晒谷场，在场中摆好了一张桌子，然后打开随身携带的包裹，从里面捧出了一尊几十厘米高的小雕像出来，摆在了桌子中间。
那雕像就是李道玄的雕像了，当然，比他本人帅了32％，威严了3200％这一点是不变的。
他这雕像一摆出来，围观老百姓就懵了：“这谁呀？”
“不是太上老君和元始天尊呀。”
“也不是慈航真人！”
“没见过这么一号神仙。”
马天正大声喝道：“咄！此乃道玄天尊！尔等不识真仙，休得无礼。”
围观群众被他这么一喝，倒是不敢议论了，心想：人家道长都说了这是道玄天尊，我们认识的神仙肯定没有道长多，那就乖乖听着呗。
马天正把雕像摆好，恭敬的行了几个礼，冯隽安排的人立即把祭品送了上来，这大灾年间，要找点像样的祭品也不容易，还是靠下庄的张员外送来了一只大公鸡。
张员外是下庄的民团教习，他现在也挤在人群中，冷眼看着热闹。他也是不太相信道士能求得下雨的，但是他的原则是“神佛可以不信，但不能不敬”。
反正神棍说的话我是不信的，但祭品我也可以给，一只鸡咱也不是给不起。
马天正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拿出黄色的符纸，在上面写写画画，转眼间就画了一张围观群众都不认识，马天正自己也不认识，就连道玄天尊也完全不认识的符纸……
用剑尖挑着，在纸上一烧。
那符纸“轰”的一声，瞬间就烧没了，烧的速度之快，吓人一大跳。
李道玄一眼就能看出来，他在符纸上涂了特殊的化学材料，所以才能烧得这么快，但老百姓不知道呀，顿时就有人叫了起来：“好！”
“道长是有法力的。”
马天正开始舞剑了，一柄三尺青峰舞得跟花儿似的，嘴里念念有词，霍突一剑，又刺穿一张符纸，大声道：“这张符里，就是翻山月的罪孽。”
他拿出葫芦，喝了一口“酒”，对着符纸一喷。
那符纸上突然显现出一个“红色的小人”来。
围观老百姓们大吃一惊：“哎呦！真的，纸上有个红色小人。”
“那是翻山月的鬼魂吧？”
“他被收进符里了。”
马天正挥剑一斩，符纸被斩成两半，纸上的红色小人也被斩成了两半。
围观群众大声叫道：“好啊！”
“斩了翻山月的鬼魂。”
“让这坏蛋永世不得超生。”
“喂，兄弟，超生好像是佛教的搞法，这位是道长呀。”
“笨蛋，道教也有《超生咒》，也是能超生的。”
马天正斩了“翻山月的鬼魂”，然后仰起头来，对着天空大声朗读起诰文来，这一番诰文又臭又长，大伙儿听了半天，总算听懂了，大意是：“贫道把翻山月这个坏蛋杀了，合阳县已经没有了坏蛋，剩下的所有人都是良民，还请道玄天尊天恩，保佑一下这些良民吧。”
马天正噗通一声双膝跪地，双手捧着一柱香，额头磕了下去：“求道玄天尊赐雨。”

第341章 四海龙王全都来了
马天正这一番表演，可谓做足了全套。
连李道玄都没想到这家伙有这么多步骤，早就等得不耐烦了，现在见到马天正跪好了，自己也就差不多可以行动了。
咔嚓咔嚓，将四个医用雾化器的插头插进线板，倒好水，开整……
此时，杨村晒谷场周围，早就已经是人山人海。
大群老百姓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中间的县令冯隽、县丞、主薄等人，也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县丞更是忍不住吐槽出了声：“这神棍演得倒是像，但是这样演一番，就真能降得了雨？我反正是不信的。”
冯隽低声道：“本官也不信，但是他这样演一下，老百姓有个盼头也是好的，回头宣传一下，就说这雨随时有可能下了，老百姓盼呀盼的，都不会造反了。”
两人刚说到这里，就听到老百姓们鼓噪起来：“看看看！”
“快看天空！”
“那朵云正在向两边分开……”
“哇，有什么东西从云层里出来了。”
听到老百姓的议论，冯隽等人赶紧抬头去看。
只见头顶正上方六七十丈的高度，有一团奇怪的矮云，那云正在向两边纷分开开，云层中探出了一只硕大的绿色龙头，张开了血盆巨口，嘴里喷出一片迷蒙的雨雾来。
冯隽倒抽了一口凉皮：“丝！真的来了？那是……龙王！”
县丞也疯狂的大吼起来：“快看，远处……远处天空……”
大伙儿跟着县丞手指的方向一看，远处的天空又出现了一团矮云，云开处，又探出一个龙头，这次的龙头是红色的。
接着又一团矮云，探出一个蓝色的龙头，再来，又是一个黄色的龙头。
四个龙头，在杨村周围的天空中同时张开血盆大口，一起喷出了雨雾。
一瞬间，辅天盖的地雨雾落了下来，将杨村周围方圆两里，全都笼罩在雨中。
冯隽张大嘴巴，呆呆地看着天空，一时不知道说啥好。
县丞：“县尊大人，您……流鼻血了……”
冯隽伸手一抹，那鼻血刷地一下拖到嘴色边，然后再向上弯起来，仿佛他咧开了嘴正在大笑一般。
“真的请来龙王爷降雨了！”
“而且请来了四个。”
“四海龙王全来了啊。”
老百姓们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多谢老天爷！”
马天正大怒：“错了，不是老天爷，是道玄天尊，你们谢错了神仙，小心天尊不再降雨了。”
后半句杀伤力好强，老百姓们吓了一大跳，赶紧改口：“多谢道玄天尊！”
“天尊保佑！”
“道玄天尊的面子好大，四海龙王全都请来了。”
马天正心想：那可不是靠面子大请来的，而是用手拎着脖子抓来的呀，天尊有多厉害，你们这些家伙以后会懂的。
这时候整个杨村都已经疯狂了！
刚才大量的粮食运了进来，现在又有天尊降了雨。
老百姓们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自己先打工，赚点工钱，靠着工钱先把一家人的肚子填饱，然后等到播种的时节到了，就把粮食种下去，一边打工一边照顾自家的农田。
到了半年后农作物收获的时节，就可以恢复到往年的生活了。
想到这里，老百姓们不禁手舞足蹈，在雨雾里乱跳乱吼。
下庄的民团教习张员外，也同样惊愕地张大了嘴看着天空，他奉献了一只用来做祭品的鸡，本没打算有什么收获的，哪知道真下雨了。
这只鸡也太他娘的值得了！
正满脑子转着重振家风的念头呢，一袭白衣飘飘的白鸢，站到了张员外的面前。
张员外：“您是？”
白鸢微笑：“在下是澄城县大民团的教习，白鸢。”
张员外：“呀！原来是您。白教习的大名在下早有耳闻，听说您在澄城县时，大败无上明王、白水王二、王左挂、不沾泥……前几天您还在几百步开外，用火铳狙杀了翻山月。若非是您，我合阳县除不了那个大奸，也请不来天尊降雨。”
白鸢心中暗暗得意，表面上却不动声色，拿出折扇，刷地一下甩开，扇面上两个大字“君子”，他用扇子遮住自己半边嘴，低声道：“张员外可有听说，大流寇王嘉胤，随时可能攻到咱们这边来了。”
张员外脸上露出忧色：“已有耳闻，听说那王嘉胤手底下已有接近五万流寇，声势浩大，连克北方多个城池，唉。”
白鸢远远地指了指合阳县令冯隽和合阳巡检那一伙官儿，低声道：“张员外，您觉得靠那群朝廷官员，挡得住王嘉胤么？”
张员外摇头：“靠他们，挡个私盐贩子都未必挡得住。”
白鸢点头：“英雄所见略同啊！要抵抗贼寇，终究还得靠咱们自己组织民团，我听说张员外组织的民团挺厉害的，在剿灭翻山月余孽时，立下了大功。”
张员外：“哎呀，我只是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事情，不算什么，比起白教习几百步开外一铳干掉翻山月，根本不值一提。”
白鸢：“我就不打花腔说那些没用的废话了，张员外，我们澄城与合阳的民团，应该联合起来抵抗贼寇才行，否则，大股流寇到来之时，动不动就几万，咱们的民团却只有几百人，守着一村一镇，只会被流寇逐个击破。”
这话在理！
张员外的民团只有四百人，这点人数，在对付翻山月时就毫无办法，直到翻山月被杀，贼军士气崩溃，他再伙同了另外几个村庄的民团一起合围，才总算将翻山月干掉。
张员外也早就感觉到自己的无力。
现在听白鸢这么一说，那当然是不谋而合。
白鸢继续道：“官兵剿匪，不能离开自己的辖地，例如澄城的巡检，就不能跑到合阳县来剿匪，但是咱们的民团却没有这个限制，随意穿州过县，打完仗再返回原籍便是。所以，合阳县若是有难，我澄城的民团可以过来帮忙。澄城若是有难，合阳县的民团也可以过来帮忙，咱们可比官兵要自在多了。”
张员外大喜：“理应如此！咱们两县的民团，结为兄弟民团，以后守望相助，战斗力便可大涨了。若是白团练不嫌弃，便叫我一声张弟，我称你一声白兄，今后我就跟着白兄混了。”

第342章 王嘉胤要来了
白鸢早就和冯隽谈好了民团的事，冯隽也早就答应过由高家村出资来养合阳县的民团。
现在又搞定了张员外，那后面就更简单了。
“张弟。”白鸢压低声道：“你回去之后，便开始扩招民团吧，这些民团所需的粮食、兵器，我们高家村都可以给你提供，先把队伍拉大，咱们以后才方便联手一起对付那些大股的流寇。”
张员外猛点头：“听白兄的，我一回去立即开始着手这个，兄弟还认识许多合阳县各村各镇的民团教习，将他们都叫来与白兄见个面，今后咱们在白兄的指挥下统一行动。”
白鸢心中暗笑，表面上纹丝不动，拱手道：“只要心齐，在下有信心挡住那府谷王嘉胤。”
张员外：“那就全都仰仗白兄了。”
……
府谷王嘉胤刚刚倒了大霉！
作为边军出身的农民起义军首领，王嘉胤一开局就开得很顺，他召集了一部份边军作为自己的核心班底，然后又得到了大群灾民的拥护，声势很足，先后招收了安塞闯王（高迎祥）、紫金梁（王自用）这两员大将。
接着白水王二从榆林地区北上，与王嘉胤汇合在一起。
凭借着白水王二这天下第一反贼的名头，大量绿林好汉来投，使得王嘉胤军势大振，到了崇祯三年初，总兵力已经突破五万。
带着五万大军的王嘉胤，感觉有点飘，连假名都不用，就用真名王嘉胤，就有这么嚣张。
他一举攻破了府谷县城，开仓放粮，然后推倒城墙，将府谷县夷为了平地，接着攻破皇甫川堡，将堡墙也推平，夷为平地……
反正所过之处，全部夷为平地。
破坏总比建设容易，被他推倒了墙的城池，想再把城墙修建起来可就难了，费时费力还要出动无数民夫，几年内都别想搞好，这几年时间里，他就可以随时再回去抢。
没有城墙保护的城池，就和平地没有区别。
这一招，是他做边军的时候，从蒙古人身上学来的，挺好用。
这一番闹腾闹得很爽。
连战连克，让他忘了自己只是个流寇了。
他居然像模像样的派出水军，渡过黄河去攻击山西河曲县城，做出了连正规军都不敢轻易尝试的“跨河攻城战”。
这种骚操作当然要挨揍！
山西总兵可不惯着他，在县城城墙上架起西洋大炮，把王嘉胤的水军轰得哭爹喊娘，又退回了陕西来。
王嘉胤不服，就沿着黄河开始向南走，打算进入黄龙山，然后以黄龙山为根据地，可以随意攻击延安府和周边数个县城。
算盘打得很好，但要进入黄龙山必须先过穿宜川县。
就在他大摇大摆率着五万大军“路过宜川县”的时候，遇上了一个男人：陕西督粮道洪承畴。
换了王左挂在此就会告诉他，碰到洪承畴赶紧开溜。
可惜王左挂已死，没有人告诉王嘉胤这件事。
王嘉胤完全没有把只带了几百家丁和一千多民团的洪承畴放在眼里，一招F2A，率领着五万大军，冲向了洪承畴……
然后……
王嘉胤现在就躲在黄河边的一个小渔村里，身边是一群灰头土脸的部下，一个比一个狼狈。
他妻子的弟弟，小舅子张立位脸上全是灰尘，喝了一口刚刚从黄河里打上来的水，噗地一声喷了出来，骂道：“真他娘的难喝。”
王嘉胤：“河里的水别直接喝，会拉肚子的，烧开了再喝吧。”
张立位：“现在哪有烧开水的心情，操他娘的洪承畴，这是个什么怪物？我们五万大军冲过去，他居然不带怕的？反率着两千人给我们冲过来，还居然他娘的把我们打败了。”
王嘉胤的同族兄弟王国忠开口道：“大哥，那洪承畴区区一个文官，却猛得不讲道理，这宜川县我们只怕是过不去了，根本进不了黄龙山。”
王嘉胤点了点头，他也有点想不通，五万人打两千啊，自己这边还有边军做为核心班底，怎么输的？实在想不明白。
越是不明白，越是不能再去挑衅。
失败是成功之母，这是因为失败之后总结了经验，但输都不知道怎么输的，那就说明双方层次差得太远，根本没有经验可以总结。
下一仗再打，肯定也还是输。
正在这时候，江面上飘来了一支船队，大多数是小型渔船，小部份是中型的商船，在最前面的一艘商船船头，站着一条壮汉，正是久违的白水王二。
此时的王二，与刚刚造反时的王二，已经判若两人。脸上多了风霜之色，一脸唏嘘的胡茬，唯一不变的只有他的眼神，依旧坚定，依旧充满了热情与豪迈。
王二跳下船来，跑向王嘉胤：“大哥，你怎么回来了？”
王嘉胤一脸懊恼：“过不了宜川县，被陕西督粮道洪承畴给挡回来了。”
王二：“咦？姓洪的这么厉害？”
王嘉胤：“非常厉害！这宜川县我们怕是过不去了，进不了黄龙山。”
王二：“那便不进了也罢，咱们还是去山西吧。”
其实他还真不希望这伙人跑进黄龙山，因为黄龙山的南边，就是白水县和澄城县，这两个地方，对于王二来说有着特别的意义，一个是他的家乡，另一个是他投奔亲戚起事造反的地方。
他知道王嘉胤手下的都是一群流寇，烧杀抢掠对于这些家伙来说像吃饭喝水，一旦他们进了黄龙山，很难保证他们不去祸害白水县和澄城县。
张立位开口道：“山西哪有这么好去的？那山西总兵连西洋大炮都搬出来了，陕西这边五镇总兵都进京勤王，还是陕西好混些，我们还是想办法进黄龙山吧。”
王国忠开口道：“我倒是有个办法了！”
王嘉胤：“哦？”
王国忠道：“走水路，沿着黄河向南，到合阳县的洽川码头，我们在那里登陆，从合阳县向西走，经过澄城县就能进入黄龙山了。”
王二心中暗骂：我操！
王嘉胤：“此计甚佳，就这样吧。”
王二赶紧开口：“我们的船只不够五万人一起行动，大哥不妨率领主力在这里稍稍屯驻几天，让我率部先去探探路吧。”

第343章 我一铳将他毙在船头
李道玄的视野，正在飞快地扩张。
在合阳县搞了一场降雨，又运输了大量的粮食进去，让合阳县的老百姓感觉到了安心之后，大量的光点升了起来，拯救指数刷刷的疯涨。
就和他以前发现的一样，拯救人的性命，得到的拯救点数很少，但拯救人们的生活，却可以大量的得到拯救点数。
老百姓修通过打工得到粮食，又看到四海龙王降雨，给了他们生的希望，那拯救指数还不得刷刷的涨么？
很快，李道玄北方的视野就向着黄龙山里又扩张了不少，西边的视野则已经越过了澄城县城，能看到西边的“尧头窑”，很快就要能看到白水县了。
而东边的视野则已经将合阳县城笼罩在了其中，并且继续向东扩张，向着黄河逼近。
李道玄一天到晚就在箱子的“东南西北”这个按钮上猛按，想尽快看到黄河，然而急也没用，拯救指数不到就是不到，就好像数学不会就是不会。
好不容易，他在视野里找到了一条名叫“下党河”的小河流，这条河是可以“汇入”黄河的，但是，因为连年大旱，下党河的水也几乎枯竭了，只剩下河床底那一丢丢的水。
李道玄的船模太大，在那一丢丢的水里根本无法航行。
好吧，连走小河汇入黄河的想法也破灭了，只能乖乖的等着视野扩张了。
……
天色渐晚！
冯隽、白鸢、张员外三人，站在洽川码头，看着面前滚滚的黄河水。
虽然天下大旱，各种小河都断了流，但黄河依旧超过两里宽，滔滔河水，滚滚东流，威势无穷。
因为流速的关系，黄河上游大多数地方不适合做码头，但洽川码头这里，有一个小小的回水湾，看起来就像人类的胃袋一般，水湾里的水相对比较平稳，于是这里就变成了著名的洽川码头。
年景好的时候，大量的船从会从下游驶来，将粮食和各种江南花花世界的好东西运到这里，造福合阳县的老百姓。
冯隽指着衰败的码头：“看吧，现在码头上都没两艘船了。”
白鸢点了点头，码头上只能看到几艘小型渔船，商船是一艘也找不到，实在是有点落寞。
冯隽指了指周边的地形，然后皱起了眉头：“这一片水湾，水势很缓，非常适合流寇的水军登陆，若是王嘉胤的水军过来，还真是相当麻烦的一件事。两位教习，有何妙计？”
张员外摇了摇头：“这个我可不懂，还是白兄来说吧。”
白鸢精神一振，来之前天尊已有吩咐，所以他倒是一点也不慌，指了指码头上面的空地：“我们可以调来大量的民夫，在这一块空地上筑一个小堡垒，在堡中驻扎一只民团，配上火炮、火铳、弓箭、滚木、擂石……将整个码头都置到堡垒的射程之中，贼军就没那么容易登陆了。”
“平地里建个堡垒起来，谈何容易？”冯隽：“需要大量的石材，光是开山挖石，就得不少时间，将它们垒起来也是个技术活儿。”
白鸢微笑：“冯大人多虑了，咱们高家村拥有一种奇物，名叫水泥，您上次去咱们高家村的时候也看到了吧？水泥可用于修路，也可用于建房，咱们高家村的工匠，已经拥有了丰富的用水泥建房的经验，只消调几名工匠过来，指导合阳县的民夫动工，不用数日便可以在这里建一座水泥堡垒。”
冯隽大喜，不过他马上又皱起了眉头：“就算堡垒的事情好解决，那火炮火铳什么的，也难以解决，本官可不是山西总兵，手里没有西洋火炮可用啊。”
白鸢：“这个嘛……交给在下去想办法吧。”
冯隽心中暗想：你究竟何方神圣啊？这也想得到办法？哦，我懂了，你肯定是与新任陕西巡抚刘广生有些交情，可以去西安府那边借调西洋火炮。
想到这里，冯隽倒是心里安稳了一点，若是白鸢真能在西安那边借调到火炮，那此人在官场里的人脉得有多可怕？有这么一个人帮合阳县，那合阳县可就稳了。
白鸢：“总之，在堡垒建成，火炮和火铳调来之前，我们只能用人力来守护这片码头了，张弟，这合阳县毕竟是你们的地盘，这地方只能先暂时用你的人来守着了。”
张员外抱了抱拳：“白兄放心，我这就去把我两四百人的民团拉过来，暂时驻守在此。”
张员外匆匆去了。
冯隽也道：“这里的事，就拜托你们了，本官先回县城，处理杂务去。”
白鸢：“冯大人请自便。”
冯隽也离开了。
洽川码头上就只剩下白鸢和他的一群家丁。
他背负着双手站在黄河边，脸上露出迷之笑容。
一名家丁低声问道：“老爷，您何故发笑？”
白鸢嘿嘿笑道：“我在想，天尊的意思明显是要拯救全天下，而这黄河，却可以通向半个天下，这洽川码头，今后定是咱们拯救天下苍生的出发地。”
家丁：“呃，老爷是不是想得太远了点。”
正说到这里，一名站在高处放哨的家丁突然急吼起来：“老爷，不好了，北方水面上出现大量的船只。”
这一下可把白鸢吓了一大跳：“王嘉胤来了？这么快？糟糕了，我们根本就没来得及部署。”
他赶紧登上高处，向北方河道上眺望，果然，一片小渔船，间中夹着少数商船，向着洽川航来了。
家丁：“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白鸢道：“就凭咱们几个人，是挡不住流寇登陆的，赶紧撤，撤回去带咱们的兵来。”
他只带了三十个家丁在身边，根本不可能与流寇一战，赶紧向西跑，跑离了水边有一段距离，他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嘿地笑了一声，停下了脚步。
家丁：“老爷怎么不跑了？”
白鸢：“我们虽然没法正面作战，但是躲在远处，偷偷开一铳的机会还是有的，我就在岸上瞄准水里的船队，贼酋上岸前，我一铳把他毙在船头，他们说不定就吓坏了，不敢上岸了。”

第344章 船模造好了
白鸢重新回到了岸边，在离岸边几百步的地方，找了一个小土坑，趴了进去。
可怜了他身上一袭白衣，这一趴，全趴成黄色了。
拿出燧发线膛枪来，装弹、压火药，好一会儿才搞明白。
当他准备好的时候，船队也到了洽川码头边了。
码头上原本的几艘渔船早已经逃之夭夭，贼军的船队靠了岸。
白鸢的眼光立即在船中审视了一圈，寻找“旗舰”。
马上就找到了，一艘中型商船上，插着一面破破烂烂的大旗，旗上一个王字，被河风吹得猎猎作响。
“嘿，王嘉胤亲自来了么？”白鸢兴奋起来，若是在这里一铳崩了王嘉胤，那贼军肯定大乱，吓也能把他们吓哭。
他再定睛一瞅……
表情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站在船着的人好眼熟啊，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但是，自己肯定没有见过王嘉胤，那就很奇怪了。
就在这时候，他身边一个家丁低声叫道：“啊？那不是白水王二吗？我在澄城县大乱的时候见过他一次。”
白鸢猛地一下想了起来：“对对对，是白水王二，我在高家村里见过他一次，我记得很清楚。”
他想了想，将手里的火铳收了起来。
家丁：“哎？老爷，您怎么收铳了？不杀王二吗？”
当初白鸢增援高家堡，抵挡了郑彦夫和种光道时，是单枪匹马跑到高家村来帮忙的，他的家丁全都没跟来，事后王二为了不连累高家村，又撒了谎说是他攻打高家村失利，才受了重伤，所以外面的人都不知道王二与高家村有一段恩怨，连白家家丁们都不知道王二的事。
白鸢轻叹了一口气：“王二是一条真正的好汉，不问缘由就一铳轰死他，我是做不到的，先看看情况吧。”
只见流寇的船队在码头边靠了岸，却并没有上岸，王二似乎对他们吼了几句什么，整个船队都在岸边乖乖的等着了。
王二只带了一小队人，不到十个，从船上跳了下来。
先小心翼翼地左顾右盼了一下，然后便拔腿向着西面急行。
白鸢看到这里，隐隐猜到了什么，他也不在土坑里趴着了，双手在坑边一撑，刷地一下跳了起来。
王二一边急行，一边警惕着周围呢，哪料到前方不远处，突然刷地一下跳出一个人来，还真是吓他一大跳，刷地一下就拔出了腰间的刀，但当他看清楚眼前的人时，却微微一愣：“咦？白家堡的白先生？”
白鸢微笑，拿出扇子，刷地一下甩开，露出“君子”二字：“正是在下。”
王二愣了愣之后，大喜：“我正想回高家村去，没想到能在这里碰上白先生，真是意外之喜。”
他可没有忘记，当初郑彦夫和种光道背叛，将他刺伤了关在山洞里，是白鸢带人连夜走了数里山路，才将他救出来治好了伤，往事历历，不胜唏嘘。
白鸢：“王好汉，你当初选择了离开高家村，出去闯荡天下，大家也尊重你的意见，让你去了，如今又带着王嘉胤的人回来，却又是为何？”
王二：“我就是想回来说这件事的，能在这里碰上白先生真是太好了，请白先生带我去一趟高家村吧。”
白鸢：“好！那你随我来。”
……
傍晚，门铃被按得叮叮叮的响个不停。
正是饭点呢，李道玄左手端着一碗炒方便面，将筷子咬在嘴里，用右手拉开了门。
门外居然站着蔡心紫，一脸笑意：“嗨！道玄，你要我给你订做的船模，第一艘做好了，我特意给你送过来，顺便来看看你的新房子。”
李道玄笑：“一个破别墅也没啥好看的。”
“啧，三百平的独栋大别墅，你还说没啥好看的？”蔡心紫前前后后的看了起来，嘴里不明发出啧啧的惊叹声，一楼看了个遍，但当他想上二楼时，却被李道玄一把抓住了：“二楼不能上。”
蔡心紫脸上露出了“我懂”的神色，压低声道：“带了女人回来，不能让我看到？”
李道玄翻了翻白眼：“没错，十五个没穿衣服的女人，正在楼上和我开无遮大会，你要是上去看到了她们身上不该看的地方，我会吃醋，必须挖了你的眼珠子。”
蔡心紫大笑：“撒谎都不会撒，家里真有十五个女人，你怎么可能在吃炒方便面，你拿着一只大龙虾来开门，我就信了。”
李道玄：“……”
蔡心紫：“好啦好啦，做兄弟最重要的就是尊重对方隐私，二楼我不去。大豪宅也看完了，你来看看我做的船吧。”
他打开带来的盒子，从里面捧出一艘长度十五厘米的船模来。
应李道玄的要求，这艘船是用厚铁皮做的，整体架构非常结实，质量当真是一流的好。只是为了防晒，在甲板上和船楼上铺了一层复合材料的薄片。
船的外观是仿古式内河船楼的外观，铁皮上涂了“木纹油漆”，使得它看起来很像一艘木船。
船上有三层楼高的船楼，非常的古风，有一种中式楼船的艺术美，楼顶上还开了凹凸凹的射击孔，站在船楼上，可以向下射箭，放火铳，非常的拉风。
船头有舰首炮，船尾有舰尾炮，船的两舷也有两排炮，但都是假炮，毕竟蔡心紫不可能做两排真炮，就算是微型的大炮，做成真的也很刑。
上次说的打塑料小珠子的炮，蔡心紫没能成功地装进去，因为这个船全长才15厘米，打塑料小珠子的炮却有八九厘米长，在甲板上装了会影响船楼，最后还是取消了。
还有什么打火机做炮的想法，也并没有实装，因为太容易烧着自个儿了。
李道玄数了数，一个侧弦有五门炮，再加上舰首炮和舰尾炮，一共十二门。
炮的数量并不多！
毕竟它只是一艘十五厘米长的小船模。
放进明末世界的话，也就是三十米长。
李道玄心里默算了一下，三十米大约等于初代“西班牙大帆船”的长度。后来西班牙大帆船的制造技术也在不断的提高，技术成熟之后，普遍有五十几米长。
也就是说，自己这艘船，并没有现役的西班牙大帆船大。
放在海里，这是一艘非常小的船。
但放在黄河里，它已经是庞然大物了。
河船没必要再做得更大了，就这样挺好，硬要说有什么缺点的话，就是它没有漆成五颜六色的“天尊色”。

第345章 高一叶的想法
船的底舱是电池舱，里面摆放着电池，用来给整艘船模提供动力。
船楼最上方则加装有太阳能面板，通过隐藏在船楼墙壁里面的“恒流恒压充电控制电路”，走线连接着底舱的电池，可以给电池充电。
当然了，太阳能充电的效率相当的低，充电很慢。
它在航行的时候就会掉电，只有停下来不动的时候，电量才能增加。
但就算如此，也相当好用了。
蔡心紫指了指船头上的“船舵”，笑道：“转转这个看。”
李道玄用手指轻轻拨动“船舵”，就看到船尾舵也跟着旋转起来。
“看，方向控制也是完美的。”
蔡心紫嘿嘿笑：“这个体积的玩具，做这些东西就太容易了，哈哈哈。”
李道玄也不禁暗赞，这船足足十五厘米长，体积足够大，蔡心紫就能将它玩出花活了，而以前的太阳能车还是太小了，小得根本没法在上面玩花活。
“这船做得真不错。”李道玄拍了拍蔡心紫的肩膀：“嘿嘿，老蔡，就照着这个档次的船，再来十艘吧。”
蔡心紫：“收藏的话，一艘就够啊，你要十艘来做啥？”
李道玄：“你看我别墅的花园，里面有个小池塘，我要用这些船在池塘里摆一个巨大的船阵，玩海战游戏。”
蔡心紫：“多大的人了，还学小孩子玩过家家。我总算是明白了你为啥不找女朋友了，你根本还没长大。你要学学我，从幼稚的娱乐项目中脱身出来，一心一意，拥抱爱情，爱情才是男人长大的催化剂。”
李道玄：“我这叫永远不老，挺好。你那叫走进了婚姻的坟墓，已经完了。”
两人拌了几句嘴，李道玄突然感觉哪里不对，糟糕，我和蔡心紫拌嘴的风格，怎么和高初五郑大牛两人拌嘴的情况很像？
他赶紧打开了高中同学群，在里面发言道：“各位，有个问题，十几年了，我一直想问，在高中时，你们给我和蔡心紫，取的什么外号？”
班长：“大傻二傻。”
李道玄噗通一声扑倒在地，orz。
蔡心紫走了，李道玄左手端着已经冷了的炒方便面，右手拿着船模，回到了二楼的箱子边。
在箱子边坐下，心中暗想：船已经好了，但船上的炮全是假的，这可不行，得尽快让小人们自己造炮，将船上的假炮都替换成真炮。
他得关心一下高家村的“红夷大炮”进度如何了。
开始寻找高一叶！
望楼？不在！
布庄？也不在！
找了一圈，居然在高家商圈的“青楼”里面，把高一叶给找到了，她还带着秋菊和冬雪这两位姑娘，三个人一起在“青楼”里溜达。
这可把李道玄吓了一跳：“一叶，你们在青楼里溜达干嘛？”
“啊？天尊来了呀！”高一叶抬起了头，小脸上满是笑容：“我们在研究这个青楼，应该能用来做点别的事。”
李道玄：“这个建筑物，早就该划掉划掉了。”
高一叶：“秋菊和冬雪也说，应该该把它拆了，但是我觉得，这建筑物只是一个死物，就是一个单纯的房子而已，就像一把刀，用来切菜就是好刀，用来杀人就是坏刀，刀本身没有错呀，错的是用它的人。”
李道玄：“哟，小妮子还懂哲学了。”
高一叶小脸微红：“天尊笑话人家。”
李道玄哈哈笑：“好吧，你打算用它来做点什么好事呀？”
高一叶：“教女人们技术。”
李道玄大奇：“不是有学校了吗？”
高一叶：“我说的不是学习读语文、数学、物理、化学的那种技术啦，是指的纺织、刺绣、裁衣、烹饪……这一类的技术。”
李道玄这一下明白了：原来小妮子说的是技校。
高一叶道：“咱们村里有好多女人通过技术赚到钱了，但是还有很多女人什么也不会，她们现在也挺急了，有好些人来找过我，说想学技术，但是上面那几项技术，在‘匠井’里学不到。”
李道玄明白过来。
高家村的妇女思想确实是开始解放了，她们已经发现，懂得特定的技术可以赚到钱，可以改善自己的家庭地位，想要学习点东西了，但是匠井是由男人主导的，里面的技术主要是什么打铁、木匠一类的玩意儿。
适合女人的仿制、刺绣、裁衣一类的部门，匠井里根本就没有。
她们想要学这些技术，只能自己去找邻居或者姐妹跟着学，太不方便，所以高一叶才想到了把青楼改造成女子技校的想法。
李道玄道：“一叶，你这个想法非常的好。不过，也没必要用青楼来做，青楼这个建筑物代表着一些不好的意思，会影响她们进来学习的积极性，所以……还是重新建一所真正的女子技术学校吧。”
高一叶：“哎？专门给女人建一所技术学校？这……这么重视我们的吗？”
两位青楼姑娘也有点懵，早就知道天尊对女人很关照，还为她们赎身，救她们出苦海，却没想到，天尊对女人关照到了这个地步，专门赐个大型女子学校呢，这就是把女人抬到了和男人一样的地位来看待了。
其实李道玄是想建一所不分男女的技校，不仅仅将适合女人的技术搬进去，也将铁匠、木匠那些适合男人的技术搬进去，做成综合性的超大型技校。
但是，考虑到这个时代的女人要走出家门并不容易，一开始就搞混合技校的话，恐怕推广起来会有一些不顺，那就干脆先搞一所女子技院吧，整个学校里全是女子的话，很容易打消她们的顾虑，让她们勇敢地进去学习。
学成出山，焕发新生。
李道玄：“技校的事我去弄，你们就别围着青楼转了，去一趟匠井转转，我要看看咱们村的红夷大炮进度如何了。”
高一叶乖乖巧巧地应了一声，向着匠井走去，秋菊和冬雪跟在后面。
不一会儿，匠井到了。
高一叶一来匠井，就意味着天尊要来过问，匠井里的工匠们瞬间进入“领导来视查”的状态，全都摆正了姿态，本来在偷懒的人，现在也变得勤快起来。

第346章 王二回来了
高一叶来到了铁匠铺。
这里一片热火朝天的气氛，站在门外就能感觉到里面庞大的热力……
她也不敢胡乱闯进去，怕惹出什么事儿来，就站在门口，向里面叫唤道：“李大、高一一，你们在吗？”
李大和高一一很快从里面钻了出来。
“天尊让我来问问你们，红夷大炮的进度如何了？”
高一一脸上露出尴尬之色：“这个……咳……”
李道玄看出来了，这肯定是碰上问题了：“发生了什么事？”
高一一道：“大炮的制作工艺太复杂了，我们用了很多天了，还一尊都没有弄出来。”
李道玄：“哦！”
明白过来了！
当时铸造一尊大炮，并不是两下就能手搓出来的，光是制作炮管，就需要非常多的工序。
因为铁炮容易炸膛，所以宋应星给的资料里面写了要用铁铜的混合金属，算得上是一种“合金”。
当时的生产能力制作“合金”的难度可想而知，工匠们要把铁和铜，按一定的比例混合，需要将铁和铜烧融，光是这个工序就需要很多时间。
然后，铁匠们还要做一个砂模，或者泥模，用舂得极熟的粘土制成模具后慢慢阴干，或者用炭火徐徐烘透，只制模的时间，最少一个月，最长三个月……
而且一个泥模只能铸一门炮。
这个制作周期，听到就让人头疼。
李道玄心想：让你们这样搞的话，几个月才才能出来一门炮，而我那一艘船就需要十二门，蔡心紫又去给我造船模去了，用不了多久，我就需要上百门炮。
让你们这样慢慢做，得给我做到猴年马月去？
李道玄心里想了想，铁匠们只要会造炮的技术就行了，单调又枯燥又耗时的炮管铸造步骤，就没必要非要他们自己动手了，由我来给他们提供炮管吧。
某宝上肯定不能直接买到炮管！
那买什么替代品好呢？
李道玄在某宝上搜索起来，不找不知道，一找真奇妙，某宝上居然有一种叫做“毛细钢管”的东西出售，304不绣钢的材质，可以做出各种规格。
外径最低可以做到0.2mm，壁厚最低可以做到0.08mm，比这个规格大的钢管基本上可以随意定制。当然，不能定制得太粗，因为粗到一定程度就有可能用来“制造枪管”，那就很刑了。卖钢管的和买钢管的，都得去踩缝纫机。
若只是定制很细的毛细钢管，就不会踩缝纫机，可以随便订。
李道玄赶紧私聊店主：“我想订点毛细钢管，你那边有货吧？”
店主：“亲，当然有货，现货和订制，都接。”
李道玄：“嘿嘿，那行，先来一批长15mm，内径0.6mm的毛细钢管，一头开口，一头堵死，堵死的那头开个小口……嗯！这样说有点抽象，总之就是类似古代大炮的炮管构造，你在度娘上找个红夷大炮的图片，照着那模样做毛线钢管就对了，只要求构造像，不要求外形像。”
店主有点懵：“把毛细钢管做成古代大炮的构造？这是什么思路？亲，您的要求有点奇怪啊。这是用在什么地方的啊？我无法理解。”
李道玄：“我加钱！双倍！”
店主：“亲！您这个人一点也不奇怪，太帅气了，您要的造型我完全理解了，保证完成任务！”
第二天中午……
匠井！
高一叶又带着两个秘书，来到了匠井里。
昨天她来的时候，铁匠们没能给天尊一个满意的进度，心里正惶恐不安呢，生怕高一叶是来催进度的，却没想到高一叶笑道：“天尊有令，你们暂时不要在炮管上花功夫了，天尊会赐给你们一批仙界炮管。”
“仙界炮管？”铁匠们有点懵：“原来神仙打仗时也用大炮吗？”
李道玄：“……”
高一叶也懵了懵，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神仙当然是用仙法打仗呀，但是天上不光有神仙，还有天兵天将嘛，天兵一样要用武器嘛。”
铁匠们这才恍然大悟：“对呀，天兵也是要打仗的。”
高一叶抬起头：“大家看好啦。”
李道玄用手抓起了一把快递小哥刚刚送来的毛线钢管，缓缓地放了下去，这一批毛线钢管全都只有15mm长，内径0.6mm，正好与红夷大炮一样大。
他把这东西往匠井里一放，匠人们就看傻了。
“这……这么光滑？”
“好亮，比铜镜还亮啊。”
“好漂亮的炮管。”
“真不愧是仙家炮管啊。”
“快，快把这东西推进匠井里，有了这个，我们马上就可以把大炮做出来了。”
铁匠们兴奋得嗷嗷叫，看到天尊摆下来了一堆像小山似的仙家炮管，这他喵的能做出多少门大炮啊？爽爽爽！
李道玄心想：这下我的大船很快就能装满炮了吧？
正想到这里，突然见到一群人行色匆匆的进入了高家村，为首一人，正是白鸢，身后跟着一群家丁，还有十来个穿着破破烂烂衣服的汉子，那群汉子戴着斗笠，低着头，李道玄从天空中看下去，看不到脸。
他只好使出“关注”功能，这一下视角不再只能俯视了，而是可以360度旋转着近距离看那群人，这才看到两张熟悉的面孔，一个是白水王二，还有一个是王二手下那个亲信手下，名叫白猫，另外几张不熟的脸，估计都是当年跟着王二离开的那群王家村的人。
李道玄心中一奇：咦？王二又回来了？
哦！
明白了！
肯定是王嘉胤要来了！
这时候白鸢一行人刚刚走进高家村，正对着主堡急行，身后的王二一行人，则是一脸好奇宝宝似的表情，审视着久违的高家村，仿佛爱丽丝梦游仙境，或者说刘姥姥进大观园。
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看得王二一行人眼花缭乱，他们也没想到，离家两年多，回来看到的澄城县已经变成了这样。
王二不禁长叹：“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白鸢：“值得你惊叹的事还多呢，现在不是看这些的时候，咱们去主堡见三十二和圣女。”
李道玄也低头对着匠井里道：“一叶，快去议事厅，叫上三十二，准备聊大事了。”

第347章 五雀六燕
高一叶、三十二、白鸢、王二、白猫，围桌坐下。
五个人面面相觑，都有点唏嘘。
王二：“当年我受了各位许多照顾，这几年时间在外漂泊，总是担心各位现在可好，没想到现在的高家村已经变成了如此规模，真是让人惊叹。”
三十二道：“我们倒是经常听说王好汉的事迹，听说你当年离开澄城县之后，先破宜君县城，然后向北，大败洛川巡检，接着穿过洛川，去了榆林地区，与王嘉胤、闯王、紫金梁等人合兵一处，在陕北和延绥地区【攻无不克】。”
王二苦笑着摇了摇头：“满天下捣乱，实在算不得什么厉害，当初我起事造反，只是为帮乡亲们出一口气。后来带着一股雄心壮志，想要出去拯救更多的老百姓，可惜……这几年辗转四方，没有救得了谁，却好像害了很多人，我感觉……唉……”
众人：“……”
李道玄的嘴角微微翘起：你发现了？嗯，发现了就对了！
王二是个有理想，或者说有梦想的英雄好汉，但他眼光见识却有限，当年的他以为凭着一腔热血，杀出去干掉贪官污吏，把朝廷打个稀巴烂，把为富不仁的有钱人杀个精光，把富人的钱分给穷人，就能救得了百姓……
所以那时候高家村留不住他！
但经过了这两年多的时间，他用自己的双眼看到了一些东西，通过自己的挣扎，体会到了一些东西。
他应该已不再那么天真了！
李道玄开口道：“感觉到了什么？说来听听。”
他这一开口，就变成了高一叶开口了，她睁着一双天真无邪的眼，看着王二，把李道玄这番话重复了一遍，但是，经过她的重复，这语气就完全变了。
李道玄是用一种“诱导”的语气在说话，但高一叶在传这句话时，却变成了“询问”的语气，因为她的眼光见识还没扩展得开呢，至今为止最远只去过县城。
她还真想知道，王二在外面究竟都看到了些什么。
王二瞥了一眼高一叶那双清澈的，没有被污染的眼睛，长叹了一口气气：“像我那样造反，好像救不了人，只会害人。而且，我所结识的那群绿林好汉，似乎也并不是个个都是好汉……”
“他们杀人不比官兵手软！他们抢劫起来，比官府收税还要凶残！官府吃人只是比喻，但他们吃人却是陈述……”
王二说到这里，眼神有点不对劲。
李道玄轻叹：你终于发现了？
王二：“最近这些时间，我常常在怀疑自己当初的举措，直到我这次回到高家村，看到这里繁华热闹，老百姓安居乐业的样子，我更加确定，自己错了……如果王家村的乡亲们没有跟着我北上，而是留在此处，他们应该会过得很幸福吧。”
说到最后，他有点郁闷。
白猫在旁边飞快地道：“大哥，您别这样说，不论你做出了什么样的决定，我们都会跟随，只有跟着你才是最幸福的，这一点，大家都坚信不疑。”
王二：“可是你看看这里……种家村和郑家村那群人，现在过得丰衣足食，可比咱们好多了，我刚才在村外看到种高梁了，他当初跟着郑光道，和咱们一起闹时多落魄，现在却衣衫整洁，精神饱满，哪里还有落魄的模样？你在王嘉胤、闯王、紫金梁那一群人手底下，见得到活成这样的人？”
白猫：“……”
李道玄：“现在回头还不晚！王二，既然回来了，就别走了，留下吧。现在的高家村也不是当初的高家村了，当初你要走时，许多村民都是希望你走的，因为他们害怕被你连累，害怕官府跑来剿匪，将高家村也拖入泥潭，但现在已经没有人再害怕了。”
高一叶转述完这句话，白鸢就跟着笑了：“没错！当初你在决定要走还是要留时，在下也是不想掺合这件事的，生恐沾上反贼，把自己也搞得不黑不白了，但如今已经没有了这个问题。咱们高家村收下的反贼已经不少了，嘿嘿嘿……什么固原叛军、私盐贩子、马贼，乱七八遭的什么人都有，谁也没在怕的。”
王二听到他们这样说，微微一惊：“咦？”
他环视了一圈坐在桌边的几个人，目光最后锁定在了三十二的身上：“三师爷，贵村现在连固原叛军也敢收下？究竟我是反贼，还是你们是反贼啊？”
三十二摊手：“这就叫【五雀六燕】。”
王二不禁一懵：“这词是啥意思？”
高一叶也懵：“啥意思？”
李道玄也同样懵：“我擦，我又文盲了？”
白鸢刷地一下甩开了扇子，露出扇面上的“君子”两个字，哼哼道：“三十二，你这家伙又乱用成语，五雀六燕是《九章算术&#183;方程》里的成语，用来形容两个东西的轻重差不多，是个数学用词，不适合用在这里。还好我对‘数’这一艺很重视，不然还真要被你给唬住了。”
三十二也懵了：“原来这词出自九章算术吗？哎呀，我都不知道呢。”
众人：“……”
三十二嘿嘿笑：“那不重要啦，抓住重点。王好汉和我们，都是反贼，那可不就是轻重差不多吗？”
于是一桌人都笑了起来。
王二：“难怪当年你们敢收留我，原来从那时候开始，你们就已经没把官府放在眼里了。”
三十二道：“王好汉，现在我们的摊子辅得很大，不光高家村这一片是咱们的地盘，几乎整个澄城县都在我们的控制之中，目前正在图谋合阳县，所以你才会在洽川码头碰上白先生，而且我们还在谋划黄龙山，准备在山中打造一个基地，若是你回来了，黄龙山一块儿正是适合你驻扎的地方。”
王二听得砰然心动。
这高家村的局面，可比王嘉胤、闯王、紫金梁那一伙人要好得多了。
白猫：“大哥，咱们干脆就留下吧！”
王二点了点头：“好，留下。”
他这话一出，众人皆喜。
然而王二马上话风一转：“但我不能就这样直接留下，这样对王嘉胤、闯王、紫金梁几位兄弟来说，无异于背叛。我得回去见他们一面，劝他们也一块儿来，若是他们不肯来，我也得好好和他们道个别，将我这一队里愿意追踪他们的兄弟交给他们。”

第348章 侠义精神不可无
王二此话一出，众人心中不禁微惊。
白猫：“大哥，这样做太危险了，您忘了当初的种光道和郑彦夫了吗？我们若要离队，直接走掉便是，回去和他们说反而不美。”
王二：“别人做人不规矩，我就得跟着不规矩吗？种光道和郑彦夫的事，虽然让人痛苦。但做人的规矩，侠义的精神，我依旧必须谨守。若我对王嘉胤等人不辞而别，那就是我不讲兄弟情谊，与郑彦夫和种光道只是五十步和一百步的区别。”
众人：“……”
你是不是傻？
好几个人差点把这句话说出口来。
但李道玄却并没有吐他的槽，反而颇为感叹。
侠义其实没有错！
有错的是觉得侠义有错的人吧？
侠义这个词，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被嘲笑的？
记不清了！
只知道所有人都越来越自私，将自己的利益放在第一位，却忘了许多做人的道理，忘了虽千万人吾往也的精神，忘了有些东西，就算要付出生命的代价，也应该去践行。
李道玄开口道：“让他去，但要让他注意好安全，别再发生种光道和郑彦夫偷袭他那样的事情。”
高一叶将他的话说出去，三十二和白鸢也就不说什么了，两人一起点了点头：“好吧，王好汉，那你就去吧！”
王二抱了抱拳：“多谢各位兄弟的支持。”
说完，他又沉下了脸，认真地道：“王嘉胤现在的目标，是要进驻黄龙山，以之为根据地，但他在经过宜川县时，遭遇洪承畴，五万大军居然敌不过洪承畴不到两千人的民团，被教训了之后，他已经不敢走宜川县入黄龙山了，势必只有走洽川码头登陆，从合阳县、澄城县这条路进黄龙山……”
白鸢接口道：“也就是说，不管你脱不脱离王嘉胤部，他都必然会攻打洽川码头，进入合阳县和澄城县？”
王二点头：“是的！我将这件事提前告诉各位，若我能劝得王嘉胤来投高家村，那当然是最好。但若我去了之后没能回来，各位需要做好战备，以迎王嘉胤的进攻，他麾下五万大军，不可轻忽。”
白鸢点头：“那就祝王好汉能平安归来吧。”
王二抱了抱拳，出了高家村，又飞快地穿过合阳县，到了洽川码头，这时候船队还在码头等着他呢，他把对自己最死忠的王家村村民们，留在了岸边，带上船队，打算返回北边去见王嘉胤。
白猫也跟着跳上了船来。
王二转头喝道：“白猫，你和王家村的人都留下，我一个人回去就行了。”
白猫：“那怎么行？我要和大哥一起。”
王二：“有你们拖我后腿，我想逃跑时都跑不掉。”
白猫微微一愣，明白过来，抱了抱拳，不再跟了。回到岸边，带上那不到一百人的王家老村民，留在了码头上。
王二带上了一群后来才跟随他的的部下，逆流向上。
让王二荡起双浆，小船儿推开波浪，荡呀荡的，过了韩城、又过了宜川，继续向北，到了延川的清水湾，岸边出现了一个破败的小渔村，村子里能见到大量的流寇，或坐或卧，萎靡不振。
找到王嘉胤了……
王二跳下船，走进了小渔村去。
村子里一片灰败破落的模样。
这些年来，王二所过之处，见到的所有地方都是这般灰败破落，让他还以为整个世界都是这个样子了，但这一次去了高家村，他才知道陕西其实还有老百姓能安居乐业的所在。
这个天下，并不全是灰败的！
这个天下，还是有希望的！
到处流亡抢掠，并不能创造美好的生活，至少创造不出高家村那样幸福的的地方。
不能再做流寇了，那样谁也救不活。
王二迈着坚定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进了王嘉胤的帐篷。
帐篷里人还不少！
除了王嘉胤之外，还有好几个头领在。王嘉胤的妻弟张立位，同乡王国忠，紫金梁、闯王等人，全都在帐中，看来正在商量什么重要的事情。
王二随眼一扫，发现帐篷里来了两个新面孔。
两个长相凶悍，一身煞气，看起来就不是好惹的家伙。
那两人一见王二，倒是不敢造次，同时行礼，一人道：“我叫南营八大王，见过王二大哥。”
另一人道：“在下西营八大王，久仰白水王二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器宇不凡。”
王二发现了，南营八大王自称“我”，而西营八大王自称“在下”，就这么一个称呼问题，就显示出了一点微妙的不同，南营八大王看来是个普通憨贼。而这西营八大王，好像粗通文墨。
王嘉胤笑着介绍道：“王兄弟回来得正好，这两位八大王，都是刚刚起事，来投奔咱们的英雄好汉。”
王二拱手回了礼。
眼光先扫过南营八大王，后者和他眼光一触，立即低下头避开了，不敢与他对视。
王二的眼光又扫过西营八大王，但这人居然一点也不怯场，对着他回以微笑，眼光毫不退缩地顶了上来。
王二心想：这家伙是个人物。
西营八大王心里也在想：名闻天下的白水王二，果然是条好汉，这人若是能为我所用，绝对是冲锋陷阵的一流猛将，而且此人极讲江湖规矩，永远不用担心他背叛自己。
王嘉胤：“王二兄弟，你这一次顺黄河南下，收获如何？”
王二：“我正想和大哥谈谈这件事。”
他为人一向光明磊落，也不躲着别的人私下谈，而是当着帐篷里一大群人，直接就和王嘉胤谈了起来：“在下发家起义的澄城县，有一群英雄好汉，好像是固原判军，他们已经占据了数个村庄，大半个县城，甚至占据了一部份黄龙山，我看他们将那里治理得很好，老百姓跟着他们，生活得很快乐……”
他故意隐瞒了高家村的名字，只是模糊地说了说。
这也是郑彦夫和种光道教会他的！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却不可无，不能随意说出高家村的名字，免得给高家村惹了祸事，说成固原叛军却无妨。
王二讲了一些自己的旅途见闻，固原叛军现在发展得有多好，老百姓有多快乐什么的，最后道：“王大哥，咱们不如都投了他们去吧，远比现在这样烧杀抢掠，到处乱窜来得强。”
……
西营八大王，也就是张献忠了。
他一开始起义自号“八大王”，没想到还有另一个人也自号“八大王”，两人撞一块儿，发现重名了，就很尴尬。
于是另外那人改名成了“南营八大王”，张献忠则改成了“西营八大王”，这样就不撞名了，多可爱，萌萌哒～
公公忍不住再次吐槽，这些家伙取名太没创意了。

第349章 早有准备
王二讲完，帐篷里陷入了一片安静之中。
气氛有点诡异！
但这情况并没有超出王二的预料，他知道这话说出来肯定会有这样的效果，王嘉胤需要考虑，而且考虑的时间不会太短。
王二抱了抱拳：“我的话说完了，先回去休息，各位兄弟不妨认真考虑一下这事情。”
说完，他退出了帐篷，回到了自己那一营部下中间，找了个角落各衣卧下，休息了。
王二走后好一会儿，王嘉胤才开口道：“各位兄弟，都来谈谈吧，你们怎么想？”
闯王和紫金梁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发话。
王嘉胤的妻弟张立位开口道：“王二已经和我们离心了。”
同族王国忠也开口道：“我们让他去南边打开洽川码头通向黄龙山的道路，他却去转了一圈就回来了，道路也没打通，却去找了个什么固原叛军……哼！他的意思就是，我们没有固原叛军有本事，该去听那边的话，是吧？”
王嘉胤的脸色沉了下去。
张立位：“我看，应该把他杀了，不然他妖言惑众，乱我们军心，或者他往那固原叛军那边一投，有许多因为他才来加入我们的人，也会跟了去。”
王国忠：“我附议。”
王嘉胤黑着脸，转向了闯王和紫金梁二人：“两位，你们认为如何？”
两人本来打算划水的，突然被问道，闯王开口道：“我觉得，做大事还是要有点器量才行的，王二若是觉得固原叛军更好，让他去了固原叛军那边便是，我们也没必要非要杀了他，此举说出去有点坏了江湖义气。”
紫金梁也开口道：“我同意闯王兄弟的看法，我们虽然聚在这里一块儿行动，却不是一块铁板，各人都带着各人的营，谁也不统属谁，若是我们因为王二要走，就杀了他，那别的那些头领，该作何想？满天星、上天龙、王老虎、独行狼、郝临庵、刘六……他们若是看到王二被杀，都会离心。”
听了这一席话，王嘉胤的表情，越发凝重了。
紫金梁说得有理！
虽然大家都奉王嘉胤为大哥，但每一个义军首领，都是带着自己的父老乡亲来投的，每一个人都自成一营，谁还没点核心班底？
一旦杀了王二，只怕各路头领心里都会想：我以后想分出去的时候，大哥不会也杀我吧？
这样一闹，整个大军都要分崩离析。
还不如大方一点，放了王二走路，海阔天空，今后江湖再见，说不定还是兄弟。
王嘉胤开口道：“好吧！那这件事就这么议定了，王二若要去投固原叛军，由得他去，我们不阻拦，成全了兄弟义气，免得闹出去，江湖上都说我们没有容人之量。”
张立位大急：“姐夫，不可妇人之仁啊。”
王国忠也道：“杀了更好，以绝后患，杀鸡给猴看。”
王嘉胤：“你们不用再说了，我意已决，都出去吧。”
张立位和王国忠悻悻地往外走。
走出门外，张立位低声道：“王兄弟，你也觉得王二该杀吧？放走此人，今后必定与我们争夺地盘。”
王国忠点头：“咱们干脆背着大哥，将那王二一刀咔嚓了，事后大哥问起时，人已经杀了，他也无话可说，总不能为了个死人，和活人翻脸。你是他小舅子，我是他同族，他不可能拿我们怎么样的。”
张立位嘿嘿笑：“我这边带上几个亲信，个个都是勇猛之士。”
王国忠：“我也带几个亲信来，咱们一起行动。”
两人赶紧回去召集人手，为了不引起注意，每人只带了三五个人，合在一起也就十人不到，假装巡视各营，摸到了王二的营地旁边。
只见王二裹着衣服，侧卧在一块断墙的角落里。
两人使了个眼色，手下亲信一起对着王二扑了上去……
数把腰刀，同时斩在了王二身上。
但他们一刀斩下去，却听到“叮叮叮”的刀刃斩在石头上的声音，定睛一看，卧在地上的根本不是王二，而是王二的衣服裹着几块大石头。
王二本人，早就已经不知去向了。
张立位：“我操！”
王国忠：“这家伙居然早有准备。”
远处的树后，转出西营八大王的半边脸，原来他一直跟在两人后面，偷偷看热闹呢，见他们被王二耍了，不由得低声笑道：“两个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王嘉胤的手下有这两个家伙捣乱，早晚被他们害死。”
他本来打算和加入王嘉胤军一起行动，但经过这件事，感觉这里也没必要待了，还不如自己单独打天下呢。
西营八大王悄悄地溜出了王嘉胤的营地，带着自己的人向北去了。
……
张员外率领的合阳县民团，来到了洽川码头。
却见白鸢正和一群穿得破破烂烂的人，在码头边站着。
这群人自然是白猫和王家村村民了。
他们在这里等了一天了，未见王二回转，心知王二已经出了事，但王二带走了所有船只，而且不允许他们跟过去，白猫除了等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
一行人焦急万分，等得抓耳挠腮。
张员外见到这一群人奇形怪状，不似好人，心里也有直犯嘀咕，凑上前来：“白兄，这些人是？”
白鸢回头：“张弟来了啊？不妨事，这些人是我澄城县王家村的老百姓，他们在外流亡的两年多，这两天才回来。”
张员外听到这话，一个脑袋两个懵：出去浪亡了两年多？怎么个流亡法？不会是……咳……
白鸢：“张弟无须多虑，他们都是好人，你的人既然来了，那便赶紧在码头边建个临时的寨子吧。我们先用木头建寨，等民夫来了，再调用民夫用水泥建个城堡，这洽川码头就万无一失了。”
这事当然得赶紧做！
张员外赶紧下令民团砍树伐木，先在码头边搭个木头寨子，有个木墙也能有点防御力嘛。
白猫见状，赶紧对那一百名王家村民道：“大家也行动起来，帮着合阳县的一起搭寨子。”
……
张献忠的早期经历，记载很少，各种史料自相矛盾，没有几个可靠的，起义的时间也没有确切记载。
大致上都认为他是响应王嘉胤起义，才跟着起义的，但他并没有跟着王嘉胤一起活动，大多数时候都是自成一军，很少与别的起义军合流一起行动。
可能是因为他精通文墨，有些见识，还会写诗，与那些文盲土匪实在是尿不到一个壶里。
而且他行事凶狠，杀人如麻，别的起义军首领看到他那一身杀气，估计也会吓得躲远些。
张献忠一开始手底下只有三百余人，后来越来越多，实力也越来越强，最终成为了可以与李自成分庭抗礼的超大型势力。

第350章 三池刀削面
王家村的村民们，这两年多来，一直跟着王二走南闯北，在王二的约束下，他们倒是没有去做过那些杀人放火、奸淫掳掠的勾当，但是他们见得多啊。
流寇大军不管走到哪里，都是乱七八遭不成体统，只有破坏，没有建设。
他们会将村子的篱笆墙推倒，会将乡绅地主的家堡烧成平地，会将县城的城墙推倒，破坏掉一切的防护工事，才方便自己下一次再来抢掠。
现在听说要搞建设，一百多人都有点没反应过来。
白猫大声道：“愣着做什么？王二大哥的意思，要我们今后从良，重新做好人，都干活，好人哪有不干活的？”
一行人这才反应过来，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开始干活。
他们缺乏伐木工具，只好将砍树的工作交给张员外的人，他们则在旁边打杂，负责抬木头、扛石块什么的，倒也能搭上一把手。
白鸢看到这伙人劳动起来了，心里倒也颇为安慰，暗想：王家村这伙人，一直都跟着王二，学了不少做人的规矩，比起别的“返乡流寇”那可真是好得太多了。
当初翻山月手下那批“返乡流寇”，可是花了很长时间，才慢慢的恢复到正常人的精神状态。
忙碌了一阵子之后。
一位王家村的村民扛着一根树干走着走着，突然身子一软，险些摔倒，他艰难地把沉重的树干放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神色：“猫哥，我饿了，使不出啥力气。”
“我也好饿。”
“身上软绵绵的。”
王家村的村民们颠沛流离，很少吃得饱饭的。
他们虽然到处乱跑，到处抢掠为富不仁的大户，甚至攻破过好几个县城，抢了县库里的粮食，但是，那些粮食并不怎么管用。
王嘉胤的大军毕竟有五万多人，抢个富家大户得来的粮食，还不够所有人分食两天呢。只有抢了县城，拿到官府的库粮，才能多吃几天。
但县库里的粮食并不是凭空长出来的，是需要老百姓纳税才会有的，老百姓都被他们裹挟抢掠得十室九空了，还有谁能纳税？
所以县库里的粮食只能抢一次，再去抢第二次时也一样空空如也。
他们在一个地方是不能久待的，必须不停的流动。
延绥地区已经被他们抢得连毛都抢不到一根了，才会开始沿着黄河向南流动。
白鸢见他们那可怜巴巴的模样儿，也不禁暗暗摇了摇头，抬头看了看天色，估算了一下时间，开口道：“别担心，吃的东西马上就会来了。”
果然，说粮食，粮食马上就到。
合阳县令冯隽，亲自带着一支队伍赶过来了，这支队伍的人数超过千人，其中一大半，是在县城招募的民夫，冯隽学着高家村的办法以工代赈，用三斤面粉一天的工钱招募民夫来洽川码头修建水泥城堡。
这个工钱一开出去，当然是无数人响应，分分钟就凑齐了一千人，接着他们又等来了从高家村运来的粮食和水泥，冯隽便亲自带着这一千人，推着运粮车和运水粮的小车，赶来了洽川码头。
白鸢和冯隽两人凑到一块儿，小声聊了几句，把这里的情况说明了一下。
冯隽便将手一挥：“先吃饭，吃饱了再干活。”
工程队里的炊事班，立即开始埋锅造饭！
搭起土锅土灶，从黄河里打来水，黄河的水有点黄，但问题不大，这年头有水就不错了，还管你黄不黄，烧开了就是干净好水。
从粮车里拿出面粉来，揉制成面团，接着拿刀开削！
原来，合阳县有一个特色美食，叫做三池刀削面，削面的刀用平刀，削出的面条长、薄厚均匀，水准很高。
这事只有三池村的人能做，于是三池村来的厨子们站成一排，一个厨子对着一口大锅，左手面团右手刀，削下来的面条直接跳入锅中，场面十分豪华。
王家村的人看到这一幕，有点懵：“这可是大灾之年啊，你们居然还有足够的面粉，足够的心情做刀削面？”
三池村的厨子听到这话，便转过头来，咧开嘴笑了：“不久前我们还是穷哈哈，惨得很呢，都是多亏了澄城县高家村的人过来帮我们。”
“就是就是！”另一个厨子转过头来：“我这削面的手艺，都搁置三年多了，幸亏高家村的人来了，运来了好多好多面粉给咱们，最近这几天时间，我天天都在削面，哈哈哈，被遗忘的技艺，又复活了。”
他一边说话一边削面，明明分了心，但是削出来的面条还是平整均匀，属实厉害，看来这门功夫已经刻进骨子里了。削面已经不靠脑子，靠的是肌肉记忆。
王家村的人心里暗惊，突然就回想起两年多前，他们造反起义前一晚上，王二大哥带着他们去高家村偷水，打了一桶水之后一转身，发现身后一座面粉小山耸立着。
难道，从那时候开始，高家村就没有缺过吃食？
如果我们当初没有离开，而是留在高家村的话，也许早就过得很幸福了吧？难怪这一次王二大哥要我们留下，不再跟着王嘉胤混了，他已经看出来了接下来该走什么样的路。
唉，真希望王二大哥能平安归来。
这时候，第一碗面条已经煮好了，冯隽使了个眼色，厨子将第一碗面递给了白鸢，白鸢却哈哈一笑，随手递给了白猫，白猫只挑了一根面条出来，往嘴里一塞，就将碗又传给了另一个王家村民……
一人一根面条！
在嘴里细细的咀嚼……
面很香，很好吃，百感交集，万般滋味。
“吃面啦！”
“都来吃面啦。”
一碗接一碗的三池刀削面出锅了，面碗一个接一个地传递到每一个王家村人的手里，待他们这一百多人全都端上碗了，合阳县的民工们也开始分发。
码头工地上，一千多人端着面碗，呼呼地吃着三池刀削面，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与满足的光芒。
“吃完了好干活啦！”
“干活都卖力点。”
“是的，卖力点，要是不在这里建好城堡，挡住流寇，让他们上了岸，咱们好不容易得来的温饱，又要毁了。”

第351章 合阳县的煤矿
王家村的村民们听到合阳县民工们说的话，才发现“流寇”这两个字，在普通老百姓心目是如此不讨人喜欢的存在。
让流寇在这里登陆，就等于毁了他们刚刚得来的安宁生活！
原来，我们一直做的，都是这样的事吗？
白猫咬了咬牙，大声吼道：“王家村人，干活都卖力点，要比他们更卖力才行。”
众人：“好！”
吃饱了，有力气了，干起来。
一群人嗷嗷叫着就打算开工，突然见到，人群中冒出来一个带着蓝色帽子的人，那是高家村来的，专门负责教新工人“如何使用水泥”的“技术工人”。
他推出一车像头盔一样的藤编帽子，还染成了黄色的，递给王家村的人：“你们戴上黄色的帽子。”
王家村民：“？？？”
那技术工人笑道：“普通工人戴黄帽子，技术工人戴蓝帽子，白鸢先生和冯大人是戴白帽子。这是天尊的吩咐，工地上的规矩，要好好遵守。”
王家村民一脸懵逼，但既然是规矩，那就好好遵守呗。一人一个黄色的藤帽子戴上，咦，别说，这帽子还真结实，感觉像头盔一样，有很强的防御力呢。
蓝帽子大声叫唤起来：“黄帽子们过来，我来教你们怎么调合水泥……去，河边挖点沙子、打几桶水上来……”
“加入水泥、河沙……搅拌……对……用力搅拌……”
整个工地立即热火朝天。
造水泥城堡的人和造木制寨墙的两个工程队同时进行，长长的木墙，沿着洽川码头边缘延伸出去，先用木墙，将整个码头包裹起来，木墙后面的水泥城堡，则在一点点的从头开始。
……
清晨，刚起床，李道玄左手拿起外卖小哥刚刚送来的菠萝包，右手在箱子上点了一下“合阳县城”的字样，视野跳到了县城上空，仔细地研究起这个才进入视野不久的合阳县城来。
合阳县城与澄城县城有很明显的不同。
县城里的商铺比澄城要多得多，虽然现在大多关着门，但它们以前辉煌过，以后洽川码头的船运一旦恢复，这些商铺肯定也会再次辉煌。
城中还有许多餐馆，随处可见小吃摊，看来这城里的人很贪吃啊。
李道玄把右手伸到电脑上，输入合阳县，随手一查，这才明白过来，这小小县城，居然号称“中国黄河生态美食名城”。
啧啧啧，这种县城我喜欢！
外卖天尊突然觉得手里的菠萝包不香了。
城中有一个小小的面馆，挂着一面歪歪扭扭的招牌“三池刀削面”，看来面馆已经很久没开业的那种，但李道玄的视野移过去，才发现老板正在打扫卫生，准备开业了。
哟，有面粉了，刀削面店就要开始营业了呢。
那老板打扫了一番之后，在店门口摆出一个大炉子，炉子上面架起大锅，在炉子里面塞了一些煤炭，开始烧水。
李道玄突然发现了一个细节，这老板烧煤炭一点也不心疼的？往炉子里添了好多，仿佛煤炭不值钱一般。
这地方肯定产煤！
只有产地的人才敢这样嚣张的用煤呢。
赶紧打开度娘搜索，不搜不知道，一搜还真奇妙，原来合阳县自古以来就出产煤矿，这里的煤矿不但品质非常优秀，还埋得很浅，以古人的技术就能轻易开采。
而且，煤矿离县城不到十里，就在县城西边的金水沟、王村这两处，这两个地方，都已经在李道玄的视野范围里了，只是他没有“关注”过这两个地方，没有注意到矿洞。
现在心里有了数，当然要移过去看了一眼了。
视野移到金水沟……
这里离合阳县好近，就在县城西北边的一条山沟之中，有一条蜿蜒的小官道通向此沟，沟里没有村镇，只有一片窝棚，窝棚里住着一群全身黑不溜丢的老百姓。
他们的生活明显很苦，是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穷人，但有趣的是，大旱灾对他们的影响，并不像对别的职业那么大。
他们挖出来的煤矿，不管旱不旱灾，总是会有人要的！只不过大旱年间挖出来的煤能换的粮食少一点罢了。
山沟外面旱了四年，农民们都被逼成反贼了，但这些挖煤人却依旧活成老样子……吃不饱也饿不死。
李道玄心中暗喜，煤矿好啊！
这地方值得大力开发一下，可怜的挖煤人们，等着发财吧。
视野切回高家村……
刚切回来，就看到“高家村学校”的上空，冒出了滚滚黑烟，将整个学校上空都遮蔽了。
这还真是把李道玄吓了一大跳：我擦，学校失火了？不会是我放的火吧？我一直都想放火烧掉三十二中……
不对不对，我才没放火！作为一个三观端正，有五险一金的正经社会人，怎么可能真的放火？
而且这个箱子里的三十二中是用防火材料定做的，根本不可能烧起来。
李道玄用手一挥，箱子里立即刮起一股狂风，呼地一声就将笼罩在学校上空的黑烟给吹飞了。
他还没来得及定睛细看发生了什么呢，就听到箱子里的小人们欢呼起来：“天尊来了，天尊施法，把黑烟吹走了。”
李道玄使用“关注”功能一看，学校的天台上站着一大群小人，一个人灰头土脸，像是被烟熏过的腊肉，高一叶、宋应星、白公子、三小姐等人都在其中，还有大群男女学生，女孩子们粉嘟嘟的小脸也被熏黑了。
李道玄啼笑皆非：“你们在这里搞什么？”
高一叶：“启禀天尊，宋先生和白公子带着学生们，在试验用蒸汽机的力量吊起巨石，他在蒸汽机的滚轮上接上了齿轮与滑轮组，连上铁索，然后把铁索缠在底楼的一块大石头上，打开蒸汽机，它就带动许多轮子，把巨石给吊上五楼来啦。”
李道玄低头一看，果然，一块超级巨大的石头，还真被这伙人给吊上了五楼天台。
上一次他拿了一个“微型蒸汽机”给宋应星做研究，那蒸汽机就是摆在天台上的，所以他们做实验也就在天台上做了。
“嗯，原来如此，但是你们玩蒸汽机也就罢了，为何搞出这么大的黑烟？”

第352章 蒸汽机的应用方法
李道玄这一问，小人们就尴尬地低下了头。
白公子解释道：“天尊，您赐给我们这个‘蒸汽机’太大了，我们想要把它燃烧起来，需要大量的燃料，刚才做实验的时候，燃料不够了，大伙儿就把能找来的所有能烧的东西都扔进去烧……结果就烧得满天黑烟了。”
李道玄一听，明白过来。
他一开始给小人们提供了一个“酒精烧杯”，那里面装了大半瓶酒精，以为能用上不少时间呢。
但他低估了宋应星和白公子这两个家伙的研究疯狂度，这两人没几天时间就把酒精给烧完了，接下来还要做实验怎么办？
宋应星没有事事都求天尊的坏习惯，于是就自己筹备起燃料来，木头、煤炭、干草……什么乱七八遭的燃料都准备了起来。
那玩意儿在李道玄眼中是个微型的蒸汽机，但对于小人们来说却是超级巨大的可怕机器，要把这么大的机器烧起来，需要非常多的燃料。
燃料不够了当然就乱烧东西了呗！烧出漫天黑烟就不奇怪了。
自古以来科学家就喜欢搞妖蛾子，这事是无法避免的。
没有他们搞出幺蛾子，世界就不会进步。
想明白之后，李道玄不禁哈哈大笑起来：“没失火就好，怎么样，蒸汽机好玩吗？”
宋应星兴奋地回道：“岂止好玩，简直就是神奇，只需要用烧开水的力量，就能带动庞然巨石，这个东西的力量简直可以颠覆整个天下。”
“嗯！”李道玄：“我看你们已经基本上玩明白了，只要用齿轮组改变力量的方向，就能把烧开水的力量转移成各种各样的力，从而带动各种各样的机器，怎么样，你最先想到的是用来带动什么？”
宋应星仔细想了一会儿：“我想到的是，带动各种沉重的东西运动，可以用来从水井里打水、推磨、冶炼、纺织……凡是那些需要机械运动的地方，都可以用上蒸汽机。”
李道玄点了点头，很棒。
他又转向了白公子：“白公子，你又想到了什么呢？”
白公子嘿嘿一笑，伸手指向了远处的电动小火车：“那个奇怪的巨车，是天尊用神力变出来的，用的动力也是电池，我一直很奇怪它为什么明明没有烧火，却被天尊称为‘火车’，直到我看到蒸汽机才明白过来，这个蒸汽机，就是为火车提供动力的最佳方案。在车头里装一个蒸汽机，烧火提供动力，拉着那庞大无匹的车子跑起来，所以，天尊才故意将仙车的名字取为‘火车’，这个火字就是在给我提示，点化我向着那个方向研究。”
李道玄心想：你牛笔了！这也能解释得通？脑补能力一流啊。
白公子兴奋得大笑起来：“我们是凡人，不能像天尊那样变出奇怪的动力来驾驶那么巨大的车，但这个蒸汽机，就是赐给咱们凡人通天巨力的好东西，只要好好运用，排山倒海，我们也能做到。”
“很好！”李道玄赞了一句：“非常棒的方向，就这样研究吧。把这个巨大的蒸汽机缩小，以你的聪明才智，将它缩小到能装进火车应该是不难的，之后就尽情的发挥吧。”
说完，李道玄心里也不禁暗赞一声白公子了，宋应星虽然厉害，但毕竟年龄大了，天马行空的想法不够，但是白公子还年轻，足够胆大，敢想，蒸汽机用在火车上这一点，他就比宋应星先想到。
这大约就是年轻人的优势吧！
“白公子，你的想像力和创造力都很很棒，要加油保持。”
“哇，天尊夸我儿想像力和创造力很棒。”白夫人不知道从哪里跳了出来，大喜，抓住身边的人就一阵猛摇：“天尊夸我儿了，天尊又夸我儿了，哈哈哈……”
后来白夫人见人就吹嘘天尊夸了他儿子想像力和创造力很棒，这句话也吹了整整一辈子。
白公子谢过天尊，马上又露出了尴尬的表情：“不过……我们要驱动蒸汽火车的话，需要大量的燃料，那火车跑上一圈，只怕就要用非常多的煤。这是一件很头痛的事，如果没有天尊赐下的燃料，我们就只能用煤炭、木材一类的东西来燃烧，木材的燃烧效果不太好，而煤炭虽然好，我们高家村却没多少。”
李道玄微笑：“那可真巧了，关于煤炭的事，我正好要找你们谈谈。一叶，你立即出发，叫上三十二一起去一趟合阳县，我们要去合阳县搞煤炭了。”
高一叶乖乖地应了一声，抬脚就向楼下跑。
秋菊和冬雪跟在她身后，急叫道：“圣女大人，您的脸都没洗呢，还是一个小花猫。”
高一叶：“哎？我脸很脏吗？”
秋菊：“您看看我。”
高一叶转头一看，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秋菊，你脸上全是黑炭灰。”
秋菊：“圣女大人，您也一样啊。”
“啊？我也一样吗？”高一叶有点小慌：“糟糕了，那刚才天尊岂不是看到我很丑的模样了？”
冬雪点头：“看到了。”
高一叶“噗通”一声扑倒在地，orz。
“快去洗漱，别在这里扑着了。”
秋冬两位姑娘拖起高一叶，飞奔，一转眼就钻进了望楼……
到了这时候，李道玄就不好再“关注”着她了，赶紧将“关注”点移到别处，过了一会儿再看回来。
高一叶从望楼里出来了，已经洗漱干净，沐浴更衣，穿上一身端庄隆重的衣服，将“李家大夫人”的气质全都拿了出来。
小妮子做圣女已经三年了，又加上这些年读书识字，学习知识，看小说听评书看戏，还经历过了不少事情……
知识会带来气质，从内在将一个人洗涤。
她穿上漂亮衣服，摆出端庄模样时，已经很有一个富家夫人的模样了，不再像以前那样，只能坐着不能开口说话。
她这一准备出动，高家村民团也要立即跟着出动了。
圣女的安全可不是说笑话的。
护卫队也必须马上跟上，趴地兔、郑狗子两人，立即带上一支百人队，随行在高一叶的身边，高一叶和秋冬两位姑娘乘上马车，三十二骑上高头大马，护卫队随行在侧，一行人向着合阳县城而去。

第353章 我们是来挖矿的
从高家村出发，先走一段水泥路到郑家村，接下来就只有李道玄用金属刮片刮出来的S型盘山土路了，顺着这条路下了山，就到了合阳县境内。
沿着土路继续向东，就是合阳县的杨村。
杨村已经有大量的民夫在领着高家村给的工钱修路，一片热火朝天的气氛。
高一叶看到这一幕，心里也颇为高兴：“合阳县的老百姓，也像咱们澄城县的老百姓一样有活干，有饭吃，天尊所至之处，所有人都能过上好日子。”
秋菊道：“可不是么，天尊真是个好人，啊不对，是位好神仙。”
冬雪道：“若是没有天尊相助，我们还在青楼里做着苦命之人呢，如今想来，恍如隔世。”
高一叶伸手过来，握了握秋冬两位姑娘的手：“放心，那种日子已经过去了。”
两位姑娘点了点头。
他们这一队人，其实挺扎眼的，一百多个全幅武装到牙齿的民团在旁边护卫着，中间一辆大车，车帘掀开一点点，能看到一个美人儿在车里向着窗外张望。
修路的合阳县民工们，忍不住就要低声议论两句了。
“这是哪位大老爷的家眷啊。”
“切，你居然不知道？那是道玄天尊的圣女。”
“啥？啥道玄天尊？”
“你忘了？上次求雨，马天正道长向谁求的雨？”
“啊！我想起来了，是那位请了四海龙王来降雨的大神仙。”
“想起来了就对了，吃水别忘了挖井人，咱们这里能降雨，全靠道玄天尊祂老人家请来了四海龙王。”
“咱们有这个每天三斤面粉的工作可做，也全靠了道玄天尊。”
“对圣女恭敬些！”
民工们一议论，消息就开始飞传，接着，高一叶的车子所过之处，道路两边的民工全都拜了下去。他们没有直接感谢神仙的办法，现在看到代表那个神仙的圣女来了，那当然要表示表示。
秋菊向着车窗外看了一看，转回头来：“圣女大人，老百姓们全都在对着咱们的车行礼。”
高一叶微笑：“天尊有多好，他们已经切身地感受到了，真希望天下所有老百姓，都有这么一天。”
过了杨村，队伍拐向东南方向，穿过合阳县最平坦的一片农田区域，这一片区域都被李道玄轮流降过雨了，农民们正在田地里忙着。
此时已经是崇祯三年的春天，正是春耕时节。
天尊能赶在这个时间给他们降雨，当真是让所有人欣喜若狂，农民们拼命地刨好了田地，将庄稼种下去，整个平原都显出一股子欣欣向荣的景象。
杨村到合阳县，二十余里，地势平坦，队伍只走了一个多时辰便到了，他们来之前也没有派人提前通传，所以合阳县令冯隽根本不知道他们要来，毫无迎接的准备。
城门守着的两个老兵，乍眼见到一大队武装到牙齿的民团到来，吓了一大跳，差点把警锣敲了起来。
好在得到消息的老百姓先一步跑进来，对着守门老兵就是一阵吼：“那是道玄天尊的圣女，是帮我们降雨的那个道玄天尊。”
老兵这才把准备敲锣的小锤子放下，大开城门，热烈欢迎。
衙役飞快地跑去通知了冯隽，后者也赶紧穿好官服，端正了官帽，这才迎了出来。
一见到高一叶，冯隽就愣了愣，这位姑娘上次见过嘛，自称是李家大夫人，这次来，居然变成道玄天尊的圣女了。
不过他也不傻，脑子飞快地一转，道玄天尊本名李道玄，而圣女这东西，估计是把自己当成神的女人了，所以就自称李夫人，倒也不是说不过去。
总之，这个人是高家村的话事人，必须重视就对了，管她什么圣女不圣女呢，就当她当成高家村的村长来看，不会错的。
冯隽端端正正地见过了礼：“李夫人、三管事，两位大驾光临，不知有何指教。”
高一叶现在和县令说话已经不需要三十二帮忙传话了，自有一股大夫人气质显现了出来：“我们这一次来合阳县，是想来开采煤矿的。”
“咦？开矿？”
这个要求，倒是让冯隽颇觉意外。
“是的，开矿。”高一叶微笑道：“我们想承包金水沟的煤矿。”
冯隽的表情，一下子就尴尬起来。
大明朝自开国以来，便是禁止私人采矿的，甚至发生过多起私自采矿的矿工造反与官兵交战的事情。
但到了明朝中期，朝廷对私矿的管制已经大大放松，到了崇祯年间，更是已经管不过来，在京城周围、江南、山西等各地，都开始出现私人采矿者，他们自己开发一个矿坑，然后将采矿所得的四分之一上缴给朝廷作为矿税，朝廷也就舒舒服服的收钱，将煤矿交给私营老板来运营了，这也属于明朝末年资本主义萌芽的其中一个现像。
当然，嘴上说四分之一，实际上交的并不是四分之一，因为当时缺乏一个靠谱的统计办法，私窑挖了多少煤，官府怎么可能搞得清楚？
所以，最后交多少税，就看煤窑老板和主管官员怎么聊了，若是煤老板后台硬，这税自然就少，甚至不必交。
在这个大前提下，江南地区的豪商与官员勾结，几乎逃掉了所有的矿税，使得朝廷根本收不到钱。
这事儿闹到最后，一位大佬横空出世了，那就是魏忠贤。
这位九千岁虽然出过很多昏招，但也出了一个神招，那就是向江南地区的官员们经营的煤矿收税，不准他们再贪脏枉法，中饱私囊，逼他们把四分之一的利润吐出来交给朝廷。
这一个举动，也几乎得罪了江南地区所有文官……
冯隽想到这里，鼻血哗哗的往下流啊！
高一叶被吓了一跳：“冯大人，您的鼻血。”
“啊？”冯隽伸手在鼻子上用力一抹，血线在脸上画出了一条波浪形，可见他这一抹的时候，手颤抖得厉害。
他用有点僵硬的语气道：“李夫人要来承包咱们合阳县金水沟的煤矿么？这事儿……只怕……本官就不妨直言了，自从魏忠贤死后，朝廷在矿税这个东西上制定的新政策有点……咳……这矿有点不好操作啊。”

第354章 你能撑多久？
李道玄一听他的语气，就明白了。
魏忠贤已经被被斗倒了！
而魏忠贤留下来的那些政策，现在当然得一一推翻，尤其是那些涉及到文官集团利益的政策。
矿税就是其中之一。
江南文官不想交这个税，想把钱揣进自己的腰包，他们肯定就抬出了“士大夫不需要交税”这个古老政策。
而这么一搞，以前被他们承包下来的煤矿，就全部变成了他们的私人产业，全都不用交税。
这属于典型的“国家资源被私人侵占”，只要稍微有一点点眼光见识，或者说有一点点正义感的人，就知道这样做不对劲，这样搞下去的结果，必然是一群硕鼠驻空整个国家。
冯隽看来就属于那么“有一点点眼光见识，也有一点点正义感”的人，他不想“国家资源被侵占”，不希望高家村占了金水沟的煤炭之后，将煤矿“诡寄”在某个官员的名下，然后就顺势就将整个煤矿都吞了。
这事他做不出来！
李道玄笑了，这冯隽还挺有意思嘛。
他不怪冯隽对高家村有所提防，反而觉得，在他的位置有这样的提防才是个好官，若是完全不加思索，欢喜喜将煤矿送给高家村，那反而说明他是个昏官，那自己反而不能留他，免得一颗老鼠屎坏了自己的一锅汤。
他越想要保护煤矿，不交给高家村，李道玄反而越看得起这个人，想将之收入麾下。他今天能拼命保护“旧明廷”的国家资源，今后才会拼命地保护“新国家”的国家资源。
李道玄开口道：“冯大人是担心我们高家村抢了合阳县的煤矿？”
冯隽听到“李夫人”这么一问，也不由得将表情严肃了起来：“李夫人，高家村对我合阳县有恩，这个本官是知道的，但煤矿这东西，不敢随意交由私人承包，这里面的道道实在太多了……”
李道玄微笑：“这样吧，咱们定个君子协定，咱们高家村在金水沟挖一天的矿，就会无偿拿出粮食来救济合阳县的老百姓一天，如何？”
这话一入耳，冯隽的心中又是一惊。
高家村出招了！
挖一天矿给一天粮，反过来想就是，如果不给他们挖矿，他们就断了对合阳县的粮食支援。
我的天！
这典型的一手面包一手刀，接还是不接？
冯隽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现在的合阳县是不能断粮的，一断粮全县老百姓都得饿肚子，三池刀削面也别想再吃到了，啊呸，我现在怎么会想到刀削面的？抓住重点！
老百姓一旦没吃的，第二个翻山月，第三个翻山月都会陆续出现，合阳老百姓好不容易得来的安宁生活，又要再一次破坏。
这样一想，如果能用金水沟的一点点煤矿，换来全县老百姓有饭吃，那也不亏。
这波高家村也许很赚，但我合阳县老百姓绝对不亏。
国家资源虽然有流失的风险，但国家资源难道不应该拿来给老百姓保障生活吗？
该！
冯隽脸上的表情也变得郑重和严肃，不苟言笑，认认真真，端端正正地道：“好，那本官就与你们定一个君子协定，你们援助合阳县一天的粮食，便可以在金水沟挖一天的煤矿，朝廷那边不管有多大阻力，都由本官来顶。”
李道玄微笑：挺好的家伙，那就这样吧。
其实不管冯隽给不给煤矿，李道玄都会救援合阳老百姓。再换一个角度来说，不管他给不给煤矿，李道玄都会去挖煤矿。
以冯隽一个小人的力量，根本阻止不了李道玄这个“巨大的天尊”。
他只是小小地逗一逗这个小人而已。
逗弄的结果还挺好的！
没有让他失望。
李道玄微笑道：“既然咱们谈好了，那我们就要去管理金水沟的煤矿了，冯大人是和我们一起去，还是给封手令让我们带去给官窑的挖煤工人们看呢？”
冯隽：“本官和你们一起去！”
他还真想看看，高家村这群人，要怎么折腾自己的官煤。
于是，高一叶的队伍开始向着金水沟去。
冯隽也骑上马，带着师爷和衙役一起出发。
高一叶进了大车，不方便和骑在马上的冯隽说话了。
倒是三十二也骑着马，和冯隽并肩走在一块儿，两人还满适合交谈的。
三十二微笑道：“冯大人还真是【清风峻节】。”
冯隽道：“过奖，本官也没什么本事，这几年被一个翻山月闹得全县满目疮痍，愧对所有父老乡亲。”
三十二好奇地道：“合阳县现在还有多少老百姓啊？”
冯隽道：“翻山月闹得凶的时候，本官还真不知道有多少人，反倒是最近几天，高家村的人过来发粮了，许多躲起来的人跑出来打工，这倒是让本官方便统计，目前本官统记在案的人口有八万三千二百三十二人，估摸着还有一万人左右躲在偏僻之处，没有被本官统计到。”
三十二心中暗赞：这人还是有点本事的，这才几天时间，居然就将人口都统计得清清楚楚了。
冯隽继续道：“本官现在唯有一个担心之处，那就是本县这八万多已经统计出来的人口，每天至最低限度也要消耗四五万斤粮食，若是想吃得饱点，则需要八万斤粮食，而且贵村还让他们打工，每天给每个工人三斤粮食作工钱。如果有三万人出来打工，那就是每天还要额外多发出去九万斤粮食……”
冯隽道：“总计每天最低需要消耗十三万斤粮食，这个数量可真不少。”
他看着三十二的眼睛，一脸认真地问道：“不知道贵村究竟撑得了几天？”
三十二一听就乐了，心想：天尊随手抓一把面粉下来，吃撑你的八万人口。
不过，话可不能这样说。
他假装摆出一幅难堪的表情，眉头皱起，脸露担忧之色：“每天十三万斤么？且让我【精打细算】。”
他故意把手指头掰来掰去的算了起来。
冯隽见他算得认真，表情好似有点为难的模样，心里也有点担忧起来，暗想：三管事的表情为何如此沉重？是因为听到了我合阳县的人口之后，感觉到了压力了吗？天啊！你可千万别说撑不了多久。这大旱灾还不知道要持续多久呢，请高家村务必要撑住。
正想到这里，三十二伸出了三根手指：“我们只能撑这么久。”
冯隽大吃一惊：“三天？”

第355章 挖煤人
三十二见冯隽那一惊一乍的模样，心中就暗笑。这位县令还不知道道玄天尊的神力有多么的浩瀚，对我们高家村的实力，真是完全不了解呢，也罢，和你逗逗玩儿。
他对着冯隽伸出来的三根手指摇了摇头：“当然不可能才三天，你也太小看我等了。”
冯隽：“那……三十天？”
三十二继续摇头：“不止不止！”
冯隽：“三个月？”
三十二笑：“冯大人为啥总是想得这么小气呢？就不能大胆点，想多一点？”
冯隽深深地吸了口气，试探着问道：“不会是……三年吧？”
三十二哈哈大笑：“【三生三世】。”
冯隽：“！！！”
老实说，这话他不太信。
三十二也知道他不会信，微笑道：“冯大人其实也无须考虑这么多，合阳县如今已经有四海龙王降雨，此时又正好是春耕时节，已经种下了农作物，根本用不了三生三世那么久，只消半年时间，合阳县产出的粮食，就能支撑老百姓们活下去了，到时候，又何需咱们高家村再救济你们呢？”
冯隽点了点头，这话倒是在理。
说话间，金水沟已经到了。
这地方离县城还真是近，也就走走聊聊，走出县城之后上个小山坡，钻进小山沟，一小会儿就到了。
走近快到煤矿的地方，整个山沟都变成了黑颜色。两边的山壁全是黑色的矿石，脚下原本黄土的官道，现在也变成了黑漆漆的颜色，这大约是因为这条官道上长期运输煤炭，掉下来的煤渣把官道都染黑了。
前方出现了一片窝棚，用树枝和干草堆成的那种破草棚子，在这片窝棚边，就是一大片露天煤矿了，一大群黑乎乎像煤炭一样的人，在里面劳作着。
这里的环境可不怎么好，冯隽有点担忧地看了一眼高一叶乘坐的车，心想：这位大夫人不会嫌弃这地方脏吧？
刚想到这里，就见车帘子开了，高一叶刷地一下从车里跳了出来，脸上看不到半点嫌弃之色，反而是一脸的兴奋，对着一群挖煤人就跑了过去：“哇？原来煤矿是这个样子？”
她居然对着一个黑乎乎的挖煤人问道：“大叔，煤炭是怎么做出来的呢？是把黑色的石头挖出来之后再用了什么特殊手艺做的吗？”
那挖煤人看到一个“有钱女人”跑过来问话，吓了一跳，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身份，总之不敢得罪，赶紧恭敬地回道：“启禀夫人，煤炭从地下挖出来就是煤炭，不需要再用什么手艺了。”
“呀？这么简单？那我也能挖啦？”
她蹲下身，在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煤炭，在手上把玩，转眼就把两只手都弄得黑乎乎的，袖子也被染黑：“小时候觉得这个东西好贵好贵，根本用不起，没想到从地下挖出来就能用，哈哈，我要挖两块回家玩。”
那挖煤人大汗：“夫人……您手上那块，是我挖的。”
“知道的啦，不会抢你的。”高一叶把手里的煤炭还给了那人，左瞅瞅，右瞅瞅，有一把铁镐摆在一边没人用，她飞快地跑过去，拿起了铁镐：“这个是谁的？先借给我用用啦。”
这铁镐是一个正在休息的挖煤人的，他哪敢拒绝有钱人的要求，只好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句：“夫人请随便使用。”
高一叶拿着铁镐跳进了矿坑，对着一块黑乎乎的大石头，用力一镐就敲了下去，只听到“叮”的一声，铁镐反弹开去，高一叶一个屁蹲坐倒，这下裙子也完了，黑乎乎的不成样子。
她搓着被震得发麻的双手：“哇，挖这个也不简单呢。”
挖煤人苦笑：“夫人，您刚才那一下，挖的不是煤炭，只是一块很硬的黑石头，其实煤炭没这么硬。”
高一叶：“……”
秋菊和冬雪这两位秘书飞快地跑过来，扶起高一叶，往车子里面拖：“夫人，脏啦，您全身都弄脏啦，快回车里，我们给您收拾收拾。”
三个女人眨眼间又返回到了车子里面。
冯隽看得直发愣，这什么情况？这李家大夫人，圣女大人，原来也是个调皮的主啊。
三十二：“咳！冯大人无须在意，咱们家大夫人毕竟还是个小姑娘。”
冯隽：“咳！确实！小姑娘有点活泼也是挺好的。”
他精神一振，今天来这里可是来做正事儿的，向前几步，站到了矿坑前面，大声对着所有挖煤人道：“所有人都听好了，本官宣布，从今天起，金水沟煤矿不再由官府管理，交由高家村的李家承包使用，刚才那位姑娘就是李家的大夫人，我身边这位，是李家的三管事，不是排名第三，而是他姓三，你们今后听他们的命令行事，可听明白了么？”
挖煤人们齐刷刷地行了个礼，动作麻木，僵硬。
对于他们来说，给官府挖煤和给某个大老爷挖煤，都没什么区别，反正都是苦哈哈，给谁干活不都一样苦哈哈么？
冯隽：“好了，现在让三管事来和你们说两句。”
他退到一边，交出了C位。
三十二笑嘻嘻地走到了冯隽刚才站的位置，对着所有挖煤人扫视了一眼，看到这伙人死气沉沉的样子，他倒是一点也不在意，多年的师爷生活，让他很清楚和底层劳动人民打交道，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直接出王炸吧！
三十二道：“今后你们为我李家干活，就是我李家的一份子了，李家从不亏待工人，所以，我宣布，从这个月起，你们每月的工钱，提高到三两银子。”
这句话一出口，所有挖煤人同时僵了，就仿佛被人瞬间同时点中了他们的穴道，使得他们无法动弹。
其实不光他们僵了，连旁边的冯隽也僵了：三两银子？李家疯掉了？这些挖煤人可是社会最底层的奴工啊，都是当初祖辈打了败仗，被抓起来从事这种工作的，祖祖辈辈的贱籍，你这一来，直接给到每月三两银子的工钱，这简直和江南富县的老百姓收入一样了。
没想到，这还没完！
三十二又补充一句道：“对了，不光有工钱，还包吃。”
挖煤人这时候才惊叫出声：“啊啊啊啊！”

第356章 这个人拿不得
挖煤人们真是一辈子也没听说过这种好事，不光包吃，还有额外的三两银子工钱，这他喵的哪是挖煤人啊？都赶上县城里卖油郎的收入了。
这新来老板，不会是骗我们的吧？
一个胆子大点的挖煤人向前走了一步：“管事老爷，您刚才说的……不会是真的吧？我们……我们可不经骗的。”
三管事：“若我所言有半句假话，让我下一个生出来的儿子没屁眼。”
挖煤人们大喜：“如此毒誓，那肯定是真的了。”
李道玄听到这里，却倒抽了一口菠萝包：“你这家伙，根本就不可能再生出儿子了吧？这个发誓虽然有些真诚，但却不多啊。”
不过，除了李道玄和三夫人之外，并没有别的人知道三十二早就是个公公了，挖煤人们对他这个毒誓那是深信不疑，一群人齐声欢呼起来：“太好了！新东翁太好了。”
“新东翁是良善人家啊。”
冯隽在旁边啧啧暗叹：有钱就是好，一来就猛砸钱，瞬间就让这些挖煤人从麻木不仁的状态，变成红光满面的状态了。只要李家不说虚话，真的能兑现三两银子的工钱，这些挖煤人对李家的忠诚度马上就能拉满，今后我若想把煤矿收回官府管理，这些挖煤人只怕要造反。
想到这里，心里有点慌。
但再仔细一想，李家既然对穷哈哈的挖煤人都这么大方，那必不可能吝啬交一点税吧？只要他们肯交税，那煤矿一直在他们手里也没多大关系，不算国家资源被侵占。
这一下倒是释然了！
这时候高一叶又从车里跳出来了，脏兮兮的小手已经被秋菊擦干净，衣袖染黑的地方也被冬雪给她翻进去看不到了，只是弄脏的裙子没法处理，还是黑乎乎的。
她走出车来，指了指从县城通向金水沟那条黑乎乎又狭窄的官道：“冯大人，天尊想将这条路拓宽，修成平整的水泥路，还烦请您发榜文，再招募些民工来，尽快将这条水泥路建成，从这里通向县城，也就四五里路，应该用不了多少天吧？”
冯隽：“只要工钱到位，民夫不成问题。”
高一叶点了点头，又看向挖煤工人们那一片窝棚：“天尊说，住这个不行！一点风吹雨打都扛不住，若是淋了雨，工人们生了病多可怜？调集些民工来，给挖煤工人们修建一个宿舍，要干净整洁的水泥房子。”
冯隽又道：“只要工钱到位……”
高一叶又转向了矿工们：“你们挖矿时要注意安全，回头天尊会安排人，给你们送来安全帽、安全服、棉布手套、更好的挖矿工具、夏天会给你发清凉饮料……”
她balabala罗列了一大堆福利，听得所有挖煤人满头都是问号，我们还是社会最低层的挖煤人么？
高一叶：“以后别自称挖煤人了，要称自己为煤矿工人！来，跟着我一起唱：咱们工人有力量，嘿，咱们工人有力量……”
秋菊冬雪两人居然从车里拿出两个小手鼓，两人一起给高一叶伴起奏来。
挖煤人们一听，咦？这歌还挺好听的，很有力量的感觉呢，老板娘都发了话，那就跟着唱准没错了。
上百名挖煤人，一起跟着高一叶唱了起来：“每天每月工作忙，盖成了高楼大厦，修起了铁路煤矿，改造得世界变呀么变了样……哎嘿……”
冯隽：“这歌是怎么回事？为啥连本官都感觉要跟着唱起来了？明明本官不是工人。”
三十二哈哈大笑，拉起冯隽的手道：“冯大人，咱们就别掺合了，回县城里喝两杯去？我这里有一坛上好的五粮液。”
冯隽精神一振：“五粮液是什么酒？本官居然没听说过。”
三十二神秘兮兮地道：“香得很，嘿嘿嘿，一喝你就懂了。”
冯隽大喜：“哦？那本官倒要试试。”
……
京城，御书房。
年轻的崇祯皇帝朱由检，就和往日一样，批改着奏章。
今年已经是他登基的第三年了，朱由检却仿佛已经登基了三十年，整个人已经不再意气风发，不再有锐气，仿佛被套上了沉重的枷锁，显得有点萎靡不振。
随手抓起一份奏章翻看，是陕西那边发过来的，说是陕西督粮道洪承畴在韩城、宜川两地大败贼军，先先后后连续击败王左挂、张述圣、姬三儿、王虎、小红狼、一丈青、掠地虎、混江龙、王嘉胤……
朱由检精神一振，心情就好似坐上了一台喷射机。
“这个督粮道洪承畴是何许人？为何如此厉害？”
大太监曹化淳在旁边低声道：“此人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初授刑部江西清吏司主事，历员外郎、郎中等职，在刑部任事六年。天启二年，擢升浙江提学佥事，以才高识士，所选人才皆俊奇，为朝廷所器重，两年后升迁两浙承宣布政左参议。天启七年升陕西督粮参政。”
朱由检：“这人升官如此之快？”
曹华淳低声道：“此人有真才实学。”
朱由检点了点头，再看了一眼这家伙的战功，心中也暗叹，陕西那边一片糜烂，但这家伙居然连战连捷，看来还真是有点本事的，文武全才啊。
心里正在琢磨着给他点什么赏赐。
突然，一个小太监跑进来，急道：“陛下，大事不好，延绥巡抚张梦鲸，突然死了。”
朱由检：“嗯？怎么回事？他身体不是好好的吗？”
太监苦着脸道：“张梦鲸是气死的，数月前，五镇总兵进京勤王，张梦鲸麾下的延绥总兵吴自勉，克扣行粮，勒索不愿入卫的军士交纳贿银，盗卖军马，张梦鲸得知之后，忧愤而死。”
朱由检顿时大怒，心情就好似坐上了一台跳楼机。
“岂有此理！如此任性妄为，给朕立即将他拿办。”
曹化淳低声道：“拿不得啊，陛下，勤王军本来就已经有两部哗变了，这时候若是下令拿吴自勉，他自知必死，豁出去了一闹，那就是第三路勤王军哗变，影响非常不好……”
朱由检捂住了胸口，感觉缓不过气来，差点也跟张梦鲸一样被气得归了天。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了过来，沉声道：“任命洪承畴为延绥巡抚，接替张梦鲸的位置，待建奴退军之后，再把吴自勉给朕办了。”

第357章 洽川码头要开战了
李道玄的视野，跟着高一叶、三十二、冯隽三人一起进了合阳县城，冯隽摆了酒席来招待两人，三人吃得正香，突然，一骑快马跑进了县衙，马上骑士一袭白衣飘飘，正是白鸢。
他在前厅找不到冯隽，径直往后院跑，直冲到酒席边上来：“冯大人，大事不好，我得到确切的消息，王嘉胤的船队很快就要来攻打洽川码头了。”
冯隽手上的筷子啪嗒一声落地，鼻血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总之，请冯大人尽快去召集各村各镇的民团，赶往洽川码头。”白鸢道：“我也要去通知澄城县的民团过来助战。”
冯隽一甩官服的下摆，跑了出去，只留下声音飘了回来：“好，本官立即召集民团，澄城那边就拜托白先生了。”
白鸢看到高一叶和三十二两人也在，倒是颇有点意外：“呀？你们也正好在合阳县城？”
高一叶微笑：“嗯，天尊也在。”
白鸢大喜，赶紧抬头对着天空：“启禀天尊，白水王二平安归来了，现在正在洽川码头。”
李道玄听到这句话，心中也不由得一喜，很好，王二这个人在他看来也算是半个自家小人，平安就最好了。
白鸢飞快地道：“但他也并不是轻轻松松的回来的，他去说服王嘉胤加入高家村，但失败了，王嘉胤不肯来。他的妻弟张立位和同族王国忠还想杀了王二，幸亏王二早有准备，使了个金蝉脱壳之计，偷了一艘小船，用最快的速度逃了出来，在一个时辰前刚到洽川码头。”
李道玄道：“王二既然劝说失败，那王嘉胤肯定就要按原计划，攻打洽川码头了，也就是说，用不了多久，王嘉胤的水军就会顺流而来。”
白鸢：“正是！所以在下正打算回高家村去，通知禾教习赶来相助。”
“嗯，你不用回去了。”李道玄：“一来一回太浪费时间，我去叫禾教习过来。”
白鸢抱了抱拳：“多谢天尊。”
李道玄心想：洽川码头还没有纳入我的视野，这一仗又是我看不见的仗，没法出手保护自家小人，万一有点损伤，心里又要痛半天了。
得给小人们一些更稳妥的自保手段才是。
脑子里突然想起，王嘉胤的船队上一次攻打山西河曲县，被山西总兵拿西洋大炮给轰回来了，这倒是个防御船队很好的办法，码头炮台，对船队的压制是相当有效的。
上一次给了高家村的匠井一些毛细钢管，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把大炮造出来，时间还没过几天，感觉有点紧啊。
李道玄的手指在“高家村”上一点，视角刷地一下就跳了回去，首先把视野移到兵营附近。
他现在的视野已经很宽，长1000米，宽600米的庞大视野，能将兵营、火器局、骑兵营三个营房全都同时纳入视野。
李道玄也不废话，直接打印了一张纸，在天空中一亮：“全軍出擊，增援洽川碼頭。”
三个营的人立即行动起来。
最先出发的是皂莺，骑兵营动作就是快，一说走，立即就有一百多骑冲了出去，那是她核心的一百二十马贼，现在全都转变成了精锐骑兵。而后来招收的新骑兵们才刚刚翻身上马，急匆匆地跟了上去，也不知道能不能追上先前部队。
接着就是程旭的人了，用最快速度收拾好行装，跑到火器局领了弹药，赶紧出发。他们是步兵，行军速度当然是跟不上骑兵的，这一路要赶到洽川码头，最快也得一天时间，够得走的。
李道玄心里暗想：水泥路还是得尽快搞定，那样至少可以用太阳车运兵。
看到马步兵都出发了，李道玄这才将视角切到了匠井。
刚一过来，就看到匠井的摆着两门“不锈钢大炮”。
短短的几天时间里，铁匠们居然已经造好了两门炮。
仔细一想便明白了，铸炮真正的难点，就是炮管，而李道玄给他们提供了大量的毛线钢管，还在定制的时候让店家给钢管堵上了一边，预留好了火门，基本上拿到手就已经是可以用的炮管了。
铁匠们需要做的，仅仅是给这个炮管增补一下细节，例如装上一对轮子，火门上加个盖子，接上扶手什么的，配上适合炮膛的炮弹、配上定装火药包……
这些工作比起铸炮管来说，根本不是一个难度级的，以高家村现在的生产力来说，不就是几天的事么？
只是，这玩意儿刚刚造好，还没有炮兵学习过如何使用。
不管了，直接拿走！
李道玄不想吓着小人，于是一只手戴上了无限手套，将金光闪闪的手，伸向了匠井。另一只手则不戴手套，才方便精细的操作。
匠人们看到“天尊的手”来了，欢呼起来：“天尊伸手下来了，要拿什么？”
李道玄用没戴手套那只手轻轻地拈了起大炮，摆在了带着手套的大手里，在小人们眼中看来，就是大炮“自己飞起来，落进了天尊的手掌心里”，天尊老仙，法力无边。
他再抓起装炮弹的大筐，放到了手掌心里。
然后大手横向一摆，移到了火器局的门口来。
不需他吩咐，火器局长徐大福就带着一大群火药作跑出来，将大炮用的“定装火药包”，摆放在了天尊的手掌上。
一切尽在不言中。
李道玄将手向箱子外一收，小人们就看到金手的巨手托着两尊大炮和配套的弹药，飞进了云层，消失不见。
接着，李道玄又在箱子上的“合阳县城”一点。
视野又切回到了合县城上空。
这时候白鸢正准备返回洽川码头了，高一叶正对着他道：“白先生，民团派了一百人保护我，既然战况紧急，你就把这一百人也带去吧。他们是咱们高家村的正规民团，战斗力肯定比合阳县的民团要高得多，里面还有趴地兔和郑狗子呢，这两个人的战斗力……呃……把他们两个除掉的话，队伍的战斗力还是很强的。”
白鸢：“这怎么行？洽川码头守不住咱们大不了退守县城，不是很大的事，但是圣女的安全，却是最优先的，那一百名士兵，我可不能带走。”

第358章 大炮就是大号的火铳
高一叶：“我有天尊照看着，怎么可能不安全？”
白鸢：“天尊他老人家也很忙的。”
两人正说到这里，李道玄开口了：“一叶，告诉白鸢，高家村的援军已经在半路上了，另外，匠井已经造出了两门大炮，我将它们拿了过来，准备交给他。”
高一叶大喜：“白先生，天尊来了……”
白鸢听完，大喜：“援军来了便好，至于大炮，不能直接在这里给我呀，合阳县这边的老百姓暂时还不知道天尊的详细事迹，直接从天空中放下一只巨手，会把县城里的老百姓都吓傻的。”
李道玄：“是的，不能吓他们，所以你需要出个城，到城外无人之处，我再把大炮放下来。”
白鸢：“好的！”
他和高一叶两人，赶紧带着一百多人的民团往城外跑，三十二这个没战斗力的也跑来看热闹，一行人到了城外远处，左右看了看，没有人，在这里应该不会吓到老百姓了。
李道玄这才将两门不锈钢大炮给放了下去。
这两门大炮很重，再加上一大箩筐炮弹也是极重的，还有数包火药，这玩意儿交到民团手里，倒也是个麻烦事儿。
民团的一百多人全都行动起来，用数十人推拉大炮，数人抱着炮弹，数人小心翼翼扛着火药包，再次返回县城。
大伙儿刚到县城门口，就见到合阳县令冯隽也跑了回来，身后还跟着家丁、衙役、大队民团，他用最快的速度，把合阳县各村各镇的民团也组织过来了。
双方在城门口碰上，冯隽远远地，一眼就看到了民团正在推拉的两门大炮，不由得吓了一跳：“哎呦，白先生，你从哪里弄来的大炮？”
白鸢嘿嘿笑：“上次在下不是说过吗？大炮的事情，交给我来想办法。”
冯隽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有这事，当时听到白鸢说能弄来大炮，就吃了一惊，没想这家伙是真的能弄来这玩意儿啊？太厉害了，这家伙的后台不知道得有多硬，搞不好巡抚大人都给他面子。
不过……
这大炮的颜色就有点古怪了。
冯隽以前见到的西洋大炮，都是黑不溜秋，或者是绿黑绿黑的那种铜铁混合色，怎么眼前这门大炮银光闪闪的？什么古怪材质做的？
白鸢：“冯大人，现在不是围着大炮旋转的时候啊？咱们赶紧带上大炮和民团，赶往洽川码头，才是正事。”
冯隽精神一振：“这倒是！咱们赶紧出发。”
他这边民团人数众多，而且还有牛马骡子什么的，弄了几头牛，就能拉着两门炮前进了，炮弹和火药包什么的都可以放在马车牛车上拉着走，倒是省了不少人力。
一大群人准备向着东南方向前进。
白鸢转过头来，对着高一叶和三十二道：“你们二位，就留在合阳县里吧，不必亲自跑到打仗的地方去涉险。”
两人也知道自己在战场上派不上用场，倒也不争这个，高一叶道：“护卫我的一百民团，请务必带去，这也是天尊的意思。”
白鸢听说是天尊的意思，倒也不好再反对了：“那圣女大人多多小心。”
白鸢和一百名高家村民团，加上冯隽带着的一千五百人的合阳民团，浩浩荡荡地向着洽川码头跑去。
这县城到洽川码头，直线距离也有三十几里，也得半天时间才能赶到。
冯隽心里还是有点小慌的，他对于自己手上这点民团没什么信心，王嘉胤可是有五万名部下的，这一仗怎么打？心里完全没底。
白鸢笑着开口道：“冯大人无须紧张，你看，咱们有两门大炮呢，仿效那山西总兵，将大炮架在码头，对着王嘉胤的船队乱轰上几炮，打沉他几艘船只，那些贼子便自退了。”
听他这么说，冯隽倒是稍微放下了一点心：“白先生所言即是，咱们有两门大炮呢。”
说到这里，他突然感觉哪里不对劲。
“白先生，我看你身边这些人，好像就是圣女身边的那群护卫吧，这些人里，有人会用大炮吗？”
白鸢：“呃！”
冯隽：“你弄来了大炮，却没有借来炮兵？”
白鸢：“这个嘛……”
冯隽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糟糕了：“白先生啊，只有大炮，没有炮兵，那又有何用？完了完了！这下完了。”
白鸢将手一挥：“不要慌！大炮不过就是大号的火铳罢了，使用方法和火铳肯定没有什么区别，在下精通火铳，百步之外就能用火铳射杀翻山月，岂有不会用大炮的道理？”
冯隽：“……”
白鸢道：“反正火铳也是射，大炮也是射，都是射术，而君子六艺中射这一艺，在下可是很讲究的，不要担心，在下亲自操纵大炮，定能将王嘉胤的船队轰个屁滚尿流。”
冯隽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流下了两行鼻血。
白鸢：“冯大人因何突然流鼻血？你不是要情绪起落的时候才会流吗？”
冯隽：“本官现在的情绪，就非常的起落啊！有谁听了你刚才那一番话，能做到不起落的？有吗？有吗？有吗？”
白鸢：“……”
两人一边行军，一边尬聊，半天时间一晃而过，洽川码头到了。
此时的码头边上，水泥城堡才刚开始建，要建好还早呢。
倒是已经建起了一条长长的木墙，它是用整根整根的树干，并排着深插地底制成，但墙头来不及搭出可供守军行走的空间了，也就只是一层独墙。做成了一个半圆形，将码头那一片水岸包包裹在其中。
就仿佛现代的黄河壶口瀑布，用围墙把整个壶口部份都围起来不让游客看的那条长墙一样。
下庄的张员外，带着四百民团，在围墙后面驻扎着。
另外还有白水王二、白猫，以及一百名王家村民驻扎在旁边。
再次就是大群的民工，人数上千，有的人在负责修路，有的人在负责修建水泥堡，整个码头边一片喧哗热闹的景象。
冯隽和白鸢的人一到，码头边上就挤了近四千人了，规模还挺大，小小的码头边上，密密麻麻全是人头。

第359章 不能用乌合之众形容本兔
看到码头边上有这么多人，白鸢就嘿嘿笑了起来：“冯大人，你看，咱们这边一下子就有三千多人呢，人数也不少。”
冯隽：“我们这是三千多乌合之众，而王嘉胤有五万乌合之众！”
“哇，说谁是乌合之众呢？”跟在白鸢身后的趴地兔不开心了，他本来是护卫高一叶的，但是高一叶将他交给了白鸢，他就一路跟着来到了洽川码头，本来一直低调的跟在白鸢身后，也没搞什么妖蛾子，但是现在突然听到冯隽说他们是乌合之众，这能忍？
趴地兔向前一步，哼哼道：“冯大人，虽然你是个大人物，但也别小看了咱们高家村的民团，我，高家村民团第一高手，江湖人称趴地兔，武艺高强，一剑光寒四十州，用乌合之众四个字形容我，岂不是太失礼了吗？”
他自信满满的态度，嚣张的语气，挺身向前傲骨满满的样子，倒是让冯隽“咦”了一声，从头到脚的打量了趴地兔一番，感觉这个人似乎，好像，也许，可能有点厉害吧？
冯隽双手抱拳，礼了一个：“抱歉，刚才是本官失言了，不知道兔英雄对眼前的形势，有何看法？”
白鸢听他这么一问，心里就想：糟糕，趴地兔要现原形了。
趴地兔见到一县之尊，都要对自己“不耻下问”，顿时感觉有点洋洋得意，鼻孔向天，仰起头道：“冯大人，您把敌军的数量计算错了，王嘉胤根本没有五万人。”
冯隽：“此人数为朝廷发来的正式军情通报，岂有错了之理？”
趴地兔道：“如果在陆地上打仗，姓王也许能来五万人，但他顺着黄河来攻咱们的码头，就来不了五万了，他能来多少人，取决于他有多少船啊。”
冯隽听了这话，微微一愣，随即大喜：“兔英雄所言有理，哈哈哈，王嘉胤来不了五万人的，他不可能有这么多船，这黄河上行舟本就困难，渔船和商船一向不多，哪怕他一路抢过来，也不可能拥有能运载五万人的船只，他顶多只能派一支先头部队过来探查。”
趴地兔洋洋得意：“没错！来的人不会超过一万。我们有三千多人，拒河岸木寨防御，对方登陆作战起码得有我们五倍以上的人数，也就是至少要有一万五千人，才能攻得上来，我们怎么可能输得了？”
冯隽心想：眼前这个自称趴地兔的家伙，还是有点想法的嘛，这一波分析有理有据，并非无的放矢。
“哈哈哈！”冯隽大笑：“如此一来，本官就不慌了。”
他刚说完这句话，就听到那一千多个在修水泥路和水泥城堡的民夫们鼓噪起来，有人大喊道：“要打仗了？”
“民团来了这么多，肯定是要打仗了吗？”
“是流寇要来了吗？”
“哇！”
“那我得走了。”
“我也得走了，我可不想打仗。”
一阵闹哄哄的声音之后，一千多名民夫突然乱糟糟地向着西北方向逃了出去，转眼间逃了个干干净净。
只留下了合阳县民团的一千多人，以及王二率的一百人，白鸢率的一百人，加起来刚刚两千。
冯隽抹了一把汗：“我们还剩下两千人，兔英雄，刚才你说，对方要五倍才能攻上来吧？那……一万人岂不是刚好五倍？”
趴地兔的汗水哗啦啦一下顺着额头流下。
白鸢忍不住大笑起来，这兔子，又露怯了。
“别闹了，架炮！”
白鸢一挥手：“把咱们的两门大炮架好，炮口对着黄河。”
民团的人立即行动起来。
这时候远处又响起了得儿得儿的马蹄声，三百骑兵，从西北方向狂奔而来，为首一员女将，长得五大三粗，仿佛一只母猩猩骑着马一样，正是皂莺来了，隔得还远，就大声叫道：“白先生，码头无妨吗？我奉天尊之命，前来增援。禾教习的步兵队还要晚几个时辰才能到。”
白鸢转头一看，大喜：“皂团练，你来得及时，王嘉胤的船队还没到呢。”
冯隽一看，已方居然又来了这么多骑兵，心中也不禁暗惊“高家村如此厉害？居然还能调来骑兵队？”
皂莺大声道：“我的人不适合守码头，我沿着黄河西岸向北跑一段看看。”
白鸢：“好！侦察的事情，就拜托皂团练了。”
皂莺在马背上抱了抱拳，一勒战马，沿着黄河向北跑去，身后三百骑如风般跟上，瞬间去得远了。
冯隽的忍不住问道：“你们高家村居然还有骑兵？那位女英雄又是谁？”
白鸢微笑道：“那是咱们高家村的皂团练，专门负责训练骑兵。你看她骑术还不错吧？”
冯隽忍不住道：“澄城县并不是产马地吧，你们哪来这么多的战马？”
白鸢嘿嘿笑：“买！”
冯隽：“几百匹战马，那可得好大一笔钱。”
白鸢拿出折扇，刷地一下甩开，露出上面君子二字，用扇子遮住自己半边脸，逼格满满地道：“李家颇有家资。”
冯隽：“……”
这哪是颇有啊，这是富可敌国吧？
不知道为啥，感觉自己越来越有信心了，冯隽心想：靠着这么大一颗大树，说不定能挡得住王嘉胤，好，不虚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怕个屁啊。
冯隽赶紧指挥民团的人，在木寨墙后面搭上架子，做个可以登上去射箭的小台子，不然薄薄的一排木墙除了遮蔽视线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数个民团教习都在跑来跑去，到处分派和安排。
白鸢则走到了白水王二的身边：“你的人，只怕不太适合参战。才刚刚脱离王嘉胤，马上就在这里和他开战的话，恐怕有点失了江湖义气。”
王二摇了摇头：“我对他已经做到了义气，但他的妻弟张立位和同族王国忠想要杀我，从那一刻开始，没义气的就不是我了，是他，我的人没有什么不能参战的，澄城县也是我们王家村的家乡，为守护自己的家乡而战，不论到哪里，都说得过去，站得住脚。”

第360章 道玄天尊除魔传第五集
白鸢低声道：“不仅仅是这个问题，要是王嘉胤的人在交战时认出来你，怒骂几声‘王二你为什么在对面’，那咱们这边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听到你的名字，只怕不妥。”
王二猛然一醒，反应过来，自己可是天下第一大反贼，走到哪里都是官府重点围剿的对象，今后自己要投高家村，那肯定得隐姓埋名，不能给高家村带来困扰才对。
要是让合阳县这上千人听到自己的名字，消息说不准就走漏出去了，后面麻烦可就多了。
王二拿了块布，蒙上了脸，又伸手道：“给我个黄帽子吧。”
白鸢：“你好像得戴白帽子。”
王二：“白帽子都是有学问的人戴的，蓝帽子都是有技术的人戴的，我这种人戴个黄帽子就行了。”
白鸢仔细一想，好像也对，那就只能委屈王二戴个黄帽子了。
他戴上黄帽子蒙上脸，让他手下的一百多个王家村村民，全都黄帽子蒙脸，如此一来，倒像是一群在工作中怕灰尘飘入口鼻的普通民工。
这时候张员外也正在整备合阳县的民团，他们的装备比起高家村民团来可差远了，全都没有甲，武器也乱七八遭的不成体系，正好看到刚才逃跑的一千多民工留下来的黄帽子。
这帽子挺结实的，用来做头盔不错啊。
于是合阳县民团，全都捡了个黄帽子来戴着，这伙人穿的也不是铠甲，而是各种乱七八遭的服装，戴上黄帽子，与王二一伙人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根本分辨不出来。
王二这才放下心来，这肯定不会被认出来了。
……
李道玄的视野看不到洽川码头，只好放在了合阳县城上空。
合阳县城里，有一点轻微的混乱。
听说有流寇要攻过来了，老百姓们连要来的流寇是谁都不知道，就慌乱起来，街道上到处是乱窜的人群。
“听说了吗？县尊大人带着民团去了洽川码头。”
“听说有大股流寇会从那里上陆。”
“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好像姓王，但是听说比翻山月更厉害。”
“哎呦，不得了。”
“为什么要去洽川码头挡啊？县尊大人应该守好县城才对啊。”
“你放屁，只守县城？外面不要了？如果能守住洽川，就能守住整个合阳县啊。”
街上有人吵了起来，闹得还挺凶。
他们用问候对方祖宗的方式短暂时交流了一下情报之后，便纷纷跑到县城的东南角，向着洽川的方向眺望。
但这样的眺望毫无屁用，洽川码头离县城足足三十余里，怎么可能看得见？也就只能傻乎乎的乱看看罢了。
高一叶、三十二、秋菊、冬雪四人，穿过混乱的人群，这四个人都没战斗力，在混乱的人群中穿行，感觉还挺危险的，但一团矮云飘浮在四人头顶上，让四人感觉到颇为安心。
高一叶道：“这里的人还不知道天上有天尊保佑着，听说流寇来就很慌，若是在咱们高家村，就不会这样了。”
三十二道：“所以咱们的小人书、道情戏什么的，也得尽快的安排过来，是时候让天尊的名头在合阳县里传开了。”
说到这里，三十二就想到了点什么：“圣女大人，您的《道玄天尊除魔传》，现在画到第几集了啊？”
高一叶嘿嘿笑：“正在画第五集！”
三十二也不禁好奇起来：“这一集讲了啥？”
高一叶：“这一集讲嫦娥仙子爱上天尊啦，但是天蓬元帅吃醋了，就跑去调戏嫦娥仙子，天尊大怒，打败了天蓬元帅，将他抓去交给了玉帝，玉帝就把天蓬元帅贬下界，变成了猪八戒……”
“噗！”三十二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
箱子外面的李道玄手上正拿着一个老式蓬松蛋糕吃得嗨，听到这话，也有点懵，魔改《西游记》啊？在《西游记》里穿插奇怪的情节，什么恐怖的同人作品？他手上不自禁地一使力，将蛋糕捏得稀碎，粉碎的蛋糕渣，从天空中落了下来……
“糟糕！”李道玄赶紧伸手去接蛋糕渣，但是他并不是真的神，只是一个凡人的速度，掉落的蛋糕渣哪里抓得住，只抓住了大块的，但那种捏成粉的蛋糕渣，还是掉进了箱子里面。
一位合阳县的老百姓正在街道中间乱跑，突然感觉到脑袋上有什么东西“碰”的砸了一下，似乎是一个蓬松的东西砸的。
“谁拿东西砸我？”他抬头一看，就看到天空中好多奇怪的圆球，有大有小，像下雨似的落了下来，铺天盖地。
“发生了什么？”
“天上正在掉奇怪的东西下来。”
“小心脑袋！”
有人捂着脑袋躲进了房子里。
但有人被砸了之后发现不痛，也就根本不躲，傻乎乎的抬头看着。
从天上掉下来的东西很蓬松，落在人头顶上不会砸伤人，落到屋顶上也砸不坏屋瓦，它们的体积明显与重量不成正比，有些甚至带着点Q弹。
它们铺天盖地飘落下来，瞬间落得满城都是。
满城老百姓齐齐懵逼。
只有高一叶、三十二等人并不感觉到吃惊，四人仰头看着天空道：“天尊在施法了。”
老百姓们以前没见过蛋糕，但是，这里可是合阳县呀！
中国黄河生态美食名城！
这里的老百姓最拿手的就是吃！
他们只用了一瞬间，就将这些从天而降的奇怪东西跟“吃”字挂上了钩。
有人道：“看起来像是面粉做的！”
“我闻到了浓浓的甜香味。”
“里面还有鸡蛋的香味。”
“想那么多啥？尝尝不就知道了。”
有胆大包天的，也不管有没有毒，抓起一块就往嘴里一塞，一瞬间他的表情就变了，用一个虎扑的动作，噗通一声扑在地上，将数块蛋糕渣护在了身下，一幅“谁和我抢就干掉谁”的表情。
城中多处都有这种试吃的勇敢者，吃了一口之后，二话不说，蹲下身子就开始猛捡。
这样的动作拥有极强的传染性，很快，县城里几乎所有人都在捡蛋糕渣了。

第361章 后羿和天尊谁更厉害？
高一叶看着街道上到处抢蛋糕渣的老百姓，摊手道：“天尊在给合阳县的老百姓们过节了。”
三十二：“这次又会是个什么节呢？”
秋菊：“我猜这次叫做‘天尊心血来潮节’。”
冬雪：“我觉得应该叫‘天尊蛋饼节’。”
李道玄啼笑皆非：“不，这次叫做‘天尊惊吓节’。”
听到他说话了，高一叶赶紧抬头：“啊？天尊来了，这个节为啥叫惊吓节啊？”
李道玄：“被你的《道玄天尊除魔传第五集》给吓的啊。”
高一叶俏脸微红：“呀？天尊不喜欢这样的情节吗？嫦娥仙子爱上你，多好。”
李道玄：“嫦娥是后羿的妻子你知道吗？别人家的妻子跑来爱上我，这是什么可怕的展开？不用等天蓬元帅杀过来了，后羿提着弓找我拼命啊。”
高一叶大吃一惊：“哎？嫦娥仙子居然是后羿的妻子？这事情没人告诉我呀。”
李道玄一把捂住了脸。
旁边的三十二、秋菊、冬雪三人，也同时一把捂住了脸。
李道玄：“编故事可以天马行空，但尽量自己创作内容，不要去别人的故事里乱搅和，不然很容易出些尴尬事的。”
高一叶可怜巴巴的低下了头：“知道啦！我错了。”
李道玄：“嗯，知错了就好，这一集的内容改一改吧。”
高一叶赶紧应命，秋菊和冬雪也一起行礼：“遵命！”
她们两人也是要掺合的。
就在这时候，高一叶突然又开口问道：“天尊呀，后羿和您一对一的话，您能不能打赢他呀？”
李道玄：“后羿作为一个远程ADC，身板是很脆的，一对一的能力弱，随便拿一个突击型英雄都能秒杀他，嗯嗯，就是这么回事。”
高一叶小脸微红：哇，原来天尊比后羿还厉害，那就算抢了嫦娥仙子，也不用怕呀。不过，这段儿改改也好，他要是真的和嫦娥仙子好了，我心里也会有点……
李道玄：“你表情不对劲，又在想啥？”
高一叶：“没有没有，我马上回去改第五集。”
他们这边正闹着玩儿呢。
另一边，满城老百姓正在用最快的速度“抢蛋糕渣”，不少人抢好几大块，满足地往家里抱。
地面上的抢完之后，大伙儿的注意力转到了屋顶上，有不少人爬上了各个屋顶，捡那些落在了屋顶的蛋糕渣。
有一大群老百姓，在一个小巷里，发现一块像假山一样大的巨大蛋糕渣，这群老百姓居然分工合作，派人守住了小巷的两端，然后呼朋唤友，在小巷里面分割起大蛋糕渣来。
一阵哄抢结束之后，街道干净了，满城都还残留着蛋糕的甜香味。
老百姓们护住食之后，脑子就开始清醒了。
“这好吃的蛋饼是从哪里来的？”
“天上掉的啊！”
“可是天上为什么掉蛋饼？”
“你问我，我哪知道，我只知道蛋饼很好吃。”
“你……”
就在老百姓们议论纷纷的时候，县衙门口的大鼓，被人叮叮的敲响了起来，大群老百姓赶紧涌向了县衙门，堆在衙门前的广场上。
只见马天正马道长，正拿着鼓槌，用奇怪的舞蹈动作敲击着大鼓，待到周围人多了，马天正才放下鼓槌，转过身来面对着所有人，大笑道：“尔等可知，刚才的蛋饼是从何而来吗？”
老百姓们摇头，这当然不知道啦。
马天正：“是道玄天尊赐给你们的，天尊祂老人家的意思是，贼寇虽然要来了，但是尔等不必担心，有天尊祂老人家照顾着此处，尔等只需吃好睡好即可，根本不需要担心流寇的事。”
老百姓们愣了愣，短暂的懵逼之后，不知道是谁欢呼了一声，接着，大群人一起欢呼起来，这欢呼声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县城，让所有人都沐浴在快乐之中。
马天正回想了一下天尊风格，大声道：“今天就是‘天尊蛋饼节’，大家放开肚皮，开心的吃蛋饼吧。”
“过节啦！”
“吃蛋饼啦。”
“还怕个屁的流寇。”
“吃……”
“话说回来，这蛋饼我吃了几口之后，感觉我也做得出来，真的，给我鸡蛋、面粉、糖、酵母，我绝对能做得出来。”
“别傻了，这大灾年的，哪里去找这些材料。”
李道玄听到了他们议论声，心中暗乐：这些材料，高家村倒是都有。
自从粮食问题解决之后，高家村已经开始饲养家禽和家畜，高三娘养的小鸭子，现在都已经变成好大一群了。
高家商圈里还有个人，买了高三娘养的鸭子去，将它们做成卤鸭子，开了个卤肉店呢，现在生意好得很。
另外，鸡、猪、牛等玩意儿，高家村也已经有不少。
看来，可以适度地引导一下两县间的通商了。
高家村和澄城县的商品，可以卖到合阳县来。而合阳县这边的特色商品，可以卖到高家村和澄城县去，让老百姓们进行资源交换和技术交流。
走动越多，感情越深嘛。
刚才不是有个自称尝过了就能做出蛋糕的家伙吗？如果把鸡蛋、酵母、糖运过来，他说不定真能做出蛋糕，然后再把蛋糕卖回到高家村去。
充分发挥中国黄河生态美食名城的威力，把他们的美食文化发扬出来。
让高家村那帮子刚刚衣食无忧，却还没吃过多少稀奇好东西的人，再打开一下味蕾。
“三十二，你回到高家村之后，去组织一下短途的小商队，从高家村运一些鸡蛋、糖、酵母、布匹、棉花一类的东西到合阳县城来，卖给这边的老百姓。”
高一叶这时候还和三十二在一块儿，将天尊法旨转述了过去，三十二马上会意：“高家村经过几年发展，商品种类已经很丰富了，而合阳县这边，暂时只有天尊赐给他们的一些面粉，他们还需要各种五花八门的生活用品，才能丰富生活。”
这些东西天尊也可以直接赐给合阳县，但却并没有直接赐，而是让三十二从高家村“卖”过来，这其中的道理，他当然是一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两地之间要多走动，走动越多，感情越深。

第362章 来的人姓白
第二天，上午。
洽川码头。
一阵轰隆隆的马蹄声中，皂莺部顺着黄河西岸跑回来了，一边跑，一边急吼：“王嘉胤的水军来了！”
她这一喊，顿时将安静的洽川码头吼得热闹。
在码头上守候了一天的民团，立即紧张起来，所有人都吞了一口唾沫。
白鸢站在一个临时搭起来的箭楼上，对着下面的皂莺大喊：“大约还有多久到？”
皂莺：“船队的速度不比马慢，我们前脚到，他们后脚也会到。”
白鸢：“来了多少人？”
皂莺摇了摇头：“我不懂得通过船队的规模来判断人数，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若对方骑的是马，我一眼就能扫出来多少骑。”
白鸢点了点头：“辛苦你了。”
皂莺：“我的人可以下马协助你守码头。”
白鸢摇了摇头，笑道：“宝贵的骑兵可不能这样用啊，皂团练，您率骑兵队后退一里，若是我们的木寨墙被攻破，你再率骑兵队突上来收拾他们。”
皂莺：“好吧！”
她也知道，高家村练出这几百骑兵可不容易，那些新兵蛋子几乎是从零开始学习骑马，吃了不知道多少苦才从步兵变成了蹩脚的骑兵，若是让他们下马去守码头，端的是有点浪费。
自己还是退开吧，作为第二道保险更好。
“那白先生，你小心些。”
皂莺纵马向西北方向退开了一里，留出可供骑兵冲过来的距离。
白鸢则转头看向了北面的河面……
看不远啊！
他伸手入怀，摸出了一个长长的细铁筒。
这是白公子送给父亲的宝贝，名字叫做“望远镜”，是白公子在物理课上学习了“光学”之后发明出来的东西，请匠井里的铁匠打造了铁筒，然后请了一位邢红狼从西安拐骗回来的琉璃匠做了两块镜片，最后合在一起，变成了这个简易的“望远镜”。
做工还很粗陋，倍数也不高。
但是肯定比肉眼看得远。
白鸢拿起望远镜再看，嘿，这下看到了，一支庞大的船队，已经在北方的河面上探出头了，为首的是数艘中型的商船，后面跟着一大片小渔船。
最小的就是一只扁舟，大点的也只能装个几十人。
浩浩荡荡一大片，占据了大量的江面。
黄河水流湍急，在这里操舟可不容易，但流寇中不乏在黄河边上讨口了一辈子的渔夫，这些人撑着船，倒也让这只船队能在黄河中如履平地。
为首的船上，亮着一面大旗，上书一个“白”字。
白鸢转过身，对站在他身边的王二笑道：“王二兄，看来率领船队来攻打咱们的人是你，那是白水王二的白字旗。”
王二：“我姓王，我的旗是王字。”
白鸢：“哦，那就是你手下白猫，他率领敌人来攻打我们来啦。”
王二：“白猫就在我们楼下，戴着个黄帽子。”
白鸢见王二跟不上自己的笑话，只好摊了摊手：“王好汉，你有点缺乏幽默感呀。”
王二哭笑不得，好吧，自己确实有点缺乏幽默感，这许多年来，没笑过几次。
另一个箭楼上，冯隽也伸长了脖子向江面上看，但他没有望远镜，不如白鸢看得清楚，看到了船影也看不到上面的旗，只好转过头来，对着白鸢这个箭楼大声吼道：“白先生，你看清来的是哪一个贼子了吗？”
白鸢：“只看到一个白字旗，看来是我自己攻打自己来了。”
冯隽哈哈大笑：“白先生这种时候还有心情说笑话，倒是让本官安心了不少。”
白鸢转过头来，压低声对王二道：“你看，别人都听得懂我的笑话。”
王二：“……”
冯隽大声道：“既然是白字旗，那来的人应该是王嘉胤麾下的大将，白玉柱。”
白鸢：“哦？我倒是没听说过。”
王二低声道：“白玉柱是个很中庸的家伙，能力并不突出，不算厉害，但也不蠢，在王嘉胤军中的地位仅次到紫金梁，虽然位置很高，却经常让人感觉不到他在场，是一个扔进人群，就容易被忘记的人。”
白鸢听了这话，哼哼了一声道：“同样姓白，他容易被人忘记，而在下却光芒万丈，他真是给咱们姓白的人丢脸。”
王二：“他并不姓白，白玉柱只是个外号。”
白鸢：“……”
诡异的安静，持续了五秒。
白鸢五指箕张，掌心向天，对着王二道：“你这次回来高家村，是专门来吐槽的吗？”
王二：“？？？”
冯隽大声道：“白先生，你还在箭楼上聊什么？流寇的船队来得好快，快想办法啊。”
白鸢精神一振：“好的！所有人不要乱动，各自站在事先安排的位置，高家村民团，跟我过来。”
他飞快地从箭楼上爬了下去，高家村的民团围了过来。
白鸢带着高家村那一百人，来到了两门不锈钢大炮的前面。
两门大炮早就已经用石台固定好，炮口斜指着黄河，而河面上，白玉柱的船队正在飞速驶来。
白鸢：“拿火药包来！”
趴地兔双手给他递上一大包火药。
白鸢就像在给火铳装填药弹一般，将一大包火药全都倒进了炮膛，接着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棍子，捅进棍口，在里面捅呀捅呀，把火药压实。
“拿炮弹来！”
旁边一名长得很高大粗壮的民团士兵双手递上来一枚炮弹。
白鸢伸手一接，整个人就向下一沉，炮弹落地，发出“蓬”的一声巨响，险些砸到了他的脚。
白鸢脸上变色：“这么重？”
“一枚实心大铁球，能不重吗？”王二弯下腰，双手抱起了炮弹，帮着白鸢塞进了炮管里。
白鸢又拿棍子捅进去，捅着炮弹滚到底部，与火药压实。
嘿嘿一声笑，绕到大炮后面来，掀开火门上的小盖子，将一根火绳，放进了火门里，与火药凑在一块儿，再将盖子盖回来捂好。
“搞定！”白鸢得意洋洋地道：“大炮应该就是这样用的，和火铳也没啥差别。”
他这一通骚操作，还真没错！
这两门红夷大炮与明朝时的大口径滑膛火铳，其原理是一模一样的，使用方法也如出一辙。

第363章 明明没中
船队越来越近了。
白鸢这边的大炮也装填好了，他转到大炮后面，左瞄，右瞄，开始调整炮管的仰角。
王二忍不住道：“直接就打？不先和他们说两句吗？这似乎不合江湖规矩。”
白鸢：“说话得靠近，让他们把船靠近到码头边来的话，咱们的大炮还有啥用？还不如别守这洽川码头了，直接任由他们登陆算了。”
王二：“……”
这话有理！
王二发现，一旦用上热兵器的话，就不能让敌人靠近，那什么战前喊话一类的事情，根本就不可能。
战场似乎不是讲江湖规矩的地方！
罢了！王嘉胤的妻弟和同族想杀我的时候，可也没和我讲江湖规矩。
王二不说话了。
白鸢嘿嘿一笑，从趴地兔手上接过一个火把，点燃了一门大炮上的火绳。
火绳在燃烧，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到了大炮上。
白鸢和高家村民团们，默默地退开了些，还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他们见过火铳开火，那么一丢丢的火药，就能发出很巨大的响声，打出很大的威力，这次的红夷大炮长达一丈，口径也比火铳大了不知道多少倍，里面的大铁球比火铳用的铅弹也大了不是一个档。
这玩意儿开火的时候得有多大威力？
简直不敢想！
所以他们退远，又退远，耳朵捂得是半点不敢松。
白鸢捂着耳朵一看，旁边的一些合阳县的民团，居然没捂耳朵，赶紧对着他们大吼道：“退远点，捂好耳朵。”
民团的人被他一吼，才醒悟过来，大伙儿全都把耳朵捂住。
接着，火绳烧完了！
“轰！”
一声巨响，简直是惊天动地，红夷大炮猛地一震，炮口喷出一团怒焰，推着一枚大铁球飞了出去，同一时间，炮管自己也弹跳了起来，喷出一股庞大的烟雾。
连托放着炮管的石头都被带歪了不少。
众人虽然已经捂着耳朵了，但通过骨骼传来的声音，依旧震耳欲聋。
“好大的威力！”
“可怕！”
第一次见识大炮威力的民团，全都吓得懵了。
白鸢的注意力，却在敌方的船队上，他想看看，自己瞄了又瞄，调了半天的大炮，是否能一击命中目标。
然而……
并不能！
远处的河面上，突然冲起了一条巨大的水柱，那水柱离最近的船也有一丈远。
打得好歪。
白鸢“啊”地一声惨叫，双手抱头：“射这一艺，划掉划掉。”
不过，这一炮虽然没有直接命中，却让白玉柱的人齐齐一惊。
有人在船上大喊起来：“糟糕，对方有炮！”
“没想到小小一个合阳县，居然也有炮？”
“肯定不是县令的炮，是西安调过来的吧？”
“陕西总兵王承恩吗？不，不可能，王承恩进京勤王去了。”
“那是谁打的炮？”
“王承恩不在，也有可能是陕西巡抚亲自来了啊。”
船上一片急吼吼的叫声。
流寇们有点慌！
也不怪他们慌，因为他们在不久前还被大炮教训过。
就在数日前，王嘉胤派他们“跨河攻城”，攻打山西河曲县，他们当时也是这样，划着船，唱着歌，还以为小小县城，自己必定手到擒来。
哪知道山西总兵王国梁在县城城墙上架起大炮，对着船队一阵乱轰，轰得他们屁滚尿流。
上次被炮轰的事，仿佛就在上次。
记忆犹新！
现在突然遭到炮击，让他们想起了被大炮支配的恐惧。
“白大哥，对方有炮！”
“我们怎么办？”
白玉柱的旗舰上，一群悍匪也有点慌，围着白玉柱急问。
白玉柱这个人实力不突出，但是短板也不突出，碰上这种事，倒也不算慌乱，沉吟了几秒：“不要怕，对方只开了一炮，说不定他们只有一门炮呢？”
他话音刚落。
远处的码头上“轰”地一声响，第二炮来了。
这一次，白鸢并没有打得更准，滑膛炮是根本不可能瞄准的，但他这一次运气却比第一次好，只听到“哗”的一声响，一艘小渔船旁边很近的地方，冲起了一条水柱。
黄河水流瑞急，操舟本就不易，离船这么近的地方突然落下炮弹，冲起水柱，那水流自然也剧烈震荡起来，船要是大点还好，经得起造，但这只是一艘小渔船，猛地一晃，险些倾翻。
船上有十个流寇和一名船夫，那船夫常年在船上讨生活，这点晃荡对他来说毫无压力，但那十个流寇就不行了。
船一晃，七个流寇掉下了水。
北方人又大多不识水性，一落水就慌得一匹，哇哇就喝了两口黄河水，手脚不停的扑棱。
船夫赶紧伸了一根浆去接，不料水里的人一伸手抓到浆就是猛地一拖，把船夫也拖下了水。
那船失了控制，向前乱冲，碰的一声撞在另一艘小渔船上，导致第二艘船也猛地一晃，又是三个流寇落了水。
旁边的船赶紧过来施救，船队中间顿时一片混乱。
白玉柱：“我操！”
与此同时，白鸢却在大喜：“哈哈哈哈，中了中了，这一次我中了，射这一艺，加回来。”
王二：“明明没中，是他们自己乱了。”
白鸢假装没听到，刷地一下又跳到了大炮旁边，大笑道：“赶紧重新装填。”
但他吼完这句话，就发现不对劲了。
两门大炮在发射了一次之后，都移了位，炮口不再对着自己刚才瞄的方向，必须复位才行，但这沉重的玩意儿，要归位可就麻烦了，需要好多人一起扛抬。
趴地兔、郑狗子等人，一涌而上，准备将大炮复位，但一个民团士兵的手刚放上去，就“哎呦”地叫了一声，将手又缩了回来：“好烫！”
白鸢马上明白过来：“这东西里面装的火药太多了，爆炸的一瞬间产生了大量的热量，将整个炮管都烧得很烫，降温，需要给它先降温，快快快，拿水来泼。”
寨子里早就准备了许多水，有人举着水桶过来，对着大炮一浇，哗啦啦一声响，滚烫的泡管居然将水蒸发了不少，升一片水雾，可见这玩意儿有多烫。
白鸢又急叫道：“降好温了，快复位！拿刷子来，清理炮膛里面的残药，对了，再拿布卷来，绑在棍子上，要伸到炮膛里面，将里面的水擦干，不然不能用。”
整个炮台边上一片混乱。

第364章 抢摊登陆战
白鸢这时候才发现，大炮这玩意儿和火铳虽然发射原理一样，但使用起来还真是不太一样。
火铳一个人就能玩得转，但这大炮，一大群人还玩不转呢。
他心里已经开始默默的盘算起来了，看来一门大炮至少要配置一组炮兵，有负责装弹药的，负责瞄准点火的，负责清理炮膛和复位的，不熟练的情况下，就会像现在这样，一群人围着团团转。
若是熟练了，至少要四五个人，才能操作一门炮。
好，以后按五人一组来训练炮兵。
大伙儿一阵忙乱，至少也花了一百三十二次眨眼的时间，终于将大炮重新装填完毕，炮口也重新对准了河面上的流寇船队。
而这一百三十二次眨眼的时间里，流寇的船队又靠近了不少。黄河水流本来就湍急，顺流而下的船队是来得很快的，再加上流寇们被轰了两炮之后，加快了速度冲过来，当真是快如电闪。
白鸢知道，两门大炮只有一次的发射机会了。
他大声叫道：“点火！其余人，准备作战。弓箭、弩手……”
“轰轰！”
两门大炮再次开火，这一次贼军离得近了，一门大炮运气好，居然正中一艘中型商船，那船上被轰出一个大洞，木屑纷飞，好几十个流寇跳下了河去。
另一炮却打歪了，只是引起流寇一阵混乱。
但与此同时，大量的船只，已经冲到了码头边上。
抢摊登陆战，要开始了！
跑得最愉快的船一头扎上了洽川码头的沙滩。
一群悍匪冲上了岸来。
“放箭！”
冯隽一声大吼，吼声出来的同时，就发现自己的鼻血淌了下来，他伸手一抹，将那鼻血在脸上抹成一个箭头形：“放箭放箭！”
合阳县民团拉开了弓。
他们的弓很混乱，有大梢弓、有小梢弓、也有普通的猎弓、轻弓……乱七八遭的对着刚上岸的悍匪就是一轮箭雨飞过去。
那群悍匪居然不惧，拿出盾牌，身子往盾后一缩，只听到笃笃笃的响声，盾牌上插了不少箭枝，悍匪受伤的却没几个。
白鸢马上看出来了：“边军！这些人是叛变的边军。”
王嘉胤自己就是边军出身，他麾下也有大量的叛军，实力强横，所以他才能成为崇祯初年诸路悍匪的老大，连战连捷，这可不是吹出来的，是真的有实力。
若是让这伙边军站稳了沙摊，后面就会有流寇源源不断地登陆。
冯隽大急：“用弓箭很难对付他们。”
“哼，边军又如何？”白鸢拿出自己的线膛火铳，随手一瞄，就瞄准了最前面的悍匪，看那人的样子也像个边军百户，或者队长一类的，是个标杆人物。
“碰”，一声铳响，那人前脸儿开花，倒在了沙滩上。
旁边的边军大吃一惊：“对面不光有炮，还有火铳！”
“怎么打得这么准？正中队长的脸。”
“他娘的，撞运的吧？”
“站稳了！不要怕。”
有人吼了起来。
白鸢一边装填弹药，一边对着趴地兔和郑狗子大吼：“你们有带手榴弹吗？”
趴地兔摇头：“没有，我们这次出来，是奉命保护圣女大人的，所以没有携带手榴弹。”
“该死，那还得得等禾教习带主力来。”
白鸢继续装填着弹药，眼睛扫过沙摊上。
那队长被干掉之后，悍匪们的士气稍微受挫，但不愧是边军，守住沙滩挡着箭，硬是不退。还不时还两箭过来，射在了高大的木寨墙上。
后面又是三艘船同时冲上了沙滩来，三船流寇不断地跳上岸。
趴地兔等人举起了手弩，对准那群刚上岸的人就是一轮乱射。不少流寇中箭倒下，有人还没来得及下船，直接掉进了河里，溅起巨大的水花。
但更多的船只也靠了过来。
冯隽从寨墙上面探出个头去看，正巧一名流寇射了一箭过来，箭矢“噗”地一声，射在了冯隽的头上，这一下可把他吓坏了，但却没感觉到疼痛。
这才想起来，自己头上戴着个白帽子呢，这帽子是用藤条编制而成，仿佛藤甲兵的头盔，防御力相当出色呢。
“放箭，继续放箭，别射那些拿着盾牌的边军了。”冯隽大吼起来：“射那些船上的，划着船过来的家伙。”
大量的箭矢对着船只飞去。
流寇举着盾牌、锅盖、木板、甚至厚厚的棉衣，用这些东西挡着箭矢，向着岸边飞快地划来，箭矢对他们的打击效果并不太好。
白鸢不禁想起了两三年前，不沾泥第一次攻打冯原镇的时候，梁世贤找高家村借了几百张彩色的大弓，射出去一片歪不拉叽，没啥威力的箭矢，就把不沾泥部吓得心生怯意，只想着逃跑了。
但是事过境迁！如今的流寇已经成长了，不是随便射些箭就能挡得住的。
白鸢心中也不禁暗叹：我方并没有太多的优势啊，只凭着合阳县的民团，这码头不好守。
就在他盘算着该怎么办的时候。
趴地兔头盔上插着一只箭，弓着腰，跑到了大炮旁边，对着白鸢叫道：“白先生，敌军已靠近，我们的大炮用不了吧？”
白鸢：“是的，用不了了。”
“那炸药包，本兔借用一下。”趴地兔拿了一个大炮用的火药包，插上火绳，然后把火绳点燃起来，对着沙滩上猛地一甩，那炸药包刷地一下，滚到了一群举着盾牌的边军脚下。
边军们：“……”
白鸢：“咦？还能这样？”
火绳烧完！
“轰！”
火药包炸了。
这火药包里面并没有混着小铁珠，也没有铁皮包裹，不是开花弹，所以它的杀伤力是很有限的，但它在边军们脚边爆炸，却足以将边军的阵形给打乱了。
烟尘滚滚而起，边军一片混乱，盾牌都歪开了。
民团的人趁机一波箭雨，对着那爆炸的烟雾射了进去，只听到烟雾里响起一阵惨叫，有人从烟雾里冲了出来，身上还插着好几只箭矢，有人则向后退却，噗通一声翻落进了黄河。
趴地兔仰天大笑：“哈哈哈哈！果然，只有靠着本兔爷才能打开局面。”

第365章 有人绕上来了
趴地兔这一搞，还真是给民团的人打开了思路。
郑狗子等人，也赶紧抓起定装的炸药包，插上火绳就点，烧到一半，就向着河滩边上乱扔，只听到轰隆隆的爆炸声连绵不断响起，河滩上的贼军被炸得哭爹喊娘。
那爆炸的伤害并不大，但它起到的震撼作用却足够大，贼兵的船只居然一时半会不敢靠岸，先前拼命冲上岸的边军就成了孤军了，被又炸又弓箭射的折腾了一会儿，边军也顶不住啊，只好向后退，半个身子泡在了水里，有的人甚至退回水中之后，双手攀住船弦，只有一个脑袋露在水面上，用盾牌护住，别的部位全缩在水里了。
贼兵攻势短暂停滞。
白鸢看到这一幕，心里也不由得暗叹。
平时循规蹈矩的士兵，是不会想到把炮弹用的火药拿手扔出去的，也只有趴地兔这种一向喜欢恶搞的人，才有这么灵活的思路。
这家伙总是在这种时候意外的发挥作用。
正想到这里，旁边的家丁将线膛鸟铳递了过来：“老爷，您的火铳装填好了。”
白鸢这火铳兵也是世界上独一份的，别的火铳兵都是自己开火自己装填，但他已经进化到了开火之后把铳交给家丁装填，根本不需要自己动手，嘿嘿一笑，接过火铳来，瞄准泡在水里的一个边军队长脑瓜子，碰，一铳打完，潇洒地将手里的火铳递给家丁：“装上。”
家丁：“老爷，刚才那一铳没打中。射这一艺需要划掉吗？”
白鸢翻了翻白眼：“我假装用转身的动作糊弄过去，你还非要给我说出来？”
家丁：“……”
众人刚聊到这里，突然听到站在高高的箭楼上的冯隽大吼：“不好了，看北边，看北边。”
白鸢闻声转头看声音又，只见到一群流寇，居然在没有寨墙，也没有民团驻守的河岸边攀上来了。那一段河岸全是陡峭的悬崖峭壁，下面水流又湍急，不宜用来登陆，所以民团也没守，没想到流寇居然登得上来。
原来，白玉柱也不傻，在攻打洽川码头的同时，就派出了一队擅长攀爬的悍匪，在北边远处悬崖峭壁的河岸边登陆，然后冒着生命危险，从悬崖边爬了上来。
这样爬上来的悍匪当然不会太多，而且也携带不了什么好用的兵器，身上也不能披甲，全都轻装，提刀，顶多背了一块轻便的小皮盾，或者小锅盖。
用这样的轻装小股部队去绕袭正规明军或者清军的话，根本没有屁用，但对合阳县民团的士气打击却很大！
合阳县民团比起高家村民团的训练度差了十万八千里，仗着码头边已经建好的木制寨墙来防守的话，倒还能像样的打打仗，一旦发现敌人突破了已方的防御工事，从侧面登陆了，内心马上就慌得一匹。
阵形乱了！
许多民团士兵不知道自己的脸该朝向哪一边，是对着河滩，还是对着刚刚爬上岸的这群悍匪呢？
射向河滩的箭矢明显地减少，贼军压力顿时减轻，大量的船只再一次对着岸边冲突了过来，举着盾牌和锅盖的流寇，刷刷刷的又开往河滩上跳。
冯隽大急：“白先生，快想办法。”
白鸢嘿嘿一笑，刷地一下甩开了扇子：“冯大人莫急。”
他话音刚落，轰隆隆的马蹄声响了起来，在后方一里左右距离看戏的骑兵营动了。
皂莺一马当先。
现在的皂莺与刚加入高家村时的皂莺，装备也完全不同，她身上披着山文甲，看起来威风赫赫，背着开元弓，手上提着一柄长枪，左手抓缰绳，右手提枪，纵马疾驰的模样，真是帅得不行。
可惜对她使用形容词只能用“帅”，不能用“美”，有辣么一丢丢的遗憾。
“将他们赶回河里去！”皂莺大吼一声，冲向了那群轻装悍匪。
那群悍匪听到马蹄声，转过头来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三百名骑兵对着他们杀过来了，这他娘的……怎么回事？这小小合阳县，又有大炮，又有炸弹，还有骑兵？这什么鬼地方？
骑兵得去如风，悍匪们脑子里也就刚转了这么一个念头，皂莺已经到了面前，挥起长枪，对着最前面一个悍匪就是一捅，噗地一声，透心凉。
她身后的老部下马术精绝，也来得快，跟着就一枪……
那部下大叫起来：“糟糕，我长枪脱手了。”
原来，他一枪捅在悍匪身上之后，枪身上穿了一个尸体，没来得及抽回，而战马冲锋速度很快，不会给他时间慢慢收枪的，马势向前一带，那人的长枪便脱了手。
皂莺转过头去，怒骂：“怎么搞的？”
部下尴尬地道：“习惯了用刀，这还是第一次用枪实战，一不小心就脱手了。”说完，刷地一声抽出了雪亮的腰刀，他还是更喜欢用刀。
皂莺：“……”
用上刀，那就和普通的马贼没有区别了，没有了骑兵冲锋用长矛远远地突死对方的威力，皂莺大怒道：“回去给我再练一万遍。”
虽然出了一点点小插曲，但是骑兵对轻装步兵的优势还是太大了，骑兵营仿佛风一样刮过流寇们，长枪腰刀一阵乱捅乱砍，杀得悍匪们哭爹喊娘。
这群爬上崖的悍匪本来就不多，人数还不如骑兵多，真的是连一点翻盘机会都看不到。
残余的悍匪怪叫一声，又向着山崖下面跳了下去。
下面是滚滚黄河，落下水哗啦一声，溅起一个黄色的水花，好一会儿才从水面上冒出头来，江面上的流寇们赶紧划船过来救援。
皂莺在悬崖边勒马站定，身边一百二十名马贼在悬崖边一字排开，跃马横枪，对着崖下的流寇们一阵嗤笑。
笑了几声，她突然感觉不对，人好像有点少？
猛回头，后面数丈还站着一百八十名骑兵，不是皂莺的马贼老部下，而是到了高家村之后新招募的新兵蛋子，他们没有凑到悬崖边来，在那里畏畏缩缩，想过来又不敢过来。
皂莺质问道：“你们在干嘛？打了胜仗，过来一起嘲笑贼军啊。”
那群人一脸尴尬地道：“我们的马术还不太好，有点怕离悬崖太近，万一战马不听话，带着咱们跳下去了怎么办？”
皂莺怒：“废物，回去之后吃睡都给我在马背上。”

第366章 我可是全才
白玉柱站在一艘中型商船上，抬头看着悬崖上方的骑兵队，眉头紧紧皱起。
本以为攻打一个小破县城，随便一冲就能拿下的，哪知道在河滩会遭遇大炮、炸药的轮番教育，派兵绕后又被人家骑兵给击溃回来。
这一下，还真是让他有点措手不及。
“她娘的，这小小合阳县，非要扫老子的面子是吧？”白玉柱大怒：“老子就不信你火药这么多，能炸个没完没了，今天非得破了你这小小码头不可。”
他对着左右的吩咐道：“让所有人暂且休息一下，刚刚那一波失利造成的情绪压一压，等士气恢复了，再冲一波，下一波所有船只一起涌上码头边靠着，后面的船也不用靠岸了，就用前面的船当踏板，直接往岸上冲。”
流寇们应了一声，暂时停止了攻势，原本已经冲上的码头的船只，现在也拉了回去，向着上游收回去了一些。
黄河上游别的地段，船只几乎是不可能飘在江面上不被冲跑的，但偏偏这里有个胃袋似的回水湾，这大批船只居然能停在江面上休息，只会缓缓流向下飘，飘了一段儿之后，船夫只要随便划几下，就将将船只划回原处稳住。
双方就这么一边在岸上，一边在水面上，暂时的稳定住了局面。
冯隽皱着眉头：“贼子安敢，如此嚣张地停在河面上不走，真是欺我官府无人吗？”
白鸢摊手：“官府确实无人嘛！陕西总兵王承恩正在京师勤王呢。”
冯隽尴尬地笑了笑：“白先生，贼子既然这样停着不走，那肯定是在休息，等着下一次进攻，你的大炮呢？趁这机会，对着他们轰上几炮，让他们连休息都没法好好休息。”
白鸢摊手：“炸药包用完了。”
冯隽的鼻血默默地流淌了下来：“怎么会的？大炮才开了几炮就没炸药了？”
白鸢：“炸药包被趴地兔他们扔出去了呀，扔起来可比开炮快多了，一转眼的功夫就没了，哎呀，害我想练习一下射术都不行了。”
冯隽：“……”
这就相当的尴尬了。
冯隽紧张起来：“那贼子的下一波进攻，我方没了火药，如何能够抵挡？”
白鸢向着西北方看了一眼，笑道：“下一波，就不用我们挡了。”
冯隽：“？”
“高家村民团，到了！”
白鸢大笑：“冯大人，让你的民团撤下去休息吧，接下来看高家村怎么打。”
高家村民团赶来了，为首一员大将，穿着山文甲，还蒙着面，正是程旭，身后一千五百名士兵，其中五百火铳兵，两百名掷弹兵，另外八百名传统冷兵器的士兵。
王二这还是第一次看到高家村真正的战力呢，一看这规模，顿时一愣，一惊，同时也一喜，高家村如此之强？
至于冯隽，只看了一眼这支部队，就感觉到头皮发麻。
这里面披甲和拿火器的士兵也太多了吧？
如果只有少数人披甲、拿火器，还可以理解为“老百姓为了迎战流寇而自发筹备武器”，是一种自保行为，朝廷睁之眼闭之眼也就过去了，但数量多到这个地步……这……这……
冯隽伸手蘸了点鼻血，也不知道该在脸上画个什么了，只好随手一揉，将自己画成了一个大花脸。
画完之后，将牙一咬，大声下令道：“合阳县民团，暂且退下休息，将洽川码头交给高家村民团来防御。”
程旭到了近前，一挥手，根本无须再下什么命令，高家村民团就在各个百人队的队长指挥下，开始寻找适合自己的位置了。
火铳兵没有爬高，而是排成了整齐的队列，在寨墙后面集结起来。
掷弹兵和弓箭手则爬上了箭楼和寨墙。
有趣的是，高家村最早使用三眼神统的那十个火铳兵，居然也没有加入火铳兵队列，而是拿着十把鸟铳，跟着弓箭手一起爬上了箭楼。
白鸢见到这一幕，有点好奇：“禾教习，那十个火铳兵不进队列？”
程旭嘿嘿一笑：“他们用的也是刻了膛线的火铳。”
白鸢恍然大悟。
用了线膛线，那射击的精度就非常高了，没必要和滑膛枪兵们混在一个队列里面玩排队枪毙，他们完全可以像弓箭手一样自由发挥。
白鸢笑：“那以后他们得自成一营，得给他们取个新名字才行了。”
程旭微笑：“天尊已经给他们取好名字了，就叫做散兵。”
白鸢：“散兵？那岂不是散兵游勇的意思？这可是个贬义词啊。”
程旭：“在下也向天尊提出了，但天尊说随着战争手段的发展，散兵以后不会再是贬义词，就这样取名不会错的。”
白鸢仔细想了想，点了点头：“确实，如果所有的火铳都有了膛线，装填弹药的问题得到解决，敌我双方的射程都越来越远，那战争的打法肯定会和现在不一样，大方阵什么的会变得越来越傻，所有的士兵都会变成散兵呢。”
反正天尊说的肯定是对的！
白鸢也不纠结这个问题了，只是有点小寂寞，一下子来了十个散兵，那自己这个能在几百步距离外一枪暴了敌人狗头的“射”术高手，就显得没那么出风头了。
“出风头”三个字虽然不属于君子六艺，但白鸢也是很讲究的。
程旭爬上箭楼，向着河面上扫了一眼，又看到河滩上躺着不少流寇的尸体，就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了，笑道：“看来贼寇攻了一波，被你们打退了，现在正在休息，积蓄力量打第二波。”
白鸢点头：“既然禾教习来了，这第二波在下可要看热闹了。”
程旭笑着摊了摊手：“其实我也是个看热闹的。”
白鸢：“？”
程旭道：“自从用上了大量火器之后，我也就只能在开战之前下个命令，开战之后，我也没啥用处，除了看戏之外，啥也不能做，士兵们全都是按照训练时的步骤在自行作战。”
白鸢：“……”
程旭笑着把白鸢也拉上了箭楼：“来来来，白先生也一起上来高处看戏，我们来打一场不需要指挥的战斗吧。”
白鸢拿出了线膛鸟铳：“哼哼，在下不一样，就算不参与指挥，在下也能用‘射’来增援我的士兵，我可是全才，全才，哈哈哈。”
王二也默默地跟上了箭楼来，认真地看着前方。

第367章 冲上岸了
白玉柱双眼猛地一睁：“休息够了！传令全军，准备进攻。”
他手下的几名亲信，立即行动起来，传开命令。
在船与船之间传达命令，其实是件很麻烦的事，如果是海军的话，通常是需要旗语的。
但白玉柱水军没有这个问题，流寇的船全都紧紧地挨在一起，大船小船之间只有很小的间隔，扯开嗓子吼就完事。
“准备干活！”
“攻码头了。”
“白老大下令，一会儿所有船只直接涌到岸边堆在一起，靠不了岸也没关系，直接用前面的船做踏板，就能冲上岸去。”
“杀了不知死活的合阳县令。”
“把那些和咱们作对的民团都剁碎了喂狗。”
“喂狗多浪费，拿回去自己吃，哈哈哈哈。”
流寇们一边行动，一边骂骂咧咧，刚才那一波失利，让他们心里也憋了一股气。
他们自从跟着王嘉胤造反起事以来，也就仅仅只吃了两个败仗，一个是在河曲县被山西总兵王国梁拿西洋大炮轰得抱头鼠窜，另一个就是在宜川县被洪承畴莫名其妙的打崩，除此之外，还真是没尝过失败的滋味。
赢得越多，越不能接受失败！
所以一旦受到小挫折，就会越愤怒。
整个船队都开始活动起来，船夫们做好了猛划船冲向码头的准备，士兵们也开始整备，他们刚才打那一波已经看出来了，守军的主要进攻手段还是弓箭。
炸药包也就炸个响，吓唬人，其实没啥威力。
只要自己竖好盾牌就不怕了，没盾牌的顶一床厚棉被，也可以挡得住箭，根本不用虚的。
这些渣渣民团，一旦被我们冲近，弓箭没用了的时候，就只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可轻易一战而平。
“准备进攻了！”
“听我号令！”
白玉柱啪地一下点下了F2A，大声下令：“全军冲锋。”
河面上所有船只，除了白玉柱的“旗舰”之外，都在向前冲，那画面还真是有点吓唬人，若现在守在寨墙边的是合阳县民团，只怕就这一个画面就吓哭了。
但现在已经换成了高家村民团，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冯隽从高高的箭楼上看下去，高家村民团虽然也有一小部份人露出了害怕的神色，但大多数人根本不为所动。
这一千五百人里，只有五百是新兵蛋子，另外一千人都是参与过“黄龙山剿匪”的老兵了，在与王左挂的交战中，他们早就已经锻炼出来了。
根本不为所动！
一名队长大声道：“准备推倒寨墙。”
冯隽：“哎？干嘛要推倒寨墙？没了寨墙拿什么守？”
白鸢笑：“单层寨墙，上面太窄，妨碍咱们的火铳兵轮流射击了，所以需要推倒。放心吧，咱们的兵，不需要寨墙也能守得住这里。”
冯隽：“……”
第一排船只，冲到了岸边，悍匪们刷刷刷跳下船，举起盾牌，拿起锅盖，顶起棉被，还有人撑着木板……各种花式挡箭的法门，被他们表演得淋漓尽致。
后面的船挤在了前面的船边，岸边立即堆上好几层船只，密密麻麻把江面都遮蔽了好大一片，流寇们从后面的船跳到前面的船上，再跳到岸上，动作还挺灵活，简直就像百猴过江。
站在箭楼上的高家村民团们，举起手弩，对着他们刷刷地射过去一片箭雨。
有趣的事情发生了，高家村民团里准备冷兵器的部队只有八百人，比起合阳县民团的数量要少得多，但是，他们射出来的箭雨，却比合阳县民团一千多人射出来的还多。
这当然是因为合阳县民团根本做不到人手一把弓，他们的装备太混乱，射出去的箭雨稀稀松松的。
但高家村民团却是人手一把手弩，而且都是出自高家村匠井里的木匠，材料有天尊提供，制作的时候根本不计成本，可谓把把精工巧制，射出去的弩箭威力，远比合阳县民团的弓要强。
流寇顶着这样的箭雨登陆，那就别提多难受了。
有人的盾牌没拿正，噗地一箭射中他的腿，他惨叫一声，盾牌一歪，接着就是噗噗噗，胸口连中好几箭，惨叫着满地打滚。
有人顶着棉被前进，只听到棉被上噗噗的箭响，也不知道被射了多少箭，他不敢掀开棉被看前面的路，结果在船与船之间的缝隙处一脚踏空，掉进了黄河里。
顷刻间，流寇就倒下一大片。
不过，这一次他们铁了心要冲上去“教训一下不知死活的民团”，不肯轻易退缩了，上了岸的边军们将盾牌撑好，顶着箭雨缓缓前进，他们身上还穿着布甲，就算偶尔一箭问题也不大。
强行推进，还真是有点威力的。
后面还有一大群叛变的卫所兵跟上，再后面是流寇跟上。
三个档次，层次分明。
很快，这伙人就在箭雨下站稳了脚跟。
边军领队的大笑道：“他们没扔炸药包了，肯定是炸药包用完了。”
“前进！”
“保持好盾阵，前进。”
就在这时候，他们突然听到“轰”的一声巨响，木制的寨墙，突然倒下来了一大片，灰尘漫天，扬起来的尘沙遮蔽一大片的视野。
流寇们短暂时愣了愣之后，突然大喜：“哈哈哈，他们的寨墙居然自己倒了。”
白玉柱：“天助我也，肯定是他们筑寨墙时偷工减料，没有好好把木材扎深，进攻，就攻那寨墙倒下的地方。”
流寇们欢呼着，怒吼着，冲向了寨墙倒下的位置。
就在这时候……
“碰碰碰碰！”
火铳声响了起来，就在那寨墙倒下之处，漫天看不见的尘沙之中，数百根火铳，连续不断地响了起来。
滑膛枪不需要瞄准，只需要对着一个大致的方向排队乱放就行，所以沙尘对他们并没有丝毫影响，子弹穿过漫天黄沙，对着迎头冲过来的流寇，就是一轮“爱的暴打”。
子弹的威力，和弓箭可不是一回事！
手上拿着铁盾牌的士兵还能挡上一下，但拿着锅盖的流寇就没这么好运气了，铅弹在打在锅盖上，轻易洞穿，后面的流寇惨叫一声，捂着中弹之处，倒了下去。

第368章 跑得也太快了
流寇们大吃一惊：“火铳，而且好多火铳。”
最前排的边军，被这一轮火铳打击得最惨痛，但这些边军却也是反应最快的，一发现对面有大量火铳，身边战友倒下了。
就更加小心地运用手里的盾牌，尤其是铁制的盾牌，这玩意儿还是能挡得住火铳的，但是需要将全身都缩到盾后面，一点也别露出去。
缩小着弹面积，缓缓前进。
后面的卫所兵和流寇们，则是怪叫连天，但一轮火铳齐射还不至于把他们的士气彻底打崩，他们还能硬着头皮继续前进，有人还在大吼：“不要怕，一个小县城能有多少火铳？刚才那一轮，他们已经打完了，没力了！我们冲过去就赢了。”
“碰碰碰碰！”
第二轮火铳响了。
高家村的火铳兵由于训练度不够，所以现在并没有采用三段式射击，而是采用的两段式射击的打法，第一轮只有二百五十柄火铳开火，打完之后有个十几次眨眼的间隔，第二轮就开火了。
流寇转眼间又倒下了一大片！
站在高处的冯隽能清楚地看到大片的流寇像被镰刀挥过的庄稼一样，哗啦啦地倒下，大规模火铳齐射的威力太可怕了。
他心中忍不住暗想：别说流寇，就算来的是官兵，也经不起高家村民团这样的轰啊，太厉害了！太厉害了！这居然只是一个村庄的民团？这明明就该是神机营。
但这还没算完，已经轮到掷弹兵出手了。
高初五郑大牛两人，抡圆了膀子，同时扔出了手里的火绳手榴弹，已经扩容到两百人的掷弹兵部队，也跟着队长一起扔出了手榴弹。
一瞬间，漫天小棒槌飞向沙滩。
这玩意是什么？
围观群众没几个看得明白的。
目前能看得明白这玩意儿的人，除了高家村的人之外，就只有王左挂手下那群人了，但那群人除了走脱了一个苗美和少量悍匪之外，别的人现在全在黄龙山的劳改谷里，做着劳改犯那个很有前途的职业。
接下来，就是恐怖的手榴弹犁地时间了。
轰！
第一枚手榴弹爆炸了，是高初五扔的，拥得又远又准，直接掉到了流寇们军阵的正中间，它这一炸，不得了，周围几十个流寇同时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接着郑大牛扔的到了，轰，又是一大群流寇软倒下去。
只见流寇大军中间，凡是手榴弹落地之处，周围一圈人全都会软绵绵的倒下，明明没有被爆炸卷入的人也倒下了，完全不知道他们究竟是被什么东西给干掉的。
就这么一轮炸！
直接就把流寇给炸懵了，懵得不行的那种懵。
白玉柱在后方远处的舰舰上也懵得不行：“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它一炸开，周围一圈人全倒？”
“究竟是什么武器？”
“啊啊啊，太可怕了。”
流寇军中一片哭爹喊娘之声。
“碰！”散兵又开火了，一个贼军中的小头目惨叫着倒下，至死都不知道是谁干掉的自己。
“碰！”又一个小头目倒下。
线膛枪的准确度，对于喜欢奇装异服，装得像大侠的小头目们来说，简直就是恶梦。
最前面的边军和卫所兵都不愿意再继续前进了，怪叫一声，向后翻滚着撤退，他们这一退，后面的流寇自然也不敢再向前，哄的一声，兵败如山倒。
流寇们跳上船去……
“碰碰碰！”
火铳又开火了。
逃跑时露出背部的流寇们，惨叫着扑倒进了水中，被黄河吞没，幸运儿们捡回一条命，狼狈不堪拼了命的向着河中心划，直到躲到白玉柱的旗舰边，确认这里不在火铳和那奇怪的炸弹的射程，他们才停下来。
这么一下冲锋，流寇这边起码交待了几百具尸体。
白玉柱“丝”地倒抽了一口凉气：“我们真的是在攻打一个县城？”
逃回来的小头目跳上他的旗舰，对着他大吼：“白老大，退吧，这里我们打不了，这里的守军比山西总兵王国梁猛得多了，王国梁只有几门炮，百来把火铳而已，这里……这里简直恐怖，搞不清他们有多少实力。”
“退吧！白老大，这里我们真的打不了。”
“这里比洪承畴还猛啊，我宁可再调头去打宜川县。”
“我宁可去打河曲县。”
手下悍匪们已经失去战意，只想逃跑。
白玉柱见状，也知道事不可为了，退吧，反正咱们是流寇，逃跑这事儿也没少做，说不上有多丢人。
“撤退！”
“向北跑。”
命令传开，所有大船小船，一起拼命的划了起来，流寇们只想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将船划得飞快，大侠们甚至把自己的刀剑都拿来当船浆，在水里拼命的划动。
于是，白玉柱带着被打得稀碎的流寇军，向北退了回去，没过多久，就消失在了北方的河面上。
白鸢拿着望远镜，目送着流寇的船队远去，直到看不见了，才摊手道：“哎呦，跑了！”
程旭从他手里抢过望远镜了瞥了一眼：“还真是，跑得好快，我的人才刚来，还没打过瘾呢。”
白鸢：“要什么打过瘾？火药打起来不浪费吗？”
程旭嘿嘿直笑：“这你就不知道了，天尊不久前还对我说了，我们的火铳兵需要实战锻炼的机会，可不能只想着省火药，省来省去的，要是火铳兵全都省成了新兵蛋子，将来碰上建奴的骑兵，那就没得打了。”
白鸢“咦”了一声：“建奴？我们离建奴也太远了吧，有必要把建奴用来做假想敌么？”
程旭：“天尊既然都这样说了，那就……还是考虑一下这事吧。天尊祂老人家说话里暗含天机，你可别不当回事。”
这话在理，白鸢赶紧对着天空作了一个揖。
不过，天空中并没有天尊那朵矮云，看来祂老人家根本没来关注眼前这一仗。
没错！
此时的天尊，正在和高一叶一起逛街呢，高一叶在地上走，天尊在天上飘，一起逛合阳县，此地是中国黄河生态美食名城，特色食物多得很，高一叶逛着逛着，就发现了一家叫做“水鲜饸饹”的奇怪小吃店……

第369章 何不去高家村开店
高一叶站在“水鲜饸饹”小吃店前，抬头看着那片招牌：“哎呀，这两个字，我居然不认识”。
旁边的秋菊低声道：“那两个字是水鲜。”
高一叶：“我说的是后面两个字。”
冬雪赶紧补充：“那两个字是饸饹。”
高一叶：“那么问题来了，水鲜饸饹是什么东西？”
秋冬两个姑娘一起摇头：“不知道。”
别说他们不知道了，天尊也不知道啊，一脸懵逼地在天上看着，心想：这是什么鬼？为啥我没吃过，甚至没听说过？
赶紧打开某团外卖，搜索水鲜饸饹，搜了一个寂寞，双庆市居然没得卖。
这就让人很不服气了，必须见识见识。
李道玄下令道：“一叶，进店，吃！”
高一叶摸了摸肚子：“可是我刚刚才吃了一碗三池刀削面，又吃了半碗合阳踅面，还啃了半个羊肉糊饽……我已经好饱啦。哎呀，在这合阳县逛街真是可怕，一不小心就吃了好多。”
李道玄：“咦？你吃了这么多了？”
高一叶：“您不是一直在天上看着吗？”
李道玄：“……”
好吧，一路上只顾着看少女笑嘻嘻可爱卖萌了，没注意到她一路上都在吃，可怕可怕。
正想说“吃不下就算了”，没想到高一叶摸了摸微微凸起的胃部，嘿地笑了一声：“也许还能吃点，秋菊，你帮我吃一半好吗？”
秋菊委屈地道：“刚才的羊肉糊饽，我已经帮你吃了一半啦。”
高一叶只好又转向了冬雪，后者一脸尴尬：“刚才的合阳踅面，我也帮你吃了半碗了。”
高一叶摊手：“你们两个的饭量真不行啊，怎么两个人都只能吃半人的份？”
秋菊和冬雪低声道：“从小就被这样教的……只能吃个半饱，千万不能长胖……”
高一叶没懂，李道玄听却懂了，心里微微有点为她们两人难过，叹了口气：“进去吧，今后吃饭都吃饱点，别吃个半饱就停下，长胖了也无所谓的，在我这里，没有人会介意你们长胖。”
他这么一说，高一叶才终于听懂了，尴尬地道：“进去吃吧，天尊让你们今后都尽管吃饱，长胖了也不会有人嫌弃你们。”
秋冬两人大喜：“多谢天尊。”
三人这才走进了“水鲜饸饹”店里：“老板，你这水鲜饸饹是什么东西啊？”
那老板一见，三个穿着打扮很“有档次”的女子，为首一人头上梳着妇人髻，很明显是大户人家的夫人带着两个大丫鬟出来逛街了，赶紧笑着过来招呼：“这位夫人，水鲜饸饹是咱们合阳县的特色美食，用荞面压制而成，和面时加蒿籽，或掺入火烧青石水，和出的面有筋，韧性大，在锅里煮熟后随即捞入清水中过水，故名水鲜饸饹。”
高一叶听得口水直流。
李道玄也听得口水直流。
“来一碗！”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说完之后，高一叶才仰起头：“呀？天尊，您是叫我来一碗，还是你自己也想要来一碗啊？”
李道玄：“咳！咳！当然是叫你来一碗，我遨游五湖四海，什么好吃的没吃过？才不稀罕。”
一边说，手指一边在手机上飞快地搜索，“某团外卖”上没有，“饱了么”上面也没有，“某音外卖”上面还是没有，点不到，所有外卖软件上都点不到，要生气啦。
终于，还是万能的某宝救了他，这某宝上居然有饸饹卖，可惜并不是合阳的水鲜饸饹，而是淳化饸饹，二十几块钱能就买六盒，好便宜。
唉！将就着吃吧，下单，加钱，要店家发个加急。
不一会儿，店家把水鲜饸饹做好了，端上了桌来。
高一叶浅尝了一口，顿时大喜：“好次，真好次。”
秋冬两姑娘也试了试，脸上也露出欢喜之色。
李道玄见她们表情就知道这玩意儿不错，笑道：“一叶，你不妨问问这店主，生意好不好一类的，和他叨磕叨磕。”
高一叶闻言，便招呼起店主来：“掌柜的，你这水鲜饸饹挺好吃的呀，我怎么见你店里没两人？生意不太好吗？”
老板长叹了一口气：“这几年就没好过，大旱灾呢，前两年我根本弄不到荞麦面，直到高家村的人来了之后，到处派发面粉，大家有吃了的，有些家里存着荞麦面的人，也肯用平价把荞麦面卖出来了，我这才买了一点，拿回来做个水鲜饸饹，但大伙儿现在还只图个吃饱，不图个吃得好，我这生意真是……一言难尽啊。”
李道玄明白了，合阳县现在才刚刚开始派粮，要恢复到正常年间的气氛还早着呢。
老百姓们现在有点财物，都还藏着捂着不敢用，要等到他们不需要再担心将来的生活时，他们才会舍得把钱拿出来吃点美食。
不然，宁可自己在家折腾面粉做点简单吃食。
李道玄笑道：“邀请他去高家村开店吧。”
高一叶笑嘻嘻地道：“掌柜的，你这东西挺好吃的，何不去高家村开店呢？高家商圈里现在还有好几个商辅空着呢，前三个月还实施免租金，你去高家村里开个店卖水鲜饸饹，我保证你赚得盘满钵满。”
老板“咦”了一声：“高家村会好卖吗？”
高一叶：“那必须的，高家村的人生活比较富裕，现在已经不再是‘吃饱就行’，而是要‘吃好才行’啦，你若不信，不妨哪天过去看看。”
老板听了这话，倒是有点怦然心动。
高家村若是隔得很远，需要离乡背井，他肯定不愿意，但高家村近啊，就在合阳县与澄城乡交界之处，也就几十里，而且现在还在修路，一旦路通了，往返是很快的。
若是在这么近的地方去闯一闯，倒也不妨事。
老板乐呵呵地笑道：“多谢你给的主意，那我哪天关店休息时，就去高家村走一走，看一看，若是那边做得了生意，我便搬过去试试。”
高一叶微笑：“你去看看就知道啦。”
两人正说到这里，一骑快马冲进了城里，马上骑士是个衙役，一边跑一边大叫：“好消息，好消息！大流寇王嘉胤的贼军，被咱们的民团和高家村民团联手，挡在了洽川码头上，流寇们已经逃啦。”

第370章 别扰了民
流寇被击退的消息一传回来，整个县城顿时欢呼声如雷。
老百姓们家里跑出来，在街上欢呼跳跃。
不少人围向了那个传消息的衙役。
衙役就骑在马上大声讲起来：“今天这一仗打得可真是爽利，流寇们上岸都站不稳就被赶回了水里，哈哈哈，那高家村民团……”
他吧啦吧啦就是一通讲故事，把发生在洽川码头的一战，绘声绘色的讲了起来。
高一叶和秋冬两个姑娘对打仗兴趣不大，还在店里坐着吃“水鲜饸饹”，也不乐意去凑热闹，但李道玄却把“关注”移了过去，听那衙役添油加醋地讲了半天。
这一下倒是听清了洽川码头一战的详细经过。
很好，看来自家小人最多就是被射了几箭，没有大伤亡，可以松口气了。
护短天尊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自家小人丧命。
他可是自家养的小猫小狗死掉了，也会哭半天的那种人。
“一叶，看来合阳县暂时是安全了。”李道玄有点小开心地吩咐道：“先前我让你和三十二去安排的那些民生方面的事情，可以立即开始推行了。”
高一叶“咣”地放下手里的碗：“好的！”
李道玄定睛一看，她碗里的“水鲜饸饹”居然已经吃完了，连汤都喝了个干净。
“丝！你刚才不是说已经吃饱了，要秋冬两位姑娘帮你吃点吗？”
高一叶：“可是这个水鲜饸饹好好吃呀，我就发现自己又能吃得下了。”
李道玄：“……”
这究竟是什么人啊。
等等，据说现代的女生都是有两个胃的，一个用来吃主食，一个用来吃甜食。那古代女生应该也有两个胃，一个用来吃普通食物，另一个用来吃稀奇食物。
女生可真是神奇的生物！
县城里热闹欢腾了一阵子之后，率先回到县城的，是由皂莺率领的骑兵营，以及程旭率领的高家村民团，他们要返回高家村去，但回家不像去增援时那么赶时间，所以就没有再让骑兵先跑，步兵慢慢跟了，汇合在一起走了回来。
也没有绕城而过，而是直接钻进了县城里面来，准备在这里休息休息，再继续返回高家村。
一千五百人的民团规模还是挺大的，进入县城之后程旭就大声道：“趴地兔、郑狗子，你们带着那一百名圣女大人的护卫兵，跟着我走，我们去汇合圣女大人。”
趴地兔和郑狗子赶紧应命。
程旭转过头，对着高初五、郑大牛，以及其余的民团士兵们道：“就地解散，各自休息，一个时辰之后在城门外集结继续赶路，记住，不得扰民，天尊对老百姓可是很爱护的，你们要是做出像官兵一样欺压良民的行为，就准备去当劳改犯吧。”
高初五咧开大嘴笑：“那哪能啊，我们天天学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呢，不可能去欺负老百姓的。”
郑大牛也咧开了嘴：“欺负人多累，还得抡拳头，不如找个地方吃点好吃的。”
众人都笑。
于是，民团的人哄的一声，散了开去。
皂莺见民团散了，她的骑兵营看来也该放松休息休息，也挥手道：“骑兵营也休息一个时辰，别扰民啊。”
骑兵们应了一声，也各自散开，他们多了一匹马，不像步兵那么好溜达，逛街时还得一只手牵马，走起来也不方便。
但他们多这一匹马，却仿佛多了一个身份象征。这年头有马的人普通人还真惹不起，他们这牵着马一转悠，街上的行人都对他们退避三舍。
皂莺皱起了眉头，有点担心这些家伙扰民了，她对新招收的一百八十个新兵蛋子倒是挺放心的，知道他们肯定不会扰民，但自己那一百二十名老部下，却有点不太放心。
想了想，她压低声对程旭道：“替我向圣女大人问个好，我得去城里转转，盯着点我那些老部下，他们是马贼出身，搞不好就会扰民，我盯着才不会出事。”
程旭笑道：“好的，皂教习可得把他们盯紧了，天尊这人平时仁慈温和，但一碰到谁欺压良民，就会怒火冲天，我亲眼见到他伸手拍死欺压良民的‘返乡流寇’，一点也不手下容情的。”
皂莺点了点头：“在高家村住了一阵子，天尊的脾气我大致上也明白的了，而且咱们现在也不再是贼，是正正经经的军队，可不能像以前那样。”
程旭点了点头，嘿地笑了一声：“老子以前坏毛病多得很，到了高家村全改了，就连老子最拿手的谎报战功，也……”
皂莺：“谎报战功？”
程旭自知失言，赶紧住嘴，打了两个哈哈。
皂莺见他一直以来都蒙着面，早就猜到他身份有古怪，也不点破，只是笑着抱了抱拳，翻身下了马，一只手牵着马，在县城里乱转悠起来……
程旭笑了笑，带着趴地兔和郑狗子等人，钻进了衙门，高一叶和三十二已经在衙门里等着了，趴地兔得意洋洋：“圣女大人，您的护卫队回来啦，接下来您的安全，就交给天下无敌的本兔吧。”
高一叶微笑：“传信的人说，你们赢得很干脆利落，还说你把大炮用的火药包当成手榴弹扔出去，破坏了流寇的阵形，立了大功呢。”
趴地兔仰头哈哈大笑，笑得鼻孔都对着天空：“本兔出马，万军莫敌。”
他这一笑就没人理他了，三十二走到了程旭面前，笑道：“王嘉胤这一败，应该吓破胆了，短时间不会再来了吧？”
程旭点了点头：“我看他应该是不会来了，黄河沿岸也不只咱们这一个地方可打，王嘉胤脑子没坏的话，肯定要取道别的地方登陆了。”
三十二道：“那就好了，你的人一个时辰后返回高家村是吧？带上我一块儿回去，天尊交待了许多经济方面的事情，我也要尽快回去准备。接下来的时间，我们的重点应该是合阳县了。”
程旭点了点头：“合阳县拥有洽川码头，交通运输方面比咱们高家村要便利太多了，接下来合阳县肯定是咱们的重心。”
他压低了声，凑到三十二耳边，低声道：“这合阳县令冯隽，目前还不算咱们自己人，恐怕还需要……嘿……”
三十二点了点头：“明白，这个人，徐徐图之。”

第371章 需要一个轴人
李道玄端着一杯茉莉花香拿铁，在天空中俯视着合阳县城，有点小紧张，还真有点怕自家的民团小人们欺负合阳县的老百姓。
这还是高家村民团第一次跑到一个“野生小人聚居的城镇里”，在这里很容易暴发出“仗势欺人”的事情。
这是高家村民团面临的第一次重大精神风貌考验。
他知道自己是个护短的，如果自家小人欺负了野生小人，他该怎么办好呢？纵容肯定是不能纵容的，但要重罚的话，又有点舍不得。
好纠结呀。
到这个时候，他也算是深刻地体会到了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滋生腐败，为什么会有太监弄权，为什么会有奸臣作祟……
这都是源于“最高领导”对“自家人”的偏爱。
有了偏爱就会有例外，有了例外就会导致法纪崩坏。
你明知道这样不对，但自家人在你面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时候，又有几个人能顶得住呢？
你亲戚偷了隔壁家一千块钱，你真的忍心打电话报警吗？
你关系最铁的哥们儿提起西刀瓜砍了人，你是把他扭送派出所，还是给他一笔跑路费，让他可以买张船票跑路？
你也许可以在网络上轻松打出“我帮法理”这样的字样，以此宣示自己是个正义感爆棚的人，但真轮到你选择的时候……那可比在键盘上打字难得多了。
李道玄默默地考虑着这个问题，看来，成立一个“执法机构”是很有必要的了，我做不到铁腕管理，就让一个做得到的人去帮我管理……
趁着现在自己的势力还不算大，成立“执法机构”还来得及。
但这个执法的人，由谁来当？
这个人必须很轴才行！
要把法理放在人情之前，要把正义看得比什么都重。为了贯彻正义，甚至可以和自己怼上一波，纠正自己的“偏爱与例外”，就仿佛唐朝著名的魏征，敢于直言点出皇帝的错误。
我的小人里有这么一个人吗？
一边满脑子胡思乱想，一边提心吊胆地看着小人活动。
还好，长时间的思想政治教育，让高家村民团的士兵们显得很规矩，一队士兵走到小吃摊前，笑呵呵地对着店主招呼：“掌柜的，你这三池刀削面多少钱一碗？”
掌柜看到他们一身铠甲，有点怕，怯生生地道：“十文。”
士兵们：“哇，这么贵？”
“在咱们高家村里吃一碗手撕面才三文钱呢。”
“我想，应该是这里的粮价要贵些吧。”
“天尊的恩惠才刚刚到这个县城，这里的粮食还不像咱们高家村那么多。”
“哦，这样一想倒也合理了。”
“来一碗！”
“我也来一碗。”
掌柜的心里有点慌，这伙人点了五碗，就是五十文钱，如果他们一会儿不付钱，那我岂不是血亏？
但是看了一眼他们的铠甲和兵器，掌柜的又不敢说“小店不做你们的生意”，只好硬着头皮削起面来。
好在他多虑了，这伙人都不等掌柜的把面削好，就提前拿了一块碎银子出来，称了称，差不多值五十文，将那锭碎银子摆在了掌柜的面前：“你削快点啊，我们饿坏了。”
掌柜的大喜，赶紧将碎银子往抽屉里一划，削面的动作都加快了不少，心情也大好。
同样情形，在合阳县城里各个地方上演，一千多人的高家村民团，加上三百骑兵营，一下子就把县城上的好几条街都搞得热闹起来。
高家村人富有，而民团和骑兵营比普通老百姓更富一些，他们玩的可是要掉脑袋的工作，天尊给他们发的工钱比普通工人高不少。
他们的购买力可是很强的。
刀削面店里很快就坐满了人、合阳踅面店里也坐满了人、水鲜饸饹店里更是人头涌动……
合阳县的商家们，乐开了花。
这一波生意真的是做得爽歪歪了。
唯一让他们略感不爽的是，他们经常从这些食客的嘴里听到很气人的对白，例如一个吃水鲜饸饹的士兵，一边吃就一边道：“哎呀，这合阳县真是个穷地方呀。”
旁边的一人接口道：“实在太穷了，和咱们高家村比起来简直不是一个水准。”
掌柜的听到这话，气得直吹胡子，敢说我们合阳人穷？老子给你脑门一勺子你信不信？啊……对方又是背弓又是提刀的，还是算了。
不过他转念一想，又想起上次来店里吃水鲜饸饹的那三个姑娘来，她们也劝自己去高家村开个水鲜饸饹店，说那边的人很有钱，在那边能赚更多。
掌柜的扫了一眼店里满坐的高家村人，心想：这些人看起来好像真的挺有钱的，先前三个姑娘给我说的时候，我也就随便应付了两句，但现在看来，高家村真的值得走一趟。
与此同时……
城东的一家羊肉糊饽店里，也是一片热闹欢腾的景象。
羊肉糊饽，是元朝的时候，蒙古人打进了合阳县时留传下来的美食，油水厚、味道美，唯一的缺点是要用到羊肉，有点贵。
这大旱灾年的，有几家人养得起羊？
再加上翻山月闹了几年，现在合阳县里想找只活羊都不容易，这家店的幕后东家是下庄的张员外，所以才弄得出来一点点羊肉，开了这么一家羊肉糊饽店，平时来店里的客人，也都是合阳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但是，今天的羊肉糊饽店里，却来了一桌高家村的民团士兵，为首一人，正是郑大牛，他带着五个掷弹营的士兵，大摇大摆地走进了羊肉糊饽店。
掌柜的见他们是一群大头兵，还以为他们消费不起呢，哪知道他把自以为是“天价”的价格一报，就听到郑大牛哈哈大笑起来：“这家店有羊肉，哇，有点稀奇。兄弟们都坐下，今天我请客，掌柜的，来六碗羊肉糊饽……多加点羊肉，不要糊饽。”
掌柜的：“！！！”
六个大头兵一起围桌坐下，其中一个开口道：“大牛哥，您这句不要糊饽，似乎有点不对啊？糊饽才是重点，羊肉只是个添头啊。”
郑大牛：“咦？是这样的吗？”
掌柜哭笑不得：“是的，一碗羊肉糊饽里只有几片羊肉，主要是吃糊饽。”

第372章 我请客
郑大牛扁起了嘴：“糊饽有啥好吃的？不就是面粉吗？我不要吃糊饽，我要吃羊肉。”
掌柜的哭笑不得：“可我也不能给您就上一碗满满的羊肉啊，那样小店会亏本的。”
另外五个兵也一起笑：“大牛哥，别闹啦，人家掌柜会亏死的。”
他们这一番笑闹，正好把路过店门口的皂莺给惊动了。
皂莺听到店里喧哗，侧目一看，正在闹腾的不是自家的骑兵，心里倒是松了口气，接下来就以看热闹的心情看了起来。
郑大牛一脸懵地道：“多加羊肉，不要糊饽会亏钱吗？”
掌柜苦着脸：“肯定会亏钱呀，羊肉很贵的，年景好的时候，咱们这里一斤羊肉差不多是80文钱，而现在这个大灾之年，一斤羊肉已经涨到了800文钱，这几天高家村给咱们送了许多面粉来，羊肉价格才降回到了400文钱一斤呢……我在一碗羊肉糊饽里面加上几片羊肉薄片，这一碗面就得卖到五十文钱，要是多加几片羊肉，我亏得老本都没了。”
郑大牛一脸懵，转头对左右的掷弹兵问道：“呀？四百文钱是几两银子？”
旁边的人笑道：“四钱。”
郑大牛抠了抠头：“四钱银子到底是多少？”
旁边的人：“……”
和这个憨憨就没法用正常的方式来交流。
一个掷弹兵伸手入怀，摸出很小的一块碎银子，摆在桌子上道：“大牛哥你看，这一小块碎银，就是四钱银子。”
郑大牛用两根手指拈起那块碎银子，眯着一只眼睛瞅了半天：“咦？原来一斤羊肉才等于这么小一块银子呀，吓我一跳，我听到四百这个数字，还以为很多呢。”
众人：“……”
郑大牛伸手入怀，摸出老大一锭银子，碰地一声拍在了桌上，真是好大一锭，起码五两，拍着桌子道：“掌柜的，这锭银子你拿去，该上多少斤羊肉你就上多少斤羊肉，糊饽就别拿来凑数了！”
众人：“……”
掌柜整个人都懵了一懵：这是大头兵花钱的气魄？要不是你身上这身士兵皮，我还以为你是个大官呢。
一名掷弹兵低声道：“大牛哥，您有钱也不能乱花呀，这么大一笔钱，都够买个漂亮丫鬟了，可不兴这样请我们吃个饭。”
郑大牛哈哈大笑：“买丫鬟？你不怕天尊拿老大耳刮子抽你。而且，就算天尊让买，我也不要丫鬟，又不能吃。我就要吃得开心，别的才不管呢。”
“扑哧！”店门口响起一声女子的笑声。
众人闻声看去，才发现皂莺牵着马站在店门口，也不知道在那里听了多久了，直到她笑出声来，大伙儿才发现了她。
郑大牛对着皂莺招了招手：“皂教习，见者有份，一起来吃羊肉呀，我请客。”
皂莺哈哈一笑，走了进来，大马金刀地往郑大牛身边一坐，笑道：“你刚才说你不要丫鬟？为啥？”
郑大牛：“不能吃呀。”
皂莺脸上露出古怪笑容：“对于男人来说，丫鬟也是可以吃的。”
郑大牛摇头：“不要不要，我不吃人肉。”
皂莺这下确定了，这家伙是真的听不懂这种笑话，倒是感觉有趣起来：“大牛，你是高家村的老村民了吧？”
郑大牛呵呵笑：“是呀，我到得很早，除了高家村最早的四十二人之外，就要算咱们郑家村、种家村、王家村的人，那时候高家村修城门，我也参与过呢。我还砍木头给雕刻师做雕像，我还做过公交太阳车司机，哈哈哈，好几年前的事了。”
皂莺：“难怪你这么有钱，那时候天尊的赏赐都很多吧，像这样的大锭银子，你肯定还有很多，所以才花钱这么大手大脚吧？”
郑大牛：“多？不多呀，我就只有那一锭了，刚刚用光啦，我现在没钱了，哈哈哈哈。”
众人：“！！！”
那五个被他请客的掷弹兵顿时一脸尴尬，搞了半天，大牛哥居然比他们穷？他们可不止这一锭银子的身家，居然是最穷的人在请客吗？
皂莺大奇：“你的钱呢？钱去哪儿了？”
郑大牛摸了摸肚子，咧开嘴：“吃！”
众人：“……”
这时候掌柜的已经切好一大盘羊肉了，碰地一声放在了他们面前，郑大牛也不用筷子，直接伸手抓起一块羊肉就往嘴里塞：“哇，好吃，好吃。”
“别这样直接吃，你蘸点佐料啊。”
“喂！汤水洒到衣服上了。”
皂莺见到他这个样子，不禁大乐，挺豪爽一条好汉啊。
她不是那种娇滴滴的姑娘，不喜欢那种文弱书生型的男人，反而比较欣赏郑大牛这种豪爽大气的汉子，见他吃得豪迈，她也伸手抓起羊肉，往嘴里一塞：“哈哈哈，大块吃肉，真是痛快。”
郑大牛：“哈哈哈，皂教习也是个痛快人，来来来，多吃点。”
他右手抓着羊肉，左手却随意一搭，就搭在了皂莺的肩头上。
另外五个掷弹兵脸上同时露出了古怪神色，心想：虽然皂教习看起来像只猩猩，猩猩难分公母，但是大家还是知道她是女的啊，你这伸手一搭，她大叫一声非礼，岂不是大大不妙。
不过，他们倒是多虑了，皂莺根本不在乎，大笑道：“大牛，你挺对我胃口，来，干了这一碗。”
“哇，我们在执行任务，不能喝酒呀，虽然我笨，也知道这个。”
“不是酒，是茶。”
“那还好。”
两人“恍”地碰了一下，将一大碗茶全都倒进了嘴里，两个人张开血盆大口仰头倒茶的动作，当真是吓人一跳。
皂莺一边吃着羊肉，一边笑问道：“我说大牛，你把钱花光了，不打算娶媳妇了吗？”
郑大牛呵呵直笑：“没有我喜欢的姑娘，也没有喜欢我的姑娘。”
皂莺：“你这样的好汉，居然没有女人喜欢？那些女人都瞎了吗？”
五个掷弹兵冷汗直流，心想：皂教习，你的眼睛才瞎了吧？大牛这憨憨，天尊亲赐“笨蛋”称号，还把钱也花光了，谁看得上啊？

第373章 你在威胁本官
郑大牛倒也有自知之明，乐呵呵地道：“我是个笨蛋嘛，哪有姑娘会喜欢上笨蛋的？”
皂莺：“笨蛋心眼不多，不像聪明人满嘴谎话，哪里不好了？”
郑大牛乐呵呵地笑，啃羊肉啃羊肉。
皂莺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将他向自己这边拉，两人的脑袋凑得很近，她低声道：“我认识个不讨厌笨蛋的姑娘，你要不要和她聊一聊，试一试，说不定你们有戏。”
郑大牛：“啊？皂教习居然认识喜欢笨蛋的姑娘？”
皂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郑大牛在眼前扫了一圈，店里一共只有八个人，除了自己、五个掷弹兵、皂莺，就只有掌柜了，他的双眼锁定在了掌柜的身上，大惊：“原来掌柜是女扮男装？”
“唔！”
五个掷弹兵同时被羊肉噎住了，赶紧猛捶自己的胸口。
皂莺闷哼了一声，噗通翻倒了下去。
掌柜流着冷汗躲得远远的，再也不敢靠近。
郑大牛指着“逃跑”掉了的掌柜道：“看吧，她不喜欢笨蛋，咱们凑不成一对的。”
一直在箱子外面偷看的李道玄，也一把捂住了脸，默哀。
……
洽川码头。
高家村民团和骑兵营，打完了就撤了，根本没有逗留。
但合阳县民团却不能急着走，他们还要清理战场，将流寇留在岸边的尸体收拾起来，扒掉他们身上的衣服，收缴他们的兵器，然后将光溜溜的尸体挖个坑埋起来。
冯隽还要将逃散的民工再叫回来，给他们戴上黄帽子，让他们继续在码头边上修建水泥城堡。
这一大堆事情，够得折腾的。
搞完之后，还要再安排民团长期驻扎在这个码头上，免得流寇悄悄的又派一只船队来登陆，虽然大家都知道这个可能性比较低，但不得不防。
心累！
王二和王家村民们，并没有第一时间跟着民团和骑兵营撤走，他们也在码头上帮忙，帮着合阳县民团一起掩埋流寇的尸体，他们觉得自己有这个责任。
王二有点唏嘘，指着一具尸体对白鸢道：“那个人，数日前还和我称兄道弟，今日却在此处拼死拼活。”
白鸢刷地一下甩开了扇子，露出君子二字，本想说点什么，突然又叹了口气，将扇子哗啦一声收了起来，不说话了。
王二看着王家村的人帮忙把流寇的尸体都埋好了，这才挥了挥手，带上王家村的人，向着西北方向去了。
白鸢对着他的背影喊道：“约束好你的人，回乡路上，切勿烧杀抢掠。”
王二举了举手：“当我王二是什么人？谁若烧杀抢掠，就算是我亲兄弟，我也会剁了他的狗头。”说完，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王家村村民们也跟着一起走远。
白鸢安安静静地站着，没走，他知道冯隽肯定有很多话要和他说。
果然，没过多久，冯隽就溜到了他的身边。
“白先生，高家村民团的战力，实在有点出乎本官的意料之外啊。”冯隽话音里有点古怪的味道：“这么多火铳，这么多铠甲，还有大炮和古怪的炸弹，你们这是在……”
白鸢嘿嘿一笑，甩开了扇子：“我们当然是为了自保啊。”
冯隽：“如此自保，会不会稍微……稍微过了那么一点点？”
白鸢摊手：“冯大人，以您之见，我方若是不如此武装自己，那王嘉胤真的率领五万大军攻过来的话，我们该如何是好？用常规的民团装备，真的挡得住五万流寇吗？”
冯隽的表情有点沉重：“挡不住！但……也不能用近似谋反的手段去挡啊。”
白鸢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冯大人，若是挡不住王嘉胤，你便打算以身殉国？”
“没错！”冯隽的表情带着一抹坚决，这一次居然没流鼻血，显然他的情绪一点也不激动，甚至没有半点起伏，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以身殉国，本官不会有半点犹豫。”
白鸢嘿嘿笑了两声：“冯大人是位爱国爱民的好官儿，可是，您能做到的事，不代表别人也能做到，总有那么一些人，他们可不想这样莫名其妙的死啊，例如在下就不想，高家村的村民也不想，我们不想死，当然就要反抗，如果用常规手段反抗打不赢，我们便不吝于使用一些不太常规的手段。”
冯隽的表情变得严肃：“此为谋反，是要诛九族的。”
白鸢：“反正流寇来了也是灭我九族，如果朝廷也要诛我们的九族，那我们就只能干脆利落地把朝廷和流寇当成一丘之貉了。”
此话一出，当真是吓了冯隽一大跳。
这可是何等大逆不道的发言，从翩翩君子一样的白鸢嘴里说出来，那可真是贼吓人了。
白鸢话风一转：“若是朝廷不把我们当成谋反，不诛我们的九族，那我们就还是规规矩矩的好良民。”
冯隽听懂了，白鸢的意思就是，本官要是把高家村的事上报朝廷，高家村就会反，若是不上报给朝廷，高家村就还是良民，高家村反与不反，现在就全看他冯隽的态度了。
这是何等卧槽的发言。
他的双眼微微眯起：“白先生，你这是在威胁本官。”
白鸢哈哈一笑，将扇子哗啦一下收了起来：“值此乱世，若是不想枉送了性命，就算是君子也得用些非常手段，冯大人，您看着办吧。”
说完，他转过身去，身后的家丁牵过来一匹骏马，白鸢翻身上马，白衣飘飘，帅得不要不要的，双腿一夹马腹，那战马刷地一下冲了出去，转瞬间去得远了。
白家家丁吆喝了一声，紧紧跟上。
冯隽看着他们的背影，久久不发一言。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亲信家丁从旁边凑过来，低声道：“老爷，您的鼻血……”
冯隽伸手一抹，那鼻血居然抹得干干净净，在脸上没留下半点痕迹。
家丁低声道：“此人太过狂妄了些，刚才就该下令将他拿下，只要拿住了匪首，别的贼子自然不敢作乱。”
冯隽摇了摇头：“你还没看出来吗？高家村真正的匪首根本不是他，那李夫人、三管事、皂教习、禾教习，个个都是匪首，哪个最大？拿下白鸢来只会逼迫高家村造反，唉，这高家村……本官该如何是好？”

第374章 回来了就好
当冯隽清扫完了战场，安排好了民工，再次回到合阳县城里来时，已经又过了一天时间了，回到城里，才发现县城里弥漫着一股子不寻常的甜香味，似乎是蛋饼的味道。
每一个老百姓都喜气洋洋。
街边的每一个商铺，小吃店掌柜，都满脸笑容，像是在过节一般。
他心情正烦闷呢，见到老百姓们这么高兴，不禁有点错愕，这气氛让他感觉到格格不入，随手抓住一个路过的小贩：“城里为啥这么香？”
小贩吓了一跳，赶紧行礼：“启禀县尊大人，您在洽川码头剿匪这两天时间里，县城突然天降蛋饼雨，蛋饼落得满城都是，据马道长说，这是道玄天尊赐给咱们的食物，还过了一天‘天尊蛋饼节’，所以城里才弥漫着这股子甜香味。”
冯隽：“啥？天降蛋饼雨？”
他还以为这小贩吃撑了疯掉了呢，没想到旁边一个衙门的帮闲也凑了过来，乐呵呵地道：“我捡了两斤蛋饼回家，嘿，能吃几天了呢。”
冯隽有点懵：“所以街上人人都在笑，就是因为这些蛋饼？”
“那倒不是。”小贩有点小开心地道：“是因为大家都赚了一笔。”
冯隽：“？？？”
小贩道：“昨天高家村民团的人得胜归来，路过咱们县城，在这里停留了一个时辰，他们好有钱啊，每一个士兵都很有钱，到了街上就买买买，小人昨天准备的商品顷刻间就被他们买光了。这条街上做生意的，全都赚了不少，昨天是咱们这几年来，生意最好的一天。”
冯隽的眼睛微微眯了眯：“买？没有抢吗？”
小贩笑道：“那些士兵看起来很凶，实际上却是很规矩的人呢，个个都好言好语的，一点也没有仗着自己的拳头说话。”
冯隽内心有点复杂，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这高家村民团，比流寇和官兵都要规矩么？
流寇摆烂也就不必说了，官兵那一边，就算是最守规矩的精兵，也免不了会有一些吃拿卡要，买了东西不给钱的情况，更别说吴自勉、李英那一类的垃圾武痞了。
没想到高家村民团居然可以做到秋毫不犯。
实在是让他有点意外。
自从昨天与白鸢一席交谈之事，他一直在犹豫要不要把高家村民团的事，详细地写一封奏章递上去，现在听了小贩和帮闲的话之后，这个事倒是暂时考虑清楚了，先不写奏章吧。
但是，奏章不写，有件事却必须要去做一做。
冯隽回到县衙门里面，脱了官服，换上便装，将自己打扮得像一个商人似的，带着一队亲信家丁，出了县城，快马加鞭，向着澄城县城跑了过去。
他得去见见梁世贤！
……
白水王二，带着一百名王家村民，终于回到了家乡。
看到高家堡外那口水池子，身后的一百个村民，起码有一半人泪流满面：“和高家村的缘份，就是从这一口水池开始的，王二大哥当年带着我们来高家村偷水……得赠面粉……”
三十二带着高家村的管理班子，微笑着迎了出来，在他们身后，还有大群种家村、郑家村、王家村的村民，其中有一大半是当年的第一批劳改犯。
双方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咽。
“大家都回来了！回来了就好呢。”三十二笑道：“王好汉，王家村的农田现在都已经降过雨了，甚至都已经播好种了，你和你的人只需要去办个手续，就能将农田领回来，很快就能【安家立业】。”
王二有点尴尬地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一百名王家村民，经过几年的辗转，到处与官兵作战，早就已经……
他摇了摇头，叹道：“农田就算了吧，这么多年，农田肯定已经有别的人在耕种着了，咱这群人一回来，又要去争那些农田的归属，反而不美。让他们加入民团吧！这伙人种田是种不了的了，打仗兴许还行，至少他们看着箭矢飞过来眼也不会眨了。”
这话倒也在理。
三十二微笑：“行！”
王二又道：“我头上挂着个天下第一反贼的名头，若是一直以本来面目示人，恐怕给高家村惹来祸端，我打算改个名字，就叫做王老虎，你觉得这名字如何？”
三十二：“噗！”
王二：“？？？”
三十二摇头：“你们取名字的手段，天尊都吐过好几次槽了，就不能取点更有创意的名字吗？”
王二：“这名字不是挺好吗，天尊是？”
三十二摊手：“在这里住上一阵子便会知道的，当年送你们面粉的，便是天尊，祂老人家可是一直在看着你的呢。”
王二心中一惊，抬起头，却什么也没看到。
“人在做，天在看，天尊一直都在看。”三十二：“王好汉做的事对得起天地良心，天尊都看在了眼里，所以高家村里也一直都为王好汉留了一个位置。”
王二虽然不知道天尊是谁，但却感觉到了三十二话里的意思，对着天空抱了抱拳：“王二承蒙天尊看得起了。”
三十二：“王好汉就先带着你的人去兵营吧，你看，那边就是兵营，禾教习已经恭候已久，他会安排你的人在兵营里找到位置的。”
王二：“我在洽川码头已经见过禾教习的手段了，端的是厉害，这一次过去，必定好好跟着他学习。”
他带着王家村民，大步走向了兵营，而兵营门口，程旭早就已经恭候多时了，看着王二脸上的蒙面巾，程旭也指了指自己脸上的蒙面巾，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王二倾刻间会意：“你也是？”
程旭：“我也是！”
两人抱了抱拳，一切尽在不言中。
另一边……
冯隽带着一群家丁，低调地来到了澄城县中，本来是打算径直去拜访梁世贤的，却没想到，到了县衙门却听守门的人说，县尊大人去了城隍庙。
冯隽便又带着家丁，一路寻到了城隍庙来。
离庙还有一条街呢，远远就看到庙里耸立着一座巨大无比的雕像，那雕像比庙里所有楼都高，从一大堆低趴的建筑物上空伸出半个身子来，上面渡着一层金粉，映着阳光，闪闪发光，宝相庄严。

第375章 三年任期已满
冯隽远远地看到金色的雕像，吓了一大跳：有没有搞错？澄城县本官又不是没来过，以前没有这么大的雕像啊，这是才建成的？
赶紧叫住一个路人：“你们澄城县啥时候冒出来一尊这样的雕像？”
他这时候没穿官服，便装打扮得像个商人，那路人听他说的内容就知道是外地来的，顿时翻了翻白眼，像看土包子似审视了他一番：“那是咱们县城里所有的有钱人，一起筹款修建的道玄天尊圣像，才修好没两天呢。”
冯隽心里微动，道玄天尊这个名字，他听过，马天元马道长求雨时，不就是自称向这个天尊求的雨么？还说四海龙王都是天尊拎着脖子抓来的。
路人有点小骄傲地道：“这天尊圣像建得棒吧？咱们各行各业出动了上千人，建了小两年才修好呢。”
冯隽“咦”了一声，上千人建了小两年？有没有搞错？这可是大灾之年，你们搞这种事？不怕饿死么？不对，等等！我这一路过来看到的澄城县，都是没有受灾的模样。
他低声问道：“道玄天尊在澄城县降过雨？所以你们才为他建了这个雕像？”
路人笑：“岂止降雨，天尊亲自出手，帮我们打败了固原叛军呢。”
“亲自出手？”冯隽吓了一跳：“怎么个亲自出手法？”
路人挽起袖子，比划了一个从天而降的掌法，嘴里还配了个音：“尔等叛军，还不受死？”
“看，就这样，从云层里一巴掌拍下来，天尊的手有十几丈宽，轰的一声地动山摇，固原叛军吓得尿裤子，哈哈哈。”
冯隽听完，默默地在心里给这个路人头上贴了一张“有病”的标签，抱了抱拳道：“多谢兄台的指教。”
说完赶紧闪人。
家丁凑过来低声道：“老爷，那人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冯隽：“那人疯了，我们还是直接去问梁世贤吧。”
有一个巨大的金色雕像领路，他们也不用问路了，对着雕像的方向快步走，没用多长时间，就到了城隍庙。
庙门口还挂着“城隍庙”三个字的牌匾，并没有换成“道玄天尊洞”，这当然是来自于李道玄的法旨，他不准小人们换了城隍庙的牌匾，因为这个城隍庙在他眼中，是澄城县的地标级建筑物，历史文化遗物，在后世还是个旅游风景区呢，可不能因为他的恶搞变了名字，那样有点不美。
城隍里的布局也没有变化，主殿里供奉的依旧是城隍，李道玄那巨大的金身雕像，是摆在庙宇后方新开辟的一片空地上的。
冯隽走了好半天，才走到了雕像脚下。
一眼就看到了梁世贤，正站在雕像脚下，双手捧着一柱香，端端正正的给道玄天尊圣像上香。
冯隽心里一惊：梁大人也搞这些？
只见梁世贤上完了香，亲手拿起了鼓槌，对着旁边一口大钟，恍地一声敲了下去，钟声悠扬，直冲天际。
李道玄这时候正在吃淳化饸饹，就在数分钟前，他在某宝买的淳化饸饹送到了，赶紧给自己整了一碗，端在手里，一边吃，一边感叹着不是合阳县的水鲜饸饹，有点小遗憾呢。
见到箱子上“澄城县城”在闪光，他便随手一点按钮，跳了过来，就看到梁世贤刚刚上完香，正对着自己的金色巨大雕像低声念叨着什么。
他的声音很小，但李道玄只要打开“关注”功能，便能听得个清清楚楚。
“启禀天尊，下官在澄城县任知县一职已满三年，得回京述职，调任到别处了。”
梁世贤的语气里颇有些萧索：“下官在澄城县这三年时间，多得天尊照顾，送粮送钱，帮助下官救济百姓，如今下官要走了，天下苍茫，也不知道会去往何处，没有天尊相助，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做得了一个好官，唉……”
李道玄听到他这一么说，才猛然一下反应过来。
梁世贤是在天启七年底来到澄城县做知县的，随着他上任同时带来的还有天启皇帝的死讯，这一转眼，三年时间如梭飞过，明朝的地方官三年一届，他的任期满了，必须回京述职，然后调往别处了。
这对于澄城县来说，是一件足以掀翻过来的大事，难怪他冒着“打扰天尊清静”的风险也要敲钟。
梁世贤喃喃地道：“下官调任之后，接任者也不知道是清官还是贪官，若是清官，那自然是极好的，若是来了个贪官，只能求天尊您老人家施展神通手段，惩治贪官，保护黎明百姓了。”
他这一副交待后事般的语气，倒是挺惨的。
李道玄皱起眉头听着，心里也在盘算，这个梁世贤总的来说还是挺好的，若是换个贪官来，我必然要出手拍死，但死了县令这种级数的官员，朝廷肯定会非常重视，到时候闹腾起来，就很麻烦了。
他正想到这里，就见冯隽走了过来，在梁世贤身后笑着招呼道：“梁兄，你对着雕像嘀咕些啥？”
梁世贤的嘀咕声很小，只有他和李道玄听得到，也不欲说与别人听，所以冯隽是一个字也没听到，还以为他在对着神仙雕像许愿呢。
这一声招呼，吓了梁世贤一跳，转过头来，才发现来的是自己的后辈，冯隽。
冯隽的岁数比梁世贤小那么几岁，在东林书院里也算是梁的后辈。
两人都是东林书院听课的学生，也即同窗，在明朝的官场里，这种同窗关系铁得很，官场拉帮结派，基本上都是从师徒和同窗关系玩起。
梁世贤有点意外：“咦？冯兄怎么来了？”
冯隽道：“有些紧要事儿，想和梁兄谈谈。”
梁世贤看他身着便装，再看他严肃的表情，就知道事情不小，低声道：“冯兄随我来，我们找个安静去处。”
李道玄这一下也看到冯隽，心中暗想：这合阳知县，便装打扮，跑到澄城县来，倒也是有趣，你这基本上可以称得上擅离职守，可以定罪了呀。
看来还真是有点重要的事要尬吹。

第376章 我有办法让你不调走
梁世贤带着冯隽就走，在道玄天尊巨像的旁边有一条幽静小径，小径两边都是树林，沿着林间的石板路弧线前进，绕了一圈，两人居然绕到了天尊巨像的背后。
在这里有一个小小的池塘，塘中还能看到大群蝌蚪在游泳，塘边有个小石桌，四张小石椅。
两人就在这里坐下了。
家丁们远远散开，将周围守住。
梁世贤左右看了一圈，道：“这里不用担心有人偷听，天尊巨像就在咱们身边，也无人敢在这里人作妖，冯兄有什么话，只管说。”
冯隽看了一眼天尊巨像那仿佛一座小山般的背影，心中也不禁咋舌，定了定神，这才低声道：“梁兄，咱们都是东林书院里听课的，我信得过兄的为人，才敢斗胆一问，若有什么得罪之处，还请梁兄海涵……”
梁世贤：“究竟什么事？”
冯隽：“几日前，王嘉胤麾下大将白玉柱，率领上万流寇，攻打我合阳县的洽川码头，我当然是顶不住的，结果贵县的白家堡主白鸢，率领民团来援……”
梁世贤：“白鸢这个我知道，翩翩君子，文武双全，我把澄城县的民团全都交给了他，他在洽川码头怎么着了？”
冯隽：“他居然调来了五百火铳兵、三百骑兵、还有几百个扔奇怪炸弹的士兵，而且这些士兵个个披甲，简直与谋反无异。”
李道玄听到这里，倒是乐了，嘴角微微弯起：原来你是来说这个的，好吧，我也知道高家村民团早晚要被官府注意到的，且来看看会发展成啥情况吧。
梁世贤：“咦？”
冯隽见他表情古怪，明显不知情，也跟着“咦”了一声：“梁兄不知情？”
梁世贤摇头：“他们有些甲我是知道的，有几根火铳我也知道的，但五百火铳和一千多幅铠甲，本官也还是头一次听说。”
说到这里，梁世贤突然想到了点啥，飞快地问道：“这些人是不是来自高家村？”
冯隽：“是的，他们自称高家村民团！”
梁世贤依稀明白了点什么：“李家……李家资助的，不……不是李家……是天尊资助的。”
他伸手指了指两人身边的天尊巨像：“是天尊的兵。”
“吓？”冯隽懵了：“什么天尊的兵？天尊不是个神仙吗？怎么还会有兵？”
梁世贤：“天尊虽然是个神仙，却是个会显灵的神仙，还会直接出手赏善罚恶，他会经常赐给凡人粮食、各种神物……”
冯隽猛地一下想了起来：自己有一次去西安递交翻山月的首级，路过高家村，就乘坐了一次那个奇怪的小火车，莫非，那东西就是所谓的神物？
“天尊是……真的神？”
“废话！”梁世贤道：“不是真的神还是假的神啊？你自己想想，除了神仙之外，谁有本事让高家村那一个小小村庄，弄出五百把火铳，一千多幅铠甲？”
冯隽仔细一想，可不是么？
一个村子能有多少财力？
别说五百把火铳了，五把都没戏。
冯隽一时之间，将是信了一半，他也见过天尊“请”四海龙王来降雨，要接受这事挺容易的，但是，接受神仙容易，接受那五百火铳和一千多幅铠甲就不容易了。
冯隽低声道：“梁兄，这些东西虽然是神仙的，但有了这么多之后，它的用途就会变了啊，那高家村的李家坐拥火器铠甲，比那贼酋王嘉胤还能打，岂不是有了造反作乱的本钱？他们若是仿效流寇，谋起反起来，这可如何是好？”
梁世贤：“谋反？这……冯兄，你想多了吧？哪有神仙造凡人反的？它堂堂一个神，谋了反去做皇上么？咱们虽然称之为皇上，但其实他又叫天子，神仙去做了天子，那不是把自己降到了儿子辈？”
冯隽：“……”
好像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
冯隽有点懵了。
皱起眉头想了一会儿，冯隽又低声道：“梁兄，虽然神仙不可能来与抢皇位，但神仙赐下的这些东西落到了凡人的手里，就难保凡人不起异心啊，那高家村里的白鸢、禾教习、皂教习等人中间，若是有一个人起了异心，要拿着这些神仙赐的武器去造反，咱们又该当如何？”
梁世贤：“人在做，天在看，举头三尺有神明，神仙赐的东西，自然有神仙看着，凡人若起异心，神仙自然会降下惩处。”
冯隽：“这话可不好说！神仙也有打盹的时候，太上老君的青牛也有逃下界来为祸人间的时候。”
梁世贤：“咦？”
他这话也有道理！
其实不光梁世贤觉得有理，连李道玄都觉得有理。
随着他视野越扩越大，他可真是管不了那么多村、那么多镇、现在光是高家村、澄城县城、合阳县城这么三个大地方，他切来切去都觉得累，至于冯原镇、白家堡、泉沟村一类的地方都多久没切过去看了？
再加上不久前，他还在想着需要一个人来帮他“执法”，现在冯隽提起这事，他倒是也跟着重视起来。
冯隽：“咱们没本事管神仙，但却一定要管好神仙麾下的的这些凡人，梁大人，高家村是在你澄城县的治下，这事儿，我也没法越界来管，只能靠你想想办法了。”
梁世贤露出尴尬笑容：“冯啊，这件事，我可能管不了了。”
冯隽：“为何？”
梁世贤长长地叹了口气：“我任期满三年了。”
“啊？”冯隽明白过来了：“梁兄到这里已经三年了啊，唉……我才一年多点……”
梁世贤：“我刚才烧香敲钟，就是在向道玄天尊禀报这件事，稍后就要走马进京，述职之后，等候另行调派了。”
冯隽看到他表情似乎有点痛苦和遗憾，就知道梁世贤舍不得走了，眼珠子一转，低声道：“梁兄，我倒是有个办法，能让你不调走。”
梁世贤大奇：“咦？这怎么可能？为官任期三年，到了三年是必定要调走的，还有什么办法能不调？”

第377章 高家村风纪委
冯隽笑道：“以兄之能，岂有不知知县可以连任之理，只是事关自己就不能冷静思考，你深吸一口气，再仔细想想，咱们在东林书院喝酒谈天时，就有人谈起过……咱们大明任期最长的知县……”
他这么一说，倒是让梁世贤微微一愣，有这么一回事吗？
得好好想想！
学富五车的梁世贤，立即打开了记忆回溯模式，曾经和好友们聊过的天，听过的奇闻异事，世间风流人物，仿佛走马灯一样在他的脑海里旋转，然后“叮”的一声，停留在了一个人的名字上。
白整，字思齐，出生于明顺天府丰润县，永乐十二年任华容知县，他熟谙民情，廉洁奉公，遇有大事与县人商定后再行，深受百姓敬重，任华容知县12年后，擢升磁州同知，县民不愿他离去，派代表赴京请求留任。吏部于是将其改任湖广道武昌府同知，仍兼任华容知县10年。
累计在任二十一年，是明朝历史上在任时间最长的知县。
想到这里，梁世贤双眼不禁一亮：“对啊，还有这个办法，若是在下请一些乡绅县民，共写一封请愿书，以代民请愿之姿，求朝廷留我连任，或许可以在澄城县令的位置上再赖上几年也未可知，只是……不知道本地的乡绅县民们，是否愿意为我写这个请愿书，唉。”
他对自己不太有信心。
冯隽低声道：“梁兄这澄城县治理得如此之好，老百姓安居乐业，我看他们都是敬重梁兄的，要写这么一封请愿书，应该不难，咱们再请求一些东林书院的老友，一起出力，这事甚至都不需要闹到皇上那里，就在吏部转一圈就能解决下来。”
梁世贤有点小尴尬：“就一个留任的小事儿，劳烦东林书院的好友们，只怕不太妥吧？”
“小事儿？这可不是小事。”冯隽低声道：“梁兄呀，你这人就是太清正了些，官员调派，这可是泼天大的事？岂能是小事？别说你想留任，就算你想向上爬个一两级，上面的老友们也是很乐意帮这个忙的。”
梁世贤这一下听懂了，这不就是所谓的拉帮结派吗？当年阉党就是这样搞的啊，现在居然……
他不禁“丝”了一声。
冯隽见他似乎有点不屑于这样做，心里也不禁暗想：梁兄比我正直！不想运作关系。
但这里不能离了梁兄，他在澄城，我这个合阳县令才会感觉到安心，若是他调走了，我这合阳县令的位置就坐不安稳了，随时要担心高家村造反打进合阳县来，我拿命挡高家村那可怕的火器部队啊？
想到这里，冯隽只好大包大揽了：“梁兄，我看这样吧，你就先别回京述职了，拖一拖，这事交给我，我马上修书一封，帮你把留任的事情给办了。”
梁世贤是真的不想动用关系，但他又想留任澄城知县，一时有点纠结，是要尊从自己做人的道理，还是要给自己的人生选一条想走的道路呢？
左思右想，最终还是长叹了一声：“那就拜托冯兄了。”
李道玄看到这里，也轻叹了一口气：梁世贤若是能留任，那当然是极好的，但用这种靠着东林党扶持，拉帮结派的方式留任，实在是感觉怪怪的。
人在江湖，身不由已啊。
……
与此同时，一个男子，拖着一辆木板车，刚刚走进了高家村。
若是高一叶在这里，便能认出来，这个男子正是合阳县那个“水鲜饸饹店”的老板。
他拖着的那辆木板车上，装的都是他做生意用的重要器材，大锅、大漏勺子、长筷子、瓷碗等等一大堆玩意儿。
老板终于下定决心，要来高家村试试做生意了。
自从高一叶给他提了个议，高家村民团又在他那里狠狠地消费了一波之后，高一叶和民团相继离开，合阳县又恢复了平时的冷清。
毕竟合阳县的经济恢复还需要时间，他的店里生意又恢复了冷清状态，一天下来赚不到几个铜板，这让他感觉很慌，于是一咬牙，来高家村吧。
拖着板车走了几十里路，实在是有点累了。
老板坐在村口呼呼地喘着大气儿，眼前的高家村让他有点慌，这里到处是平整的水泥路，在高大巍峨的家堡周围，到处是五颜六色的“天尊色”房屋，以及新建成的水泥房屋。
那庞大的规模，说成镇子都小了点，已经开始向着“州城”或者“府城”前进了。
老板发现自己像个乡巴佬进城，看到的一切都感觉新鲜。
心里好慌，我在这地方能扎得住脚吗？
正彷徨呢，一队年轻汉子走了过来，汉子们的胳膊上还戴了个袖章，上面写了三个字“风纪委”。
老板看不懂什么叫“风纪委”，但一看到这种人就知道肯定惹不得，赶紧陪着笑脸，想要躲开。
但已经躲不开了，风纪委就是冲着他来的。
为首一个中年男子，对着老板咧嘴笑，指了指他的板车：“你是外地来的？到咱们高家村来讨生活的？”
老板赶紧点了点头：“是的，不知……您……这是？”
中年男子笑道：“我叫张老五，是高家村‘风纪委员会’的负责人，咳，其实三管事原本给我们取的名字叫‘村管大队’，但是不知道为啥，天尊不喜欢‘村管’这个词，下了法旨把咱们改成‘风纪委员会’了，简称‘风纪委’。”
老板还是不知道这是个什么组织，只好继续陪着笑脸：“会长您好……”
张老五道：“你叫什么？从哪里来？要来高家村做什么？简单登个记吧，登记之后，就可以享受最低生活保障的救济粮，但是救济粮只能保证你吃饱，饿不着，却不能让你发财，所以还是要劳动才能致富。”
老板赶紧自报家门：“我叫刘由，从合阳县来，打算来高家村做生意，开一家卖水鲜饸饹的小吃店。”
张老五：“咦？水鲜饸饹是什么？以前没吃过。”
刘由赶紧把自家的小吃一阵详细的介绍。
介绍完了一看，面前一整队“风纪委”的人，全都在流口水：“哇，刘由先生，你还在等什么？赶紧去开店呀，快快快，我们带你去高家商圈，找个店面，马上开店。”

第378章 这和白送有什么区别
刘由被一群风纪委的人带着，向着高家商圈狂奔，还有好几个人帮他推车。
本来刘由已经又累又困，有点拉不动车子了，被这群人帮着推车，倒是轻松起来，一转眼，就冲进了高家商圈里。
五颜六色的塑料建筑物，加上各种颜色的彩灯，将整个高家商圈衬托得繁华热闹，远超合阳县城里的那几条商业街，看得刘由“哇哇哇”的叫个不停，充分地表现了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气势。
这里的商铺可谓琳琅满目，满卖的都有，商品极为丰富，看得刘由眼花缭乱，又不敢去问价。
有人叫道：“张头儿，哪里还有空着的店面？”
张老五想了想：“位置好的店铺都被人占了呢，现在要找个好位置也不容易。”
一个风纪委员道：“青楼如何？那青楼一直空着呢。”
张老五：“青楼的位置倒是极好！在商圈正中间最好的位置，一直空着也不是个事，干脆用来开小吃店吧。”
刘由听到这里，顿时一懵：“啥？啥啥啥？”
张老五：“因为天尊不允许搞这种行业，青楼用不上，你不介意把水鲜饸饹开在青楼里吧？”
刘由大汗：“介意，非常介意。”
张老五：“不要租金，免费使用。”
刘由：“一点也不介意，那有啥啊，换个招牌不就可以用了吗？”
众人：“……”
于是这事就这么定了，张老五带着刘由在高家商圈里转了半圈，来到了青楼面前，挺大一建筑物，一楼的空间很宽阔，可以摆放许多张桌子，而且还不止一楼，二楼上还有许多小房间呢。
这么大的空间，居然免租金给自己用，看得刘由心生欢喜，以后一楼全摆方桌，二楼嘛……暂时当自己的居所吧，多余的房间拿来当仓库。
唯一的问题就是招牌不太好看，“怡红院”三个字的牌匾挂在门头，感觉有点怪怪的。旁边一幅对联，上联“生意兴隆床板响”，下联“财源广济裤带松”，这对联看得刘由头皮发麻。
想把它们撕下来，却撕不掉。
原来，这对联也是房子的一部份，是直接做在塑料房子上面的，根本就不是粘上去的。
不过张老五有办法，他跑到纸店去，讨了一幅空白对联回来，将这空白对联往青楼门口的对联上覆盖了上去，用浆糊贴好，这一下，可就看不出多少青楼的气息了。
“空对联实在有点怪啊。”一个风纪委员低声道：“咱们是不是该在上面写点什么？”
刘由摇头：“我只能识几个简单的字，自己写不了字。”
风纪委员们纷纷摇头：“糟糕了，咱们都不会写书。”
刘由：“要不随便在上面画点什么？”
张老五突然嘿嘿一笑：“我去找一位先生来帮忙。”
刘由大奇：“会读书写字的先生，个个都骄傲得很，哪有人愿意来帮我这种小贩写字的？若是要花钱请，我也没这么多钱。”
张老五嘿嘿笑：“你就等着好了，不要钱。”
他撒开双腿，一溜烟跑了个没影儿。
众人安安静静的等了一会儿，只见张老五又跑了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书生衣服的男子，正是点灯子赵胜。
这位书生以前在清涧县，就最喜欢帮乡亲们写点家书、对联什么的，从不收费，因此深受清涧县老百姓的爱戴，才会奉他为首，造反起义呢。
赵胜呼呼喘着气：“张老五，你们……要……呼……要写个……什么……什么东西……”
刘由见他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吓了一大跳，这位先生别一口气喘不上来吧？
好在赵胜喘了一会儿之后，慢慢平复下来，说话的语速也正常了：“要写什么？你且给我介绍介绍？”
刘由赶紧把水鲜饸饹这种美食详细地描述了一下，赵胜听完，肚子里瞬间就有了想法，提笔在空白对联上哗啦啦写了几行大字。
上联：“千条饸饹增福寿”。
下联：“一碗香汤暖梦魂”。
横批：“水鲜饸饹”。
刘由大喜：“先生大才啊，虽然我是个文盲，听了这两句话儿也觉得喜庆。”
赵胜哈哈笑：“我当年可是想考取功名的呢，读了不知道多少书，没点才华怎么行？”
刘由听他说了“当年”两字，颇觉古怪：“看先生岁数不大，还可以去考的呀，怎么一幅当年想考，现在却不打算再考了的模样？”
赵胜大笑：“真要考中了功名，不知道去哪里做官，哪有在这高家村来得快活。”
刘由心想：在这里生活比做官还舒服？我可不信！
不过再转念一想，这高家村的人真是好啊，明明是我要开店，他们却这么热心帮忙，一大群人围着我一个外乡人转悠，这种气氛在别的地方可感受不到。
刚想到这里呢，就见刚才帮了他忙的一堆人，全都走进了店里，拉了一张塑料桌子过来，围桌坐下，瞪大了眼睛把他瞅着。
刘由：“？？？”
赵胜：“你赶紧开店呀，我们还等着吃水鲜饸饹呢。”
刘由一脸尴尬：“这还早着呢，我还要弄灶台，购买做水鲜饸饹的材料什么的，我甚至还没想到好一碗水鲜饸饹该卖多少钱。”
赵胜：“那还聊个啥，赶紧的呀。”
刘由看出来了，这伙人是非吃到自家的水鲜饸饹不可，今天吃不到就不会走了。
好吧，赶紧准备。
把自己小板车上的各种烹饪器材都搬下来，拿了几块石头临时搭了个灶，板车上有他从合阳县拉过来的煤，赶紧往灶里塞进去，先把火头养起来。
接着就是最重要的面粉了。
赵胜：“就在这条街角落，有一个‘高家村村营粮庄’，你去那里买面，便宜得很。”
刘由赶紧跑过去，心里多少是有点忐忑的，这大灾之年粮价可不低，也不知道高家村这边粮价几何。
小心翼翼问道：“荞麦面粉有吗？”
店小二笑道：“有呀！”
刘由：“多少钱一斤呀？”
店小二：“七个铜板。”
“丝！”刘由倒抽了一口凉气：“如此便宜？这和白送有什么区别？”

第379章 我他娘的发财了
店小二笑了起来：“和白送区别可大了，在咱们高家村，若是从事完全不需要技术的修路工，单纯的下力气，一天才只能赚三斤面粉，但咱们这里一斤面粉才值七个铜板，你自己算算，这是不是白送？”
刘由简单地算了算，心中一惊：也就是说，工作一整天赚的钱，才二十一个铜板？干上一个月才赚六百个铜板，也就六钱银子。
这样说来……在这里的下蠢力气根本赚不到钱嘛！
再想了想合阳县现在的情况，自从合阳县得到了高家村的援助，修路工人们的工钱也是在管饱的基础上，一天三斤面粉的工钱。
他以前用合阳县的粮价来算，就觉得修路工的工钱非常高，但用高家村的粮价来算，那就低得可怕了。
刘由忍不住就多问了一句：“在这里做啥工作最赚钱呀？”
店小二笑：“做匠人！技术不错的匠人，一个月三两银子的工钱是少不了的。”
刘由惊：“三两！”
这可真是惊到了。
店小二翘着脚笑：“在这里，有技术就能发财。”
刘由心想：我有一身做水鲜饸饹的技术，也应该算是技术吧？不管了，赶紧回去开工。
一边往店里走，一边盘算自己一碗水鲜饸饹该卖多少钱。
在合阳县的时候，他卖的10文钱一碗，但是合阳面粉贵，使得一碗水鲜饸饹的成本几乎全在面粉上，利润非常微薄，卖一碗连1文钱都赚不到，顶多只有半文钱的利润。
那半文钱就相当于是他的辛苦费了。
但在这里，面粉如此之便宜，七文钱一斤呢，一碗水鲜饸饹顶多只会用到二两面粉，成本才一文多，再算上点煤炭和调料的成本，他一碗水鲜饸饹只需要卖三文钱，就能有1文钱的利润。
想到这里，吓了一跳。
走回店里，一边揉面，一边想着这件事，魂不守舍。
赵胜笑着问道：“掌柜的，你的水鲜饸饹打算卖几文钱一碗？想清楚了没？”
刘由呆呆地道：“还没想好，你们觉得……我该卖多少？”
赵胜：“卖个五文应该可以吧？”
张老五点头：“五文差不多。”
另外几个风纪委员也笑：“嗯嗯，合理。”
刘由吓了一跳，心想：五文？那我卖一碗岂不是能有三文钱的利润，这不是要赚发财？
他有点小心翼翼地问道：“五文会不会太贵了？”
赵胜笑道：“在这条街上，有一家卖南方米粉的店，是高腊八开的，他卖的米粉就是五文钱一碗。你这个也是不输给米粉的特色美食吧？不妨也卖五文钱一碗算了，和高腊八唱对台戏，抢他生意，气死他，哈哈哈。”
刘由有点不自信：“我一个外来人……和本地人对着干抢生意，人家叫来百八十个同乡，不得把我店给砸了。”
赵胜又笑：“多虑了多虑了，在这高家村，谁敢做这种欺行霸市之事？是想去劳改不成？”
众人都笑：“哈哈哈，没人想去劳改。”
刘由：“那我就定五文了？”
赵胜：“大胆点，把五文吼出来。得，我来帮你吼吧。”
他跑到店门口，对着外面川流的人群，大叫道：“新开了一家合阳小吃店，水鲜饸饹，五元一碗，五元一碗啦。”
这一声喊过，街上立即就有一个老头儿率先看了过来。
这老头儿正是高家村老村长，财力雄厚，却没地方可花钱的一夜暴富派，一听说来了新小吃，管他什么品类呢，先过去占个坑再说。
老村长走进店来，噗通一声落座：“掌碟的，给我来一碗。”
远处店里冒出高腊八的脑袋：“哇，村长，你今天抛弃我的店了？”
老村长笑：“天天吃你的米粉，我不腻么？”
高腊八：“呀？也是，我自己都腻得不行了，好，今天关店，我也要去尝尝新小吃。”
这家伙说关店就关店，咣当一声把腊八米粉给关了，然后也跟着走进了水鲜饸饹店，噗通一声坐在了老村长旁边，拍着桌子道：“我也要一碗。”
这一下可把刘由给吓着了：“哎哎哎？怎么这样？”
“咋啦？”高腊八：“同行的生意不做吗？”
刘由汗水哗啦啦的流：“不是不做，只是……感觉……心里有点慌……”
他不慌才怪了，腊八米粉店一关，那些想来吃米粉的人，全都找不到地方吃饭了，隔壁的卤鸭子又太贵，白家堡来的人开的鱼虾河鲜店也不便宜，不是能天天吃的东西，于是一伙儿眼珠子一转，锁定了新开的水鲜饸饹店。
不断地有人进店，不断地有人落座。
幸亏这是用青楼改的，里面比一般的店面宽敞得多，能坐得下不少人，一楼挤满，不一会儿连二楼包间都坐满人了。
吃个小吃而已，居然像进大酒楼地样坐上了包间，属实有点尴尬。
楼上楼下，两层楼的人等着刘由煮饸饹。
刘由的慌得不行，拼命揉面，拼命煮，拼命的勺……
这一下可把他折腾得不轻。
忙上忙下不停的跑圈圈，直到夕阳完全落山，高家商圈里点起了灯光，夜生活开始，主流食客都吃饱了，摸着肚皮满足地离去，店里的顾客才终于减少了一些。
刘由这才终于忙完了，重重地喘了口气，在柜台后面坐下，揉着有点发酸的腰：“累死我了，差点忙断了的我老腰。”
店门口人影一晃，高一叶和秋冬两位姑娘走了进来，见到刘由，高一叶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掌柜的，我听人说你真来高家村开店的，特意来看看你呢。”
刘由赶紧起身，行礼：“多亏姑娘提点。”
高一叶：“怎么样，今天生意如何啊？”
刘由：“啊？刚才忙得前心贴后背，都没数，我来看看究竟生意如何。”
他拉开柜台的抽屉，向里面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凉皮，抽屉里装满了铜钱，满满的一抽屉。
就一天！
一天啊！
刘由大叫一声：“我发财了，我发财了啊，哈哈，今后我要取个外号，叫富得流油。”

第380章 我们就是爆发户啊
刘由的水鲜饸饹店，疯狂地赚了一波钱。
连续好几天，高家村民们排着队来吃稀奇，生意当真是好得没话可说。
不过，生意太好也造成了一个小小的问题。
刘由煮水鲜饸饹用的煤炭，是他自己用一个小板车，连着他的厨具一起从合阳县拉过来的，那小板车能拉多少煤啊？转眼就已经用完了。
他现在只能向高家村的“砍柴人”买些木柴来烧。
木柴的燃烧效率，大伙儿都懂的，比起煤炭不是一个水准，这样一来，就造成了平摊到每一碗水鲜饸饹里的成本上升……
刘由开始想念起合阳县的便宜煤炭来。
想了想，干脆回一趟合阳县吧。
他这一次来高家村，只是一个人过来探路的，老婆孩子都还留在合阳县的破房子里面呢，做的打算就是如果高家村这边做不了水鲜饸饹的生意，他就又用一个板车把吃饭家伙都拉回家去，如果高家村这边生意能做，就把老婆孩子接过来。
现在探路成功，高家村简直是个能发大财的地方，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肯定得去接老婆孩子了。
不如就趁着这个机会，再去拉一大车煤过来。
于是，暂时关了水鲜饸饹店，收拾了点行李，打算回家，都走出门了，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不对！我就这样傻乎乎的回去拉煤，那不是太蠢了吗？这边的粮价如此便宜，七文钱一斤，我为啥不拉点回去？在这边拉粮到合阳县，再从合阳县拉煤来这边，绝对能赚疯啊。”
想到就干！
刘由这些天也赚了不少铜钱了，先将它们换成方便携带的银子，然后来到高家村的“村营粮行”，把这几天赚来的钱拿出来一大半，买了装满三辆牛车的粮食。
接着就是雇佣车夫了。
车夫这玩意儿高家村以前是没有的，但后来接通了澄城县城之后，就有许多车夫从县城跑到高家村来讨活，他们经常承接高家村的运粮工作，负责把天尊派发的救济粮运到澄城县里的各个小村庄和黄龙山里的监狱。
刘由刚雇佣了三名车夫，谈好了价钱。
就见到一个看起来很像大官儿的中年男子，也来雇佣车夫来了，而且人家手笔很大，一下子就雇佣了数十名车夫。
刘由不禁低声问车夫们：“那人是谁啊？看来是个大人物？”
车夫们低声道：“那是咱们高家村除了圣女之外最大的，叫做三十二，大家都叫他三管事！负责管理高家村的一切政务。”
刘由吓了一跳：这不就等于高家村的县令了吗？
他这边正在嘀咕着呢，三十二却对着刘由走了过来，笑着打了个招呼：“咦？这位不是合阳特色小吃，水鲜饸饹店的掌柜吗？你今天没开店？跑这里来了？”
刘由吓了一跳，这么大的人物居然认得我，赶紧恭敬地道：“回三管事的话，小的要回一趟合阳县，把妻儿接到高家村来一起生活。”
三十二微笑：“接妻儿来啊，挺好挺好！咦？你接妻儿雇佣个马车就好了，怎么雇佣了三辆拉货的牛车？你这个就叫做【方枘圆凿】。”
刘由耳朵里听到个完全听不懂的成语，眼睛里看到三十二摆着个古怪装逼的表情，好想给他迎面一拳揍过去，但是对方是个大人物，可不敢揍，只好解释道：“小的估摸着，高家村这边的粮食便宜，合阳县那边的粮食贵，所以打算再倒卖些粮食，这边拉粮过去，那边拉点煤炭回来。”
三十二脸露微笑：“想法不错！挺好！和我想一块儿了，你看，我雇佣的这几十辆车，都是要去做这个的。”
这一句话可把刘由吓一跳。
抢业务的来了，而且是大型抢业务现场。不对，得反过来想，是我抢了人家大老爷的业务，他会不会一气之下，叫几个人来打死我？
刘由有点害怕。
三十二微笑：“莫怕！合阳县有八万多人口呢，我这几十车哪够？不会抢光你的生意，你赶紧出发，抢在我前面，还能倒腾个更好的价钱，这就叫【着人先鞭】。”
刘由：“咦？”
没想到，自己抢了大老爷的生意，大老爷不但不生气，还反而给建议，这高家村真是从上到下，全是好人啊。
刘由给三十二行了个大礼，赶紧带着三位车夫出发了，运着三车粮食，快牛加鞭，回到合阳县城，敲响了自家的大门。
门开了，刘由的妻子从里面出来：“阿由，你可算回来了，你这一去好几天时间没有半点音信，我和孩子每日里提心吊胆……”
刘由一脸红光：“嘿嘿嘿，高家村真是个好地方，咱们家发财了，我这次回来，是要接你去高家村，一起过好日子的。”
“咱们做点小生意，能发得了啥财？”刘夫人摇头道：“只要人平平安安，就是好日子。”
刘由：“你看我背后，几天时间，我就赚了这么多。”
刘夫人向他身后一看，刘由背后的街道上，三辆牛车，车上满载着面粉袋子，满满三车！
这下刘夫人所惊非小：“这……这全是……咱们家的？”
刘由得意洋洋：“对，全是咱们家的。”
此时的合阳县已经有不少粮食了，高家村一直持续不断地在向合阳县运粮，用来给付那些修路工人每天三斤面粉的工钱，但即使如此，粮食的缺口依旧不小，粮价依旧高高在上。
三车面粉啊，这在合阳县可是一大笔钱！
幸福来得太过突然，刘夫人哎呦一声叫，捂着额头，有点小头晕。
“咱们把这些粮食全卖掉，再去买三车煤炭拉回高家村，以后我煮水鲜饸饹，你帮我招呼客人，咱们夫妻小店，狠狠赚钱。”刘由兴奋得直搓手：“以后我就叫富得流油，你就是富得流油的夫人，哈哈哈哈。”
刘夫人哭笑不得：“这个外号，会不会太像爆发户了一点？听起来好难听啊。”
刘由：“我们就是爆发户啊，身为爆发户，取一个很像爆发户的名字，有什么不对？难道身为爆发户非要去假装是个君子不成？那样才会更可笑吧。”
“这……”

第381章 金水沟煤矿
刘由将三车面粉全部卖给了城里的粮庄，拿到了大笔银子，又雇佣了一辆马车，让妻儿坐在马车里。
一辆马车，三辆牛车，一起出了合阳县城，慢悠悠地来到了金水沟煤矿。
他赶到的时候，李道玄正好一边剥着香辣虾，一边看着金水沟煤矿的建设工作。
上次高一叶和三十二来金水沟煤矿转了一圈，和冯隽谈好了煤矿的“私营”问题之后，这个煤矿就成了李道玄的重点关注对象。
毕竟煤矿是工业革命的爸爸，没有爸爸就没有儿子，工业革命就发展不起来。而工业革命又是现代社会的爸爸，没有工业革命，农业社会的意识形态就很难发生根本性的改变。
马大神说过，“内容与形式必须匹配”，先进的政体，需要有先进的生产力来匹配，如果生产力不行，政体就发展不了。如果政体拖后腿，生产力也会发展不起来。
李道玄现在可以靠自己开金手指作弊，来帮助高家村稳定住“新思潮”，但一旦他出了什么意外，或者老死，失去了生产力金手指，所有的新意识都会跟着崩溃。
提高小人们自身的生产力水平，刻不容缓。
三支工程队，正在煤矿里忙碌着，一支工程队全是合阳县人，负责最简单的修路工作。
第二支工程队也是从合阳县调来的，但里面混着几个戴蓝帽子的高家村技术工人，负责指点黄帽子们建设水泥房屋，这个水泥房屋是煤矿工人宿舍，现在才刚开始建没几天，但已经可以看出它的占地面积极大，豪华大气。
第三支工程队就厉害了，全部是从高家村过来的蓝帽子，里面还混着一个戴白帽子的年轻公子，这位公子一袭白衣，正是白公子。
已经快要满十七岁的白公子，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在这个时代已经是可以独挡一面的岁数了，他正在一张图纸上写写画画，不时抬头看一眼煤矿坑，然后又在纸上写写画画。
他的图纸上画的，是一个从煤矿坑外，延伸到坑里的小轨道，轨道上面还有一辆小车，车上连着铁索，铁索则一直延伸出来，外面有一套滑轮组。
此时已经画得差不多了，他对着天空举起了图纸：“天尊请过目，在下画的这个图纸，可行否？”
李道玄啪嗒啪嗒地打了几个字，打印机工作起来，不一会儿，他便亮出了纸：“可不可行不要問我，去測試，做實驗，實踐才能出真知。”
白公子赶紧行了个大礼：“天尊教训得是。”
说完，将图纸啪地交给了旁边的一个蓝帽子：“立即开工，按照这个图纸制作运煤小车，等这个建好，我再来测试它是否可用，此东西一旦建成，煤矿工人们就不需要拼着一身力气从坑底把煤炭背上来了。”
一大群蓝帽子拿着图纸看了几眼之后，开始招呼黄帽子，整个煤矿坑里好不热闹。
就在这一片热火朝天的气氛中，刘由来了。
他的马车和牛车，全都停在了煤矿旁边，探头看了一眼这热火朝天的工地，刘由有点慌，这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金水沟煤矿吗？怎么变这样了？
一个黑乎乎的煤矿工人走了过来：“这位员外，您是来？”
刘由被人叫了一声员外，有点懵，再仔细一想，明白过来，他带着马车牛车，身上穿得又干净，在穷人的眼中，他已经是“员外”这个档次的人了。
精神一振，有点小得意：“我是来买煤炭的，你们这里搞成了这样，还卖煤么？”
“卖，当然卖呀。”煤矿工人立即兴奋起来，转头大喊：“头儿，头儿，有人来买煤了。”
不一会儿，金水沟煤矿的负责人过来了。
并不是从高家村空降的领导，而是金水沟煤矿本来的工头，这位工头以前是官府的帮闲，替合阳县官府管理煤矿，领的也是官府发的工钱，但官府哪来的工钱可发？连边军的军饷都发不出来，还想指望他们给煤矿工人发工钱不成？
所以金水沟煤矿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靠自己偷偷私卖煤炭，来充作官府应该发放的工钱。
冯隽知道这事，但他不能管，因为他也没钱可发，只能睁之眼，闭之眼，纵容挖煤人自己养活自己。
现在煤矿被高家村接管了，三十二已经给他们发放了工钱，他们珍惜这来之不易的高工钱，害怕砸饭碗，也就不再偷偷私卖煤炭了，而是将卖煤炭的钱记录在案，上交给高家村，高家村会给他们一定数量的银子作为“提成”。
这使得他们的工作干劲很大！多赚才能多提成嘛。
工头站到了刘由面前：“你买煤炭呀？”
刘由点头：“三车。”
工头大喜，这人一来就买三车，我们又要血赚一波提成了。
刘由：“价钱方面……”
工头道：“价钱没变，还是以往那样，你一次买三车，买得多，我就再给你便宜一点点也是可以的。”
这一次轮到刘由大喜：“好，满上满上，三车都满上。”
煤矿工人们立即行动起来，肩担手抬，很快就搬来了大量的煤炭，把刘由的三辆小车装得满满的。
刘由心里美得直冒泡，这些煤矿运回高家村，用来烧开水煮水鲜饸饹，这得煮多少碗啊？平摊到每一碗里，水鲜饸饹的成本又大大降低，今后这小日子，美呀个美……
他正想着这些有的没有的，就见到一个庞大的车队来了，是三十二派来的大车队，数十辆车，连绵出去上百丈的距离，将整条山路都挤得满满的。
刘夫人从马车里探出头来，问道：“阿由，这么多车，全都是来装满煤炭拉回高家村的吗？什么村子用得完这么多煤炭啊？”
刘由笑道：“你去了高家村就知道了，那里根本就不是一个小村子，称之为‘高家城’都不过份，那里的匠井整天都烧着火，冒着黑烟。那里的大学校，好多学生在里面学习，咱们的孩子也能去读书。那里的高家商圈，灯红酒绿，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地方。”

第382章 请先生指点
刘由带着妻儿和三车煤炭，来到了高家村。
如果他的店面很小，还真塞不下三车煤炭，好在他的店面是一个青楼，空间还真是挺大的，三车煤炭全都甩进雅间里堆着，把一个好好的青楼雅间搞得乌黑乌黑的。
就在他搬运着煤炭的时候。
刘夫人则带着他们的儿子，漫步在了这个新奇的“村子”里面。
她发现丈夫并没有吹牛，这里的确不止是一个村子的规模，完全可以称之为城，甚至比合阳县城要繁华热闹了好几倍。
走在街上，琳琅满目的商品看得她眼花缭乱。
路边有个老婆婆在卖萝卜，8文钱一斤。她寻思着丈夫现在赚钱很厉害了，吃点萝卜应该不算什么了吧？赶紧买了一斤，让儿子帮忙拎着。
走了几步，路边又有一个老婆婆在卖大白菜，10文钱一斤，大旱三年，她有多久没吃过白菜了，赶紧又买了一斤，又让儿子帮忙拎着。
再向前走了几步，看到一家布庄在卖棉袄，一件厚厚的碎花大棉袄要五两银子，其实并不贵，这就是平时的价格。棉袄本来就是地主家的少爷小姐才穿得起的，寻常人家冬天也只能裹着麻布衣服瑟瑟发抖。
何况现在是大灾之年，棉花根本没人种，棉布的价格早已失控，没想到高家村里的大棉袄还是五两银子就能买得到。
她心里在喊便宜，可却不敢买了，心里琢磨着，等丈夫再多赚点钱之后，才能买得起棉袄，我们大人倒是不用，给儿子买一件吧。
正在这时候，街上有一群孩子走过来。
都是不到十岁左右的小孩子，他们一边走，居然一边在背诗玩儿，有人说道：“我今天学了一首新诗，唐朝诗人李白写的哦，床前明月光，疑似地上霜……呀？后面是什么来着？”
旁边的便笑了：“哈哈哈！我也学了锄禾日当午。”
刘夫人看到这群孩子的岁数与自家儿子差不多，但他们却个个能背诗，心里颇有点羡慕：哎呀，我家孩子还没学读书识字呢，现在咱们家能赚到钱了，也该把孩子送去私塾了。
想到这里，她赶紧对路边卖菜的婆婆：“请问，高家村里有私塾吗？”
老婆婆咧开嘴笑，露出几颗所余不多的牙齿：“咱们高家村没有私塾，但是有学校，所有孩子都是免费上学呢。”
“什么？免费上学？”刘夫人吓了一大跳：“不要学费？”
“不要！”
这一下刘夫人可坐不住了，问明了学校的方向，拉着儿子的手就向着学校狂奔。
学校的保安正在门口打盹呢，刘夫人冲过来急吼吼地对着他问道：“听说这里上学不需要学费？”
保安被她这一吼，醒了，随即咧嘴露出了笑容，高家村学校建立以来，像刘夫人这样的人，保安见得实在太多了，每一次有移民来到高家村，而这家人正好有孩子的话，这样的情景都要上演一次。
所以保安对这种事可谓轻车熟路，嘴皮子一翻，像打机关枪一样崩出一大窜话来：“教学楼，五楼，校长室，在校长王先生那里报名，根据孩子现在的学习程度分配年级和班级，到五楼图书室领教科书，然后去班上报道……”
一大堆扒拉扒拉说完，将手一摊：“去吧！”
刘夫人竖起耳朵听，女人这东西很奇怪的，你和她说别的事，她们经常丢三拉四记不住，连前面街角左拐右拐都能搞错，但你和她们说关于孩子的事，她们一瞬间小宇宙爆发，查克拉遍布全身，霸王色霸气漫天弥漫，能把事情给你做得滴水不漏。
保安那一通说得快如电闪的话，刘夫人居然一个字不拉全记了个瓷实，拉着儿子的手，刷一个狂奔，区区五层教学校，秒上，风一样的刮进校长办公室，和王先生balabala一阵拉扯，报名完毕，再仿佛穿墙边杀进隔壁图书室，奔跑时卷起的狂风，将宋应星的研究材料卷得像纸片漫天飞。
宋应星吓得大叫：“何方人士，休得在图书室里乱窜。”
一句话说完，刘夫人已经领完了教材，刷一下瞬间移动到了一年级五班，将儿子交给了班主任先生，恭敬地对先生道：“先生，我孩子驽钝，今后有劳先生了，他若是有什么不听话的地方，先生只管狠狠的揍。”
那孩子左手还拎着一斤萝卜，右手拎着一斤白菜，一脸的懵。
刘夫人刷地一下将他手上的萝卜和白菜换成了《小学语文》、《小学数学》，一脚将他踹进了教室里。
先生：“……”
刘夫人：“拜托先生了！”
先生：“……”
刘夫人：“逢年过节，我会带礼物来看先生的。”
先生：“……”
刘夫人：“儿啊，一定要好好读书，将来才能做大官。”
先生：“……”
刘夫人：“得罪了，蠢妇先行告辞。”
说完圆润地退下。
她正打算闪人，先生突然开口道：“夫人且慢！”
刘夫人：“？”
先生轻叹道：“接下来我要说的是天尊法旨，你可一定要听好了。”
刘夫人：“？？？”
先生道：“你知道为何，孩子们都不喜欢和大人聊天谈心，交流自己的看法吗？”
刘夫人的表情变得微微有点严肃：“不知道，请先生指点。”
先生道：“当孩子说，这个烤鸭真好吃的时候。家长们总是会说‘那你要好好读书，长大了才买得起这个烤鸭。’当孩子们说，那件衣服真漂亮的时候，家长们总是会说‘那你要好好读书，长大了才买得起漂亮衣服。’当孩子们说当大官儿真威风的时候，家长们总是说‘那你要好好读书，将来才能当大官’……”
说到这里，先生停下了嘴，微笑：“懂了么？”
刘夫人“啊”了一声，汗如雨下。
先生：“天尊说了，读书很重要，但也没重要到你用如此的态度来对待它，请更加尊重这五彩多姿的世界。”
“我会好好教你的孩子，做一个好先生。”先生道：“也请你做一个好母亲。”
刘夫人恭敬地行了一个礼，这才走出了学校。

第383章 渡河入山西
刘夫人走出了学校，精神有点小恍惚。
先生刚才说的话，言犹在耳，她不禁反思：我对送孩子上学这件事，是否做得太紧张了？嗯，应该是吧，所以先生才会对我说那样的话。
今后和儿子说话，需得小心一些才是。
她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漫无目的的向前走，连自己在对着哪个方向走都没注意，走着走着，突然听到耳边有女人的笑声，才猛然一醒。
然后就发现自己又站在了另一个类似学校的建筑物里。
这建筑物的布局，与刚才看到的高家村学校很像，但是它的规模稍微小一些，没有那么多建室和楼屋。
最奇怪的是，这个建筑物里没有男人、男孩，或者说一切的男性生物，连刚刚从她面前飞过去的一只蚊子也是母的，因为它吸了一口刘夫人的血，暴露了性别。
刘夫人有点懵：这是个什么地方？
两个中年妇女从她身边走过，一边走还在一边讨论着织布的事情：“你听说了吗？宋先生研究出了一种叫做小型蒸汽机的东西，把它接在纺机上，那蒸汽机就能不停地推动摇杆旋转，然后那个纺织机就自己纺织起来，真是可怕。”
“啊？那我们学纺织还有什么用？不是白学了吗？”
“并没有，虽然由机器来推动纺织机旋转，但仅仅只是不需要我们一直摇那个纺织机上的摇臂而已，引线、收线一类的工作，还是得由我们去做，学了纺织依旧是有用的。”
“哦，原来如此，真是吓我一跳。”
刘夫人听得一脸懵，赶紧拉住那两个女人问道：“两位大姐，这个地方是干嘛的啊？”
两个女人一听她说话就知道新来的，笑道：“这里是专门教女人各种技术的女子职业技术学校。”
刘夫人：“啊？专门教女子？”
两个女人笑：“是啊，非常好的地方哦，这里教会了我们纺织、裁衣、烹饪、刺绣……有了这些本事，咱们也能赚大钱。”
刘夫人：“咦咦咦？还有这么好的事？我……我也能来学吗？我一直都想学学怎么量体裁衣，给我儿子做一件好点的衣裳。”
两个女人又笑：“眼光放远点，别老想着只给自已的儿子做，你若是学会了手艺，便可以接定制衣裳的活计，每一单就能赚几十个铜钱呢。”
“哎？”
刘夫人被“几十个铜钱”给打动了。
两个女人拉着她就来到了裁缝班，这时候裁缝班正好在上课，担任这一门课的老师，正是高家村四十二元老之一的高三娘，量体裁衣的高手。
她站在讲台上，手上拿着一件衣服，正给台下的学生们指指点点：“你们看……做衣服，在这个地方一定要留宽出来半寸，千万别在这里把尺寸做死，否则，人家拿到你做的衣服一穿，卡嗞……衣服就崩裂开线缝。”
女学生们赶紧记好。
这些女学生有大有小，大的已经超过五十，小的只有十来岁，全都在用心学习。
刘夫人看得眼热，好想加入进去，但又有点不好意思。
那两个带她来的女人伸手一推，就将她强行推进去，按在了坐椅里，然后拍了拍手，扬长而去。
刘夫人有点慌，却见高三娘对着她微微点了点头，没有任何驱逐的意思，反而透露着一股子“欢迎”的情绪。
她这才终于放下了心，认真地听起课来。
……
府谷县……
府谷县的所有城墙，都已经被推倒，县城仿佛一个没有壳的鸡蛋，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大群贼军，在城中的大街小巷来回晃荡。
一队贼兵敲响了一户人家的门，住在这个屋子里的是位老人，他默默地将家中所有的财物，都丢出了门来……
贼兵将财物捡起，嘴角荡漾起一丝笑意，那老人还以为自己逃过一劫了，却没料到刚转身，贼兵就一刀砍在了他的背上。
老人临死前，听到一阵嚣张的笑声：“老废物，看他不顺眼。”
“哈哈哈，我也是。”
王嘉胤就坐在府谷县城中心的衙门里，府谷县令的尸体，就躺在了他的脚边，但他的脸上却看不到笑容。
水军攻打洽川码头失败，王二也不知所踪。
他率军向南进驻黄龙山的计划破灭了，只好回马一枪，又杀进了府谷县城里。
但是官兵也跟着追来了。
山西巡抚宋统殷亲自率军驻扎在黄河对面的保德县，阻断了他向山西进军的路线。
而三边总督杨鹤手下的大将杜文焕，正率军驻扎在府谷县外，随时准备杀进来取他的狗头。
杜文焕手下兵力不多，仅仅两千人。
但这两千人却在“山神堂一战”，打得王嘉胤丢盔弃甲，狼狈不堪。
原来，这两千人里面混了几百个怪物：洪承畴的家丁兵。
洪承畴当上延绥巡抚之后，就有了调动官兵的权力在手了，正好碰上杜文焕嗷嗷叫着要报自己族人的仇，势杀所有贼寇，洪承畴便以自己的家丁兵为核心，再整合了一千多卫所兵，交到了杜文焕的手里，命令他率兵去收拾王嘉胤。
杜文焕族人死光之后，一直处于很生气的状态，到处奋力剿匪，追得王嘉胤苦不堪言，现在杜文焕又追到府谷县来了。
王嘉胤感觉鸭梨很大。
“诈降吧！”紫金梁凑了过来，谏言道：“三边总督杨鹤，正在力主招抚，咱们五万人的大军规模不小，朝廷也不太愿意和咱们正面硬拼，只要咱们愿意投降受抚，杨鹤是肯定会接受的，然后我们假借受抚之名麻痹官兵，一举渡过黄河，杀进山西。”
王嘉胤仔细想了想：“好，就这样办。”
于是，一纸降书，送到了山西巡抚宋统殷手里，再通过他，转交到了杨鹤的手上。
杨鹤顿时大喜，派人传令过来：“王嘉胤愿意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咱们该当给他一个机会。”
杜文焕生气中：“贼子杀我族人，我不接受。”
杨鹤：“顾全大局！”
两人正在用书信扯皮，突然听到消息，王嘉胤趁着杨鹤拖住了杜文焕的机会，突然强渡黄河，攻打山西河曲县，县中内应王可贵帮忙打开城门。山西总兵王大梁再一次架起西洋大炮想要把王嘉胤轰回去，却不料西洋大炮突然炸膛，将已方炮兵阵地炸得稀烂……
河曲县陷落！
接着各路义军一起响应，纷纷渡河。
崇祯三年，东路起义军王嘉胤、紫金梁、闯王、曹操（罗汝才）、西营八大王（张献忠）、老回回（马守应）、不沾泥、闯将（李自成）、蝎子块等部，率众渡河进入了山西……

第384章 适合他做的事
崇祯三年，秋。
李道玄一边啃着糯米鸭，一边考虑着要不要加秋裤，突然见到箱子里有一匹快马，正在对着县城飞奔。
箱子里的视角是锁定在澄城县城的，他正在观看秋收之后，县城的繁荣度……
结果就看到了一骑快马飞也似地跑进了澄城县城，给梁世贤带来了朝廷的任命文书。
有趣的是，文书有两份。
一份是夸梁世贤的，说他治理县城有方，深受百姓爱戴，澄城县的乡绅与百姓们联合上书，求他留任，因此，朝廷本打算让他官升三级的念头只好打消，现在决定让他继续留任澄城县知县一职。
另一份是骂梁世贤的，说他到任三年，连一两银子的税银都没有收得上来，简直就是大明朝之耻，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县令的政绩比他差，他已经快要创造大明的历史了，就凭他这种收税的水平，一辈子也别想升官发财，让他留任县令一职。
两份文书一起摆在了梁世贤面前，看得他哭笑不得。
李道玄也看得哭笑不得，这大明朝的官场……真是……唉！
“冯兄帮了我一个大忙，我这位置是保住了。”梁世贤对着身边的方无上叹道：“从这两份文书看来，本官在这位置上做的事，处理得好就是官升三级，处理得不好就是贬为庶民。若此时还是阉党说话算数，本官就已经完了，但此时正好是东林书院的朋友在朝中说得上话的时候，所以就……唉……”
方无上“哼”了一声，有点不屑：“所以我讨厌你们这些文官，做的事真的是没脸没皮。功就是功，过就是过，哪有靠着一张嘴，就能在官升三级和贬为庶民中间随意安排功过的道理？”
梁世贤苦笑：“是啊，本官也觉得这样不太好，话说回来，方将军，若是由你来安排，你会怎么定呢？”
方无上愣了愣，很仔细地想了好一会儿，开口道：“立的功要赏，犯的过要罚，赏罚相抵，不升官也不贬官，继续留任县令。”
梁世贤：“……”
“呃！”李道玄一口糯米鸭子差点噎住，忍不住猛烈吐槽：“这和前面两篇文书有什么区别？”
可惜高一叶不在此处，没法帮他吐槽。
梁世贤心头大石落地，精神一振：“既然本官留任了，那倒是可以继续为这澄城县谋划了，方将军，本官有件事，想和你谈一谈。”
方无上：“请讲。”
梁世贤道：“合阳县令冯隽冯大人，在不久前来找过本官，提及了一个很可怕的事情……”
他把冯隽和他私聊的那番话，又给方无上讲了一遍。
“天尊是位神仙，神仙不会跑来阴谋造反，但天尊赐下来的兵器，却是落在凡人的手里的。”说到这里，梁世贤的表情变得沉重：“凡人就会动凡心，高家村一天比一天强大，那几个手握重权的人，若是动了歪念头……后果不堪设想。”
方无上听得一惊：“此话，有理。”
“是吧？方将军也觉得有理就好了。”梁世贤道：“本官若是要调任别处，这件事也就轮不到本官管，但既然留任了，本官就必须把这件事管起来。”
方无上：“梁大人将这件事说给我听，是打算让我做点什么？”
梁世贤：“你是一个勇敢的人，不论敌人有多强大，你也敢于挑战，本官还记得你提着长矛，对着天尊的巨手捅过去的模样。本官一直在想，如果世间有一个人，敢于不畏任何强权，贯彻自己的正义，那个人一定是你。”
方无上：“！！！”
梁世贤：“本官希望你能站出来，负责看着高家村的那帮子人，若是做出了违法乱纪的事情，你就……”
方无上“丝”了一声，他虽然勇敢，但他也不是傻子，这个任务可真是有点重了。
若是禾教习要收拾自己，那几百把火铳对着自己打过来，如何能敌？
若是白鸢要杀自己，远距离给自己一枪狙击，如何能敌？
若是三十二要杀自己，一声令下，整个高家村全都是自己的敌人，这更是如何能敌？
方无上感觉到鸭梨山大。
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但是，左思右想，苦思良久之后，他突然想通了点什么，猛地一抬头：“梁大人，其实这事情，你无须托付于我，我是澄城巡检，我的职责就是负责缉捕澄城县所有盗匪，维护澄城县的平安，若是这些人作奸犯科，第一个站出来的人本来就应该是我，我会多花点时间在高家村那边，有空就去转两圈，防范他们做些不法之事。”
李道玄听到这里，嘴角荡漾起了一丝笑意。
上一次高家村民团进入合阳县，他就感觉到很棘手，若是有自家小人欺负野生小人，他不知道自己下不下得了狠手去惩治，当时就在考虑要去哪里找一个人来维护法纪。
现在找到了！
方无上就是个很好的人才啊。
这家伙只怕是澄城县第一轴人，轴得莫名其妙的那种。
唯一的问题是，这个人严格来说还是明廷的人，他还把自己放在“巡检”这个职位上，还没有把自己当成高家村的人，所以他处理“作奸犯科”之辈，肯定是站在明廷的角度来处理的，而不是站在高家村的角度来处理的。
这个细微的差别，造成的结果可能天差地远。
嘿，试着给他再加一层身份吧。
李道玄点了下“高家村”的按钮，视野刷地一下跳回了高家村上空，只见高一叶正伏在案前，绘制着《道玄天尊除魔传》的第五集呢。
改之后的剧情已经正常了，变成了天尊帮着合阳县的老百姓们施法降雨，四海龙王不愿意，结果被天尊一通暴打……
李道玄笑着叫道：“一叶，一叶，方无上很快就要跑到咱们高家村来玩儿了，他这一次过来，我想给他安排点不一样的事情来做。”
高一叶：“天尊尽管吩咐。”
李道玄道：“等他来了，你把他找来聊聊。”

第385章 方无上来了
方无上很少来高家村。
他是个很忙的人，整日里忙着在澄城县里东奔西走，到处缉拿盗匪。
当然，自从天尊在县城显圣之后，老百姓们有吃的了，有衣服穿了，还当什么盗匪？傻子才会在头顶上有神明的地方当盗匪，不怕挨一巴掌么？
于是方无上的工作就变得有点闲了。
现在他更多的是游走在县城的边界地带，例如上一次翻山月受抚，流寇们返乡，方无上就驻扎在了泉沟村。后来听说王嘉胤水军攻打洽川，他又驻扎在了泉沟村。
前不久，他听说各路流寇渡过黄河东进山西，不沾泥很有可能率军穿过澄城县，于是他又跑到澄城县最西北边的冯原镇驻扎着，防范不沾泥的到来。
他就这样连轴的转，转来转去，没一天消停的。
直到附近流寇都跑去山西了，陕西地界暂时性的安全了下来，他才终于有了点空闲时间。
今天气不错，风和日丽，晴空万里……
方无上骑着马，来高家村巡视来了，梁世贤与他说的话言犹在耳，他决定以后都多来高家村转悠，防范着高家村这伙子人手上拿着天尊恩赐的兵器粮草，跑去行不法之事。
高无上刚进村，就碰上了正带着一支商队，刚刚在西安收割一波达官贵人们回来的邢红狼，邢红狼也在向着高家村的方向走，眼看就要进村了。
方无上从后面跑上来，纵马从邢红狼身边穿过。
邢红狼开口道：“哟？这不是澄城巡检，方无上方将军吗？”
方无上听到有人招呼，勒停了战马，回头来看了一眼邢红狼，有点小眼熟，再认真想了想：“咦？我见过你，你是一个看起来很像盐枭的糖商。”
邢红狼心中暗笑：到现在还以为我是糖商？你这家伙也是好玩。
她嘿嘿笑了两声：“我现在可不只是卖糖了，你看，我还卖刺绣、卖刀剑、卖天尊赐下来的稀奇调味料、好酒……还从西安运回来了各种稀奇好货，方将军要不要看看这把倭刀，最上品的倭国武士刀哦，五两银子。”
这东西还真让方无上有点心动。
倭刀虽然不是很适合我朝的战场，但它的做工精美，用来做装饰品是很不错的，明朝时许多有钱人都有收藏倭刀的爱好，甚至很多读书人出门也会在腰间挂一把倭刀，砍人是不会用来砍人的，只有用来装饰才能勉强维持生活的样子……
方无上翻身下了马，站到了邢红狼面前：“倭刀我看看，要是真好，我就买了。”
他这一下马，后面的一百名士兵终于追了上来，在后面呼呼直喘气：“方将军……等等我们……”
原来这家伙又是一个人骑马先跑，从来没有等着部下一起赶路的好习惯。
邢红狼从货架里拿出倭国武士刀递给方无上，后者手上拿着刀把玩，脚下却没停，还在向前走：“别停下啊，边走边说。”
邢红狼心想：这家伙还真是个停下不来的性格，忍不住就要吐他一个槽：“方将军看起来很闲的样子，怎么，最近没有到处抓私盐贩子了吗？”
方无上轻叹：“这兵荒马乱的，哪里还有私盐贩子活动？山西那边已经禁止运粮入陕，连粮食都不进来，盐进来又有什么用？听说山西最大最有名的私盐贩子，已经消失好几年没在山西走动了……现在我想抓私盐贩子都没地方抓去。”
邢红狼有意捉弄他，嘿嘿笑了一声：“我跟你讲，高家村有一个很大的私盐贩子，你可以抓他。”
方无上表情一凶：“谁？”
邢红狼伸手对着天空上飘浮的矮云一指：“你看，祂来了，天尊就是啦，他给整个澄城县的人都发了很多盐下来，这可不就是最大的私盐贩子吗？”
方无上：“！！！”
这……
这从道理上来说，好像还真是啊。
方无上顿时就感觉到一种“啊，我该抓他，但是打不过”的无力感，不过，他只是轴，也不傻，脑子一转之后突然反应过来了：“你这说法不对吧？天尊将盐恩赐给凡人，他又没有从咱们凡人这里收钱，这个叫做是无偿赐与，并不是贩卖，怎么能说成私盐贩子呢？不妥不妥！”
李道玄正好视野切过来听到这句话，差点笑出声来，这家伙有意思。
邢红狼有意整他，岂会就这样让他圆过去，继续道：“但是天尊将仙盐赐下来之后，村民们会卖呀，你看，高家商圈里开了一家村营盐庄，里面就摆着天尊赐下来的盐在出售呢，这边建议您把三十二抓起来。”
方无上：“！！！”
这……
这从道理上来说，好像还真是啊？
方无上又开始纠结了，该抓不该抓呢？
苦思了好一会儿之后，他才开口道：“该抓，没错，我该把三十二抓起来。”
他好不容易才想出了这个操作，邢红狼突然又道：“对了，澄城县官府的盐庄早就没有盐可卖了，梁大人让官府的盐庄跑到高家村来拿的货，所以……梁大人也算是私盐贩子的一员，你应该把梁大人也一并拿下。”
方无上：“！！！”
对呀！
梁大人这事做得不对，该抓。
但是……
不对啊，一县之尊的梁大人怎么可能是私盐贩子？
脑子瞬间不够用了，一下子搅成了一团。
邢红狼捉弄人成功，不禁哈哈大笑。
李道玄也看得乐了：“一叶，方无上来了，去把他叫到望楼上来聊聊。”
方无上满头都是问号，一直在想着梁大人卖私盐的问题，整个人浑浑噩噩的，连手上拿着的倭国武士刀都没心情欣赏了，邢红狼问了他一句要不要，方无上在失神状态下摸出五两银子来付了账，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把刀买下来了。
直到他走进了高家村，站在村口，听到高一叶叫他：“方将军，有空聊两句吗？”
方无上这一才猛地一醒：“呀？刚才那糖商呢？她的倭刀还在我这里，我还没付钱呢。”
后面的副巡检凑上来：“将军，你付过钱了。”
方无上：“哎？我什么时候付的？”
高一叶莞尔：“方将军请。”
方无上赶紧又浑浑噩噩地跟了上去。
他手下的兵看到老大不管他们了，顿时欢呼一声：“走，去高家商圈逛逛，那里比县城还好逛呢。”

第386章 高家村巡检
方无上跟在高一叶后面，走进了高家堡。
这高家堡被摆在这里也已经几年的时间了，不再像刚摆下来的时候那么新崭崭的，堡墙上已经开始留下岁月的痕迹，一些地方的复合材料压制板开始磨损，变形。
墙上到处能看到污渍和小孩子的涂鸦。
还有高三娃在墙上写的一道数学题：3＋2=32。
堡里有些角落甚至长出了花花草草和青苔，明明地上只有很小的一块泥。
但这样的老旧，不但没有让高家堡显得颓废，反而让它显示出了一股子威严。
一种只有靠着时间的积累，才能诞生的沧桑与厚重感。
高一叶带着方无上走进了望楼。
经过一楼的祠堂时，方无上也不禁对着道玄天尊的圣像拜了一拜，说了一声得罪，才敢从旁边穿过去，上了三楼，来到了阳台上。
秋菊和冬雪两人给他奉上香茶。
方无上看到高一叶在桌子对面端端正正的坐下，一改平时里那天真活泼的小姑娘模样，而是拿出了一幅大家贵妇般的端庄模样，就知道肯定是要谈正事了。
他也赶紧将倭刀扔到一边，双手扶膝，端正坐好：“不知圣女大人有何指教？”
高一叶微笑：“不是我有话和你说，而是天尊有话要和你说。”
这句话吓了方无上一跳，赶紧抬头看天空。
只见头顶上空六七十丈悬浮着一朵矮云，在方无上抬头的时候，那矮云轻轻地飘荡了一下，似乎在向他打招呼。
方无上赶紧又行了一礼。
高一叶：“天尊是神仙，人世间的事，没有他不知道的，只有他不想知道，或者说懒得去知道的。”
方无上：“咳，这是自然。”
高一叶话风一转：“所以，你和梁大人那天谈的事情，天尊其实也知道。”
这一句话吓了方无上一大跳，整个人都差点蹦起来。
高一叶：“别怕，天尊没有怪罪你们的意思。”
“呼！”方无上这才又松了口气。
高一叶：“天尊不但没生气，反而夸奖了你们，觉得你们考虑的事情很有道理。”
方无上大喜：“当真？”
高一叶道：“天尊是一位神仙，他当然不会来争这凡尘俗世的权利，就像家里蚁群打架，谁来做蚁王，对于人来说很重要吗？不，根本不重要。”
方无上：“此言甚是有理。”
高一叶微笑：“但是天尊也觉得，如果凡人里有一些调皮捣蛋之辈，对别的人坑蒙拐骗，阴谋暗算，使些不公正，不合法，甚至称得上丧尽天良的手段，破坏了整个天下的安宁，那就是天尊不乐意看到的事了。”
方无上表情一整，严肃起来，他知道要来正题了。
高一叶：“眼下的高家村，缺乏一位正直的执法者。”
方无上：“哎？”
高一叶道：“天尊说，没有制约的权力必然走向腐败，举个例子，如果我现在走下楼去，到二楼的村库里，想拿什么就能拿什么，没有任何人会管我，这就是因为我身上拥有天尊赋予我的‘绝对的权力’，这会使得我慢慢的失去自我，变得为所欲为，做自己想做的一切事情，根本不在乎那件事是否违反了法律。”
方无上心中一惊：圣女居然首先拿自己举例？
高一叶：“除了我之外，高家村还有很多人享受着这样的权力，例如三十二、白鸢、禾教习……他们都在自己领导的那个小团体里，拥有着绝对的权力。现在还早，他们都还是好人，但若是这样的情况持续下去，他们手里的权力越来越大，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那就不好说了。”
方无上心里暗想：这就是和我梁大人聊的事了，这些人手里拿着天尊赐给他们的粮食与火器，一旦为恶，那可是非常可怕的。
高一叶：“他们如果犯了错，天尊可以惩治他们，但是天尊很忙，他可没时间天天盯着一群凡人转，所以天尊让我把你找来，要交给你一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
方无上一听就懂了，要让自己来做执法者。
他赶紧一本正经地道：“天尊放心，就算您不找我来这里谈这一番话，我方无上也是澄城巡检，有职责在身，必定会管理好澄城县里的一切，谁若作奸犯科，定将之拿办。”
高一叶微笑：“光是澄城巡检不够。”
方无上：“不够？”
高一叶：“你还得来高家村兼任一个高家村巡检才行，否则还真管不了这伙人。”
方无上一听这话，双目顿时闪过一抹精光：“既然已有澄城巡检，为何还要有高家村巡检？莫非，高家村不属于澄城？是要拉起反旗，自成一国不成？”
说这话时，他身上的气势一下子就升了起来，仿佛随时准备跳起来作战。
旁边的秋菊和冬雪两人都吓了一大跳。
但高一叶却一点也不慌，天尊就在头顶，一直在和她说话，让他传话呢，她可不会害怕。
高一叶淡淡地道：“方将军不要误会，高家村并没有自成一国。”
方无上：“那为何要有高家村巡检一说？”
高一叶：“数日前，高家村曾经派出民团，前往合阳县支援合阳县民团，对抗反贼王嘉胤，此事方将军应该有所耳闻吧？”
方无上点头：“是的！我听说了。”
高一叶：“那我就给方将军说一个假设，只是假设哦，假设高家村民团在去合阳县增援的半路上，抢劫了合阳县的一个村庄，杀了村子里的老百姓，方将军管得了么？”
方无上正想说“当然管得了”，但这话到了嘴边，突然一僵，又收了回去，合阳县的事，不归他方无上管啊。
他还记得以前在郑家村旁边的山村上挡住了翻山月的进攻，却不能追击，因为他只是澄城巡检，不是合阳巡检，他是没有资格跑到合阳县里抓人的。
一想到这里，他就尴尬了。
高一叶：“咱们高家村是一个民间组织，既然是民间组织就有很大的自由，可以随意跑来跑去，上次去了合阳县，下次说不定会去宜川县，还有可能去西安，去山西，去全天下到处乱跑。而方将军这个澄城巡剑的职位，却只能管澄城一地，岂不是根本跟不上咱们的步伐？所以你还得有咱们村里的一个职位——高家村巡检。”

第387章 黄河进入视野
方无上被绕得有点晕。
但晕来晕去，好像又感觉高一叶说得有道理。
确实，高家村的人只要拿到路引，就可以合理合法的满天下乱跑，而自己这个澄城巡检只能管澄城，有点跟不上他们的步伐。
若是发生在外地的事，让外地的官员来管，那些官员未必管得了，例如合阳县令冯隽就管不了，也不敢管拿着几百条火铳的军队，所以他才会跑到澄城县来找梁世贤，请梁世贤出出主意。
高一叶见他沉思，笑道：“方将军，莫非，你也只打算管管澄城县里发生的事，若是县外的事，你管他洪水涛天，也不毫不在意？”
方无上赶紧道：“才不是！我才不是那种只扫自己门前雪的人，上次我就很想追击翻山月，无奈进不了合阳县，只好作罢，唉……若我是陕西总兵，当时就率军杀进合阳，将翻山月的狗头给砍了。”
高一叶：“那不就对了？方将军若是做了高家村巡检，那以后高家村的人就算出了澄城县，在外地做了坏事，你也有资格拿办他们。你不是怕他们有了天尊赐的武器之后，做些不法之事吗？眼下就是你守护人间正道最好的机会。”
方无上将牙一咬：“好，这事我干了。”
这家伙终究还是上当了。
李道玄笑了：武将的脑瓜还是简单了点，一根筋的想着维护正道去了，却没注意到他这是上了贼船啊。
以后若是高家村真的谋反，他方无上也变成了“反贼中的高官”，这一点他居然一点也没想到。
这要是换了梁世贤和冯隽，肯定能反应过来。
方无上莫名其妙地领了一个“高家村巡检”的职位，莫名其妙就被“通报全村”，接着莫名其妙地就得到天尊“亲自显灵”，当着所有人的面，赐给他一把“神剑”，上斩昏君，下斩谗臣的那种，向着全村人宣布了他的工作。
方无上脑袋懵懵地就接过了这个职业，回家路上，右腰挂着一把“神剑”，左腰上挂着一把才买的倭国武士刀，整个人都有点抓不住方向。
走着走着，突然想到了点啥：“也不知道这把神剑锋利不锋利。”
他左手取下倭国武士刀，右手取下神剑，猛地一个交击。
只听到咔嚓一声，倭国武士刀断成了两截。
“啊！我的五两银子。”
……
秋末，合阳县传来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合阳县丰收了！
不过，他们那个所谓的丰收，一听到高家村人的耳中，就乐了：“什么丰收嘛，根本就是平常年间的收成。”
“就是，一亩地才收个一两石的粮，也敢说丰收，他们是不知道真正的丰收是什么样的。”
“在咱们高家村这边，一亩地不收个三四石粮，都不好意思说自己会种田。”
“因为咱们这里有仙肥，合阳县没有吧。”
李道玄听到小人们议论，才想起来一件事，自己只给合阳县降了雨，却没有给他们送化肥。
不过，这倒是件小事情，处理起来也简单。
对着箱子里吩咐了几句，高一叶去找了找点灯子赵胜，于是，一支由赵胜领队，带着一群高家村的老农民的“农业技术交流队”，便出发了。
李道玄的视野跟着赵胜移动，一行人坐上了公交太阳车，驶向合阳县城，经过这段时间的发展，从高家村直通合阳县城的水泥路已经全线通车了。
公交车穿过合阳县的大片区域，公路两边的田地里，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老百姓，正在拼命地收割着粮食。
这还是大旱四年之后，合阳县第一次丰收，虽然他们没有化肥，只能种出和平常年间一样多的粮食，但已经满足得不要不要的。
公交车从旁边经过，农民们都不自禁地停下手里的工作，对着公交车行个礼：“多谢天尊，全靠天尊请来龙王爷降雨……”
李道玄看到那些农民身上不时升起一个光点，不时又升起一个光点，这些星星点点的光芒，都在向着箱子的四壁里汇聚，心念一动，赶紧去看拯救指数，才发现，不知不觉的，这指数又涨了老大一截了。
他现在已经大致懂得了通过指数上涨的数值来判断涨了多少公里的视野，这一堆新涨的拯救指数，在脑子里粗略换算过来，差不多扩大了三十几里的视野半径。
李道玄心中一动，咦？等等！合阳县城到洽川码头，可不就正好是三十几里的路程吗？
以前他的视野刚刚到合阳县城，而这一次扩展出去，理论上也就能看到洽川码头了。
李道玄大喜，不再跟着赵胜看了，猛点东和南两个按钮，视野不断地向着东南方向移动，好一会儿狂点之后，终于，一个水泥城堡率先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接着视野再向旁边一晃：黄河！
黄河终于进入了视野。
首先看到的是码头边一排小船，全都是几米长的小渔船，没有一艘像样的大船，接着视野再继续向右移……
滚滚黄河水，就开始占据李道玄的视野了。
他的箱子现在的大小是5＊3米，能看到的视野也就是1000＊600米的范围，而洽川码头这一段的黄河河面宽度，正好是一千多米。
李道玄将“东”按钮按到按不动的时候，整个箱子里看到的全都是昏黄的河水，奔腾汹涌。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自己的房间中间摆着一条河似的，看着这河水一直在客厅里流过，总有点想吟诗啊。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啊！
李道玄嘴角慢慢弯起：“终于，黄河能看到了，我提前做好的船模，也可以往箱子里面放了。”
不过……
直接就往里面放是没意义的，要有小人驾驶才行。
所以，他还得先把自家小人调到码头上面来。
正在考虑切换视角回去找自家小人，就见到洽川码头的堡垒上面，冒出一个熟悉的人影，一袭白衣飘飘，腰挺得笔直，站姿极为装逼，正是白鸢。
他身边还跟着合阳县下庄的民团教习张员外，两人站在堡墙上，背负着双手，看着滚滚黄河，正在尬聊呢。
张员外：“白先生，您那些优质的兵器，能不能给咱们合阳县的民团……也弄点？”

第388章 这次居然不是天尊色
张员外嘴里说的“优质兵器”，当然不会是指那些什么弓箭啊、手弩啊、长矛一类的玩意儿。
他指的是火器！
“这洽川码头堡垒上面，架上几门炮，该有多好。”张员外搓着双手，一脸兴奋：“再配几十百八个火铳兵，我敢保证，下一次流寇来犯，根本用不着白兄出手，兄弟我就能把他们打得抱头鼠窜了。”
白鸢拿出一把扇子，刷地一下甩开，露出君子二字，嘿嘿笑道：“想要火器呀？”
张员外：“想要，非常想要。”
白鸢：“这事儿我说了可不算。”
张员外吓了一跳：“白兄说了也能不算？白兄你在高家村，可是数一数二的风流人物。”
白鸢哈哈大笑：“火器的事，是天尊说了才算的。”
张员外：“……”
白鸢道：“天尊的原话是这样说的：火器是凶器，从它诞生的那一天起，就是为了更有效率地杀死敌人，这种东西落在善良的人手里，能拯救苍生，但落在邪恶的手里，却可以毁灭整个天下。”
张员外：“！”
白鸢：“所以使用火器的前提，就是德。”
张员外依稀明白了点什么：“我懂了，就是白兄要我的人认真学习的那个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是吧？”
白鸢微笑：“正是！你的人才刚开始学这个，现在就想拿到火器还早呢，等他们个个都能把三大纪律八项注意都做得好好的，不再是一群乱遭遭的乌合之众，而是老百姓的子弟兵时，高家村自然会运来大批火器。”
张员外赶紧道：“有了个目标就好办了，白兄等着看吧，小弟一定会把民团的人都教得好好的。”
两人正说到这里！
白鸢突然感觉到哪里不对，猛地一抬头，就发现一团矮云飘浮在头顶，这一下还真是让他喜出望外：“呀？天尊来了！”
张员外闻言大奇：“哪来了？没见到啊？”
白鸢对着天空中一个大礼：“没想到天尊会来这洽川码头，在下一直没注意到，礼数不周，这礼字，划掉划掉。”
天空中云层分开，一张大纸展现出来：“無妨，我只是來隨便看看。”
这张纸一展出来，张员外也看到了，当真是吓了一大跳，没想到天尊还真就在头顶上显灵啊，天上显字，属实可怕，赶紧跪下。
白鸢：“起来，天尊不喜欢别人跪来跪去的，浪费很多时间在礼仪上，祂老人家可是很忙的，和祂老人家说话要言简意赅，不要占用祂的时间。”
张员外赶紧乖乖起立。
白鸢：“启禀天尊，在下按您的吩咐，经常来洽川码头督促工人们建设堡垒，于十日前，水泥城堡已经竣工，现在合阳县的民团已经入驻此堡，今后也会长时间驻扎于此，以御流寇。在下还从高家村调了老兵过来，天天教他们三项纪律，八项注意，提高他们的素质之后，再给他们安排兵器。”
李道玄亮出大纸：“做得很棒，有你在，我放心。”
得了天尊夸奖，哪怕是白鸢这种知识分子，也要开心半天，脸上露出笑容。
李道玄：“既然已經在黃河邊紮住腳跟了，那我便再賜你們一條好船吧。”
“船？”张员外大奇：“天尊要赐我们渔船用来打鱼吗？”
也难怪他这么想，天尊赐给合阳县的东西，大抵上都是和生产力有关，什么降雨啊、面粉啊、修路啊，现在天尊说要赐船，张员外第一时间就想到渔船上去了。
白鸢的眼光却扫过码头上停放着的几艘破破烂烂的小渔船，心想：渔船这里也有，虽然破了点，但维持渔民们的生活是肯定的够的，数年大旱，并没有旱到黄河里的渔民身上，他们的生活无忧。
天尊却说要赐船？奇怪！
莫非，并不是渔船，而是……战船？
白鸢一下子激动起来。
只见云层开处，一艘巨大的船，从天空中缓缓地降了下来。
这一次降下来的东西，比天尊以往赐下来的任何东西都大，巨船，好巨大的船。
虽然还很高，但白鸢一眼就看出来，这艘船起码有十丈长，这长度的船在内河里，简直可称巨无霸了。
它从天空中缓缓降下，看得张员外和合阳县的民团们全都傻了眼，码头上的渔民更是惊声怪叫起来：“什么东西？哇，船，好大的船从天上下来了。”
“是天尊在施法吗？”
“哗啦！”
船降落到了河面上，哗啦一下将大量的水推开，波涛荡漾，李道玄用带着手套的巨手，轻轻在那船上一拨，让它飘到了洽川码头边上靠着。
码头上原本那几艘小渔船，被水浪打得晃呀晃个不停，好在船上的渔夫倒是没被甩下去，他们可是一辈子在黄河上混的，习惯了黄河那任性的水流了，想把他们弄下船可不是简单事情。
但这群人现在也张大了嘴，一脸的懵。
眼前出现的，是一艘十丈长的巨船，后世李道玄家楼下的游泳馆里的游泳池长度才25米，而这船比游泳池还长了一截，它有多大可想而知。
渔民们抬头看着船上高大巍峨的船楼，看着上面十几挺映日生辉的大炮，就差一点点就拜了下去。
张员外的嘴巴更是张得可以塞下去一个鸭蛋，他刚刚还在求白鸢给洽川堡安装几门大炮呢，哪知道天上飞下来一艘船，船上有十几门炮……
我的个乖乖！
如果他知道这些炮都是装饰用的假炮，不知道会不会气死。
所有人都露出了感动、激动的表情，只有白鸢一个人的表情怪怪的，歪着头，似乎在想什么，好一会儿，才知道听到用古怪的语气道：“这次天尊赐的船不对啊。”
张员外：“哪里不对了？辣么大的船，好厉害的船，你还有什么感觉不对的地方？”
白鸢一本正经地道：“这艘船居然是木纹的，太奇怪了。为什么没有漆成五颜六色的‘天尊色’？这艘船根本不是天尊的风格，莫非，天尊在暗示我们什么？”
李道玄：“……”
张员外：“……”
白鸢头顶上灯泡啪地一下亮了：“在下明白了，天尊这一次只给我们一个模子，让我们自己将它漆成五彩色，以示对他的尊敬。”

第389章 试驾新船
李道玄也被他这一番解释给逗乐了，这一次的船因为不是塑料做的，而是铁皮的，上面还覆盖了一层防晒用的复合材料压制板，所以为了美观势必要重新油漆。
而蔡心紫为了把船模做得仿古美观，就给它用上了木纹油漆，漆出来之后看起来很像古代楼船。
哪知道这种正常的颜色，在小人眼里反而不正常了。
“上船，去艦長室。”
李道玄亮出了大纸。
白鸢赶紧收起了乱七八遭的想法，带着一群人来到了船边。
虽然是内河船，并不像海船那样有非常高的船舷，但这船的船舷对于小人们来说依旧挺高的，想要上船，需要用很不雅观的姿势爬上去。
白鸢擅长装逼，不擅长使用不雅观的姿势，在船舷边僵住了……
一个家丁在旁边大喊：“老爷，这里有个梯子。”
白鸢定睛一看，船的侧舷边居然还有一个小梯子延伸到船甲板上去，可见这船在建造的时候，充分地考虑了细节，当真是挺棒的。
这下白鸢上得去了，潇洒地爬上了船，用最快的速度穿钻舰长室，一眼就看到了圆形的舵，他不用脑子想也知道这是控制方向的，再看舵的旁边，有一个熟悉的开关，就和小火车的开关做得一毛一样。
“这东西不是一看就明白怎么驾驶了么？”白鸢嘿嘿笑了起来：“只需要先点下这边的开关，船就会向前跑，然后转动船舵，就能控制方向，想停下来的时候再点一下开关就行了。”
张员外大奇：“这么简单就能操纵？不需要帆和浆吗？”
白鸢：“嘿嘿，天尊赐的东西，都是这样的！使用的是仙家动力，凡人哪能看得懂？”
张员外在这方面可不敢提出置疑，但是，他也算是黄河边长大的人，对操船这方面还是懂一些的：“就算它用仙家动力，不需要帆和浆，但这么大的船，在转弯、靠岸等等操作的时候，依旧很困难，白兄，千万不要乱按开关。”
白鸢的手都放到开关上了，听他一说，倒是慎重起来，又将手收了回来：“也对，我可不太擅长操船，毕竟这不属于君子之艺。”
他身后一名家丁站了出来：“老爷，我略懂一些划船的本事。”
原来，白家堡旁边就是马蹄湖，白家家丁大多数在湖边长大，都会游泳，几乎个个都能驾驭小船。
但是像这么大的船，他们谁也没驾驶过，现在他们也只能说尝试一下，并不敢说马上就会开。
白鸢精神一振：“好，所有会划船的家丁都准备一下，咱们还尝试一下操纵这艘大船，张弟，你们合阳县这边也有许多一辈子在黄河上长大的渔民吧？把他们叫上船来，一起来尝试着操纵这艘大船，此船若是能用起来了，还怕什么水上来流寇？”
张员外大喜：“白兄所言即是。”
他赶紧对着洽头那一片渔船上的渔夫吼了起来：“水性好的，操船技术好的，都上大船去，给白先生出了主意。”
那群渔夫早就想去大船上一探究竟了，一听这话，哪有不积极的道理，十几个渔夫一起冲上了船来，在甲板上跑前跑后，东摸摸，西摸摸，稀奇得不行。
李道玄也小心翼翼地看着那船，一只手随时放在了箱子外面的“东南西北”四个按钮上。
黄河太宽了，占据了他的箱子全部视野。
箱子宽达5米，如果船驶到箱子中间，李道玄伸手都够不到，如果船只倾覆，他很有可能来不及救援落水的小人。所以要把手放在“东南西北”四个按钮上，随时调整视野，让船只一直保持在他的箱子边缘行驶，他才能伸手下去帮忙。
箱子里箱子外的人，都有点小紧张。
就在这一股子紧张的情绪中，白鸢“啪”地一下点下了电动开关。
小马达带动螺旋浆旋转了起来，船尾立即翻起了白白的水花。一个站在船尾的渔民大叫道：“这船屁股后面有个东西在旋转，在推着咱们的船走了。”
“还有这种船？”
“所以是仙船嘛。”
“哇，快左转！提前点左转，不然黄河水流一推，就来不及在前面的礁石前掉头了。”熟悉黄河水文的老船夫大叫起来。
白鸢全神贯注，操纵着船舵，一开始紧张得直冒汗，但是稍稍过了几分钟后，他就镇定下来了，船舵在手里旋转得飞快，大笑道：“这东西比我想像的操纵起来更简单，哈哈哈，而且这东西比开小火车自由，小火车只能沿着轨道行驶，但这个仙船可以在黄河上任意行驶。”
一名渔夫在甲板上跳：“这船比咱们的小渔船好多了，又平又稳还快，我如果在这个船上撒一张大网下去，捕鱼也比在小渔船上方便。”
“一辈子穷命，都有这么大的船了还在想捕鱼？用这样的大船运一船粮食，运到陕北那些粮价斗米千钱的地方去卖，不就发财了吗？不比你打鱼赚钱快？”
“切，那地方是你我能去的？有命赚，没命花，半路上流寇不砍死你。”
“以前我们弱才怕流寇，有了这么大的船，我们就强了，还怕什么流寇？去哪里做生意做不得？”
“就算是官府的水军，我也不怕了。”
“哇，这话可不兴说啊，你这话和谋反没区别了。”
渔民们哈哈大笑起来。
白鸢一番试开之后，将大船又靠回了洽川码头，渔民将一根长绳甩了下去，缠在码头的木柱子上，但是他看了看这庞大的船，又看了看平时缠渔船的小木柱，大叫起来：“这大船，不是一根绳子缠得住的啊，万一半夜三更被水流冲跑了怎么办。”
“锚！要用锚！”一个老渔夫大声道：“官府的大船都是用四爪大铁锚的，咱们这艘船上，肯定也有，快找找。”
很快，他们就找到了一个巨大的船锚，有一个专门的架子将它架在船尾，对着机括一按，船锚就哗啦一下落进了水中，将大船固定住了。
渔民们顿时欢呼起来：“成了！成了！这船咱们会用了。”

第390章 他们收的粮真多
会用和能熟练使用，中间还隔了十万八千里。
李道玄知道这艘船他们短时间内还玩不转，而且，这船上的大炮都是假货，还需要从高家村的匠井里调来不锈钢大炮，然后一门一门的安装到船上。
对于古人来说，这工程可不小！
起码还要折腾好些天，它才能真正投入使用。
白鸢显然也知道这一点，他转身对张员外道：“张弟，我们现在需要挑选一批船员，专门用来驾驭这艘仙船，我白家堡是生在马蹄湖边的，堡子周围的村庄里渔民不少，我打算挑选一些白家堡的渔民来做船员，而你合阳县这边，也有不少渔民终年在黄河上谋生，这些人你也去挑选一些出来，加入船员。”
张员外低声道：“渔民们没有加入民团，还没有上过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呢，让他们直接上船，只怕不妥。”
白鸢点头：“那肯定是不妥，但黄河水流复杂，如果没有熟悉水文状况的老渔夫在船上，搞不好就出大事，所以也只能先让他们上船，同时再教他们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了。”
说到这里，白鸢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一定要好好挑选人，若是让奸细混上了仙船，在船上捣乱搞怪，将仙船弄翻了，天尊肯定要生气的。”
“天尊生气”这几个字吓了张员外一大跳，所谓神仙一怒，天崩地裂，若是天尊生了气，怪罪自己没选好人，迁怒到自己的头顶上，那还得了。
张员外看过《西游记》，里面写了一个情节，凤仙镇里有一对夫妻吵架，掀翻了祭祀上天的供桌，得罪了玉皇大帝，结果玉帝就停了凤仙镇的雨，要等等鸡啄完米山，狗舔完面山，油灯烧断金锁才给凤仙镇降雨，凤仙镇大旱三年，饿殍遍野，尸骨累累，直到唐僧一行人到来，才终于化解了这段恩怨。
这事如果是现代人听到，铁定骂玉皇大帝是个气量狭窄之辈，做事情残忍无情，垃圾狗屎帝，不配统领天下，就算他是神仙也得找几个“弑神者”来把他给剁碎了喂狗。
但古人却不敢去怪玉皇大帝不好，只敢怪自己没尊敬好神仙。
张员外吞了一口唾沫，心想：做啥也不能去惹神仙生气，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对着天空中的矮云就是一个大礼：“天尊您放心，小人必定尽心尽力挑选船员，绝不给您老家人添麻烦。”
白鸢和张员外派了重兵，将停在码头边的“仙船”严密地保护了起来，张员外开始务色品德优秀的渔夫，而白鸢则快马加鞭，先回高家村匠井，通知三十二安排人去给船上的大炮都换成真货，再回白家堡马蹄湖，找自己老家那些早就跟着天尊混了很多年的渔民去也。
……
合阳县，杨庄。
一群农夫正在田地里烧秸秆。
烧秸秆这事儿，在现代已经是被禁止的事项，但在这个时代，它还是农民们给土壤增加肥力，消灭病虫害的主要手段。
一边看着秸秆燃烧，农夫们一边聊着天：“老杨，你们家今年收了多少粮啊？”
老杨摇头：“两亩地，四石粮。”
“哇，收得不少呢，怎么你还摇头？”
老杨叹气：“人家高家村，一亩地就能收四石，我两亩才收四石有什么好得意的？”
“那不是吹的吧？”
“吹个屁！”老杨道：“村子里的小杨铁匠，你们都认识吧？他有一手铁匠技术，就去高家村打工赚大钱去了，前几天小杨回村来探亲，亲口说了，高家村一亩收四石。”
“哇！”
这一下杨庄的农民们无法淡定了：“他们用了什么办法？”
老杨：“听说是用了天尊赐下的仙肥，那仙肥比咱们的粪肥厉害得多，叫什么……科学配比来着，反正我也不太懂，就只记了这么一个词儿。”
一个农夫道：“那我们也去高家村买仙肥啊。”
老杨：“光有了仙肥没用，还得会使用，咱们都是种了一辈子田的，还不明白肥料不能乱用的道理么？你要是搞不清仙肥怎么用，往地里乱用，一旦烧了根，颗粒无收。”
这话有理！
老农夫都知道，肥料不施还没啥，顶多就是少收点粮。但若是施错了，那整片田地里的庄稼都会死掉，导致颗料无收。
一个农夫又道：“那咱们去高家村学呗。”
老杨：“就怕人家不肯教。”
众人叹了口气，也是，谁肯把这种压箱底的好活儿教给别人呢？
“赶紧的烧完秸秆，趁着冬天还没来，咱们还能再种些杂菜。”
农民们应了一声，正打算各自努力点干活。
就在这时候，一辆公交太阳车，从杨庄外的水泥路上驶了过来，车上跳下来十来个人，大多数都是农夫，虽然他们穿着干净的棉布衣服，但看他们的肤色和看向田地的眼神，就能知道他们是如假包换的农夫。
这群农夫里还夹杂着一个三十几岁的书生，看起来秀秀气气，文文弱弱的模样，被那群农夫围绕着，看起来像是领头的。
杨庄的农民们有点好奇：这来个什么奇怪的组合啊？怎么一个书生领着一群农夫来这儿？
那群不速之客从公交太阳车上拖下来几个大袋子，袋子上写着字，但杨庄的农民们都不识字，也看不懂袋子里装的是什么。
那群农夫巡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很快就发现了聚在一起的下庄农民们，便扛着袋子，一路小跑了过来。
那书生也跟着在跑，跑了没几步，突然双手扶膝，呼呼喘了起来：“慢……慢点……我……跟不上了……”
农夫们停下来等他喘了一会儿，又跑，短短几个田坎的路，这伙人跑了好一会儿，终于到了杨庄农夫的面前。
那书生：“呼嗤……呼嗤……你……你们是杨庄的农夫吧？我……呼……我们是高……高家村……过来的，我叫……赵胜……大家都叫我赵先生……”
老杨顿时吓了一跳：“赵先生先别说话了，坐会，坐会……你们是高家村来的呀？不知你们来杨庄有什么事呀？”

第391章 新技术的推广
赵胜好一会儿才喘匀称了气息，道：“我身后这群汉子，是咱们高家村的农夫，他们运用仙肥种田，已经有两三年的经验了，将仙肥的使用方法摸得炉火纯青。”
他这一句话一出口，杨庄的农民们就惊了一惊，刚刚他们还在讨论仙肥的事情呢，没想到高家村的牛笔人物就来了。
这一下，他们就明白那几个袋子上写的字是什么了，肯定是“仙肥”两个字啊，那是好大几袋仙肥。
杨庄农夫们看向那几个袋子的眼神，一下子就热烈起来。
老杨似乎明白了点什么，鼓起勇气：“我明白了，你们来杨庄，是来兜售仙肥的是吧？可是，我们就算得到了仙肥，也不敢乱用，除非，有人能教我们怎么用它。”
赵胜微笑：“这可真巧了，我就是来教你们怎么用这些仙肥的。”
此话一出，杨庄农夫们大喜过望，好几个人差点欢呼出声来。
老杨表情严肃地道：“学费不会便宜吧？我们付得起么？”
这一问，杨庄农民们又欢呼不出来了，他们都是贫穷的农民而已，而且刚刚经历了三年大旱，家里早就没钱了，哪里付得起学费？
“学费？”赵胜笑了：“你们也太小看我赵胜了，有时间你们可以去清涧县打听打听，我赵先生帮乡亲们做事，什么时候收过钱？哈哈哈！”
说完，他又指着那几袋仙肥道：“连这几袋仙肥也是不要钱的，白送给你们试用，若是觉得好用，来年春播时，再考虑购买的事吧。高家村很快就会派人过来，在合阳县城里建一个‘化肥供应社’，到时候你们可以在合阳县里买到它。”
杨庄农夫们大喜。
赵胜拍了拍屁股站起身来了：“好了，我休息够了，说话都不喘气了，哈哈哈，现在就来教你们怎么使用仙肥吧。”
杨庄农夫们大喜：“请先生指教。”
赵胜一溜儿小跑向了一个农夫的田地，一边跑还一边道：“就从这一块田地开始……呼……咦……哎呀……呼嗤……呼嗤……”
农夫们：“……”
……
黄龙山，监狱谷。
整个山谷，仿佛一个天然的监狱，将七千多名劳改犯困在其中。年轻力壮的男性劳改犯们会被定时押出去，参与一些重体力活儿，例如，修建一条从黄龙山监狱通向白家堡的道路。再例如，在附近最高的山顶上，修筑一个水泥烽火台。
但这伙劳改犯里的年轻男性并不多。
原因也很简单，青壮年是流寇的作战主力，伤损极大，在与高家村民团的战斗中，不少青壮年被排队枪毙掉了。
剩下的以老弱妇孺居多。
这伙人做不了体力活儿，高家村只好运来了一些纺织机和棉花，让他们从事纺织工作。
这天中午，监狱门口突然热闹了起来。
大队的高家村民团到来，随同他们一起到来的，还有数辆大车，运来了几台奇怪的机器。
这几台机器被拉到了老弱妇孺们专用的监狱之中，摆在了他们以前纺织的厂房里里面，为了摆放这几台大机器，连纺织机都被拆除了不少。
接着，在牢头种高梁的安排下，大群老弱妇孺劳改犯，一起来到了厂房里，观摩这些奇怪的机器。
随着机器一起来的，还有高家村匠井来的“工程师”，穿着一身干净的棉布衣服，头发梳得很顺，一披瓦的发型，看起来就是个很有身份档次的人。
工程师大声道：“接下来，要给你们看的是最新式的‘蒸汽纺纱机’和‘蒸汽织布机’。”
劳改犯们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工程师就开始演示起来：“在这里加入煤炭，在这里注入水……好了，接下来看清楚了。”
机器一开，水蒸机冲得嗤嗤直响。
那巨大的机器自己动了起来，将棉花刷刷刷地纺成了线。
劳改犯们惊呼出声：“哇！厉害了。”
接着，工程师又将刚刚纺出来的线，挂在了织布机上，只见蒸汽一响，织布机自己哗啦哗啦的运作起来，不一会儿，就将大量的棉丝织成了棉布。
“看清楚了吧？”工程师一脸得意之色：“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一位来自宜川的年轻女劳改犯当场就哭了出来：“呜呜……知道了……我懂了……”
工程师见有人懂得这么快，居然还流下了感动的泪水，也不禁暗喜，用鼓励的语气道：“懂了就好，你出来告诉大家，你懂了什么？”
年轻女劳改流着泪道：“我懂了，有了这个机器织布，监狱里已经不需要我们了，可以把我们全部杀掉了，这样还能节省许多粮食。”
旁边的劳改犯们全都惊慌失色，不少老弱妇孺哭了出来。
工程师：“噗！”
一口老血差点喷出一丈远。
联想力这么丰富的么？
工程师气急败坏地吼了出来：“你这明白了个鬼啊，我们高家村有必要省你们这一点点粮吗？我们是缺粮缺得会杀人的鬼吗？别把我们和流寇混为一谈。”
老弱妇孺们：“那我们应该懂什么？”
工程师气急了反笑了：“哈哈，哈！老子真是要被你们气死，哈哈！这个机器代表更快的纺织效率，更快的织布效率，也就意味着更多更便宜的棉布，今后棉布的价格，不会再高高在上了，懂吗？普通人也穿得起棉布衣服了，懂吗？就算是你们这群劳改犯，也可以穿上棉布做成的衣服了，懂吗？懂吗？呼……真是气死老子了。”
劳改犯们：“？？？”
工程师：“和你们这伙家谈技术进步真是对牛弹琴。”
牢头种高梁从旁边走过来，低声道笑：“别和他们一般见识了，这些人脑子转得很慢，让他们思考是没戏的，只能直接给他们下命令。”
工程师只好一挥手下令了：“这种最新式的纺纱机和织布机，已经开始量产，用不了多久，监狱里所有的老式纺织机全部都要退休，你们全都开始学习使用新机器，几个人一个小组，学会之后就用新机器纺织，明白了吗？”
老弱妇孺们一听，原来不杀我们啊，那太好了，赶紧应道：“明白了。”

第392章 突然而来的刺杀者
老弱妇孺们学完了新机器的使用，开始陆续退场。
种高梁拉着那工程师的胳膊，笑道：“来都来了，别急着回去，在我这里吃一顿再走吧，咱们这山里的物资虽然没有高家村那边丰富，但是却能吃到很新鲜的第一手山货，嘿嘿嘿……今天才打了一条蛇哦。”
工程师大喜：“有蛇肉吃？那我可要叨扰了。”
李道玄一听到这里，哗啦啦一下口水也跟着流了出来，赶紧打开某团外卖，一搜索，没有！买不到蛇肉。啊啊啊！
这他娘的，小人最近吃得越来越好，已经开始暴打他这个天尊了，让人严重的不服气。
李道玄只好蹲在墙角里，画圈圈。
就在这时候，那些散乱退场的老弱妇孺堆里，有一个年轻女子，好像是被人流挤了一下，有点站立不稳，身子一歪，居然从人流摔了出来。
站在旁边戒备的狱卒赶紧伸手想扶住她，但看她是个年轻姑娘，手伸到一半又往后一缩，没敢直接扶上去。
那年轻姑娘一下子就从两个狱卒的中间跌了出来，趴在地了上，正好扑到了种高梁和工程师脚下。
种高梁心里正在考虑着要不要扶她，突然见那女子双手在地上一撑，刷地一下跳了出来，袖子里滑出一块碎瓷片，对着种高梁的脖子，就是狠狠地一扎。
这一下当真是变生不测，谁也没能反应得过来。
种高梁完全就呆住了！
旁边的狱卒也反应不及，没有一个人来得及救援的。
工程师更是战斗力废渣得不行，完全没有出手的能力。
李道玄正在翻某团找蛇肉，注意力根本不在箱子里。
眼看种高梁就要溅血五步，突然人影一晃，老南风从犯人堆里窜了出来，从后面伸手一扣，抓住了女子的胳膊，向后一拖，女子手里的碎瓷片儿就刺不出来了，悬停在了半空。
接着老南风脚下一绊，女子噗通一声倒了，他紧跟着一屈膝，用自己的膝盖压住了女人的后背，靠着他的体重，将女人压制得动弹不能。
这时候，旁边人才反应过来，狱卒们的腰刀出鞘，短短一瞬间，女人的脖子上就架了五把刀。
老南风拍了拍手站起身来：“嘿，早就发现这女人不对劲了，吃饭时偷偷藏了个瓷片，我还以为她要用来在狱中打架时用，没想到是用来暗杀牢头的，这下老子立了大功，怕是要减刑好几年了，哈哈哈哈。”
种高梁这时候才从惊愕中清醒过来，感觉自己的脖子好凉，伸手摸了摸，没受伤，“哇”地一声叫：“我刚才在鬼门关走了一圈。”
李道玄这时候也看过来了，心里也在后怕：我操，这女人好凶狠，刚才那一下，差点害死我一个重要的自家小人，这可不是一般的自家小人，是老子说得出来名字的小人，比普通小人更得自己喜欢，真要是死了，老子怕不是要难过死。
赶紧拿出灭霸手套戴上，将手伸进了箱子，巨大的手指，在那女人面前的地面上一点……
放下一张大纸：“查，把這女人的事查个清楚。”
众人一看，连天尊都亲自来过问此事了，可见重视。
刚刚架在女人脖子上的刀才五把，现在刷地一下变成了十把。
种高梁黑着脸：“为啥要杀我？我哪里对你们不好了？每顿饭都让你们吃饱，也不让你们冷着，有必要要我的命吗？”
那年轻女人在出手的那一瞬间就自知必死，也没想过有活下去的机会，所以现在显得颇为硬气：“我要杀的是高家村的人，你是我能接触到的高家村人里面官最大的，所以就杀你了。”
种高梁：“？？？”
众人：“？？？”
李道玄也一脸懵。
女人：“我亲哥哥是被你们高家村的人用火铳打死的。”
这一下子，众人明白过来。
原来如此啊！
劳改犯里有亲戚被高家村排队枪毙的可不在少数，这些老弱妇孺家里的年轻男子，基本上都是王左挂军中的悍匪。不只这个女人是这样，她身后那一大群老弱妇孺里面，十有八九都是如此。
杀人动机看来是找到了，也没必要再展开来分析了。
李道玄轻叹了一口气。
狱卒们看向种高梁，想听他怎么说。
种高梁却并不是什么大人物，只是从一个农夫“跳级”变成了牢头，处理这种事也毫无经验，一脸懵地寻找着有没有人能教教自己怎么办。
找了半天也没人能给他个意见，倒是老南风沉声道：“这种人，通常是得杀的，杀一敬百。”
种高梁“哎”了一声：“得杀吗？”
老南风点头：“若是边军，抓到这样的敌方家眷，眉头都不皱就砍了。”说完，脸上又露出古怪神色，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下对方，是个年轻姑娘，于是又改口道：“砍之前，说不定还会……嘿……”
这一声嘿就多少有点吓人了。
那女人明明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但听到这一声嘿，却明白了死之前可能还会遭遇一些比死还可怕的事，这一次是真的有点吓到。
脸色都变得苍白！
心里开始琢磨，我脖子上现在架着十把刀，只要我用力在刀刃上一抹，也就跟着哥哥去了，不会被他们污辱。
可是，这样的事想想就容易，真要去做可不容易。
没得抑郁症的人，是很难自己把自己干掉的，哪怕是在明知必死的前提下，要主动去死也要鼓起很大的勇气。
种高梁听到老南风这几句话，有点懵。
换个人说不定就听了老南风的建议了，但种高梁不会，当初他当上牢头之后，家里的田地都没有出租，因为他不想成为自己厌恶的地主，所以将自家的土地无偿地借给了邻居。
他就是这么一个人！
下不了杀人的命令。
仰起头来，看向了天空：“天尊，这个女人，我到底该怎么办呢？”
李道玄轻叹了一口气，亮出了一张大纸：“把這女人捆好，押送到高家村，交給高一葉。”

第393章 这个人很凶残
女人被五花大绑了起来，为了防止她再次暴起伤人，这次将她从头到脚都给检查了一遍，连个小石子这样的“凶器”都没有给她留下。
双手捆得严严实实的，上半身像个粽子。
然后狱卒们就将她扔回了运送蒸汽织布机来的大车上，派了好几个人看着她。
将她一路押送回到了高家堡。
回到堡子里，她这种“凶残”的犯人也是要严肃对待的，更何况要带她去见圣女大人，更需要严格地做好安保工作，于是工程师又去兵营走了一趟，请了趴地兔、郑狗子这两位长期给圣女做护卫的“高手”来押着她。
于是，趴地兔和郑狗子，一左一右，押着捆得像个粽子似的女人，走进了高家堡。
女人看了一眼郑狗子，感觉这人还勉强像个正经人，但旁边的趴地兔，怎么看怎么不像好人，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痞里痞气的模样。
心里也有点慌：他们为啥把我交给了这样的家伙？这家伙要带我去何处？糟糕了，刚才我真的应该果断地把脖子撞在刀刃上死了算了，现在落到这样的手里，我最不想经历的事，说不定就要经历一番了。
正想到这里，趴地兔开口了：“你这女人，居然行刺种牢头，真是罪大恶极，得亏了当时老子不在现场，若是在的话，哼，定要让你尝尝本兔爷的大宝剑。”
这是何等的污言秽语，女人心中大惊：糟糕了！这人果然是个不要脸的色痞，一开口就是这么不要脸的话。我落到他手里，只怕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趴地兔：“看什么看？你还敢瞪我？老子最恨你这种人，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把你办了。”
女人：“！！！”
李道玄心中暗笑：趴地兔这家伙都来高家村多少年了？还是满嘴黑话！杀了就杀了吧，非要说成办了，这话听到女人耳朵里多可怕啊。
他突然想起趴地兔刚来的时候，明明是想要“加入民团”，非要说成“入伙”，把程旭气得不行。
这些黑话平时里说说，乐一乐还行，但对着女人说，意思一下子就变了。
那年轻女子咬了咬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趴地兔：“本兔爷从不怕鬼。”
他坐得正，行得直，平生不做亏心事，又哪里会怕鬼敲门？
但他就是不会好好说话，一句装逼的话出口，马上就变味：“本兔爷阳气重得很，女鬼来了也只能跪在本兔爷的宝剑之前。”
李道玄：“……”
郑狗子：“……”
年轻女子：“！！！”
这还怎么聊得下去？
年轻女子咬住了下唇，不说话了。
没有哪个女人喜欢和流氓说话。
一行人沉默地走进了望楼……
穿过祠堂的时候，女人的眼光在道玄天尊圣像上微微停留了片刻，然后转开了头，反正都要死了，她才不向高家村的神仙低头。
很快，三人上了望楼。
到了阳台上，高一叶已经在这里等着了，秋菊和冬雪两位姑娘在她身后端坐着，趴地兔和郑狗子将女人按在了高一叶对面的地上坐着，然后他们两人也护到了高一叶左右，防止女人突然跳起来伤害圣女。
这个架势摆好，女人心里倒是犯起了嘀咕，看来我刚才倒是想多了，这里的头儿居然是个女人，那就不会让那个自称兔爷的家伙来污辱我了吧？
李道玄开口了：“姓甚名谁，你哥是谁？在王左挂军中多少年了？担任什么职位？都一一说清楚吧。”
女人听到高一叶的询问，将心一横：“姓名不能说，我们还有九族呢，你可以叫我一丈青（史实人物）。我哥绰号小岳飞，在王左挂麾下只是个不起眼的小人物。”
趴地兔奇道：“啥？一丈青？这么不吉利的名字？这不是水浒传里扈三娘的名字吗？死爹死妈又死哥，最后还嫁了个矮脚虎。”
女人怒：“文盲！一丈青本来是北宋大将马皋的妻子，马皋死后嫁给岳飞手下大将张用，只是被《水浒传》的作者借用了这个绰号写成了扈三娘罢了。”
趴地兔：“呀？居然还有这种事？”
李道玄：“咦？居然还有这种事？”
好吧，连天尊都是文盲，也就不怪趴地兔了。
“看来你还学过点知识，不是蠢妇。”李道玄：“你哥小岳飞，死在我们与王左挂的战斗中了？”
一丈青咬着牙：“是的！所以我想着拿命拼一个高家村的大人物，就算是给我哥报仇。”
李道玄：“你这样报仇，有点亏呀，两个换一个。”
一丈青发现了，和她说话的并不是高一叶，而是道玄天尊，那天尊在天上说话，眼前的女子认真倾听，然后转述来给她听的。
想到自己在和一个神仙说话，她竟然感觉到有点小激动，这种绝对不该出现的情绪，居然出现了，让她有点小小的懊恼：“亏也得拼，不然我哥的仇怎么报得了？”
李道玄：“现在是高家村与你们家0换1，如果你拼了一个，就是1换2，结果还是你们家亏一个，如果你不拼的话，你们家也只亏一个，而且你还能活着，这样想来，似乎不拼更赚。”
一丈青：“虽然你是神仙，我也不想在这时候和你说笑话，要杀就杀，要剐就剐，反正我早就不想活了。”
“不，你想活。”李道玄：“你要真是不想活了，在十把刀架在你脖子上时，你就果断地撞刀子死了，又何苦被我们捆成粽子押来押去的？现在你这个样子，如果高家村的人要对你做些什么更过份的事，你连自尽都做不到。”
一丈青：“我还能咬舌自尽。”
李道玄：“咬舌头是不会死的，只会很痛，痛得昏过去之后，舌头大量出血堵住了气管，才会导致死亡，换句话说，你在咬舌的时候旁边如果有人帮你把血清理出来，防止气管被堵，你就不会死。”
一丈青：“！！！”
李道玄：“到时候舌头很痛，死又死不掉，连骂人也不能骂了，被敌人折腾来折腾去，岂不是更加难受？你看，你旁边这个叫趴地兔的，他凶残得很，小孩子听到他名字都会吓得不敢夜啼，你真的不怕落到他手里？”

第394章 你来杀我吧
李道玄这一说，还真把一丈青吓了一跳，不禁转头去看了看趴地兔。
趴地兔咧开了嘴：“是的，本兔爷凶得很。杀几十百八个人，眉头都不皱一下的。尤其是专杀妇女儿童，一刀一个一刀一个……”
高一叶奇道：“接下来要说的是我自己的话，不是天尊的话哦，趴地兔，你什么时候杀过妇女儿童啦？而且你拿手的兵器不是剑吗？什么时候变成了刀？”
趴地兔：“喂喂，圣女大人，这关键时候不要吐我的槽呀。”
众人：“……”
一丈青：“咦？”
她刚刚还对趴地兔怕得要死呢，突然听到面前的两个人玩了这一出，瞬间懵了，僵了好一阵子，脸色僵硬地：“你们把我捆到这里来，又故意说这些话来唬我，究竟是什么意思？”
“好吧！”李道玄道：“其实也没什么别的意思，你所代表的，是被我们干掉了家里男人的劳改犯，一个典型的代表，你这样的人在劳改营里非常的多，我想，劳改营里起码有一半的人，家里有男人死在了高家村手里，这是一件必须解决的事。所以，我才把你叫过来谈谈，要把你做为一个典型来处理。”
一丈青咬了咬牙：“没错，像我这样的人还多得很，他们早晚会拿起武器，把你们全杀了，为家里的男人报仇。”
李道玄：“不要以为你这样说，高家村就会因为杀了你哥而向你道歉，你哥为什么会死，想必你比我们更加清楚，你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一丈青：“……”
李道玄：“我就问问你吧，你哥杀人放火了没？奸淫掳掠了没？可有把手里的武器对准过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老百姓？他在做这些事的时候，你作为一个女子，当时的心情如何？你有劝你的哥哥不要动手吗？你有对你哥哥的行为感觉到痛心吗？还是说，你哥哥杀了抢劫得来的食物进了你的肚子，你甚至还因此感觉到开心？”
一丈青一听这话，瞬间僵住。
没错！
这些问题，是确实存在的。
一丈青作为女子，没有办法阻止家里的男人去做些事，女子的地位太低了，长兄如父，做哥哥的要烧杀抢掠，做妹妹的根本发不了话，管束不了。
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哥哥跟着王左挂的贼军到处作恶。
而且，哥哥抢劫得来的食物，还填饱了她的肚子，这样一想，就感觉非常古怪了。
李道玄：“你哥到处做坏的时候，杀过的人的家属，如果现在找上门来，要杀了你，和你同归于尽，你觉得如何？”
一丈青不语。
李道玄：“好吧，你其实知道问题所在，但是你双标，你哥可以杀人，但别人杀你哥不行，因为你哥给你提供了饭碗呢，是吧？”
一丈青的汗水淋漓而下，眼神复杂。
李道玄用“关注”功能仔细地盯着她的每一个表情，如果她有那么一丢丢对别人的死活不放在心上的表情，就准备下令把她处死。
不过，一丈青的表情里明显带着懊恼，似乎李道玄刚才说的话产生作了。
“我……我知道……我知道我哥做了坏事，我也劝过他不要，但他不听我的，但我才没有因为哥哥抢回了食物而开心，我很难受，老是做恶梦，我知道我们兄妹这样不对，早晚会被老天爷收拾……”
李道玄：“哇哦？原来你知道啊？那我问你，我算不算老天爷？”
一丈青：“！！！”
这下僵住了！
李道玄：“问题渐渐清晰了，对吧？为非作歹的人，终究是会老天爷收拾的，老天爷收拾一个人的方法很多，包括并不限于被别的流寇杀死，被朝廷剿匪，走路摔死，吃饭噎死，喝水呛死……再或者被高家村的民团杀死！”
“他逃不过这一劫，因为他不是好人，只有好人才会有好报，恶人怎么可能得善终？”
一丈青开始感觉到动摇了，她懂的，其实她都懂的。她只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但现在被李道玄这样一说，她才反应了过来，哥哥难逃天道的制裁。
而天道……现在正在和她说话！
好尴尬！
李道玄又道：“高家村民团是我派去的，你哥就是我要人收拾的，你要报仇，光是杀高家村的人没有用，你得逆天而行才对。来来来，你来把我杀了给你哥报仇吧。”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伸进了箱子里。
带着灭霸手套的金手巨手，摆到了一丈青的面前，光是手指头最前面的一小节，就比一丈青整个人还大了。
“趴地兔！把她身上绳子解了，让她来杀杀我试试。”
趴地兔闻言，立即听命上前，解开了一丈青身上的绳索，还顺手塞给她一把刀。然后他飞快地退到了高一叶面前，将高一叶挡在了身后，防这女人暴起伤人。
这个小动作，让李道玄给他点了个小小的赞。
一丈青接过刀，看着眼前这只通天的巨手，全身颤抖。
她又不傻，不用试也知道，手里这把刀没有半点屁用，砍不动，根本砍不动啊。神仙叫她杀他，摆明了就是在逗她玩儿。
李道玄：“不动手杀我吗？”
一丈青流下泪来：“我怎么可能杀得了老天爷？我没有这个本事。”
趴地兔在旁边嘿地笑了一声：“本来就不可能做得到嘛，逆天行事，谁又能做得到？”
高一叶也轻叹了一声：“这话是我自己说的，不是天尊说的哦，一丈青姑娘，你哥之所以会死，就是因为他逆天行事，招来了天道的惩罚，而你是和老弱妇孺一起被抓来的，可见你并没有直接参与流寇们的战争，你所犯下的罪恶，仅仅是享受了你哥作恶带回来的战利品，现在你又何苦为了一个恶人的死，加重自己的罪孽呢？”
一丈青无力地哭泣起来：“你们说得对，我享受了我哥作恶带回来的食物，我已经回不了头了。”
李道玄：“这你就错了，在我的世界里，只要犯的不是死罪，就没有回不了头一说。我这里也没有诛连一说，有人犯了罪，不会诛九族，也不会诛三族。”
一丈青：“！”
李道玄：“该和你说的话，已经说完了，现在宣布，就你刺杀牢头一件事的最终处理意见。”
他顿了顿，换成了更加威严的语调：“一丈青，刺杀牢头种高梁，因被人阻止，未能刺杀成功。犯下了‘故意杀人未遂’的罪名，按律应该判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因你刺杀的是我偏爱的人，情节严重，本法官按最重的方式来判罚，也就是……给你延长十年的刑期，明白了吗？”
一丈青惊愕抬头，她还以为自己被教训一番之后就要处死，甚至处死前可能遭到凌辱，却没想到最后的结果，居然是延长十年劳改期。
“回去吧。”李道玄：“回到监狱之后，好好的想想我今天和你说的这些话，再好好想一想你今后应该采取什么样的生活态度。好好劳动改造，说不定还会有减刑提前出来，重新做人的机会。你哥已经死了，你要步你哥的后尘，还是好好活着为你哥做的恶事赎罪，都在你一念之间。下次再犯，就定斩不饶了。”

第395章 有眼不识泰山
一丈青又被押回了监狱去。
她这么一番闹腾，算是给种高梁提了个醒，接下来监狱的安全问题要更加重视才是，对劳改犯的管理要更加严格和小心，就算是对着老弱妇孺也不能掉以轻心。
于是，监狱又制定了新的安全标准，更加规范的管理制度。
全程负责此事的趴地兔和郑狗子回到了兵营，趴地兔精神抖擞：“狗子！咱们今天又干了一件侠义之事。”
郑狗子翻了翻白眼：“哪有？明明也没做啥，你别一幅立了大功的模样。”
趴地兔：“哼哼，你还不知道吧？咱们刚才做的事功德可不小。”
郑狗子大奇：“不是一个女人的小事？说到这事，我就觉得好奇怪，天尊干嘛费那么大的力气，和那个女人聊了这么久？像老南风说的，直接杀了不就了事？”
趴地兔：“这你就不懂了吧？那女人代表的可不仅仅是她一个人，而是所有流寇家眷，而且不止那七千人，今后咱们还有可能打败流寇，甚至打败官兵，我们还会杀很多贼兵、官兵、蒙古兵、建奴兵……而那些士兵的家眷，很多都会像那女人一样，成为了我们的仇人，这些人甚至可能有百万，千万之多，塞满全天下的监狱，难道把这些人全部杀了？那可不行，所以，攻心才是上策。”
“天尊对这个女人的态度，就给今后如何处理这些仇人定下的方案，咱们只消照着这个方案去执行，就对了。”
趴地兔这一番话，倒是让郑狗子明白了过来。
原来如此！
趴地兔道：“那个女人回到监狱后，会将她今天从天尊嘴里听到的道理好好地想一想，然后在监狱里传播开去，让所有劳改犯都跟着好好想想，他们该不该仇恨我们，该用什么方式面对以后的生活。”
他得意洋洋地总结道：“所以，天尊刚才面对的其实并不止是那一个女人，而是今后千千万万的劳改犯。你现在还觉得那是一件小事吗？”
郑狗子恍然大悟：“难怪。”
趴地兔：“本兔爷的机智，天下少有人能敌。”
他说得洋洋得意，前面是墙壁拐角，他的注意力不在走路上，结果一拐过去，碰地一声，撞在了一个人身的上，这人是王二。
正好碰上刚刚听完了“思想课”的王二、白猫、王家村村民们下课，从“文化室”里走出来，正要去练兵场。
王二蒙着面，改名成了王老虎，才加入高家村民团没几个月，一直低调行事，没怎么出过头，因为他也知道自己手下的人在外面浪了几年之后，需要先收心。
所以他现在也不敢带这伙人出去浪，而是天天带着他们上思想课，学习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没有把这些东西学好之前，根本不出营去。
趴地兔和郑狗子一边聊天，一边转过墙角，碰地一声撞在了走在队伍最前面的王二身上，趴地兔感觉自己仿佛撞到了一面墙，向后一仰，一个屁蹲就坐在了地上。
王二赶紧伸手来扶：“哎呦，这位兄弟，不好意思，没注意到转角有人，受伤了没？”
趴地兔满不在乎地道：“当然没有！本兔爷又不是纸扎的人，怎么可能一撞就伤。”
他拍了拍屁股爬起身来，就见到郑狗子旁边捂着嘴偷笑。
趴地兔：“你在笑什么？”
要是别的人这样问，郑狗子肯定要撒个谎说自己没笑什么的，但是他和趴地兔已经是死党，死党说话当然就不会客气，哈哈一声笑道：“我在笑你，练了这么久的武艺还是个菜鸡，轻轻一撞就倒了，哈哈哈，纸扎的人。”
趴地兔：“！！！”
这就不能忍了。
趴地兔转向王二：“我记得你，你是白先生在合阳县带回来的人，在洽川码头一战中，你领着一百个民团乡勇，戴着黄帽子在打仗。”
王二多年在外流浪，经历的大风大浪多了，让他自然而然地生出一股子沉稳气质，说话的语气中平中正，显得很平静：“是的，我叫王老虎，白先生介绍入团的，现在还是个新兵，有什么我不懂的地方，还请你多多指教。”
趴地兔：“认得本兔爷吗？”
王二抱了抱拳：“当然认得，你叫趴地兔，大家都叫你一声兔爷，洽川码头一战，兔爷把大炮用的炸药包扔出去，炸坏了边军的盾阵，让兄弟好生佩服。”
趴地兔哈哈大笑，这人多识趣呀，一开口就夸本大爷的好，那刚才那一撞的事，就不和他置气了，但是，面子还是要找回来的呀。
趴地兔：“刚才那一撞，不是本兔爷菜，是本兔爷走了神没有注意，咱们现在来重新撞一下，让你知道本兔爷的厉害。”
他这话一出口，王二身后的白猫就有点不开心了，身子向前一晃，想要上来扛事。
王二却像背后长眼似的，反手在白猫肩头一按，让他别乱动。
他这几年可没白混，接触过各种各样的人，尤其是流寇军中，各种奇形怪状的“江湖大侠”，像趴地兔这样的怪人，他也见得多了，和趴地兔一般见识那可就输了，微笑道：“重新撞也就不必啦，我这个人弱得很，刚才拐角时我正埋头向前走，而兔爷您正转头在和郑狗子兄弟在说话，这样撞你肯定吃亏的，若是咱们都在向前走，肯定是我摔倒。”
趴地兔：“哈哈，你这兄弟说话真是好听，我喜欢你，今后有谁欺负你，你就报我兔爷的名字。”
说完，他还伸手摸出了五十文钱，这是他刚才去押送一丈青得到的“特别奖金”，不多，也就五十文钱意思意思，他把这一把铜钱全都放在了王二手里，乐呵呵地转身就走。
郑狗子表情古怪地跟了上来。
走了好一段路，趴地兔突然想起了点什么：“狗子，奇怪了，刚才那人叫得出我的名字不奇怪，毕竟本兔爷名扬四海，全天下英雄敬仰本兔，那也不奇怪，但他为什么叫得出你的名字？”
郑狗子：“他以前在咱们这几个村子，那可是很有名的英雄好汉，大家都是他罩的，我村里的大哥也要叫他一声大哥，我还跟着他一起出去打过架，他认得我有什么奇怪的？”

第396章 碱不够了
趴地兔开始感觉到不对劲了：“咦？不对呀，他不是白先生从合阳县招来的人吗？怎么会罩着你们郑家村？”
郑狗子：“他是王家村的。”
趴地兔的汗水开始向下流了：“王家村的？不会是那个王家村吧？”
郑狗子：“就是那个王家村！”
趴地兔：“你村里的大哥也要叫他一声大哥？你是郑家村的，你村里的大哥是郑彦夫吧？他是郑彦夫的大哥，来自王家村……啊啊啊啊！莫非，他是白水王二？”
郑狗子：“嘿嘿，兔爷，你虽然蠢，但是不笨。”
趴地兔惨叫一声，突然扭头就跑，向着王二的方向冲了过去。
当初趴地兔殴打官差，离开村子，化名趴地兔出来“行侠仗义”就是为了追寻王二的步伐呢。（忘了的朋友请看140章）
却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以这种方式相见。
趴地兔一脸尴尬，飞快地冲到王二面前，噗通一声就拜了下去：“王大哥，原谅我这蠢货有眼不识泰山，刚才得罪了您，请您狠狠地揍我吧。”
听他这么一说，王二就知道他看出自己的真实身份了，微笑着摇了摇头，将他扶了起来：“别这样！我这身份可不能到处宣扬，不然会给高家村带来麻烦。”
趴地兔吓了一跳，赶紧左右看了看，站好，不敢再行大礼，再转头来看王二，满脸就是仰慕，好想给王二端茶送水，可惜他手上现在没茶也没水，想献一下殷勤都做不到。
“我……我……”趴地兔：“我当初出村，就是想跟着王大哥打天下！到现在，这想法也没有变。”
王二摇了摇头，语气萧索：“打什么天下？我那套打天下的想法，全是错的。兔爷，你要珍惜现在，这里，才是真正的天下。”
这里，才是真正的天下。
这句话让趴地兔整个人一醒。
对啊，虽然这几年没有跟着自己仰慕的王二大哥混，但是跟着天尊混也是极好的，在这里没有仗势欺人的贪官，没有欺压良民的地主，没有杀人如麻的恶贼……
在这里他已经做了不少事情，实践了自己那朴素的正义！
王二伸手在他肩头上重重地拍了拍：“真希望我能是你。”
说完，他从趴地兔身边穿了过去，消失在了远处。
趴地兔扭过头去，看着王二的背影，久久不能移开目光。
突然，白猫从后面走过来，故意对着趴地兔一撞。
“噗通！”
趴地兔又摔了个屁蹲儿。
白猫哈哈一声笑，跟着王二去了。
趴地兔在地上坐了许久，突然咧嘴笑了起来，释怀了，终于释怀了，当初没有追随到王二的遗憾，烟消云散。
……
趴地兔的猜测是对的！
一丈青回到监狱之后，一大群劳改犯立即围了上来：“姑娘，你被他们抓去之后，他们有对你用刑吗？”
“他们有没有欺负你？”
这些劳改犯或多或少家里的青壮男人死在高家村民团的手里，所以他们对一丈青做的事，心里都是暗暗叫好的，见她被抓去，还真是挺担心她的安危。
她可是个年轻姑娘，这样的女子犯了事，往往要遭受比男人更悲惨的遭遇。
一丈青看到他们关切的目光，不由得轻叹了一口气：“多谢各位，我没事，高家村没有对我怎么样，只是给我加了十年的刑期。”
“啊？”
一丈青双手抱着头：“我和神仙说上话了……神仙说的话好像很有道理，我现在脑子很乱……”
劳改犯们面面相觑，好几秒才道：“姑娘，你把神仙说的话，也给咱们说说。”
李道玄在劳改营里投下的一颗种子，开始悄然生长……
……
大清早，李道玄正在吃龙抄手，就见到一个人用力拍打着高家堡的大门，居然是个女人，春红。
春红是四大女秘书里第一个被派出来做事的，管理的是高家村的布庄，一个完全由女人们控制的行当。
别看它只是高家商圈里一个小小的店面，但这个店面却牵动着高家村几乎所有的女性，这些女性又可以影响家里的男性，所以高家村布庄的实力深可不测。
春红从一个沦落风尘的可怜女孩，摇身一变已经成为了实权部门大领导，其人生可谓已经彻底改变了。
现在她洗净铅华，不再穿那些带着诱惑性的衣服，而是穿回了平平常常的布衣，秀气中带着点沉稳，倒是显得十分端正。
她这样子当然也引来了一些追求者，但她自知不配，所以没有和追求者有过多接触，十分低调素朴。
害得李道玄许久不曾关注过她了，现在见她急吼吼的拍堡门，倒是有点意外。
堡墙上的哨兵赶紧开了门放她进来。
春红便一路小跑着钻进了议事大厅。
这时候，三十二正和一堆师爷开会，一开始的时候，他一个人就管着整个高家村的事，后来事情越来越多，就有了谭立文，但后来到处是事，一个谭立文不够了，于是谭立文又请了一堆师爷来。
高家村的行政部门，已经不是一两个人，而是一大帮子人了，这帮子人现在也有分工，管理自己的那一块儿，管商业的、管农业的、管修路的……
三十二现在比梁世贤可忙得多了。
因为梁世贤管的是“传统”的澄城县，除了农业也没啥可管的。但三十二管的却是“新兴”的高家村，各种奇怪的新玩意儿，天尊还时不时给他又加个新活，让他好几天都摸不着脉络。
这不，加新活的来了！
春红跑到三十二面前，急吼吼地道：“三管事，大事不好了。”
三十二：“怎么啦？你那布庄里有泼皮无赖来捣乱吗？”
春红：“才不是这种小事呢。”
三十二：“一个布庄还能有啥别的事？”
春红：“碱不够用了！”
三十二的脑门顿时一懵：“碱？”
春红：“是啊，碱！”
三十二大奇：“你那是布庄呀，干嘛会用到碱？”
谭立文和另外几个师爷，也奇道：“对呀！你们用碱干嘛？”
春红哭笑不得：“一群大老爷们儿，没一个懂纺织的，纺织的过程中需要用到很多碱的啊。以前大家手工织布，那布织得比较慢，碱是够用的，但是现在蒸汽机一开，乖乖不得了，那纺织速度快得不讲道理，我们村的碱已经彻底断货了。”

第397章 第一个化工厂
三十二听得懵，师爷们全都懵。
倒是李道玄乐了，原来如此，这也就是工业革命开始的征兆之一了。
由于先进的生产工具，促进了纺织行业的进步，导至配套产业跟不上，于是为了发展配套产业，就会催动各行各业全都一起滚滚向前。
非常有趣，启动看戏模式！美滋滋。
李道玄一边嗨龙抄手，一边看乐子。
春红解释了一下纺织的流程之后，三十二和师爷们总算明白了纺织需要用到大量的碱。
三十二：“去个人到匠井走一趟，把咱们的碱匠叫来。”
不一会儿，碱匠来了。
高家村以前没有自已生产碱的能力，妇人们仿制用的碱都是从县城买来的，后来邢红狼花了点钱从西安拐回来了一位碱匠，高家村才有了制碱能力。
这碱匠突然被叫到议事大厅里来，感觉有点慌，三十二谭立文等人，对于小小的碱匠来说，是比县令还要大一级的人物，甚至直追西安知府，他小心翼翼地问道：“三管事，不知道您叫小人来这里，是有何事？”
三十二：“听说咱们村的碱不够用了？”
碱匠顿时一脸尴尬：“是的，严重的不够用了，天天都有妇人催着小人多造点。”
三十二：“妇人们要碱织布，你就给她们多造些碱呗，通知一下匠师，让他多给你开点工钱。”
碱匠哭丧着脸：“这不是工钱不工钱的问题，而是小人就算三头六臂，再带上几十个学徒，也不够。”
三十二：“？？？”
碱匠：“那蒸气机一开，纺织哗哗的飞啊，一天到晚不停的干活，小人哪里跟得上蒸汽机的速度？小人现在使用的制碱法，是将蒿和蓼一起放进地窖浸泡，之后暴晒晒干，彻底晒干之后，将水淋在上面加浇面，便能制作出一份石碱，您只要脑子里过过这流程，就知道有多慢了。”
三十二想了想，还真是，这制碱法听起来就和做醋、做酒差不多，需要发酵的时间呢：“那这个要怎么办？你在西安还认识别的碱匠吗？再去弄些来。要不多挖点制碱池？”
碱匠摇头，疯狂摇头：“就小人这几把刷子，一辈子也跟不上蒸汽机的速度。何况蒸汽机还一天比一天多，那帮子铁匠简直是牲口，不停的打造蒸汽纺织机，一台一台不停的出来，每多一台，对碱的需求量就多了一分，小人除非会仙术，否则要被这些牲口玩死了。”
李道玄：哈哈哈！手工小作坊，体会一下工业革命的可怕吧。
三十二：“那总得拿个办法出来吧？”
碱匠摇头：“小人没有任何办法。”
春红：“哎？那岂不是完了？”
一群人面面相觑。
李道玄心中暗乐：这种时候，你们应该想到求助于学校才对，就看你们想不想得到了。
就在这时候，议事厅的门开了，三小姐居然钻了进来，手上还捧着一碗银耳汤，笑眯眯地递到了三十二手里：“父亲，来喝银耳汤啦。”
三小姐今年也已经十六岁了，出落得亭亭玉立。
她和普通的大家闺秀并不一样，不会天天躲在屋子里，而是在学校里抛头露面，教授孩子们数学，同时还自学着各种初中教材，目前初中教材都已经学完，已经开始进攻高中教材了。
三十二愁眉苦脸地接过了银耳汤，浅尝了一口，脸上展露出笑容：“真甜，乖女儿煮得好啊，这腕汤简直就是【甘旨肥浓】。”
三小姐微笑：“父亲在愁个啥？五官都皱到一起了。”
三十二指了指春红：“春掌柜刚才说，碱不够了，我叫了碱匠来问，他说来不及生产。”
“哦？碱啊？”三小姐笑了：“就是氢氧化钠嘛！这个不算很难呀，只是流程比较多，需要好几种化学原料……主要是碳酸钠溶液与石灰……”
她扒拉扒拉，就把制作氢氧化钠的方法说了一圈，只是，她这一通话说出来，所有人都一脸懵逼，完全听不懂。
连李道玄这个已经把中学化学还给老师的天尊，听到之后，也懵了好久，在脑子里拼命的向化学老师道歉了一阵子之后，才勉强算是听懂了。
现代人学的东西很杂，但现代人没有机会将学会的东西拿来实用，所以过上几年就全忘光了。
可喜的是，高家村的孩子没有这个问题！
他们现在学习的数理化，当真是样样都用得上。
李道玄嘴角微微翘起：很好！年轻一代，学了现代数理化知识的一代，陆续开始登上高家村的舞台了，继白公子之后，三小姐也开始发挥作用，那么接下来，更多的孩子也要站出来了。
下一个不会是高三娃吧？
一天到晚就逃课，3＋2=32的高三娃，真的会站出来吗？
李道玄感觉鸭梨山大。
三十二：“大家听到了吧？我的乖女儿已经将大批量制碱的办法教给你们了，尤其是你，碱匠，你还不赶紧去做？”
碱匠的汗水哗哗的流：“这个……小人听都听不懂，什么碳酸钠、氢氧化钠，完全不知道是什么。”
三小姐笑：“氢氧化钠就是烧碱，碳酸钠就是纯碱。”
碱匠这一下明白了点点了，这两种碱他都会造，只是造得慢而已，把制造这两种碱的材料在脑子里一过，三小姐刚才讲的那些步骤，总算是明白了，但是只懂了步骤，却不懂原理。
三小姐嘻嘻笑：“具体的原理，其实大家不必懂，你们就像做水泥一样，先建一个制碱厂，然后把我刚才说的那套流程里需要的机器和材料都准备好，然后就开工造呗。在制造的过程中，只需要掌握一些很基本的操作流程就可以了。”
没错，现代社会的化工厂里，并不是每个人都懂得化学原理的，具体的实际操作人员，其实根本不需要懂得原理，只需要按照技术员给出来的操作流程，去规范性的操作就可以了。
方案由化学家出、机器由宋应星来造、材料由矿工去挖、化工厂由工人来运作……一个近代化工厂，需要的是一个巨大的链条去运转，绝不只是一个碱匠来搞定的。
李道玄给三小姐点了一个大大的赞。
三十二对自己女儿的方案，当然是大力支持，二话不说立即拨款，高家村第一个制碱化工厂，也是世界上第一个化工厂，开启了……

第398章 仙船试航
就在化工厂开始筹备的同时……
洽川码头！
拆除了假炮，安装上了真炮的内河船，终于整备完成了。
铁皮制成的船身，铺着复合材料压制板，上面涂着木纹的油漆，十二管不锈钢毛细钢管制成的大炮，从船身两侧延伸出去，看起来威武霸气。
白鸢亲自挑选的八十名来自白家堡的船员，也已经全部准备就绪，另外还有二十名来自洽川的渔夫也上了船，作为“见习水兵”被留在了船上。
其实这二十个“见习水兵”更熟悉黄河的水文状况，但他们的“思想课”上得还不够，所以暂时还无法转正。
全部船员加起来一共一百人。
人数略显单薄！
但这已经够了。
同时期，同样长三十米的西班牙大帆船，平时也只有90名左右的水兵在船上，只有打仗时需要用大帆船来运兵，才会在船舱里塞满500名士兵。
白鸢意气风发：“咱们的仙船，今天就要开始试航了。各位船员，这艘仙船是天尊赐下凡间的宝物，你们今天要驶驾它远扬万里，一定要小心谨慎，别把它弄翻了……”
一名船员小声嘀咕道：“哪有万里，我们只行驶到山西永济黄河古渡码头，就会返回来，来回也就两百里……”
白鸢：“嗯？你在嘀咕什么？”
那船员赶紧立正：“报告，我什么也没说。”
白鸢哼哼了一声：“今天有一位重要人物，要随着咱们的仙船一起出航，来，掌声欢迎欢迎。”
船员们一脸懵，不明所以，但领导喊鼓掌，那就鼓呗。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一个五大三粗的女人，长得比普通的男子还要健壮，走上了船甲板，正是永济邢红狼。
邢红狼对着船员们抱了抱拳：“各位兄弟，永济是我的老家，听说山西那边现在流寇闹得很厉害，我有点担心自己的家乡，所以这一次仙船试航，选了永济黄河古渡码头，我就厚着脸皮跟着来了，我还带了很多粮食，这一次就看各位兄弟的本事了。”
岸边出现了她的私盐贩子手下们，四十几条汉子，护着十辆粮车，车上满满的全是粮食，一车一车的往着船上运过来。
水兵们一看就明白，她这是要回去救济自己的老家了。
数月前，王嘉胤攻打洽川码头不克，转头又去攻打山西河曲县，山西总兵的大炮炸膛，挡不住王嘉胤了，被他占据了河曲，接着其余的流寇大举入晋，全部跑到山西去祸祸，听说山西那边现在群魔乱舞，十分凶险。
邢红狼担心自己老家的乡亲，这一点也不奇怪。
水兵们抱了抱拳：“邢姑娘放心，交给我们吧。”
一个白家堡的水兵低声笑道：“不能叫邢姑娘啦，马上就要叫做夫人了，嘿嘿。”
另一名水兵：“咦？她和高初五快要成亲了？”
“快了，听说婚礼已经在筹备了。”
“他们这一对已经拖得太久了，都怪高初五不争气，老是打不赢邢姑娘，直到不久前邢姑娘故意放水，高初五才终于赢了。”
旁边的人一起点头：“原来如此。”
邢红狼的脸刷地一下红了：“喂，我听到了！你们在说什么狗屁话？老娘没有故意放水，是真的打不过高初五了，他仗着武力逼我嫁他，我打不过他，怕他揍我，只好嫁给了他，就是这么个情况！”
白鸢：“哇？原来是这样啊？那高初五犯了强抢民女的大罪了，这可是天尊最不希望看到的，犯上这一条，只有处死一条路可走了。”
说完，他仰头对着天空中的矮云道：“天尊，你说是吧？”
李道玄刷地一下亮出一张大纸：“強搶民女者，斬！”
白鸢：“看吧，天尊说了，斩。咱们回去就通知方无上，把高初五斩了。”
邢红狼一看，天尊居然都亮法旨了，这还得了，哇地一声大叫：“错了！错了！他没有强抢民女，刚才是我胡说的，是我放水，我故意输的，我想要嫁给他。天尊别当真，罚我，罚我口不择言，污蔑高初五。”
“哈哈哈哈！”
李道玄和白鸢一起大笑起来，一个在天上笑，一个在船上笑，接着水兵们也全笑了，连邢红狼手下的私盐贩子们也全笑了起来。
邢红狼的脸红得都快流出血……
只好拿自己的手下出气了：“你们笑个屁啊？快把粮食都搬上船，咱们出发了。”
手下们憋住笑，把粮车推上了船，放在下面的船舱里，为了防止粮食进水，还拿油纸包好，处理得妥妥贴贴的。
白鸢挥了挥手：“在山西境内，一切小心行事。”
邢红狼和水兵们回了一礼，船长点下了开关，转运船舵，大船开始缓缓地行驶起来，离开了洽川码头的回水湾……
大船开始顺流而下！
李道玄点着箱子外面的按钮，微调着视野，跟着船模一起向下游行驶，一开始这船还能在他的视野里，但是很快，李道玄再怎么按“南”，视野也无法跟着动了。
大船撞到了箱子的玻璃壁上，刷地一下穿了过去，消失不见。
李道玄只能在心里默默地祝福他们了。
自家小人可千万别死！
邢红狼回来还要和高初五成亲呢。
想到这里，李道玄整个人一僵，不对劲啊，这种“回来就成亲”的发展，不是一个典型的Flag吗？
我操，立下了这种Flag，邢红狼岂不是非常的危险？
糟糕了，不该让她去的。
……
山西，永济！
永济是一个很小的地方，归属于蒲州。
此时还没置县，属于蒲州下辖的一个类似于“镇”的地方，直到后来明朝灭亡，满清入主，才将蒲州升为蒲州府，而永济这个小镇子也升级为永济县。
明代时蒲州与并州、平阳并列为全国工商业最发达的33个都市之一，此地商贾如云，靠着永济黄河古渡码头，将南来北往的商品，分发到各处。
然而此时的古渡码头，正在打仗。
一支由工商业者、渔夫、农民组成的民团，正龟缩在码头里，靠着低矮的篱笆墙死守，而一支人数多达数千人的贼军，正在猛烈进攻……

第399章 永济邢红狼回来了
围攻古渡码头的这一支贼军，正是高家村的老朋友不沾泥。
不过，并不是不沾泥本泥，而是不沾泥麾下第五队队长，老张飞。不沾泥率众跟随王嘉胤一起进入山西之后，麾下八个大队依旧和以前一样各自行动，并不会经常汇合在一块儿。
这第五队沿着黄河东岸一路向南，就来到了蒲州，看到蒲州城挺大，城墙也高，他们不敢攻打，就绕着州城走，然后就看到了一个好似很好打的码头。
老张飞就一声令下，开始围攻黄河古渡码头。
老张飞人如其名，有点老，今年已经快五十岁了，皮肤很黑，一脸大胡子，整个人显得有点粗旷，这也是他给自己取名为老张飞的原因。
麾下贼军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三千人。
这人数对于一个小小的码头来说，那可真是太多了。
码头里的工商业者、渔夫、农民们，赶紧拿起了武器，拼命抵抗。
说来也有趣，这码头上以工商业者的数量最多，而商人需要走南闯北，所以往往带着轻度的武装，每个商人都能拉得出来一票随从、家丁什么的，就像邢红狼有四十二个私盐贩子手下一样。
这些人的战斗力很强，长期与各路匪盗交战，远比一般的农民要厉害。
所以哪怕人数少很多，他们居然也抵抗了老张飞许久许久。
这让老张飞有点生气，抓狂！勒令部下，攻得更急。
此时，码头里面，正站着一个身穿商贾衣服的中年男子，身材微胖，一脸的忧色，他的名字叫做“铁鸟飞”，是一个诨号，不是真名。
因为他也不是什么正经商人，而是一个盐枭。
山西蒲州自古就多盐枭，因为这里是内陆一个很重要的产盐地，还有一部叫做《子不语&#183;蒲州盐枭》的古文，专门讲了蒲州盐枭的故事。
当然，里面并没有提到永济邢红狼的大名，因为她是公公瞎编出来的。
铁鸟飞手下有二十名打手，现在已经死了两个，伤了六个，还剩下十二个全须全尾的，正在篱笆墙边拼命的对着贼军射箭。
但铁鸟飞知道，他们挡不住了。
贼军太多了，足足三千之数，排除老弱妇孺也有一千多能战之兵，但这小小码头上仅仅数百人，被干掉只是时间问题。
身后就是滚滚的黄河，码头边本来有一些渔船，但是贼寇一来，那些船就被人抢着驶走，使得留下来的人连逃跑也没门。
背水一战，只好把命拼了。
铁鸟飞对着部下们怒吼：“杀，杀，拼命的杀，我们死也要多杀几个杀回本来。”
那十二名部下拼命对着贼军放箭，放箭，但贼子还是越冲越近了。
就在此时，一名受伤躺在铁鸟飞脚边的部下，虚弱地道：“头儿……头儿……快看河上……”
铁鸟飞：“这边贼子马上要冲上码头了，我没空看河上。”
部下用全身力气吼：“看……河上啊……”
铁鸟飞这才感觉到不对劲了，赶紧回过头，向河上一瞥。
河面北方远处，驶来了一艘船，现在隔得还很远，但这么远就已经看见船影，说明它很大。
再定睛仔细一看，船上居然有着高高的船楼，看起来很像官兵水师的楼船。
“朝廷的水师？”铁鸟飞大喜：“水师来剿匪来了。”
这话刚出口，他就感觉到哪里不对。
朝廷的水师就算要来，也应该是从东南边来啊，怎么可能从北方来？
不不不，从哪一方来都不是重点，老子可是盐枭，也是朝廷要抓去砍头的坏蛋啊，高兴个卵。
前面来流寇，背后来官兵，老子现在是横竖都是死啊。
与此同时，船头上的邢红狼，也在眺望古渡码头，她和铁鸟飞不一样，不光能用眼睛看，还能用望远镜看。
从怀里摸出一个单筒望远镜，对着古渡码头瞥了一眼，脸色就黑了：“不好，流寇正在攻打古渡码头。”
旁边的部下老朱凑过来道：“该死，流寇居然真闹到咱们的老家了，那古渡码头可是咱们发家赚第一桶金的地方。”
邢红狼点了点头：“是的！我他娘的还在码头上看到了一个经常和咱们抢生意的老熟人。”
老朱：“抢生意？哦！铁鸟飞！”
邢红狼嘿嘿笑了两声：“正是铁鸟飞那个二货，他娘的经常和我压价玩，害老娘少赚了不少。”
老朱哈哈大笑：“那怎么办？看着他被流寇杀掉吗？”
邢红狼“啪”地给了老朱一个暴栗：“住口！我永济邢红狼是那样的人？虽然这伙经常坑咱们，但好歹也是同行同乡，混同一口饭吃的，江湖同道有难，岂有袖手之理？何况码头上还有许多咱们的老朋友呢。”
老朱：“那就要干了！”
“干！”
邢红狼转头看向了白家堡的水兵们：“白家堡的兄弟们，准备开战了。那古渡码头，得救。”
船员们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好也！”
“炮兵们，快行动起来。”
“我还以为这次试航没有机会玩大炮，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快。”
“对着靶子练习哪有对着真人开炮来得爽。”
“哇，我说兄弟，你这想法有点可怕啊。”
白家堡的水兵们一边互相吐着槽，一边飞快地涌入了船舱，准备开炮。
这些水兵经过了很长时间的训练，早就已经能熟练的装填炮弹，瞄准射击，但是，练习和实战毕竟还是两回事，一听说要打流寇了，这伙人马上错误百出，乱成一团。
“她娘的，别乱，别乱。”船长是白鸢的一个亲信家丁，经历过的实战最多，大声怒吼：“别两边船舷同时装填，你们傻吗？先装好一边的啊，只有东边船舷的大炮能开炮，先装东边。”
炮兵们恍然，赶紧一起涌向东船舷边。船都给他们搞得晃了一下，吓得一群人又往另一边船舷跑过来，稳定它的平衡性。
二十个合阳县渔民“见习水兵”现在吓得瑟瑟发抖，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躲好。
船长又对着他们怒道：“发个屁的抖啊？发给你们的手弩呢？快拿出来，把箭扣上，随时准备射箭。”
而邢红狼麾下的四十二名私盐贩子，全都手按腰刀，一脸严肃地看着岸上，随时做好了跳上岸去砍人的准备。

第400章 老娘救你一命
铁鸟飞已经心存死志！
就在这时候，远处的大船，开炮了。
“轰！”
一声炮响，声震数里。
正在攻城的流寇同时一僵，守护码头的民团也同样一僵。
所有人都被大炮的响声吓得一哆嗦。
然后他们就看到，一颗黑铁的大铁球，划过长空，掉进了流寇军中……
没有直接掉在最前线，因为滑膛炮太不靠谱，船上的水兵害怕误伤好人，所以瞄的是流寇大军的中段，这样才能保证不会滑膛了飞到民团头上。
这一颗炮弹打得并不准，滑膛炮用来打人型目标，就相当于大炮打蚊子，是准不了的。
炮弹居然一个人也没砸到，只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巨大的坑，泥石飞溅，吓得周围的流寇齐齐一哆嗦，透心的凉气。
接着……
“轰轰轰轰！”
大炮连响！
这艘船单面侧舷有五门炮，五门大炮连续发射，又是四枚炮弹飞了过来，而这次它们就没那么歪了，一枚炮弹正好落入了贼人最密集的地方，碰的一声砸死一人，再贴地滚了一段，将两个流寇的腿砸断。
明明只是碰到了腿，但它挟带着的巨大动能，却通过骨骼传导过去，将那两人活活震死。
另外三枚炮弹也都落入人多之处，顿时打得流寇一片惊恐鬼叫。
在后面压阵的老张飞见到这一幕，不禁大吃一惊：“糟糕，朝廷的水师来了。他娘的，水师怎么会来黄河上游？”
最前面正在猛攻码头的悍匪们，也同样以为是朝廷的水师来了，这一惊非小，虽然悍匪们中间已经混入了边军和卫所兵，但他们现在面对正规官兵，依旧是输多胜少，很少有打赢的时候。
官兵对他们来说，依旧是高不可攀。
攻势一下子就缓了！
铁鸟飞手下那十二名凶悍的私盐贩子，立即抓住这个机会，刷刷刷几刀，将几个翻过了篱笆墙的流寇砍死，同时大声吼了起来：“大家守住，死死守住。”
流寇们一阵慌乱，也不知道该继续进攻，还是该逃跑。
许多人转头过去看老张飞的帅旗……
想听听老大是要击鼓继续进军，还要是鸣金退兵。
却没想到老张飞现在也懵着，一时犹豫不决，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们这么一犹豫，就给了邢红狼一行人时间了。
那船虽然巨大，来得却极快，没用多长时间，已至数百步开外，在河面上还掉了一个头，又将另一边侧弦转了过来。
只听到船上响起“轰轰轰”又是五声炮响！
五枚炮弹同时飞进贼群，又一次砸得流寇哭爹喊娘。
而且，几百步这个距离，线膛枪也可以发挥作用了，白家堡的水兵继承了家主的优良传统，这一刻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碰”的一声枪响，一名悍匪脑袋开花，倒了下去。
“碰！”
又一声枪响，又一名悍匪倒下。
狙击手可不像大炮那样不敢打最前面，他们对自己手上的火铳精度有信心，不怕误伤，打的就是最前面的悍匪，几个眼看就要杀进码头的悍匪头目连续中弹。
这一下，士气算是彻底崩了。
老张飞见势不妙，赶紧大吼：“撤，撤撤！”
贼军开始鸣金……
早就被大炮吓破胆的流寇大军，哗啦啦一下像潮水般退去。
码头上的工商业者、渔夫、农民们，一起欢呼起来。
“我还以为死定了呢，没想到朝廷的水师来了！”
“太好了，得救了。”
“朝廷还是猛啊，一来就大炮火铳的，太猛了。”
普通人很开心。
但铁鸟飞不太开心。
平时看到朝廷的水师，几里开外他就要开始闪人了，但这一次闪不了，他总不能跟着流寇一起跑吧？
别看流寇已经退了，现在他可不敢走出码头半步。
但留在码头也是很不妙啊，一会儿朝廷水师靠岸上陆，把码头上这些人一番盘问，自己这大盐枭就是死路一条。
铁鸟飞那十二名全须全尾的手下，围了过来：“头儿，怎么办？”
铁鸟飞咬了咬牙道：“还能怎么办？一会儿官兵要是马虎大意，把咱们当成普通民团过了，那也就万事大吉，若是盘查出来咱们的事，就只能和他们拼了。”
众人：“……”
铁鸟飞：“都看我眼神行事。”
于是，一群私盐贩子都忧心忡忡地看着河面上那艘可怕的炮船，只见它缓缓地靠到了码头边上，船舷上探出一张女人的脸，只是这女人长得有点粗豪，很有男子汉大丈夫的气概。
女人对着铁鸟飞招了招手，大笑：“铁鸟飞，你这个傻鸟，以前和老娘抢生意不是抢得很开心吗？怎么现在还要老娘来救你？”
铁鸟飞：“哎？永济邢红狼？”
邢红狼哈哈大笑：“没错，正是老娘。”
铁鸟飞一脸尴尬：“这船……”
邢红狼可懒得解释这船是怎么回事，也不适合当着码头这么多人解释，传出去了就是给高家村添乱，所以她干脆就把这玩意儿揽在自己头上了，大笑道：“这船是老娘卖私盐赚的，怎么样？厉害吧？”
铁鸟飞：“我操，卖了多少盐才能赚这么厉害一艘炮船？”
邢红狼：“现在是你问这些的时候？老娘救了你的命，你该怎么说？”
铁鸟飞脸上闪过一抹尴尬之色，但绿林规矩要讲，做人不能太鸡毛，他赶紧正容，对着邢红狼行了一个大礼：“河东铁鸟飞，今日受了永济邢红狼救命之恩，从今以后，我铁鸟飞再也不和邢红狼抢生意，邢红狼若有用得着我铁鸟飞的地方，只消一句话，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邢红狼哈哈大笑：“这才像话嘛！不枉了老娘救你一命，你这家伙做生意时虽然很讨厌，但是绿林的规矩还是懂的，比那些没规矩的劣贼强多了。”
铁鸟飞尴尬得不要不要的。
邢红狼的眼光在码头上一扫，只见码头上那几百个人全都伤痕累累，狼狈不堪，其中有不少人是和她做过生意的老面孔，这一眼扫过去心里就有点难过了。
赶紧对手下们道：“拿金创药出来，给他们治伤。”

第401章 山西的情况
邢红狼带着四十二名手下下了船，给码头上的人治伤去了，但船上的一百名水兵却没有下去，依旧留在了船上，在他们出航前，李道玄通过白鸢给他们下了严令，这次是出来试航的，不是出来搅风搅雨的，为了安全，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下船。
水兵们对天尊法旨当然是要严格遵守，乖乖地缩在船上，为了防止岸上有人突然冲上船，他们还故意把船驶离了岸边一丈多的距离，隔空看着码头上一片凄惨的模样。
码头上到处是死人，有抵抗流寇时战死的民团乡勇，也有冲进码头被砍死的流寇悍匪，有人半边身子趴在篱笆上，身上插着一把长矛，也有人上半身浸在河里，背上还插着好几箭矢。
白家堡招募来的水兵们，这几年守着马蹄湖，安稳日子过得多，几乎没怎么看到过外面的世界了，现在看到这码头的惨状，才惊觉外面的世界还是如此的残酷与疯狂。
心里也不禁暗想：幸亏我们那里有天尊保佑，幸福生活来得不容易，要更加拼命的守护它才对。
这个小学生作文理解还是挺满分的。
邢红狼将一瓶天尊赐的金创药，递到了铁鸟飞的手上，后者看了看手里的药瓶：“这是什么？”
“云南白药，治金创有奇效。”
铁鸟飞：“奇效药？那多少钱一瓶？报个价吧。”
邢红狼怒：“你手下痛得满地打滚了，你还在考虑多少钱？”
铁鸟飞一脸的尴尬：“商业习惯，咳，商业习惯嘛。”
邢红狼：“不收你钱，赶紧给大伙儿治伤。”
铁鸟飞：“呀，不收钱怎么好意思呢？亲兄弟也要明算账，这药你得报个价，我才敢用。”
邢红狼一把抢回药来，再一把将把他推开，自己亲自动手，给铁鸟飞的手下涂了药，她那四十二个手下，也散开去，在码头上到处给人涂药，包扎伤口。
这里不少人认得邢红狼，好几个人向她打招呼：“多谢邢大当家。”
“许久未见，邢大当家还是这么豪爽。”
“这几年你跑哪里去啦？怎么没来蒲州买盐了？”
邢红狼的人也不解释，私盐贩子最懂得口风紧的道理了，岂有暴露自己现在窝点的道理，对于高家村的事只字不提，埋头涂药，给这一群人治疗了一番。
码头上慢慢的安静下来，没受伤的人开始默默地清理尸体，还是那一套，先趴光，再掩埋。
邢红狼对铁鸟飞招了招手，把他带到一边，低声问道：“山西这边搞什么名堂？我一回来居然就看到这样的情景，流寇闹得这么凶？”
铁鸟飞一点沉重地点了点头：“凶得很！”
邢红狼：“你给我详细说说。”
铁鸟飞：“这个重要情报，报个价吧？”
邢红狼举起了钵盂大的拳头。
铁鸟飞赶紧道：“这个情报随便找个人一打听就知道，所以不值钱，咳……山西这边的事，得从王嘉胤说起，哎呀……”
邢红狼一听，又是王嘉胤，心里也不禁暗骂：这货还真能闹腾。
铁鸟飞：“王嘉胤攻破河曲县进驻山西之后，手下兵强马壮，他本人直系的部众就已经超过三万人，而且跟着他一起从陕西进入山西的贼军首领，多达一百个之多，如果这些人全都响应他的命令的话，他甚至能调动三十五万兵力。”
邢红狼：“我操！”
铁鸟飞：“这家伙看到自己有这么多人，就飘了，在河曲县自封为王，号‘横天一字王’，似模似样的搞起了官署，封封紫金梁（王自用）为左丞相兼军师，白玉柱为右丞相，王国忠为亲军侍卫长……派发听候他调遣的一百多路贼军，向着山西境内各地乱窜，尤其是黄河沿岸，受他袭扰最重。”
邢红狼皱起了眉头：“自封为王？嘿，这家伙活腻了！他若不称王，朝廷也许还睁之眼闭之眼，这一称王，岂不是会死得很快。”
铁鸟飞：“可不是么，我在白道里的朋友都在传，说朝廷要调重兵收拾他了，可笑他还不知死活，在河曲县里天天饮酒作乐。”
邢红狼：“这家伙死定了，不提也罢，山西这边现在情况如何？”
铁鸟飞：“情况烂着呢，唉……对了，我这里有一封从朝廷的驿站劫来的奏章，你要不要看看？”
邢红狼一伸手准备接，突然想起了铁鸟飞这货的性格，哼了一声道：“你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劫朝廷的奏章，劫这玩意儿来肯定是打算卖钱的吧？报价！”
铁鸟飞尴尬地笑了笑：“那我就报价啦，就算一瓶金创药吧。”
邢红狼愣了愣，笑：“算你小子识趣。”
她接过奏章，打开来一看：“盖晋土自天启初年以来，无岁不灾，而去年尤甚。重以沿黄之派，急于星火，转运艰难。在朝廷虽算价二十二万，而民间所费实已不止百万。有司但顾考成，新旧并催，鬻子卖妻，剜心敲髓，民之皮骨已尽。今日春雨未沾（指朝廷分文不予救济），风霾日异，人心汹汹，朝不保夕。弱者转于沟壑，强者嗔目语难。斩揭四起，势所必至。”
“沁（阳）之南暨邑（指阳城县）东西，贼建号树帜者不一而足，或以万计，或数千。既揭竿，胁从者且十五六。至若上党、汾水亦不啻几过。”
“欲除晋之盗，莫先欲抚晋之贫民。”
邢红狼飞快地看完，惊愕：“山西人从贼的已经十之五六了？”
铁鸟飞点了点头：“除了那些数得上号的大城大镇之外，各个乡村里的农民都被流寇裹胁跑了一半……他们不从贼也活不了啊，贼子一到，屠刀加颈，不从贼就得像咱们古渡码头一样，拼命……”
邢红狼深深地叹了口气：“写这篇奏章的人还是挺有见识的，他知道‘欲除晋之盗，莫先欲抚晋之贫民’，这个想法是关键中的关键，不过，你把这封奏章劫了，它岂不是就送不到皇帝手里了？那朝廷还怎么救灾？你这家伙！”

第402章 报个价吧
铁鸟飞摊手：“邢大当家的放心吧，这封奏章是我抄录的，原文我没可没敢动，让他送到朝廷去了，我河东铁鸟飞也是山西人，可不想断了山西人的一线生机。”
邢红狼举起来的拳头又放了下去，嘴里叹道：“罢了，就算这封奏章送了上去，朝廷也是不太可能给山西发救济粮的。陕西那边闹了这么多年了，也没见得朝廷有什么救济之举，山西就更别提了。”
铁鸟飞皱起了眉头：“朝廷若是不救……那……”
邢红狼：“朝廷不救，那就自救呗，你他娘是个盐枭，就没守过几天朝廷定的规矩，现在怎么盼起朝廷来了？”
铁鸟飞哭笑不得：“邢大当家，这可是事关山西数百万人的事啊，我铁鸟飞何德何能救？你看，刚才若是你不来，我已经被流寇砍死在这个码头边上，就我这实力，救得了谁？这种事当然只能靠朝廷。”
“力量不够就不出力？”邢红狼哼了一声：“一个人力量不够就两个人，两个人不够就再找更多的人，肯为咱们老家出一分力的人只要足够的多，这山西自然就能救活。”
铁鸟飞：“这话说说好听也就是了，真要去做，可……”
邢红狼转头，对着她的四十二个部下大声叫道：“去船上，把粮车推下来。”
铁鸟飞：“啥？粮？”
一听到粮这个字，铁鸟飞的双眼就像在闪光，铜钱色的光芒。
邢红狼的部下回到了船上，搭了一块长板，然后就从船上推下来十几车粮食，摆在了河滩上。
这粮车一摆出来，乖乖不得了，码头上所有人都看了过来，行注目礼，眼中差点伸出手来。
邢红狼：“这山西，老娘救定了。”
铁鸟飞：“这些粮，什么价？”
邢红狼一脚就将他踹进了水里：“娘的！开口就是问价。”
铁鸟飞从水里冒出个头来：“邢大当家，这次打我没道理啊，这东西你可别说白送给我，我可不敢要，你得报个价，兄弟我才敢接手过来。”
说到这里，他转头对着码头上那一大群工商业者，邢红狼的老熟人们道：“大家说是不是？”
那群人的意见居然出奇的一致，一起点头：“是的！”
邢红狼仔细一想，也对，收钱的好处远远超过不收钱：“铁鸟飞，你来报价吧。”
铁鸟飞：“四百文一斗！如何？”
一石是一百多斤，一石等于十斗，也即是说一斗差不多是十几斤，铁鸟飞这个报价，大致等于三十几文钱一斤。
邢红狼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铁鸟飞敢用这个价接手，说明山西的粮价已经升到了起码七八百文一斗了，虽然比起陕西的一千文钱一斗还差点，但是也差得不多，可见山西这边的旱灾也很严重。
再加上朝廷一直以来的鸵鸟政策，陕西闹贼时，他们就禁止运粮食入陕，那现在山西闹贼了，官府肯定又禁止运粮食进山西，这么搞下去，粮食肯定还得涨价。
山西人民在比惨的路上，已经快追上陕西人民了！
高家村现在的粮价零售价是七文一斤，比起山西人民来说，真是幸福了好多倍。
邢红狼翻了翻白眼：“铁鸟飞，这节骨眼上，做生意能不能少赚一点？”
“能，当然能。”铁鸟飞道：“邢大当家刚才救了我的命，我少赚点当然没问题，那这样，我出六百文一斗收。”
邢红狼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我说的少赚，不是让你提高在我这里的收购价，是叫你降低在老百姓那边的出售价。”
铁鸟飞微微一愣，终于明白过来，叹了口气，一个大礼对着邢红狼拜了下去：“邢大当家，同是盐枭，我的气量比起你来真是差远了。我明白了，邢大当家给我的货，我都用六百文的价格卖给老百姓。”
“这还差不多。”邢红狼知道，六百文一斗依旧很贵，略等于零售价五十文左右一斤，老百姓要吃这样的粮依旧很难，但她现在也不可能直接用高家村的价格卖。
太低价卖只会被一个人大批量买入，然后囤积起来，或者转手倒卖无数次，最后落到老百姓手里依旧会是个天价。
只有把价格抬到一个略低于市场价的位置，才能保证没有人囤积和多次倒卖，让更多的人能买到。
邢红狼道：“你知道我为何把货交给你？”
铁鸟飞微微一愣，想了一会儿，突然明白过来：“我有押着货到处跑的能力。”
邢红狼：“没错！既然外面兵荒马乱的，普通商人是没法运货了，现在只能靠你这样的人，你躲着点流寇的主力走，就能将这些货送到各村各镇，直接卖到老百姓的手里。你可以赚点，但别赚多了，就当出一份力救自己的家乡。”
铁鸟飞脸上露出尴尬神色：“以前躲着官兵卖盐，现在要躲着流寇卖粮，真是，唉……”
邢红狼拿了两车粮，就地卖给了码头上那些工商业者、渔夫、农民，其余的粮则全部交到了铁鸟飞的手里：“卖完尽快回码头来，我再去想办法搞点粮来，今后咱们就在这个码头接头交货，尽量多往山西卖些粮。朝廷不救济贫民，咱们得救。”
铁鸟飞抱了抱拳：“好！”
见邢红狼一伙人打算返回船上，他的眼光跟着追上了那艘大船，左看，右看，怎么看怎么喜欢：“邢大当家，您这艘船，报个价吧。”
邢红狼举起了钵盂大的拳头。
舰首主炮都转过来对准了他。
铁鸟飞吓了大跳，赶紧向后一缩，躲了。
眼看船只要启航，邢红狼又想了点啥，回过头来对着铁鸟飞叫道：“下次接头时，多带点盐来，我要盐，大量的盐。”
原来，她出行之前，三十二专门来找过她，让她帮忙搞些盐回去，盐是制碱的重要材料之一，而山西蒲州是私盐贩子之乡，邢红狼这一次来，还负有打通化工原料购买渠道的重任呢。
铁鸟飞笑：“这样才对嘛，咱们就得卖盐，才符合本来的身份。光是卖粮算啥盐枭？搞得我一度以为自己差点要变成混白道的了。”
说完，他突然又想到了啥，扯开嗓子对着远去的大船吼道：“邢大当家，你要的盐，好歹报个价啊！”

第403章 再给一艘货船
李道玄正在吃干锅耗儿鱼的时候，船回来了。
看到船上的自家小人们还活蹦乱跳的，李道玄也松了口气，每次自家小人离开视野出去浪，他这个保姆天尊都担心得很，见到自家小人活着回来真是比什么都开心。
不过，邢红狼的表情，明显的不太好看啊。
正在这时候，白鸢率先迎了上去：“邢大当家，恭喜平安归来，这次仙船试航还算成功吧？路上有没有碰到什么困难？我看你表情……”
邢红狼叹了口气：“山西情况很糟糕。”
白鸢：“？”
两人就站在码头岸边讲起山西那边发生的事来，这一下子李道玄也跟着听了清清楚楚。
原来王嘉胤已经称王了，真是不知死活，身为一个明朝人，难道不知道明太祖的故事吗？
广积粮，缓称王，不做出头鸟才是真正的王道。
有了点实力就急吼吼的称王，然后喝酒享乐，只能显示出一股子土鳖气，难怪这货活得不长，只是不知道有了自己这个变数之后，历史会不会照常发展。
邢红狼道：“白先生，我打算尽快赶回高家村。”
白鸢：“哟，急着回去和高初五成亲啊？”
邢红狼的脸刷地一下又红了：“才不是！我才不急呢，我是被逼着嫁给他的，现在我巴不得不回去，这样就不会被他逼迫了。”
白鸢：“还这样说？小心天尊又说要斩了他。”
这话吓了邢红狼一大跳，赶紧又抬头对着天空行了个大礼：“天尊别当真，千万别拿初五开刀。”
说完，她才补充道：“我想尽快回到高家村，和三管事商量一下能不能多申请些粮食，用来救济山西……咳……用来和山西换盐。”
李道玄听到她改口，心里也暗叹：救济就救济吧，你并没有错，不必非要说成换盐的，我能理解！
何况，换盐也确实很有必要。
高家村的化工厂已经开始建设，一旦建成，就需要大量的盐来制碱，工业制碱的速度，和手工制碱又是两回事，到时候对盐的需求量也会大得离谱。
高家村到时候肯定又要缺盐！
当然，不论是碱还是盐，李道玄都是可以直接“赐下”。
但是这样直接赐下去并不健康，产业链还是希望小人们能自己打通。
是时候帮扶山西一把，让山西人拼命的开盐池制盐了。
邢红狼匆匆地向着高家村去了。
李道玄却没跟着把视角调过去，而是打开自己的模型柜，在里面一阵翻找，将蔡心紫为他定制的另一艘船拿了出来。
这是一艘内河运输船，长度比第一艘战舰略小，平平板板的布局，没有船楼和大炮，只在船首部位有一个小小的驾驶室，里面安装着开关和船舵。
虽然比战船小，但因为没有大炮和船楼，它的自重要比战船轻得多，因此载重能力反而比战船要强得多，现实中的这种平板船，上面摆满各种货运集装箱也不会倾覆，一次就能运送大量的货物。
李道玄也懒得再打字和白鸢交待，直接就把这艘货船，向着箱子里放了下去。
这时候战船上的水兵们刚刚放下了船锚，正伸着懒腰，打算回陆上休息休息呢，白鸢也目送了邢红狼离开，正坐在洽川堡上思考着山西那边的问题。
突然，他们就看到天空中云层分开，又是一艘巨船，从天空中缓缓地降落了下来。
白鸢：“天尊又赐下仙船了！”
水兵们大喜：“新船新船。”
不过，那船落到水面上时，大伙儿却看得齐齐一楞：“呀，没有船楼，也没有大炮？”
“这好像是艘渔船？”
“你傻呀？何时见过么大的渔船？这是一艘货船。”
“可是，货船有必要做得这么大吗？”
白鸢突然一下子明白了：“运些普通货物当然不需要这么大的货船，但咱们以后要救济山西，需要将大量的粮食运过去，山西几百万人口呢，不用大货船，哪里救得过来？何况不止山西，还有河南、河北……还有不知道多少苦难的老百姓，等着咱们去替天行道呢，这样的大船是很有必要的。”
水兵们这一下懂了。
白鸢大笑道：“好了，又要开始第二批招募了，这次招募的不是战斗型水兵，而是后勤兵，各位父老乡亲，想拿很高的工钱又害怕上战斗第一线的，可以踊跃报名后勤兵了。”
这一句话甩出去，效果拔群。
尤其是合阳码头旁边生活的渔民们，一听说高收入还不需要上战斗第一线，那还不赶紧的冲？
李道玄看着白鸢派人上了货运船，开始尝试着驾驶这艘新船，随时做好了伸手进去救人的准备，等着他们将货船玩明白了，这才将视野切回了高家村。
这时候邢红狼还没回来呢。
李道玄正打算去找高一叶，让她传话说自己要赐下大量的粮食来救济山西，突然眼光一转，扫到一个熟悉的人，高三娃。
只见他手上抱着厚厚的一叠纸，正在望楼下面鬼鬼祟祟的探头探脑，似乎有点想上望楼，但又不敢上去的模样。
李道玄心中大奇：咦？这娃子要干嘛？
高三娃此时也不小了，天启七年时还不懂事瞎闹腾的熊孩子，经过三年多的成长，拿拼音代替汉字、逃课、吃竹笋炒肉……
他把所有小孩子几乎都要经历过的童年趣事都补了个完整，然后就慢慢的长大了，今年已经满了十六岁。
只是，这家伙鬼鬼祟祟的本色还在，在望楼下面偷鸡摸狗的，看起来着实好笑。
李道玄心想：这孩子虽然有点调皮，但不是那种会做恶的孩子，应该不是来偷村库的东西吧？那他究竟来干嘛的？
正想到这里，高三娃背后突然钻出来一个人，正是三十二，他一把抓住了高三娃的后颈窝，大声道：“呔！高三娃，你在望楼下探头探脑做什么？别是想在天尊的圣像上面画胡子吧？我跟你讲，别的胡闹可以做，但要是在天尊的圣像上乱涂乱画，那可是【罪不容诛】。”

第404章 高三娃的成长
高三娃被三十二这一吓，整个人都吓得跳了起来。
后脑勺“碰”的一声撞在了三十二下巴上。
三十二捂着下巴蹲了下去，高三娃也捂着后脑勺蹲了下去，两个人都哼哼叽叽的，痛得好半响说不出话来。
许久，不痛了！
高三娃揉着后脑勺道：“哇，三管事，你当我是什么人啊？我怎么可能在天尊的圣像上乱涂乱画？我再胡闹也知道这种事不能做，甚至都没这样想过，反倒是你有这样的想法吧？”
三十二乱尴尬了一把：“我才没有！”
高三娃：“你肯定想了！”
三十二振声：“并没有！”
眼看糊弄不过去，三十二赶紧转移话题：“你小子来这里究竟干嘛的？”
高三娃眼看也糊弄不过去了，只好摊牌：“我……画了一本小人书……想来找一叶姐姐，让她帮忙出点钱印刷出来。”
“咦？”三十二大奇。
“咦？”李道玄也大奇。
高三娃道：“上次一叶姐姐出的《道玄天尊除魔传》，不就是自己花钱出的吗？我也想这样出一本自己画的书，但是我父母不给钱，只好来找一叶姐姐。”
三十二没好气地道：“你小子什么时候喜欢上折腾这个了？”
高三娃：“一直都喜欢啊！反正我读书也读不好，尤其是升到高年级，开始学初中数理化，我就完全听不懂了，所以就趁着上课的时间，画了一本小人书。”
李道玄乐了：这家伙，颇有我当年之风啊。虽然我初中还跟得上，但是到了高中已经完全看不懂数理化了，好不容易靠着抄卷子混了个高中毕业，然后走了美术设计的路线，最后变成了自由设计师。
三十二听完，略微想了半秒，叹了口气：“也不是所有孩子都适合学习，你这样的家伙，也是有的……唉……”
伸出手来：“你画了个啥？拿来我看看。”
高三娃警惕地护住了自己的原稿：“你不会一把火给我烧了吧？我只有这一份。”
三十二啼笑皆非：“我又不是你妈，不会限制你的爱好。”
高三娃仔细想了想，这倒也是，小心翼翼地将原稿递了出来。
三十二翻开来看，李道玄也赶紧“关注”把画面拉近了细看。
原来高三娃画的是一个打打杀杀的故事，大意是讲一个孩子出家做了道士，拜师学艺，但因为资质平凡，被师父鄙视，这师父的造型，有点像马天正啊……
好吧，高三娃这辈子见过的道士估计也就马天正一个，所以造型只能借鉴马天正。
马天正，啊不对，是他的师父不肯好好教这孩子全真剑法，孩子被同门师兄妹欺负，这些同门师兄弟的造型，有点像白公子和三小姐啊……
这两个人明明是高三娃的好友，经常一起恶搞的，现在居然被画到书里当反派了。
白公子和三小姐，啊不对，是白师兄和三师妹带着别的师兄弟一起欺负主角，主角大怒，甩出一句名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早晚有一天会让你们知道我的厉害。”
他居然在小人书里穿插了少量对白！
李道玄倒抽了一口凉皮：“我操，这小子是穿越者吗？居然知道这个梗？”
这时候三十二笑了起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句话，是形容的陕西与山西之间这一段黄河，因为经常改道，所以一个村庄有时候在河东，有时候却在河西……这句话是合阳县的人传过来的吧？你小子居然把这句谚语给用到书里了，还不错嘛，肚子里也不是完全没货的。”
李道玄：“咦？原来这句话就出自这里？啊啊啊！我又丈育了。”
书里的主角开始发愤图强，拼命练剑，最后剑法大成，不但大败白师兄和三师妹，甚至连他师傅马道长都不是他的对手了，最后他艺成下山，仗剑天下，终成一代大侠。
李道玄：“居然是废材流！太牛笔了！你小子居然在明朝就发明出了废材流，要飞啊。”
三十二看完原稿，久久不发一语，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开口道：“这本书，不用找圣女大人给你钱出版了，我让书局给你出版吧。”
“什么？”高三娃大喜：“当真？三管事，您可别骗小孩子。”
三十二斜眼：“你已满十六岁，已经不再是孩子了，我将你当成一个大人，所以要好好的和你谈一谈这本书的出版问题。这本书由书局出资印刷，所得利润，与你五五分成，你可接受？”
高三娃大喜：“只要能出版，我不要分成也行，我就想看到我的书被印刷出来。”
三十二哼了一声道：“你现在是这般想，但当它大卖特卖，赚了大钱的时候，你就会觉得，书局没有分你钱，坑了你，你就会记恨上书局了。所以，事先讲好分成规矩，才是成年人处理事情的方式。”
高三娃毕竟还小，这样的道理还是不太懂的，但是懂得了三十二愿意帮他出版，一声欢呼，跳了起来：“哎呀，这些都随你啦，赶紧帮我出版吧，赶紧，赶紧，我想拿着自己写的书去给父母炫耀。”
三十二笑着摇了摇头，拿着原稿走进了书局，安排了雕版匠和印刷匠来处理这本书的事情。
李道玄全程看了这件事，心里倒是微微一动：这个发展挺好的啊！
高家村书局目前印刷的都是自己提供的各种语文、数学、物理、化学的教科书，以及《杨家将》、《三国演义》、《水浒传》这一类的小人书作品，唯一一个原创作品就是高一叶的《道玄天尊除魔传》，但那个作品宣传味太重，其实并不算是一个好故事。
现在高三娃提交的这一部原创作品，说不定能引起一股新的风潮，继而造成“小人书”或者说“漫画”开始发展也未可知，这是一个非常值得发展的艺术方向。
嘿，就看高三娃的作品能不能带动风气了。
好啦，闲事看完，该找重点了，高一叶呢？
高一叶这小妮子，跑哪里去了？

第405章 强抢民女的坏蛋
在繁华热闹的高家村里找一个小人，当真是找破头。
李道玄找呀找，找呀找，找了好半天，终于找到了。
高一叶这小妮子，居然在村口调皮。
高家村口，连接着郑家村的那条水泥路旁边，坐着一个高大威武的人影，那是高初五。
这家伙就像一颗望夫石，眺望着东方……
高一叶蹑手蹑脚地走到了高初五背后，在他耳朵极近的地方“哇”地一声大叫。
高初五“哎呀”一声惊叫，向着旁边摔了下去，水泥路旁边就是一条大约几十厘米深的排水沟，天尊降雨的时候，水就会从水泥路上溢出来，通过这些排水沟排走。
高初五轱辘轱辘滚进了沟里，滚了一身泥。
他从沟里坐起来，灰头土脸地叫道：“谁？谁吓我？”
高一叶嘻嘻直笑：“初五哥，是我！”
高初五：“哎呀，是一叶啊，你都十八岁了还这么调皮。”
高一叶笑：“初五哥，你在这里等邢姐姐呀？”
高初五点了点头：“是呀！红狼说借着仙船试航的机会，回老家去看看，顺便运些粮食过去，等她这一趟跑完回来，就和我成亲，嘿嘿嘿。”
“红狼？这称呼好亲热啊，以前不是都叫她邢姑娘的吗？”高一叶笑道：“现在升级成红狼罗。”
高初五咧开大嘴：“叫自家媳妇，当然得亲热点。”
高一叶笑：“你就这么急着娶邢姐姐呀？守在这条路上看，一直看，都要看成石头了。”
高初五：“这换谁不急啊？”
高一叶笑：“大牛哥就肯定不会急。”
高初五“切”了一声道：“大牛那个笨蛋，就只知道吃。”
“谁在说我是笨蛋？”不远处的山坡上，居然冒出郑大牛的身影来，一个箭步就窜到了高初五面前：“哈，我就知道是你这小子，你这个只知道女人的家伙，哪知道吃的美妙。”
他话音刚落，远处响起了皂莺的声音：“大牛，大牛，走起，我请你吃卤兔子。”
“哇！”郑大牛大喜：“真的？你请客吗？”
皂莺笑：“当然是我请客，知道你身上没钱。”
郑大牛：“我来了！”
他一溜烟跑了过去，皂莺像个男人似的，一把勾住了郑大牛的肩膀，满不在乎地拉扯着他，两人肩并肩，挤挤攘擅的，倾刻间就走得远了。
高一叶摊手：“初五哥，你学学人家大牛哥，他都不主动追求女人，女人却拿着好吃的东西哄着他，比你高明多了。”
高初五：“这……这能一样吗？皂莺长得像个爷们儿，没有男人喜欢她，就只能倒追男人。但我家红狼，那可是天下一等一的美女。”
“噗！”
高一叶差点喷血。
“噗！”
李道玄也差点喷血。
正在这时候，一辆公交太阳车驶了过来，车上装得满满的，一个长得很像爷们儿的女人，从车窗探出头来，对着高初五挥手：“初五，我回来啦。”
高初五大喜：“红狼回来了！”
公交太阳车停在了“高家村站”，邢红狼刷地一下跳下车来，后面四十二个部下，依次下车，但他们一下车就躲得远远的，根本不靠近自家老大。
邢红狼笑嘻嘻地走向高初五。
高初五笑嘻嘻地迎上去。
两人中间间隔一米的时候，高初五突然向前伸出双手：“红狼！”
邢红狼也向前伸出双手：“初五！”
两人保持着这个诡异的动作，大约一秒之后，同时向前一步，然后“碰”地一声拥抱在了一起。
高一叶：“……”
私盐贩子们：“……”
公交车司机：“……”
李道玄：“啊啊啊啊，这两个人什么时候发明出这一招的？辣不辣眼睛啊？”
高一叶听到他说话，这才抬起头：“啊？天尊来了？您什么时候来的？”
李道玄：“我来错了，看到了辣眼睛的画面，我得去洗洗眼。”
高一叶冷汗直流：“我也没想到他们已经这样了。”
高初五和邢红狼两人拥抱了大约一分钟，才缓缓地分开，执着手，笑得一脸幸福的模样。
高初五：“红狼，你这一次回老家，情况如何了？”
邢红狼脸上的笑意这才淡了下去，黑着脸道：“很不妙，我要去找三十二和圣女大人聊聊……”
高一叶乱入：“要找我聊啥呀？”
邢红狼大汗：“咦？圣女大人在？”
高一叶尴尬地笑了笑：“是的，我在！抱歉，我在！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啊啊啊！”邢红狼刷地一下甩开了高初五的手，慌张地解释道：“不是的，刚才不是的，刚才高初五向我抱过来，我拼命的闪避，但他动作太快了，我没有闪开，被他用蛮力抱住，我挣扎了一分钟才挣脱。他又拉着我的手不肯放开，我拼命反抗，好不容易才甩开。”
“是的，确实是这样。”高一叶道：“我可以证明，你说的都是真的，天尊在天上也看到了。”
邢红狼：“天尊也在？”
李道玄晃了晃身子，天上的矮云也跟着他左右晃了晃。
邢红狼：“啊，完了，我完了！这么丢人的事被天尊看到了，我还是去死吧。”
李道玄啼笑皆非：脸皮这么薄就不要在公共场所和高初五搂搂抱抱的啊。
邢红狼：“我得去见三管事，和他说说山西的事情，然后请求一批粮食……”
“嗯！”李道玄开口道：“这件事很重要，速速解决，不过……”
他语气一顿：“这件事虽然很重要，却也没有你的婚姻大事重要，不扫一屋，何以扫天下，不把自己的生活过好，如何能让整个山西的人都过上好日子？反正铁鸟飞要卖完你那十车粮食再回码头，中间有数日时间，趁着这个时间，你们还是先成亲吧。”
高初五大喜：“连天尊都开口了，红狼，咱们快成亲吧，成亲之后，你就不用害羞了。”
邢红狼的脸刷地一下红得流血：“谁害羞啦？我才没有害羞！才不要和你成亲呢，你这个强抢民女的坏蛋。”
高初五嘿嘿：“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我就真抢了。”
他一把扛起邢红狼，就向着高家堡跑了过去，一边跑一边大喊：“大家注意啦，我抢了个媳妇回家，哈哈哈，明天正式成亲，有空的兄弟都来观礼。”
高家村“哄”的一声，瞬间欢腾了起来。

第406章 这放水放得好过份
高初五和邢红狼要成亲了。
这个消息像一阵风，瞬间刮遍了整个高家村。
高初五的职位虽然不高，只是个掷弹营的营长，但他是高家村原生四十二小人之一，高家村发展壮大的每一个脚步，都有高初五的影子。
请三十二、修城门、打无上明王、建道玄天尊洞、打种光道郑彦夫、开公交太阳车、发展农业、建设民团……
他立下的功连数都数不清楚。
他得到的赏赐也多得数都数不清。
而且他和郑大牛不一样，郑大牛得到赏赐就吃了，一点也没留下，高初五却把自己得到的赏赐都交给父母帮他存起来，留着娶媳妇用。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现在就是他娶媳妇的时候，该把所有赏赐都拿出来了。
正式成亲的前一天就得开始准备，酒席直接摆了五百桌，光是被请来做饭的女人就有两百个，大伙儿一起动手准备第二天的伙食和各种彩带、红纸，布置婚房什么的，忙得叫个昏天黑地，高家主堡整个通宵都在闹腾，根本停不下来。
第二天吉时，高初五就率领着伴郎郑大牛，趴地兔、郑狗子等民团老兄弟，出发去迎亲了。
迎亲当然要有车！
头车就由新郎和伴郎两人亲自驾驶，太阳车一号，最古老的一号车，高初五和郑大牛也是太阳车最古老的两名驾驶员。
这辆车一开出来，不少老村民就流下了感动的泪水，回想起昔日岁月，心中不胜感慨，老村长指着车子叹道：“当初天尊赐下这辆车子的时候，咱们高家村还只有那么一点点大……一点点大呢……连去郑家村的水泥路都还没修好……两个笨蛋第一次驾驶这辆车就差点撞到了五彩监狱的墙壁。”
刻意从黄龙山监狱赶回来观礼的种高梁咧开嘴笑：“当时我还在监狱里劳改呢，哈哈哈哈，看到高初五和郑大牛开车撞过来，我好慌。现在我天天给那七千多劳改犯讲我当年的故事，告诉他们好好表现，争取减刑，出来和我一样过上好日子。”
老村长笑：“那七千多劳改犯现在如何了？”
种高梁：“他们听一丈青转述了天尊的话之后，总算是明白自家男人为什么会死，那是因为做了坏事被天谴了，那就没什么可仇恨的东西了，总不能和老天爷叫板吧？他们也懂得了自己为什么会被关在监狱里，那是因为分享了坏人抢劫得来的东西，算是从犯，所以才会有此一劫，这是老天给他们的考验，他们现在乖乖的服从老天爷的安排呢。”
老村长笑：“那挺好，那挺好。”
这时候太阳号一号发动起来了，两个笨蛋意气风发：“迎亲去啦！”遮阳帘只拉开了一点点，让婚车缓缓前进，因为迎亲距离实在是太近了，邢红狼的塑料大宅子就在高家商圈旁边，很近。
车子若是开太快，刚启动就到地方了，气氛燃不起来。
但就算缓缓开，迎亲队伍还是很快就到了邢红狼的家门前。
大门是紧闭着的！
高初五敲了敲门。
门后响起了皂莺的声音：“没有红包开不了门。”
男方迎亲队倒抽了一口凉皮：“不好了，皂团练在守门，今天这门只怕不好开。”
趴地兔大声叫道：“哇，皂团练，你怎么跑来守女方的门来了？”
门后传来皂莺的大笑：“老娘今天是伴娘。想开了这门，得把我骑兵营的几百个兄弟全都发个红包。”
趴地兔：“哇，你们抢钱啊？发不了发不了，看来我们得硬闯了。”
“来啊，来硬闯啊。”皂莺大笑：“看看我们骑兵营怕不怕你们？”
趴地兔大呼道：“兄弟们，操刀子……”
他一句话还没吼完呢，旁边挥过来一个大拳头，碰地一声，将趴地兔揍翻在地。
蒙着面的程旭冒了出来：“操个屁的刀子，你真要和骑兵营干么？蠢货！这种地方，需得智取。”
皂莺大笑：“智取？我皂莺可没那么容易中计，看不到红包，这门是绝对不会开的。”
程旭：“这话可是你说的！来人啊，把郑大牛捆成粽子，扔到村子里养鸭子的池子里去泡着，皂莺什么时候开门了，就什么时候把郑大牛捞起来。”
“碰！”门从里面开了，皂莺刷地一下跳出来，护在了郑牛面前，大声道：“你们别欺负老实人。”
程旭大笑：“门开了，民团，冲啊！”
趴地兔一马当先，冲向了大宅子，太兴奋没注意脚下，绊到了门槛，噗通一声摔了，后面的掷弹营一涌而上，好多个大脚丫子在他身上踩过……
直到人全跑过去了，才见到郑狗子蹲下来，捅了捅趴在地上的趴地兔：“兔爷，还活着吗？”
趴地兔刷地一下跳了起来，哈哈大笑：“本兔爷叫什么？趴地兔！刚才趴地上的动作乃是我平生绝学，名叫‘趴地’，在我施展这一招绝学的时候怎么可能被踩死？”
郑狗子默默地举起了拳头，对付这兔子，果然得用揍的。
两人在门口闹，但别的人已经杀进了邢红狼的闺房了，虽然这房间有个“闺”字，但其实和一个大老爷们儿的房间没啥区别，里面看不到半点女红一类的东西，墙上居然挂着刀剑。
邢红狼本来正脸红红的坐着等呢，突然见男方亲友团涌入，高初五嘻嘻直笑：“红狼，我来娶你来啦。”
邢红狼一看来了这么多人，顿时就慌了：“我才不嫁！”
高初五知道自家媳妇又在害羞了，邢红狼在别的方面落落大方，但在男女之事上比小女人还要扭捏，这种时候，就得更加主动才行。
他挽起袖子：“那这媳妇，我得抢了。”
邢红狼刷地一下拉开了晋红拳的起手势：“来呀！”
高初五也摆开了关中红拳的起手势：“来就来！”
两人一个穿着新娘的大红袍，一个穿着新郎官的状元服，居然就这样干起架来，吓得亲友团全都来了个贴墙站立。
不过……
这场战斗开始得快，结束也快，才一招，邢红狼就被高初五制服，扛在了肩上：“走啦！抢亲结束！回去了！”
亲友们：“切！邢大当家的又放水了。”
李道玄也笑了：“哈哈哈，这放水放得好过份啊。”

第407章 所有人都要开心
高初五一招“打败”了邢红狼，扛着她跑了出来，男方亲友们拥护着他，向外急奔。
趴地兔在大门口刚刚爬起来站稳，装逼的话才说了一句，高初五就像个火车头似的冲了过来。
在高家村里，正面对撞能撞得赢高初五的人，一个都没有，就算是郑大牛也只能撞个平手呢。
趴地兔何德何能，经得起高初五一撞？
碰的一声，兔爷又趴下了。
于是一大群人又从他身上踩了过去，轰隆隆的冲向了太阳车，高初五把邢红狼往车上一放，立即笑嘻嘻地招呼：“大牛，来开车啦。”
郑大牛赶紧跳上车，皂莺这伴娘也跟着跳了上去，明明是个伴娘，不知道为啥一直伴在伴郎身边，这究竟是伴错了人还是伴对人了？
太阳车向着主堡去了。
郑狗子又蹲了下来，捅了捅地上的趴地兔：“还活着吗？”
趴地兔刷地一下跳了起来：“快快快，跟上主队，不然开席的时候我们没有好位置了。”
郑狗子：“我操，担心你受伤的我显得像个傻逼。”
两人撒腿跑，跟上了太阳车，一大群人闹哄哄回到主堡前，五百桌太多了，所以并不是摆在堡里的，而是摆在了主堡前面的空地上，所有高家村居民都可以随时来凑热闹。
特意从合阳县赶回来的点灯子赵胜，正在教大伙儿说吉祥话，来一个人他就教一句话，那人听完，跑到高初五面前，大声道：“锣鼓喧天轿临门，五色彩棚接新人。”
赵胜又教下一个，那人听完又跑到高初五面前，大声道：“揭开轿帘喜连连，双手搀出玉天仙。”
说完，两人都感觉哪里不对，扭过头去看着赵胜：“赵先生，新娘没坐轿啊，是坐着车来的。”
赵胜：“……”
主堡台上，从洽川码头赶回来的白鸢是今天的主婚人，这是他强烈要求，拼命争取来的位置，因为婚礼也是“礼”，君子六艺中“礼”这一艺，他可是很重视的。
看到一对新人被推了上来，白鸢一脸庄严：“一拜天地……”
平时大伙儿要拜天地也就随便象征性的拜拜了，但在高家村，拜天这一个步骤，那可不能马虎了，大伙儿抬头向天空中一看，天尊的矮云正飘在那里呢。
两个新人端端正正，给天尊行大礼。
李道玄仙颜大悦，笑道：“大家都有礼物相赠，那我也给你们送一份礼吧，一会儿让大家分了吃。”
他一伸手，金手的大手上托着一个“六寸”的蛋糕，缓缓地摆了下来，蛋糕上还用奶油喷了一行字：“祝高初五和邢紅狼白頭偕老。”
这可是他一大早订的X祖蛋糕，专门嘱咐店员写的字。
六寸蛋糕直径是15厘米，对于小人们来说就是直径30米的超巨大蛋饼，上面覆盖的五彩奶油，那更是他们见都没见过的好东西，一群人顿时看得呆了。
“不愧是高初五啊，成个亲，天尊居然给了随礼。”
“天尊是有多偏爱高初五啊。”
“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够被你偏爱，就像是自卑的丑八怪在角落期待。”
郑大牛的鼻子动了动：“一闻就知道是好东西，糟糕了，好想吃。”
别动手啊！白鸢用眼神警告着他：婚礼还没结束，没喊开吃之前，谁也不能动嘴。否则就是乱了礼法，礼这一字，休想给我划掉。
郑大牛不敢动。
但皂莺却趁着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时候，偷偷溜到了大蛋糕边，背转过身子，反手在蛋糕上薅下一把奶油，再偷偷溜到郑大牛身边：“来，给你吃。”
郑大牛大喜，三两口就把奶油吃光：“太好吃了，哎呀……你手上还有，不要浪费。”
他一把抓过皂莺的手，舔！
皂莺心中暗喜：抓住了男人的胃，就抓住了男人的心，舔我手啦，这是多亲密的动作呀，我和他距离成亲，也不远了吧，嘿嘿嘿。
她压低声道：“大牛！你看，如果是天尊看重的人成亲，天尊就会再赐下这个天界蛋饼，你如果还想多吃点，是不是也该……”
郑大牛头顶上灯泡一亮：“我懂了！我们去让老村长、高腊八、高三娘、高三娃……都成一次亲吧。”
皂莺：“噗！”
两人在这边偷偷吃蛋糕舔手手呢，另一边，天地高堂都拜完了，白鸢大声道：“夫妻对拜！”
高初五和邢红狼转过头来，对拜……
一般夫妻对拜都挺和谐。
但这一对夫妻两个人都牛高马大，比普通人高了不止一头，他们这一拜下去，“碰”的一声头顶住了头。
两人一起向后翻跌。
众人哄堂大笑：“哈哈哈哈！”
场面瞬间崩坏。
白鸢的脸都黑了：“都最后一步了，你们非要把我的礼字划掉吗？唉！要守护君子之道，真是何等艰难啊。”
白鸢长叹转身，一袭白衣飘飘随着他转身的动作而旋转，留给大家的是一个帅得不要不要的背影，虽然君子之道未能守护成功，但装逼之道，他依旧守得妥妥的。
高初五爬起身来：“红狼，我们礼成了，现在是正式夫妻啦，你不用再害羞啦。”
邢红狼向前伸出了双手：“初五！”
高初五也向前伸出了双手：“红狼！”
两人“碰”地一声紧紧拥抱在了一起。
“礼成啦，开始吃。”
五百桌一起开吃，场面何其壮观。
一群对甜食更感兴趣的小人，围到了大蛋糕边，直径十丈的大蛋糕，看得他们一阵迷糊，甚至不知道该从哪里下嘴。
李道玄心想：这一份蛋糕在我的世界最少也要四五个人才能吃完，高家村的所有人都敞开了肚皮吃也只能吃很小一块儿，全部摆在这里倒是挺浪费的，干脆，我也给别的地方的人分一分，让所有人都一起乐乐吧。
他刷地拿出一把刀，伸进箱子，当着小人们的面，咔嚓咔嚓几刀切下去，将蛋糕切成了好几块。
给高家村留下最大的一块，然后拿起其它几块，切视角，澄城县城、合阳县城、冯原镇、洽川码头、泉沟村、杨庄……
最后甚至拿出一小块，摆进了黄龙山监狱。
所有人，今天都开心起来吧！

第408章 老南风出狱
清晨的黄龙山监狱，有点阴冷。
这里毕竟是山中，海拔高，气温低。
老南风却早早地出了牢房，正在操场上跑步，他麾下的六百多名固原叛军士兵，也跟在他背后，一起跑着。
他们是崇祯元年（公元1628年）底发动的固原叛乱，攻到澄城县时，差不多是崇祯二年初，而现在，已经是崇祯三年底了。
这些边军已经做了快要两年的劳改犯。
但这两年时间里，他们并没有停止训练，每天早上，老南风都会组织所有人起床来，在操场上站队，跑步，拿着空气长矛练习刺杀，然后是捉对真人对打练习擒拿格斗。
一位老部下偷偷问过他：“我们都被关进监狱了，为什么还要训练啊？”
老南风当时就给了那个部下一脚：“我们又没被杀，只是关起来做劳改犯，总有放出去的一天，到出去的时候你种田又不会种，什么活计都不会干，如果连打仗也不会打了，出去还有什么屁用？没用处的人，只能去做贼，然后被天尊一巴掌拍死。”
这句话让所有的固原叛军都醒了一醒，从此不敢再提意见，乖乖的在老南风的组织下，不停地做着基础训练。
虽然有点冷，但老南风却跑出了一头细汗，做了劳改犯之后，能吃饱了，甚至经常能吃到点肉，使得他和他的部下体能反而比做边军时更强健，现在训练的强度都比以前做边军时更大了，实在是一件很离谱的事。
正在这时候，种高梁出现在了操场旁边的围墙上，对着老南风招了招手。
老南风扭头道：“陈百户，代我指挥训练！”
一个姓陈的百户立即接令：“遵命！”
老南风则走到了围墙边上，仰起头看着种高梁：“种牢头有什么吩咐？”
种高梁对着他招了招手：“这墙，其实你能上得来的吧？翻上来试试看。”
老南风摇头：“上不了上不了，我没这本事。”
种高梁笑：“你骗得了别人，骗不过天尊，有一次你半夜三更翻过了墙，但是没有逃走，又翻了回来，天尊全都看在眼内。”
这句话吓了老南风一跳！
他哪知道，李道玄经常会在夜晚睡觉的时候，把视角移到黄龙山监狱，用摄像头对着箱子，替他监视监狱这个最容易出事的地方，结果有一天晚上摄像头就录到了老南风翻墙出去，甚至还沿着山壁爬出了山谷，但是他在山顶上坐了一会儿，又又回来了。
种高梁：“上来吧，有事和你说。”
老南风点了点头，不装了，摊牌吧。
他退开几步，然后一个猛加速对着围墙冲过来，脚在墙上一踩一使力，猛地一跃，双手就攀到了墙头，再一拉一撑，干净利落地翻了上来。
种高梁：“啧啧，太厉害了！十个我都打不过你。”
老南风摇头：“一百个我都不够火器打。”
种高梁：“这一次叫你出来说话，是天尊的意思。”
老南风精神一振：“天尊有何法旨？”
种高梁：“天尊说，你在这两年劳改期内，表现得很好，帮助监狱抓住了几次越狱的人，还平息了好几次监狱里的纷争，最重要的是救了我一命……”
说到这里，种高梁咧开了嘴：“天尊说，光是救了我一命这件事，就足够让你减刑出狱了，所以……你自由了。”
老南风大喜！
种高梁：“你可以自由选择要离开，还是要留在高家村。”
这还用选？
老南风几乎想都没想就道：“我要留下，这身武艺已经没法再卖给帝王家了，我要为天尊办事。”
这年头的人，都是“习得文武艺，卖予帝王家”，但像老南风这样的人，这辈子也不愿意再给皇帝打工了，对他来说，眼前这里，就是最好的出路。
种高梁微笑：“那就好，天尊说，如果你愿意留下，那现在就启程前往高家村，高家堡，议事厅，有一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需要你的参与。”
老南风大喜，他这样的人不怕有任务，就怕没任务吃闲饭，现在听说马上有活可干，立即变得精神抖擞：“那我去了！”
他趴到了围墙边，对着还在操场上训练的部下们大喊道：“兄弟们，老子被天尊特赦了，现在要去帮天尊干活，我走了之后，你们不要松懈，在陈百户的率领下，继续好好训练，好好表现，老子会来带你们都出去的。”
六百多固原叛军一起开口：“遵命！”
“很好！就他娘的这样。”
老南风也不回牢房了，反正也没行李可收拾，迈开大走走了出监狱，门口居然有人给他递来了一匹马，他点了点头，翻身上马，对着高家村纵马而来。
虽然在监狱里关了两年，但他对高家村并不陌生，因为劳改犯们经常都要出来修水泥路、修水泥房子、搬运重物、开挖石灰矿等等乱七八遭的活儿。
他以前在劳作的时候，远远地看到繁华的高家村，尤其是那巍峨雄壮的高家堡，早就知道了此地的实力，那可谓是深不可测，能为高家堡效命，那可是远远超过了做个叛军流匪……
战马路过白家堡，他看到了火车站，但却没兴趣上去，自己有马还坐什么火车？哼！这小火车跑得哪有我的马快？
他一夹马腹，就将火车甩在了后面。
但是战马并不能长时间维持最高速度，不消片刻，马累了，速度放慢，小火车呜地一声又将他超了过去。
老南风：“我操，早知道该连人带马一起上火车的。”
幸亏前面不远就是一个沿途火车站了。
几年前，火车在这个沿途火车站并不会停留，因为小站旁边的村庄早就没有人居住了，但是经过这几年时间的发展，高家村为了充分利用农田，已经派了专门的农业小组来这个村子种下了玉米，所以火车在这个中途站也要停留了。
老南风赶到中途站时，火车正好要开，他赶紧连人带马，冲上了车，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火车以60公里的时速，带着老南风，奔向梦想中的新生活。

第409章 拉我的旗号
老南风赶到高家堡主堡，立即就被人请进了议事大厅。
一进去，就看到了一群大人物，正在一脸严肃的议事。
他只认得圣女、三十二、程旭，别的人全都不认识，也不敢造次，就乖乖地坐到了程旭的背后，先竖起耳朵来听就好。
三十二开口道：“我们需要制碱，而制碱又需要大量的盐，既然山西蒲州是产盐重地，那咱们从地里弄盐回来，已经是必然要走的一步了，否则就算建好了化工厂，也缺盐来开工。”
春红忍不住就问了一句：“天尊以前不是赐过咱们许多盐吗？再求……”
三十二打断她道：“不要什么事都想着先求天尊，只有我们自己解决不了的，才能去求天尊，盐这东西，我们以前解决不了，天尊才赐给我们，但现在我们自己有能力解决了，就得自己去解决。”
程旭开口道：“是的！若是我们还没有船，摸不到古渡码头，求天尊赐盐倒也合情合理，但现在我们能摸到蒲州，还需要找天尊赐盐，那简直是不知好歹了。”
三十二转向了邢红狼：“邢姑娘，山西那边的情况，你比较熟，麻烦你来说说，要弄到那边的盐，究竟要怎么个流程？”
新婚之后，挽了个妇人髻的邢红狼也在坐，一脸的红光，似乎世界上没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整个人都是嗨的：“其实，盐并不是蒲州产的，是由河东道产的，也就是那河东铁鸟飞的老家。”
邢红狼继续道：“上古时代，黄帝战蚩尤，蚩尤身首被分解之地，形成了一个大池子，叫做解池，而那个池子里盛产解盐。人们为了制盐而在解池边聚居，就形成了一个大城市，也就是现在河东道。”
满屋子人都表示学到了。
李道玄也在天空中点了点头：本丈育又学到了新知识。
邢红狼道：“官府自古以来就将盐看得很严，因此在河东道屯驻了重兵，保护解池，由官府来管理解盐的制作与销售。”
说到这里，她咧开嘴笑了：“但是解池很大，长四十余里，宽四里。这么大的区域，官府屯那点兵哪里看得住？官府的盐匠生活很苦，他们的做的盐全都被官府抢走，只给他们一丁点儿的工钱，连糊口都困难，因此盐匠们总是会偷偷把盐卖出来……”
三十二道：“明白了，所以蒲州的私盐贩子，都跑去解池，从盐匠手里买盐？因此催生了著名的蒲州私盐贩子。”
邢红狼：“正是！由于蒲州就在河东道的西边不远处，离解池极近，所以蒲州就成了盐匠们的中转站，私盐贩子们大量聚集在此，寻找机会，跑到解池边偷偷接触盐匠，买到盐之后立即返回古渡码头，通过船运将盐卖到天南地北。”
说到这里，邢红狼咧开嘴笑了：“咱们永济那小地方，十个村民有九个卖过私盐。”
众人一起笑着摇头：“别让方无上去了你们村，不然全部都得抓回来劳改。”
大伙儿今天聊的事，还真没敢让方无上知道。
三十二道：“邢姑娘……咳……邢夫人已经把话说明白了，我们若想大量弄到盐来制碱，至少需要一队人进驻蒲州，在那里站稳脚根，才能源源不断地把盐送回来。当然，最好的是能进驻解池，不过……听邢夫人说，解池有官府重兵驻守，现在就去抢解池只怕有点不妥。”
程旭点头：“如果我们现在出兵抢解池，就相当于断了朝廷整个中原的盐供应，那和直接宣布造反没区别，跟王嘉胤称王一样蠢，广积粮、缓称王才是真正的王道。”
白鸢接口中道：“所以我们现在不宜光明正大的抢解池，但派出一小队人，去解池和盐匠们联络联络，让他们今后将私盐出货给我们，那是完全可行的。”
邢红狼咧嘴笑：“这就是我的拿手好戏了。”
三十二：“嗯，这事儿得靠邢夫人牵头，你摸到解池边上去，与盐匠们联络。但是，光靠你这一队人，少量运盐还行，若是要大量的弄盐，就做不到了。山西现在也不安宁，到处是流寇乱窜，你运的盐少的时候还能灵活机动的躲着流寇和官兵走，一旦运的盐多了，几十辆盐车列成长队，不可能保证每次都能躲过流寇和官兵。”
邢红狼点头：“这是个问题。”
三十二转向了程旭和皂莺：“这时候，就得靠禾教习和皂教习了。”
皂莺皱起眉头道：“我们一出手，高家村民团的名头岂不是就打出去了？朝廷一看，高家村居然派出骑兵队和火铳队来护私盐，那也相当于摆明了造反。”
程旭嘿嘿笑了起来：“皂教习，这个你就想错了，这事怎么可能是高家村出手的呢？咱们高家村根本不知情！这件事当然是流寇干的啦，山西现在遍地是流寇，突然多出来一组有骑兵，有火铳兵的流寇，大量搞私盐，应该也不奇怪吧？”
众人：“……”
邢红狼笑了：“这方法妥，干脆就拉我的旗号吧，反正我永济邢红狼在山西也是响当当的大盐枭，我也没有九族可以诛。就说我造反了，带着大量的骑兵、火铳兵明目张胆的搞私盐，朝廷也就不会怀疑到高家村身上，顶多当成是王嘉胤麾下的一百多个贼头目中间多出来了一个比较凶悍的流寇。”
说到最后，她嘿嘿笑：“说不定王嘉胤也会把我当自己人，也不来抢咱们的盐车了呢。”
李道玄点了个赞：这样处理倒也不错！
三十二：“伪装成流寇，那倒也行，但是……邢夫人，你可得注意，咱们只是伪装的流寇，可不是真的流寇，别真的玩烧杀抢掠那一套。”
邢红狼哈哈大笑：“放心好了！那种事我可做不出来。”
皂莺：“嘿嘿，那我就随着好姐们儿一起去山西玩玩了。”
程旭转头对皂莺问道：“皂团练，你的骑兵营一直没满编吧？还剩下多少匹空余的战马？”
皂莺：“还有三百匹空马。”
程旭点头：“那我派出三百名我的兵跟着你去，他们骑着马和你们一起赶路，需要作战的时候下马列阵。”

第410章 谁来统领这只部队？
程旭话音刚落，高初五刷地一下举起了手：“我去！”
他和邢红狼才新婚呢，妻子马上就要远走山西，他一个做丈夫的想掺合，倒也合情合理。
程旭点头：“去吧，你再带五十名掷弹兵去。我还安排一百五十名火铳兵，一百名矛兵和你们一块儿去。”
他这安排一说完，在场的诸人，脸上都露出了古怪的神色。
很明显，大伙儿都想到了一件事，那就是这三百步兵究竟由谁来指挥？高初五就肯定不考虑了，他带着五十个掷弹兵无脑扔手榴弹还行，让他统领步兵营，得把大家都带进沟里去。
程旭肯定是不能亲自去的，他还要统领更多的民团，镇守高家村这个大本营呢，岂能随意跑去山西浪。
白鸢肯定也是不能去的，他可是翩翩君子，去扮演流寇也不像那家人啊，哪个流寇会一天到晚白衣飘飘，把君子六艺挂在嘴边？
还有个王二，但王二最近还在恶补“思想课”，现在他和他那一百名老村民连三大纪律八项注意都没学完呢，放去山西让他们匪性复发可不行。
还有哪个人有独挡一面的指挥能力？
程旭见他们表情古怪，笑了：“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嘿，这个派去山西的人选，其实天尊早就选好了。”
众人：“？”
程旭转过头，对着坐在他背后安静地听了许久的老南风招了招手：“老南风，你来说几句吧。”
老南风被点到名，顿时精神一振，站起身，抱拳道：“末将愿往。”
他这句古怪的“末将愿往”，在高家村这个草头班子说的大白话里突然窜出来，显得十分突兀，但也就是这种突兀，让所有人脑门一醒：对呀，这家伙是个朝廷正规武官啊！而且是边军悍将，虽然不知道他以前是谁，什么身份，但明显是只比千户小一点点的武官，官职可不小了。
三十二：“嘿！这就叫【人尽其材】。”
程旭笑着对老南风道：“天尊在这个时候特赦你出狱，大约也就是算到这一役最适合你吧，不过，你也别妄想一来就成了头儿，我就不客气的说了，我还不敢完全相信你，所以，这一次出征山西，我任命高初五为队长，而你是副队长，明白了吗？”
他这安排一出，众人心中不禁暗暗叫妙。
连李道玄也点了个赞，很明显，高初五安排成队长，象征意义居多，行动的时候，高初五这笨蛋估计啥也不会，都得问计于副队长老南风。
但若是老南风有些什么不符合高家村核心价值观的丧心病狂的命令，包括并不限于烧杀抢掠，那高初五就可以用队长权限，一票给他否了。
这样的安排实在妥当。
老南风也是体制里混的，一听就懂这个安排，抱了抱拳道：“末将领命。”
“好啦，去兵营走一趟吧。”程旭笑道：“领一套咱们高家村的装备穿起来，把你当年在边军里收拾蒙古人的气势拿出来，让咱们看看固原边军的厉害。”
老南风嘿嘿笑了两声：“我能先去高家商圈里，吃两顿好的吗？今天傍晚的陕北道情戏，我也想听一听。”
众人又是齐齐一愣，程旭摸出几块碎银子放在他手里，笑道：“去吧！明天才正式出征，你今天想怎么玩就怎么玩，除了不能喝酒，别的随意。”
老南风大喜：“哈哈哈，在固原戎边好多年，一回来又在监狱里关了两年，我天天都在想人世间的灯红酒绿，哈哈哈，高家商圈，我来了。”
他撒腿就跑了出去。
众人先前觉得好笑，但仔细一想他最后一句话，不知道为啥，突然感觉到难过起来。
对啊！
固原叛军，在没有叛变之前，其实都是为国戎边的好男儿啊，若非他们，蒙古人就能随意杀入中原，搅个天翻地覆，中原百姓每一天的安稳生活，都是边军带来的。
他们在边境线上，什么享受也没有，每日里苦寒，吃不饱，穿不暖，守护了这个天下，但却无人知道他们的苦难。
若非三年没有领到军饷，他们又怎会反叛呢？
三十二长长地叹了口气：“这些边军，其实都怪可怜的，要不，把监狱里别的边军都放出来算了？”
“你又来了！三管事别的都好，就是太烂好人。”白鸢刷地一下甩开了扇子，露出君子二字：“他们戎边虽苦，但反叛之后挥刀向良民，从北向南，一路抢杀抢掠，造成了多少妻离子散？虽然是叛军首领北水狼下的命令，但他们这些从者，也是有罪孽要还的，该劳改还是得劳改。”
三十二点了点头：“唉！也是！这天下啊……”
这天下总是把好人逼成坏蛋！
幸亏有天尊，是他一直在想办法把坏蛋变回好人。
“好了，大家各就各位吧。”
三十二醒了醒神：“大家都把吃奶的力气使出来，争取早日将这个天下【拨乱反正】。”
说完，挥手下令：“谭立文，安排运粮队，从咱们的村库里运粮食，送到洽川码头。”
李道玄开口：“这次不必动村库了。”
三十二听到高一叶的转述，奇道：“这次不动？”
李道玄：“山西有数百万人，若是想要帮助整个山西人吃饱，需求的粮食极大，一直由高家村村库运到洽川码头再运去山西，太费时费力，高家村这点人力哪里够？天天运粮食都不够运的，不用干别的活了，这次就由我直接赐下粮食到洽川码头吧。”
三十二：“天尊仁善。”
没有了运粮的麻烦，那就更加省事些了。
李道玄又道：“另外还有件事，以后我们的船应该会越来越多，每次我赐下一艘新船，你们都要给他装炮，大炮从高家村的匠井运到洽川码头，也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所以……是时候在洽川码头附近建一个大炮厂了。”
三十二恍然：“确实如此，那我去安排安排。”
他突然举一反三的一想：“以后咱们的地盘若是越来越大，什么都从高家村运出去肯定是不行的，路途会越来越远。看来，各个地方都得去经营经营。”
李道玄心中暗笑：正是！主基地已经稳了，那就得开始开二矿，开三矿了嘛。

第411章 把一家人都接来
小小洽川码头，变得异常的热闹。
高家村的三百步兵，三百骑兵，全都挤在了这个小小的码头外面。
洽川堡里的合阳县民团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些破破烂烂的兵器，再看着武装到牙齿的高家村民团，眼中露出了羡慕嫉妒恨的眼光……
张员外从他们身边走过，压低声道：“大家别急！白教习已经向我许诺过了，大家只要好好学思想课，以后也会给咱们全都配上和高家村民团一样的装备。”
合阳民团大喜。
就在这时候，天空中的云层开了，天尊那金色的巨手从天空中探了下来，在码头上摆下了一座面粉小山。
白鸢一声令下，早已经准备好的民夫们一涌而上，将这些面粉装进袋子，然后抬上货船。
那平平板板的大货船，超级能装货，整座面粉小山全部搬上去也不显拥挤，只是船舷被压得稍稍向下沉了一点点。还有多余的空间用来运一些人。
邢红狼带着她的人上了货船，守在了船上各处，同一时间，另一艘战船也开始装人了，除了本来的一百名船员之外，又涌上去了几百个民团士兵，将船舱和甲板都装得满满的。
李道玄看了一眼，三百骑兵和三百步兵，战船没法一次运完，光靠这两艘船运载力还是差了点，看来，还得再放一艘货船用来运人马。
手一伸，又是一艘货船，向着箱子里摆了下去。
码头上的人一看，顿时欢呼起来：“天尊又赐我们仙船了。”
只有白鸢一个人脸色尴尬：“天尊，您这赐下仙船的速度太快了，在下来不及培养船员啊。”
李道玄当然也知道这一点，不过嘛，货船开起来简单，也不需要装炮，不需要培养水兵，他知道白鸢肯定能搞定的。
果然，白鸢很快就找出了一个操舵手来控制这艘刚赐下的船，他在培养上一艘货船的操舵手时，就已经让别的人在旁边“见习”，因此再弄一个操舵手出来倒也不算什么难事。
多一艘船之后，运载就简单了，战船只运人，而骑兵营的马则登上新货船，只上去少量人管马，三艘船分担分担，总算将整个队伍全都载上了。
接着“高家村水军”便正式启航，向着山西古渡码头去了。
合阳县的民团，刚刚目送三艘船远去，突然就见到西北方向来了一支比高家村民团更加庞大的队伍，这队伍人数居然超过两千，大量的牛马，拉着大量的物资，最前面还有一辆马车，车帘开处，能看到一个年轻女子清秀的脸。
高一叶来了！
这还是高一叶平生第一次来到黄河边，马车刚在码头上停稳，她就刷地一下跳了出来：“哇，好大的河啊。”
秋菊和冬雪两人从后面跟上来，她们也是第一次见到黄河，眼中也是止不住的欣喜与仰慕。
白鸢从旁边迎上来，微笑道：“没想到圣女大人会亲自来这里，建个作坊有必要让你走一趟么？”
高一叶嘻嘻笑：“其实用不上我，但是我想过来看看黄河，就死赖活赖的跟着队伍一起来了。”
她回身指了指后面漫长的大车队，队里的人已经开始卸货了，他们随车运来了大量的水泥，一群蓝帽子刚到地方就开始规划了，在地上画出了长长的线条，标志好了铁匠工坊的大致占地位置。
而黄帽子们马上开始按照蓝帽子的指示，平整土地，一个巨大建筑工地，马上就开始热闹起来。
合阳县的民团在洽川堡里看着这一幕，不禁议论纷纷：“高家村每次都这样，一动手就是几千民夫，搞得好大的规模。”
“毕竟有天尊撑腰，根本不考虑工钱的支出问题。”
“他们在这里建的是什么呀？”
张员外从旁边走过来：“我听白兄说了，高家村要在这里建一个铁匠工坊，主要是制造大炮，方便安装到船上去。”
合阳民团：“哇？造大炮的？厉害了！那他们造好的大炮，也会搬进咱们洽川堡架起来吧？那咱们也能玩炮了。”
张员外笑骂：“那东西是用来玩的吗？要有流寇从河上打过来了才能用得上，依我看，最好是一辈子都不要有机会用。”
他们正聊得欢快，就见到又一行人快马加鞭地来到了码头，为首一人，正是合阳县令，冯隽。
这位县令一到地方，立即翻身下马，飞快地跑到了高一叶面前：“圣女姑娘，你们这是在搞哪一出？”
高一叶微笑：“如冯大人所见，我们在建铁匠坊。”
冯隽：“我听人说，你们这不是普通铁匠坊，是要搞个造大炮的工坊？”
高一叶点头：“是的！天尊说了，从高家村运大炮过来太麻烦了，为了方便，要在这里建一个大炮坊。为此，咱们高家村的铁匠们还大吵了一架呢，大家都不愿意过来，他们只好抽签，抽到来这里的铁匠，伤伤心心的大哭了两场。”
冯隽抹了一把汗，心中暗叫不妙：以前这伙人在高家村筑炮，还归澄城县管，是梁世贤的麻烦，但现在跑到合阳来筑炮，那可是该自己负责了，这妥妥的一只脚踩进了谋反诛九族的路上了。
偏偏他还知道，自己管不了。
看看那些被雇佣过来帮着高家村建铁匠坊的黄帽子们，一脸开心的在那里刨地，那可都是合阳县的民夫，他们就指望着这笔工钱养家糊口呢，自己要是开口禁止修建，不光得罪高家村，还会得罪合阳老百姓。
这可如何是好？
高一叶指了指天空：“冯大人！放心吧，天尊在天上看着呢。”
冯隽向天空中一看，一朵矮云，正飘在头顶，他赶紧对着天空中一个长揖：“启禀天尊，您为了保护老百姓，赐他们坚船利炮，下官是懂的，但是如此一搞，朝廷必定会注意到，最后怪罪下来，都是下官的不是，下官可是要被诛连的啊，这可如何是好？还请天尊开恩，给下官一条活路。”
李道玄笑了，这冯隽，现在干脆直接来求我了，他大约也知道，直接求我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比起玩些没用的小阴谋有用多了。
“一叶，告诉冯隽，把一家老小全都接到合阳县来，就没有人能诛得了他的九族。”

第412章 一句话让你认错
冯隽听了高一叶的转述，整个人都懵住。
李道玄笑道：“我在上面，不需要守你们下面的规矩，所以我才不管什么朝廷开心不开心呢，我也知道这样会给你带来困扰，所以你就把家眷都接来，我自会护得他们周全。”
冯隽长长地叹了口气，鼻血也缓缓地流了下来，他连擦的心情都没有了，对着天空抱了抱拳，转头对身后的合阳巡检道：“天尊刚才说的话，你也听到了吧？”
合阳巡检点了点头。
冯隽：“你我现在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一旦东窗事发，我们两个都是谋反之罪，所以眼前之计，唯有瞒住朝廷方为上策，回头你把你的兵带上，也入驻到洽川堡里，把你的旗号亮出来，假装这洽川堡和铁匠工坊都是控制在咱们官府手里的。如果有路过的将军看到了，你就说咱们合阳县奉皇上密令，打造大炮和战船以应贼寇，对方只要不去问皇上，就不知道真假。”
合阳巡检双眼一亮：“这倒是好办法。”
冯隽：“若是有人真的去问了一句皇上，咱们就等死吧。”
合阳巡检低声道：“倒也未必会死，天尊不是说了吗？把家眷接过来，他会护着咱们的平安。”
冯隽哭丧着脸：“真要天尊护的时候，可就真的是反贼了。唉，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这边正心情贼差呢，突然见高一叶又溜达了过来，对着他招了招手：“冯大人，我还是第一次来黄河边，这么大的河，里面肯定很多鱼吧？”
冯隽点头：“那是当然！”
高一叶嘿嘿笑：“这些鱼，好吃吗？”
冯隽哭笑不得：“此地盛产一种奇鱼，名叫洽川乌鳢，肉质鲜美，以去瘀生肌，滋养补血的功效而闻名。”
高一叶的口水哗啦啦就流了下来。
李道玄的口水也跟着一起哗啦啦的流了下来。
冯隽一看高一叶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对着身边的衙役吩咐道：“去渔夫家里问问，谁有洽川乌鳢，买几条回来。”
衙役赶紧去了，不一会儿还真的拎回来了四条洽川乌鳢，这是一种长得黑乎乎，长梭梭的鱼，看起来就很好吃的样子。
为了保活，四条鱼都装在水桶里，那衙役拎得怪吃力的，但他居然不让帮闲帮忙拎，非要自己拎，这样才能向县令大人和圣女大人献一波殷勤。
冯隽：“圣女姑娘，鱼弄到了。您随我一起回县城吧，这江边也没个好厨师，胡乱搞只会弄坏，只有县城里才有大厨弄得出美味来。”
高一叶：“那就叨扰啦，嘿嘿。”
她带着秋冬两个姑娘，再加上趴地兔郑狗子和一百名护卫队，跟着冯隽去了县城。
高一叶这下能吃上洽川乌鳢了，李道玄却还没着落呢。
他都懒得去外卖平台上找了，不用脑子也知道，在双庆市肯定吃不到这个，只好惆怅地看着箱子里，忧伤地想着：我他喵的视野就不该开到合阳县，这中华美食文化名城，一天一个奇怪的美食，简直就是要我的命。
算了，李道玄打开外卖平台，预约了一个酸汤黄辣丁晚饭时送来，安慰一下自己受伤的心灵……
傍晚时分，李道玄的酸汤黄辣丁送到了，拿起筷子，正打算开吃，而高一叶等人也刚好来到了洽川县城。
拎鱼桶的衙役跑在最前面，他要尽快把鱼送去厨房，让厨师尽快烹饪好，才能讨得两位大人物欢心，所以两条腿甩得飞快，一跑边还一边小心地照顾着桶里的四条鱼，生怕它们还没送到厨房就断气了。
男人太快了其实不好，容易被嫌弃。
衙役跑得太快，三秒就穿过了一条街，在街道拐角处，“碰”的一声，撞到了一个黑乎乎的汉子，那人吓得哎呀一声叫，没事，但衙役却失去了平衡，噗通一声摔了个瓷实。
桶翻了，水流得到处都是，四条鱼在地上啪嗒啪嗒地跳着。
衙役慌得不行，刷地一下跳起来，手忙脚乱的地捡鱼。
那个被他撞了一下的黑乎乎的汉子这时候也看清发生了什么，也赶紧帮忙捡鱼，两人折腾了好一会儿，四条鱼捡回了桶里，衙役冲进旁边的店铺，在水缸里勺了几大勺水，倒进桶里，看到四条鱼在桶里似乎没事儿的样子，才终于松了口气。
李道玄看到这一幕，不禁暗乐，瞧你那紧张样子，讨好大佬虽然是小人物生存之道，但也不必讨成这样嘛，过份了就显得可笑了。
鱼保住之后，衙役的心没那么慌了，怒气也就刷地一下跟着上来了，一把抓住那黑乎乎的汉子，怒道：“你差点弄死我的鲜鱼，这鱼要是死了，你负得起责任吗？”
那黑乎乎的汉子看到眼前的人是个衙役，大致也猜到了那鱼是干嘛的，切了一声道：“肯定是给县令送的鱼吧？慌成个什么样子？明明是你撞了我，自己翻的，我好心帮你捡鱼，你还想把责任甩给我不成？”
衙役：“大胆！”
他有点小怒，眼前这家伙好大胆子，知道我是衙役，知道我给县尊大人送鱼，他还敢这样说话？
衙役怒道：“你混哪里的？”
黑乎乎的汉子骄傲地道：“金水沟煤矿！”
衙役：“……”
李道玄：“哈！原来如此。”
衙役懵了起码二十次眨眼的时间，好半响才反应过来，难怪这黑乎乎的人如此嚣张，原来是金水沟的煤矿工人。
那煤矿自从被高家村给“承包”过去之后，已经脱离了官府的掌握，属于高家村的私营企业了，在金水沟煤矿挖煤干活的人，个个收入贼高。
而且这些人还天天唱什么“我们工人有力量”一类的歌，有一种“新世界由我们来开创”的自豪感，当然也就不把他这个小小衙役放在眼里了。
衙役冷哼了一声：“仗着自己有后台，胆子上天了啊。”
煤矿工人道：“我才不是仗着有后台，而是仗着我有理，是你撞了我，又不是我撞了你，你和我发什么火？我还没向你发火呢！”
衙役：“要讲理是吧？信不信我根本不和你讲理，只消一句话，让你低头认错？”
煤矿工人骄傲地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衙役：“这是高家村圣女大人要吃的鱼。”
煤矿工人瞬间慌了：“我错了，快，快把鱼护送到厨房去，快快快啊，别让它们死了。”

第413章 好像是笨蛋
古渡码头。
铁鸟飞坐在码头边一个破草屋子里，身后堆满了盐袋，每一袋都故意装成了人头般大小，这种小袋子方便单人携带，可以保证他手下的私盐贩子们一人在背上背一包，还能健步如飞，躲避官兵的追捕。
这些盐是他昨天下午才运到码头来的。
着实不容易！
山西太乱了。
上一次攻打古渡码头的老张飞被邢红狼用大炮轰跑之后，并没有跑得很远，依旧在蒲州和河东道附近乱窜，附近的村子里随时都能见到流寇。
有的是一大股，数百上千人，有的则是一小股，几十上百人，分散到各个村庄烧杀抢掠，裹胁良民。
铁鸟飞躲着大股流寇，剁了小股流寇，将邢红狼交给他的粮食，全都卖给了河东道的老百姓，然后又溜到解池边，买了大量的盐，返回古渡码头，在这里等着邢红狼再来。
一个码头工人从外面钻进来，对着铁鸟飞行了个礼：“铁大当家，您这里还有粮食吗？我还想买点。”
铁鸟飞摇了摇头：“没有了！我身边就只剩下几天的口粮了，别的全都卖光了。”
码头工人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那可糟糕了，我老婆正怀着孩子，这时候断了粮可不行。”
铁鸟飞：“再等等吧，邢大当家说了还会运粮来的。”
码头工人低声道：“现在陕西和山西都在大旱，邢大当家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弄不来许多粮吧？”
铁鸟飞皱着眉：“唉！总之，不能全盼着邢大当家的来救命，自己也得想办法救自己，先去河里捞捞鱼吧！”
码头工人叹了口气，转身走了出去。
铁鸟飞也跟着走出了草屋，向着码头边上看，大群的工商业者、渔夫、农民，正在加固古渡码头的篱笆墙，他们尽量找来粗一点的木头，将它们钉进地下……
不过，这些人都太饿了，没什么力气，所以他们弄来的木头都不算太大根，那种整株的大树他们没力气去砍，砍下来也没力气搬过来折腾，所以这篱笆墙肯定是建不高的。
铁鸟飞心想：老张飞下一次再来攻打古渡码头，这里就肯定要顶不住了。
唉！
邢大当家，你什么时候能再来呢？
正在这时候，码头边上一名负责瞭望的搬运工人大吼起来：“来了来了，河面上来船了。”
铁鸟飞精神一振：“来了？太好了！是邢大当家的船吗？”
“不……不敢肯定……这次来了三艘！”
“三艘？”
铁鸟飞愣了愣，赶紧爬到高位，向着江面上眺望。
只见北方的河面上，出现了三艘大船，现在还远，看得不太清楚，但他从来的方向上就能猜到，十有八九是邢红狼来了，因为黄河上游，官府的水军可没有这么大的船。
那三艘船慢慢的近了，看得清了，其中一艘，上面有许多炮管，看起来颇为显眼，可不正是邢红狼上次那艘战船吗？
这一次船上还竖起了一面大旗，上书一个“狼”字。
另外两艘有点古怪，是平平板板的船，一艘船上全是战马，怕是有上百匹。另一艘船上似乎是货物，上面盖着油布，虽然被布遮着看不到里面，但是能猜到应该是粮食。
铁鸟飞精神一振：“邢大当家来了。”
码头上许多人都围到了岸边，对着河面上欢呼：“邢大当家！”
“永济邢红狼！”
越是穷的人，呼喊得越是用力，因为他们已经断粮了。
尤其是那个老婆怀孕的码头工人，看着河面上的三艘船，仿佛看到了救星，喊着喊着就流下泪来：“这下我老婆孩子有救了。”
邢红狼站在货船的船着，看着岸边欢呼的人群，轻叹道：“家乡的父老乡亲现在好苦啊。”
高初五在另一艘船上，冒出头来看了看岸上的情形，不由得惊了一惊：“我媳妇在这边好高的声望啊。”
一个掷弹兵凑上来笑道：“营长，您这次算是去夫人的老家，拜访妻族呀，可得打起精神来，否则被人看了笑话，连同邢夫人的面子也一起丢了。”
高初五一听，可不是吗？这不就是笨女婿送夫人回娘家，拜访妻族，这种时候可不能有任何掉链子的举动，否则要被妻族看不起了。
高初五撸了撸自己的发型：“我这样子还行吗？”
掷弹兵：“营长威武霸气！”
高初五：“哈哈哈！那就好！让我夫人老家的人看看，他们的姑爷是条好汉。”
高初五干脆就站到了战船最前面的尖角上，傲立船头，让河风次他的头发撩起，在脑后哗啦啦的翻风，他那高大威猛的身躯迎着风傲立……
岸边的人一看，对面战船上一条粗豪汉子，浓眉大眼，虎背雄腰，在船头那么一站，犹如天神，还真是被他的样子唬了一大跳。
掷弹兵叫道：“营长，男人要迎风露出胸膛才看起来更像好汉。”
高初五：“啊？是这样吗？”
他双手抓住自己衣衫，向两边一扯，本以为随手一撕衣服就得碎了，露出他的两块大胸肌来，哪知道这棉布织得很好，布料结实，他随手一撕要装帅，劲没用到，结果衣服没撕坏，反而把力气用扭了。
身子一晃，没站稳，从船上掉了下去。
幸亏他是属于文科0分，体育100分的偏科怪物，在掉下去的一瞬间，居然反应得过来，伸手扣住了船舷，整个人就挂在了船头外面。
他可不会游泳，要是掉进河里就完蛋了，赶紧狼狈不堪地向上爬，慌乱之下，动作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岸上的人：“……”
“那人搞什么呀？”
“是笨蛋吗？”
“好像是笨蛋！”
高初五爬上船舷坐好，一脸懊恼：“糟糕了！搞砸了，这下要被妻族看不起了。”
三艘船相继靠岸……
邢红狼第一个跳上了岸去。
她这一亮相，岸上的人齐齐一愣，他们看出来了，邢红狼居然梳了一个“妇人髻”，这表示她已经嫁人了，明明数日前她来的时候还没有扎这个发髻的。
就这么短短几天，她居然嫁人了！
码头上的人：“啊？有没有搞错？”

第414章 你来带路
铁鸟飞迎到了邢红狼面前，抱了抱拳：“邢老大的，终于把你给盼来啦，你这次带来的东西，好像有点多啊。”
他的眼光转到了三艘船上！
只见三艘船上都在下人，拉着油车的那艘船上只下来了一群私盐贩子，而战船上则在下兵，好多兵，有铠甲、有长矛、有腰刀、有手弩、还有不少人拿着火铳，就这装备，比官兵还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还有一艘平板船上，在下马！
这些马下船之后就会有一个兵翻身骑上去，动作流畅自然，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骑兵。
铁鸟飞心中暗惊：这是什么豪华配置？是一个私盐贩子该有的吗？
只见高初五耷拉着脑袋走了过来，邢红狼一把将他拉到身边站着，微笑道：“这是我丈夫，江湖人称大憨子，是陕西那边闻名的好汉。”
铁鸟飞心想：闻名？我可没闻过他的名，只闻过王嘉赢、紫金梁、白玉柱、闯王、不沾泥、王左挂等人，这大憨子是什么地方冒出来的？
邢红狼哼了一声：“怎么着？看不起我丈夫？”
铁鸟飞赶紧正容：“不敢不敢，这位大憨子，一看就是一等一的好汉子。”
高初五对着他咧嘴笑：“你人还怪好咧，说话真好听。”
铁鸟飞心想：难怪名叫大憨子，这人连客套话都听不懂的。
他凑到邢红狼耳边，低声道：“邢老大，你这是……”
邢红狼：“如你所见，老娘也反了！我丈夫手底下正好有几百个弟兄，就来帮我了。现在我有船、有兵、还有粮，嘿嘿嘿，这一次回来，是来干掉那些欺负我家乡人的混蛋的。”
这句话一出口，码头上就响起了一片叫好声。
“好啊！”
“邢大当家的来帮我们撑腰了。”
“那些狗日的流寇把我们害惨了，邢大当家替我们做主啊。”
“邢大当家，我饿。”
听到这些纷扰的声音，邢红狼二话不说，挥手道：“开始下货。”
货船上的油布被掀开了，里面全是面粉，大袋大袋的面粉，堆满了整艘大船，一名私盐贩子扛了一袋面粉下来，在岸边打开袋口，大伙儿齐齐向里面一看。
虽然早就猜到会是粮食，但亲眼看到了，还是吓了一大跳。
“袋子里全是粮啊？”
“这船上的袋子里全都是？”
“我的老天爷，这一船得有多少斤？”
“苍天啊，这一船的粮食就够好几个镇的人吃饱了。”
铁鸟飞看得整个人都迷糊：“邢老大，你究竟从哪里弄来的这么多粮食？”
邢红狼嘿嘿笑：“这是老天爷赐的。”
铁鸟飞才不信什么老天爷赐的呢，心想：邢红狼不肯说，这倒也不奇怪，有这么好的进货渠道，换我也不说啊，自己一个人垄断货源才能赚得多嘛。
“邢老大，废话就不多说了，这些粮……报个价吧。”
铁鸟飞这个问题，也是码头上所有人都想问题的问题，大伙儿掂量了一下自己有点干瘪的钱袋，心想：上次邢老大运来的粮食是按400文一斗的价格给的我们，这次应该也不会涨吧？
他们刚想到这里，就听到邢红狼大声道：“这次货多，两百文一斗！”
“哗！”
众人大喜。
此时山西的粮价已经飙升到了一斗800文，而且很多地方还有价无市，没想到邢红狼一来，直接往200文压，这简直不是做生意，是在做慈善了。
大群人哄的一声围过来：“给我来两斗！”
“我要五斤。”
“二十斤。”
码头上的人群情汹涌。
铁鸟飞却不急着动，他和那些小打小闹的不一样，他要拿货的话，那可就是十几车这样的拿法了，“嘿”地笑了一声：“邢老大，你这搞得……我要是从你这里接过货去，都不好意思再卖高了。”
邢红狼：“废话，肯定不能卖高，看见我身后的大货船了吗？老娘可不止这一船，还有第二船，第三船，第四船……要多少粮有多少粮。”
她嘿地笑了一声：“老娘这一次回来山西，就是专门来打压粮价的，谁他娘的还敢屯粮抬价，老娘就砸到他破产卖裤头。”
铁鸟飞“丝”地倒抽了一口凉皮：“有这么多？那下一船来的时候，只怕还会更低吧？”
邢红狼笑：“没错！老娘最终的目标是把粮价压回到平常年间的价格。”
铁鸟飞心想：平常年间价格，也就是七文钱一斤。
这……
一瞬间，铁鸟飞就转换了思路，这粮他还是不要卖了，反正他本来就是盐枭，卖粮专业也不对口，这种黑心钱就不要赚了，省得最后变成邢红狼打击的对象。
“我还是卖盐吧。”铁鸟飞笑道：“上次邢大当家说要盐，在下幸不辱命，给你弄了不少来。”
他带着邢红狼走到草屋边，拉开门指了指里面。
邢红狼瞥了一眼，人头大的盐袋子，看样子有个三四十袋，这些盐对普通老百姓来说可不少了，一个镇的人也得吃上一年半载才能吃完，但是对于高家村工业制碱来说，这点盐根本不够看。
她指了指身后的大船：“你看我这船，运你这几袋盐，会不会显得有点不太合适？你就这么点手笔？就不能弄点能把我这船装满的盐过来吗？”
铁鸟飞：“吓？这等大船，装满的盐？多少人要吃多少年才能吃完？”
邢红狼：“你管我吃几年，反正我要更多的盐，这一点不够，我还是得亲自走一趟解池。”
铁鸟飞看了看邢红狼身后的军队，压低声道：“邢老大，你这是打算一路打回解池么？河东道里驻扎着朝廷的正规军，真要打过去抢盐，事情会闹得很大。”
“我又不傻，当然不直接打。”
邢红狼道：“朝廷的驻军是在解池北边的，我打算绕到解池南边，在那里联络盐匠们，专门给我搞盐，这几年我没贩盐，那边门道不熟了，你来帮我带路，帮我把盐路理顺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铁鸟飞：“嘿嘿嘿，解池南边我熟，不过……这个带路的事嘛……邢老大，你报个价吧。”

第415章 你认真的？
邢红狼和铁鸟飞谈好了带路的事情，但这事情可不是谈好了立即就要出发的，还不急，光是货船上那大量的粮食要卸船也是一个大活儿呢。
高初五虽然傻，但是对高家村那一套规矩是最熟悉不过了，扯开嗓子，对着古渡码头上的那群码头工人大喊起来：“兄弟们，过来帮忙卸货，把这些粮食都从船上卸下来，找个干燥的地方堆好，给你们每人三斤面粉做工钱。”
这一声喊过，那可乖乖的不得了。
码头工人们轰的一声全部都围了过来，连一些渔夫和农民也跟了过来，瞬间变身码头工人，反正一身力气不用白不用，能赚三斤面粉回去何乐而不为。
上船搬袋子，扛起来，下船，到民团的人指定的地方将面粉袋摆下来，脸上都带起了笑容。
老南风站到高处，前后左右地看了一圈周围的地势，凑到高初五身边，低声道：“这个码头今后会有我们的人长期驻扎，作为从陕西运粮过来，从这边运盐回去的桥头堡，非常重要的战略地点，必须好好经营。只靠几道竹篱笆是不行的，得让这里的工人吃饱饭，有了力气，让他们帮我们搭建一个简单的防御工事，还有我们这几百人住的木房子也得搭建起来。”
高初五笑：“好呀好呀。”
老南风见他同意了，立即转身发号施令，于是就有民团士兵跑了出去，和那些正在搬货的工人聊了起来：“你们今天卸完货，拿了工钱回去，好好的吃饱，睡足，明天再来，咱们要在这里搭建一个木寨子，你们来出工，我们包你们吃饱，再一天给你们三斤面粉的工钱。”
这工作哪有人不乐意做的，码头工人们大喜：“好的！”
老南风沿着码头边走来走去，不时在地上画一根线：“这里……要建一个箭楼，至少三丈高！”
走向前走几步：“寨墙在这里开门……”
“门对面再立一个箭楼。”
不一会儿，他就在码头边上画出来一个巨大的木寨子，这寨子一边临水，一边以木寨墙环绕，看起来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古渡码头的人太少了。”老南风回到高初五身前，摇头道：“工商业者、渔夫、农民，全部加在一起才几百人，还没我们的士兵多，要把这个寨子建出来人力是严重不够的。”
高初五：“我们的士兵也可以建呀。”
老南风摇头：“我们又不是那种几万人的大军，骑步兵回一块儿也才几百人呢，要是全都拿去建寨子，在士兵们累坏了的时候，流寇突然来袭，就会相当的危险。”
高初五一脸天真无邪：“那怎么办呀？”
老南风指了指邢红狼：“让你夫人想办法，她是这里的地头蛇，肯定能弄来人的。”
高初五乐呵呵地跑向了邢红狼。
这时候邢红狼正和铁鸟飞研究着偷偷摸到解池南边，去联络盐匠们的事情，突然见高初五跑过来，在她面前半丈左右的距离站定，向前伸出了双手：“红狼！”
邢红狼瞬间转过身子来，也伸出了双手：“初五！”
两人“碰”的一声拥抱在了一起。
铁鸟飞的冷汗刷地一下飙了出来：可怕！邢老大居然有如此女子的一面，可怕啊！比流寇杀过来还可怕。
邢红狼：“初五，你来找我，有话要说？”
高初五点头：“我们得把这个码头建成一个寨子，但是人力不够。”
邢红狼点了点头，明白过来：“我知道了！我去周边的十里八乡转一圈，弄点人过来。”
这古镇码头周边，其实也就是永济了！
此时的永济还属于蒲州下辖的一个镇，要到清朝才会升级为县，但此时的它已经十分繁华热闹，人口众多。
镇中心离古渡码头并不远，直线距离三十余里，也就和高家村到澄城县城的距离差不多，也和洽川码头到合阳县城的距离差不多。
这里也是邢红狼的老家。
邢红狼翻身骑上了一匹骏马，皂莺从旁边凑上来：“我带五十名骑兵陪你去。”
“好！”
两个粗豪的女人一起转过头来，对着高初五等人笑道：“你们守好码头，我们出去转转就回。”
高初五挥手：“注意安全！”
两个女人带着五十骑，如风一般的去了。
她们刚走，以铁鸟飞为首的一大群商人，刷地一下围到了高初五的身边，拿古怪的眼神看着他。
高初五有点小慌：“你们这样看着我干嘛？”
铁鸟飞：“大憨子兄弟，你……真的和邢老大成亲了？”
高初五咧嘴：“原来是这事啊，这还有得假？”
铁鸟飞：“你要是被威胁了，就眨眨眼。”
高初五赶紧把两只眼睛瞪大。
眼睛瞪得像铜铃，射出闪电般的……睿智！
众人：“哇，没眨眼，是真的成亲了。”
铁鸟飞：“这就太扯了，兄弟，你究竟看上了邢老大哪一点啊？”
高初五：“美呀！她是天下最美的女人。”
“噗！”
众人顿时大汗。
铁鸟飞抹着额头上的冷汗：“兄弟，你没事吧？”
高初五：“我看起来哪里像有事的样子？”
铁鸟飞：“你不会是打不过她，被她拿拳头威胁着娶她的吧？”
高初五咧开嘴笑了：“她被我打倒了才嫁给我的，成亲那天她还在怪我强抢民女呢。”
众人：“！！！”
一群人瞬间凑到一块儿，低声道：“这哥们儿好像是认真的。”
“我的老天啊！他的招子是怎么长的？强抢民女居然抢到邢老大头上。”
“打得过邢老大，那他功夫肯定很了得了。”
“不不不，这事很难说，搞不好邢老大就是故意放水输给他的，不然，今后到哪里找个愿意娶她的男人？”
“那他肯定是入赘的了！肯定！”
铁鸟飞又转过头来，对高初五道：“兄弟，你是入赘的邢家吗？”
高初五咧嘴笑：“入赘？这哪能啊！我也是三代单传一个独子，肯定不能入赘呀，我和红狼早就商量好了，儿子跟我姓，我的房子、田地，都要传给儿子的啦。”
众人抱头：“完全无法理解，无法理解啊。”

第416章 普救寺
邢红狼与皂莺两人，带着五十骑兵，向东疾驰。
要找人去码头上开工，那当然先回老家是最妥的，她在老家有足够的群众基础，可谓一呼百应，弄点工人去帮着建码头寨子不难。
而且她的老家也不远，就在古渡码头东边十里外，骑着战马，不消片刻就到了。
“过了前面的涑水河，前面就是孙家庄了。”邢红狼笑：“我姓邢，却是在孙家庄长大，庄子里也没有了我的亲人，只有一些老邻居了。”
皂莺大奇：“为啥？”
邢红狼：“因为我是私盐贩子的女儿啊，我父亲也就是个走南闯北到处乱跑的私盐贩子，在孙家庄碰上我母亲，但他并没有为了我母亲而留下，还是继续到处乱跑，直到我长大了，母亲病死，他才将我接到身边，又带着我继续卖私盐。”
皂莺笑：“原来如此啊，和我差不多嘛，哈哈哈，我也是祖传的马贼。”
两人一起笑。
这时候前方已经能看到孙家庄了，然而一眼看过去，邢红狼的脸就沉了，孙家庄很明显经历了一场劫难，村子的篱笆墙歪倒，好几个茅屋被烧毁，墙壁上能看到刀痕。
她赶紧一夹马腹，用最快的速度冲进了村。
村子里倒着数具尸体，血迹还没有干，看来行凶的人才走没多久。
皂莺感觉到邢红狼的情绪不对，赶紧压低声道：“邢大当家，节哀……”
“放心，这点场面，虽然难过，我还不至于怎样。”邢红狼表情不好看，但情绪却比较稳定，毕竟走过多年江湖，见过无数死伤，她手下的私盐贩子也死过不少，并不是见到几个邻居死了就会发狂的。
越是这种时候，她的头脑反而越清晰，飞快地在村子里转了一圈，道：“村子里一百多口人，却只有不到十具尸体，说明大多数乡亲都撤走了……”
皂莺一听这话，马上对着手下们挥了挥手：“散开，找线索。”
马贼们都是擅长追踪的，不一会儿，一名手下回报：“村子里的人向北去了，流寇也追着他们向北了。”
邢红狼稍稍一皱眉：“北？我知道了！普救寺！他们逃向普救寺了。”
皂莺招过来一名手下，吩咐道：“你快马加鞭回码头，把咱们的主力带来，直接去普救寺汇合。”
那手下抱了抱拳，跃马向着码头奔去。
邢红狼和皂莺两人则率领剩下的四十九名骑兵，向着普救寺冲去……
普救寺，位于永济西边不远处，始建于唐代，红墙黑瓦，威严肃穆。这里地势高敝，视野宽阔，坐北朝南，居高临下。
倒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
此时的普救寺里挤满了老百姓，从周围十里八乡的村庄里逃过来的村民。
老弱妇孺在墙角瑟瑟发抖，青壮男子则拿起武器，守在寺院的各个墙边。寺院里的和尚们也不是好惹的，拿起了哨棍，与老百姓们一起防守。
寺院外，一只人数超过千人的流寇大军，正在攀爬寺院外面的斜坡，寺院里的村民们立即用猎弓向下射击，流寇们举起的锅盖和盾牌被射得笃笃笃的响。
但很明显，村民们的猎弓是很难挡得住流寇了。
此时的流寇已经混入了边军、卫所兵、驿卒，战斗力已经大为提升，虽然还打不过明军，但对付普通的村民已经是不费吹灰之力。
他们对村民那稀稀拉拉的箭雨根本不以为意，轻轻松松就爬上了斜坡，来到了寺院的墙下。
墙头上的竹矛捅下来，下面的流寇也用竹矛反捅上去，一点也不虚的，村民们占不到便宜，反而被流寇捅伤了几人，跌回了寺中。
一个悍匪轻易攀过了寺院的红墙，不过他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见一个和尚抄着哨棍冲了过来，悍匪一刀挥过去，那和尚手里哨棍一转，棍术居然十分了得，碰碰碰一串连击，全打在了悍匪身上。
悍匪惨叫几声，倒了。
旁边的村民们涌上前来，一个锄头打在悍匪脑瓜子上，将他打得脑浆迸裂。
棍僧摇了摇头：“阿米偷佛！善宰善宰！贫僧用棍子不用刀枪，就是为了不杀生，你们帮贫僧杀生倒是眼都不眨的，这应该不算贫僧破了戒吧？”
这棍僧虽然厉害，但他一个人也起不了多大作用，寺院围墙各处告急，到处都有流寇快要翻进来。
眼看就要守不住了……
棍僧也不禁长长地叹了口气：“阿米偷佛！善宰善宰！这一劫，怕是渡不过去了。”
就在这时候，寺院屋顶上射箭的猎人突然大叫起来：“有骑兵来了，是帮我们的，他们在杀流寇，大家撑住，有骑兵救我们来了。”
寺里还有看远处的人，赶紧向外眺望……
果然！
流寇的屁股后面，杀来了一只骑兵队，人数不多，也就五十骑左右，但这五十骑却十分凶悍，居然敢对着千人之多的流寇冲杀过去，气势汹汹，威风赫赫。
寺院里的老百姓们顿时士气大振：“大家撑住啊！”
邢红狼和皂莺来了！
一来，二话不说，直接突流寇。
这可不是乱突的。
流寇正在攻打普救寺，所有精锐悍匪都已经攻到寺院墙下了，而拖在后面的是贼酋的本阵，只有贼酋和一群亲信悍匪，人数并不多，这正是突击贼酋的好机会。
所以皂莺二话不说，直接就带着部队来了个：“骑兵，冲锋！”
她这一冲，就把贼酋给搞懵了。
这贼酋名叫“小张苞”，是不沾泥麾下第五队队长老张飞的义子，上次在古渡码头跟着他义父一起被邢红狼炮轰撤退之后，就一直在这附近抢劫。
这家伙正在阵后看着手下们攻打寺院看得乐呢，哪料到背后窜出来一队骑兵。
仓促之中，小张苞抢起长枪，带着个几十个部下，转过身来迎敌。
战马速度极快，说到就到，转瞬间到了小张苞面前，皂莺抬手一枪，噗地一声将一个悍匪捅了个透心凉，而且那长枪极为灵活，一点即收，又挥起一个枪花，冲着小张苞脑门点了过来。
小张苞吓了一大跳，面对战马，他有点懵，也不知道该怎么打，身子一翻，向旁边滚了出去，险之又险地躲开了皂莺这一枪。

第417章 敢报姓名吗？
邢红狼也跟着骑兵队一起向前，但她马上就发现，这种骑兵作战的时候，她似乎派不上什么用场。
她只是会骑马，并不是“会骑马打仗”。
前面的皂莺一枪就挑翻了一个悍匪，但邢红狼手上抽出腰刀，却发现自己不太懂在奔腾的快马上怎么砍人，根本使不上劲。
果然，术业有专攻啊！
妈的，老娘干脆下马吧。
邢红狼双手在马背上一撑，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从奔马上跳下来很危险，但她却一点也不惧，落地碰的一声摔，打了几个滚化解了力量，接着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
刚起身，就发现贼酋也在打滚，和自己同时起身，然后就来了个面对面。
小张苞和邢红狼就这样对上了！
“他娘的，一个女人。”小张苞怒吼一声，手里的长矛一枪直捅邢红狼面门。
邢红狼身子一侧，从枪尖旁边闪了过去，一个箭步就切到了内圈，这个距离长矛不好使了，小张苞果断弃矛，伸手拔出了腰刀。
两人以刀对刀，铮铮铮，转眼就过了三五招。
但这三五招时间里，小张苞的部下就倒了血霉了，皂莺和他的马贼部下们，似一阵风般的刮过小张苞的本阵，手弩、长矛、马刀一阵轮轰轰炸，小张苞的本阵里瞬间就没两个人还能站着了。
有人气得大吼：“前面的快回来……啊……”
一把长枪从他的胸口穿了出来。
前面的流寇们一看，后面的本阵居然被骑兵突了，顿时大乱，大群流寇开始向后跑，而最前面那一群已经攻到了寺院红墙下的悍匪们专注于进攻，他们在战斗第一线面对着村民们的竹矛和农具，没空转头看后面，根本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还在专注于进攻呢。
流寇军一下子分成了两截。
半截向前半截向后。
那半截向前的直到听到了后半截退的人齐声呐喊，才终于知道发生了什么，转过头一看，刚好看到邢红狼手里的腰刀切在了小张苞的脖子上，鲜血飙出去半丈远……
“哄！”
一声吼过，流寇乱了，所有人都开始乱糟糟的向后跑。
皂莺急道：“红狼，快上马！那些家伙回来了，你在马下容易被围。”
邢红狼刚才跳下马之后，那战马就很有灵性地转了一圈，又跑回了离她不远的地方，她赶紧翻上马背，与皂莺一起，又纵马向远处跑开。
大群流寇闹哄哄一起跑回来，有人蹲在了小张苞的尸体边，大喊：“不好了，少当家被人杀了。”
“快去通知大当家。”
“他娘的，哪里来的骑兵？”
“追上去，给少当家报仇。”
一群人嚷嚷得凶，但要拿两条火腿追战马，那纯属想多了，皂莺和邢红狼瞬间就跑出了几十丈开外，连弓箭都招呼不到她们，更别说甩火腿。
骑兵队跑到几十丈开外就停下来了，不跑了，远远地看着这伙流寇。
流寇们只好冲着骑兵队怒吼：“哪里来的混蛋，敢报姓名么？”
邢红狼大声道：“老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永济邢红狼，记好老娘的名字。”
“永济邢红狼？”
“我听过这名字，是这附近的大盐枭。”
“他娘的，盐枭怎么对我们出手？大家都是和朝廷作对的，应该一起造反打朝廷才对啊。”
邢红狼道：“这是老娘的地盘，谁在这里烧杀抢掠，老娘剁了他全家十八代祖宗。”
一个悍匪抱着小张苞的尸体，怒吼了回来：“你这臭女人，少在这里嚣张，一个区区盐枭罢了，仗着手底下有几十匹马就敢嚣张？你她娘的有种别仗着马快逃跑，老子管叫你这小盐枭碎尸万段。”
这家伙刚把这句话吼完，就发现西边又来了大群骑兵，正是皂莺骑兵营的主力来了，他们找不到普救寺在哪里，所以请了铁鸟飞来做向导。
铁鸟飞穿着一身商贾衣服，骑马跑在最前面，后面两百五十名骑兵一起跟着跑来，声势浩大，这让跑在最前面的铁鸟飞感觉倍儿威风，神态也贼嚣张。
到地方，他跑到邢红狼面前，大笑道：“带着这么多骑兵真是太威风了，哎呀，我也想弄一支骑兵队了，你们到底在哪里弄来的这么多马？能卖给我一些吗？报个价吧。”
没人理他！
那些骑兵一到地方就跑到了皂莺身后，不再给铁鸟飞壮声势了。
刚才还在说要把邢红狼碎尸万段的悍匪，一看这边又多了几百骑兵，脸都黑了，装逼的话再也说不出来，赶紧带着别的贼兵向北撤去。
皂莺冷笑：“装完逼就跑？哪有那么容易。邢大当家的，你去普救寺找找你的老乡亲们聊聊吧，我去和这群蠢贼玩玩。”
邢红狼抱拳：“好！”
皂莺一夹马腹，对着流寇们撤退的方向追了过去：“骑兵营，跟上，咱们好好的和这些甩火腿的流寇玩一玩。”
身后三百骑兵轰然应诺，一起追了上去。
邢红狼这才对着铁鸟飞招了招手：“走，咱们去普救寺。”
铁鸟飞耸了耸肩：“我给骑兵们带路了，一点好处都没给我，邢大当家，你起码得给我带路的活儿报个价吧？”
邢红狼：“你河东铁鸟飞前面的河东两个字是白叫的？帮河东父老乡亲一个小忙你还要报价？”
铁鸟飞嘀咕道：“至少一文钱要给嘛。”
邢红狼哭笑不得，拿出一文铜钱，一弹，那钱在半空中翻飞旋转，铁鸟飞一把抄在手里，大笑：“好，报酬已经确实地收到了，走起，普救寺。”
两人缓缓地来到了普救寺前。
刚才那一幕，普救寺里的人居高临下，全都在看了眼里，知道这两位是自己人，早早就打开了寺门。
一群孙家庄的人早已经涌出了门来：“是邢红狼！是咱们孙家庄的邢红狼！”
“红狼啊，几年没见你了。”
“你这些年跑哪里去了？”
“你这回来得真是时候啊，没你的话，咱们就全完了。”
这寺里除了孙家庄的人，还有许多别的村庄来的人，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窃窃私语：“这女人是谁呀？孙家庄的人和她很熟的样子。”
“是大盐枭，你没听说过吗？在这附近混的人都听说过她。”
“我又没在外面混，我就只会种田。”

第418章 善意的裹胁
邢红狼和孙家庄的人简单地交流了几句，就得转入正题了，现在可没时间搞什么乡亲见面大会，她扫了一眼普救寺这情况，大致能看得出来，这寺里的老百姓来自周围十里八乡。
看来周围有许多村庄被流寇抢了，老百姓们只能在普救寺里来抱团取暖。
把这群人都赚去古渡码头做工的话，倒是挺不错，但是，要和这么多人交流也麻烦，中间肯定会有人不信任自己，还得是找到一个能话事的。
邢红狼问道：“这普救寺里，现在谁说了算？”
“阿米偷佛。”一个拿着哨棍的中年和尚站到了邢红狼面前：“贫僧法号战僧，女施主有什么事可以和贫僧说。”
“战僧？”邢红狼：“这法号……”
和尚有点小尴尬地道：“贫僧年轻时心气火爆，喜欢打打杀杀，因此用了战僧的法号，现在年岁见长，有心改掉，但大伙儿都叫得惯了，改不了了。”
邢红狼：“好吧，战僧大师，这寺院里的乡亲们，现在都听你的话吧？”
战僧叹了口气：“乡亲们遭逢大难，现在六神无主，急需有人给予引导，贫僧只好厚着脸皮发号施令……善宰善宰！”
邢红狼：“现在寺里有多少人？”
战僧：“大约八九百人。”
邢红狼：“你这寺院，养得活这么多许人么？”
战僧脸现尴尬之色：“那当然是养不活的。”
邢红狼：“那大师打算怎么办呢？”
战僧：“这事情贫僧还没想过呢，乡亲们突然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前脚刚到，贼兵后脚就跟了过来，贫僧只想着怎么抵御贼军了，完全忘了吃饭问题……女施主这一问，可真是……”
他的大光头上流下汗来，八九百人啊，吃什么啊？
糟糕了！
别在我这寺院里闹出人吃人的惨剧吧？那可就真的“善宰善宰”了。
邢红狼道：“战僧大师，麻烦你帮我给乡亲们通个话吧，我有办法养活他们，古渡码头现在需要大量的工人，搬运粮食和搭建一个木寨子，愿意去干活的人，管吃饱，每日还有三斤面粉的工钱。”
战僧一听这话，双眼顿时亮了。
不过，他马上又想了点什么，双手合什：“阿米偷佛！善宰善宰！女施主，您这个方案虽好，但家里没有男丁的老弱妇孺又该怎么办呢？他们可干不了搬运工和建寨子的工作啊。”
“没男丁的老弱妇孺负责给工人们做饭！”邢红狼：“做饭也一样每日管饱。”
战僧双眉微微一扬：“这事可不容说笑，这八九百人都已经又惊又饿又累，若是得不到饭吃，白走十里路，对他们来说可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还有，你那里既然有这么多粮食，流寇说不定也会打你的主意，岂不是非常危险？”
邢红狼：“我永济邢红狼也算是江湖上有名头的盐枭，说一是一，说二是二。码头边上有大量的粮食，管这八九百人吃饭绝无问题，我甚至还有多余的粮食可以出售。至于安全问题，码头上还有我的兵，可御流寇。”
战僧表情严肃：“女施主是位盐枭，你的手下当然不会是官兵吧？”
邢红狼：“官兵有我靠得住？”
战僧：“这些老百姓，就是因为不愿意从贼，才会躲到贫僧的寺院里来，若是去了你的地方，就算是从了贼，这可如何是好？”
邢红狼：“一般的贼不管饭，得逼着他们出去抢劫。而我管饭，不需要他们的双手染上鲜血，只要做工就行，这样的贼，他们肯定愿意从。”
战僧：“将来官兵来剿你时，这些百姓又如何？”
邢红狼：“朝廷一向都是首恶必办，从者不究，官兵只要杀了我，这些老百姓就能回返乡回原籍，不会有事的。”
战僧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好几秒：“贫僧自认识人无数，看女施主的样子，不似说谎，好吧，那就信你一回，贫僧这就把你的话传出去。”
他把乡亲们召集到一起，给他们讲了一番。
有位和尚帮忙传话，那效果杠杠的，他们也许不会相信邢红狼，但要相信普救寺的大师真是不要太容易，很快，整个寺院里的气氛都转好了。
刚刚经历了家破人亡的老百姓们，重新振作起了精神，准备出发前往古渡码头。
外面兵荒马乱，要出去还真是需要一定的勇气。
老百姓们在寺院门口畏畏缩缩地向外张望，想看还有没有流寇埋伏在外。
好在并没有了！
皂莺的骑兵队从北面回来，大笑：“那批贼被我赶得远了，我追着他们后面射箭，打得他们屁滚尿流。”
老百姓们松了口气。
战僧背了一个小包裹，操起一根哨棍，大声道：“都走起来，没力气也要走，放弃寺院，尽快走到古渡码头去。”
大量的人群开始走了起来。
只要大多数人走了，少数人对于“给盐枭打工”心里还有点不太乐意的人，也不敢再留在寺院里了，只能跟着走。
这其实也是一种裹胁！
战僧明白这样做不太好，但善意的裹胁总是比恶意的裹胁要好。与其让这些老百姓被流寇裹胁跑了，还不如让他们被盐枭裹胁跑算了。
老百姓们走得慢，皂莺的骑兵散开，护住队伍两翼，大伙儿缓缓向前。
幸运的是，这一路上走过来，倒是没有再碰上流寇了。
十里路，老弱妇孺们足足走了一两个时辰，直到傍晚时分，大伙儿肚子都饿得咕咕直叫了，终于看到了古镇码头那一片破破烂烂的茅草房子。
以及……
一艘巨大的船！
一艘战船，一艘货船。
还有一艘货船因为没有运载粮食，只是运了皂莺的骑兵队，骑兵下船之后已经空了，所以它已经提前返航，回洽川码头去了。
战僧一见到那巨大的炮船，心中就暗惊了一惊：区区盐枭，居然这么强大的实力？不，这肯定不仅仅是盐枭，这人背后，一定还有什么别的势力，只是推出盐枭来做幌子罢了。
而老百姓们看的东西就和战僧不一样了，他们看到的是粮袋，大量的粮袋，堆满了货船，还有一群码头工人，正在从货船上卸货，他们显然已经干了很久了，但船上还有一半的粮食没有搬得下来呢……
短暂的懵逼之后，八九百名老百姓齐声欢呼起来。

第419章 加税
崇祯三年（公元1630年），京城，御书房。
崇祯皇帝朱由检正在翻看奏章。
一封从山西来的奏章引起了他的注意，“盖晋土自天启初年以来，无岁不灾，而去年尤甚……”
这封奏章正是不久前，铁鸟飞拿给邢红狼看的那封。铁鸟飞还真只是抄录了一份，并没有真的将它劫下，因此它还是落到了朱由检的手里。
朱由检的心情就像是坐上了一台跳楼机。
“要钱，又是找朕要钱，这最后一句‘欲除晋之盗，莫先欲抚晋之贫民’，就是想让朕拿钱出来吧？”
大太监曹化淳低声道：“他们都盯着皇上的内帑呢。”
“哼！”朱由检：“朕哪来这么多内帑给他们？这些官员的职责是什么？不就是帮朕管理好地方吗？现在地方乱了，他们不好好出力，却来找朕要钱？休想！”
随手将山西的奏章往墙角里一扔，眼不见心不烦。
再拿起下一份奏章，定睛一看，这封奏章是户部尚书毕自严递交上来的，奏章里说，因“度支大绌”，上疏十二事，请皇上增加关税。
朱由检微笑：“看，这就说得对嘛，叫朕加税，不过，加税这种事，可不好加啊，天下老百姓，都是朕的赤子，如今百姓截皆贫，可不能再加税了。”
这话说出来，正好被刚刚钻进御书房的兵部尚书梁廷栋听到了，梁廷栋立即道：“民穷之故，皆因官贪。使官贪风息后，再加派田赋，百姓自会同意。”
朱由检：“哦？那梁爱卿觉得，自朕登基以来，贪官是否已经被一扫而空了呢？”
梁廷栋赶紧道：“陛下登基之后，扫清阉党，已将贪官污吏一扫而空，如今官场清明，正是加税良机。”
朱由检的心情就好似坐上了一台喷射机。
御笔亲批：“向缘东事倥傯，履亩增赋，豁寝无日，久轸朕怀。乃迩来边患靡宁，军兴益急，户部谘奏再三，请于每亩除见加九厘外，仍再征银三厘，前后共银一分二厘。惟北直保、河六府向议免征，今量行每亩加征六厘。前项俱作辽饷，事平即行停止。朕因廷议既协，权宜允从。凡我百姓，各有同仇之志，能无好义之思？”
于是，加税的事就这样定了！
刚把这圣旨发下去，户部管理新饷的右侍郎周士朴又来了，各地赋税经过多次催促，仍然没有解运到部。
朱由检又提笔写道：“户部勒限各抚按查拖欠根因，一一指名纠参，以凭惩处；如过限不参，一体重治。”
写完，朱由检有点小开心，朕这治国的水平还是挺可以的嘛，这笔加税只要落实下去，几百万两银子随随便便入手，辽东战事可保无忧，哈哈哈哈哈！
……
午饭时间，李道玄正在吃荣昌卤鹅，鹅翅膀啃起来贼有嚼劲，吃得他两只手都是油。
箱子的视野停留在白水县东边的一片空地上，四个龙头，正对着箱子里喷雾降雨呢。
上一次扩视野能看到黄河的时候，白水县就已经有一半的地盘进入他的视野了，但他忙于经营洽川码头，没空来管白水县，现在洽川码头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便开始偷偷给白水县降点雨，再派人过去卖书什么的，一整套攻心流程开始走了起来。
就在这时候，箱子上的“高家村”三个字，突然闪起光来，这说明，高家村里又有人在敲钟呼唤他了。
这还真是不太常见。
高家村人一向害怕打扰天尊，所以拼命自食其力，极少有呼叫他的时候，李道玄知道肯定是重要事，赶紧拿餐巾纸擦掉手上的鹅油，在“高家村”三个字上一点。
视野刷地一下回到了望楼正上空。
只见高一叶正在敲钟，而澄城县令梁世贤和合阳县令冯隽两人，都站在高一叶身后，一脸急切地等着。
李道玄这一波视野切得急，连降雨的四个龙头都忘了收，结果这视野一回来，就变成了四个龙头对着高家村上空喷雨了。
高家村们哈哈一笑：“下雨啦！”便各自躲到了屋檐下。
高一叶嘻嘻一笑，回屋拿了把油纸伞出来撑开，她知道天尊不会介意自己撑伞。
但梁世贤和冯隽两人是来求见天尊的，现在天尊来了，他们两人哪能马上躲起来？这样做的话动作未免太不敬，两人只好硬生生的站着不动，任由小雨淋在身上。
梁世贤还好，没啥反应，淋了就淋了。
冯隽的表情是恭敬的，眼珠子却在提溜提溜的转，显然是在想用什么办法遮雨。
李道玄从这个小小细节看出来了，梁世贤头比较铁，而冯隽处世的手段更灵活。
他随手把龙头一收，雨停了：“有何要事？”
高一叶将伞放了下来：“天尊问你们话啦。”
梁世贤和冯隽对视了一眼，精神一振，由梁世贤开了口，抱拳道：“启禀天尊，朝廷开始不干人事了，在这大灾之年，居然加派辽饷，每亩地在原有基础上再加三厘税银。”
李道玄一句“卧槽”差点骂出口来，想到高一叶还在下面听着呢，别让小妮子学了太多粗口，这才强行忍住。
梁世贤道：“眼看着流寇去了山西，陕西之地终于可以缓口气，却没想到上面的人如此胡来，这一下只怕……唉……”
冯隽接口道：“虽然咱们澄城和合阳两县，有天尊降雨，已经算是度过了灾年，但别的县城，这一下子就难了。”
李道玄心想：好吧！又有更多的人要从贼了。不过，这件事应该对两位县令不会造成直接影响啊，澄城和合阳现在根本就一直没交税，在拖欠耍赖吧，加不加税他们两人怕啥？
他刚想到这里，梁世贤就道：“咱们澄城县拖欠税银已达三年了，合阳县也拖了两年的，现在户部勒限各抚按查拖欠根因，一一指名纠参，以凭惩处；如过限不参，一体重治。”
说到这里，他露出尴尬神色：“巡抚大人派了人来，问我们澄城县和合阳县的税为什么一拖再拖，拿不出个像样的原因，就要治我们的罪了。”

第420章 天机不可泄露
李道玄明白了，两位县令这一次来，是想就“收税”的问题和自己讨论一下了。
澄城县自从天启七年方耀彩死后，就没收过税了。
梁世贤走马上任之后，一直利用东林党的帮助，用的是一个拖字决，冯隽也跟着一起拖。
两人都在和朝廷打马虎眼，但眼下朝廷追问起来，还用上了“如过限不参，一体重治”这样的字眼，这是要下重手追讨欠税了。
这马虎眼还能继续打不？
两位县令心里慌啊。
李道玄心里暗想：这倒也是个问题！朝廷若是玩真的，必定要拿办这两个县令，而我肯定是要保他们的，一旦闹起来，朝廷说不定要派兵来打我这里。
李道玄当然不怕朝廷来打，几巴掌下去就能把明军拍完。
但是把明军杀完有什么好处？
没有！
没有任何好处。
大量明军被消耗在这里，只会让整个天下的局面更加失控，更多老百姓被流寇所害，东北建奴也有可能打进中原，造成更加可怕的生灵涂炭。
现在还不是和明延直接摊牌的时候。
那要如何保证两位县令不被处理呢？
老实说，这还真不好办。
他是绝不可能拿钱出来帮着交税的，因为税银落到朝廷手里，根本无法用之于民，大部份都是被贪官给祸祸了，他的钱一个铜板都不想给这些贪官。
那这个要如何和平解决？
李道玄突然想到点什么：“现任的陕西巡抚是谁来着？”
梁世贤恭敬地道：“刘广生。”
李道玄将刘广生三个字输入到了电脑里，搜索……
不一会儿，这家伙的平生事迹便查了一个底儿掉。
当然，“以史观人”是为大忌，史书上想看出一个人的性格和人品是不太可能的，但史书里有些大事件，却能作为重要的参考，例如……刘广生马上就要卸任了。
这人卸任的原因也很简单。
就是因为这一次催税。
朝廷要他把陕西欠的税交上去，刘广生交得上去个鬼，陕西什么烂样子，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要他交税不如把他杀了，于是刘广生干脆地撂下担子跑路了。
看到这里，李道玄也不禁看笑了，这明末历史，真是……
他对着箱子里道：“交税的事，你们不用担心。”
两位县令不禁一懵：“不用担心？这……这事情已经火烧眉毛了呀。”
李道玄道：“放心吧，要烧眉毛也不是烧你们的眉毛，只管放心大胆的拖，巡抚问你们为什么欠税，你们就直接摆烂，告诉他没有就是没有，要税没有，要命一条。”
两位县令：“这样真能行？”
李道玄：“我说能行就能行，这是天机，天机不可泄露，你们只管照做更是。”
这什么天机不可泄露一类的废话，如果是个道士对两个县令说，他们搞不好已经叫衙役“把这神棍拿下”。
但是这句话由天尊嘴里说出来，感觉却完全不同。
两人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心里也稳了：“那下官就这样去做了。”
两人也不急着回衙门，就在高家堡里借了纸笔，提笔写了一通废话，前面是说了一些客观原因，什么三年大旱，什么流寇肆虐，反正一通狡辩，通篇没有直接硬怼，但通篇都透出八个大字：“要税没有，要命一条。”
派亲信将这封信火速送去西安，交给巡抚大人刘广生过目，然后两人便各自回家，垫高枕头好好睡觉，等着看“天机”究竟是怎么个机了。
数日之后，消息传来。
陕西巡抚刘广生向朝廷上书，表示交不上去税，前面是一通客观理由，就和两个县令写的差不多，整篇奏章没有半个字硬怼皇帝，但是整篇都透出八个大字：“要税没有，要命一条。”
朱由检大怒，还没来得及发火呢，就看到刘广生最后一句话是：“我不干了！”
堂堂一省巡抚大员，直接辞官养病去了。
新任巡抚王顺行走马上任，但他新来乍到也一样无力回天，唯有继续上奏，请求：“将崇祯元年、二年未完及三年全欠尽行免征，其拨充京运之数另行抵补。”
朱由检一看直接傻眼，个个巡抚都这样玩？
算了算了！
总不能再换一个巡抚过去吧？
朕忍！
于是，这欠税又一次拖了下去。
两位县令这才知道，所谓的天机原来是这样的发展，天尊果然是位法力高强的神仙，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中间还知道五百年。
……
古渡码头。
寨墙已经建起来了，围着古渡码头旋转了一圈，将整个码头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三个高高的箭楼，呈品字形护着码头。
这个码头水寨建得挺大，老南风在规划这个寨子的时候，就是以军寨的规模来规划的，足足可容纳三千人，现在里面只住了三百骑兵，三百步兵，加上一千多名老百姓，完全绰绰有余。
不但有足够的空间，甚至分了区。
骑营一区，步营一区，老百姓们一区，存储粮食的仓库一个区，四个区之间有门，派人把守着，没有高初五的令牌，任何人不得随意跨区穿行。
就凭他这一手安营扎寨的手段，就直接秒杀了高家村里所有人，程旭也是肯定不如他的。
不过……
问题来了！
高初五根本没有令牌。
全是野路子，哪来的令牌？
于是，邢红狼正拿着一块上好的木头，用小刀刷刷刷地削着，亲手给自家丈夫制作令牌呢。
老南风在刚刚建成的寨墙后面溜达，伸手招过来一个民夫，对着寨墙上面的一个位置指了指：“在这里挖个洞，穿过整个寨墙能看到外面的小洞，再做一个小小的盖板，将这个洞盖住。”
民夫大奇：“当家的，这样做是为啥啊？”
老南风哼了一声：“叫我将军，别叫我当家的。”
民夫赶紧改口：“将军，为啥要挖个洞又做个盖板啊？这不是白费工夫吗？”
老南风道：“这是火铳用的射击孔，你懂个屁，这个寨墙周围一圈，全都要挖射击孔。平时用盖板盖上，需要射击时掀开盖板，把火铳伸出去打。”

第421章 没活可干了怎么办
民夫们得了令，赶紧又开始在寨墙上凿孔，忙得快乐。
随着寨子已经快要全部建成，这些从普救寺过来的老百姓们心里已经开始在忐忑不安了。
建寨子的活干完之后，会不会就没有活可干了？
若是盐枭老大来一句：“好了，你们可以走了。”
那今后又该如何生活？
普通老百姓聚集的那一个分区里，开始弥漫着一股子不安的气息，大群老百姓涌到了战僧的身边，压着音量，向他说出了心中的担忧。
战僧点了点头：“明白了，贫僧去找邢大当家的问一问吧。”
他从老百姓们聚居的那一个区域，走向步兵营。
穿过两个区域中的门时，一队守门的士兵挡在这里：“令牌！”
战僧：“令牌不是还没做好吗？”
士兵们小尴尬了一把：“这个确实。”
战僧：“贫僧有重要的事，要和邢大当家谈谈。”
士兵们知道这和尚是老百姓们的话事人，便帮忙通报一声，不一会儿士兵来回报：“战僧大师，您可以过去了。”
战僧点了点头，心里暗想：这群人嘴里自称是盐枭，实际上行事却极有章法，比官兵的军纪更好，这伙人如果真的仅仅是一群盐枭，贫僧把这双招子挖出来给狗吃。
他在士兵的带领下，来到了步兵营的“议事大厅”，这个所谓的议事大厅，其实就是一个临时用木头搭起来的大木屋，这一支军队名义上的头儿邢红狼，就在这里和别的部下议事。
但实际上，这支军队真正的头儿是高初五。虽然他只会点头说“好呀，就这样做”，但他若不点头，谁也不能乱来。
战僧走到议事大厅门口，就见到邢红狼正将一块木头削成了巴掌大的一块牌子，在上面雕了个“初五”两个字，左看右看，贼喜欢，还把令牌拿到脸上贴贴……
战僧：“咳！邢大当家。”
“啊！”邢红狼吓了一大跳，刷地一下跳了起来：“刚才……那个……我只是喜欢这块木头，所以情不自禁蹭了蹭木头，我才不是蹭那两个字。”
战僧：“阿米偷佛！善宰善宰！贫僧什么也没看到。”
邢红狼：“这还差不多，你来找我，是有何要事？”
战僧将老百姓们的担忧讲了一遍，低声道：“大伙儿现在很担心没有活计可做，没有人管饭，您也知道，现在外面天下大旱，兵慌马乱，流寇乱窜，天灾人祸叠加在一块儿，老百姓们生活很难。本来大家一直难倒也没啥，但在这里做了几天工，有人管饭还每天发三斤面，这好日子才过了没两天，就要结束了，他们心里不安得很。”
邢红狼笑了：“原来是这种事，告诉大家，没必要担忧，活儿根本干不完的。”
战僧：“嗯？”
邢红狼道：“寨子既然建好了，脚跟稳住了，咱们当然就要争取把生活过得更好了，接下来第二步就是在老百姓生活的那个区域里，建起铁匠坊、木工坊、磨坊……反正就是像个普通的码头小镇一样，该有的东西全部建起来，该搞的东西全部搞起来。”
战僧一听这话，心里暗想：你们这是要把古渡码头变成一个手工业小镇？这么大的野心吗？这更不像盐枭做的事了，你要说你是个官府的地方官，感觉还更像一点。
邢红狼：“你回去就通知老百姓们，让他们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来建设吧，各种房屋、工匠坊、商辅，都可以尽情的建，所有工人的工钱，还是按三斤面粉一天来算。”
“这也不能让他们乱建啊。”战僧哭笑不得地道：“两个居民如果建的房子连在一块儿了，也是要为抢地皮而打架的。”
邢红狼仔细一想，这还真是的，城镇的建设是需要规划的，不能丢给村民自己发挥，否则最后肯定搞得房子连房子，中间连个挤过去的缝都没有……
糟糕了！
规划建设这事儿，自己不会、皂莺肯定也不会、高初五更不用说了，老南风估计也够呛吧？这一次来山西的，全是武将啊，没有一个文员。
邢红狼有点小尴尬：“战僧大师，一旦开始搞这些，我就有点管不过来了啊，看来，得搬个读书人来帮忙了。你可认识会规划管理城镇建设的读书人？以前做过师爷的就最好了。”
战僧哭笑不得：“哪有读书人愿意给盐枭干活的？”
“这倒也是。”邢红狼道：“罢了，这事我会去找人解决，你先不用管了，告诉老百姓们稍安勿躁，很快就会有活干，没活这几天我也会给他们管饭。对了，让那些老百姓中的商人，都来见我。”
古渡码头本来就是一个工商业者聚集的地方，这里有许多小商人，其中卖私盐的居多，卖别的各种乱七八遭的都有。
邢红狼将手里雕刻好的令牌递给了战僧：“把这个令牌给商人们，他们拿着这个，来主营议事就不用再通报了。”
战僧接过牌子，看了看，不着痕迹地问道：“这牌子是邢大当家的令牌吧？”
邢红狼：“是啊，怎么了？”
战僧：“既然是您的令牌，上面应该是刻着狼字，为何刻的是初五？”
邢红狼：“……”
几秒之后，她的脸刷地一下红了，要不要把这和尚杀了灭口呢？但突然又想到，我和初五已经成亲了呢，还害个屁的羞啊？于是又淡定了下来：“我这女人很传统的，出嫁从夫，所以我丈夫才是这支队伍真正的大当家，刻他的名字有什么问题？”
战僧心中暗笑：你就强撑吧，哈哈哈。
他双手合什：“阿米偷佛！那贫僧就先回去了。”
战僧走远之后，邢红狼对着守门的士兵招了招，将他们叫了过来，然后又从衣兜里拿出另一块一模一样的令牌，对他们低声道：“你们看，我雕刻的令牌在背面这个位置，故意磕了一个小口子，对着这小口子里看，还能看到里面歪了两道刀印……只要是我雕的令牌，都有这样的口子和刀印。”
守门的士兵一脸懵：“邢夫人，您这样弄是为啥？”

第422章 不用担心粮食
邢红狼嘿地笑了一声：“如果有人自己找块木头雕个初五两个字就想混进咱们的大营，你们就……嘿嘿，懂了吧？”
守门的士兵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防伪！不愧是久走江湖的邢老大，这江湖上的蛇虫鼠道，实在是厉害啊。
战僧回去之后不久，商人们来了。
人数还不少，都是常年在码头上倒腾的，十几个人。
邢红狼：“诸位，我们的寨子已经建好，脚跟也算是扎稳了，接下来，我就准备向外伸手，这一次叫你们过来，是为了粮食的事。”
那十几个商人早就猜到了要他们做什么，抱拳道：“邢大当家是要我们卖粮吧？”
“是的！”
邢红狼道：“我不是正经商人，没法往蒲州城里大大方方的运粮，但是你们却可以，这批货，我以200文一斗的价格给你们，卖多少你们自己看着办。你们把这些粮带去蒲州城，或者河东道，反正随你们怎么发挥……总之，把它们交到普通老百姓手里去。”
商人们低声道：“不能进粮行，对吧？”
“是的！这些粮，别进粮行。”邢红狼嘿地笑了一声：“一进粮行，就不知道得翻几倍才能落到老百姓手里了。”
商人们当然明白这个道理，抱了抱拳：“邢大当家放心吧，这事儿交给我们好了。”
“只是……”一名商人低声道：“咱们大量把粮食运去了蒲州城和河东道，码头上的存粮岂不是就少了，您这里每天还要给每个老百姓管饱，还要给他们三斤面粉的工钱，所耗极大，每天都得消耗几千斤粮食，咱们再往外运粮，码头上的老百姓看着存粮减少，心里就会不安稳了。”
邢红狼嘿地笑了一声：“这事儿你们无须担心，我自有解决之道。”
商人们也就不多说废话了，每个人按自己的经营能力，在邢红狼这里购买了一批粮食，肩挑担扛车运甚至雇佣民夫，各出手段，向着蒲州城出发。皂莺带着骑兵出了寨子，护着这些商人，一直到将他们送进了蒲州城，这才回来。
他们这一下运走了不少粮食，还真是让码头上存粮大减。
聚集在码头上的民夫们又开始担忧了……
“你看见了吗？早上好多商人进了粮仓，拉走了大量的粮食。”
“我不光看见了，还帮忙装货了，商人给了我二十文钱的搬运工钱。”
“咱们每天消耗几千斤粮食，现在又运走这么多，天啊，剩下的粮食还够我们吃几天啊？”
“寨子里的存粮还不少，堆得像个小山，但一天几千斤的用，应该管不了一个月吧。”
“怎么办？这样搞，就算邢大当家也撑不住吧？”
老百姓们议论纷纷，就在他们内心惶恐时……
有人叫道：“快看，船回来了！邢大当家的船回来了。”
原来，那战舰和两艘货船，在卸完了货之后，于两天前离开了古渡码头，返回洽川码头去了，没想到它们现在又回来了。
这一次回来，货船居然又多了一艘，变成了一艘战船，三艘货船的编队。
“船居然又变多了？”
“这么巨大的货船，有两艘已经很不得了了，邢大当家居然有三艘？”
“哇，三艘船上面都盖着黑色的油布，油布里面不会全是粮食吧？”
“肯定是粮食了！不然邢大当家怎么敢把先前的粮食都让商人们运走。”
“它们究竟是去了什么地方拉来的粮食？”
“是去了花花世界的江南吗？”
“管他去哪里弄来的粮呢，就算是阴曹地府弄来的粮，只要能让我吃饱，我都管她叫娘。”
三艘大货船缓缓地靠了岸，随船来的又是一大堆粮食。
民夫们看到这一幕，兴奋得嗷嗷直叫，刚刚因为粮食不足的惶恐，现在早已经消失不见。
不一会儿，主营那边就派了人过来：“现在需要一批搬运工，将三艘货船上的粮食搬运下来，还是老规矩，三斤面粉一天的工钱。”
“我我我！”
老百姓们哄的一声又涌了上来，开心干活罗。
邢红狼却找到了那战船的船长，低声把码头需要搞建设，但是没有人规划的事情讲了一遍……
船长点了点头：“我尽快将这件事带回去，村子里会安排人处理的。对了，禾教习和白先生都让我转告你，高家村已经开始图谋白水县、韩城、大荔县这三个地方，黄龙山里的基地也在扩建，现在摊子铺得很快，人力不足，没有办法再给你增加兵力了，你这边看情况，可能需要在山西扩招一些士兵。”
站在邢红狼身后的老南风心里惊了一惊：“白水县和大荔县也就罢了，韩城不好动哦……”
韩城这地方，属于西安府同州潼关道所属。
而“道”这个行政单位，和县、州、府不一样，后面三者，都是普通的行政单位。
但明朝时候的“道”，却带有军区的意思！
凡是被设为“道”的地方，都是有着重要战略地位的。
例如河东道，管辖着中原地区最大的产盐重地，解池，朝廷在河东道驻扎着重兵。
再例如韩城所属的潼关道，它是横穿中原腹地，连接长安洛阳的轴心干道，属于最重要的战略要地，朝廷是绝不容人夺取的，只要有流寇敢动韩城的主意，就会派猛人来守。
王左挂曾经两次攻打韩城，都被猛人打退了，这个猛人就是洪承畴。
船长笑着对老南风道：“将军放心吧，这几年你在劳改劳里过的，对咱们高家村的手段还不太了解，我们动韩城的办法，并不是正面打过去，而是会用各种手段……哎呀，其实，就算真的正面打过去，有天尊出手，也不是问题。”
老南风抱了抱拳，不说话了。
船长道：“相对于韩城来说，你们要动的河东道解池，会更难一些，山西这边太远了，天尊祂老人家现在没空亲自到山西这边来出手帮忙，你们在没有天尊保佑的情况下行动，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这是天尊祂老人家的原话。”

第423章 好好放哨
船长交待完了天尊的指令，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安静地等着民工们搬运粮食，三大货船的粮食呢，就算数百个民夫一起动手，也得搬运很长时间。
他又得在这里停留个两三天才能回去。
邢红狼、高初五、皂莺、老南风这四个人，则聚到了一起。
“高家村那边，已经在准备入驻潼关道的韩城了。”邢红狼道：“而我们这边的动作也不能太慢，免得让家里的人看了笑话，咱们现在寨子也立稳了，先一步派去蒲州的商人们也去了，接下来，就该向着解池出手了，尽快把盐弄回去，才是正道理。”
老南风废话不多，只是抱了抱拳：“末将愿往。”
皂莺：“这次去可不是打仗，而是和解池边的盐匠们接触，老南风将军就不必去了，你还是留守寨子，保证咱们的古渡码头安全为佳。”
老南风点头，不再邀战。
邢红狼道：“解池北岸的河东城（现今山西运城）里面驻扎着大量的官兵，所以我们只能偷偷摸摸前往解池的南岸，这事情需要用到的人手不多，我会带着铁鸟飞一起去，皂教习带少量的骑兵跟着我们一起行动便是，我看这样，皂教习还是带五十骑和我们一起去吧，剩下的骑兵交给老南风将军暂时代管着。”
“好！”皂莺转头看向老南风：“将军应该也会指挥骑兵吧？”
老南风嘿地笑了一声：“末将当然会！咱们混边军的，哪有不会用骑兵的道理？”
这倒是，若是江南的卫所兵将军，也许不会用骑兵，但边军没有不懂骑兵的道理。
大伙儿心里都暗想：有老南风这么一个人在队伍里，还真是挺安心的。
“那事情就这么定了！”
高初五和老南风两个男人留守寨子。
邢红狼和皂莺两个女人却负责出击。
这一刻，女人还真是顶上了半边天，甚至还比半边多了一点点。
第二天大清早，用过早饭之后，邢红狼和皂莺，再加上一个铁鸟飞，带着五十名骑兵，邢红狼手下四十二个私盐贩子，铁鸟飞手下十八个私盐贩子，一行一百余人，全都骑上战马，出了古渡码头，向着解池狂奔而去。
然而……
就在他们刚刚离开不久，古渡码头北方的小树林里，就冒出来了两个脑袋，这是两名精锐的边军斥候，又叫夜不收，是固原边境上戎边的精兵，在固原兵变时，没有随着狼千户一起攻打澄城被天尊收拾，而是加入了不沾泥叛军。
归入不沾泥第五队，老张飞的部下。
一名斥候低声道：“看见了吗？邢红狼走了！”
另一名斥候点头：“看方向，他们是去解池了，解池离地此一百里出头，大清早这个时间出发，骑马赶路，加上半路上休息吃饭的时间，到达解池时肯定已经是半夜三更，此去肯定是搞私盐。”
“嘿，他们这一去，没个两三天是回不来的。”
“邢红狼既然不在，那这河边小寨子，就不难打罗。”
“没错！他们杀了少当家，此仇不报不行。咱们赶紧回去通知老大，趁着邢红狼不在，掀了她的破寨子。”
“喂，别忘了江上的船，那船放起炮来，太可怕了。”
“没事的，咱们在这里也看了几天了，那船卸完了货，就会离开，咱们去通知大当家，大当家再率兵赶来的时间里，那船应该已经卸完了货走了。到时候船不在，邢红狼也不在，这小破寨子轻轻松松就能打下来。”
两人商量停当，赶紧向北溜了……
……
邢红狼一走，寨子里就只剩下老南风一个人智商在线了。
高初五是没法指望的，这货还傻憨憨的在帮着民夫们从船上搬运粮食下来呢，一边搬，一边故意向着孙家庄的人搭讪：“嘿，你们是红狼老家的人吗？红狼小时候的事情，能不能给我讲讲呀？”
“什么？她……她小时候居然也会尿床？哇，我家红狼也有这么逊的时候吗？”
“你……你胡说！红狼明明是美女。”
高初五和孙家庄的人闹得其乐融融。
老南风撇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振了振精神：这里只能靠我，我可不能掉链子，好不容易有了天尊这个大靠山，也不再戍边了，调回了花花的中原世界，这美好的日子还没过两天呢，我可不要死在这里。
老南风登上了新搭起来的箭楼，向着四周眺望……
突然，视线最远处的树林边好似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
这距离，肉眼看不清啊！
没关系，高家村有高科技！
他从腰袋里抽出一个单筒望远镜，对着树林里看了过去。
这下看清了，在树林晃荡的是两条精悍的汉子，看穿着打扮，像是边军啊，而且还很像是固原的边军，自己似乎对这两张脸还有一点点印象……
老南风心中微动：如果真是固原的兵，现在还游离在外的，那肯定是加入了流寇，而固原兵能加入的流寇当然是陕西流寇，洛川不沾泥的可能性最大。
老南风将望远镜递给了身边的两名哨兵：“注意这个方向，多用望远镜看，如果我所料不差，不需两日，贼军就要从这方向攻过来了。”
两个哨兵吓了一跳：“哎？”
老南风：“怕个屁啊？咱们有寨子，有骑兵、有火铳，还有舰炮，这一仗是必胜的，只是看怎么个胜法，要大胜还是小胜而已，你们不是早就想玩望远镜了吗？这两天好好玩玩，玩得开心点。”
两个哨兵大喜：“遵命！”
两人接过望远镜，爱不释手，东看看，西看看，嘴里不时地发出“哇”的一声。
“看，南边河沿，有个大姑娘在洗衣服，这姑娘长得不错哎，好大的屁股。”
老南风脸色一变，一把将望远镜夺了回来：“妈的！叫你们看着北边，你们看的什么东西？”
两个哨兵大汗：“将军，我们不敢了。”
“都给你们说了，贼军两日之内会来，这两日可不能再东张西望，必须把北边给我看好了。”老南风一脸严肃地说完，突然话风一转：“但现在敌军斥候刚走，回去通知主力过来，还需要时间，这中间至少也有几个时辰是安全的，嘿嘿……大姑娘在哪里？快指给本将军看看。”
两个哨兵：“……”

第424章 报个价吧
老南风用望远镜偷看了大姑娘洗衣服几眼之后，满意了，贼满意了，哼哼着小曲儿从箭楼上走下来，一脸快活的模样。
正好碰上战僧带着一群民夫，还在寨墙上挖射击孔呢。
见到老南风一派轻松的模样，战僧微笑道：“将军心情不错，看来周边没什么问题吧。”
老南风笑嘻嘻地道：“刚才发现了贼军斥候，他们马上就要攻过来了。”
战僧：“！！！”
旁边凿孔的民夫：“！！！”
一群人全都用古怪的眼神看着老南风，心想：贼军马上要攻过来了，你还笑得这么开心？一幅很快活的模样？你这人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老南风一脸的笑意：“哎呀，中原真好啊，河边也有漂亮大姑娘洗衣服，在北边的时候……咳……”
他赶紧打住，马下脸来：“挖射击孔的，动作快点，一天之内，要把剩下的射击孔全部凿好，不然贼军攻过来时，我方的火铳兵没地方开枪呢。”
他这一句话刚说完，民夫们的动作就加快了三倍。
这他娘的敢不加快吗？要是挡不住流寇，他们也难逃一死。
战僧长长地叹了口气，握紧了自己的哨棍：“阿米偷佛！善宰善宰！”
老南风斜了他一眼：“大师，我看你身形就知道，你是个练家子，功夫好得很，我多半打不过你，高初五都不一定是你的对手。而且你这一身杀气重得很，年轻时没少做杀人放火的勾当吧？”
战僧双手合十：“以前的事，贫僧已经忘了。”
老南风嘿嘿笑：“为了救这些老百姓，你肯定也得出手，怎么样，要不要把哨棍换一换，我给你弄把大刀来，一看你就是耍刀的好手。”
战僧摇头：“刀这东西杀孽太重，贫僧用哨棍就挺好。棍术乃‘神武不杀之术’，贫僧不想再杀人了。”
老南风嘿地笑了一声：“这神武不杀四个字，哪有这么容易做到？依我看啊，杀一人而救两人，也是大功德，大师以为如何？”
战僧摇头：“一人不杀，再救两人，岂不是更好？”
老南风大笑：“大师，你这个叫做贪心！”
战僧：“在这种事上，贪一点没什么不好。”
老南风摇头，转身就走，不消片刻，就走到了战船前面，那战船的船长还在船头坐着，百无聊赖地看民夫们搬动货船上的货物呢。
老南风对着他招了招手，笑道：“兄弟，很无聊？”
船长笑：“是啊，指挥着这么厉害的战船，却没什么机会出手，有点恼人。”
老南风：“马上就不会无聊了，贼子要来了。”
这句话让船长精神一振：“嘿，那我……”
老南风：“我得请你先躲一下了。”
船长大急：“为啥？好不容易有个出手的机会。”
老南风道：“你的船如果在这里停着，贼子是不会出手的。”
这句话让船长一醒，对啊，自己这船十二门炮架在这里，流寇哪里敢动？
老南风嘿嘿直笑：“船队正常卸货，卸完之后，你要率船队回洽川码头是吧？请你向北航行数里，看不到古渡码头之后，找个水流稍缓的地方等着，见到古渡码头冒起浓烟，你再带着船队回来。”
船长秒懂：“哈哈哈，原来如此，多谢老南风将军。”
……
天色已全黑，所幸天上有一轮明月，将银光晒在了解池上，使得整个解池边一片银灰色，肉眼也能勉强视物。
邢红狼、皂莺、铁鸟飞等人，在离解池还有一里的地方就下了马，皂莺的人留下，带着马藏在树林里。
邢红狼、铁鸟飞两人则带着私盐贩子们，继续前进。
她们全部换上了黑衣，与黑暗融为一体，肉眼难察。
铁鸟飞远远地指了指解池北岸的巨大城池：“看！河东城，朝廷的盐课司就住在里面，这里随时随地都驻扎着一千官兵，外面流寇不管怎么闹，这一千官兵也不动弹，就是死死的守着解池。”
邢红狼点头。
两人带着人，绕向了解池南岸。
解池长四十余里，宽四里，只要绕到南岸，就不容易被官府发现了，盐枭们也一向都是和南岸的盐匠们联络，偷偷弄走私盐。
两人在黑暗中潜行，前方出现一个村庄，村庄周围到处都是盐池，一个接一个，大片大片地铺开，盐池旁边围着高高的木墙，这些木墙几乎将整个村庄和周围所有的盐池都圈在了其中。
木墙上开着一个门，门上开着一个小窗，从小窗看进去，门后守着两个官兵。
邢红狼低声道：“我几年没跑盐，这两个兵我都不认得了。”
铁鸟飞嘿嘿笑道：“放心，我认得他们。”
他从树林里窜了出去，笑着走向了那两个官兵。
官兵感觉到了黑暗中有人靠近，手放在了刀把上：“什么人？官盐重地，不得靠近。”
“是我，铁鸟飞！”
两个兵立即笑了：“原来是铁大当家。”
铁鸟飞嘿嘿笑着摸出了一锭银子，从门上的小窗塞了进去，很快，那门开了，两个官兵低声道：“这次给得很多啊，铁大当家要玩个大的？”
铁鸟飞：“是的，玩得很大，就看你们怕不怕。”
两个兵笑：“那要看玩得多大了。”
铁鸟飞：“我要把这个村子里的盐全部弄走。”
两个官兵对视了一眼，有点懵：全弄走？疯了吗？
不过，这里只是解池周边的诸多盐村之一罢了，就算将整村盐都弄走，对朝廷的影响也不大，别的村还要产盐嘛。
倒也不是不敢玩，只不过，光凭他们两个兵肯定是不敢玩的。
“这事要通知上面了。”
一个兵道：“至少得盐课司点了头，咱们才敢帮忙。”
铁鸟飞：“要盐课司点头，需要多少钱？报个价吧。”
那兵低声道：“至少得……一百两，不，两百两。”
“好！两百两就两百两。”铁鸟飞拿出早已经准备好一袋子大银锭：“你们去通报吧，我在这里等着。”
两个兵点了点头，其中一个继续守在盐村门口，另一个人则拿了一袋大银锭跑进了村子里，不一会儿，这村子里的官兵小队长也起身了，见到大银锭之后，赶紧划了一个小船，渡过解池，向着对面的河东城里去了……
……
明朝盐使司非常腐败，英宗时，曾经下过圣旨：“近闻两淮、长芦、两浙运盐使司及各场盐课司官吏不遵成宪，肆志贪黩，纵容灶户私煎私货，及客商支给，掯勒百端。中间有名为巡捕而自兴贩者，有假托权贵而自烧煎者，有诈冒客引而沿途鬻卖者，甚至聚徒、集船、排列兵器恣行凶恶者。”
不难看出此时期明朝盐业系统普遍存在以下问题：腐败猖獗，盐课累岁逋负，私盐盛行，“开中”无法顺利进行，继而导致边防军需不济。盐业产销体系受到严重破坏，明廷被迫遣官禁治。
然而治是治不了的，根子都烂了，哪里治得好表皮。

第425章 想自己赚么？
河东道盐课司，此时刚入睡不久呢。
突然听到下人来报，说对面盐村的兵卒队长求见，马上精神一振，瞌睡没了。
盐课司在这位置坐得久了，当然也知道盐枭们会在这种半夜三更的时候偷偷跑到解池南岸搞盐。
通常他们会塞点小钱给守兵开门，然后买个几百斤盐跑路。
但如果盐枭想玩大点，对面的守兵就不敢乱来了，会跑来见自己，这时候就不再是几个小钱的事，而是有一大笔钱，要干大活了。
所以半夜有人叫自己起床，那就是要发财，想不高兴都很难。
盐课司披了一件外袍起来，到外间里，那守兵队长上前来，将一个袋子递上。
盐课司用手一提拎就知道，差不多有两百两银子。
心中顿时大喜！
“大盐枭来了啊？”盐课司笑道：“他要多少货？”
守兵队长低声道：“他要冯家村全村的盐。”
“哟！”盐课司笑了：“玩得好大，这盐枭很有实力嘛。”
守兵队长点头：“是咱们的老相好了，您也见过的，名叫铁鸟飞。”
盐课司：“铁鸟飞？记不清了。”
守兵队长用古怪的语气道：“报个价吧。”
盐课司：“啊，想起来了，原来是那家伙。我记得那家伙的生意做得也不算很大啊，现在吞得下整村的货了？”
守兵队长：“吞不吞得下不知道，但他确实给了两百两银子。”
盐课司点了点头：“行吧，看在这两百两银子的份上，我管他怎么折腾，冯家村的盐都卖给他吧，我给上面报奏说冯家村遭了火灾，最近村子正在重建，没有盐上交便完事。”
守兵队长：“好的。”
他说了好的，却不退出去，眼巴巴的看着盐课司。
盐课司伸手到银袋子，抓出几锭银子，约摸有个五十两左右，往守兵队长手里一扔：“把这些银子给冯家村里的兄弟分一分，这事别走漏了出去。”
守兵队长大喜，赶紧捧着银子退了出去，又划了个小船，回到冯家村这边来。
他这一来一回，在水上都划了八里水路，还真是耽搁了不少时间，等他再见到铁鸟飞时，时间都到了后半夜了：“铁大当家，事情谈成了，盐课司点了头。这冯家村里的盐，都卖给你，不过……你懂的，那两百两只是拿到了买盐的资格，要带走这些盐，还得另付一笔钱。”
铁鸟飞笑：“报个价吧。”
守兵队长伸出两个手指头：“二十文钱一斤。”
铁鸟飞：“成！你这边也叫村子里的盐匠们，把盐都运出来吧。我再出一笔运费，让他们帮我运到蒲州。”
盐这东西，在寻常年间，在解池这个产盐地，最低能卖到四五文钱一斤，而在非产地，差不多是七八文钱一斤。
但大旱年间再加上战乱，就不一样了，产地也要卖到二三十文钱一斤，非产地的话，甚至能达到七八十文钱一斤，价格涨得非常的离谱。
但铁鸟飞不在乎，他和那守兵队长谈好，立即返回树林里，招呼了一声邢红狼，于是邢红狼手下的四十二人，加上铁鸟飞手下的十八人，一起从树林里钻了出来，在村口守着。
很快，守兵就组织了盐匠们，从冯家村里一车一车地将私盐运了出来，双方又谈好了把这些盐一路运到蒲州古渡码头的价格，盐匠们就开开心心的推着车子，出发了。
邢红狼和铁鸟飞的部下，就在车队边护着。
直到这里，看起来都和寻常的私盐交易没有两样。
守兵们也没多想，笑着挥手，送了他们离开。
等到运盐队走出了官兵的视线……
树林里突然响起马蹄声，皂莺带着五十骑兵，加上几十匹空马，呼啦啦地冲了出来。
这一下可把运盐的盐匠们吓了一大跳。
不过，骑兵们倒是没拿他们怎么样，只是将马交给了邢红狼和铁鸟飞的人，两伙人一起翻身上马，变成了“非普通的私盐贩子”。
盐匠们看着这些骑着马，看起来就气势汹汹的私盐贩子，心里暗想：今天这铁大当家不对劲了啊？以前都没这么拉风的阵势，现在怎么就这样了？
就在这时候，邢红狼才对着他们开了口：“盐匠兄弟们，今天我在你们手上买的盐，最后能落到你们腰包里的钱，到底是多少？”
盐匠们对视了一眼，低声道：“两文钱一斤。”
邢红狼冷笑：“我实付的是二十文一斤。”
盐匠们：“……”
邢红狼嘿嘿笑：“官府坑得你们太狠，有没有兴趣绕过官府搞，我直接付钱给你们买，我可以出到十文一斤哦。”
这不废话吗？收入翻五倍谁不想？
盐匠们齐声应道：“当然想。”
邢红狼：“想就简单了，有没有胆子逃出冯家村，在官府看不见的地方，再挖一片盐池出来，做出来的私盐全都卖给我？”
盐匠们一听这话，懵啊：“这……这怎么敢？被官府发现，就是死路一条。”
邢红狼：“不要怕！解池那么大，长四十余里，宽四里呢，找个崎角旮旯之处，官府看不到的池边，偷偷挖上一片盐池，池边只要有高高的茅草遮蔽，不走到近前是看不到的。然后引水入池，尽情晒盐，赚的每一个铜板都归你们自己，岂不胜过现在这样？”
盐匠：“这样一搞，我们都成黑户了。”
邢红狼：“现在外面什么情况，你们不知道吗？山西闹流寇呢，十有五六的良民都从了贼，他们都成了黑户，有谁在怕的？”
盐匠们一听，这倒也是。
一名盐匠道：“要在解池边偷偷搞盐池，是很难不被官府发现的，但解池西边，有一个叫硝池的池子，产出来的盐味道稍苦，没有解池的盐好吃，所以官府从来不过问，如果是在硝池边开挖私池，倒是不惧朝廷巡查。”
他咬了咬牙道：“若是铁大当家和这位……女当家，愿意保我的狗命，我便敢逃出冯家村做个流民，跑到硝池边搭个草棚居住，挖私池给你们造盐，就怕那盐味苦，你们看不上。”
邢红狼咧嘴笑了，高家村要盐，主要是为了制碱，怕什么苦？反正都不是人吃，嘿嘿笑道：“好！那就在硝池边干了。”
他们这么一说，倒是给了别的盐匠勇气，又有好几个盐匠开口道：“我们也愿意来。”

第426章 太奢侈了
盐匠们推着装盐的大车，走得慢，只走了几里路，天就快要亮了。
大伙儿也都累了，打算找个地方休息。
盐匠们便主动带路，带着邢红狼和铁鸟飞向西北方向绕了一点点路，来到了一个比解池少得多的内陆湖泊，长度只有十几里，窄处也只有两里宽。
这里就是硝池了。
自古以来，硝池产的盐就没有解池的品质高，味略苦。
不论是官府还是民间，都没有在这里治盐，又因为池水含盐含硝太重，水里没有鱼，池边连个渔村也没，硝池周边一片荒芜。
邢红狼一看这地方就喜欢！
此处偏离官道，没有人烟，也就意味着不容易受到官府和流寇的袭扰，可以躲起来悄悄的发育。
虽然有点荒，但这不是问题。
她在高家村住得久了，思维方式也是高家村思维方式，荒地不可怕，只要调些民工过来，工钱付好，用不了多少时间就能将荒地变成热闹的村庄，这种从无到有的建设，是天尊最喜欢看到的。
天尊最喜欢大家建呀建的，每建出点新鲜东西来，天尊都会很开心。
盐池算是新鲜东西吧？
……
清晨的古渡码头！
老百姓们一起床，就赶紧跑去三艘大货船边卸货……
他们很喜欢这个卸货的工作！不仅仅是因为东家管饭，还有三斤面粉的工钱，更重要的是，当他们把船上的粮食搬下来摆在码头仓库里的时候，就会感觉到很安心。
旱了几年，饿怕了，总是担心有了上顿没有下顿。不光要担心自己断粮，还要担心东家断粮。
而现在，看到东家有如此强大的实力，岂有不开心之理？
工人们在努力干活的同时，老弱妇孺们也在忙了，她们在前一天把黄河里的水打起来，装在木桶里，第二天早上起来时，水里的泥沙已经沉淀，便可以把上层的水打出来，用来烧水煮面糊糊。
虽然只有面粉这一种单调的食材，但能吃得饱面粉，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一个心灵手巧的妇女揉好了面团，然后将它拉长，环绕，居然做成了一个麻花的形状，放进了锅里煮……
旁边的老人忍不住笑骂道：“你在搞什么名堂？搓个麻花出来干嘛？这锅里又不是油，只是水，麻花是需要油炸的。”
妇人尴尬地笑了笑：“好些年没吃过麻花了，有点想吃，但是没有油也吃不了呀，就弄个形状，图个乐子吧。”
老人笑：“这倒也是，就当这一锅水是油吧，咱们把水煮面当成麻花吃，也是一样的香。”
妇人：“唉，真希望旱灾早些过去，咱们能种点油菜，榨点菜籽油……炸几个麻花来吃吃。”
他们刚说到这里，就听到货船边搬货的工人们突然欢呼起来。
老人奇道：“咦？那边发生了什么？”
妇人也放下手里的面团，站起来向货船边看。
只见货船上跳下来一个汉子，手上居然抱着一个大罐子，惊喜地大喊：“大家看，原来有一艘货船上装着油罐子，我闻了，这里面全是菜籽油，好大一罐子油。”
“哗！”
别的人大哗。
接着又一个搬运工跳下船来，肩上居然挑着两挑腊肉，他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大吼道：“大家看我从船上搬下来的是什么，肉啊，腊肉，香喷喷的。”
旁边的人又大哗。
不止是他们，别的搬运工也陆陆续续的发现了，这一次的货物，已经不仅仅是面粉了，只有两船半的面粉，还有半艘船上，居然运了一些糖、蔬菜、猪油、菜籽油、腊肉、牛肉干、鸡肉干……
这些东西从船上搬下来时，山西老百姓们眼睛都看得直了。
有没有搞错？
几大船粮食已经是看不懂的实力了，邢大当家居然还能再运来这些？这是什么可怕的实力？
一个搬运工兴奋地冲到了战憎面前，大笑道：“大师，大师快看，好大一块牛肉干，好大一块啊，可香了，您闻闻……”
“碰！”战僧一棍就将那人扫翻在地，骂道：“贫僧可是和尚，你把肉拿过来给贫僧闻是什么意思？”
那人从地上爬起来，一脸尴尬：“啊，我忘了。”
战僧虽然不吃肉，却知道这么多肉代表着多强大的实力，他远远地瞥了一眼大货船，再看了看在不远处指挥若定的老南风，心里暗想：这伙人如果真的是私盐贩子，贫僧把脑袋摘下来给他们当球踢。私盐贩子邢红狼只是他们推出来摆在明面上的幌子，这一点越来越明显了，只是不知道她们究竟在图谋什么。
唉！管他什么图谋呢，只要没有害人，而是在救人，那就胜造七级浮屠了。
这时候，老南风从船上抱了一大贯菜籽油下来，走到了那个搓麻花的妇人面前，将油罐子往她手里一放，笑道：“我刚才在远处看到，你好像会做麻花？”
妇人赶紧点头：“军爷，小女子出生于张营乡的永宁村，咱们那里全村人都擅长做麻花。”
老南风大喜：“那还等啥，这罐油就交给你了，赶紧的把麻花炸出来，他娘的，老子想吃麻花已好多年了。”
妇人：“军爷也很多年没吃过麻花了吗？哎呀，小女子已经有四年没吃过了呢。”
老南风笑：“才四年，算个屁，老子快十年没吃过了。”
妇人：“……”
老南风一脸的惆怅：“离开这中原花花世界快十年了……老子连做梦都想……咳……我和你说这些什么？快把麻花弄出来。”
妇人赶紧动手，重新架起一个锅，在锅里倒上菜籽油。
半锅油啊！太奢侈了！
妇人有点小紧张了，这油锅要是不小心打翻了，砍了自己的头都不够赔。旁边的人显然也是一样的想法，全都躲得远远的，生怕自己粗手大脚碰翻了油锅。
烫伤还是小事，浪费半锅油绝对是死罪！死罪！
油烧滚了。
妇人用颤抖的手，把面团拉长，一旋，卷成了麻花的模样，然后往锅里一放，滋……
香得能杀人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老南风吞口水的声音，隔了几丈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第427章 重点是粪勺吗？
不一会儿，码头上不少人吃上了麻花。
嘎嘣脆，一口咬下去咔嚓咔嚓。
这玩意儿如果被贪吃天尊看到，应该是不至于让天尊抓狂的，现代人基本上都已经对麻花这玩意儿免疫了，但这东西对于大旱灾年间的人来说，吃上一口简直是超满足。
老南风一边啃着麻花，一边看着天空，泪流满面：“啊，我的花花中原世界，好东西就是多。”
正伤春悲秋呢！
三艘大货船全部卸完货了，那战船的船长手上也拿着一个刚炸好的麻花，对着老南风挥了挥手，甩了个眼色，然后大声下令：“启航，回家啦。”
战船和货船都离开了岸边，向着上游去了。
老南风精神一振，将手里的麻花一把塞进了嘴里，咔嚓咔嚓的嚼着，同时飞快地爬上了最高的箭楼。
箭楼上两个哨兵，正拿着望远镜，对着远处的树林里张望呢，老南风低声道：“看到了么？”
“看到了。”哨兵低声道：“刚才咱们的船刚刚离岸，那树林里就窜出一个人，快马加鞭向着北方去了。”
老南风仿佛霸道总裁一般，邪魅一笑：“很好，很好！”
他飞快地爬下箭楼，随手逮住一个民团士兵，笑道：“准备作战了，让火铳兵们都准备好，每人一个射击孔守着。”
木头寨墙是单层的，墙头上没有站人的空间，所以防御的方式也和防御城墙不一样，没法在墙头上准备滚木擂石，已方的长矛兵也不可能爬上城墙防御。
但这种单层墙却可以挖出火铳兵用的射击孔，很利于让火铳躲起来射击。
大群士兵各就各位，很快就做好了战斗准备。
老南风带上皂莺留下的两百多名骑兵，转到了寨子侧面的一个门前，笑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没有本将军的命令不要乱动。”
骑兵们：“遵命！”
士兵们这么一行动起来，寨子里就弥漫起了一股紧张的气氛，老百姓们马上就发现了异常，开始低声议论起来：“看到了吗？他们在备战。”
“要打了吗？”
“肯定是流寇来了吧？”
“哎呀，那我们怎么办？我们的大炮船刚刚离开了，流寇马上就来？这些流寇故意等着我们的大炮船走的吧？”
“没了大炮船，私盐贩子们只有几百兵啊，能打得过流寇几千人吗？”
老百姓们心里慌得不行，大群人又涌到了战僧的身边，等着他拿主意。
战僧长长地叹了口气：“大家抄家伙吧，棍子、锄头、钉耙、锅盖、粪勺，有什么拿什么，大家这几天都吃饱了饭，有了力气了，流寇那边的杂鱼兵也不比大家强多少，不要怕。”
“大师，别的武器咱们都有，粪勺咱们真没有。”
战僧光头上的青筋崩出了两根：“贫僧这段话的重点是粪勺吗？你们能不能抓住重点？”
……
老张飞的大部队来了！
还是老样子，一来就是数千人。
这家伙上次攻打古渡码头，被战船拿大炮一阵乱打，船上线膛枪兵还枪毙了好几个悍匪头目，使得他损失不小，普救寺一战还损失了他的义子小张苞。
但是……
这家伙这次来的人数居然更多了。
这也算是明末农民战争的一个典型特色了，战争中前期，流寇大军几乎是每战必败，但是越败人越多，官兵不管怎么暴打他们，他们都能越来越多。
上个月暴打他一顿，下个月他又多出来一千人！
你敢信？
老南风嘴里叼着一根草叶，一脸不屑地看着渐行渐近的贼军，懒得吐槽。
高初五却摇了摇头，标准的高家村思维发言：“这些家伙又裹胁了周边许多村庄的老百姓。”
“蒲州城外的村庄，大约也找不到多少活人了。”老南风道：“这周边被他们扫了一圈又一圈，活人要不是躲进了蒲州城，要不是就躲进了普救寺，然后到了咱们这里。”
说到这里，老南风咧嘴一笑：“高将军，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高初五：“嘿？考我呀？别看我笨，认真想的话，我也会想得到正确答案的。”
他开动脑筋呀！
“啪！”
脑门上灯泡一亮，有了。高初五笑道：“这意味着我们跑去蒲州外飚太阳车，不会撞死路人了，可以随便飙。”
老南风：“……”
旁边的士兵：“……”
安静，诡异的安静。
好一会儿老南风才捂着胸口道：“意味着老张飞这伙人如果不攻打蒲州城，就没东西可抢，必须离开这片地区，又去祸害下一片了。”
高初五：“啊？那哪行？不能再让他们去祸害别的人了。”
老南风嘿地笑了一声：“那就得在这里杀了老张飞。”
高初五捏了捏拳头：“好！杀了他。”
“杀了他们！”与此同时，寨外越来越迫近的老张飞军里，贼酋老张飞也正在大声发号施令：“这寨子里的私盐贩子，杀了我儿小张苞，我要那群私盐贩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对方的大炮船已经离开了！邢红狼本人也不在，留守在寨子里的私盐贩子群龙无首，只是一群乌合之众了。”
老张飞大吼道：“小的们都给我拼点命，打下这个寨子，那三船粮食，就全都是我们的了。”
“嗷嗷嗷，粮食！”
要说给小张苞报仇，贼军们还兴趣缺缺，但要说抢粮食，那他们可就精神了。
整整三大货船的粮食意味着什么？
发财啊！粮食自由啊！
不少流寇的眼睛刷地一下就红了。
老张飞见士气高涨，心里也不禁暗笑，很好，有这气势，这一仗就稳了，对方虽然没了炮船，但火铳应该还有一些，那玩意儿打起来时碰碰的响，对士气的伤害很大。
但他用粮食煽动部下，让这些流寇都进入了疯狂抢粮的模式，到时候火铳对他们的士气打击就会减轻很多了。
只要所有部下都悍不畏死，攻破一个区区木头寨子，并不怎么困难。
“把咱们事先准备好的大木板拿出来。”
老张飞一声令下，贼兵们拿出来许多厚厚的木板，这玩意儿起码一寸半的厚度，很沉重，一个贼兵要单人拿着一块木板也是很吃力的，但这东西用来挡火铳子弹，却非常好用。

第428章 开火
老张飞这些年造反也不是白造的，崇祯元年就随着不沾泥起义造反，到现在已经是三年多的军旅生涯了，在与官兵和各地的民团作战的时候，也累积了丰富的作战经验。
他现在已经很清楚三眼神铳、鸟铳这一类武器的威力。
这些火铳的命中率极低，而且威力也不高，在三十丈的距离上，基本上不可能打穿一寸厚的木板。
当然，距离越近，铅弹穿透木板的能力也就越强。
到了十来丈的距离时，一寸厚的木板就有被打穿的风险了。
所以，他让悍匪们制作了这种一寸半厚的木板。
其厚度等于一块又厚又大的菜板，非常沉重，单手基本上不可能拿得动，必须双手撑着，木板下沿怼在地面上，缓缓向前推进，就算进入十丈的距离，三眼神铳和鸟铳也打不穿这种厚木板。
悍匪们能靠着这种木板，走到敌人面前足够近的地方去。
只要凑近到四五丈开外，贼兵们就可以丢开木板，一个箭步窜到木制的寨墙边上。
而这寨墙很薄，是单层的，墙头上不能站人，所以墙头上就不会人驻守，贼兵们就可以轻易地攀爬上去，只要攻破这道寨墙，拥有人数优势的己方就必胜了。
“废话就不要和寨子里的人说了，直接进攻。”老张飞大手一挥：“我们赶时间，要赶在邢红狼回来之前，将这个寨夷为平地。”
贼寇大军只在两箭之地的距离外稍稍地整顿了一下阵形，就开始向着寨子逼迫了过来，最前面的流匪举起了厚木板，吃力地推动着它们，缓缓向前。
他们这一推进，寨子里的老百姓就吓得不轻。
大群从普救寺过来的百姓哭了起来，老弱妇孺们耸成一团，瑟瑟发抖，青壮男子也满头大汗，紧了紧手里的农具。
却听到老南风在高高的箭楼上大笑起来：“怂货就别攀在墙头上向外看，老老实实的缩到小木屋里去，不看就不会害怕了。”
“不看就会更害怕啊。”
箭楼只有三个，现在三个箭楼上都挤上去了不少弓箭手，但箭楼空间有限，上面的弓箭手加在一起也就二十人，他们拿出开元弓，估摸着距离已经够了，便刷刷地对着下面的贼军射了过去。
弓箭居高临下射过来，可以轻易地越过贼军最前面举着的木板，落到后面的贼兵头上。
但贼兵们也是有准备的，后面的人没有厚木板可用，却有皮盾、木盾、锅盖等物，举起这些玩意，挡着箭楼上射下来的稀稀拉拉几只箭，颇为轻松。
有几个沉不住气的贼兵拉弓对着箭楼上还击，但是以低处射高处，射程明显要差一截，他们用的弓也不如高家村民团的开元弓，那些箭矢飞到一半就软绵绵地落了下去，射在了寨墙上，发出“笃笃”的声音。
寨墙后面的火铳兵估摸着距离，有点忍不住了，想要出手同，不少人掀开了挡着射击孔的盖板，频频地向外张望。
老南风却大声叫道：“火铳兵稳住，这个距离，打不穿他们的厚盾，不要轻易浪费子弹。”
火铳兵只好强行稳住。
贼兵们继续向前推进，走得十分轻松，没用多长时间，他们就已经进入到了二十丈的距离……
到了这个距离，对面还是只有几只稀稀拉拉的箭矢飞来，着实让他们感觉到可乐，老张飞也不禁大笑起来：“哈哈哈，邢红狼不在，这寨子里剩下的兵全都是废物，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打了，我们已经逼近到这个距离，他们连一铳都没敢放。小的们，打起精神，寨子里的粮食很快就是我们的了。”
就在这时候，老南风对着箭楼上的弓手们道：“下去吧，该换人了。”
弓手们点了点头，飞快地退下了箭楼，接着，高初五带着二十名掷弹兵，爬了上来。
高初五：“这距离差不多了！已经进入掷弹兵射程。”
老南风嘿嘿笑：“嗯！烽火台，点火。”
寨子正中间，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火堆点燃，一道黑色的浓烟，冲天而起……
北方河面上，已经等候多时的战船船长，立即大喜：“战船出发，回古渡码头去了。”
老南风嘿嘿一声笑：“高将军，我冷备率骑兵营杀出去了，这边就看你了。”
高初五咧开嘴笑：“剩下的我会打啦。”
“好！”
老南风也飞快地爬下了箭楼，翻身骑上一匹战马，跑到了寨子的侧门，在这里，两百多名骑兵，早就已经等候多时了，老南风跃马横枪，站在了骑兵们的最前面，笑道：“别慌，让高将军先打一会儿。”
率先出手的，当然是高初五。
他是高家村掷弹营里能把手榴弹扔得最远的男人，蛮力爆发时，能扔出差不多八十米的距离。
但一般掷弹兵是远远不如高初五的，大多数人只能扔到二十丈左右。
所以老南风才等到贼军进入二十丈了，才把箭楼上的弓箭手全部换成了掷弹兵。
高初五这一扔……
那已经爬上箭楼的二十个掷弹兵，便一起点燃了火绳。
“哇，箭楼上面太狭窄了，我没有助跑的空间，扔不远啊。”
“那也起码也扔个十七八丈吧？”
“操，火绳都点燃了，不扔也得扔了。”
“快扔呀，不然就炸自个儿了。”
小小的箭楼上一阵笑骂声，二十枚火绳手榴弹，追着高初五扔出的手榴弹，一起飞了出去。
这时候贼兵正推进得很爽呢……
严防着的火铳并没有开火，私盐贩子在寨子里瑟瑟发抖，他们感觉自己已经赢定了。
哪知道就在这时候，一堆黑色的小球，从天而降，落到了木板墙的后面。
脑子不是很够用的悍匪们转头对着地面上的黑球看了一眼，脑子里还在想“这是什么”的时候，那些黑球上的火绳就刚好烧完了，“轰”的一声，黑球炸开。
肉眼难查的弹片，瞬间将周围一圈悍匪全部打倒在地。
有些人死之前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而那些拿着厚木板的贼兵，也不禁东倒西歪，木板墙瞬间就乱了。
火铳兵们一看这画面，连命令都不用等了，掀开盖板，将鸟铳从射击孔里伸了出去，对准贼军，开火！

第429章 吃人盐枭何平
木板一倒，火铳兵就可以肆无忌惮地乱打了。
寨墙上一大片盖板掀开，露出上百个射击孔来，一百名火铳兵，都将自己的鸟铳伸了出去。
“碰碰碰碰！”
一大片白烟冒起，火铳开火了。
他们的火铳还是以滑膛枪为主，因为制作膛线对于高家村来说依旧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手工制作，速度很慢，线膛枪兵的配置现在还不多。
而且线膛枪还存在一个“装填很慢”的大问题，装填速度比滑膛枪要慢了两三倍，在对付数量庞大的流寇军时，线膛枪的装填速度还有点跟不上，所以高家村还是以滑膛枪为主力。
一百杆滑膛枪一起开火，子弹瞎飞，命运石之门会随机选择一个倒霉蛋来接收这些铅弹，而已经被手榴弹破坏的木板墙则无力保护倒霉蛋们。
一瞬间，前排悍匪倒了一片。
高家村人现在用这种掷弹兵破坏盾墙之后换成火铳兵攻击的套路，已经是得心应手。
一轮攻击之后，火铳兵们立即开始装填。
这些士兵如果是面对直接冲脸的贼兵，还会有一丝慌乱，但是他们现在躲在木制的寨墙之后，只是隔着一个射击孔在攻击，寨墙让他们很有安全感，完全不惧悍匪们的弓箭还击。
在这种安心的情况下，心理比较安稳，装填的速度也就会相当的稳定，按照训练时的速度来操作，三十秒完成一整套装真动作，眉头都不带皱的……
而与此同时，贼兵这一边也没闲着。
他们对寨子里有火铳一事早就有心理准备，虽然那莫名的小黑球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但是火铳这一轮齐射，并没有将他们吓到。
老张飞战前动员的“粮食”两个字，现在正在他们心尖脑海熊熊燃烧，烧坏了他们的理智。
一群悍匪干脆地将手里的木板一扔，这又厚又重的东西影响他们的发挥了，还要它个锤子，扔掉之后，身子一轻，剩下不过十几丈距离了，埋头冲吧！
这个距离，只要全力奔跑，不就是十几二十次眨眼的事么？
大群悍匪嗷嗷怪叫着，冲了过来。
这一次，速度就分层次了。
身上披着甲的边军和卫所兵，冲得会比较慢，反倒是那些没有披甲的普通杂鱼兵冲得更快些，也就十次眨眼，就有人冲到了寨墙下，寨门边……
而这时候，火铳兵们的第二发还没装填好呢。
一名悍匪猛地一下撞在了木寨门上，想靠自己的体重将门撞开，但是用整颗树干绑成的的寨门哪有这么容易开的，那人用力一撞，寨门只是微微晃了晃。
两颗树干中间的缝隙里，突然伸出一柄长矛，噗地一声捅在了悍匪身上，那悍匪惨叫一声，倒了下去。
“寨门不好破！这门上有小洞，会伸长矛出来。”
有人大叫：“爬墙。”
墙头上没有守兵，爬墙倒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一群轻装悍匪立即开始攀爬寨墙，但这时候，三十秒的时间到了，墙上的射击孔又掀开了盖板，鸟铳从里面伸出来，几乎是零距离射击，碰碰碰碰！
一阵乱响，冲到寨墙下的悍匪们顿时又倒了一片。
这一轮打过，火铳兵们就没机会再装填了。
所有火铳兵都开始后退，离开了寨墙后面的位置。
而一直闲着无聊的长矛兵，这时候却顶了上来，举起了早已经上好弦的手弩，对准了墙头。
一名悍匪刚刚翻上墙头，就听到弓弦振鸣的声音，一枝弩箭，噗地一声射在了他的前脸儿正中间，那悍匪惨叫一声，翻落了下去。
但很快，又一名贼兵又探上了墙头。
这货还挺聪明，刚一探头，马上又把头缩了下去，几枝弩箭从他头皮上擦过，他这才重新冒出头，大笑一声，翻落了下来。
双脚刚刚一落地，起码三柄长矛，同时捅到了他的身上。
骑兵们在寨子侧面，瞥了一眼这边的战况，看来有点紧呢，几个骑兵有点慌：“将军，咱们要去帮忙吗？”
老南风摇头：“骑兵营再等等，别动！”
只见贼人在寨墙边各个位置都冒出了头来。
这时候掷弹兵也用不上了，这个距离扔手榴弹只会误伤自己人，高初五嗷地一声吼，从箭楼上滑了下去，从背上摘下邢红狼送她的厚背大砍刀，一刀横扫，瞬间就将一个悍匪斩成了两截。
另一边，老百姓那个区域的墙边，也有悍匪翻过了墙来。
这边一群老百姓，拿着农具，有点不敢上。
战僧“嘿”地一声轻喝，冲上了前去，手里的哨棍舞出一片棍花，刚刚过来的两个悍匪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被一通乱棍打翻在地。
战僧：“阿米偷佛！你们别再……”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身后的老百姓涌上前来，锄头钉耙一阵乱敲，两个悍匪被打成了肉酱。
战僧：“你们又……贫僧早已经放下屠刀，不杀生的，这两条人命应该不算贫僧杀的吧？”
“大师，别纠结了……贼又过来了……”
一个农夫大吼道。
战僧转头过去，刚好见到一个爬上寨墙的悍匪对着他扔来了一把飞刀，这也不知道是什么江湖把式，战场上居然还扔飞刀，战僧赶紧偏头一躲，但躲得还是慢了点，飞刀从他脸上划过，轻轻划破了一道口子。
战僧伸手在脸上一摸，一手的鲜血。
“啊！见血了。”两个普救寺过来的小和尚惊呼起来：“不好了，战僧大师见血了，周围的自己人快快闪开，退出大师身边三丈开外。”
众人：“？？？”
只见战僧的表情瞬间变了，从一个和蔼可亲的高僧，瞬间变成了一尊凶神恶煞的罗汉。
两只眼睛也变成了血红色，整个人身上升起了浓浓的杀气，仿佛一只刚刚从地府里放出来的嗜血狂魔：“谁？谁他娘的敢放老子的血？没听过老子的名字吗？吃人盐枭何平，老子杀人如麻时，你们这些孙子还没出生呢。”
何平挥起了哨棍，碰地一声，将一个悍匪的脑袋打得脑浆迸裂，再一回身，哨棍使得仿佛长枪，棍尖噗地一声捅在了一个悍匪的咽喉上，喉骨粉碎的声音响起……

第430章 战僧与何平
何平挥起哨棍，在寨墙后面大开杀戒。
手上明明用的是棍子，没有锋利的刀刃，但是一点也不影响他杀人的效率，一棍子爆头，又一棍子打断对手的脖子，一棍子撩在下阴……
每一招都可以称得上凶猛毒狠，招招都是杀手。
连续翻过墙来的七八个悍匪，都是被他一两招就击中要害，死得不能再死。
后面的老百姓吓得不轻！
没想到一直和蔼可亲的战僧大师，变身成何平之后，发起疯来如此恐怖的。
有人叫道：“何平？不会是那个……那个何平吧？”
“吃人盐枭，何平！”
“我的天。”
“听说他每顿饭都要吃一个人。”
“真的假的？我操！”
几句话的时间里，翻过寨墙来的悍匪已经全部被何平杀了个干净，身边倒着十来具尸体，脸上满是鲜血和脑浆，一时半会没有人再攻过去了，何平这才脑门一醒，眼珠子从充血的状态，慢慢的恢复了黑白分明的正常颜色。
他歪了歪头看了看身边：“刚才发生了什么？贫僧好像昏过去了一会儿，这里转眼死了这么人？你们不能这样！我们应该要慈悲为怀，就算对方是贼，我们也要以感化为主，阿米偷佛！善宰善宰！”
众人：“……”
“他现在好像又变成战僧大师了。”
两个小和尚大叫：“大师，又有贼子翻过来了。”
战僧猛地一转头，就见一个悍匪头目，又翻墙跳了下来，他手上哨棍一挥，只用了三两招，就将那悍匪扫翻在地，一脚踩住：“施主，放下屠刀……”
一句话还没说完，旁边的农民跟过来一锄头，将那悍匪头目脑瓜子敲得稀烂。
战僧：“这个杀孽，不算我造的吧？”
众人抹着冷汗：“不算，不算的！”
“快来这边，这边顶不住了。”
有人大叫，另一边寨墙处，已经有七八个悍匪翻了过来，而老百姓们拿着农具，根本挡不住，被悍匪追得到处乱跑。
战僧刷地一下冲了过去：“放下屠刀吧！”
他挥起哨棍，一个人顶住七八个悍匪，不欲杀生，手里的棍子施展不开，一个杀招也不肯用，瞬间落了下风，被悍匪攻得险象环生。
一个小和尚大叫：“大师，你脸上流血了。”
战僧百忙中伸手在自己脸上一摸，一手的血：“啊？”
他的眼珠子刷地一下又变成了红色：“谁？谁他娘的敢放老子的血？没听过吃人盐枭何平的名字吗？”
何平出手，没有一招是手下留情的，招招都是杀手，他一棍子就将一个悍匪脑瓜子打爆，再一反手，棍子捅进了悍匪的眼框里，捅得那人眼珠子都凸飞出来，贼恐怖。
一阵棍影乱闪，七八个悍匪全都倒下。
短时间内没人攻他了，眼珠子又转为了正常的颜色，战僧左右看了看：“啧，好凶残，你们把人杀得眼珠子都掉地上，这份罪孽也太大了，阿米偷佛！善宰善宰！贫僧得帮你们念念经，帮你们化解一下这份因果……”
骑兵营的人到现在还没出手呢，一群人慌得不行，不停的转头去看寨墙边：“将军，寨墙告急，我们还不出击吗？”
“不急！”
老南风：“看起来很危险，实际上没什么问题。贼子爬过来墙这边的人并不多，我们的人还稳得住。”
他这心态，高家村人还真是比不上。
以前的高家村人打仗，都是一出手就把牌全部打干净，这还是第一次碰上个他这样领军的，骑兵这么好的牌，死死压住不出手，让一群骑兵摸不着头脑。
老南风：“再等等！”
他这一等，贼军的本阵，就开始前移了。
看到寨墙这边打得激烈，而火铳和手榴弹都没有再用了，老张飞也感觉差不多了，自己的主力，可以全部压上了。
他岁数已经不小，不是那种会率领悍匪冲锋陷阵型的头领，而是喜欢在后面指挥的头领，开战时的站位是非常靠后的，如果前面打输了，他也很容易就能逃掉。
只有在确认了大战优势的时候，他才会率本阵向前压。
这样的谨慎小心，让他在这明末乱世里混了三年了还没死，数次被官军打败，他都能逃出生天。
而现在，看到手下的悍匪不断地攀过寨墙，他就感觉到已经是稳操胜券了，自己的本阵也该上去了，不然，先阵的人把粮食都抢光了，自己的亲兵若是分不到多少粮，也是会不开心的。
“向前进！”
大队贼兵，向前逼迫过来……
就在这时候，老南风精神一振：“骑兵营，准备出击了，门边那两个，注意了，我一喊开门，你就把门拉开。”
骑兵们精神一振！
与此同时，河面上一艘大船，飞也似地冲了过来。
大炮船来啦！
船长是白家堡白鸢的家丁，也是个好事之徒，颇有白家风范，亲手调整好了舰首大炮，瞄准了老张飞的本阵，大笑道：“我跟着老爷学的射这一艺，我也是六分之一的君子啦。”
“开火！”
船上的水兵齐声大吼。
战舰左舷的五门大炮，加上舰首大炮，同时开火……
“轰轰轰轰！”
大炮轰鸣。
刚刚带着本队开始向前的老张飞部，立即成为了炮火重点瞄准打击的对像，毕竟前面的贼寇已经在爬寨墙了，大炮也不敢往自己人身上招呼呀，而老张飞阵容整齐的从后面上来，人又站得密集，正是好欺负的对象。
炮弹往着老张飞的本阵里落下，砸得贼寇血肉横飞，军阵顿时一片混乱。
老张飞懵了。
他明明派人看着战船离开，消失在了数里面的河面上，他才开始进攻的啊，这战船居然这么快又回来了？这不应该啊！起码应该好几天后才回来啊。
“操，中了计。”
老张飞反应过来，对方玩他呢，开战前升起的那道黑烟，应该就是召战船回来的信号。
这船一回来，大炮就会连续不断的开，船上还有奇怪的火铳手，能在几百步距离精准地干掉他手下的悍匪头目们，实在是厉害得很。
这两样东西，对士气的打击是极大的。
炮弹砸死的人并不多，但是士气受到的动摇远超死伤人数。

第431章 为了天尊特别赏
老张飞的攻势瞬间就缓了。
本阵的贼兵开始犹豫不前，前面攻寨子的贼兵听到炮声也慌了，攻势更加不成体统，爬寨墙的动作也放缓了。
已经攻进了寨子的悍匪得不到后面的支援，一下子就变成了孤军，很快就被民团全歼在了寨墙里面。
老张飞心中暗叫不妙。
就在这时候，前方那破寨子的侧面，居然打开了一道门，接着，一队骑兵，从那门里冲了出来，为首一员大将，穿着山文甲，手里提着一柄长枪，纵马狂奔。
只看这大将的动作与气势，就给人一种“我是官兵”的感觉，体制里的人，与体制外的人，气质上完全不同，绝对不是野路子的流寇装得出来的。
老张飞大吃一惊：“糟糕了！这寨子是官兵的计策，我们中了官兵的伏了。”
他一动了这个念头，这仗也就打不下去了。
老南风率着两百多名骑兵，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
不过，他和皂莺领队的风格，又完全不同了。
同一批骑兵，打法却偏向两个方向。
皂莺虽然加入高家村已久，但打法风格依旧偏向于马贼，那就是一言不何直接突脸，长枪捅完抽出马刀乱砍，主打的就是一个豪迈。
但老南风长期是固原边镇上与蒙古人作战，不知不觉中受到了蒙古轻骑的风格影响。
骑兵队刚冲出去，老南风就大吼道：“别他娘的一出场就提枪，枪你娘啊，你们的开元弓是拿来看的？”
这一声喊过，几十名骑兵赶紧把枪挂在马腹边上，从背上摘下了开元弓，但还有一百多名骑兵却并没有弓，而是拿出了手弩……
很明显，用弓的是以前的马贼，用手弩的却是在澄城县里招募来的新骑兵。
老南风大吼：“冲过去，进入射程就射箭，射完绕着他们跑，继续射箭，明白了吗？”
骑兵们应了一声，哄地一声吼。
说时迟，那时快，骑兵只是一转眼间，已经进入射程，骑兵们对着前面的流寇大军，刷刷刷就是一阵乱箭射了过去……
马背上开弓，还真是挺考验技术的，全靠双腿夹住马腹稳定身形，拉弓时很容易使不上力，那几十名用开元弓的马贼射出去的箭，歪歪斜斜，效果相当的不好。
老南风心中暗想：哎呀！不行，我们的骑兵用不了蒙古轻骑的战术，毕竟蒙古人是在马背上长大的。
但他刚刚想到这里，就发现菜鸡成群的高家村新菜骑兵们，用的手弩射出去的箭效果挺不错的，弩箭在发射时不需要用手臂维持张力，不会受到马术的影响，依旧有力。
老南风大喜：哈哈哈！用小手弩还有这好处。
贼兵们刚刚被大炮打晕了头，现在又被骑兵一阵乱箭射过来，惨叫连连，老张飞气急败坏直吼：“稳住，别怕，别乱。”
但他乱吼一阵没半点屁用，贼兵的士气和正规军没得比，一旦逆风，想要翻盘那真是难如上天。
骑兵们射了一箭，就被老南风带着向旁边绕在，一边跑，一边重新给手弩扣上箭矢。
待大多数人箭矢装好，老南风掉转马头，又对着流寇们杀了过来。
蒙古轻骑的战术曾经横扫欧亚，那可真不是吹着玩的。他们进攻时不断地对你射箭，绕着你跑时还在不断地射箭，待你生气了追他时，他掉头就跑，一边跑还一边扭头过来射箭，你不追了一停下来，他们又掉头对着你冲过来射箭……
多少无敌的军队倒在蒙古轻骑的弓箭之下！
当时唯一能让蒙古轻骑感觉到有点不好处理的，只有宋军的弩阵。
但是……
老张飞没有弩阵。
流寇总是在不断的流动，他们没有后勤，没有军工作坊，哪来什么弩这一类的玩意儿，有限的弓箭，都是在到处逃跑的过程中偷空削出来的。
面对这种丧心病狂地围着自己转圈圈射箭的骑兵队，完全不知道怎么办。
不消片刻……
崩！
老张飞控制不住了。
贼兵们开始向着四周逃窜，不愿意再堆在一起给骑兵当靶子玩，任由老张飞怎么喊，那些贼兵也不愿意回来。
有人窜进了树林，有人窜进了土沟，有人漫无目地向着北方狂奔，反正去哪都行，就是不回来列阵。
老张飞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他这一看身边的人数，就知道在糟糕了。
果然！
老南风可不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将手里的弓往背上一背，勒马转头，刷地下抽出了长枪：“兄弟们，把弓弩收起来，换枪了，嘿嘿嘿，杀个痛快。”
骑兵们：“嗷嗷嗷！”
老南风大吼：“冲啊，谁抢到的东西都归谁。”
他这一句话，也算是边军鼓舞士气的常用骚话，只要告诉士兵谁抢到的战利品就是谁的，士兵们就会拼命进攻，悍不畏死，但是，这一句话在高家村就行不通了。
一个骑兵乱尴尬了一把，大叫道：“将军，咱们村的军纪里规定了，一切缴获要归公。”
老南风：“……”
这就很尴尬！
他只好又改口叫道：“冲呀，立个大功，天尊会有重赏。”
这次对了！
天尊特别赏才是真正的王道。
天尊经常会赐下一些很特别的赏赐，包括并不限于丝滑牛奶巧克力、肥宅快乐水、蜜雪冰城甜蜜蜜、妙脆角、辣条、孜然锅巴、枣糖、喜之郎果冻、小布丁雪糕、旺旺雪饼……
会赏什么全看他当时正在吃什么。
而得到赏赐的人就像开盲盒，冷不丁开出一个稀奇无比的东西，就能卖大钱。
骑兵们的眼睛刷地一下就变成了五彩的天尊色！
“为了天尊特别赏，冲啊！”
“冲锋冲锋！我要立大功。”
“妙脆角，我来了。”
“小布丁才是王道。”
整个骑兵队仿佛在燃烧，一股小零食形成的斗气将他们包裹在其中，战斗力＋32％的BUFF在身。
老南风一马当先，对着老张飞杀了过去。
贼兵们看到骑兵杀过来，当真是吓得屁滚尿流，哄的一声，军阵散得更快。
老南风甚至都没费吹灰之力，就冲到了老张飞的面前。
长枪挥起：“贼酋休走，本将军特来取你狗头。”

第432章 没人抢功
老张飞一看眼前这家伙，就知道难顶。
这他娘的绝对是官兵中的将领，错不了的，就凭这穿得规规矩矩的山文甲，这经过长期训练才会有的标准马术动作，挥舞着长枪时那漂亮的动作……
“他娘的，官兵化装成盐枭来阴老子。”老张飞将愤怒化为了战力，刷地一下抽出了自己的武器，一柄丈八蛇矛，他也一夹马腹，对着老南风冲了过来。
老南风一看他的武器就乐了：蛇矛？你怎么不去唱戏啊？蛇矛这东西是说书人的杜撰，真正的张飞才不用蛇矛呢，这玩意儿除了好看，还有什么屁用？流寇就是妖蛾子多，为了应名字的景，特意去打造的吧？
两人都有马，接近得极快。
两马两迎，老张飞的蛇矛贼长，丈八蛇矛嘛，一矛捅了过来，威风赫赫，老南风却是普通的丈二长枪，在长度上相当吃亏。
但他手上长枪轻轻一拨一带，老张飞的蛇矛就歪在了一边。
就这么一招的功夫，两马已经开始错身，马上两人隔得极近了，老南风空着的另一只手刷地一下抽出了腰刀，一刀捅进老张飞的腹部……
他也不把刀抽回来，而是松手弃刀，任由战马交错向前狂奔，奔出好几丈之后才勒转马头，回过身来一看，就看到老张飞身子歪斜，从马背上缓缓地滑落下来，噗通一声摔在地上。
“切！弱鸡，还敢取名叫张飞？”老南风笑骂道：“就这实力，应该取名叫老金旋。”
首恶一除，余者皆乱。
流寇这一下逃得更快了，向着四面八方崩裂而去。
这要是换了在李道玄的视野里面，他肯定就要出手将这些逃散的家伙都用巨掌拦下，全部投进劳改营了。
但是在山西这一边，李道玄还无法顾及，民团在这边人手也有限，根本不可能去抓这么多俘虏，只能穷寇莫追，任他们退去了。
老南风得胜回寨。
这时候寨子这边也大获全胜了，从战船出现的那一瞬间起，流寇们的战意就已经崩了，寨墙很快就稳住，攻进寨的流寇全部被消灭，而在寨外的也没有再强行翻墙进攻，而是四散逃开，高初五下令打开寨门，迎骑兵们回来。
老南风的枪尖上挑着老张飞的一只耳朵，得意洋洋的走回寨子来，仰天大笑：“看，贼酋的耳朵，老子亲手干掉了贼酋，不求官升三级，只求调任回到花花世界，别再让老子去戎边了。”
“哇，耳朵好恶心，快丢掉啊。”高初五大汗：“鲜血淋淋的，不要拿回营地来。”
老南风：“这可是我战功的证明呀，哪恶心了？这么漂亮。”
高初五摇头：“这事记好就行了，不必非要用耳朵来证明呀。”
老南风心想：那是你不知道官场黑暗，小人物立个功，上面大将军立即就想抢呢……当年史官在史书上记了一笔，说正德皇帝亲手砍死了一个敌兵，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的功劳被皇帝给占了。
他想到这里，突然想起来，自己应该学会点做人才行，赶紧凑到高初五耳边，低声道：“高将军，咱们向上报的时候，就说你和我联手杀的老张飞，如何？”
高初五听得整个人一懵：“这不是瞎报吗？明明是你一个人杀的。”
老南风：“哪能这样报呢？这必须得说成是我们联手杀的。”
“不行不行。”高初五咧开嘴傻笑：“这家伙这么弱，我一拳能打死三个，这要是说成我们联手杀的，岂不是把我们两人说得都很弱了？哈哈哈！是你杀的就是你杀的，我才不要算进来。”
老南风心中暗想：你居然不分手下的功劳吗？丝！这人……这人是真傻，还是高家村不兴这一套啊？
他有点想不明白，高家村为啥就不兴这个呢？
想着想着，突然一句话跃入了心上：“举头三尺有神明。”
老南风猛地一下明白了：高家村有神仙在天上看着呢，谁敢撒谎侵占手下战功，神仙岂有不知之理？
在高家村里，说一就得是一，说二就得是二，以前那些军旅里的龌龊行径，是万万不能有的，否则，天尊生气了，那可比皇帝生气还要可怕。
想通这一点，突然觉得一身轻松，整个人都松快了。
凭本事立功劳的话！咱怕过谁来？
他从枪尖上取下那片耳朵，不需要用这个证明什么了，没人敢昧着良心说老张飞不是自己干掉的，用力一甩手，将那片耳朵扔进了滚滚黄河之中。
一条巨大的怪鱼从河中跃起，将那耳朵一口吞下，潜入了水底……
老南风对着河水，哈哈大笑。
笑着笑着，战船驶了过来，船长愁眉苦脸的对着他招了招手：“老南风将军，我才开了一轮炮，贼军就崩溃了，我这一点也不好玩啊。”
老南风大笑：“放心，今后你肯定得打朝廷的水师，还有西洋人驾驶着巨大的船，从万里之外跑来让你打，到时候你有得玩呢。”
……
李道玄正在啃大漠风沙鸡，味道香浓，吃得贼爽。
他的视野现在重点锁定在洽川码头，因为洽川码头最近事情最多，不但要承接对“山西远征军”的后勤支援，同时还要在洽川码头建设一个巨大的铁匠工坊。
工坊的建设工作已经进行了一大半了。
大群的蓝帽子和黄帽子一起动手，水泥建成的铁匠坊带着一种灰朦朦的几何美感。
其实水泥建筑有点不太符合东方人的审美！
当时的东方人，还是以“精致”为美的，东式建筑物讲究的是一个雕栏画柱，飞檐翘角，以精细的艺术为美。
而水泥建成的建筑物，却无法体现这些东西，只能体现“几何美”，也就是西式的审美学了。
李道玄这个集东南西北审美于一体的现代人倒是不在乎，但古代人，对于巨大的水泥房子，先是感叹一声“好大好坚固”，之后就是摇头来一句：“好丑好笨重。”
白鸢现在就正在吐槽！
他一袭白衣飘飘，傲立在江边，摇着扇子：“这工坊丑了点，丑了点啊。”
正装逼呢，江面上出现了船影，战船回来了。
白鸢精神一振：“山西那边的消息回来了。”

第433章 要找一个文化人
山西那边的消息，不但白鸢想听，李道玄也想听，赶紧把大漠风沙鸡的鸡翅膀塞进嘴里，一边嚼着，一边听船长的汇报。
那船长吧啦吧啦，将发生在古渡码头的事情，详详细细地讲给了白鸢听。
李道玄在天上也听了个清清楚楚。
白鸢：“很好，不沾泥麾下第五队队长死在咱们手里了，嘿，这不沾泥还真是我们的老朋友，从崇祯元年打到现在了，啧，突然想起来，当年我架起天尊赐下的导弹，打得不沾泥和王左挂哭爹喊娘，哈哈哈哈。”
李道玄听他这样说，脑子里也不禁闪过一阵子回忆，不沾泥还真是老朋友了，打了好多仗，他麾下的七队队长夜不收是程旭杀的，二队队长点灯子是高家村拐走的，现在五队队长老张飞又倒在了老南风手里，这叶子真是越结越大了，哈哈。
船长又继续道：“我返航时，邢大当家的去解池弄盐还没回来，但她去之前，提了一个要求，说是古渡码头的居民区，需要规划，不能让老百姓们自己随便建房子，不然后面肯定是一团乱。但是这次去山西的都是些憨憨，没有人会搞这个，需要高家村派出文人去搞。”
李道玄一听这话，在理！
城市规划，那可是很重要的一环呢。
高家村以前就没有好好规划，自己东一榔头西一棒的乱敲，好在自己拥有“移山倒海”的能力，随便一伸手就能将以前规划错的问题扭正过来。
但是山西那边就没要再这么乱来了。
自己这个设计师，似乎也该干点活了，哎呀，三年多没有打开过绘图软件了，咳咳……三日不练手生，复杂的设计怕是都不会了，但是给古代小渡口规划设计一个居民区，问题还是不大的。
由自己亲自来设计，然后把事情交给一个有文化的人过去牵头干……
船长述完了职，回船上休息去了。
白鸢则一挥手，大声下令道：“后勤兵们行动起来了，山西远征军刚刚打了一仗，消耗了不少弹药，咱们需要给他们再运送一批火药和铅弹过去，还有战船上的火药和炮弹也需要补充。所有人都行动起来，快快快快……还有粮食，再给他们弄几船粮食去……对了，还有醋！天尊赐下了醋，祂老人家还说了，在山西，人是铁，面是钢，一顿没醋饿得慌。长时间吃不到醋的话，山西人会造反的。”
说到这里，他突然愣了愣：咦？这次山西人十有五六从了贼，不会是因为几年没吃醋了吧？好可怕呀好可怕，果然是长时间不吃醋就会造反。
白鸢挥手对着搬运工们叫道：“多搬点醋过去！”
洽川码头忙碌起来……
李道玄也忙碌起来，打开电脑，启动许久没用过的绘图软件，开始规划吧。
以明朝的技术力条件，高楼大厦是不要妄想了，水泥房子能建个两三层就不错，再建高怕是要成危房，而且城市地下排水系统也是不需要的，没有建忍者神龟那种下水道的能力，也就弄普通的排水阴沟就可以了。
这么一想，设计就太简单了。
刷刷刷的几条线一拉，就将一个田字格形的小镇子总体结构绘制了出来，中间留出几条宽阔的路，接着按比例切成一块一块的居民区……
没多久，画完了！
将这个打印到一张小小的纸上，交到了白鸢的手里。
白鸢行了大礼，将那纸接过去，卷成一个大卷。
设计的事就算是搞定了，这事容易，但要派个文化人过去管理古渡码头，就成了麻烦事了。
高家村里的文化人……文化人……
李道玄伸手在箱子外面的“高家村”字样上一点，视野切了回去。
一切回来，就看到了一个文化人，点灯子赵胜。
他正从高家主堡里钻出去，手上还拿着一锭银子。
这是他领到的外派特别奖金。
原来，点灯子赵胜最近一直“外派”在合阳县，负责教授合阳县老百姓们使用化肥，种植新式农作物。
这样的“外派”当然是需要发工钱的，村库里给他批了一锭银子作为外派特别奖金，今天正好发下来。
赵胜捧着银子，乐呵呵，美滋滋地向着高家商圈跑了过去。
李道玄一见他跑，不知道不妙。
果然，这家伙跑上高家商圈那个小斜坡，立即开孡了“呼嗤、呼嗤”，喘了好一会儿，不敢跑了，温吞吞的开始走，走了好一会儿才来到了医馆门口。
医馆里坐着个老中医，赵胜双手奉上自己刚刚发下来的奖金：“大夫，在下又来了。”
老中医笑着摇了摇头，伸手给他把了把脉：“赵先生，我都说了不要你的银子，你为乡民们做事从不收银子，我又怎么敢收你的？我这医馆门口的对联还是你免费帮忙写的呢。”
赵胜：“你看病可以不收我的银子，但是那些草药却是必须收费的，那可是你从采药人那里买来的，你也花了银子才能入手，在下不能白用你的。”
老中医只好收下了银子：“赵先生，你这个容易喘气儿的毛病，叫做哮喘，是一种慢性病，它不是随随便便用一幅药就能治得好的，只能以调理为主。”
赵胜乖乖点头。
老中医刷刷刷写了一幅药方，递到了赵胜手里：“按方抓药，每日服用，切不可中断。”
赵胜展开纸一看：一个字都不认得。
噗通一声扑倒在地：“大夫，为什么在下每次看你写的东西，都感觉自己像是个只字不识的文盲？”
老中医：“我写得明明很清楚呀，你有哪个字不认识？”
赵胜指着两个字道：“这是啥？”
老中医：“麻黄！”
赵胜冷汗直流：“麻黄两个字你写出来为啥是这样？”
再指着另外两个字：“这又是啥？”
老中医：“杏仁。”
赵胜大惊：“你不说它们是杏仁，在下一辈子认不出来，但你一说了，好像还真是杏仁二字。”
他双手抓住药方，四十五度仰望苍天：“苍天啊！为什么？医生写的字这么难认？”
李道玄亮出一张大纸：“這个問題我也想知道。”

第434章 树个标杆
赵胜刷地一下跳起来，指着天空道：“看看看，天尊都在吐你的槽了。”
老中医面露尴尬之色：“天尊恕罪，小人以后把字写得清楚点。”
他刷刷刷又写了两个字：“这次写得很清楚了吧？”
李道玄和赵胜两人定睛一看，同时茫然，这究竟写的是啥？
老中医一脸得意：“这是写的甘草两个字，我已经写得很端正了。”
赵胜：（╯－＿－）╯╧╧
李道玄：（╯－＿－）╯╧╧
和这个没名堂的老中医就没啥道理可讲，赵胜拿着看不懂的药方，一脸懵逼地在童子的帮助下抓了药，包了好大一包，走出了医馆。
李道玄本来只是看个乐子的，但是看到赵胜，心里却有了想法，去山西那边坐镇古渡码头，赵胜可能是最适合的人选了。
普通的文人大多四肢不勤，五谷不分。
而且胆子很小！
例如学校的王校长吧，胆子就不怎么大，若是在高家村、澄城县城这样的地方活动，他还算有点胆气，毕竟有天尊在头顶上罩。但若去了山西那地方，王校长可能天天怂得门都不敢出。
还有三十二、谭立文等人，或多或少都有点怂。
但赵胜不一样！
他曾经造过反，虽然是被逼的，但也率领过三千叛军，从清涧县辗转来到高家村，艰难跋涉，经历过的事情很多。
他的身体虽然弱，但胆气可不小。
而且这个人的品性也算不错，是一个可以放出自己的视野外，放心大胆地将“老百姓的命”交给他的人。
“行吧，干脆就选他了，只是这家伙的哮喘病有点……唉，没法了，病情就克服克服吧。”
李道玄开始寻找高一叶，准备让她帮忙传话。
不过嘛……
这一找，又找不着了！
庞大的高家村，遍地是小人，找个高一叶当真是难上加难啊，到这时候，李道玄突然明白了，为什么那些宗教的人都要奇装异服了，因为他们穿得越古怪，神明越容易在高空中一眼将他们看到啊。
比如红衣大主教，往人群里一扔，那一身红衣多扎眼，想找不到都困难。
李道玄一边满脑子古怪念头，一边细细寻找，终于在高家商圈里，找到了高一叶的身影。
她居然正坐在书局里，看书！
而且看的书并不是她自己画的那本《道玄天尊除魔传》，而是一本名叫《踏破天穹》的小人书，这书名透着古怪，李道玄定睛一看，原来就是高三娃上次拿出来的那本“废柴流”，原来现在已经印刷好了。
高一叶显得看得很认真，可爱秀气的眉头微微蹙着，整个人都进入了故事之中，看得时而紧张，时而舒爽，看到故事里那个被人看不起的废柴终于翻身，打败了所有敌人时，高一叶忍不住开心地大笑起来。
李道玄的“关注”向着旁边移动，就发现书局里还有很多人在看这本书，每一人的表情都很认真。
不光是书局，高家商圈里到处都有人在看这本书。
茶馆、酒馆、腊八米粉、水鲜饸饹、卤鸭子……各个店里的顾客，一边吃喝，一边谈论着这本小人书里的故事。
有个中年人手里拿着书本，对着旁边一位小孩子问道：“小兄弟，你是学校里的学生吧？识字的吧？帮我看看，这一句话是什么意思，哎呀，这本小人书里有字，对我这种文盲来说真是太不友好了。”
那小孩子仔细地看了看：“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别小看我，我会变厉害的……”
“哇！”中年人：“原来是这样一句话啊，听起来真解气。”
“果然，书里还是要有点字，故事才更精彩呢。”
李道玄在街上扫了一圈之后，倒是乐了：火了啊！高三娃你小子火了啊，这一下只怕要赚不少了。
他还记得，三十二和高三娃约定过，这本书赚的钱将会五五分成，一半由书局收入囊中，另一半则会交给高三娃。
照刚才自己看到的情况，这本书起码已经卖出几千册。
每一册就算高三娃能分成到十文钱吧，这一下也能分到几万枚铜钱了。
而且这还没完，这本书肯定还能卖得更多的！
澄城县、合阳县的老百姓，肯定也是会买的。
这样一想，高三娃这家伙，怕不是要赚得飞起来。
李道玄心中暗乐：挺好！竖立一个“某作者赚了大钱”的标杆起来，让更多的人看到，大家才会学着高三娃一样，投入创作之中，接下来文学艺术、漫画艺术等等才能百花齐放。
他很期待能看到这一天早日到来。
……
邢红狼带着一大群盐匠，拖着疲惫的身躯，向着古渡码头前进。
一位盐匠已经走得又累又渴了，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心里有点慌，这位姓邢的女子，看起来虽然豪爽大气，但她许下的承诺太好了，盐匠们其实有点不太敢信。
人这东西啊，被欺压得久了，就会不太相信美好。
被官府压迫得久了，两文一钱一斤的卖盐卖得久了，也就不敢相信有人能十文一钱斤收购了。
这种心态也不奇怪！
有一位盐匠忍不住开口问道：“邢大当家，铁大当家，咱们已经走了一百多里了，究竟还有多久才到啊？这批货运这么远，工钱方面……”
邢红狼回过头来，笑道：“工钱方面你放心，一里路我给你算半斤面粉的工钱，如何？”
那盐匠心想，一里路半斤，一百里就是五十斤，给我这么多面粉？这……这也太爽了，可越是爽的事，我越不敢信了啊。
他们心里正在忐忑不安，邢红狼笑道：“到了！”
盐匠们抬头一看，前面就是黄河边了，这块地儿他们熟，古渡码头嘛，以前也帮盐枭们运过盐来这里，只是，现在的古渡码头变化真大，河边居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木头寨子，寨子里面还建了几个箭楼。
盐匠们第一反应就是：有官兵驻扎！
只有官兵驻扎之地，才会建起寨子，似模似样的搞得这么正规，流寇和私盐贩子是不会搞这些的。
这让盐匠们吓了一跳，完了，要是被官兵抓到，我们还真不好解释，总不能说是盐课司大人把我们放出来的吧？
盐课司大人肯定不会认。

第435章 盐匠们的决定
邢红狼笑了起来：“别怕，继续前进，那寨子是咱们的。”
“什么？”盐匠们吓了一跳：“是你们的？这……卖点私盐而已，有必要搞这么大吗？”
邢红狼嘿嘿笑，也懒得解释，继续带队前进。
这时候寨子的周围还在进行战后的清理工作呢，寨子里抬出数具尸体来，有一具尸体眼珠子都爆出来了。
邢红狼皱起眉头，对着箭楼上的哨兵问道：“我离开的时候发生什么事了？”
哨兵笑着回道：“邢大当家，您回来啦，不久前不沾泥五队老张飞来攻打了咱们的寨子，这些死人都是老张飞的部下。”
邢红狼点了点头。
盐匠们听到这话，心里暗暗乍舌：原来是流寇来打过这里了，有没有搞错？流寇一来，往往就是几千上万人啊，居然被私盐贩子给打败了？这邢大当家，太可怕了。
在他们的眼中，邢红狼的形像开始变得恐怖起来……
就在这时候，寨门开了，高初五刷地一下跳了出来，对着邢红狼张开了双臂：“红狼！”
邢红狼也张开了双臂：“初五！”
两人“碰”的一声拥抱在了一起。
盐匠们：“！！！”
邢红狼刚刚那可怕的大盐枭形象，瞬间崩裂成一片一片的，拼都拼不起来。
“你们是盐匠吧？快把盐车都拉进寨子里。”老南风在远处笑着道：“别去看那一对，看多了他们不自在。”
盐匠们心想：在寨门口，旁若无人的拥抱呢，哪有半点“人多了会不自在”的感觉？
不过，这个槽就不吐了，乖乖干活吧。
大量的盐车推进了寨子，在民团的指引下，来到了仓库区，盐匠们将车上的盐袋拎下来，般进仓库指定的区域，一边搬，他们的眼睛一边在仓库里扫来扫去，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里推着大量的粮食，当真是堆成山的粮食啊。
皂莺对着高初五叫道：“喂，别一直搂着你媳妇亲热了，做点正事，你媳妇给这些盐匠们许诺了五十斤面粉的运输工钱，你安排人，给他们发一发，他们眼巴巴的等着呢。”
高初五这才放开了邢红狼，乐呵呵地转过头，对身后一个兵道：“去，安排一队人，帮他们分粮去。”
那兵赶紧去了。
不一会儿，一队士兵来到了仓库区，从粮袋里拿出面粉来，称出五十斤，用袋子装好，一个一个递给盐匠们。
五十斤面粉可不轻，要把这些面粉背回家也得不少力气，但是盐匠们哪会嫌它重？生恐它轻了。
一个个开心得嗷嗷直叫。
一个五十几岁的老盐匠，抱着面粉袋子感动得直哭：“给官府打工的时候，得干多少活才能得到这么多面粉啊，我决定了，不回村子了，我要给邢大当家的干活，我也要去硝池那边制盐。”
先前还有疑虑的盐匠们，现在都没有多余的想法了，只等回到家里，带上妻儿老小，偷偷溜出盐村，就再也不回去了，以后躲到硝池边给私盐贩子制盐，才是更美好的出路。
那老盐匠正泪眼婆娑，突然见到一个中年和尚从外面经过，和尚的脸看起来颇为眼熟，他猛地一下想起一个人来，大吃一惊，冲出门外，一把抓住了那和尚的衣衫。
和尚转过头来：“阿米偷佛！善宰善宰！施主拉住我做啥？”
那老盐匠全身颤抖：“你是……二十年前，纵横蒲州的……吃人盐枭何平何大当家？小人卖过私盐给您，您可还记得小人？解池南村，赵小黑……当时有个官兵要杀我，您连杀了十三个官兵，救了小人的命。”
和尚笑着摇了摇头，双手合什：“施主你认错人了，贫僧法号战僧，在普救寺挂单出家，怎么可能是什么吃人盐枭呀，你看贫僧这身僧袍，贫僧是和尚，不造杀孽的。”
老盐匠：“哎？不是吗？抱歉，我认错人了。”
战僧微笑着点了点头，一脸的慈祥。
老盐匠：“哎，大师如此和蔼可亲，那肯定不是何平了，是我认错了。”
旁边的小和尚和搬运工人们抹了一把冷汗，心想：不不不，你没认错，只是这家伙没见血。
邢红狼给民团的人暗中下了个命令，民团的人也就故意不去管束那些盐匠，让他们在寨子里到处乱逛。
盐匠们走过来一看，几百匹战马正在吃着草料。
再转过去一看，上百名火铳兵正在保养他们的火铳。
再转到这边一看，几百名老弱妇孺正在煮饭。
再到河边一看，数百名工人，正在水边建设一个木码头。
这地方当真是乖乖不得了。
这哪像是私盐贩子的窝点啊？完全就是官兵安营扎寨之所，而且比官兵管理得好多了。
官兵只会欺压民工，一幅牛笔轰轰的模样把民夫们使唤过来使唤过去，但这个寨子里的私盐贩子兵们，却个个脸色和蔼，经常帮着老百姓们搭把手，干点小活儿。
还会说客气话呢：“不要多礼，我们的父母也是普通老百姓，我们都是老百姓的孩子兵。”
你听听，这话多动听，这和官兵那些狗嘴里吐出来的话完全不一样啊。
盐匠们看完一圈之后，更加确定了，跟着邢大当家混，错不了的，在这里才能过上好日子。
一群盐匠聚在一起，商量了一会儿，最后派出一个头儿来到了邢红狼面前：“邢大当家，我们刚才商量了一阵子，决定以后都跟着您混了。”
邢红狼微笑：“欢迎之至！”
盐匠道：“我们在琢磨，您发给我们的五十斤粮食若是背回盐村，搞不好就背不出来了，会被官府克扣走九成，所以我们想先把这五十斤粮食寄放在此处，我们回到村子里招呼上妻儿之后，还烦请邢大当家使点钱，买通守兵，让我们溜出去……今后就在硝池边上挖池晒盐。”
邢红狼：“好！君子一言，快马一鞭，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我会派一队骑兵护送你们回村，然后让铁鸟飞花钱买通守军，你们便尽情的逃出来吧，今后为我制盐，断不会亏待了你们。”

第436章 外派出差的赵胜
邢红狼说到做到，派出骑兵，护送了盐匠们回村。
接着铁鸟飞使了点钱，买通了守村口的几个士兵，那几个士兵晚上睡觉时“打了个盹”，等他们醒过来，就发现盐村里的盐匠们，拖儿带女的逃了个七七八八，整个村子里没剩下两个人了。
工匠这东西，由于工钱低，生活苦，整个明朝存续期间一直都是处于不断逃亡状态，所以整村盐匠都逃跑了其实也不算什么稀奇事情。
盐课司根本不当一回事，只需要向上报一句，某某村又逃跑了多少户盐匠，这事就完了。
盐匠们很快就逃到了荒无人烟的硝池边，他们在这里重新搭建起茅屋，吃着邢红狼给他们送来的粮食，重新挖出盐田，引硝池的湖水入田，开开心心的晒起盐来。
若是老张飞还在附近活动的话，他们这样在荒郊野外新建村落其实是相当危险的，一旦被流寇发现就是死路一条，但老张飞已经被击毙在古渡码头，余贼向北溃寻找不沾泥的本队去了，这些盐匠躲在硝池旁边，倒是颇为安全。
……
清晨的古渡码头，勤劳的老百姓们已经起了床。
老弱妇孺在为大家烧火做饭，忙前忙后，青壮男子却坐在江边无所事事。
“哎呀，好几天没活干的。”
“心里又开始慌了。”
“大货船走了好几天了，差不多又该回来了。”一个码头工人开口道：“等大货船回来，咱们又有搬运工的工作可干。”
他们现在唯一能盼的就是大货船赶紧来，就会有搬运货物的工作机会提供给他们。
我朝劳动人民，一旦没有工作，就会惶恐能不能活下去，这还真是个很让人难过的事情，哪怕是到了现代，也有许多人依旧保持着这一份朴素。
“来了来了！”
一个农民指着北方的河面，大声叫了起来：“货船又来了。”
果然，那大战船，又带着三艘货船到来了。
码头上的老百姓立即大声欢呼起来，许多人涌到了岸边，肩并肩的挤在一块儿，对着河边上疯狂摇手。
“又来活啦！”
“起码又能搬三天，能赚九斤面粉呢。”
在所有人的期盼之中，大船靠岸了，有趣的是，这一次船头上居然站着一个文弱书生，穿着一身文士袍，背着一个小包裹，还在吟诗呢：“君看渡口淘沙处，渡却人间多少人。”
高初五、邢红狼、皂莺、老南风等人迎到了河边，对着那书生笑道：“呀？这不是赵先生吗？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点灯子赵胜：“天尊说，我是个胆子大的书生，所以外派我来山西出差，负责管理古渡码头的建设。”
邢红狼笑：“这倒是，这事情只适合赵先生，村子里别的那些文人胆气儿都太小了些。”
赵胜长叹了一口气：“我也不想胆子这么大啊，都是被逼出来的。”
这时候已经有水兵在船舷边放下了梯子，赵胜沿着梯子从船上爬了下来，就这么一动，他又开始喘上了：“我……带了……天尊亲手画的……古渡……呼……码头规划图……”
几位头领吓了一跳：“先生身体不太好，跑来这山西，可难为你了。”
赵胜顺了顺气：“没事，我有药了，有……药……”
他拿出药方，对着几人一晃，嘿嘿笑：“大夫说，这个叫做《定喘汤》，只要长期服用……我就会好了……”
高初五不识字，倒也罢了。邢红狼、皂莺、老南风都是识字的，三人对着那药方定睛一看，顿时大吃一惊：“这写的什么鬼？根本看不懂。”
还是看天尊设计的码头图吧！
大伙儿把码头规划图拿出来一看，真不愧是天尊从仙界赐下来的图画，精致细腻，每一笔一画都清清楚楚的，照着这个图片搞建设，那肯定是错不了的。
“天尊还画了水泥房子呢。”高初五指着图片道：“可是咱们在山西这边没有水泥呀。”
赵胜笑：“这个无须担心，我还带了几个蓝帽子过来，教这边的人制作水泥，天尊说了，水泥这东西不耐存贮与运输，以后我们的脚步走到哪里，就要在哪里建水泥厂。”
众人：“原来如此。”
赵胜：“就是不知道这古渡码头的人力多不多，够不够搞这些事情。”
邢红狼笑着指了指河边那一群伸长了脖子向这边张望的老百姓：“你看，那些人盼着有活干，都快盼成鹅了。赵先生，你这建水泥厂的事只要一开口，不知道多少要涌过来干。”
赵胜笑：“那就好办了，我过去和他们说说。”
他一拉文士袍的下摆，就打算跑过去。
众人大汗，直紧道：“别跑，你自己什么身体自己不清楚吗？慢慢走过去啊。”
赵胜：“可是我急呀。”
众人：“……”
有哮喘病的人却是个急性子，这怎么遭得住？
邢红狼使了个眼色，船上跳上来两个蓝帽子技术工人，专门来教山西人搞水泥的，两个蓝帽子一左一右，将赵胜架了起来，就像架着个做了坏事要丢进劳改营的家伙。
赵胜：“哎哎哎？这样不太好吧？放我下来呀。”
两个蓝帽子健步如飞，架着赵胜飞快地跑到了老百姓那边……
很快，老百姓们就发出了欢呼声：“有活计干了！”
“这个水泥厂的工人，算我一份啊。”
“我这就去挖石灰！”
“我知道哪里有粘土，我们去挖。”
“也是三斤面粉一天吗？”
“什么，学会做制作水泥之后，工钱就会提高到匠人标准？匠人标准比搬运工的工钱高？哇，这个我要学！”
不一会儿，古渡码头就变成了“高家村模式”，大兴土木，疯狂开建……
而赵胜安排好了一切之后，悄悄地来到了老南风身边，低声道：“天尊已经知道你立了大功的事了，要赏你。他说，你好像很喜欢花花世界。”
老南风猛点头：“戍边多年，现在我就喜欢人间烟火气。”
赵胜对着他招了招手：“你跟我来，战船船舱里，有个专门给你的特别赏赐呢，天尊亲手放在里面的哦。”

第437章 渗透明军的机会
老南风听说有自己的特别赏赐，那当然是开心得不要不要的，赶紧跟着赵胜钻进了船舱，只见船舱里摆着一个奇奇怪怪的方方正正的玩意儿。
这是一块智能手表！
李道玄特意在某宝上弄回来，华强北出品，只要一百多块钱，却有着非常高清的屏幕，不像普通的儿童手表那样有着非常大的颗粒感。
它的屏幕精细得就算200倍的拉伸，也还是能看的。
手表的表面大约有一点几厘米长宽，对于箱子里的小人们来说，它差不多比人还高一头。
老南风站在这一块“巨大的屏幕”前面，有点茫然：“这究竟是什么？”
“看清楚啦，我只教你用一次。”赵胜站到手表前，伸手在屏幕上一抹，那黑乎乎的屏幕瞬间亮了起来。
老南风：“哇？仙镜？”
赵胜又继续用手抹动，左划啦，右划拉，很快就找到了“播放视频”的按钮，点进去，里面有好几十段视频，他随手选中其中一段，视频开始播放。
这居然是一段少男杀手蔡某林的《Love Love Love》的MTV。
这画面一播放起来，老南风的眼睛瞬间就看直了：“仙女在唱歌跳舞！哇，这仙女穿得好少，胳膊和腿都露在外面。”
赵胜捂着眼：“这东西在下就不看了，非礼勿视，在下先走了，你自己慢慢看。”
老南风感动得不要不要的：“天尊把仙界的仙女歌舞，用仙镜放给我看，哈哈哈，这……这比江南花花世界的歌舞厉害多了。”
“喂，省着点看哦。”赵胜走出船舱时忍不住隆重警告一句：“这东西只能使用一两个时辰，就需要运回去天尊重新给它补充仙力。”
“一两个时辰吗？”老南风擦了擦不自禁流下来的口水：“够了够了，这一两个时辰，我会把仙镜里的几十个仙女歌舞全部看完的。”
赵胜笑着摇了摇头，走出了船舱去，关上门前的最后一刻，还听到老南风在里面五音不全地跟着歌曲一起唱了一声：“有一点暧昧，偷偷独自的开心……”
……
就在山西那边开始偷偷发展的同时。
李道玄的注意力，却已经转到了陕西布政使司西安府同州潼关道，韩城。
高家村下一个重点攻略目标，就是韩城了。
前面说过，“道”就是军区的意思，潼关道是连接长安与洛阳之间的战略要地，而韩城作为潼关道里非常重要的城市，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朝廷在这里驻有重兵。
流寇每一次试图染指韩城，朝廷都极为重视，派出洪承畴在这里两次暴打王左挂，还大败过王嘉胤。
不过，自从洪承畴晋升为延绥巡抚之后，韩城就不归他管了，这里是归陕西管的，延绥总兵不能对这里伸手，跨区执法是为大忌，轻则掉乌纱帽，重则掉脑袋。
没猛人管了怎么办？再调一个猛人过来！
此时的韩城里，驻着着一千五百明军，领军之将，正是才从京城回来不久的陕西总兵，王承恩。
李道玄此时的视野已经覆盖韩城，将关注功能锁定在韩城里的兵营中军大帐中，就能看到，王承恩正皱着眉头，一脸难过的表情。
这位武将，对李道玄来说，也算是第二次见面了，上一次在澄城县见到他时，他正率军打算去剿灭翻山月，结果因为京师告急，王承恩只好紧急班师回西安，再汇合了另外四镇总兵，一起去了京城。
这一去就是大半年时间，直到建奴退兵了，才终于调了回来，一回来就听说陕西游寇已经大部份进入了山西境内，只剩下神一魁神一元两兄弟还在陕北闹腾。
王承恩就率军来到了韩城，并且驻扎在了此处。
在这里可以守住黄河西岸，防止山西贼军又突然渡河回到陕西来。
这是非常重要的任务，他很重视。
但是……
他缺粮！也缺饷！
后勤几乎是完全没了，士兵不但没吃的，而且火铳用的火药、铅弹什么的都很欠缺，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些又饿又伤了心的士兵，在面对流寇的时候能发挥多大的战力。
李道玄刚把“关注”放到王承恩身上，就听到他对身边的心腹问道：“咱们的粮食还够多少天？”
那心腹低声道：“省着点吃，让士兵们只吃个半饱的话，应该还能撑五天。”
王承恩“唉”了一声：“半饱都只能撑五天了？这还怎么打？流寇一来，所有人都会撂下担子跑路的。”
心腹低声道：“将军和别的将军不一样，从不纵兵掠民，咱们这粮食，唉……”
王承恩皱起眉头：“向旁边的几个县城的县令借借吧。”
心腹低声道：“韩城的北边，是宜川县，那是延绥管的，不属于陕西，肯定不会帮咱们。而南边是合阳县，您也知道的……合阳县以前闹匪患，咱们调去京城前，合阳贼翻山月还闹得凶呢，那县令冯隽当时焦头烂额，几次写信求巡抚大人帮忙，前不久还上书说交不了税，要税没有，要命一条，咱们去找他哪里借得来粮？”
王承恩听了这话，不禁苦笑。
确实，这事情他也听说了，澄城和合阳两县的县令，都上书给巡抚大人说交不了税，耍赖耍得十分嚣张。
结果巡抚大人王顺行也跟着一起耍赖，新来的巡抚王顺行继续跟着耍赖，耍得连皇上都没办法，只好下旨免了税，这事闹得整个陕西人尽皆知……
自己何德何能，能去这两个赖皮县令那里借粮？
咦？
等等！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王承恩突然开口道：“你还记得吗？我们驰援京师前一天晚上，在澄城县受到了很热情的招待，澄城县令梁世贤还给我们送来了洋芋腊肉饭，让所有的士兵吃得可香了。”
心腹猛地一醒：“咦？对呀！属下也吃得很香，这样看来，他们并不缺粮啊。”
王承恩：“怎么轮到交税时，他们就耍赖皮了呢？”
这事情透着古怪。
心腹：“要不，属下去澄城县看看？说不定能从那里借点粮来，解咱们燃眉之急。”
李道玄心中暗想：有趣的事来了！这或许是一个我渗透明军的好机会了。

第438章 安插些人进去
天下很大！
非常的大！
只靠高家村这点人手，慢慢的扩张，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扩张到整个天下，所以，吸收与融合其它的力量是非常有必要的。
李道玄一早就有吸收各方势力的思想准备，只是，要吸收的人，必须是他看得上的正经人才行。
像王左挂、不沾泥、翻山月、游击李英、延绥总兵吴自勉那样的家伙绝对不能要。
但像赵胜、王二、邢红狼、陕西总兵王承恩这样的人，是完全可以向着自己的队伍里吸纳的。
李道玄心中微微盘算了一下，便有了主意。
视野切换，来到了高家村，这次找高一叶就容易了。
上一次找高一叶半天找不到之后，他就传达了旨意，让高一叶穿上非常显眼的白衣，为了与装逼犯白鸢区分开来，高一叶的白衣上面还点缀了许多片红色的刺绣。
这么一搞，哪怕小人众多，李道玄也能在千人万人中，轻易地发现白衣飘飘的高一叶了。
高一叶正站在一家新开的“天尊蛋饼店”门口，等着买蛋饼，而且不止她一个人在等，好多好多人在等，排着长长的队伍，高一叶排在最前面，因为没有敢和她抢位置。
李道玄一看这家店的名字，就懵了一懵：“天尊蛋饼店？”居然用上我的名字挂在前面打广告？为啥？
再仔细一关注，懂了！
这个店做的东西，居然是老蛋糕，就是上次自己在合阳县，不小心捏碎一个蛋糕，搞得合阳县下了一场蛋糕雨的那个玩意儿，被合阳县的人称为“蛋饼”。
这玩意儿落进了美食名城，那当然是分分钟就被美食名城里的厨子们给研究上了。
真正厉害的厨子，只需要把一个美食往嘴里一放，就能把你用了些什么材料列个明明白白，接下来就是研究配比，研究具体的制作方法而已。
而现在，明显是有人研究成功了。
这人也聪明，马上就把店开到了高家商圈来，这里的老百姓更富有，购买力更强，瞧，这蛋饼店前已经排上了长长的队伍……
他又高家村商圈的繁荣度做出了一份贡献！
李道玄笑着等高一叶买到了三份蛋饼，给了秋冬两位姑娘一人一份，三人用双手捧着，小口小口的啃着吃，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容，蛋糕这东西，对女人的杀伤力还真是没得说。
这时候李道玄才招呼道：“一叶！”
“啊？天尊来了。”高一叶仰头，小脸上满是欣喜，随着摊子辅得越来越大，天尊也经常不在高家村上空了，高一叶经常都看不到头顶上空有那团熟悉的矮云，心里空捞劳的。
现在听到天尊的声音，她的情绪瞬间拉满：“您来啦。”
李道玄笑：“看了好一会儿了哦，看你排队买蛋饼呢。”
“啊？天尊怎么不早点叫我？”
你没吃到蛋饼就叫走你，不是很可怜么？
这句话只在心里想，并没有说出来。
李道玄跳过了自己的想法，微笑道：“陕西总兵王承恩，马上就要派人来澄城县借粮了，他应该会直接去找梁世贤借粮，但梁世贤的粮都是我们给的，他必然会来找你。”
高一叶：“我懂了，要给他粮食。”
“不！不给。”李道玄微笑：“哪能白白借给不相干的人啊，除非……让他签下忍辱负重的协议……”
高一叶一派天真，听不懂。
但是秋冬两位姑娘以前混迹风尘，经常在商人们谈生意的时候陪在一侧，旁听过许多类似的事情，一听就懂了天尊的意思，两人凑到高一叶耳边，低声道：“天尊的意思是，要拿住王承恩的命脉，逼他向咱们妥协。”
高一叶：“啊？这……这不是坏人才做的事吗？”
秋菊道：“这可不一定哦，好人也会用这样的手段来控制坏人呢。”
冬雪也道：“是的，商人们经常都会这样做，只是为了保证别人不会害自己。”
高一叶这下懂了：“那我们要王承恩向咱们妥协什么事呢？”
李道玄：“也不用他做什么，他一穷二白，手里无粮无饷，还受朝廷节制，其实他能为我们做的不多，只需要将他绑进高家村的战船，让他和咱们变成一家人，分不清的那种就行了。”
高一叶：“这要怎么做呢？”
李道玄嘿嘿笑：“让他在军队里腾几个位置出来，安插我们高家村的人进驻他队伍里的要职。”
秋菊和冬雪两人捂嘴轻笑：“哎呀，天尊有时候好坏呀。”
高一叶还是不太懂要怎么做，但是看到秋菊和冬雪都懂了，也就不虚了，到时候交给两位秘书去说话便好。
她仰起头：“我明白啦，那我们现在启程，前往澄城县城。”
从高家村前往澄城县城，有电动小火车可乘坐，那速度可就快了，呜呜呜的汽笛一响，三十里路，一转眼的时间就到了。
高一叶、秋冬两位姑娘，加上她们的御用护卫，趴地兔和郑狗子，一百名护卫，又一次站到了澄城县城之中。
许久没来县城了，高一叶这才发现，城隍庙里已经耸立起了巨大的道玄天尊圣像，超巨大金身，将天尊的威严洒向县城里的每一寸土地。
她这个圣女穿着雪白的衣服一出现在街头，马上吸引了大量的人注意，不少人对着她拜了下去：“圣女大人！”
道路两边，全是老百姓夹道欢迎。
县令梁世贤也立即迎了出来，一脸的笑容：“圣女大人怎么来了县城？也不提前通知一下下官，下官好在火车站恭候大驾。”
高一叶微笑：“天尊吩咐了一件事，让我特来向你转述法旨。”
梁世贤赶紧正容。
高一叶：“用不了多久，陕西总兵王承恩的心腹，会来找你借粮，你只消如此……”
梁世贤一听，咦？咦咦咦？
这听得有点懵！
天尊居然想安排高家村的人进入军队里去任职？这是什么意思？不会是……丝……
有点害怕啊！
不行！这件事，我得仔细想想。

第439章 此仇不可不报
学富五车的梁世贤，立即在脑海中打开了推理模式。
天尊的想法、圣女大人的想法、高家村的情况，人情世故，各种可能性，仿佛世界树在脑海中不断地分开枝叶，向前延伸……
然后叮的一声，定格在了一个结果上。
天尊是神仙，不可能掺合人间界的事。
一定是圣女在假传法旨吧？她想借天尊法旨，把自己从小长大的玩伴，高家村的那些年轻人，给安排到朝廷的军队里，先混点战功，今后再顺理成章地混个官职。
对，一定是这样的！
梁世贤在官场上也算混了一些年头了，什么龌龊事没见过？大明官场里妖蛾子多如牛毛，各种牛鬼蛇神花式表演，让他早就对这种事处之淡然了。
以前还以为高家村不会有这种事呢，现在看来，哎呀，人性呀人性，连圣女也逃不过人性之恶啊。
梁世贤长长地叹了口气：“行吧！那本官会照做的。”
他没有直接掀穿高一叶假传法旨的事，心里只是在想：若只是安排几个亲朋好友去混个官职，也算不上多大的恶事，我也没必要为了这种事和圣女闹起来。
圣女在天尊心目的地位，大约就和朱由校身边的魏忠贤一样，这种人是没有人斗得倒的，自己犯不着头铁。
回头给天尊上香时，偷偷把这事告诉天尊便是了。但，就这么小一点事，就算自己告诉了天尊，他也不会拿圣女怎么样。
人世间的事，大抵如此。
神仙界的事，也不会有多大差别的。
若是神仙不护短，西游记里哪来这么多奇葩妖怪。
梁世贤收拾了一下心情，回到衙门里，安安静静地等着。
当天傍晚，一骑快马来了，陕西总兵王承恩的心腹到来，一开口就是借粮。
梁世贤早有准备，一点也不慌，只是微笑道：“王将军是个好将军，咱们澄城县愿意出力相助，不过呀……咱们县里有几个年轻人，是很有前途的那种，想要跟着王将军出去打打仗，学点打仗的本领，也不知道……”
“没问题！”心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这人情世故他也是懂的，人家帮你解决了大问题，再顺手安插几个人到你手下来混点军功，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要是这都不答应，还借个屁的粮。
梁世贤：“我会马上组织民夫将粮食送至韩城，还请王将军稍作等候。”
心腹没想到三言两语就能把借粮的事谈成，当真是喜出望外，向梁世贤千恩万谢，然后赶紧飞马又回韩城报告去了。
……
高家村兵营，程旭、王二对桌而坐，两个蒙面人，互相都看不到对方的脸，但实际上，程旭知道眼前的人是王二，王二却不知道对面是程旭。
“天尊说了，要在王承恩军中安插几个自己人，从内部一点点地，将陕西总兵变成咱们自己的人。”程旭指了指自己的蒙面巾：“我是不可能去的，你也不太适合，对吧？”
王二点头：“我去不了。”
程旭：“我这边只选出了一个石坚，你那边还有没有什么好人选？要绝不可能被官府腐化的好汉子。而且要足够机灵，能说会道，能将官兵们感染成咱们的天尊色。”
“五颜六色一点也不好看。”王二吐了个槽，才低声道：“我手下那个白猫，可以去，他是绝不可能被官府收买的。”
程旭：“哦？他曾经造过反吧？没有被官府登记在案么？”
王二笑着摇了摇头：“放心，他一直低调，没在贼军中做过什么了不起的事儿，而且他的真名也一直无人知晓，现在再从高家村出去，谁也不知道他曾经造过反，只会以为他是高家村的一个良民。”
程旭：“妥！那就派出石坚和白猫了，话说回来，白猫的本名究竟叫啥？”
王二：“王小花。”
“噗！”程旭一口茶没忍住：“这么可爱的名字吗？这怕不是把女孩的名字安在男孩头上了？”
王二摊手：“他本人也很苦恼，但名字是父母起的，总不能和父母对着干吧？”
李道玄也听得冷汗直流，王小花啊！我的天啊！这名字，还好我父母取名的思路是正常的。
……
河曲县城，县衙门。
哦，不对，现在这里应该叫做王府！
横天一字王，王嘉胤的王府。
王嘉胤刚刚喝了两口小酒，搂着自己的妻子张氏，双眼迷离，一幅欲行好事的模样。
这个张氏，就是上次那个想杀掉王二的张立位的姐姐。
她出生于尧峁村，是当地望族张茂修之女。
被王嘉胤娶过门才半年。
崇祯三年六月，王嘉胤率军攻克黄甫堡，大军压进到尧峁村，当地望族张茂修眼见要被流寇大军淹没，只好献出了自己的女儿，张氏就这样委屈无比地嫁给了一个土匪头子，而张家全族虽然免死了，却都被裹胁进了王嘉胤的军中。
张家的家财全都变成了王嘉胤的军饷，张氏忍辱负重，用自己的身体取悦王嘉胤，才能保住一家老小的性命，她弟弟张立位还得假装忠心耿耿的给王嘉胤做部下。
王嘉胤还以为这妻子很仰慕自己呢。
“爱妃，我已称王，你现在已经是王妃了。再过几年，等我干掉了朱由检那小匹夫，登基称帝，你到时候就成了皇后。”
张氏只好尴尬地笑：“贱妾真是太高兴了。”
王嘉胤得意洋洋：“我已坐拥三十五万大军……”
正吹到这里，外面一个亲信跑进来，大声报道：“大王，不沾泥求见。”
不沾泥可是大流寇，手下兵强马壮。王嘉胤也得给他几分面子，挥手道：“请他进来。”
不一会儿，不沾泥进来了，抱了抱拳，几句礼节性的废话说完之后，立即话风一转：“大王，我这次来找你，是想让你给我做个主的。”
王嘉胤：“呀？怎么了？”
不沾泥：“山西盐枭邢红狼，杀了我麾下第五队队长老张飞，现在那狗日的盐枭还盘踞在古渡码头，此仇不可不报，但据我手下回报，那家伙有船、有炮、有火铳、还有个大寨子，实在难对付，我想请大王再调派几队人来帮我。”

第440章 混进体制了
王嘉胤听了这话，有点懵：“一个盐枭，有船、有炮、有火铳、还建了个大寨子？这么嚣张的么？”
不沾泥：“实在是嚣张！也不知道她哪来的底气。玩这么大，不怕官府剿么？连我的人也打。”
王嘉胤很认真地考虑了几秒：“不沾泥兄弟，这事你先别急，容我仔细想想，尽快给你答复。”
不沾泥抱了抱拳，出去了。
王嘉胤心中暗想：不沾泥手下的人死了关我屁事，帮他报仇只会浪费兵力，反正这些手下之间互相打来打去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我犯不着去趟这浑水。倒是这个叫邢红狼的盐枭有点意思，居然建了寨子，有大炮火铳还有船，看起来是个有实力的。
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的朋友，盐枭也是与朝廷作对的，很有可能吸收成自己人。
如果能将这种有实力的人拉拢进我的队伍来，那可比不沾泥这种野路子有用多了。
想到这里，他已经有了计较，赶紧派出心腹，让他沿着黄河东岸南下，去古渡码头，招揽邢红狼加入他的反叛大军。
……
韩城，李道玄正端着一碗凉皮，视野跟随着高家村的运粮大队，随着这批粮食一起来的，还有石坚和白猫两人。
石坚正嬉皮笑脸地对着白猫道：“王小花！”
白猫怒：“别叫我这个名字，你明明知道我匪号白猫，叫我白猫就好。”
石坚：“这可不行啊，咱们马上就要进韩城里，再叫你的匪号万一人被人听到，惹出些麻烦来。”
白猫：“……”
这就很无奈，石坚就又叫道：“王小花！”
白猫：“没事别叫我不行吗？”
石坚笑得前覆后仰：“不行，王小花，哈哈哈哈，我忍不住就想叫你一声。”
白猫额头上的青筋啪啪啪地崩起来好几根。
正在这时候，韩城的城门洞里迎出一行人了，为首一个，正是陕西总兵王承恩。
石坚和白猫瞬间不闹了，两人的脸马上恢复了严肃。
王承恩快步过来，看了一眼粮车，喜不自胜：“多谢澄城县，又一次对本将军施予援手，这份恩情，王承恩不敢忘记。”
他的心腹对着石坚和白猫指了指，王承恩马上明白过来，这两个人，就是澄城县令想要塞进我军中的混战功的人了。
这事情只要在体制里混，就是不可能避免的，总会有同僚想把他家的子侄辈安排到你的部门里吃闲饭，王承恩虽然算是个正直的将军，但这种事也无法免俗，点了点头道：“两位今后就在我军中出力吧，我这里也没什么好高的位置给两位，暂且让两位先做百总，如何？”
所谓百总，也就是在军中管一百人的，和百户一个意思。
他军中本不缺百总，所有的士兵都已经归属于自己的百总管着了，也就是说，他给了两人“空衔”，名义上能管一百个兵，实际上手下一个兵也没有。
混军功嘛，挂空衔并不奇怪。
石坚和白猫早有心理准备，倒也不以为意，抱拳：“多谢将军，我们一定好好干活。”
招呼打完，两人就算是正式混进体制了。
领了号牌，分配了营帐，乐呵呵地向着自己的营帐走去。
走了没两步，前面出来个挡路的，一个看起来就很能打的精悍汉子，一身杀气，刀下只怕杀过无数悍匪，这人一开口就很不客气：“老子姓马，这里的兄弟都叫我一声马百总，先说明白了，老子是一刀一剑打出来的百总，和你们这种靠着拉关系，走后门进来的不一样，最烦你们这种混子，以后别在老子面前晃来晃去的惹眼睛，懂吗？”
他这一开口，石坚和白猫两人就笑了。
好吧，这种情况，也早在天尊的意料之中，而且天尊早就准备好了收拾这种人的办法了。
他们两人来王承恩军中，可不是来撩事打架的，而是来渗透的……所谓渗透，当然是攻心为上。
而攻心这事嘛，当然是……
砸钱为上！
石坚微笑着向马百总走了过去，一边走一边笑：“马大哥，您这一身横练的功夫，我一看就喜欢，哎呀，兄弟怎么敢在您面前乱晃呢？兄弟敬你都来不及，您看，这里有兄弟准备的一点点见面礼，你别嫌弃少，先收下，回头兄弟再送你点家乡的土产。”
他一边说，一边将一大锭银子塞在了马百户的手里。
马百户整个人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手心里抓了一大锭银子，起码五两重，这他娘的……
王承恩部的官兵，可是好久没有领到军粮和军饷了，都要穷得掀不开锅的人了，突然一下子，有人塞给你五两银子，你就说你想不想叫爸爸？
马百户的表情一下子变了，刚刚还凶神恶煞的，现在瞬间变得和蔼可亲：“哎？哎哎哎？两位兄弟，刚才我……那个……”
他有点讪讪的不好意思：“刚才兄弟我说话不好听，那都是放屁，童言无忌，两位兄弟别放在心上，以后两位兄弟有什么事，只管找我老马。”
白猫这时候也走向了另一位百户，手一翻，好大一锭银子也塞了过去：“兄弟，咱们初来乍到，今晚备个酒席，请大家都吃一顿，可好？在场的兄弟全都有份，见者有份。”
旁人道：“我们在军营里，吃不得酒啊。”
白猫：“没事没事，以茶代酒，多吃肉嘛。”
吃肉！
这两个字瞬间把周围一群苦哈哈的兵眼睛都给勾直了。
石坚和白猫对着身边的人做了一个罗圈揖：“兄弟们放心，有咱们两人来了，今后绝不叫你们饿了肚子。今晚咱们两兄弟出钱，去韩城最好的酒楼，吃他娘的。”
“酒楼也没粮食开张了呀。”
“没关系，咱们自带粮食去，给厨子工钱，让他帮忙做成菜不就好了？”
“好！”
“好啊！”
一群大头兵开心得不要不要的，这新来的两位关系户，真他娘的会做人啊，这样的关系户以后多多益善。
石坚和白猫对视了一眼，心想：成了！有天尊在背后撑腰，要把这些人变成自己人，真是不费吹灰之力，拿物资狠狠的砸就完事。

第441章 外面的工人
古渡码头。
赵胜带着一大群工人，正在地上画线。
他们将鹅卵石整齐地摆放在地上，形成一条又一条长长的鹅卵石线，用它来将街区的大致形状给勾勒出来。
赵胜一边摆线，一边看着手里的“天尊设计图”，大声道：“这里，建一个镇务办公室，今后管理此镇的镇长，就会在这里办公。”
工人们赶紧在那一块鹅卵石圈起来的地面中间做个记号，表示要在这里建个什么东西。
“这里，建成商铺……商人可以在这里买卖货品。”
“这里，建为住宅……”
赵胜一边说话，一边走路，没多久，整个人就开始不行了，“呼嗤”、“呼嗤”的声音开始穿插在说话中。
一个清涧县来的小后生跑过来，手里还拿着个大碗，碗里满满的一碗中药浓汤，散发出又香又苦的味道：“先生，您的定喘汤熬好了。”
赵胜端起汤来，喝了一口，苦得两条眉头都皱成了一条。
他在休息的时候，别的人就没法行动了，还要等着听他指示呢，严重影响工作效率。
正在苦恼，旁边突然跑过来两个老农夫，他们居然抬着个竹子做成的软轿，笑呵呵地道：“赵先生，请你坐到这个上面吧，我们抬着您走，您就没那么累了。”
赵胜：“哎？那怎么行？”
两个老农道：“您可是我们的大恩人，不知道如何报答您才好，您就让我们也为您出出力吧。”
他们这样说，赵胜倒是不好再客气了，乖乖地上了软轿子，这一下感觉马上就不同了，两个老农夫抬着赵胜健步如飞，想去哪里看看马就能跑去哪里看。
这边工地刷刷的跑去看，那边工地刷刷的又跑去看。
赵胜本来就是个急性子，因为哮喘病限制了他的行动力，现在无须担心哮喘了，一下子感觉自己的办事能力都变强了数倍，整个码头工地上，到处都留下了他的身影……
“对了，我昨天听说水泥厂缺石灰石，现在问题解决了吗？”赵胜转头问两个小和尚。
那两小和尚刚刚上岗，正是想表现的时候，赶紧道：“孙家庄的孙根平带了一百多个人，在北边两里的一个小山丘边找到了石灰石，他们今天正组织了车队，要过去运石头回来呢。”
赵胜微笑：“那挺好。”
两人刚说到这里，突然听到寨子外面传来呼喊声，是出去挖石灰石的工人们，一脸慌张地跑了回来，他们运石头的小推车看来都丢掉了。
赵胜：“咦？”
战僧一个箭步就窜了过去，急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跑在最前面的孙根平一根尴尬：“我们挖好了石灰石，装好了车，正打算运回来，突然跑出来一群流寇，吓死我们了，我们只好丢了矿车跑回来了。”
战僧的表情黑了下去：“又来流寇？”
赵胜也道：“哎？这哪行？我去找皂大当家，派骑兵去把咱们的石灰石车抢回来。”
一群人赶紧行动起来……
营地瞬间变得热闹，皂莺麾下的骑兵营全都紧急集合，翻身上马。
然而就在这时候，箭楼上的哨兵突然大叫起来：“寨子外面来人了，大家看北边，北边出现了一只车队。”
几个领头的人爬上了箭楼，向北一看，奇了，一大群穿得乱七八遭，看起来很像流寇的人，正推着运石灰石的车子，向着古渡码头行来。
这一下，骑兵也就暂时不用出击了，大伙儿都静观其变。
只见那群人到了寨子外面一箭之外，停下，为首一条汉子，举着双手，没有携带任何武器走了过来，大声对着寨子叫道：“好汉，别放箭！我们不是来打你们的，刚才的事是个误会，我们不抢你们的车，你们看，我们帮你们把装石头的车推回来了。”
寨子里的人面面相觑，好几秒后，邢红狼大声道：“老娘是永济邢红狼，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北面临猗县的农民，你听我们这山西口音。”那为首之人道：“前些天，我们被老张飞的人抢劫了，还逼我们加入了他的叛军，跟着他们一起来了这附近……还……还来攻打了你们的寨子，但是我们没有冲在最前面，我们躲在后面……根本没上战场，一开战我们就跑了。”
听到这里，寨子里的人齐齐一愣。
好吧，这话是可以相信的！
那一次凡是敢冲在前面打寨子的人，十有八九都变成了尸体，不是死在手榴弹下，就是死在火铳下，要不然就是被何平给善宰善宰了……
那农民大声道：“我们不想从贼，我们也是被他们拿刀子逼着才跟着他们的，看到你们把老张飞杀了，我们也没敢来投你们。但是，但是这些天我们一直躲在附近偷看，你们和别的贼不一样，你们在建载子，还给活计做……”
他说到这里，寨子里所有人都懂了，这是来投靠已方的。
战僧双手合什：“阿米偷佛！恶行会使人害怕而远离，善行却会吸引人们靠近，这些人是被邢大当家的善行吸引而来的，贫僧觉得他们可以相信。”
邢红狼也听得出来那群人的山西口音，既然不是从陕西过来的，那肯定就是山西本地被裹胁的老百姓了：“可以相信，但不能完全相信，我看干脆这样好了，暂时不让他们进寨子，免得他们来个半夜放火，里应外合。就让他们在寨子外面，帮我们挖石灰石运回来，给他们照发工钱就是了。”
老南风、皂莺都一起点头，感觉这方案靠谱。
高初五咧嘴：“好呀！”
他是山西“远征军”总大将，他一句好呀，这事情也就定了。
邢红狼从寨墙上探出头去，大声道：“明白了，你们今后不想做贼了，是吧？”
外面的农夫道：“我们本来就不是贼。”
“行！那就好办了。”邢红狼：“那咱们就留下你们来做工，你们的工作，就是挖石头，然后运到咱们的寨子来，每天给你们每人三斤面粉。”
外面的人欢呼起来：“太好了！有吃了的。”

第442章 天尊，有人骂你
这一群挖石灰石的工人出现，并且谈妥，倒是给寨子里的各位打开了新思路。
赵胜道：“诸位，在下觉得，发展寨外的工人，为我们送来各种物资，倒是一个很不错的方法。建设寨子需要的各种石料、木料，都可以让外面的工人送来，我们的人减少了出寨的风险，也可以慢慢的吸收到外面那些人来加入我们。”
“确实！”皂莺：“尤其是我们还没接触过的，不太敢相信的人，用这种方法接触是最好的，接触时间长了，确信了对方的品性无疑，再将他们迎进寨来。”
众人都点头说好。
不一会儿，寨门打开，在大队骑步兵的保护下，寨子里送出去了一些粮食，发放给那些推了石灰石车子过来临猗县老百姓。
这群人在临猗县被裹胁，辗转了上百里，现在好不容易能吃到一顿正经粮食，激动得不要不要的，眼睛都红了，眼泪更是哗哗的流，甚至都来不及回去，就在寨子外面架起锅，开始煮面疙瘩……
寨子里的人看着寨外的人那凄惨的模样，心里也不禁黯然。
不少从普救寺过来的老百姓心里都在想：幸亏我们还没有被贼子裹胁，就被邢大当家给救到了古渡码头来，在这寨子里生活完全不用愁，如果当初慢了一步，普救寺被攻破，我们也跟着贼人走了，现在的下场就和外面那些人一样吧。
想到这里，不由得不寒而栗。
就在所有人都在开“反思大会”的同时……
一骑快马，从北方来了。
马背上的是一名精干的汉子，到了寨子前面，汉子显然没想到会有一群人在这里做饭，整个人都懵了一懵，不过人懵马可不懵，那快马瞬间穿过了做饭的难民堆，冲到了寨墙下面。
抱拳对着寨上的人作了个揖：“这里是永济邢红狼，邢大当家的水寨吗？”
邢红狼大声道：“我就是永济邢红狼，你是何人？来此何事？”
那汉子微笑：“在下是横天一字王，王嘉胤麾下的使官。”
他报名字报得嚣张大声，颇为自豪，但这名字一报出来，寨子里的人瞬间眉头皱起，外面那些正在做饭的难民，正是捏紧了拳头，心中暗骂：操！这不就是老张飞的上司的上司吗？就是坑害我们的元凶，你这狗日的还敢来？
寨子里的几位领导层对视了一眼，心里都在冷笑。
赵胜低声道：“匪气难除的家伙，还学人称王，正经人称王谁会自称横天一字王啊？自称秦王、燕王、鲁王什么的还稍稍像个样，横天一字王一听就是匪号。这人还自称什么使官，土匪哪来的使官。”
另外几人都笑，连战僧都忍不住摇了摇头：“阿米偷佛！这个人说话真是不伦不类，一点也不像个正经使官。”
众人心想：你这和尚连阿弥陀佛都没发音准过，一点也不像个正经和尚，还敢吐槽别人不像正经使官？
邢红狼低声道：“都别笑了！对方既然装模作样的派了使官来，那就是要谈了，咱们也得遵守一些江湖规矩，该好好说话时，还是要好好说话的。”
这话在理！
大伙儿都不笑了，冷眼看着。
邢红狼开了口，大声道：“打开寨门，请使官进来。”
寨门开了……
那使官牵着马，缓缓地走了进来，来之前，他还以为盐枭的水寨肯定就是乱七八遭一团麻，不会好到哪里去的，没想到走进寨墙一看里面，顿时吓得他倒抽了一口凉皮。
只见寨子干干净净，规规矩矩，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寨子里的士兵个个装备精良，武装到牙齿，走着走着就有背着火铳的士兵对他着咧嘴笑，露出一口好牙齿。
这些士兵的精神面貌都极佳，个个都是吃得饱睡得好的模样，与普通流寇军那面带菜色的鸟样子完全是天上地下。
使官开始感觉到鸭梨山大了。
走进中军，这里有一个大木屋子，门口挂着议事厅三个大字，邢红狼等人将他请了进去。
使官一进这房间，就感觉到好像有一双眼睛在瞪着他。
他定睛一看，这议事厅正中间的主位上，居然摆着一尊泥雕的神像，是一尊很年轻的神仙，看起来很英俊帅气威严，身上穿着道袍，一只手拿宝剑，另一只手拿拂尘。
使官不禁奇道：“这位是……”
“道玄天尊。”邢红狼微笑：“是保佑我们的神仙。”
使官心想：哪里弄出来的一个邪神？你们和白莲教一个水准的么？
不过，这槽他只能在心里吐，可不敢说出来。
假装恭敬地对道玄天尊像拜了拜，心里暗骂：傻了巴几的蠢神。
与此同时……
李道玄正将视角对着韩城，看着石坚和白猫宴请一大群官兵呢，两人假装成年少多金的富二代，到军队里渡一层军功的那种，别的没有，就是阔气，请饭，只要拼命的请饭，拼命收买人心就对了。
他看得正起劲呢，突然感觉到箱子的外壁一闪一闪的，心中暗奇：有人敲钟叫我不成？
转眼过去一看，却见到箱子上居然罕见出跳出了一行字：“视野范围外有人辱骂你，附近有可以作为载体的雕像，要与之共感吗？是／否？”
李道玄：“咦咦咦？什么情况？”
这种事情，智商正常的人稍稍一想，马上就懂了。
李道玄的心里突然激动起来，和神像共感吗？
这个事我倒是听说过！
神像这种东西，设计出来可不仅仅是为了让人们有个可以烧香膜拜的目标，而是为了提供给神明用来“连接人间界”的桥梁。
不过，这箱子很别扭啊，非得有人骂我，它才给我连接过去的机会吗？
管它的呢，试一试再说！
李道玄的手指在“是”这个字上一点……
一瞬间，他整个人仿佛进入了时光隧道，在无数纵模交错的光线中飞行，接着刷地一下，周围的时光隧道消失了。
他看到自己坐在一个木屋子里面，面前摆着一张很大的桌子，桌边坐着一圈人，高初五、邢红狼、皂莺、老南风、赵胜，还有一个不认识的大和尚，一个看起来很精干的汉子。
咦？这里肯定是山西！

第443章 天尊他动了
李道玄花了一秒，看清楚了自己目前所处的环境。
心中不由得大喜，哈哈哈！终于可以和我的小人在一个世界里玩儿了。
不对！
等等，有哪里不对劲。
他想动，动不了。
眼光向下一扫，才发现自己的胳膊与身体是粘在一块儿的，是一整块的泥雕呢。
不但胳膊不能动，脚也不能动，它是整块儿的泥巴与身体一体成型的。
雕像的使用的技术太落了！
他正在吐槽雕像的技术渣呢，突然听到高初五开口道：“呀，你们有没有发现，天尊的眼珠子刚才转了一下。”
邢红狼赶紧转头过来看，摇头：“没有啊！天尊根本没有动啊。”
老南风道：“这只是天尊的雕像，又不是天尊本尊，怎么可能动嘛？天尊真要动起来，一巴掌下来，整个码头都拍扁了。”
皂莺：“就是！初五，你可别瞎说。”
高初五抠了抠头：“哎呀，它刚才真的动了呀。”
李道玄看到这一幕，不由得乐了，心想：看来身体虽然不能动，但眼珠子可以转动，说不定嘴唇能动的话，还可以说话。
真想试试！
但我现在试的话，就不好玩了，越是眼前这种情况，越不能动，就想看高初五被人鄙视。
他赶紧把自己的眼光锁定在正前面，眼珠子纹丝不动。
众人盯着雕像瞅了几眼，看不到它在动，于是又把高初五一通鄙视，重新回归正题。
邢红狼对着那使官抱了抱拳：“王嘉胤王老大，我们是久仰大名的，不知道他派你来此，有何见教？”
李道玄一下子就听懂了，原来这个精干的汉子是王嘉胤派来的使官，刚才骂我的多半是这货。
现在房间里唯一不知道是谁的，就只有那边的中年和尚了，这和尚看起来慈眉善目，看来是个得道高僧的模样。
使官抱了抱拳：“永济邢红狼的大名，王爷也是久仰了。这一次王爷派我来此，主要是为了不沾泥的事儿。”
不沾泥三个字一出，屋子里所有人的眉头都微微向上挑了挑。
高初五：“啊？天尊的眉头刚才微微向上扬了一扬。”
邢红狼凑到他耳边低声道：“初五，现在别说这个了，不然王嘉胤的人会看出来你是笨蛋的，会轻视你的。”
高初五：“……”
李道玄像个调皮的小孩子捉弄了大人，乐得不行。
使官继续：“王爷听说不沾泥麾下的五队队长老张飞，与邢大当家有一些过节，邢大当家不小心失手将老张飞给杀了……”
李道玄心想：你倒是说得好听，说成“不小心失手杀了”，看来你是要来当和事佬的啊。
使官：“咱们都是江湖儿女，都是勇敢地站出来反抗官府的绿林好汉，偶尔有两路人马因为一些小摩擦打了起来，这在江湖上也是常有的事，但是，咱们不应该搞错了真正的敌人是谁。”
说到这里，使官摆出了一幅光辉伟岸的脸：“我们的敌人，是欺压良民的皇帝老儿和贪官污吏，不应该互相窝里斗才是。所以，王爷让我来见一见邢大当家，想要为邢大当家和不沾泥说和。”
邢红狼嘴角牵起一丝古怪笑意：“这个倒是不劳王爷担心了，我永济邢红狼并不是无事生非之人，只要不沾泥不再来惹我，我也不会主动去打他的，说到底，打了他能有啥好处？他身上能掉金子出来不成？”
“哈哈哈！”高初五笑了起来：“就是，打他又不掉东西。”
他笑完，突然呀了一声，又伸手指着雕像：“天尊的嘴角刚才微微翘了一下。”
众人：“……”
这一次甚至都没人理他了。
使官：“邢大当家，您不主动去打不沾泥，那当然是极好的，但是不沾泥死了手下，不肯善罢甘休，很有可能会再来找邢大当家的麻烦。”
邢红狼：“哼，来就来呗，怕他不成。”
使官：“王爷也知道邢大当家是女中豪杰，不是怕事之人，肯定不怕不沾泥再来，但是，所谓冤家益解不益结，同为绿林好汉打起来也让官府看笑话，所以王爷还是希望能消弭这一场仇怨。”
邢红狼：“你究竟想说什么？痛快点一次性说清楚。”
使官：“王爷的意思是，邢大当家也加入咱们，只要您也加入进来，成为联营之一，那自然就是一家人了，到时候王爷也有了劝说不沾泥收手的理由，大家和和气气，一起对付官兵，岂不是皆大欢喜。”
众人：“……”
搞了半天，王嘉胤想吞并咱们这一股势力啊？
好大的胃口，有没有睡醒？
众人心中都暗笑。
邢红狼哼了一声，正想叫使官滚。
突然，坐在一边的道玄天尊像，张开了嘴……
李道玄要说话了，他猜得出来邢红狼要拒绝，甚至有可能直接宣布和王嘉胤开战，但是李道玄知道这并不是最优解，如果历史没有太大变动的话，不沾泥和王嘉胤两个人都活不长了，犯不着这个时候非要和他们怼正面。
坐等他们自己死掉不好吗？
何必非要自家小人冒着生命危险和他们打仗？
所以李道玄打算开口干涉一下，也正好测试一下这个泥巴雕像究竟能不能说话。
他一张嘴，就感觉到嘴里的泥沙刷刷地在下掉……
这个泥做的脑袋，嘴巴就是泥胚上的一条缝，不动时还好，一动起来就不停的掉泥沙。
李道玄：“慢！”
他这一开口，还真说出了话来，但并不是他本人的声音，而是一种沉重，沙哑，就像电影里面黑山老妖说话时那种，嗡嗡的沉重的声音。
这大约是泥巴人的声带问题吧！
议事厅里的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众人同时转头对着他看了过来。
“看吧，看吧，我就说天尊刚才动了。”高初五大叫起来：“天尊现在又说话了。”
他还在傻乎乎的嚷嚷呢，邢红狼脚下一勾，高初五噗通一声扑倒在地，邢红狼也赶紧跟着一个大礼拜下：“拜见天尊。”
皂莺、老南风、赵胜几个人也反应过来，同时拜了下去：“拜见天尊。”

第444章 新功能，共感
几个人同时拜下去了，把战僧和使官两个人看得一脸懵逼。两人可不知道什么是天尊，也不知道他们在拜个什么劲儿呢。
战僧一只手放在了哨棍边上，警惕地看着眼前的泥巴雕像。
这泥巴雕像做得并不大，也就是比一人高稍稍高那么一丢丢，是“高家村山西远征军”随军携带，用来给大家鼓舞士气用的。
战僧前几次来这个房间也见到过，但他并没有在意，没当一回事，哪料到这玩意儿现在居然说话了，当真是吓死和尚了。
另一边，使官更是吓得不轻，话都不敢说半句。
李道玄说了一个字，发现自己能发声之后，也挺高兴，继续道：“使官，你刚才说得很好，大家都是反抗朝廷暴政为老百姓而战的，当然不应该窝里斗。这样斗很不好，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我替邢红狼答应你们的要求了，今后邢红狼也算是起义军的一份子。”
这一番话说出来，整个屋子里的人都懵逼。
邢红狼等人都知道天尊最讨厌那些胡闹乱来的流寇，以前还在洽川码头与王嘉胤麾下的白玉柱大战了一场呢，现在居然愿意加入其中？太奇怪了！
但是奇怪归奇怪，他们却完全没想过要提出反对意见，乖乖听着就对了，神仙做事必有深意，作为凡人要多想想，不能急着去质疑神仙。
战僧也看懵了，这什么情况？
场中唯一高兴的人，就是使官了，他看出来了，这个泥巴人在这里最大，比邢红狼还大，它说的话肯定靠谱。自己出使这里的目的达成了，嘿嘿，回去能领赏了。
只是……
这个泥巴人感觉好吓人，还是赶紧跑吧。
使官赶紧抱了抱拳：“那在下就先行告辞了。”
他拔腿就跑，生怕跑慢了被泥巴人给吃了。
刚跑到门口，就听到泥人道：“你先前在心里骂过我，对吧？”
这句话一问，使官的脚就僵了……吓得全身一个哆嗦！这泥人怎么知道的？我的天！他是妖怪吧？能读心的那种？
李道玄：“放心，我不生气，如果你现在摔个狗吃屎的话。”
他话音刚落，使官赶紧对着地上用力一摔，趴叽，脸部着地，摔得贼惨的那种，摔完了爬起来：“这样……可以吗？”
“行了，你走吧！”
使官这才松了口气，狼狈不堪地跑了。
李道玄的注意力这才转到屋子里剩下的人身上，自家小人现在还处于“膜拜”状态，只有中年和尚一个人保持着戒备状态。
李道玄也不去理那和尚，对自家小人道：“好啦，无须多礼，都好好坐下说话。”
众人赶紧落座，一脸恭敬地看着他。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能和天尊直接对话呢，以前都是通过圣女，或者通过天尊亮出一张大纸，再或者天尊从天空中伸下一只金色的大手……
互动程度非常有限！
但这一次天尊就在面前，还能直接说话，让他们感觉到全身都兴奋莫名，有一种血液在狂奔，无所不能的情绪在心头。
李道玄：“你们肯定在奇怪，我为何要让你们加入王嘉胤的贼军。”
众人这才一醒，对呀，为何呢？
李道玄微笑，这一笑，泥巴嘴向两边裂开，泥胚上的龟裂纹咔嚓咔嚓的走，整张脸都裂开了一半，吓了大伙儿一跳。
“天机！天机不可泄漏。”李道玄道：“你们不用管那王嘉胤和不沾泥两人了，短时间内只要稳住了他们，不让他们攻过来，那么他们就永远都不会攻过来了。”
众人赶紧道：“遵命！”
“各位一定要谨记。”李道玄：“我们的目的，至始至终只有一个，就是让天下老百姓都过上好日子，凡是与这个主旨相违背的人，不论是谁，都是我们的敌人……”
说到这里，他发现这泥胚已经坚持不住了。
随着他说话时嘴巴一张一合，那泥胚哗啦啦的直掉泥沙，结构强度已经无法维持，然后轰的一声，半边脸泥脸垮了下去。
李道玄感觉身边的景物瞬间模糊了，变成了黑暗的星空，无数流光碎影，在身边飞快地变幻，后退，消散，最后刷地一下恢复了正常，他又回到了自己的本体里面，坐在了大别墅的二楼，箱子的旁边。
刚才进入箱子里那短暂的一小会儿，仿佛像在做梦一般，带着点真实，又有点虚幻。
“我操！箱子的这个新功能有点好玩啊。”
李道玄赶紧去箱子外面找菜单，左找，右找，终于给他找到了，在箱子那个“东南西北中”的按钮下面，现在多出了一个按钮，“共感”。
通过刚才那一次的事件，李道玄可以确定一件事，“共感”只需要有媒介就可以，不需要自己的视野已经开到了那里，而那媒介就是自己的雕像。
有雕像的地方，理论上应该都可以共感吧？
想到什么就试一试呗。
李道玄伸手在“共感”按钮上一点，点下去的那一瞬间才想起来：哎呦，我还没有指定共感哪一个雕像呢？
在这一瞬间，他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是澄城县那个巨大无比的金身……
这念头一闪，妥了。
他感觉到自己又掉入了黑暗的宇宙空间，周围有无数星辰与光线在向后飞退，接着身边的景物从朦胧状态变为清晰，刷地一下，他的视野清楚了。
居高临下的视角呢！
有一种奥特曼站在东京里面的感觉，周围的房子都比自己矮一头。
眼珠子转一转，发现自己坐在澄城县的城隍庙后面，身体是一块超级巨大的石头，还涂着一层金粉，让自己看起来金光闪闪，随时都能闪瞎别人的24k钛合金狗眼的那种闪法。
有点想活动一下手脚，但李道玄却没草率的乱动，刚才他在山西那边说了几句话，结果那个泥胚就因为承受不了而崩坏了，他可不想把这个巨大的金身也弄坏。
这可是上千名小人，花了无数心血才建成的奇观。
奇观在建的时候虽然误国，但是建好再毁掉就很浪费了。
他保持不动，坐好，宝相庄严。
突然发现，自己正下方有一个小人，正在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眼珠子向下一转，看清了，是梁世贤。

第445章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梁世贤正在对着天尊的超巨大金身，嘀嘀咕咕呢：“天尊啊，下官不是在说圣女的小话啊，下官只是感觉这件事应该向你汇报一下。圣女居然假传法旨，要下官往王承恩的军队里塞了两个人，那两人好像是高家村里的富二代，应该是和圣女大人的关系很好吧，她借本官之手，给这两人弄去混军功去了，将来肯定是想混个官位向上爬……”
李道玄听到这里，险些笑出声来，强行忍住，忍住，这么大的石像，笑起来搞不好会崩溃的。
梁世贤：“虽然这事也不是什么大事，朝廷里这种事多得很，但下官还是觉得，这事必须告诉您一声，如果您现在没听到，也不能怪下官没说。”
李道玄继续保持着不动，只是在心里想：梁世贤这人不错，以后建立的新国家里，此人是可以重用的，只凭“正直”这一点，就值得重用。
梁世贤絮絮叨叨的说完，绍兴师爷从旁边跑过来：“县尊大人，工人们在尧头镇发现了大量铁矿，想请问您怎么办？”
梁世贤：“挖呗，还能怎么办？我跟你讲啊，天尊最喜欢挖呀，建呀，挖呀，建呀……铁矿这东西虽然高家村多得很，但那都是天尊从天上赐下来的，咱们自己产的铁还少得很呢，既然发现了铁矿，那就挖！把没事做的工人全部调去铁矿，拼命的挖就对了。”
绍兴师爷：“可我们也没那么多人可用了，自从天尊降雨之后，许多农民都回家务农去了，县城里的难民活生生少了一大半。”
梁世贤眼珠子一转：“去西边的白水县和南边的大荔县，这两个地方天尊的神恩还没有顾到，那边还在旱呢，去吼两嚷子，就能把他们的农民都弄到咱们县来，本官给他们办个户籍，便可了事。”
绍兴师爷：“偷人口只怕不太好呀，隔壁两位县太爷要气得过来打人的。”
梁世贤哼了一声：“他们养不活的人最后肯定造反，本官把这些有可能造反的人哄过来养活了，也算是拿财为他们免了灾，有什么问题？闹到巡抚大人那里，也是本官占理。”
绍兴师爷嘿嘿笑：“县尊大人所言有理。”
他赶紧忙去了。
梁世贤转回头来，又对着李道玄巨大的金身拜了拜：“多谢天尊，有您在后面撑腰，下官才敢大手笔地接纳难民，拯救了无数黎民百姓，下官才不辱读了这么些年的圣贤书。”
李道玄心中暗叹：解除共感！
一瞬间，流光幻影，他又回到了箱子外面。
伸手抓起一把面粉，往着梁世贤的面前摆了下去。
不需说一个字，梁世贤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天尊鼓励他的行动，又给他发了一大笔粮，要也去尽情的把周围县城的老百姓都偷过来养活。
“下官定不辱命。”
……
与此同时，山西，古渡码头。
高初五、邢红狼、皂莺、老南风、赵胜、再加上一个一脸懵逼的战僧，六个人一起，围在那个“脸崩了一半”的天尊圣像面前，面面相觑。
邢红狼满头大汗：“这个雕像是哪个雕塑师做的？打他五十大板吧，天尊的脸居然都掉下来了一半。”
高初五：“我来打！”
“你别，你打五十板能把人活活打死了。”皂莺赶紧道：“而且这也不一定是雕塑师的错，也许是这个雕像太小了，容纳不了天尊那浩瀚的法力，装不下，根本装不下，法力把它给撑坏了。”
这样一说，大伙儿倒是恍然大悟了：“原来如此，有理。”
老南风如梦初醒地给了自己一巴掌：“啊？糟糕了，刚才天尊来的时候，末将太过吃惊，忘了问天尊，那个仙镜里唱歌的仙女的名字了，啊啊啊啊。”
赵胜：“你就这么点出息！”
老南风：“你去戍边，身边全是大老爷们，在苦寒之地啃面饼十年，回来的时候比我还没出息。”
赵胜：“……”
战僧：“阿米偷佛！打扰一下各位，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邢红狼：“刚才道玄天尊降临了啊。”
战僧：“道玄天尊是？”
邢红狼：“如你所见，一位神仙。哦，对了，是道教的神仙，你这个佛教的和尚不知道，不认识，倒也不奇怪。”
战僧：“善宰善宰！道教的慈航真人，贫僧也是认得的，她就是咱们佛教的观音菩萨，溜进道教卧底，卧薪尝胆，只为有一天偷偷给元始天尊背后一闷棍。”
众人倒抽一口凉气：你这是什么和尚啊？这么黑观音菩萨真的好吗？哦，对了，你本来是个盐枭来着，你没学好佛法是正常的。
高初五咧开嘴：“各位，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咱们得赶紧找雕塑师，把天尊圣像重新建好啊，这缺了半张脸的天尊，你们看了心里不慌吗？”
大伙儿被一个憨憨提醒，这才猛然想起，必须尽快把天尊雕像弄好，大家心里才有底。
“快快快，快去问问哪位老百姓有雕塑的本事。”
“这里有很多工商业者吧？会手艺的人肯定很多。”
“对对对，快去找。”
“给他开匠人工钱！加钱，加钱就会雕得比较快。”
“谁手里有《道玄天尊除魔传》，拿一本出来，给匠人照着图案雕刻，不然山西这边的雕刻匠不知道天尊的长相。”
一群人手忙脚乱，忙得不可开交。
战僧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坏掉了一半的雕像，确认这并不是有人穿着泥巴衣服在骗人，这才重重地叹了口气，在破碎的道玄天尊像盘膝前坐了下来，双掌合什：“漂泊大半生，居然在里碰上真正的神仙了，而且居然是道教的……天尊，贫僧这佛教的和尚来找您这个道教的神仙说话，合适吗？”
“贫僧年轻时杀人无数，双手染满血腥，到了中年才幡然醒悟，放下屠刀重新做人，不知道贫僧这样的人，老天还会给机会吗？”
那碎裂的雕像当然不会说话！
战僧：“您不说话，我就当您默认啦。贫僧肯定能洗尽罪孽，变成好人，获得善终的，对吧？”
雕像依旧不说话。
战僧突然就流下泪来：“自己骗自己，也骗不过去啊，贫僧这样的人，死后肯定是要永世不得超生的。”

第446章 你提前叫好救护车
清晨，李道玄拨通了蔡心紫的电话。
“喂，老蔡啊，我又有东西想找你定制了。”
蔡心紫笑：“船模玩腻了吗？这次又要玩个啥？”
李道玄：“我想定制那种东西，就是……能活动自如的仿真人，嘴巴可以一开一合，眼珠子能转动，手脚也能自由活动，材质最好是能无限接近于真人，哦，对了，那个叫做啥来着，我想起来了，叫‘硅胶材质’。”
电话那边安静了，蔡心紫居然半天没说话。
李道玄：“喂？怎么了？信号不好吗？”
蔡心紫长长地叹了口气：“老兄，你还是找个女朋友吧，娃娃玩多了伤身。”
“噗！”李道玄：“你他娘的想到哪里去了？”
蔡心紫：“我想的是你的身心健康，你就只想到了它好看，方便，能随时随地帮你解决寂寞，却没想过它的负作用，兄弟，慎重啊。”
李道玄拳头上的青筋都蹦出来了三根：“老子要做的是个正经玩具，不是你想的东西。”
蔡心紫：“我知道，这个也算是正经的玩具，我们不能岐视人们对这种东西的需求，总比出去花天酒地强多了……说吧，你要做哪个女明星的头部？我尽量帮你做得真实些，你可别给我说，要做咱们三十二中校花的脸啊，那样有点不太好……人家校花现在已经嫁人生子，是两个娃的妈了，你要是做个假校花用来……咳……太不道德，兄弟我不能帮你。”
“停！”
李道玄啼笑皆非道：“我要做的是自己的脸。”
蔡心紫倒抽了口一凉皮：“什么？自己玩自己？兄弟，何至于如此变态？长时间没有女朋友，果然会导致人性的扭曲吗？”
和这个没名堂的人，真的是没有任何道理好讲。
李道玄：“我要的仿真人只需要三四厘米的高度就可以了，才不是你想的那种变态作用。”
蔡心紫再次倒抽了一口凉皮：“这么短？”
李道玄：“……”
蔡心紫：“怎么了？兄弟咋不说话了？”
李道玄：“你在家等着，我在十五分钟后抵达，把你打到半死，你最好提前叫好救护车。”
一天后！
李道玄拿到了一个娃娃，高度四厘米，硅胶材质。
这种材质确实与人类的肌肤相当的接近，隔远点看，就完全是人类的皮肤，要摸到才会感觉与人类有些许的不同。
高度达到四厘米有一个好处，就是蔡心紫已经可以对它进行一些很精细的加工了，例如，在娃娃里面加入了金属的骨骼，骨骼的关节还能自由活动。
这种骨骼对于普通人来说很难弄，但对于长期搞模型的蔡心紫来说却是小菜一碟。
蔡心紫还给这个娃娃的脸做成了李道玄的脸，不过嘛……四厘米高的小人做骨骼还算简单，做脸就太难了，蔡心紫又没有微雕的水平，这张脸做得相当的抽像，五官什么的不清不楚，根本不好看。
但这不是问题，李道玄将它的脑袋取下来，交给高一叶，让她安排雕塑师将它的脸重新雕刻一下，做成自己的脸就行了。
除了这个四厘米高的娃娃之外，李道玄还从蔡心紫那里讨来了一小块硅胶，差不多一厘米长宽高的一小块儿，也把这个交给了高一叶，让她安排雕塑师，再做一个等身比例的雕像。
一大一小，两个雕像同时开工。
……
崇祯四年的春节来了。
又是一年新节到！
如今的高家村，比起天启七年时的高家村，已经不可同日而语，昔日才四十二个村民，在山贼刀下瑟瑟发抖，如今却已经人口近万，根本不能称之为村，而是要称之为城了。
澄城县实际上的中心，已经不再是梁世贤坐镇的县城，而是三十二坐镇的高家村。
但是，有趣的怪事发生了。
春节时的高家村，却比平时要冷清得多。
来自各村各镇的打工仔们，并没有留在高家村过年，而是打包上自己这一年赚来的钱，买上年货，坐上小火车，开开心心的回老家去了。
这些人的老家也说不上远，就在周边各个小村，于是，周边的小村全都热闹起来，张红挂彩，把高家村冷落在正中间。
当然，也有没回老家的。
例如宋应星就没回，他要回一次老家得在路上走好几个月，兵荒马乱的年代，走几个月回江西老家那是要命的，还不如在高家村多搞点奇怪玩意儿呢。
不过，他正在匠井里指挥着留守的工匠维修一台蒸汽纺织机，突然就感觉哪里不对，怎么白公子也在匠井里？
“白小友，你不回白家堡去过年吗？”
“不回！”白公子嘿嘿直笑：“我的蒸汽小火车马上就要试运行了，这紧要关头，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人情世故上。”
宋应星微笑：“原来如此，嘿，你那车，我也挺感兴趣的。”
说到这里，两人的眼光不自禁地穿过窗户飘了出去，村外，就在天尊摆的那一个五颜六色的小火车旁边，现在多了一辆黑乎乎，笨头笨脑的火车头。
论外观，比起天尊的电动小火车差了十万八千里，做工也粗糙得不行，但它完全没有李道玄直接提供零件，所有的零件都是由小人铁匠们一锤一锤敲打出来的。
这是一艘真正的，遵循物理，而不是遵循“神力”的蒸气小火车！
在它的脚下已经铺上了铁轨，当然，试验阶段铁轨并没有辅得很长，只有不到一里的试验性铁轨。
宋应星：“你这车，还有多久能试运行？”
白公子：“嘿嘿，最多五天！现在已经最后的检查阶段了。”说完，他转过头去，对着一个铁匠问道：“驾驶舱的门，这五天你能做得好吗？”
那铁匠道：“保证完成任务。”
宋应星大汗：“门都还没做？”
白公子讪讪地道：“先完成了核心功能，门什么的没顾上，对了，烟囱好像也没搞好，现在烧煤的黑烟乱冒，挺熏人，得弄个烟囱。”
宋应星：“……”
他一把捂住了脸：亏我还很期待呢，看来五天时间根本搞不定。

第447章 参见天尊
两人正说到这里，就听到匠井里响起了一声欢呼：“我们终于完成了，哈哈哈哈。”
宋应星和白公子一起寻声望去，只见两个雕塑师从房间里冲出来，两人还抬着一尊等身比例的天尊像。
这个天尊像是按天尊的要求，以“站姿”来雕刻的。
身高差不多一米八，身材不胖不瘦，十分标准，身上穿着道袍，右手剑，左手拂尘，那张脸雕刻得十分精细，凡是高家村的人，一看到这张脸就能认得出来是天尊。
毕竟高家村人谁没看过《道玄天尊除魔传》，天尊那张帅气又威严的脸，他们可以看了一年又一年。
宋应星好奇地问道：“两位大师，你们又雕了个天尊像？这是要摆在哪里的？哪里又新建了天尊洞吗？”
两位雕塑师笑着摇头：“这是天尊亲自赐下的仙界材料，下法旨让我们雕刻的，我们也不知道这个要摆在哪里，反正照着法旨雕刻出来准没错。”
“仙界材料？”这句话引起了宋应星的兴趣，他是个顶级好奇宝宝，什么稀奇材料都想摸一摸的那种，天尊赐下的“塑料”这种材料，就一直都让宋应星十分感兴趣，可惜研究不透。
这一次又听到仙界材料，哪有不来凑热闹的道理。
走到近前，先说一句“得罪了”，然后就伸手在那雕像边角，道袍的边缘，轻轻地摸了摸。
这不摸不知道，一摸还真奇妙。
宋应星：“啊？果然仙界材料，这太奇怪了，摸起来和真正的肌肤很相近。”
两位雕塑师笑道：“可不是么？这东西我们两人刚摸到时也吓了一跳呢，以前可没碰过，一时半会甚至不知道该怎么雕它，研究了许久才搞明白，得用小刀一点一点地削，好不容易将它削成了天尊的样子。”
宋应星不禁感叹：“仙界的东西，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他刚说完这句话，突然就见到，那雕像的眼珠子，提溜提溜地转了一圈。
宋应星吓了一跳，“哎呦”一声，向后就倒。
却见雕像伸出手来一扶，将宋应星给扶住了。
众人：“！！！”
这一下亏得是在高家村，要是在别的地方，旁边的人能当场直接吓死。
但在高家村就会是完全不同的发展了。
所有人在短暂的懵逼之后，同时反应过来，齐刷刷地拜了下去：“参见天尊。”
李道玄刚刚用“共感”的功能钻进了雕像的身体里呢，这时候还在适合这个身体，刚才扶宋应星那一下，他就感觉到了，自己的双手有点软绵绵的……
好吧！
这个胶人是小人们做的，用一块一厘米左右的硅胶材料雕刻而成，里面没有骨骼，所以它的结构并不强，整个胶人其实都软绵绵的。
但是问题不大，它至少比泥巴雕像要灵活多了。
李道玄咧开嘴，微笑：“不用多礼。”
从胶人嘴里说出来的声音，也不是李道玄本人的声音，也一样带着一种威严浑厚的感觉，仿佛是天地共振发出来的回声。
李道玄转向两位雕塑师：“雕得不错！”
两位雕塑师得了夸奖，不禁大喜，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
倒是白公子还能镇定的说话，抱了抱拳：“天尊降临到了雕像身上，下界来游玩？”
李道玄微笑：“是呀，下来玩耍一下，你们不用理我，自己做自己的事吧，我玩玩看看，就回上面去了。”
天尊法旨都下了，大伙儿当然不敢有意见，但是要让他们“不理他”，这根本不可能做到。
大伙儿的眼光，还是不自禁地停留在李道玄身上。
心里暗想：第一次看到天尊变小了站在咱们身边，这鸭梨好大。
李道玄这时候还在研究自己的身体呢。
甩了甩右手，发现手掌上粘着一柄剑，甩都甩不掉，原来这柄剑与手是“一体的”，而且是硅胶雕刻的剑，软绵绵的根本没半点屁用。
他对着雕塑师招了招手：“把这柄剑取掉，一点也不方便。”
雕塑师大汗：“取掉的话，手指需要重新雕刻。”
李道玄在旁边找了张竹椅子坐下，将右手平伸出去：“嗯，重雕吧。”
雕塑师大汗，这……要当场就干的意思吗？我的天！
他小心翼翼过来，拿刀子一点一点的削割，将那柄剑与李道玄的手指切分开来，一边切还一边流着汗水问道：“天尊，小人这样动刀子，您的手指头会痛吗？”
李道玄：“不会痛，放心雕。”
他又把另一只手也伸了出去：“把拂尘也弄掉，一点也不方便。”
于是另一个雕塑师也过来了，在他左手那边，轻轻削着拂尘与手掌之间连接的地方。
两个雕塑师都满头大汗，小心翼翼，一刀一刀的慢慢削，总算把剑和拂尘给削下去了，剑柄和拂尘柄与手掌之间的切面，需要重新雕刻打磨一下，弄成手掌的样子，两人的动作一个比一个轻。
李道玄坐在两人中间，两边都有人在修自己的手，他心里不禁暗想：咦？我现在这种感觉，莫非就是女孩子在美甲店里，做指甲时的感觉？
他这大马金刀的在匠井中间做指甲，那影响可真是大了。
很快，整个匠井的人都跑出来向他行礼，还有人跑出去通知高一叶，于是过了一会儿，高一叶闻声而来，跑得飞快，啪嗒啪嗒的脚步声由远而近，秋菊和冬雪两个姑娘拼了命也追不上她。
“天尊！”高一叶嘴里欢呼，眼里却有泪，冲过来倒头就拜。
李道玄赶紧道：“别一个个过来都先行礼，好麻烦的，像平时一样好好说话。”
高一叶爬起身来，一双眸子悄悄地瞅他。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等身大的天尊，这可比看到天空中一张巨脸要亲切和真实得多了，硅胶材质的仿真度非常高，让她感觉到天尊就像活生生的站在面前一般。
这种感觉，真的是太……
小心脏跳得碰碰的直响。
不过，当她看到天尊的两只手正在雕塑师的刀下慢慢的成型时，她才想起来，眼前的天尊终究不是真正的人，只是神明的意志力附着在一个雕像上而已，心里刚刚升起的那一丝异想天开的想法，又只好压了下去。

第448章 气密性问题
高一叶慢慢地走到李道玄身后半步左右的位置，站定，就像平时秋冬两个女秘书站在她背后时的样子似的。
接下来，三十二、谭立文等在主堡工作的人，也全都闻声而来，再过了一会儿，程旭、王二这一类在主堡外的人，也全都跑来，小小的匠井里，堆满了人，全都围着李道玄，声势当真是浩大。
李道玄心想：我坐在这里修个指甲，结果你们这么多人来围观，让人感觉好不自在。
他正想吐槽一下，让这些家伙散了。
就见到人群里钻出火器局局长徐大福，这家伙走路的动作十分小心，左看，右看，一幅要走进龙潭虎穴的模样。
李道玄对他笑道：“徐大福，你干嘛小心成这样？”
徐大福：“启库天尊，虽然这里有天尊保佑，但毕竟制造刀枪、火铳一类兵器的地方，遍地都是凶器。小人若是不小心些，万一风风火火碰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大锤倒下来，也是会把我砸死的。”
众人：“……”
和这个喝口水都怕呛死的家伙就没有道理好讲，李道玄：“你从人群里钻出来，是有事要说吧？”
徐大福一脸兴奋地从怀里摸出一块小圆球，双手托着：“火帽，小人终于做成功了，用了天尊给我的那种一摔就会爆炸的奇怪火药，反复调配，终于，嘿嘿嘿，做出了这个放在枪膛里，撞针一撞就会点火的玩意儿。”
他这话一出口，所有玩技术的人注意力都转了过来。
仔细看他掌心里托着的东西。
很小的东西，只有指甲盖那么点大，而且并不是纯圆的，是一个圆饼的形状。
李道玄一看这形状，心里就想：这就是“子弹”最底部的那一小块儿了，现代枪械扣下扳机时，弹簧推动撞针，撞在子弹底部，也就是撞在了这个火帽上面。
火帽受撞击会燃烧，点燃火药，碰，子弹就会被推飞出去。
李道玄心里还在想着这些技术问题呢，就见李大从铁匠铺里捧出了一只火铳。
这就是李道玄第一次见到他时，交给他制作的早期后装步枪，夏塞波步枪了，在解决了弹簧的问题之后，要把这把火铳打造出来其实就已经不难了，难点就在于子弹。
现在火帽问题解决，那也就相当于子弹问题也解决了。
徐大福比对了一下夏塞波步枪的枪膛，拿出一张纸来，开始当场制作子弹。
早期的后装步枪，使用的都是“纸包弹”，基本上都是纯手工包制的，子弹的个头很大很大，比铜弹要大两倍还不止。
子弹的最前端包一个小铅弹，中间段是黑火药，最后面则是火帽，把这三截摆好之后，用纸卷起来，捏实，最后就变成了一颗长梭形的子弹了。
李大打开枪膛，将徐大福刚刚包好的纸包弹装进了枪膛中，整个过程只用了几秒，比起前装步枪那复杂的装填动作要精简多了。
然后他拿起枪，瞄准了匠井另一边，墙上的一个木靶子。
扳机扣下，碰的一声响，靶子中间出现了一个大洞。
在场的文员们看不出来什么，但是程旭、王二这两个人，却猛地鼓起掌来：“好东西，好东西啊，这玩意儿的装填速度比普通的火铳快了不知道多少倍，太厉害了。”
王二：“刻了膛线的火铳，因为装填速度太慢，攻击间隔太长，使得我们不敢大量给民团装备，只能让少数人使用，主力部队还是得用滑膛枪来保证射速。以后主一旦用上这种可以在后面装填子弹的火铳，就不用担心膛线影响装填了。”
程旭点头：“也就是说，咱们所有的滑膛枪都可以慢慢淘汰，全部换成这种后装线膛枪。”
两人脑子里立即闪过一大堆新战术……
不过，不远处的宋应星却开口道：“我看，这枪有一个很大的问题。”
众人：“？”
李道玄双眼一亮：哟，你看出来了？
宋应星道：“这枪的尾部由于有复杂的机括，撞针、弹簧、滑轨什么的一大堆东西，使得它尾部的气密性不太好，火药爆炸时产生的冲击力，会从各种机括的边缘漏出来……这样一来，它向前推进的力就变弱了，你们没注意到吗？刚才那一发子弹的威力，比前装的线膛线要弱。”
他这么一说，众人才恍然大悟，确实，刚才这一枪的威力比线膛枪低，只需要看看那个靶子就能看出来了。
宋应星叹气道：“这个问题，其实也是我的蒸汽机目前碰上的问题，由于气密性不佳，烧开水造出来的蒸汽，也会从机器的各个缝隙漏出去，浪费了不少的力量，若是能将气密性的问题彻底解决，那这把火铳的威力才能超过前装枪，蒸汽机的效率也会大大提升。”
李道玄心中暗赞：不愧是宋应星，这双眼睛倒是挺利的，不过，你根本没有办法解决气密性啊，以明朝这个时代的材料学技术，做不到的。
他刚想到这里，就见到宋应星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神色：“我刚才倒是发现了一种材料，可以用来解决气密性的问题。”
众人：“说出来听听呀。”
宋应星伸手对着李道玄一指：“用天尊这个雕像的材料。”
众人：“噗！”
原来，刚才宋应星伸手摸了一下李道玄的雕像，他当时脑子里就在转这个念头了，天尊这雕像材料，似乎很方便用来解决气密性问题啊，在关键的机括缝隙处，塞上这种软绵绵的材料……
“大胆！”
起码有七八个人同时对着宋应星叫道：“你脑子里动的什么歪脑筋？想把天尊的雕像切碎了来补机器的缝隙吗？何等大逆不道。”
李道玄笑了：“哈哈哈！大家别这么激动，宋应星是工科男，只考虑技术问题，没有考虑别的问题，你们不要上纲上线。”
他笑着对宋应星道：“比起我这个雕像的材料，其实还有一种材料更适合用来解决蒸汽机和后装枪的气密性，可惜你们的化学还没有研究到那个地步，我就先给你们一些吧。”
说完这句话，下一个瞬间，他的意识已经回到了箱子外的本体里。伸手抓起早就已经准备好的橡胶，对着匠井里放了下去。

第449章 今正用抚
橡胶！
这可是近代非常伟大的发明之一。
李道玄知道，以高家村目前的科技实力，想研究出像胶还早了十万八千年，所以就由自己直接送他们一些，让他们在使用过程中慢慢去琢磨这玩意儿怎么造出来的吧。
他箱外的大手将橡胶放下，收回金色大手的同时，又立即发动“共感”，意识刷地一下又来到了硅胶雕像的身上。
几乎做到了无缝切换。
抬手指了指自己刚刚放下来的巨大橡胶块：“去摸摸这个看看。”
宋应星走上前去，摸了摸那黑色的橡胶块儿，脸上露出了古怪的表情：“咦？这东西比塑料软，比天尊雕像硬，这个好像真的很适合用来解决气密性问题。”
这时候，两个雕塑师已经完成了手指的修整，齐声道：“天尊，咱们的活干完了，您看看手指能行不？”
李道玄低头一看，很好，两只手现在正常了，有了五指。他试着动了动，五指都是可以活动的，只是硅胶手指有点软，不像真正的手指那么有力量。
这也没办法，如果不用软材质，而是用硬材质的话，关节的地方无法随自己的心意而动。
有得就要有失嘛！
站起身来：“好啦，各位该忙什么忙什么去，我要出去溜达溜达了，你们别跟来。”
众人大汗，心想：天尊下凡来，第一件事就是溜达吗？
好吧，这种事在神话传说里倒也不是没听说过，据说有一个叫济公的神仙，最喜欢的就是在凡间到处溜达，天尊看来和济公是一伙的。
众人只好散了！
但有一个人却不肯跟着散，高一叶，她可怜巴巴地看着李道玄：“天尊，我也不能跟着吗？”
李道玄：“……”
算了，让高一叶跟着吧。
笑了笑：“一叶呀，一块儿溜达吧。”
高一叶大喜。
于是，李道玄在前，高一叶落后半步，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高家主堡。
硅胶身体从头到脚都软绵棉的，操纵这样的身体走路，还真是需要时间习惯，李道玄一边走，一边考虑着：要不要叫匠人们把这具身体切开，在里面装入钢铁制作的骨骼，再把硅胶合拢过来呢？以现在的技术，要做出关节灵活的骨骼，应该是相当困难吧？
正想些有的没有的呢，手臂一甩，居然碰到了高一叶的手。
小妮子立即“嘤”的一声，反应很大，但却没向旁边躲，还是继续跟着他走着，距离纹丝未变。
两人走出高家堡十来米，前面一个中年妇女走过来，正是高三娘，她远远看到圣女和一个男人走在一块儿，心里正在嘀咕呢，到了近前，定睛一看，顿时吓了一大跳，噗通一声就跪了：“民女拜见天尊。”
李道玄：“起来吧。”
高三娘赶紧退得远远的，一脸惊愕与敬仰地看着李道玄和高一叶慢慢走远，好一会儿之后，她才惊叫一声：“天尊下凡啦！”
李道玄又继续向前走，走了没多久，前面又迎头走过来一群村民，这群人看了李道玄一眼，啊地一声叫，噗通噗通，全拜下去了。
李道玄只好又道：“起来，别这么多礼。”
一路穿街过巷，所到之所，见到他的人全都一样的表现。
李道玄啼笑皆非，叹了口气道：“看来我不太适合下来溜达，这一路走过来，所有人都在拜呀拜的，简直是影响社会和谐。”
高一叶嘻地笑了一声，接着低声道：“因为天尊是第一次下凡，要是经常下凡，大伙儿见到您就不会这样了。”
李道玄笑着摇了摇头，他做这个雕像，研究下凡来的问题，可不是为了没事就在高家村里溜达的，高家村在他的视野正中心，他在箱子外面一直关注着这里，对这里的一草一木其实都很熟悉了，这一次下来只是为了换一个视角看这里，新鲜一下，新鲜劲儿过了之后，再在这里下凡就没必要了。
这个雕像真正的用处，还是放出视野之外，去山西，甚至去更远的地方，看一看自己平时看不到的地方。
但是看到高一叶这个样子，他倒是要重新考虑一下这个问题了，也许……应该多做几个这样的雕像，留一个在高家村这边，有空时就下来，陪高一叶玩玩。
“一叶，咱们去爬山玩吧。”
“好啊好啊！”
……
崇祯四年（公元1631年），正月，京城。
崇祯皇帝朱由检端坐在龙椅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人不少，穿着打扮也很肃穆，议的也是国事，原本应该是一个所有人都精神抖擞的场合。
但是，坐在龙椅上的朱由检显得有点颓废，文武百官展现出来的精气神也有点黯然，使得整个朝堂都显得灰暗压抑，缺乏帝国之初时那种蓬勃向上的气势。
就在不久前，山西那边的消息奏报了上来，王嘉胤称王，麾下一百多个头领，三十五万大军，让朱由检和所有文武百官都挨了当头一闷棍，吓了个不轻。
三十五万啊！
朱由检的心情就仿佛坐上一台跳楼机。
心里忍不住暗想：这匪首比朕的军队还多，朕要是能有这么多兵力可用，建奴都已经挫骨扬灰了。
他想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诸卿，秦晋之地的匪患，愈演愈烈，究竟该当如何？”
陕西参政刘嘉遇站了出来：“陛下，臣才从陕西那边过来，带了一封三边总督杨鹤写给陛下的信，请陛下允许臣当廷朗读。”
朱由检：“你念！”
刘嘉遇行了个礼，从怀里拿出书信，大声读道：“盗贼之起，总因饥荒之极，民不聊生。若剿，行粮犒赏，所费不赀，诛不胜诛，屡剿而屡不定。盖解而散，散而复聚，犹弗散也。必实实赈济，使之糊口有资，而后谓之真解散。解散之后尚须安插，必实实给与牛种，使之归农复业，而后谓之真安插。如是则贼有生之乐，无死之心，自必帖然就抚。抚局既定，剿局亦终。臣所谓欲行剿抚之实著，必有剿抚之实费者此也。”
“况费之于剿，金银一去不还，且斩首太多，上干和气。费之于抚，金钱去而民在，活一人即得一人性命，盗息民安，利莫大焉。”

第450章 劣迹斑斑的贼子
朱由检仔细听完，懂了，杨鹤的意思是：若是花钱剿贼，钱花了就没了，而且还杀了不少人，有伤天和。若是招抚贼子，虽然把钱花了，但是民还在，还可以继续征收赋税，把钱收回来。
感觉有点道理啊！
他正想到这里，就听到文武官员齐齐道：“今正用抚！”
朱由检一看，文武官员居然全都赞成用抚，看来招抚确实是最好的办法，没有之一。
他咳了一声，开口道：“寇亦我赤子，宜抚之。但是杨爱卿在信里也说了，若是要招抚，需要给耕地，给牛种，使之归农复业，这需要一大笔钱……这钱从何处出？”
这话一出口，他猛地感觉到不妙。
糟糕，上套了！
果然，一个文官立即上前一步：“陛下，国库无银，唯今之计，只能用您的内帑了。”
接着第二个文官又上前一步：“请皇上动用内帑。”
第三个文官：“请皇上动用内帑。”
“内帑！内帑！内帑！”
这两个字仿佛弹奏成了肖邦的夜曲，在大殿中回荡。
朱由检脸都黑了，但现在已经势成骑虎，他刚刚才说了一句“寇亦我赤子，宜抚之”，总不能马上翻脸说那些贱民不是我的赤子吧？
没办法了，强撑吧，压箱底的钱还是有的。
朱由检御笔一挥：“陕西屡报饥荒，小民失业，甚至迫而从贼，自罹锋刃。谁非赤子，颠连若斯，谊切痌瘝，可胜悯恻。今特发十万金，命御史前去，酌被灾之处，次第赈给。仍晓谕愚民，即已被胁从，误入贼党，若肯归正，即为良民，嘉与维新，一体收恤。”
御史吴甡接了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带着朱由检压箱底的十万两银子，出发，前往秦晋，招抚流贼……
对了，别的贼都可以招抚，有一个不行，那就是已经称王的王嘉胤，朱由检亲口下旨：把他往死里打！
……
数日之后。
延安府外，树林之中。
苗美带着几十名悍匪躲在林中，看着眼前破败的府城。
自从黄龙山一役，王左挂被程旭率领高家村民团击溃之后，苗美就一直带着最后逃出来的那几十个悍匪到处流浪，在延安府的附近烧抢抢掠，无恶不作。
部队小了，人数少了，已经不可能攻打府城、州城、县城，甚至大一点的乡绅大院都不敢去惹了。
但人数少也有人数少的优势，那就是灵活、多变、易逃脱。
以前王左挂率着几千人就不敢进宜川县，因为进去一次就要被洪承畴逮住暴打一次，但现在苗美只有几十人人，反倒是敢去了，队伍小，目标就小，在督粮道洪承畴的眼皮子底下蹦哒都没问题，洪承畴能击败大军，却逮不住小股流贼。
苗美在宜川县和延安府附近活跃了几个月，然后就听到了一个大消息，洪承畴从一个小小的督粮道，升成了延绥巡抚。
这一惊非小！
这家伙以前只是个督粮道，是没有资格指挥朝廷正规官兵的，只凭手里几百家丁和民团，就能打得所有路过的起义军抱头鼠窜，别说王左挂的一万人了，就连王嘉胤的五万大军，也被洪承畴随手拿捏。
现在他当上了一省巡抚，那还得了？
他的感觉是对的。
洪承畴一当上延绥巡抚，就立即把那个偷卖军马，没半点屁用的延绥总兵吴自勉扫进了垃圾堆，启用杜文焕做延绥总兵，同时还请出了曹文诏、贺人龙这两个猛男。
杜文焕、曹文诏、贺人龙三人组，带领官兵，开始疯狂剿匪，将延绥附近的流寇打得屁滚尿流，惶惶不可终日。
好在这三个人只是人，不是神，真没法逮住小股流窜犯，这数个月来，苗美虽然提心吊胆，但也没被抓住，好几次被剿匪军追击，都险之又险的逃脱了。
但这样一搞，他已经很久没抢到粮食了，所有部下都又累又饿，快要撑不下去。
就在这时候，一名叫苗登云（史实人物）的悍匪从树林外跑了进来，对着苗美低声道：“大哥，有个好消息。”
苗美：“？”
苗登云：“三边总督杨鹤，发布了招抚令，只要愿意投降，立即既往不咎，还发给粮食、耕田、牛种。”
苗美：“当真？”
苗登云点头：“当真！一省巡抚发的榜，这还能有假？据说后面还有圣旨撑腰呢，君无戏言，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苗美仔细想了想，嘿地笑了笑：“好，我们降了！骗朝廷的粮食、和牛种到手，先吃几顿饱的，休养生息，等大伙儿都休养好了，有了力气，再反他娘的。”
苗登云嘿嘿笑：“那我去延安府里走一趟，见见洪承畴，说我们愿意降了。”
很快，苗登云就来到了延安府，说明来意之后，那“穷凶极恶”的洪承畴马上就变得客气起来：“原来苗好汉愿意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啊？那真是可喜可贺，本官立即安排酒宴，给苗好汉接风洗尘。”
苗登云见这位昔日让他们闻风丧胆的猛男现在如此客气，心里也不禁暗暗得意：嘿！你再怎么厉害，也只是个巡抚，还是得听三边总督杨鹤的话，杨鹤说要招抚，你就只能听着，今后你还能奈我们如何？哈哈哈哈！
几天后！
洪承畴的宴席安排上了，“降人酒”也摆好了。
苗美、苗登云，带着他最后的三百二十名悍匪，昂首挺胸，走进了延安府，大摇大摆地来到了酒宴上，端起酒杯，将“降人酒”一饮而尽。
正顾盼自豪呢……
突然！
贺人龙杀进宴席，手起刀落，咔嚓一刀就斩下了苗美的脑袋，苗美一身武艺，在贺人龙手下连一招都没走得过。
同一时间，伏兵四出！
官兵从四面八方涌出来，将参与酒宴的苗美部下，全部剁成了肉泥。
待一切都安静之后，洪承畴才从远处的树林后探出头来，瞥了一眼前面杀得鲜血淋漓的场面，并没有走过去，这么多血，弄脏了衣服可不行。
他只是远远地瞥了一眼：“哼！一群劣迹斑斑的贼子，就算受降也是假降，想骗朝廷的粮食与牛种拿去果腹，之后再反，对吧？这拙劣的表演，骗得过杨鹤，可骗不过我洪承畴。”
……
史书记载：王左挂降明，屯绥德。后拟再起，事泄，为明延绥巡抚洪承畴所杀。
本书里王左挂已经被高家村干掉了，因为蝴蝶效应，向洪承畴投降的人就变成了苗美。
当然，结果也一样，洪承畴并不接受这样的投降，原时空中，洪承畴让贺人龙埋伏起来，干掉了王左挂，在本书里也就变成了干掉苗美。

第451章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傍晚，石坚和白猫两人，正带着一大群官兵，在韩城的大街上当街溜子。
两人明明是新来乍到的“关系户”，但现在俨然已经成为了两个军中的“大头目”，和他们平级的几位百户，现在全都成了两人的小弟。
甚至级别比他们高一级，管理四百名战兵的“把总”，对两人也点头哈腰的，上司被下属拿捏。
没办法，谁叫他们手里有粮呢。
这年头有钱不一定牛笔，有粮的一定牛笔。
军中缺粮缺饷已久，上至将军，下至小卒，全都饿着肚子，天天盼着朝廷发粮饷，在这种情况下，来了两个天天请人吃饭的兄弟，谁他娘的敢得罪？
比如现在，两人就又在请客吃饭了，带着一大群官兵，围在一个做烧饼的小店边。
那烧饼小店早就已经关门一年多了，因为没法买到面粉，烧饼店根本开不了张，店老板整日里摆烂等死，没想到今天被一大群军爷围住，吓得他全身直哆嗦。
石坚微笑着对身边的官兵们一挥手：“喂，你们一个个凶神恶煞的做什么？别吓着老板了，我们都是老百姓的孩子，是老百姓生我们养我们的，对老百姓都客气点。”
官兵们讪讪笑：“石百总说得是。”
官兵们赶紧努力地对着店老板挤出和蔼的笑容……
李道玄在箱子外看到这一幕，心中暗笑，很好，石坚和白猫两人，正在潜移默化这些官兵，只要经常在官兵耳边念叨这个，晓之以情，动之以利，慢慢的就能改变他们的心态和为人处事的模式。
石坚微笑着对店老板道：“我听说你做的烧饼叫做韩城芝麻烧饼，是本地一绝，远近闻名，所以特意来带兄弟们尝尝，放心，我们会给钱的。”
李道玄手里的牛肉饼瞬间不香了：“我擦，又是特色美食？啊啊啊啊！我现在看到特色美食就气。”
那烧饼店老板苦着脸道：“小人做的烧饼确实闻名，但这几年天下大旱，粮价飞涨，小人买的那点面粉，仅够自己糊口，根本没法开店营业了。”
石坚脸上露出微笑：“老百姓碰上了困难，咱们这些老百姓的孩子兵当然会帮助你啦，不要担心，来，你看这是什么？”
他从背上解下一个袋子，递到了烧饼店老板手里。
老板刚接过袋子就闻到了面粉的香味，心里猜了个七七八八，打开袋子一看，果然，里面装了大半袋子的面粉。
石坚道：“你帮我们把这些面粉做成烧饼，我给你每个烧饼三文钱的手工费，如何？”
老板顿时大喜：“好，当然好，军爷，您可真是个好人。”
石坚笑：“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当兵的就该保家为国，帮助老百姓，你们说是不是？”
最后一句话，就是对着身后的官兵们说的了。
那群官兵哪能不给金主爸爸面子，赶紧跟着道：“是！”
石坚和白猫对视一眼，心中都在暗暗得意：我们这一波对官兵的思想教育还算成功吧，回头天尊肯定要重赏咱们。
可惜他们并不知道，李道玄正在箱子外面发脾气：“韩城特色芝麻烧饼，你们倒是有得吃了，我却没得吃，回头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不一会儿，石坚、白猫，和一大群官兵，全都啃上了烧饼，马百总一边啃，还一边哼哼：“啊，香，真香……他娘的，最近这几年朝廷拖饷，老子就没吃过几顿好的，多亏了石百总和王百总，最近这几天过的才是人过的日子。”
他不说王百总三个字还好，一说这三个字，石坚就忍不住转头过去，对着白猫笑道：“王小花！”
白猫一听这名字，瞬间炸毛，就像一只进入了战斗状态的猫咪，全身的毛都立了起来：“他娘的，都说了多少次了，别叫老子的本名，叫我……”
正想说叫我“白猫”，但仔细一想，这匪号可不能在官兵队伍里提啊，只好强行收了回去，一下子险些憋出内伤。
石坚哈哈大笑，得意得不行。
旁边的官兵全都跟着笑，大伙儿笑得正开心呢，突然见街上一个小卒跑过来，大声吼道：“各位百总，紧急出征，快快回营。”
这句话让大伙儿一愣，紧急出征？
李道玄也心中一奇：咦？要去干嘛？剿匪么？
他啃着牛肉饼，看着石坚、白猫等人一边啃芝麻烧饼一边跑向军营，只见陕西总兵王承恩已经全身戎装，端坐在营中了，大群军官和士兵正在营里跑来跑去，手忙脚乱地整军。
石坚和白猫两人手下没有士兵，只是挂的虚衔，所以倒也没啥事可做，干脆跑到王承恩身边，和他的亲兵站在一块儿。
不一会儿，整军完毕。
陕西总兵王承恩麾下一千五百名精兵，全部到列，居然还来了三千五百名杂鱼一样的卫所兵，加在一起总兵力五千，声势还不小。
李道玄在天空中俯视下去，几千流寇他见过，但还是第一见到规模如此庞大的官兵部队，官兵和流寇的水准果然是天差地远，那三千五百卫所兵虽然渣了点，但至少布甲还是有的。
而前面的一千五百精兵还真是像模像样的，衣甲鲜明，兵器也齐全。
骑兵、火铳兵、刀盾兵、长矛兵什么的，搭配非常丰富，各种武器装备也应有尽有。
李道玄心想：这一仗看来不小。
见所有人到齐了，王承恩扯开嗓子，大声道：“贼酋王嘉胤，大逆不道，自封为王，设置官署，目无圣上，其罪当诛……”
李道玄：“哟！这是要对王嘉胤下手了。”
王承恩道：“兵部以杜文焕为大将军，孤山副将曹文诏为协讨，提督晋、陕、临、宁四镇兵，包围河曲，剿灭贼子王嘉胤，尔等随本将军一起，即刻起拔，渡过黄河，进入山西。”
李道玄听到这里，不禁摇了摇头：看吧，所谓枪打出头鸟，朝廷对流寇的态度一直是在剿与抚之间摇摆不定的，但你千万不能称王，一旦称王，朝廷就要动真格，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了。

第452章 万万做不得
王承恩一句“即刻起拔！”
大军便行动起来，赶向韩城龙门古渡。
那龙门古渡是黄河上游最重要的渡口。
古语“鱼跃龙门”，就是出自此处。
春秋战国时期，秦国就是从这里渡过黄河，痛击晋国，虏晋惠公。
唐高祖李渊也曾于隋大业年间，从龙门古渡渡过黄河，直取关中。
另一个平行时空中，李自成也是从此处东渡直捣幽燕，推翻了大明朝。
李道玄的视角跟着石坚和白猫，前往龙门古渡，他还真是有点小兴致，想看看这个千古闻名的战略要点，鱼跃龙门的地方究竟是个什么样子，就当箱子带着他去旅行。
然而，正当他听到斥候回报：“前面就是龙门古渡。”
就在这时候，他发现箱子的视野没法移动了……
视角边界了！
李道玄：“我操，我的旅行。”
只见五千官兵排着长长的队列，走到箱子边缘，一个接一个地穿过玻璃壁，消失在了箱外，石坚和白猫两人很快也跟着王承恩的中军一起，穿过了箱壁，消失不见。
李道玄双手向前伸出，掌心向天，五指箕张：“啊啊啊，我的箱中旅行……”
这么重要的稀奇旅行地方去不了，这是要把人气死啊。
等等，不要慌，想想办法。
李道玄猛地一下想起来，石坚的腰带上，挂着一个布做的道玄天尊布娃娃，只有巴掌大的小布人，就像布老虎一样的手工艺品，是澄城县的女人们做的澄城刺绣，非物质文化遗产呢。
石坚在离开高家村的时候，郑重地带上，用来保佑他的。
这个东西，能不能共感呢？
想到就试……
李道玄一指头就戳在了“共感”按钮上。
一瞬间，流光幻影！
眼前的景物变得清晰起来，李道玄发现自己正挂在石坚的腰带上，有一根绳子吊着他，在半空中晃呀晃的……
石坚骑在马上，马走动的时候晃动很大，所以李道玄也跟着左摇，右摇，啊，头好晕。为什么布娃娃也会头晕啊？
不对，不是布娃娃头晕，而是我本体在头晕，因为布娃娃眼睛里看到的景物在一直晃动，这视角回传给了自己本体，本体也看到景物晃，所以就头晕了。
赶紧伸出手，想抓住头顶上的绳子，稳定身形。
但他这一伸手才发现，自己的双手又短又圆，还没有五指，布娃娃的手嘛，就是缝了两个圆球球而已，和机器猫的手很像。
这他喵的手根本没法抓绳子啊！
好吧，出绝招了。
李道玄使出“空手入白刃”，两只圆球布手向中间一合，噗，拍住了绳子，双手双脚并用，攀着绳子开始向上爬，不一会儿就爬到了石坚裙甲边上，在那里找了一个凸起来的甲片，坐好。
这下晃动不大了，头不晕了。
左看右看，发现了石坚藏在腰带里的小匕首，凑近过去，将吊着他的绳子在匕首上一抹，断了。
这下没有东西束缚他了。
双手抓着石坚身上的甲片，继续向上攀爬，不一会儿，居然爬到了石坚的肩甲上，坐下。
石坚本人毫无察觉，但他旁边的白猫却吓了一大跳：“哎？哎哎哎？石坚！石坚！”
石坚：“王小花，咋啦？”
白猫大汗：“现在不是拿我名字取笑的时候，快看你肩上。”
石坚转头过来，才发现了自己肩甲上坐着的布天尊。
这一惊非小。
李道玄开口了：“别大惊小怪的，安静，看风景。”
石坚：“……”
白猫：“……”
两人僵硬了好一会儿，总算消化了“天尊附身布娃娃”的惊愕，理顺脑子。
石坚这才低声道：“天尊是来给我们下法旨的？”
李道玄：“我来玩玩。”
石坚：“……”
好吧，天尊游戏人间呢！
很快，大伙儿来到了龙门古渡。
李道玄看了一阵子旅游攻略，还以为这里是多么了不起的地方呢，结果就是黄河上游一处比较狭窄的地方，河道只有一百二十米宽，并且河道两侧有沙滩，方便渡船停泊。
李道玄心中暗骂：又被骗了！果然名胜古迹个个都是坑爹的。随便围个山就敢说是四A风景区，山上再加个庙就变成5A，啊啊啊啊。
五千大军要渡河，虽然只是一百二米宽的河，也挺费事的，先派人渡过河去，在河面上拉起几条长长的绳索，然后依托着这几条绳索制作浮桥……
李道玄看了没一小会儿，就看得瞌睡连天，没劲没劲，收回共感，先去玩别的，过一会儿再来吧。
……
山西，河津县。
不沾泥率领大军，刚刚攻破了河津县城。
河津县城又名龙门县，因为挨着龙门古渡而闻名，以前一直叫做龙门郡、龙门县，直到宋代才改名为河津。
可惜这个历史名城，也没能躲过流寇的荼毒。
现在城里到处都是尸体，大群流寇正组着团在城里烧杀抢掠，还有部份贼兵，正在破坏河津县城的城墙，将那本来就不算高大巍峨的城墙一截一截地推倒。
这是流寇一直以来的战略，攻下一城就推平一座城的城墙，破坏防御力，才方便以后再来抢第二次。
不沾泥坐在县衙门里，就坐在知县大老爷的椅子上，而河津知县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躺在他的面前。
他麾下大将双翅虎从外面大步走进来，抱了抱拳：“大当家，河津县城里的衙役、帮闲、民团，已经全部杀干净了，大伙儿现在正在寻找粮食。”
不沾泥点了点头：“这里离永济邢红狼不远了吧？”
“不远了！”双翅虎道：“再向南两百里，就是永济，那邢红狼就驻扎在永济古渡码头，在那里建了个木寨子据守。”
不沾泥冷哼了一声：“好，抢完河津，咱们就继续向南出发，去古渡码头转转。”
双翅虎压低声道：“大当家，那永济邢红狼已经投了王嘉胤，被编入三十六营之一了，咱们现在要是去找她麻烦，就是不给王嘉胤大哥面子了。”
不沾泥：“我给他个屁的面子，惹怒了老子，连王嘉胤也一起收拾了。”
两人正说到这里，第八队队长李自成，从外面走了进来，飞快地道：“大当家，刚才说的事，万万做不得。”

第453章 我们很怕官府吗？
李自成这一开口，不沾泥就不开心了：“有什么做不得的？你且来说说。”
李自成：“那邢红狼的实力十分古怪，明明只是一个盐枭，不知为何有船有炮有火铳，您难道不认为他实力来得莫名其妙吗？那女人的背后，有神秘势力撑腰，属下怀疑她压根不是盐枭，应该是官兵伪装成盐枭，挖坑给我们跳。”
不沾泥：“是官府又如何？我们很害怕官府吗？”
李自成：“我没说她是官府，我说的是官兵。我们不怕官府，但是怕官兵啊。”
不沾泥：“官兵有什么好怕的？哼，一群乌合之众！咱们从陕西进入山西以来，横行无忌，也没见得官兵能拿我们怎样，那山西总兵王国梁就是个废物，现在见到我们就只会逃。”
两人正说到这里，一名斥候跑进来：“大当家，八当家，官兵来了，陕西总兵王承恩部，渡过了龙门古渡，正向着咱们这里过来。”
不沾泥冷笑了一声：“我们的老朋友王承恩呀？在陕西时没有少受他的‘照顾’，没想到这家伙阴魂不散，又跑到山西来了。”
李自成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不沾泥大笑道：“以前我怕王承恩，但现在可不怕他了，他王承恩去了京城转了一圈回来，寸功未立，朝廷不给他发粮饷，他手下的兵，只怕个个都没吃饱吧。哈哈哈，我这边现在五万人，他手下几千个饿肚子的兵，优势明显在我。”
李自成心中咯噔一声响，暗叫不妙：飘了，这家伙也飘了！怎么我投一个王左挂，他就飘了，再投一个不沾泥，他又飘了呢？
不行，这家伙也不值得跟，我得去重新找一个思维正常的老大跟着混才行。
李自成抱了抱拳，退了出去。
侄儿李过还在外面等着呢，李自成一把拉住李过：“我们该和不沾泥分道扬镳了。”
李过：“哎？为何？”
李自成：“这家伙也快死了，陕西总兵王承恩渡过黄河，来山西了，我们得赶紧走，再走慢一点就走不掉了。”
李过大奇：“王承恩很厉害吗？干嘛这么怕他？”
李自成：“他厉害不知道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渡过黄河，事情就很不简单了。”
李过一脸懵：“叔，到底为啥？你教教我吧。”
李自成：“朝廷的武官，是不能随意离开自己的辖区的，王承恩身为陕西总兵，带兵进山西一步也是谋反大罪，但他现在过来了，那就说明了一件事……是兵部调他过来的。”
“兵部调他过来干嘛？那道理还不简单吗？”李自成冷笑道：“王嘉胤称王，踩了朝廷的尾巴了，朝廷非干掉他不可，就将所有能调的兵全部调来山西，布个巨大的包围圈，要拿王嘉胤祭旗。”
李过听到这里才恍然大悟：“也就是说，跑慢了就会给王嘉胤陪葬了。”
李自成点头：“走走走，咱们赶紧走。”
两人匆匆离开，不一会儿，从米脂一路跟着他出来的老八队整列完毕，一行人悄悄离开了不沾泥的军势，向北去了。
……
李道玄再次“共感”到布娃娃身上时，已经是好几个时辰之后，王承恩部搭好浮桥，渡过了黄河，终于进入了山西。
他坐在石坚的肩头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龙门古渡，忍不住再次吐槽：再也不上旅游风景区的当了。
正在这时候，前面一骑斥候飞奔而来，到了王承恩面前，大声报告道：“报！发现流寇不沾泥主力，人数约有四万多，正盘踞在河津县城之中。”
王承恩眼角闪过一抹冷意：“河津县城被他们糟蹋了？”
“是的，河津县城已被攻破，县令已死，城中军民死伤无数，血流成河，城墙也被他们推倒了。”
这一句话出来，众人皆怒。
坐在石坚肩甲上的李道玄，也不禁愤愤地捏紧了拳头，啊，不对，布娃娃没有拳头，他只能捏了捏机器猫一样的圆球手。
王承恩：“他们若是有城墙拒守，还有点不好办，但他们自己推倒了城墙，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传令全军，立即前往河津县城。”
大军起拔，加速行军。
那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三千五百卫所兵全是渣渣，一听说要打仗了就开始慌，行军也乱溜达。但是王承恩本部的一千五百精兵，却精神振奋，行军如飞，没用多长时间，前方就能看到河津县城了。
没有了城墙的县城，像一个被剥了皮的橘子，只能任由苍蝇胡乱叮咬，大群贼兵就是那苍蝇，正围着县城乱绕。
王承恩将马鞭向前一挥：“击溃他们！”
官兵废话都不说一句，直接杀了上去。
不沾泥居然不虚，五万才在县城里吃饱的贼兵，打五千饥饿的官兵，优势在我，想不通怎么可能会输，直接一个F2A，对着王承恩反冲过来。
石坚和白猫两人同时拿起武器，想要跟着官兵一起上。
却听王承恩沉声道：“本阵别乱动。”
他这一句话，石坚和白猫两人就僵了……对呀，两人虽然挂名百总，但实际上站位和王承恩的亲兵一样，都是留在后方本阵的，只能和王承恩一起在后面观战，不能乱冲。
李道玄这个布娃娃，也就只能一起留在后方观战了。
其实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正经的官兵作战，倒也是一个学习的机会。
只见官兵的刀盾兵缓缓向前压迫，刀盾的缝隙里穿出大量的长矛，后方弓箭手拈弓搭箭，对着贼兵就是一通乱箭射去。
双方箭雨互射，但官兵有刀盾兵在前面护着，贼兵的箭矢效果不大，但官兵的箭矢却将贼兵阵型搅得一团混乱，双方越靠越近，到了七八丈距离，官兵中间突然伸出几十根三眼神铳，碰碰碰一阵乱轰，打得贼兵又是一阵混乱。
接着两边侧翼里，突然飞出两队骑兵，人数虽然不多，也就一边一百骑，但这两只骑兵队两翼齐飞，瞬间让贼兵混乱起来，就在他们乱成一团时，官兵的方阵到来，长矛一阵乱捅，贼兵瞬间死伤无数。
王承恩左手抓住战马的僵绳，右手抄起长矛，大声道：“本阵，现在上！”
说完，一马当先，对着贼军冲了过去。
石坚和白猫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也跟着一起冲了出去。
布娃娃天尊在石坚的肩甲上摆了一个POS，向前一挥手：“冲呀！”
脚下没站稳，险些掉下去。

第454章 白公子的蒸汽小火车
没用多长时间，优势在我的不沾泥就被打得满头是包，狼狈不堪地向着北方逃了。
五万贼兵啥也不是，连王承恩的毛都没摸到一根，就被打得屁滚尿流，除了逃跑之外毫无任何办法。
可惜的是，贼势太大，王承恩以少击多虽然能赢，却无法将不沾泥留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不沾泥的本队逃之夭夭。
河津县城算是重新夺回来了。
然而，夺回来的却是一片尸横遍地的废墟。
城中十成老百姓被杀害了三四成，被裹胁进了贼军两成，剩下的良民不到总人口的一半。
而且这些活下来的人，家里的财物也被洗劫一空，双目无神地坐在被烧毁的城里，看着身边冒着黑烟的房子，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王承恩黑着一张脸，在城里的街巷上穿过，直到走进县衙门，坐到了知县的椅子上，才长长地叹了口气：“又是这样……这和建奴攻破的城池有何区别？”
石坚忍不住低声问道：“建奴攻城也是如此吗？”
“是的！”王承恩道：“数月前我去京城勤王，经过被建奴攻破的村镇时，看到的也是一般模样。建奴每破一城，必屠城三日，杀得尸横遍地，抢走一切财物。这些流寇，和异族的野人也没什么分别。”
石坚：“……”
王承恩叹了口气：“河津县城的老百姓是很难活得下去了，本将军只能替他们写一封信给朝廷，请上面发些钱粮下来，救济一下这里的老百姓。”
李道玄听了这话，刺绣的两条眉毛都忍不住皱到了一块儿，不用脑花也能想到，这封信写了也是白写，朝廷不可能给河津老百姓一个铜板的救济。
他压低声音，在石坚的耳边道：“告诉他，我们高家村出粮来救，让他把龙门古渡交给我们使用。”
石坚听到耳边细小的声音，精神一振，有天尊的法旨，那办事就容易了，他抱了抱拳：“王将军，我们澄城县倒是还有些存粮，可以从合阳县的码头通过船运，将粮食送到龙门古渡，帮助这里的老百姓度过难关。”
王承恩听到这话，精神一振，不过他马上又露出担忧之色：“你们已经借给本将军大量的粮食，若是要再救济这河津县城里的老百姓，只怕也会相当不易吧？”
石坚：“困难肯定是有的，但我们不怕困难，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们使得上力的地方，那就会拼尽全力。”
王承恩点了点头：“那好！这事就拜托给你们了。”
石坚抱了抱拳：“属下斗胆，请求坐镇龙门古渡，亲自监督粮草押运。”
王承恩并不是文官，对这种民生相关的事也没多大的兴趣插手，听到石坚的请求，心中暗想：这个被梁世贤安插到我军中混战功的关系户，亲身经历了一场大战之后，大约是有点怕死了吧，不敢再上前线了，想拖在后面搞后勤。
罢了，这倒也不是不行！关系户若是死掉了，我以后也不好意思再厚着脸皮找梁世贤借粮了，让他拖在后面搞后勤，我前面打出来的战功分润给他一点点，助他以后升官便是了。
想到这里，王承恩就不多说废话了，挥手道：“行吧，就这样安排，我派一百名卫所兵，随你去驻守龙门古渡，保证运粮线的安全。”
石坚大喜：“多谢将军。”
他抱了抱拳，拉着白猫退出了议事厅，两人转到帐后无人之处，石坚这才道：“王小花，我要暂时留驻在龙门古渡了，把这里的难民救济了之后再跟上来，你继续跟着王承恩混吧。”
白猫嘿嘿笑：“好，前面就交给我了。”
石坚将自己的肩膀靠在了白猫的肩膀上，他肩甲上坐着的布娃娃天尊，便动了起来，嘿哟一声跳到了白猫的肩甲上，笑嘻嘻地坐下。
白猫心中一阵激动：天尊保佑我来了。
石坚对着布娃娃行了一个大礼，这才转身走了出去，招呼上王承恩派给他的一百个卫所兵，向着龙门古渡去了。
白猫则重新回到了议事厅中，站到了王承恩的身边。
王承恩的眼皮抬起来，瞥了一眼白猫，奇道：“石坚把他的娃娃给你了？”
白猫微笑：“是呀！这是他的护身符，他交给我，保我上战场时平安。”
王承恩摇了摇头，关系户就是奇葩，居然要靠个布娃娃来安慰自己，真是软蛋兵啊。我麾下那些上战场拼死拼活的将领，有哪个会靠这种东西保佑的？啧！
……
与此同时，高家村，二号火车站。
白公子平生最重大的发明，蒸汽小火车，终于要开始试运行了。
长长的铁轨从高家村一路铺到了流民谷，就和当初李道玄铺下去的第一条铁路的一样的距离，六里。
这距离对于古代人来说，可不近了，为了铺设这道六里长的铁轨，白公子可是费不尽的力气。
因为它属于“试验”的性质，所以三十二并没有不计成本的支持他，没有从村库里调出大量的钱粮，也没有聘用大量的民工。
只是按照天尊以前规定的“对科研人员应该适度支持”这个“适度”来调拨了一些“研究经费”。
白公子拿着这可怜巴巴的“研究经费”，雇佣了三名铁匠，一百个民工，在天尊架驶的电动小火车轨道旁边，开辟出了一条新路，辅上枕木和铁轨，搭起了新的线路。
就这六里铁轨，足足修了半年才修好。
当然，这路还算简单的，真正困难的则是摆在铁轨上的那辆巨大的铁车。
为了建这玩意儿，光是铁就用了几十万斤。
至于这个火车头用到的技术，更是集高家村学校的所有物理领悟于一身，里面用到的技术多不胜数，蒸汽机、齿轮、轮轴、杠杆……
白公子年纪轻轻的，为了做出这个火车头，头发都差点撸秃了，现在，终于到了验证它是否可行的时候。
紧张啊！
真的是超级紧张啊！
前来观看实验的人，也是多不胜数，连澄城县令梁世贤和合阳县令冯隽，都被邀请前来看热闹。白鸢也特意从洽川码头赶回来看自己儿子的超级大发明。
白夫人则花钱请了一大群姑娘，准备好了加油助威。

第455章 需要大量的人力
“准备点火！”
白公子年纪轻轻，却带着一股子自信，整个人显得十分有精气神。
白夫人在远处看着他，心中也为自己的儿子骄傲，自从他躲开她的大比兜那一天起，白夫人多年没有再打过他了，孩子大了，当母亲的就不能再用大比兜来教育了。
现在的白夫人更多地将自己摆在一个比儿子更低的位置上，总觉得儿子懂得比自己多，比自己更能看清将来的方向，她已经从一个“领航者”，变成了一个追随者。
而李道玄在箱子外面看着白公子时，想的却是“高家村年轻的新一代”。
老的一代限于从小受到的教育不够，注定了他们有极大的“封建局限性”，但年轻一代，说不定就能跳出框架，获得新生，未来是他们的啊。
火车上的蒸汽机点火了！
两位负责加煤的工人，脱掉了衣服，露出精悍的上半身，用铁铲铲起煤炭，对着锅炉里倒了进去。
“呜！”
“呜！”
火车的汽笛发出了啸声，这不是电动小火车那模拟出来的假气笛，而是真正的汽笛声，这个声音一响，最受感动的不是小人们，而是李道玄这位天尊。
小时候，李道玄的奶奶住在双庆市北碚区黄桷树老村，村边有一条老铁路，运煤矿的火车总是从家边呼啸而过，那时候他每次去奶奶家玩，都会听到真正的火车汽笛声。
可惜岁月不饶人，奶奶过世，黄桷树老街拆迁，老火车也被淘汰，铁轨荒弃。
长大之后，他乘坐的不是轻轨就是高铁，也不知道多少年没有听过真正的汽笛声音了，景区里的电动小火车全都是模拟的汽笛声，中气不足，假得一批。
如今听到真正的汽笛，那浑厚的声音，不禁让他眼泪婆娑。
小火车动了！
“动了动了！”
“它真的动了。”
围观群众们激动地吼了起来：“辣么大的铁车，几十万斤重，居然只用烧开水的力量就能带动。”
白夫人疯狂地大叫起来：“我儿成功了，哈哈哈，我儿成功了……姑娘们，喊起来啊。”
她花钱雇佣来的姑娘们，一起撒起了五彩的碎花纸：“白公子威武！”
“白公子霸气！”
“白公子的发明好棒哦。”
白公子嫌弃地看了那群姑娘们一眼，忍不住吐槽道：“这搞的什么名堂啊？到处甩扔纸片，一会儿打扫起来多费劲？”
小火车开始加速，沿着铁轨轰隆隆的向前，它的速度比李道玄摆下来的电动小火车要慢得多，就和历史上第一辆火车一样，跑得贼慢，只有每小时八公里的时速。
但这已经够了，只要它动了起来，就标志着人类文明进入了一个新的纪元。
李道玄大喜过望，拿起了事先准备已久的金手链，咔嚓一声就从上面取下来了一个金色的小环。
一伸手，将这金色的小环，放到了白公子的面前。
箱子里的诸人一看，天尊出手了。
金色的大手，抓着一个金色的圆环放下来，不用脑子也能想到，那个圆环是纯金制成的，乖乖我的妈，半人高的一个金环，这得是多少两金子？
高一叶大声道：“天尊有令，白公子做出了有益于全人类的重大发明，重赏一枚金环，请大家以白公子为榜样，今后在各行各业，做出更多伟大的发明。”
众人：“恭喜白公子！”
高一叶又转向了三十二：“天尊有令，从今天起，高家村进入大力修建铁路的模式，大量雇佣工人，大量修建铁路，要把我们所有重要的地点，都连接上铁路。尤其是洽川码头，今后会是货运重地，必须尽快让两地通行火车。至于祂老人家赐下来的仙家小火车，将会陆续收回，今后不再提供给凡人使用。”
听说仙家小火车要收回，大伙儿倒是有一点点唏嘘。
但这早就在大伙儿的意料之中，尤其是有点文化的那群人，像三十二、白鸢、梁世贤等人，早就在想这个问题了，仙界的东西虽好，却终究是仙物，不是凡人该用的，早晚有一天会收回到天上去，天尊仁慈，提供给我们用了几年了，我们自己也该努力，早日做出能替代这些仙物的东西才是。
很快，梁世贤、三十二、冯隽三人凑到了一块儿。
梁世贤：“咱们三人得好好商量一下，哪一段铁路，由谁来负责。”
冯隽抹了一把刚才被大火车动起来惊出来的鼻血：“本官手上的人力并不多，先用来辅设从合阳县城到洽川码头这一段，三十里的铁路吧。”
三十二稍稍想了想，笑道：“我们高家村这边的人，越来越少人愿意做铺路这种笨重活儿了，我也弄不出太多人手来做这件事，就由我来负责铺设从高家村到合阳县城的铁路吧。”
梁世贤：“那本官就来负责从澄城县城到高家村的铁路，不过，我手上的人力也不太够啊。”
大家手上现在都缺工人！
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
不论是高家村本村，还是澄城县城、合阳县城，现在都在大兴土木，这几年摊子越铺越大，到处都在做工，到处都要用人，他们面临的问题已经不再是物资不足，而是严重的人口不足了。
三十二斜眼过去：“梁大人，您前些日子不是一直在从白水县和大荔县偷人口吗？也不知道你偷过来多少工人了？”
梁世贤有点小尴尬地抠了抠头：“人口确实弄来了不少，但是我那边的尧头镇发现了大量的铁矿，从白水县偷来的人，全都派到铁矿里挖呀挖的了，铁矿要的人也相当的多呢。”
听他说挖铁矿，众人倒也不敢吐槽了，在场的人心里面刚刚还在计算铺设几百里的铁轨需要多少铁呢，如果想不再求天尊提供铁，而是由大家自力更生，那铁矿也是重中之重。
几位领导层不禁长叹一声：“以前觉得人口太多，养不活，现在是觉得人口太少，不够用，这可真是……”
旁边冒出高三娃的脑袋：“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众人：“不要乱接谚语啊。”

第456章 出去调个皮
崇祯四年（1631年），朝廷调集官军有川兵、秦兵、晋兵二万多人，连营十九座，参将至总督一级的军官十六人，布下了一个巨大的口袋，将盘踞在河曲的王嘉胤部包围了起来。
而除了王嘉胤之外的流寇，朝廷则一律以招抚为主。
御史吴甡携带着朱由检砸锅卖钱弄出来的十万两银子来到陕西，同府县官一道招抚放赈。
与此同时，高家村这一边却在为人口头痛。
“启禀天尊。”梁世贤在澄城县城里，对着金色的天尊巨像汇报：“下官好不容易从白水县那边诱骗了一些老百姓过来，想着靠他们口口相传，还能引来更多的工人，没想到御史吴甡来了之后，在白水县城中设了一个施粥点，白水县那些活不去的老百姓，现在都跑到县城里去接受赈济，不愿意来澄城县了。”
“启禀天尊。”冯隽也在合县城里汇报：“大荔县老百姓有口饭吃，就不愿意挪窝了，下官已经想尽办法，他们也不肯过来。”
李道玄通过共感收集着各处的消息，朝廷这一波真金白银砸下来，还真是起到了立杆见影的效果，陕西境内暂时性的稳住了，周边县城都呈现出一种安定的局面。
而我朝老百姓都是很容易满足的，只要饿不死，就不太愿意离乡背井，并不是有更高的收入就一定能打动他们的。
君不见，就算是到了现代，许多山里的农民也不愿意进大城市务工，哪怕明明知道大城市里的收入能高数倍，他们也依旧要在山里脸朝黄土背朝天。
这叫做“乡土情怀”，不是那么容易动摇的。
这要怎么办呢？
李道玄正在思考着这个问题的时候，一个信使飞快地跑到了正在金色巨像，向着梁世贤道：“县尊大人，御史吴甡来了，带来了大量的银子和粮食，说是来咱们澄城县救灾，安抚良民，请县尊大人前去迎接天使。”
他这消息一来，梁世贤就楞了楞：“救灾？”
好吧，救灾两个字听在澄城县人的耳朵里，感觉是有点怪怪的。
咱们不去就救别人就不错了，这人居然还想来救我们。
梁世贤赶紧转过头来，对着天尊巨像拜了拜：“天尊，下官先告退，去迎接一下天使。”
李道玄心中暗乐：这事有趣了，我正在想人口怎么来，这个御史吴甡，说不定能给我带来许多人口，但是，梁世贤并不知道接下来的历史走向，而且人情世故是他的弱项，这事儿也许我得去掺合掺合。
反正玩嘛。
要怎么玩才最好玩呢？
李道玄使出“共感”，坐在高家堡望楼祠堂里的硅胶等身天尊，刷地一下坐了起来。
祠堂里原本只有一尊泥雕的天尊像，自从有了硅胶版本之后，这里就又供奉上了硅胶版本，而且有好多尊。
李道玄为了自己将来共感方便，放了许多块一厘米大小的硅胶块进去，几个雕塑师天天都在折腾这玩意儿，已经雕刻了许多个硅胶天尊像了。
这些硅胶人经过匠人们最近的精心打磨，做得非常的惟妙惟肖了，不凑近了仔细看的话，与真人毫无二致。
李道玄随便选了一个硅胶人附身，刷地一下坐起来，把正在祠堂里上香的三十二和高一叶吓了一大跳，两人反应过来，赶紧行礼：“参见天尊。”
李道玄笑：“我要游历人间，转悠转悠，你们速去帮我找一身僧袍，要破破烂烂的那种，还要一串佛珠，一个破酒葫芦，再加一把破蒲扇。”
三十二大汗：“这……要这些东西来干嘛？”
高一叶却眼珠子一转，嘻嘻笑了起来：“呀，这不是济公和尚的打扮吗？去年来了个新戏班子，还唱了一台济公和尚的戏呢，天尊要打扮成济公？”
李道玄笑：“是呀，观音菩萨都能到道教里卧底，我也可以去佛教里卧底嘛，咱假装成济公和尚，抽冷子给佛祖背后一闷棍如何？”
三十二大惊，吓得浑身一哆嗦。
高一叶却拍手笑道：“好呀好呀。”
三十二心想：天尊还是一如即往喜欢玩，还记得以前刚来高家村时，就见到过天尊捉弄人呢，哎呀，天尊这样说多半是说笑的，并不是真要去打如来闷棍。
他赶紧跑去戏班子，将他们演戏用来扮演济公和尚的僧袍借来。
李道玄的身上本来是穿着道袍的，那件道袍与他的身体根本无法分割，是雕刻在一起的，所以也就不脱了，直接把僧袍往身上一套，左手拎着个酒葫芦，右手拿把破蒲扇，头上还罩个破僧帽，再把脸抹黑一点点。
用破蒲扇轻轻地扇了扇风，故意阴阳怪气地唱道：“鞋儿破，帽儿破，身上的袈裟破……你笑我，他笑我，一把扇儿破……”
看起来还真有点济公的味儿了。
装扮完成，李道玄准备去县城。
他这具身体是硅胶，并不是真正的活人，所以要从一个地方去另一个地方，那就很简单了，什么太阳车和小火车都不必坐。
先解除共感，把意识回到自己箱子外的本体上，伸出手，不戴手套，一把抓起自己的硅胶身体，升高……
除了高一叶之外的人，就只能看到面前的天尊飞起来，悬浮在了半空……
而且这一下飞起来，悬浮在了高家堡的上空，周围无数高家村人看到了这一幕：“啊，天尊飞起来了，看，在高家堡望楼的上面飘着呢。”
“天尊怎么穿了个僧袍？”
“莫非是要出去捉弄和尚？”
高腊八：“哈哈哈，天尊一直都喜欢捉弄人的，你是不知道当初天尊把大大米堆满了高一叶的家里，高一叶一开门，就差点被米淹没。”
就在大伙儿议论纷纷的时候，李道玄用另一只手，在箱子外面的“澄城县”三个字上一点。
箱子里的视野“刷”地一下跳到了澄城县。
而悬浮在高家堡上空的硅胶天尊，也跟着刷地一下消失在了半空中。
众人：“哇！天尊用了仙法，瞬间消失了。”

第457章 瞬移
梁世贤率领着澄城县的县丞、主薄、衙役、帮闲，浩浩荡荡一百多人，在白水县与澄城县交界之处，恭敬地等着。
只见前方浩浩荡荡的一行人，穿过县界，走进了澄城县的地盘。
为首一人，穿着一身文官袍服，满脸顾盼自豪，在他身后是大群家丁、官兵、以及一个庞大的运输队。
负责救灾的御史吴甡来了。
吴甡现在可是天使，代天救灾，带着十万两银子，那当然是好不威风。
他就是，全陕西，全陕西最靓的崽，走起路，一定要，大摇大摆。
一见到梁世贤，他的鼻孔就对着了天。
梁世贤赶紧行大礼，面对天使，要首先以拜见皇上的礼节来拜，拜完了皇上，这才能回到正常的聊天节奏：“下官梁世贤，恭候天使。”
吴甡装逼装够了，这才淡淡地开口：“本官挟天恩而来，救济澄城县的老百姓，尔等……咦？”
他要正常说话了，视角当然要放平了，不能再鼻孔朝天，但视野一放平，就发现前方的澄城县怎么绿油油一片？放眼前方数里范围，鸟语花香，植被茂盛，这哪里有半点受了灾的模样？
吴甡倒抽了一口凉气：“此处……为何如此？”
梁世贤一眼就看出来他在吃什么惊，微笑：“本县受道……”
他本想说受道玄天尊保佑，但仔细一想，天使可不知道道玄天尊是谁，我解释半天不一定能解释清，说不定反而被天使当成了邪教，那就不美了，还不如在关键的地方含糊其词，给自己省些麻烦，也给澄城县省些麻烦。
梁世贤改口道：“本县受到神仙照拂，有龙王降雨。”
吴甡：“！！！”
这等胡话，脑子都不想过，直接无视，多半是这县城运气好，或者是地形什么的原因，导致未受旱灾而已。
“看来，你这地方，不需要本官救啊。”吴甡装逼没装成，有点失落，这一路过来，他带着钱粮，不管走到哪个县城，都见到所有人眼巴巴的瞅着他，讨好他，想从他这里分润一点钱粮，让他享受了“大权在手”，我想帮谁就帮得了谁的那种爽快，装逼装了个十成十，但在这里，装不成了，好失落好失落。
梁世贤微笑道：“是的，本县并不需要救济，天使不妨将有限的钱粮，放到别的地方，救济那些受灾更重的老百姓。”
吴甡道：“那本官就穿过澄城县，直接去合阳县救灾吧。”
梁世贤心想：合阳也不需要你救啊，不过，这话我就没必要说了，你去了合阳县，冯隽会和你说的。
他现在只想尽快把吴甡哄走，别在这里逗留。
就在这时候，官道旁边的草丛里，突然响起了一声懒洋洋的声音：“啊……睡得好香……”
“什么人？”吴甡的护卫刷刷刷抽出了腰刀。
只听到草丛里悉悉嗦嗦的响声，接着长草分开，从里面钻出一个衣冠不整的和尚来，僧袍很脏，帽子是破的，僧鞋也是破的，左手拿了个葫芦，右手拿着把破蒲扇。
梁世贤这一伙人天天看着县城里巨大的道玄天尊金身巨像，哪有认不出他脸的道理，一看，咦？这和尚不是道玄天尊吗？但是，他穿着僧袍，没人敢认啊。
所以梁世贤一行人全部呆了。
而吴甡那边的人，看到李道玄这造型，也愣了愣：这不是济公和尚吗？不不不，济公和尚只是个传说，不可能真的有，这家伙只是打扮得和济公和尚很像的一个年轻和尚而已。
护卫们的手没有离开刀柄，依旧保持着戒备。
却见这邋遢的和尚扶了扶僧帽，手里的蒲扇哗啦啦一甩，那扇子是破的，根本扇不出什么风，他却一幅很享受的模样，脸上嬉皮笑脸，对着吴甡招了招手：“吴甡，江苏兴化人，万历四十一年进士，天启二年，因多次上表与阉党针锋相对，被魏忠贤削籍革职，罢官归里，直到最近这两年，才复起任职……啧啧……”
这一番话说出来，所有人皆惊。
护卫手里的刀刷地一下举起：“大胆！”
吴甡本人也吓了一跳，这青天白日路边草丛里钻个和尚出来，一开口就能叫出自己名字，说出自己生平事迹，太吓人了吧？
这绝不可能是个普通和尚。
“拿下！”吴甡沉声道：“要活的，细细审问他是何方奸细。”
护卫们刷地一下对着李道玄围了过来。
李道玄哈哈一笑，向后一退，又钻进了草丛里。
护卫们刷刷刷，全都追着扑进了草丛，但是全都扑了个空，那和尚一进草丛居然就不见了。
下一个瞬间，他们才发出，那和尚居然坐在了远处的一颗树上，笑嘻嘻地看着他们。
这么远的距离，他是怎么一瞬间飞过去的？
护卫们一头懵，但是不管了，继续冲过去。
和尚往树下一跳，又钻进了草丛。
待护卫们冲过去一扑，草丛里又没了人，和尚又出现在远处的另一颗树上。
众人：“……”
他们是不可能追得上李道玄的硅胶人的，因为李道玄用手拿着硅胶人在箱子里移动，人类挥手的速度可达每秒五米，在箱子里的人看来，也就是一秒能移动一千米，略等于古代两里地。
李道玄拿着硅胶人移动，等于同硅胶人以一秒两里的速度移动，在小人们的眼里就几乎等于瞬移。
和仙法没什么区别。
护卫们拿着腰刀的手，微微颤抖。
吴甡也看呆了。
再下一个瞬间，那和尚居然飞了起来。
悬浮在了半空中三四丈的高度，缓缓地飞行，一直飞到吴甡面前，才缓缓落地，站定，摇起了薄扇：“吴甡，还拿不拿我呀？”
这还拿个屁，一群人呆呆看着李道玄，整个人都麻了。
一个护卫开口道：“何方妖僧……”
后面的字还没说出来，旁边的护卫赶紧捂住了他的嘴，在他耳边低声道：“不一定是妖僧，也有可能是圣僧啊，济……济公和尚啊。”

第458章 原来是为了这个
吴甡定了定神，不要慌，本官最近虽然是有点得意忘形，但平生没有做过亏心事，就不怕鬼敲门，若对方是妖魔鬼怪也动不了我这一身正气，若对方真是济公，那就更没有什么好怕的，善神难道还会为难好人不成？
吴甡开口道：“你……大师究竟是什么人？有何指教？”
“我是谁不重要。”李道玄扇着破扇子：“我是来给你一点小小的指点的。”
吴甡：“请讲。”
李道玄：“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兜里揣着十万两，很爽啊？”
这话说中了……吴甡是真的觉得很爽，有一种我能救得了整个陕西的自豪感。
他尴尬地笑了笑：“本官带着的这些银粮，乃是皇上派发下来救济灾民的，本官诚惶诚恐，誓要用这些钱粮帮助陕西百姓重振旗鼓。”
他这就是典型的打官膛，反正不承认自己有点飘。
李道玄嘿嘿直笑：“这么点钱，就想重振旗鼓？来来来，我来给你算一笔账，看你这十万两银子究竟救得了多少人。假设你给一个老百姓一两，那十万两银子只够发给十万人，而现在陕西一斗米面的价格差不多是七百文到一千文，你自己算算，一两银子能买几斗米面？”
吴甡心中一算，马上就算出来了，一两银子只能买一斗半米面，20斤不到。
李道玄笑：“这点粮，吃得了多久？”
吴甡汗如雨下：“如是混上野菜，这点粮顶多能撑……五十天！”
李道玄笑而不语，只是摊了摊手。
梁世贤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天尊把自己扮成个和尚样子，是出来逗弄天使的啊，那下官当然要配合了。
他赶紧上前一步，拱手道：“天使，下官斗胆说一句，这十万两银子，您还不能全部发给了灾民，其中有一部份要用来安置受抚的流寇。皇上不是下了旨么？要给流寇安排耕地，牛种等物……”
吴甡：“！！！”
尼玛，这样一想，十万两别说救人了，买几百头牛就没了啊，还安排个屁的耕地和种子。
吴甡感觉到鸭梨山大。
明明刚刚还觉得自己牛笔的，为啥现在突然觉得自己啥也不是？
李道玄继续道：“吴甡，你久在庙堂之上，不知人间疾苦吧？你知道流寇受了招抚之后，如果没有好好安置，他们会做些什么事吗？”
吴甡：“请指教！”
李道玄：“受抚之后的返乡流贼，给劄予官，占据要村，纵其党众，剽掠四乡，谓之打粮，民皆称之为‘官贼’。”
吴甡吓了一跳，转向梁世贤：“当真？”
梁世贤身后的方无上刷地一下站了出来，大声道：“当真！合阳县贼酋翻山月，就曾经受抚，而他受抚之后，部众解散归乡，一路上烧杀抢掠，闹得合阳县老百姓怨声载道，末将率兵，在合阳县与澄城县的界碑处抵挡返乡流贼，交战数月有余，始平之。天使若不信，可问合阳县令冯隽。”
吴甡：“！！！”
这一下他有点慌了，若是自己带着皇上的十万两内帑啥也没干成，回去之后不得被皇上重惩？
“大师，那依你之见，本官该如何是好？”
李道玄摇头：“救不了救不了，回去吧。”
吴甡：“不能救不了啊。”
李道玄继续摇头：“再找朱由检多要点银子吧。”
他直呼朱由检，但因为他刚才那一番飞来飞去的表演，眼前的人居然没有一个人说他大胆，甚至觉得他直呼朱由检才比较对劲，吴甡摇了摇头：“皇上是肯定不会再出内帑了。”
李道玄：“那就救不了罗。”
说完，他摇了摇扇子，整个人刷地一下又飞了起来，天空中响起了他古怪的歌声：“鞋儿破，帽儿破，身上的袈裟破……”
歌声瞬息数里，消失不见。
众人傻乎乎地看着他飞走了，一时半会说不出话。
过了好一会儿，吴甡才猛地一醒：“神僧出现在这里，是为了点醒本官，现在的救灾办法毫无屁用，本官得想想更好的办法，可是，用什么办法好呢？”
不管了！
先写封信，找皇上要钱吧，他给不给是一回事，自己讨不讨是另一回事。如果自己不讨，事后救灾不成，责任就是自己的。如果自己讨了，皇上不给，那事后救灾不成的责任就是皇上的。
皇上他扛得起责任，自己一个小官儿可扛不起。
吴甡立即提笔狂书：“臣携十万金往，度一金一人，只可活十万人，而斗米七钱，亦只可活五十日耳。皇上宜敕赈臣回奏，前十万金果足乎？不则当早沛恩膏，虽内帑不宜惜也。”
写好之后，将这封信往亲信手里一塞：“速送京城。”
那亲信打马狂奔而去。
吴甡的表情有点黑，眼下实是有点抓狂。
不过，他能考得上进士，也不是傻子，甚至比大多数人要聪明得多，短暂的惶恐之后，突然想到了点什么，眼光在澄城县那肥美的土地上一扫。
“咦？”
吴甡转头对梁世贤道：“梁大人，你这澄城县，既然未受天灾，绿树成荫，那应该还能挤得一下些老百姓吧？”
梁世贤一听这话，双眼一亮，终于明白了天尊的安排了，原来如此啊，天尊跑出来扮和尚捉弄了一番天使，我先前还没搞明白是什么意思呢，原来是为了最后这一下的铺垫。
为了让吴甡把人口送过来啊。
吴甡和普通的官员可不一样，他是天使，直接对整个陕西负责，手中权柄极大，他可不像自己只能从邻县偷点难民过来，而是可以用“天使”的名义，从陕西省内任何地方把难民调划进澄城县。
这简直就是泼天的富贵！
澄城县不接这一波富贵，那就是傻了。
梁世贤拱手，肃然而立：“澄城县还有余力，可帮助天使接纳救助难民，下官也愿意为了难民而倾尽全力，天使只管安排吧。”
吴甡心中稍定，暗想：既然如此，我手上的钱粮就可以省着点花了，只付少量的路费，把难民们安排到澄城县来，这里有地可耕，有粮食可吃，能帮本官分担不少压力。

第459章 根本不够花
吴甡也不继续向前走了，直接原路返回，去了白水县。
他在白水县留下了一些粮食，给白水县令施粥救民的，但现在这粥也不用施了，直接安排这些活不下去的老百姓：“全都去隔壁澄城县吧。”
当然，这些普通老百姓还不是重点。
真正的重点……是流寇！
吴甡心中已经有了数，安置流寇最好的地方，应该就是澄城县了，只有在那里，才能让返乡流寇有饭可吃、有地可种，今后才不会再次造反作乱。
……
延安府。
洪承畴正在杀人。
他刚刚又杀了一个流寇刘六，以及刘六的心腹手下两百余人。“受降宴”的地面上全是鲜血，刘六的眼珠子死了也还瞪着，有点不肯瞑目。
贺人龙用脚一挑，那尸体翻了一圈，脸朝下，看不到他的大眼珠子了，画面才稍稍和谐了一点点。
洪承畴依旧站得远远的，不想让血污染上了他的官服。
贺人龙大步走上前来，低声道：“巡抚大人，贼酋已斩，外面的三千从贼怎么办？”
洪承畴迟疑了起来。
他是一个杀伐果断的人，对于贼酋可以做得到毫不犹豫的“恶即斩”，但是，对于从贼，就连他也下不了狠手。
因为这一杀可就不是几百人的事儿了，而是三千人啊。
“这些人杀了，有伤天和，不杀，本官也无法安置他们。”
洪承畴抬起头来，看着天空，陷入了沉思。
恍惚中，想起了几年前，自己还是陕西督粮道时，路过澄城县，富裕的高家村，那时候就有人问过自己一个问题，这流寇究竟该怎么办？
当时他给出的答案，就是一个杀字。
事到如今，他杀贼酋没有手软，但从贼该怎么办？谁能教他？
正感觉到彷徨，一个亲信过来报道：“御使吴甡来了。”
洪承畴精神一振：“那就太好了，吴甡手上有钱。”
两人见了面，客气废话省略掉一亿字，转入正题。
洪承畴道：“本官刚刚斩杀了贼酋刘六，但他麾下三千从贼，现在还在外面等着发落，这些人，本官无法再继续杀下去了，吴御史，还请你从皇上给的内帑中，拿两万两银子出来，安置这三千从贼。”
吴甡一听这话，心里就发毛：“才三千人，你就要两万两银子来安置？狮子大开口么？”
洪承畴：“很多么？不多！耕地、农具、种子、耕牛，以及给他们吃上几个月撑到下一次粮食收获的口粮，这些东西全部加起来，两万两都嫌少。”
吴甡：“……”
吴甡头皮发麻，还好有澄城县在背后给他撑腰，否则光是洪承畴这一次开口，就能给他重重一刀了。
“银子，本官不能给，但这三千流贼，本官可以安置。”
洪承畴：“咦？你有什么办法安置？”
吴甡有点小得意：“澄城县未受旱灾，可替本官分忧解难，安置一些难民和从贼。”
“澄城县啊！”洪承畴刚刚还想起了澄城县，那个在大旱灾中一抹绿的高家村，还有那有趣的“天尊火锅节”呢，现在又听到这个名字，也不禁微微一愣：“澄城县吃得下？”
吴甡：“吃不下也得吃！若是地方官都不为圣上分忧，这天下如何治得平？”
洪承畴双眼微眯：“贺人龙。”
贺人龙上前一步：“末将在。”
洪承畴：“你亲自带兵，把那三千从贼押送去澄城县，交到澄城县令手中，本官倒要看看，澄城县有什么办法安排这三千从贼。”
贺人龙脸现尴尬之色：“末将带的是延绥的兵，不能进陕西呀。”
吴甡：“无妨，有本官在此，你穿过省界也无妨的。”
贺人龙抱了抱拳：“那末将就去了。”
他点了一千人马，押着三千缴了械的流寇，向东南方向出发，钻进了黄龙山，沿着崎岖的山道，向着澄城县去了。
吴甡也打算走了，刚一抬步，洪承畴就开口道：“吴大人先别急着走。”
吴甡：“？”
洪承畴：“本官还需要两万两银子。”
吴甡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什么？本官不是帮你把从贼的问题解决了吗？你还要两万两银子来做什么？”
洪承畴叹道：“延绥官兵被拖欠粮饷已有数年，再不发点粮饷给他们的话，他们也要反了，这些人反起来，可比流寇厉害得多。吴大人若是舍不得这些银两，过几天回来，就会看到这边比你来之前更乱。”
吴甡：“……”
堂堂进士，大明顶级的读书人，现在超想骂脏话，一句“他娘的”到了嘴边，好不容易才强行压下，维持住了最起码的体面。
“这银子，本官给了。”
吴甡长长地叹了口气：“十万两果然不够花，根本就不够花啊。”
……
贺人龙率领着一千士兵，在黄龙山中缓缓前进。
他是万历年间的武进士，和普通的武将不一样，普通武将领兵，将领都是在一群亲兵的保护下，缩在中军。
而贺人龙这个武进士却喜欢骑着一匹马，走在队伍最前面，当然，他和方无上那个喜欢丢开部下跑的家伙不一样，他还是要等着部下一起的，只是他的站位比较前凸。
打仗的时候，他也不喜欢躲在后面指挥，而是喜欢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砍人。
所以他又得了一个外号，叫做贺疯子。
贺疯子走得有点不耐烦了：“我们还有多久到澄城县？”
“快了！”一名部下开口道：“再翻过两个山头，就能到澄城县的白家堡。”
贺疯子：“哦！”
部下：“将军，山中行军，很容易中贼军伏击，您还是别走在最前面吧，退到中军安全稳妥些。”
贺疯子哼哼道：“伏击？哼！有伏击也挺好，本将军走在最前面，才能第一时间杀进伏兵之中，打他们个落花流水。”
他一句话刚落，前方的树林后来刷地一下钻出来一只军队来，与他来了个大眼瞪小眼，这支军队明显不是朝廷的官兵，身上没有穿明军的制式铠甲，而是穿着普通棉布衣服。
贺疯子一声怒吼：“有流寇！哈，本将军去杀他们一个落花流水。”
……
顾诚在《明末农民战争》一书中，讲到了洪承畴杀降。
王左挂投降的时候，洪承畴把王左挂、苗登云等九十八个反贼主要人物杀了。
在崇祯四年，他又布置降人酒，杀了三百二十个来投降的反贼头目。
但史料中并没有记载他杀更多的从贼，网上有些人说他杀降一万多人，那是没有依据的。
战场上杀了一万人也许有，但杀降一万多你用脚指甲也应该想得到这不可能，真要做了这种事，文官能用“有伤天和”一类的理由，把人弹劾得生活不能自理。
洪承畴这个人最大的污点就是降清之后做了带路党，被骂汉奸是没有问题的，但是，不能因为一个人是汉奸，就把他没有做过的事安在他头上。

第460章 这里是劳改谷
树林里钻出来的军队，正是高家村民团。
负责领军的是程旭。
他们是奉天尊之命，来这里与官兵交接，接收到三千从贼的。
因为要来见官兵，大伙儿自然没有披甲，也没拿火铳，全都是棉布衣服加冷兵器，把自己弄成一幅民团的模样。
看到前面官兵来了，程旭就从树林后转出来，打算与对方聊两句，哪知道一句话都还没聊上呢，对面的领军大将就怒吼一声，直接纵马冲了过来。
这他喵的！
哪来的憨憨？
程旭也是服了这个世道了，不知道为啥，他走到哪里都碰到憨憨，简直是抓狂。
贺疯子马快，一个眨眼间，就已经快到程旭面前，程旭甚至都来不及解释自己是民团，贺疯子的长枪已经点了过来。
这一枪好大的力量，好丰富的变化，一枪刺出来，挽起十几朵枪花，仿佛飘出来十几个太奶奶，向着程旭呼啸而来。
程旭一下子冷汗都出来了，刷地一下抽出腰刀，向上一格。
“铮！”
腰刀险些脱手，对方人高马大，挟战马奔腾之势，这一枪还真不是他用刀能化得开的，震得他手腕发麻，人只好借势向后一滚，连滚了好几圈。
贺疯子：“咦？流寇里居然有这样的好手？”
程旭心中则是在暗想：我操！武进士好猛！我挡不了他几招。
习得文武艺，卖予帝王家，武进士就是整个天下武艺最猛的男人之一。这还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挡得住的，哪怕程旭也是武艺高强之辈，但也不是贺疯子的对手。
贺疯子一枪占了优势，手里枪势一转，又一枪袭来。
但这时候，旁边挥过来了一柄大斧，碰的一声，斧杆与枪杆交击在了一起，庞大的力量交击，斧头明显比枪有优势，贺疯子的长枪刷地一下荡开了。
他定睛一看，出手的是一个铁塔一般的莽汉，牛高马大，威风赫赫，正是郑大牛。
来见官兵，郑大牛也没披甲，只在衣兜里偷偷藏了几枚手榴弹，也不便拿出来用，于是就提了一把大斧头，这一斧头之威，让贺疯子的手腕也震得发了麻。
他收回长枪，打马划了一个圈，在远处勒定，这才大声质问道：“哪路反贼？报上名来！”
“反贼你娘娘个腿。”郑大牛大怒：“老子是良民。”
贺疯子：“你他娘的哪里看起来像良民？”
郑大牛：“从头到脚。”
贺疯子：“从头到脚？我只看出了一个笨字。”
众人：“……”
“误会，误会，别动手！”
远处的树林里，方无上姗姗来迟，他从澄城县城出发，先赶到高家村，再赶到白家堡，然后才进山，当然就比程旭一行人慢了点。
幸亏他性子急，跑得贼快，明明远，却只晚到了一小会儿，纵马冲过来，大声叫道：“澄城巡检方无上，奉命前来接应三千降贼，这些是咱们澄城县的民团。”
贺疯子瞥了一眼方无上，见他一身铠甲，穿得规规矩矩，这才像个样子嘛，切了一声道：“你这巡检到的也忒慢了，居然让民团先行。”
若是个别的人，估计也就忍了，但方无上也是个头铁的，从来不会搞人情世故，听了这话居然反怼了回去：“贺将军，明明是你没个道理，见人话都不说一句就打，怎能怪到末将身上？”
贺疯子怒：“这兵荒马乱的年景，山林里遇到伏兵，我不打，难道过去先磕两个头？”
方无上：“至少先问两句话吧。”
两方一来就开吵，脖子上青筋都吵了出来。
这下程旭和郑大牛倒是不生气了，笑吟吟的看头铁娃怼大官儿，小小巡检方无上，真是谁也不怕啊。
两人怼了半天，大约是怼累了，终于回到正题上。
贺人龙：“这三千降贼，我就交给你们了，你们自己想办法弄，好好的弄，要是他们再反了，那就是你们的责任，可别赖在咱们延绥兵的身上。”
“放心，反不了的。”程旭嘿嘿的笑：“交到咱们手上，贺将军就只管放心吧。”
贺人龙心中有点好奇：这些家伙有什么办法照拂好这么多降贼呢？我倒不妨跟过去看一眼。
他把三千降贼交给了方无上和程旭，也不急着离开，以护送为名，带着一千人，随行在侧。
只见方无上和程旭两人在山林里左拐右拐，前拐后拐的，最后居然拐到了一个山谷的前面，谷口修建着两座灰色的城堡，堡上大量的弓箭手。
士兵们将那三千降贼往山谷里赶：“进去！进去！”
三千降贼心里慌得不行，但他们的贼酋已死，群龙无首，暂时不敢反抗，只好乖乖地往山谷里钻。
钻进去一看，里面居然有一个庞大的，像是村庄一样的聚落，修建着许多房子，见到有新人来了，数千人从房子里涌出来，用古怪的眼神，看着这伙新来的人。
三千降贼有点懵：“这什么地方？”
贺疯子也一样懵：“有没有搞错？黄龙山里居然有这样一个地方？这严密把守的模样，莫非是，将整个山谷弄成了一个大牢房？”
方无上点头：“是的，这里是牢房！咱们澄城县专门用来关押坏人的地方。目前里面关着七千多人，大多数都是流寇，加上今天来的三千人，这一下要过万了。”
贺疯子倒抽了一口凉皮：“呀？这么多流寇聚在一起，你们不怕他们再次反叛？一万人一起从牢中杀出来，那也可怕得很，应该分散管理，方为上策。”
方无上笑道：“放心好了，进了这里的人，很少会有还想再反叛的，现在都在乖乖的学习怎么重新做人呢。”
两人正聊到这里，一名新来的降贼居然认出了一个劳改犯，大声道：“齐诚，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跟着王左挂混的吗？”
“呀？陈二狗，你不是跟着刘六混的吗？”那个叫齐诚的劳改犯苦着脸道：“王左挂被干掉了，我也被生擒了，就一直在这里劳动改造。你既然也来了，那肯定是刘六也被干掉了。”

第461章 由得他们去吧
陈二狗道：“是的，刘六大哥被延绥巡抚洪承畴给杀了，我就……你刚才说啥？啥叫劳动改造？我们不是被安置到这里来耕种田地，重新做人的吗？”
齐诚摇头：“以前烧杀抢掠的罪都没还清，哪能这么轻易就耕种田地重新做人了？咱们以前都犯了大错，现在必须用劳动偿还，无量寿福。”
陈二狗有点懵，在他的记忆里，齐诚可是一员悍匪啊，跟官兵作战时，总是勇猛无比，冲杀在最前面的，现在怎么一开口这个调调？最后还加了一名无量寿福又是什么鬼？学道士糊弄人了吗？
不过，他还是从齐诚那一堆乱七八遭的话里，听出来了一个意思：“我们被骗了，官府并不是安置我们，而是将我们关在这里了吧？这里是个巨大的牢房？”
齐诚：“是的！”
陈二狗有点愤怒，压低声道：“官府设宴骗杀我们的大哥刘六，以招抚为名缴了我们的兵器，还不给我们安置，而是将我们关进牢里。太过可恶了！”
齐诚：“无量寿福！二狗兄弟，你也别生气，被关这个牢里，其实比起给你安置还更舒服。”
陈二狗：“？？？”
齐诚道：“若是受安置，就得自己重新种田，你也知道这大旱年间种田有多困难吧？若是种田容易，咱们又何至于反？”
陈二狗：“再困难，还能比被关在牢里难？”
在他看来，被关在牢里就是每日都被关在一个狭小的臭房子里，吃不饱，天天被狱卒打，活得比狗都还不如。
齐诚道：“在这里坐牢，虽然比不上在外面逍遥快活，但至少是有饭吃的，饿不着的，而且，只要你努力劳动，洗净自己的罪孽，最后就能重新做人，无量寿福。”
陈二狗听到他这神棍型的话，心里就烦躁。
“算了算了，我就不问了，你在这里待得久了吧？带我在这里转转，我倒要自己来看看在这里是怎么回事。”
类似陈二狗和齐诚这样的交谈，在劳改营中各处都在发生，流寇因为有着很强的“流动性”，时聚时分，所以刘六和王左挂的部下，不少人彼此间熟识。
以旧带新，七千老劳改犯很快就把三千新人给稳住了。
贺疯子站在劳改营的箭楼上，看到那三千人没闹事，乖乖地被七千老“囚犯”给安抚了下来，心里也颇觉惊异：“你这地方还真有意思，三千多降贼到来，本将军还以为你们要折腾许久呢，没想到，把他们往牢里一丢，也不管他们，他们就被老囚犯给压住了。”
种高梁从旁边钻出来，微笑：“也不是不管，而是没必要这么急，先让他们熟悉一下环境，接下来我们就要给他们安排工作，还要安排上课了。”
安排工作的事，贺疯子马上就看到了，一群女工从一个大房子里钻了出来，手上捧着刚刚织好的布匹，送进了不远处的另一个房间，而那另一个房间里也有女人走出来，手上捧着已经染好了色的布匹。
贺疯子看懂了，第一个房间是用来织布的，第二个房间是用来染布的，这些女降贼居然在搞这些。
不远处还有一个房子，一群老人正将竹子拖进去，还有老人从里面钻出来，手上拿着刚刚做好的竹篓子。
看来这个房子是给老人用编竹子的地方。
贺疯子这下基本上猜到了这个大牢房的存在意义，不过，贺疯子还有不懂的：“上课又是怎么回事？”
种高梁道：“给他们讲做人的道理，做坏事要遭到的报应，做善事能得到的好处。”
贺疯子：“……”
这种事，一听就很复杂，贺疯子可不喜欢掺合这些，甚至后续都不想再看了，他点了点头道：“好吧，你们澄城县这边随意折腾吧，反正这些降贼咱们延绥那边看了也头痛，管你们怎么折腾呢，就算全都杀了，也不关本将军的事了，本将军这就回延安向巡抚大人复命去。”
贺疯子率军返回，来时押着三千降贼走得慢，回去的时候却轻快了，没用几天时间就穿过了黄龙山，回到了延安府，赶紧向洪承畴汇报：“巡抚大人，末将将三千降贼交给了澄城县，因为好奇，就跟着过去看他们要怎么处置这些流贼，没想到，澄城县在黄龙山中，弄出了一个大山谷，已经关押了七千降贼在其中，咱们送去的三千降贼跟着一起关进去，里面关了上万降贼了。”
洪承畴听了这话，不禁微微一愣：“原来是关起来了么？”
大明朝其实很少会把犯人大批量的关押起来，因为把囚犯关起来是需要投食的，那所耗可不小。所以普通监狱一般只用来关死刑犯，而且都关不了几天，就会拖出去砍了。
洪承畴忍不住就问道：“关着这么多人，他们怎么养得活？”
贺疯子道：“末将看到那些女降贼都在织布、染布什么的，而老人则在编竹篓……”
这一下洪承畴恍然明白过来：“原来如此！免费的工人么？嘿，这还真是……”
此时，明朝江南地区，资本主义已经开始萌芽，一些纺丝、纺纱、织布等等的手工业作坊已经开始兴起，这些工坊已经开始聘用女工，榨取她们的劳动价值。
而洪承畴出生于福建泉州，对江南地区那一套，还是知之甚详的。
他嘴角微微翘起一丝古怪的笑容：“澄城县里有高人啊，他把咱们辛苦抓来的降贼，不花一文钱的弄过去，变成了给他织布纺纱的免费工人，这些免费工人不需要给工钱，只需要让他们勉强饿不死，就能一直不停的为他织布，为他赚钱。”
贺疯子：“呀？原来如此！可恶。”
洪承畴：“也没什么可恶的，这些降贼留在咱们手上也头疼，完全不知道如何安置才好，既然有人接得下，那就让他接去吧，他赚他的钱也无妨，只要能帮咱们解决流寇之患，赚多少都由得他去了。”
说到这里，他话风又一转：“以后咱们杀了贼酋之后，不好处理的从贼，全都往澄城县那边塞，让他们都织布去，我倒要看看澄城县究竟吃得下多少从贼。”

第462章 新来的劳改犯
陈二狗跟在齐诚后面，正在游览“牢房”。
他马上就惊愕地发现，这里的生活条件居然不差！
齐诚居住的那个牢房，是个四人间，里面摆着四张草席，供他们四个人席地而睡，有趣的是，他们四个人的床边都摆着替换用的衣服，还是棉布衣服，不是麻布的。
这他喵的简直……
陈二狗被这个发现唬得一愣一愣的，就算是正常年间的农民，也只穿得起麻衣，穿不起棉衣啊，甚至一家人只有一套像样的麻衣，谁出门谁穿。
怎么这里囚犯穿棉衣，还能有两套用来替换？
这他娘的有没有搞错？
陈二狗忍不住就吐了个槽：“你们哪来的棉衣？”
齐诚：“是天尊发给我们的。”
陈二狗：“天尊？”
齐诚转过身，对着墙上贴着的一张纸，拜了下去。
原来，在牢房的墙壁上贴着一张道玄天尊的绘像，这是高家村书局统一印刷的，分发到了各处，像监狱这种需要“思想改造”的重点地方，当然是重点投放，几乎每一个牢房的墙上都贴了一张。
齐诚道：“二狗，这位就是道玄天尊，他是一位惩恶扬善的神仙，对于邪恶之人会降下天罚，对于善良之人，却会加以保佑……咱们现在吃的，穿的都是道玄天尊给的。”
陈二狗哪里肯信，只当他在胡扯了。
不过，正在这时候，他突然感觉到那图画上的道玄天尊的眼珠子，似乎轻微地动了一动。
“哇！”陈二狗吓了一大跳：“齐诚兄弟……他的眼珠子转了，眼珠子转了。”
齐诚：“无量寿福，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他居然有点小高兴地道：“以前我罪孽深重的时候，天尊的眼睛都不会动的，最近我拼命劳动，拼命改造，我的罪孽已经越来越轻，天尊就会偶尔来看我一眼了，这说明我的改变，天尊都看在眼里。”
他并不知道，天尊是最近才有的“共感”这个功能，以前根本没有！
陈二狗的小心肝还吓得噗通噗通跳呢，但再定睛细看时，天尊的眼珠子又没动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看到的是真还是假，只能暂且放开一边。
但这一来，他也不敢对天尊不敬了！
神佛可以不信，但不可以不敬。
“空空空空……”
整个监狱的上空，突然回响起了木棍子敲击在空竹子上发出的声音。
陈二狗一听到这个声音，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要打仗了”。
原来，每当流寇来袭时，各个小村小镇的民团，往往都是用敲空竹子的办法来示警，竹子声一响，村子里的民团就会立即抄起农具，准备作战。
而陈二狗是流寇，所以他每次听到这个声音，就意味着“对方在抵抗”，也就是要打仗了。
他哇的一声叫，条件反射的想拿武器，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是个阶下囚，根本没有武器可用。
在他身边的齐诚却双眼一亮，喜道：“吃饭时间到了，走走走，咱们吃饭去。”
陈二狗：“啊？”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好吧，还真是有点饿了。在延安向官府投降之后，官府象征性地给他们发了一两口干粮，就带着他们穿过黄龙山，来到了此处，这一路上就啃了那几口干粮，要说不饿那都是骗人的。
陈二狗：“这里给饭吃？”
“当然给呀。”齐诚：“不然我早饿死了。”
“这倒也是。”
陈二狗也没把放饭当成一回事，心想：大不了就是几口稀汤，吃不饱也饿不死吧。
他随着齐诚走向食堂，只见各个牢房里都有人钻出来，有老劳改犯，也有刚来的降贼，浩浩荡荡上万人，向着食堂走，到了门口，这些劳改犯自觉地排起了长队。
他和齐诚来得快，所以排在队伍比较靠前的位置，向前张望，能看到大群妇人，正在食堂里搬运大锅、大盆什么的。
陈二狗不用眼睛看也能猜到，那大盆里是稀得像鼻涕一样的糊汤，吃不饱，绝对吃不饱的。
没想到，他排到前面一看，那大盆里居然装着白面馒头，满满的一盆白面馒头。
陈二狗大吃一惊，整个人都僵住，这……这是地主家的少爷才吃得起的吧？普通人吃的都是粗粮馒头，哪能有这么精细？
齐诚一看到这馒头，似乎就明白了什么：“今天看来是需要很大力气的活儿，所以上面给我们吃好点。”
那放饭的女人道：“没错！我刚才偷听到了牢头的话，今天要男人们都出去干重活，好像是要去铺什么铁轨来着，听说要搬运很重的木头和铁块，所以今天让大家吃好点，才有力气。”
她抓起两个馒头塞给了齐诚，又对着陈二狗招了招手：“过来领馒头啊，你发什么呆？”
陈二狗有点懵：“这个真的给我？”
女人：“还能有假？听说今天新来了三千人，你就是其中之一吗？新来的就是不懂规矩，这馒头不但是真的，吃不饱还能再来拿，但是不能浪费，不能多拿，浪费粮食被发现的话，明天就罚你饿着。”
陈二狗感觉自己有点像个没见识的外乡人，正在被本地人嘲笑的那种感觉，这让他有点小恼怒，但人家把两个白面馒头放在面前，他这高贵的头颅也得低啊，乖乖伸手把馒头接过来，还得乖乖再补上一句：“谢了，大姐，两个我吃不饱，再给一个吧。”
那女人还真的又递了一个给他。
他左右双手各抓一个，嘴里还叨了一个精细白面馒头，不知道为啥，感觉到有点想哭。
“吃快点！”
种高梁出现在了远处的围墙上，身边大群狱卒围着他，现在监狱的安保措施已经比以前有了进步，尤其是今天有三千新来的劳改犯，狱卒们将安保加强了一倍。
程旭和一千民团也没有离开，还在帮种高梁围着监狱呢。
种高梁大声道：“都吃快点，一柱香时间之内吃完，然后所有青壮年男子都到监狱大门口集合，你们今天的工作是辅设铁轨，放心，这活儿虽累，却比打仗轻松多了。”

第463章 天尊有奖竞猜节
陈二狗吃饱了馒头，有了劲，又跟着齐诚来到了监狱门口，只见大群青壮男子已经在这里集结起来了。
他突然发现了一个有趣的地方。
监狱里原本虽然有七千人，但青壮男子只有两千多人，也就是说有五千人是老弱妇孺。
而新来的降贼虽然只有三千人，但其中的青壮男子却占一半，也是一千五百人。
陈二狗作为一个老流寇，当然是一眼就能看懂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那七千人是打输了被抓起来的，青壮年男子大量的战死了，所以比例才这么奇怪。
而自己这一伙人是“受招抚”直接投降的，只有匪首和他的亲信们被杀了，大多数青壮年男子并没有战死，所以还能和老弱妇孺五五开。
两批人的青壮年男子加起来，接近四千人，已经可以算是一股相当庞大的实力了。
劳改犯们的最前方，站着一个穿着打扮明显也是囚犯的男子，但这男子却显得很威风，一股子他是老大般的感觉，爬上了一个木台，对着身后的近四千劳改犯大声吼道：“老人们就不用说了，新来的一千五人，你们还不知道老子是谁吧？”
“老子姓陈，在固原边军里担任百户，大家都叫我一声陈百户，老南风将军出狱时，将这里托付给了老子。”
“新来的废物们，老子先把丑话说在前面，你们在老子眼中，个个都是功劳，尤其是喜欢闹事，欺负狱友的那种，你们尽管闹腾，只要被老子逮住，就是一个字，打！”
“打了你们，老子还能有功，说不定就能早一点出狱。”陈百户说到这里，嘴角咧开了一丝笑容：“所以，老子超喜欢把闹事的往死里打。”
陈二狗听到这里，不禁乐了，低声对齐诚道：“这是个想在牢里充老大的。”
齐诚：“不是充老大，他就是老大。”
陈二狗：“他就不怕有比他更能打的，把他揍趴了？”
齐诚：“以前有一个比他更能打的，但那人出狱了，现在是陈百户做老大，你最好别惹他。”
陈二狗：“我不太能打，我不惹他，但咱们刘六军里也不是没有好手啊，嘿，我没猜错的话，马上就有人要出来了。”
他话音刚落，新来的降贼里还真的钻出来了一个粗壮的汉子，粗手大脚，看起来就不太好惹的那种：“陈百户是吧？想在咱们新来的面前立威是吧？嘿，那可巧了，老子也想在你们这群老油子面前立个威。”
粗手大脚的家伙也走上了木台，大声道：“老子姓吴，以前军中喊老子一声吴百户。”
陈百户乐了：“以前混哪里的？”
吴百户道：“宁夏！”
陈百户：“哟，宁夏边军啊。”
吴百户骄傲地道：“老子可不怕你们固原边军。”
既然这样，就没啥好说的了。
两人挽起袖子，准备干架。
他们这一闹，狱卒们也都转眼看了过来，有新来的狱卒想来干涉，但老狱卒却一伸手拦了下来，笑道：“让他们打，监狱里是必须要打出一个老大的，我们现在若是制止了，反而让他们分裂成两股，以后一直斗。若是任由他们打，打出个胜负，今后反而好管理。”
新狱卒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两人正聊到这里，突然见到蒙着面的民团禾教习匆匆跑上了围墙，双手还托着一个小小的木雕天尊。
狱卒们愣了愣：“禾教习，你这是？”
程旭道：“快快让出观战最好的位置，天尊要来看乐子了。”
众人：“！！”
程旭双手小心翼翼将那个木雕的天尊，摆在了围墙上观战最好的位置，那木雕天尊的眼珠子还在提溜提溜的转呢，木头嘴巴就像鲁班木人的嘴一样张开，说话了，木头天尊说话的声音与泥雕和硅胶的都不一样，带着一种卡卡的丝竹之音，悠扬绵长：“现在开始天尊有奖竞猜节，猜中谁输谁赢的那一方，可以共享一个喜之郎果冻。”
喜之郎果冻是天尊很少会赐下来的“稀有仙界美食”，如果能拿到手，就算自己不吃，拿出去卖钱也是能卖一大笔钱的，上一次天尊赐下来的喜之郎果冻就被商人们卖去了西安，秦王府的管事出重金将它买去。
卖果冻的那位村民一夜暴富！
这种好东西，当然是必须要抢的。
程旭第一个开口：“我猜固原陈百户赢！”
方无上：“我也猜陈百户。”
种高梁：“陈百户！”
狱卒们：“我们支持陈百户。”
民团士兵们：“全部陈百户。”
“你们全都猜陈百户？那就算赢了也分不到多少了啊，分的人太多了，这种时候就得出奇致胜，赢了之后才能独享战利品。”郑大牛道：“我猜宁夏吴百户赢，一旦猜中，整个喜之郎果冻都是我的。”
木雕小天尊卡卡大笑：“好好好，就要这样玩才有趣，全都下注在一边一点也不好玩。”
大伙儿都猜完了！
下面也开干了。
陈百户和吴百户“碰碰碰”的一阵拳脚交加，两人都是出自边军，都是百户，武艺也差不了太多，但是陈百户来到高家村已久，几年来吃得好，睡得香，锻炼得好，身体素质已经远远地超过了在外面颠沛流流的吴百户。
不出十招，陈百户脚一下绊，吴百户摔倒在地，被陈百户一通老拳，打成了猪头，这一下服气了，乖乖认怂，退下了舞台。
墙上看戏的人大多数猜的是陈百户，中奖，顿时欢呼起来，只有郑大牛一个人惨叫一声，抱着脑袋噗通一声扑倒在地：“我完了！好吃的没了。”
这时候劳改犯们已经分出了谁是老大，种高梁这边也立即行动起来，让狱卒和民团的人，押上四千劳改犯，走出了劳改谷。
出去走了没多远，就是白家堡。
他们的工作，就是修建从白家堡到高家村的铁路……
新来的劳改犯们看到，巨大的电动小火车，拉着一车又一车的修路材料呼啸而来，这可怕的五彩大车，吓得他们嗦不出话来。

第464章 我去南边看看
河曲县！
李道玄现在是一个布娃娃天尊，正坐在白猫的肩甲上，看着北方的孤城。
河曲县城已经成为了一座孤城。
两万多名官兵连营十九座，呈圆环形将河曲围在其中，从四面八方切断了王嘉胤部与外围的联系。
这就是称王的结果！
王嘉胤自号拥有三十五万大军，但这时候还愿意留在他身边的人，却只有十来万而已。
流寇们毕竟只是流寇，你让他们讲江湖义气，讲团结起来力量大，讲一把筷子比一根筷子更不容易折断？那都是瞎扯蛋，他们要是听得懂这些道理，就不会只是流寇了。
白猫有点唏嘘：“天尊，不久前，我和王二大哥，还跟着王嘉胤他们是一伙呢，现在看到他被官兵重重围困，内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唉……”
李道玄伸出自己像机器猫一样的球形布手，在白猫脸上拍了拍，但却没说话。
这家伙就像一个已经金盆洗手走上了正道的蛊惑仔，现在看到自己年轻时一起炸街的小混混们快被警察抓了，未免有点唏嘘，但却不需要安慰。
陕西总兵王承恩带着一大群部下走了过来，伸手指着前方的孤城，大声道：“我让你们制作的楯车呢？做了几辆了？”
一名部下跑过来，大声道：“已经有五辆了。”
那部下邀功似地跑开，不一会儿，一群官兵推出来了五辆大楯车。
白猫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楯车呢，只见它就像一面巨大的木头墙壁，下面安装了四个轮子，作战的时候，士兵们在墙后推着它缓缓向前，敌方的弓箭火铳，全都会被巨大的墙壁挡住，伤不了后面的士兵分毫。
他脑海里想像了一下，五辆楯车并排在一起向前推进时，数丈方圆的士兵都会被护住。假如自己是防守方，看到这样的大楯车冲过来，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
白猫低声道：“天尊，这楯车好像很克制我们的火铳兵。”
李道玄笑：“大炮！”
他只说了大炮两个字，就不说了。
白猫已经恍然明白过来。火铳撼不动的东西，大炮能打动嘛，一炮轰在这厚厚的木墙上，瞬间就能将之打倒。
不过，就在这时候，王承恩又大声道：“陕西总兵王国梁上一次输给王嘉胤，被他抢走了两门西洋大炮，现在就架在河曲县之中，光靠楯车是过不去的。”
他这么一说，白猫就懵了懵：“王嘉胤也有炮了啊？那又该怎么办？”
李道玄：“炮对炮！”
果然，王承恩对着那部下道：“我让你们去找本地官员调派的大炮呢？来了吗？”
部下点头道：“马上就要来了！山西巡抚给我们调派了四门西洋大炮过来……可以与贼子的大炮对轰。”
王承恩：“很好！用大炮护着我们的楯车向前。”
白猫这时候也似乎明白了点什么了，低声道：“天尊，看来打仗的时候还要考虑绕到敌方阵后，破坏对方的炮阵，此时宜用骑兵，对吧？”
李道玄的布娃娃脑袋轻轻点了点。
白猫：“嘿，我似乎越来越懂怎么打仗了。”
他刚得意完，就听到王承恩吩咐道：“在这里扎几排拒马，左右两边护住，弓弩手在拒马后面守着，把上面调给我们的西洋大炮摆在两排拒马中间。”
白猫：“……”
他突然发现，自己这一点点战争智慧，人家官兵只怕早就玩出过花儿了。
“这怎么办？”
白猫有点傻眼。
李道玄：“所以战争打的不是小聪明，而是财力，对方四门大炮的炮阵你破不了？没关系，排开五十门大炮和他对轰就行了。战略战术，指挥纵横，只能锦上添花，真正的胜负，说到底还是由国力决定。而国力来自科学家的发明，来自老百姓的劳动，绝不是靠抢劫抢出来的……”
白猫听得似懂非懂，但他却明白了一件事，天尊在鄙视只会抢劫，不会创造的人呢。
他低声问道：“天尊，王嘉胤这次是不是死定了？”
李道玄举起手，准备掐指一算，啊！圆球形的布手上面没有手指，掐不了指！装逼都装不了全套。
算了，不装了，直接说吧：“这次死不了。”
白猫大奇，但他也混了这么多年了，也不是全傻了，仔细想了想，明白过来：“官兵虽然有优势，但只有两万多人，这点人数要打败王嘉胤容易，要围死王嘉胤却没戏，两万多人拉成一个圆环包围县城，处处单薄，处处漏洞，王嘉胤只要脑子不傻，必定集手上十万兵力于一点，突出重围。”
李道玄见这家伙也在成长，心中倒是颇为欣慰，很好很好：“他手下悍匪能突得出去，老弱妇孺却走不了，准备好再接收一批降贼吧。”
白猫懂了：“遵命！”
“对了，争取立点功。”李道玄突然嘿嘿坏笑起来：“把你的官升一升，去明军里混个官位试试看。”
白猫：“哎？我？真去做官？”
“真去！”李道玄：“做上了大官，就能养私兵……”
白猫恍然大悟，养私兵，那不就是搞来高家村的民团吗？这样就能让高家村民团名正言顺直接混进官兵里。
天尊又在捉弄凡人了。
那我这个凡人想立大功该怎么立呢？
白猫开始犹豫起来。
“南！”
李道玄只说了一个字，不说了。
白猫却仿佛明白了点什么，精神一振，走到了王承恩面前，抱拳道：“将军，属下想去南边看一看。”
河曲县城明明在北边，他却说要去南边。
王承恩心想：这家伙怕死，想避战了。
白猫是以“富二代来混军功”的理由进的王承恩部，在王的眼中，这就是个纯纯的混子，怕死避战，倒也不奇怪。
对方是给自己粮草的金主爸爸梁世贤推荐的人，王承恩虽然看不惯，却也只能惯着，叹了口气：“去南边躲一躲吧！嗯……悄悄去，别动静大了，乱了我军心。”
白猫行了个礼，一个人向南走，溜出了兵营，到了南方的山谷中，寻得一个绝佳的必经之地，躲在阴暗之处，拿出了一把鸟铳。
这把铳外观与官兵们用的鸟铳一模一样，但它里面却刻着膛线，是一把线膛鸟铳，就凭这一点，就比官兵们用的鸟铳厉害得多了。
他把鸟铳摆在面前，安静地等着……

第465章 末将王小花
河曲县城之战，开打了。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官兵从整个山西调来的多门大炮，开始对着河曲县城乱轰。
而河曲县城里的王嘉胤部，只有两门西洋大炮，炮弹和火药都是从山西总兵王国梁那里抢来的，数量也不多。
对轰的结果不言而明！
王嘉胤被打得差点生活不能自理。
贼军士气严重动摇。
整个河曲县城里都弥漫着一股子“啊，我们要完了”的气氛。
这种气氛一起来，官兵就很容易分化贼酋了。
当天夜里，官兵派出奸细偷偷摸入城中，联络城中贼酋，没用多长时间，就搭上了王嘉胤的同族，王国忠，许之以高官厚禄。
王国忠果然不负官兵所望，第二天的交战中，偷偷打开了东门……
朝廷的猛将曹文诏立即挥军猛攻，从东门杀入城中。
城中贼寇顿时大乱！
紫金梁（王自用）、白玉柱、闯将（高迎祥）、西营八大王（张献忠）、不沾泥等人各自率领本部人马，向着四面八方突围而出。
他们这一突，官兵也跟着乱了。
毕竟两万多人包围十万人，想要阻止对方突破怎么可能做得到？薄弱的包围网上到处都是漏洞。被悍匪们一冲，官兵也乱成一锅粥。
王嘉胤趁着一片混乱，在心腹部下黑煞神的保护下，向着南边突破，冲出了重围……
……
白猫在树林里安安静静的等了一天了，饿了就啃两口干粮，一直等，北方传来了大炮的轰鸣声，千军万马的喊杀声，他很想去看看热闹，但想到自己这次行动是天尊“点化”的，他就不敢乱动了，继续坚守着自己的岗位。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山谷里突然出现了一支溃军。
连旗号都没打，乱糟糟地从谷中穿过。
白猫由得来得早，潜伏得好，那大军又心慌意乱，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山谷旁边的乱石堆里躲着一个人。
他心中暗乐：机会来了！天尊说南，溃军果然会向南去。
轻手轻脚，给线膛鸟铳装好了弹药，再轻手轻脚地将鸟铳的枪口从乱石堆里探出去，瞄准了谷底……
溃军在谷底不断穿过，不少人白猫甚至能叫得出名字。
终于，一张熟悉的脸，映入了他的眼帘。
王嘉胤来了！
白猫的枪口瞄准了他的头部。
心里默念：天灵灵！地灵灵！天尊保佑！
手指一用力，扣下了扳机。
就在扳机扣下的那一瞬间，王嘉胤身边的心腹部下黑煞神，突然加急走了一步，好巧不巧，刚好挡在了王嘉胤面前。
“碰！”
黑煞神的脑袋瓜子上出现了一个大血洞，倒了下去。
王嘉胤已成惊弓之鸟，大吼一声：“这里有官兵的伏兵，快逃！”
他左右手下一起护了过来，将他围在中间，溃军拼了命的向南冲，冲出山谷，消失在了远处。
白猫：“我操！”
他目送着溃军跑远，这才慢慢吞地从藏身之处钻出来，下到谷底，背起黑煞神的尸体，向着王承恩的营地走去。
……
大将军杜文焕，正端坐在河曲县衙中。
这个小小的县城破衙门，已经被王嘉胤改造成了“王宫”。
河曲县令平时坐的那张破椅子，现在居然被换成了一张虎皮大椅，头上原本悬挂着的“明镜高悬”四字牌匾，也被换成了“横天一字王”的字样，屋子里挂了许多抢来的绫罗绸缎，处处都透露着一股子土鳖气息。
看到这破样子，杜文焕就生气：“区区一个贼酋，称什么王？看看这个所谓的王宫，搞得和个暴发户的家没什么两样。左右的，王嘉胤还没抓到吗？”
曹文诏抱拳：“王嘉胤逃了，没拦住。”
杜文焕生气中：“紫金梁呢？”
“逃了！”
杜文焕十分生气中：“白玉柱呢？”
“逃了！”
杜文焕无比生气中：“闯王呢？”
“还是逃了！”
“哇呀呀呀！”杜文焕抓起桌上的杯子，用力扔了出去：“为什么全都逃了？一个重要人物都没抓住？让我怎么向上面交代？”
曹文诏只能摊手了：“我军总数才两万余人，贼军总数十万余人，包围已经很勉强了，对方要突围，我们是挡不住的。”
杜文焕：“气死我了，气死……”
“报！”
一名士兵抱拳道：“陕西总兵王承恩来了，有喜报。”
杜文焕生气中：“能有什么喜报？我这里听到的全是烂事。”
士兵：“王承恩干掉了流寇一员大将。”
这句话一出口，杜文焕的心情瞬间好了不少，从无比生气中，变成了稍稍有点生气了：“让他进来。”
很快，王承恩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白猫，白猫肩上则扛着一具尸体。
在场的人甚至都不用他汇报了，一眼就认出了这尸体是谁：“咦？是黑煞神！王嘉胤麾下的心腹悍匪。”
杜文焕气消了不少：“拿下黑煞神，我向上面也能有点说词了，不错不错，王承恩，你这次立了大功了。”
王承恩抱拳道：“黑煞神是我麾下这位小将拿下的。”
于是，一群人的注意力就转到了白猫身上。
一个精悍的汉子，穿着一身端正的铠甲，肩头上还坐着个布娃娃，这布娃娃只有一张脸刺绣得还行，身体却做得十分潦草，手居然是个布球……咳……
杜文焕：“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白猫最不喜欢的就是报名字，但这时候不报也不行，而且绝对不能报匪号，他只好委屈巴拉地道：“末将王小花，陕西澄城人士，在王将军麾下担任百总一职。”
“王小花？”
这名字让所有人都愣了愣，心想：你爹妈怎么在给你取名啊？难怪你喜欢玩布娃娃，唉，人如其名，人如其名啊。
虽然是个让人很想吐槽的家伙，但人家毕竟立了大功，这功劳不赏也不行。
杜文焕道：“王小花，你拿下一名重要的贼酋，立了大功，本将军会上报朝廷，升你为把总，你今后需要再接再历，好好为朝廷出力，明白了吗？”
白猫心中暗想：把总，那就是能管四百四十个战兵了。
哈哈哈，可以从高家村民团拉四百四十人过来。
白猫赶紧道：“末将遵命！”

第466章 只有二百四十人
王小花杀黑煞神，立功升迁。
但这个功劳只会在军队内部直接消化。
真正向皇上报功的时候，却不是这么回事了。
奏报会写成“在杜文焕的英明指挥下，陕西总兵王承恩身先士卒，冲杀在前，亲手拿下了反贼黑煞神的脑袋”。
王承恩有功，杜文焕也有功，这两人都能简在帝心，皇上唯一不会知道的人就是王小花。
好在白猫并不在乎这个！
他可是正宗的元祖级反贼，明末农民起义的标志性人物白水王二的亲信副手，论起“造反精神”这一点的话，他比高家村里不少元老还要坚定，绝不会真心想在官场里向上爬。
是“打入敌人内部”的最佳人选。
看到各位大将军们开始商量后续事件了，白猫便退到了屋子角落，用很低的声音道：“天尊，我混成把总了，能指挥四百四十名战兵，接下来就是把自己人弄进来，替换掉卫所兵，对吧？”
李道玄很认真地考虑了一下这个问题，心想：明末的时候，卫所兵们的生活是很苦的，本来就过着食不果腹的生活。如果把朝廷给的卫所兵替换掉，他们就失业了，加入流寇的可能性会非常的大。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一边在招揽流寇改造，一边又把人给逼成流寇的话，那高家村也毫无正义可言了。
“这些人得留着。”布娃娃天尊开口了：“自己人得来，卫所兵也得养，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啊？”白猫愣了愣：“这样岂不是会超员？会不会因此而被朝廷当成谋反啥的，咱们混进官兵的计划就无法实现了。”
布娃娃那刺绣的脸上，闪过一抹古怪的笑意：“不会的！你等着看吧。”
白猫：“？？？”
没过多久，白猫懂了。
王承恩分配给他的四百四十名卫所兵，前来找他报道的时候，他仔细数了数，一个个的点着脑袋数下来，居然只有两百四十人。
两百四十人的队伍，居然有四名百户，每个百户麾下才五十几个人。
白猫冷汗直流：“为何会这样？不是应该四百四十人吗？”
一名姓赵的百户上前一步，表情古怪，用看新人菜鸡的表情看着白猫：“王将军，咱们这人数，没有问题呀。”
白猫：“哪里没问题了？是我不会数数，还是你们不会数数？四个百户，每人应该统领一百一十人，你们四个加起来应该是四百四十人，为何这里只有二百四？”
赵百户凑到他耳边，低声：“咱们这一组人，从百年前开始就一直是两百四十人了，每一任把总都保持着这个数字。那不足数的两百人的军饷，都是将军您的啊，要是咱们实打实的带了四百四十人来，您就没有多余的军饷可拿了。”
白猫：“噗！”
赵百户心里暗想：“这位将军看来还真是个新人，连军中的老规矩都不懂，碰上这种事，居然还露出一幅这种有点嫌弃的表情，正常来讲，不是应该露出一幅很爽的表情吗？两百人的军饷呢，这吃下去多爽。”
白猫这下明白了天尊说的“不会超员”是什么意思了，天尊的意思应该是保留这两百四十人，只从高家村拉来两百人。
他哼了一声道：“我明白了！难怪卫所兵的战斗力像狗屎一样，原来人数都是不足的，外面号称一万大军的军队，其实只有六千多人吧？”
赵百户小声道：“六千多人都说多了，有个五千多人就是有良心的将军了。”
白猫忍不住吐槽：“那些大将军们就不怕打仗打不赢吗？”
布娃娃天尊在他耳边小声笑道：“那倒不会！大将军们都养着私兵呢，他们用那两百人的军饷，给自己养一批亡命之徒做家丁，打仗的时候家丁在前，卫所兵在后。”
白猫这才恍然大悟：“我懂了，咱们高家村的人过来，就说成是我的家丁私兵。”
他整顿好了自己的渣渣兵，重新回到了议事大厅。
就见一群大将军正在商议接下来的战略。
一名斥候正站在堂中，大声报告道：“王嘉胤的本队向着南方逃了，现在还跟着他的，只有紫金梁、白玉柱二人的队伍，总兵力只剩下五六万人。”
“至于闯王（高迎祥）、西营八大王（张献忠）、老回回（马守应）、曹操（罗汝才）等人，都已经脱离了王嘉胤的本队，向着四面八方散开了。”
杜文焕微微沉吟了几秒，开口道：“我们的兵力不足以分散追击各股流寇。反正皇上只要王嘉胤的脑袋，其余的流寇皆可招抚，我们目前盯住王嘉胤打即可。”
众将抱拳：“遵命！”
既然定下了这个大战略，那诸位将军就知道该怎么操作了，反正向南追吧，别的都当看不见。
杜文焕又道：“王嘉胤一伙人突围时，河曲县城里留下了流寇的三万多老弱妇孺，没能跟着青壮年流寇一起脱离，这些人现在留在城中，该当如何是好？”
这个问题一问出来，众人立即脑瓜疼，脑瓜疼。
作为军人，这些人其实想法差不多，那就是一个字：杀！
但是他们又不傻，谁要是第一个把“杀”字说出口，而别的人照着做了，那事后主抚派的文官肯定要把脏水都泼到第一个开口的人身上，喷口水都要喷死你。
这事难办啊！
对于文官来说都难办，更别说一群行政能力堪忧的武官了。
布娃娃天尊用圆球布手，轻轻地捅了白猫的脸一下，低声道：“提议，交给御史吴甡。”
白猫恍然，赶紧上前一步，抱拳道：“末将有办法。”
他这一出头，武将们顿时大喜，好，终于有人要来当出头鸟了，事后甩锅的目标来了。
大将军杜文焕虽然还在生气中，但却罕见地挤出了一丝笑容，这种又气又笑的表情，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摆出来的：“王把总，你且说说，有什么好办法？”
他这开口一问，旁边所有的武将心里都在帮腔：杀！快说杀光！赶紧说杀光！你敢说，我们就敢做！
白猫道：“御史吴甡不是带了十万两银子，来抚平流寇吗？咱们抓住的这三万流寇家眷，理应交给吴甡处置。”

第467章 这下心里稳了
白猫这个意见一提出来，武官们齐齐一楞：我操，人才啊。
刚才大伙儿都在想着甩锅给其中一人来背，没想到眼前这个王把总更加优秀，一个骚操作，直接把锅往御史吴甡的身上甩，在场的人谁也不需要背锅。
这才是真正的甩锅大师。
甩锅的下乘就是甩给自己人，而中乘是甩给不相关的外人，上乘则是甩给自己的政敌。
对于武官集团来说，把锅甩给文官，才是真正的上乘。
大将军杜文焕竖起了大拇指：“高！”
孤山副将曹文诏也不禁点了点头：“实在是高！”
山西总兵王国梁：“王把总，你大才啊，只做一个把总真是委屈你了。”
陕西总兵王承恩：“喂，王国梁，你这话什么意思？要挖我手下的人不成？”
王国梁：“不敢不敢，只是想提醒你一句，这么好的人才，你别屈了才，赶紧给人家升一升，做个千总。”
王承恩哭笑不得：“他若再立了功，我肯定会升的。”
这一下子武将们开心了，杜文焕当即写信，叫吴甡前来处置这些流寇家眷，然后留下两千人在河曲县管理着这些家眷，其余诸将，那就得立即起拔，追击王嘉胤了。
……
河津县，龙门古渡。
石坚带着一百名卫所兵，驻守在古渡的沙滩边上。
这一百名卫所兵是由王承恩分配给他的，没啥战斗力，基本上就是最弱的那种渣渣，而且，只是号称一百，实际上仅仅只有五十几人。
这五十几人没什么战斗意志，根本不想去追击流寇，能被留下来驻守龙门古渡，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件挺好的事，所以非常的听石坚的话，生恐自己得罪了石坚，又被调去前线打仗。
他们跟了石坚几天之后就发现，这位老大为人挺和蔼的，没有官架子，总是与下属打成一片，还很喜欢给他们讲故事。
例如现在，五十几个卫所兵坐在河边，一边吹着河风，一边听石坚讲一个士兵帮助了老百姓，得到老百姓的爱戴，把女儿嫁给士兵的故事。
这故事编得那叫一个假！
换了现代人来听，马上就能挑出十几个BUG来，但古代憨憨们哪见识过现代这么多虚假宣传的套路？给他们一个手机的话，他们分分钟就会被骗得卖了腰子。
五十几个大头兵听得如痴如碎，听完之后还摇头叹息：“真好啊！老实说，咱们也不是想做坏人，如果能帮得上别人的忙，谁不愿意帮呢？但是我们也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想帮也帮不了啊。”
石坚：“放心，马上你们就有帮助别人的力量了。”
大头兵们：“？？？”
“看河面上！”
石坚伸手一指，大头兵们回过头去一看，就看到一艘大货船，从江面上缓缓驶了过来，船头上站着一个男子，张开双手，身上穿着道袍，河风扬起他的衣角，显得仙风道骨……
石坚看到这一幕，也不禁吓了一跳：哎呀，天尊雕像摆在船头？
他手上的布娃娃给了白猫，所以他这边已经好些天没能和天尊联系上了，现在突然看到一个等身大的天尊雕像，还摆在船头做舰首像，也不禁有点懵。
赶紧一个箭步迎到河边，那船还没靠岸，他就赶紧对着雕像拜了下去：“参见天尊。”
雕像的眼睛刷地一下就动了：“不用多礼！我只是站在船头上，想像一下泰坦尼克号的感觉。可惜呀可惜，一个人摆是不行的，少个人配合感觉不够。”
石坚：“？？？”
听不懂！不过无所谓了，神仙说话凡人听不懂也正常，这就叫揣摩不透天机，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揣摩得透天机的。
泰坦尼克天尊道：“船上的粮食，搬吧！尽快救助河津县的老百姓。”
石坚赶紧抱拳：“遵命。”
他赶紧扭头对着那五十几个卫所兵大声道：“快来搬粮食，去一个人到河津县城，叫城里的难民来帮忙，告诉他们，管饭吃，每天还发三斤面粉的工钱。”
卫所兵们愣了愣，随即大喜，一个兵大声问道：“石百总，咱们也和难民一样有工钱吗？我……我已经好久没领到军饷了，我家也掀不开锅呀，这三斤面粉我也想挣。”
旁边一群兵齐声道：“我们也想挣。”
石坚笑骂道：“等难民来了，你们得维持秩序，哪能来搬粮？放心，维持秩序也给工钱。”
卫所兵们大喜。
他们那边欢欢喜喜的跑了，泰坦尼克天尊却又开口道：“石坚，王嘉胤部已经突破了河曲县的官兵包围圈，正在南下，不用几日即将抵达平阳府（今山西临汾县）。”
石坚听得一惊：“平阳府？那岂不是离河津县非常的近？”
河津县是平阳府的卫星县城之一，其地理位置，就像西安府旁边的小县城一样，贼军一旦攻到平阳府，不用脑子也能想到他们会再次来到河津。
石坚急道：“河津不久前才被不沾泥烧杀抢掠一番，推倒了城墙，老百姓们受到了重创，如果流寇再来一次……那可真是……”
李道玄轻叹了一口气：“这就要看你的本事了，疏散吧，用劝也好，用骗也好，甚至用刀枪架在他们的脖子上也好，将河津县城里的老百姓骗出来，最好是迁到龙门古渡这附近来，学黄河古渡码头一样，在这里建立木寨。”
石坚恍然大悟：“如此一来，流寇再去河津县城就会扑一个空了，而我这边有官兵，修建水寨名正言顺，比邢红狼他们建寨子的阻力更小。”
李道玄微笑：这小子挺聪明的，那就好，这边的事，就可以交给他了。
他不说话了，眼珠子也不转了，雕像保持着张开双臂，在船头上吹风的动作，帅得不要不要的。
石坚感觉到了，天尊回天上去了，眼前的雕像又变回了没有生命的雕像。
他心中暗想：我随身携带用来护身的布娃娃已经送给白猫了，害我手边连个天尊雕像都没有，心里慌啊。
天尊得罪勿怪。
石坚跳上船去，背起天尊雕像，将他背上了码头，摆在了龙门古渡旁边一块高高的石头上……
摆好，拍了拍手，身边有天尊像，这下心里稳了！

第468章 新的天书
李道玄从泰坦尼克天尊的身上收回了“共感”，外卖员刚好将他的中餐送来了，孜然手抓排骨。
左手抓起排骨，右手在箱子上点击，随意切换着视野，巡视着“自己地盘”。
地盘越来越大罗！
邢红狼那边的古渡码头不断地向外卖粮，买盐，使得天尊的“恩泽”不断地向着周边辐射，救到的人越来越多，同一时间，御史吴甡也在拼命的往高家村这边塞人……
最近这几天，拯救指数涨得很快。
视野又向着周围延伸出去了几十里。
白水县几乎已经完全进入他的视野了，大荔县也已经可以看到一大半，北方的黄龙山也有一大半进入了视野。
视野的急速扩张，使得李道玄连续给三十二下了好几个法旨，让他开始向着白水县和大荔县运送粮食和《道玄天尊除魔传》，开始在那两个地方进行烘托。
马道长和三夫人也一起出击，一个去了白水县，一个去了大荔县，传播教义去了……
这可把高家村的“文官”们给忙坏了，三十二、谭立文两人忙得连轴的转，不断地调度物资，不但要运往永注古渡码头和龙门古渡，还要运到白水县和大荔县，这毫无疑问对高家村的“物流体系”带来了极大的压力。
搬运工们整天都在搬粮食，简直停不下来。
李道玄啃着排骨，眼光扫过从高家村里钻出来的长长的运粮队，心里暗想：搬运工的数量，明显比以前少了。
没错！
高家村的“苦力”，一天比一天少了。
大量的老百姓开始转化为了技术工人，不愿意再做毫无脑力的搬运工作，这使得高家村的“物流体系”遭遇到进一步的打击。
压力山大啊！
正在这时候，李道玄突然听到匠井里面传来嘈杂的声音，小人吵架了，声音太细，乱哄哄的听不清，他赶紧把“关注”移进了匠井。
刚一切过去，就听到李大正在愤愤地嚷嚷：“有没有搞错？我和徐大福配合，好不容易搞出了赛夏波后装步枪，你们却把铁匠都抽跑了，现在都没多少铁匠来打造火枪了，这么搞，如何能尽快给所有人都换新的火枪？”
白公子也在匠井里，一脸的不满：“我这边要造巨大的火车头，还要打造铁轨，需要铁匠非常多，你们把铁匠都弄去干嘛了？我这边缺人啊。”
高一一：“大家不要吵，不要吵，铁匠我这边也不够呢，我们还要造大炮，还要给普通老百姓打造菜刀、镰刀、铁锅、锄头……铁质箭头、枪头……啊啊啊……我这里才缺人好吧？”
李大：“我不管，我的赛夏波步枪，是天尊在天启七年就下的法旨，要求大力制造，天尊说的最大，你们得优先给我调拨铁匠。”
白公子：“我的大火车也是天尊法旨，要通行每一个城市，你们自己看着办，天尊法旨哦。”
高一一：“我这边的大炮，炮管都是天尊赐下的呢，这不是天尊法旨是什么？别以为就你们的重要。”
“天尊是我这边的！”
“天尊明明是帮我说话的。”
“喂，我这个可是天尊亲手搞的。”
一群人吵得不可开交。
李道玄：“……”
这他喵的！
缺人，还是缺人啊！
这事并不奇怪，欧洲当年也一样出现过人力不足的问题，而且这个问题对于欧洲那个本来就人口稀少的地方，是完全无解的，不像高家村还能从其他地方吸纳难民。
要解决这个问题，欧洲人也给出了答案，那就是“提高制造效率”。
1798年美国人在武器工业中运用互换性原理以批量制造来福枪零件，大大提高了工作效率。
这是可以借鉴的！
李道玄也就不说废话了，直接在网上找了几本阐述“标准化”、“批量制造”这一类的相关文章，一键转繁体，再打印出来，往着高家村学校的天台上一丢。
宋应星此时正在这里琢磨着一堆乱七八遭，不知道是什么意义的机器呢，突然见到天降一本巨书，厚厚的好多页。
他就知道天尊又在给天书了！
天书嘛，那当然是必须第一时间去看的，赶紧爬上巨书，使出吃奶的力气，掀开第一页……
“咦？原来如此……原来把每个零件都标准化，做出模具之后统一浇铸，批量制造，一把火铳就不必由一个铁匠从头到尾的打造了，可以一个铁匠只打造一个零件，最后来一个人组装便行了，这样一来，速度肯定会大大提高……还可以这样的呀？”
宋应星大喜：“这个厉害了！天书果然就是天书。”
李道玄见宋应星已经在拼命琢磨那本天书了，也就暂时不用管这边了，“标准化”这三个字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宋应星肯定还需要好些天的时间，才能开始试着运用。
在此之前，还有一个步骤，也是极为重要的。
那就是“铁匠的培养”问题。
匠井一直都是以“老匠带学徒”的方式在培养新铁匠，但随着工业化进程一来，这样的培养新人方式，明显不行了，不行了啊。
是时候请出另一个新的培养人才方式了。
挖掘机技术哪家强，山东济南找蓝翔。
以前高家村只有女子技校，教的都是些织布、做菜一类的事情，现在也该把工业技校给拿出来了。
哦，对了，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东西，自己差点给忘了。
军校！
李道玄的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了一个光头，没办法，只要想到军校，就很难不想到这个光头，赶紧摇了摇头，把光头的画面从脑海中驱散。
思维回到高家村。
现在村里很没有做军校校长的合适人物，高家村有限的几个正牌子武将，都太“小”了，程旭、方无上、老南风，他们曾经的官职都不高，让他们自己打仗都打不了大的，系统性地教别人行军打仗的知识，只怕力有未逮啊……
如果能弄到一个武将世家出身，熟读兵书，战场知识丰富的男人来做军校校长，那才是王道。
可惜的是，这么一个人要到哪里弄呢？

第469章 高飘
虽然标准化和增加学校，能解决人手问题，但那些都远水不救近火，目前来看，最快的解决人力不足问题的办法，还是疯狂吸收外地人和流寇。
李道玄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工作重点，应该放在人口增长上面。
监狱是一个很重要的点，监狱能用多快的速度将劳改犯改造良民，将会关系到高家村的人力增长。
但监狱终究需要时间来转化，能第一时间就补充人力的方法，还是吸收外地的“良民”。
良民拿过来就能用的，不需要改造。
可是，挖良民真的是很难很难的。
他正在考虑着这个问题，突然见到一个穿着普通棉布衣服的人，走进了高家主堡，来到了三十二面前，双手递上了厚厚的一叠稿件：“三管事，小人画了一个故事，想让您过目过目，看看能不能出版印刷。”
三十二：“咦？你是……石老四，我记得你！”
石老四这个名字，李道玄也有一点点印象，在哪里听过来着？仔细想，再仔细想，突然一下子想起来了，趴地兔刚来村子里的那一天，就是这个石老四，提着点年货，想去匠井里面拜师学艺，在路上被五个人打晕了，抢了他的东西，趴地兔带人去将那几个人抓了回来。
李道玄还以为这个人后来当了铁匠呢，没想到现在居然在画画？
三十二显然也很意外：“石老四，这些年，究竟在做什么啊？一会儿见你在学铁匠，一会儿见你在学木匠，一会儿又在学做菜……现在怎么又画起画来了？你这个就叫做【三心二意】。”
石老四脸上露出尴尬神色：“我这个人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学什么技术都学不好，做什么工作也做不长……前些天，我听说高三娃画了一本小人书，卖得可好了，一下子发了大财，我就……又想画画了，反正……画画这事，好像文盲也能做。”
三十二哭笑不得：“画画虽然文盲能做，但编故事就不简单了，故事的起承转接，节奏快慢，压抑爆发，处处都是学问，文盲想把这些事处理好，那可就【难如登天】。”
石老四有点小尴尬：“我……我反正就画了些家长里短的事。”
三十二：“罢了，我先看看吧。”
他定睛一看，手上这本书的名字很古怪，叫做《高飘》。
李道玄在天上噗的一声差点笑出声来，高飘？这名字有点意思了啊，这不会和北飘是一个意思吧？
三十二：“高飘是什么意思？”
石老四：“就是在高家村飘泊的意思。”
三十二感觉到鸭梨很大：“看名字，我怎么感觉你这本书会是一本粪作？”
石老四：“别，别还没看内容就说是粪作啊，我会哭的，真的会哭的。”
三十二勉为其难地翻开了书，仔细看，这本书讲的是一个叫石四的穷人，因为活不下去，到处讨饭，一个机缘巧合的机会，听说有个叫高家村的地方收留难民，他就离开了老家，走了很远的路来到了高家村。
在这里居然有人施粥救民，但更重要的是，这里有工作可做，石四开始努力打工，但他天心废柴，做什么都不得劲，一直无法赚到大钱。身边的朋友一个个变成了铁匠、木匠、甚至火药作，个个都开始赚大钱，富裕起来了。
只有石四依旧不行。
终于有一天，他找到了适合自己的工作，那就是去做一个粉刷匠，我是一个粉刷匠，粉刷本领强……
石四在自己喜欢的工作中找到了成就感，终于赚到了钱，住进了大房子，有了娇妻，还生了个女儿。
故事结束！
三十二：“噗！好平凡的故事，完全就是流水账，不行不行，你这故事，我不能印刷，毫无亮点。”
石四：“哎？”
李道玄看到这里，却乐了：有点意思！
这本书虽然确实有点平淡，故事线缺乏高潮，但它却有一个好处，就是从很多细节处描绘了小人物在高家村的生活。
例如石四来到高家村，吃救济粮，睡难民小彩房，八个人挤一间。
然后打短工，修路，住进员工宿舍，跟着铁匠学技术，尝试各种工作，坐着火车去开工，累了在高家商圈里吃米粉，看戏，发了工钱会买一块糖或者一块肉……
它从很生活，很贴近老百姓的角度讲了一个凡人的故事。
它将高家村的大环境描写得非常的彻底！细到令人害怕。
李道玄也不知道这本书能不能大卖，如果由村库出资印刷出来卖搞不好要害得村库亏钱，但是……这本书万一成功的话，说不定能成为高家村的宣传手册呢。
这可比高三娃那本《踏破天窍》更适合向外面的人描绘高家村现在的样子。
李道玄笑着将视野移到了望楼上：“一叶，一叶，出来干活啦。”
高一叶正百无聊赖呢，听到李道玄的呼唤，顿时大喜，跳到阳台上：“啊，天尊，您找我？我还以为，你化身下凡之后，不再需要我了。”
说到最后一句，小妮子有点黯然。
李道玄微笑：“哪能没事就下凡玩啊，我也很忙的呀，比如现在就忙得很。”
“忙着吃手撕排骨？”小妮子是能看得见他的呢，哪怕他在箱子外面，小妮子的视野也能穿出箱子来看到他。
李道玄：“……”
这就很尴尬了，不过无所谓，只要脸皮够厚，就百无禁忌。
“一叶，抓住重点！”
“好的，天尊！”
“你去三十二那边走一趟，那里有叫个石老四的人，才画了一本叫做《高飘》的小人书，剧情比较平淡，三十二不同意出版，但是我感觉这本书也不是完全没有潜力，我们应该支持文化艺术的百花齐发，不能只图个爽，也要有些接地气的作品，所以……你去给三十二说一声，这本书就不用村库出钱印了，由你这个圣女出钱来印刷，由你自负盈亏。”
高一叶：“哦哦，原来如此啊！这个我会。”

第470章 把这本书送出去
自负盈亏印刷，高一叶倒是有经验，《道玄天尊除魔传》，就是她自负盈亏的呢，没想到赚爆了，搞得她得到了一大笔钱，家里都堆满了。
但是钱对她来说是没有用的。
家里堆满钱反而占用了她的活动空间，使得她在好长一段时间里，只能站在阳台上，眺望远方，才不会被铜臭味烦扰。
高一叶得了法旨，一下子就精神了。
原来天尊还是需要我的，哈哈，脚步也变得轻快，蹦蹦跳跳下了望楼，在主堡那已经有点年代感的小巷中穿梭，碰，迎面就撞翻了刚刚从三十二家里走出来的石老四。
石老四从地上爬起来，看到稿子散了一地，顿时急得哇哇大叫，眼角还有点泪：“我画的书……呜呜……三管事看不上，没出版机会……现在还散落一地……我招谁惹谁了。”
高一叶揉了揉撞得有点痛的肩，爬起身：“哎呀，石老四，还好我来得快，你还没走远，跟我来，我帮你搞定出版的事情。”
石老四猛地一抬头：“哎？”
幸福来得太突然！
换个人来说这话，石老四不一定信，但是圣女大人说的话，可信度就非常的高了。
石老四刷地一下跳起来：“当真？”
“当真！”高一叶指了指天：“天尊祂老人家下法旨让我帮你的。”
石老四大喜，噗通一声跪下，对着天空大吼：“多谢天尊。”
“快收拾好稿纸。”
“啊，好的好的。”
高一叶帮着石老四捡起了稿纸，重新拿好，这才走进了三十二的家里：“三管事，我来啦。”
“啊？圣女大人！”三十二赶紧迎了上来：“咦？石老四，你还没走？”
石老四：“我不走啦，圣女大人说要帮我出书。”
三十二头顶上缓缓地跳出了一个问号：“？”
高一叶听了听天空中传来的李道玄的声音，这才笑道：“听说三管事不太喜欢石老四这本书，但是，你不喜欢，我却喜欢，所以我想试试。”
三十二：“？？？”
高一叶：“这本书，又由我来出钱印刷吧，纸张、雕版匠和印刷匠的工钱，全都由我来负责，后期销售时会产生的运费什么的，也全都由我来负责，而它获得的利润，由我和石老四五五分成，不会让村库亏钱的。”
三十二一脸懵：“为啥啊？圣女大人，你看了他这本书了吗？真的是很平淡的书啊，里面没有打打杀杀，也没有爱恨情仇，没反派跳出来踩主角的脸，主角也没有爆发实力打反派的脸……总之，从头到尾，都透出一个——平。”
“所谓文似看山不喜平，这种很平的故事，一定卖不火的。”
高一叶嘻嘻笑：“这个我知道！但是，文化艺术要百花齐放才会健康嘛，为了咱们高家村的文化艺术，我决定出钱了。”
三十二心里暗想：圣女大人一向调皮捣蛋，她说要出资我是信的，但什么发展文化艺术一类的大道理，圣女大人肯定不懂，那这句话她是怎么飙出来的？
啊？我懂了！
这是天尊在教她。
三十二赶紧道：“明白了，既然圣女大人出钱，那这本书咱们就印了，反正也没风险嘛。”
高一叶笑：“不光印，接下来还要免费到处送，白水县、大荔县、韩城、龙门古渡码头、永济古渡码头，咱们现在运力能达到的地方，都要把这本书送过去，跟着《道玄天尊除魔传》一起，半卖半送的交到老百姓们手里。”
三十二心中大奇：《道玄天尊除魔传》是为了让外地人认识天尊，这个书半卖半送我是懂的，但这本《高飘》，就是讲了些家长里短，平凡的生活，怎么也要半卖半送？宣传这个有啥用啊？
高一叶嘻嘻笑：“三管事，你看来不太明白。”
三十二抬头对着天空：“天尊，小人实在不明。”
高一叶：“不明白没有关系，天尊说，你这个就叫【时代局限性】，等一阵子，你就会明白了。”
三十二哭笑不得：“时代局限性这个词，我也不明白啊。”
高一叶：“好啦好啦，赶紧去做嘛。”
三十二抱了抱拳，赶紧安排雕版匠去了。
虽然他不太懂，但他已经明白了，这本书很重要，半卖半送，可见其重要性可以等同于《道玄天尊除魔传》，那当然是必须马上开工，马上雕版，马上印刷，马上搞定，优先级甚至超过了所有教科书。
立即多派雕版匠，同时雕刻十几个页面。
力求用最快的速度，将它搞定。
……
风掠过韩城的上空，将黄河的土腥味带进了城里。
韩城老百姓的生活，正在一点点的改善。
不久前，从合阳县那边来了一支运粮队，将大量的粮食低价摆出来贩售，哦，不对，是摆书出来低价贩售，送粮。
韩城老百姓们当然立即抢购了一番，每家每户，都看上了《道玄天尊除魔传》，这故事虽然有点神神叨叨的，但是倒也不难看，大伙儿看得津津有味，看到天尊出手拍死山贼，还会大声叫好呢。
城里的戏班子也紧急编了新戏，演起了道玄天尊的故事，整个县城里的人，都在议论。
然而今天，那卖运粮来的车队又开始闹幺蛾子了。
他们居然运来了一本新书，名字叫做《高飘》。
还是和以前一样，买书送粮！
这书好不好看已经不重要了，买就对了。
于是，大街小巷，人人手里都拿着了一本《高飘》，翻开来看，咦？这次的故事，似乎有点不对劲啊。
这平平淡淡的生活故事，有什么好看的？
一开始，他们是这样想的，但是，多看了几眼之后，却有人看出了点意思。
“大家看啊，这个小人书的主角，一到了高家村，就有吃的东西，有睡的地方的呢，虽然八人一间，但也比餐风露宿要强啊。”
“他去那边修路，一天就赚了一小袋子面粉呢。”
“高家村居然有这么大的车子可坐，普通人也能坐。”
“看，石四的同伴当上了铁匠，一下子就发财了呢，我也是铁匠，我去高家村的话，能不能也发个财呢？”

第471章 文化侵略
韩城的老百姓们，拿着小人书议论纷纷。
小人书讲故事是通过画面来讲，画面能很直观地将高家村的方方面面都展现出来，不需要读者在脑海中想像画面，他们就能看到林立的房屋，繁华的高家商圈，各种美食。
还能看到要获得这一切并不困难，只需要付出劳动，就能公平地获得报酬。
“我有点想去高家村看看了，反正在韩城这边我也就是个没用的废物。”
“我至少比《高飘》里这个主角要厉害吧，他根本就什么也不会。”
“我会帮韩城芝麻烧饼，我如果去了高家商圈，在那里开个芝麻烧饼店，说不定能发财啊。”
“那里还有神明保佑呢，道玄天尊！”
“神明什么的我才不在乎，只要付出劳动就能获得报酬，不会被人抢走的话，就算没有神明，我也能发得了财。”
类似这样的议论，一天比一天热烈。
韩城这个地方也是很穷的，王左挂两次攻打韩城，早就将韩城周边的村庄洗劫一空，许多从村子里逃跑到韩城的难民，已经处于离乡背井状态。
既然已经离乡，那何妨再离得更远一点？
就在他们动着这个脑筋的时候……
从合阳县那边过来的运粮队，又来了。
大量的粮食运过来的同时，一名穿着打扮像商人一样的男子，站到了韩城菜市口中间，大声嚷嚷了起来：“我叫谭立文，来自高家村村管会，现高家村正在大力招工，现招聘的职位如下：铁匠，不限人数；木匠，不限人数；雕版匠，五人；灯匠，两人；印染匠，二十人……普通下力气的工人，不限人数。”
他扒拉扒拉嚷嚷了一大堆职位出来，听得韩城老百姓们一愣一愣的，心想：这高家村招工这么厉害？简直就是什么人都要。
我也能对得上号！
发现了这个之后，一群人轰的一声，围在了谭立文身边，七嘴八舌地问道：“铁匠的工钱怎么算呀？”
“我会做灯，工钱究竟是多少啊？”
“普通下力气呢？”
一群人激动万分，比家里老婆生了孩子，他正在产房外等着看儿子的时候还要急。
谭立文也不一项一项的说了，而是拿出一张巨大的纸，就在旁边的墙上，刷地一下贴了起来。
这要放在后世，城管分分种把这当众贴小广告的人抓起来，但这年头还没有这方面的问题，小广告随便贴。
一大群人围到那小广告边，认真看……
这广告居然不是文字的，而是图画的。
最前面画着一个铁匠，正在锤打什么，后面画了三锭银子。
大伙儿一看就懂了，工钱三两银子！
接着画了一个在锯木头的木匠，后面也画了三锭银子。
……
最后画着一个正在挑东西的，一看就是下苦力，后面画了三小堆面粉，这个也就是三斤面粉的意思了。
顺着这个表，从上看到下，一溜儿看下来。
大伙儿明白了一个道理，懂得专门的技术，就能赚大钱，技术不够，就下力气，赚的就是小钱，只要是个人，就能赚钱。
谭立文大声道：“我们的运粮车，在卸载完粮食之后，就会返回高家村，有想去高家村打工的，可以随着我们一起去。”
这句话，才是真正的杀伤力！
对于老实巴交，一辈子也没出过远门的老百姓来说，要离家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他们最难克服的是“面对未知的惶恐”，但如果有一个人愿意带领他们去，他们就更容易鼓起勇气。
“我走！”
“我跟你们走。”
“我也去。”
一时之间，群情汹涌。
谭立文的嘴角咧开了一丝笑容，果然，天尊说得对，要让一群对高家村一无所知的人答应去村里打工很难，但若是先用《高飘》来做好铺垫，让他们知道了高家村的大环境，再来拉人，那效果就杠杠的好了。
天尊说这个叫做“文化侵略”！
谭立文一开始不懂，现在却懂了。从文化上直接俘虏了韩城的老百姓，那接下来只消几句话，他们就会跟着你走了。
这才叫真正的不战而屈人之兵啊。
第二天大清早，运粮队开始返程。
从高家村来的民夫们推着空粮车，向南出发。
而大群的韩城难民们，也背上了小包裹，里面装着自己全部的财产，拖儿带女，跟随着运粮队，向着迷茫的未来出发了。
走了好久好久，走出了韩城县，进入了合阳县境内。
一进来他们就发现了不同，这里居然一片绿油油的，到处都种植着庄稼，就仿佛没有受过旱灾一般。
田地里能听到农夫在唱着歌，官道边，几个老农坐着一边聊天，一边笑吟吟看着他们这支庞大的“移民队伍”。
谭立文居然和老农夫聊起来了：“乡亲们，今年的庄稼种得怎么样啊？”
老农夫们笑：“多亏了你们高家村，给我们提供了肥料，还派了赵先生来教我们如何使用，我们去年就靠着仙肥，丰收了不少呢，今年就更有信心了，您瞧，我都把仙肥的调配方法背得滚瓜烂熟了，哈哈哈，说起来，好久不见赵先生了，他现在可好？”
谭立文笑：“赵先生去了山西，帮那边的老百姓去了。”
老农们长叹：“赵先生真是好人啊，帮完了合阳，又去帮山西，哎呀，真希望赵先生好人有好报，赶紧治好了喘病。”
“咕噜咕噜！”正在古渡码头监督码头小镇建设的赵胜，喝下了随从给他熬制的一大碗“定喘汤”，被苦得不要不要的，可怜巴巴地对着随从道：“你在熬这个药的时候，就不能多加点糖吗？”
随从肩头上坐起来一个布娃娃天尊，哼哼道：“糖吃多了不好，会长胖，长胖会加重呼吸系统的负担，加重你的哮喘病，本天尊亲口下的法旨，不能给你吃太多糖。”
赵胜惨叫一声：“啊啊啊！天尊啊，在下虽然很感动您对在下这么一个小小凡人的照顾，但是这样的厚恩，在下承受不起啊，让在下在药里多加点糖吧。”
布娃娃天尊才不理会他的撒娇呢，哼了一声，又软倒了下去。

第472章 老子第一次扮坏人
河津县城！
石坚正带着五十几名卫所兵，满城乱跑，拼命地呼喊着：“乡亲们，快跟我们走，离开河津县城，去龙门古渡，王嘉胤部流寇很快就要来了，大家尽快撤离……”
泰坦尼克天尊，也跟着他们一起在河津县里跑来跑去。
李道玄以前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死宅，但他没想到的是，自从能“共感”雕像之后，他却变得调皮了，喜欢跑出来溜达了。
也许，每一个宅男都不会是真正的宅，只是在室外找不到好玩的东西，所以才宅在家里罢了，一旦找到了外面有什么比家里更好玩，就会跑出去。
泰坦尼克天尊是用硅胶材质造的，不仔细看的话，与真人无异，再给自己套上一身普通衣物，就和真人更像了。他在城里到处乱跑，倒也不至于被人当成了妖怪。
他一开始是以旅游的心态来玩的，但真正进入河津县城，看到被不沾泥肆虐之后的街道，却不禁难过起来，到处都是烧毁的房屋，到处都是饥饿的老百姓。
大多数老百姓听到石坚的呼喊之后，都赶紧收拾行李，向着城外去了，城外有人组织着他们，撤向龙门古渡，然后会安排他们修建水寨，将自己保护起来。
但是，一小部份老百姓，却不愿意挪窝。
坐在废墟之中，双目无神，死气沉沉。
他们不知道逃出去之后有什么意义，被流寇杀死和饿死，又有什么区别呢？
李道玄走到石坚身边，低声吩咐了两句。
石坚重新下令，让手下的士兵们改了说词，再一次全城吆喝起来：“大家去龙门古渡，有救济粮可吃，每天都能管饱，如果愿意参与码头水寨的建设，还能每天领到工钱。”
这么一喊，那些双目无视的难民，总算是稍稍了点精神了，如果有饭吃，有工做的话，那也就可以逃跑一下了，总比被流寇杀了强。
于是，又有一部份村民撤离了河津县城。
但是，最后还有那么一小撮份子，不肯走了！
他们不相信官府！更不相信官兵。
石坚的部下们嚷嚷的话，他们一个字都不信。
“官兵会好心给我们发救济粮？怎么可能？”
“给官兵干活修寨子还想有工钱？做梦吧！”
碰上这种家伙又该怎么办？
石坚有点抓狂！
那五十几个卫所兵也一样懵，他们还真不擅长做群众工作，碰到这种犟拐拐，毫无办法。
一群官兵回到了石坚和泰坦尼克天尊身边，低声议论道：“怎么办？城里还有五百多人不肯走，这些人说什么都不相信我们，宁可相信流寇不会来。”
一个官兵忍不住就道：“石百总，咱们干脆别管他们了，直接撤吧。”
“碰！”石坚一拳就把这家伙揍翻在地：“他娘的，怎么能不管？这些人犟也是官兵自己的错，是官兵以前没有个好口碑，世界上才会出现这种犟拐拐。现在你还想放弃他们？那怎么行？”
挨揍的官兵捂着脸爬起来，不敢说话了。
另一个官兵道：“但是他们不肯走，我们又该怎么办呢？”
一群人茫然，不知所措。
石坚也一样有点慌，只好转头去看泰坦尼克天尊。
泰坦尼克天尊爬到了一座没被烧毁的屋顶上，居高临下，扫了一眼县城那烧毁一半破败的模样，心想：这城已经毁了，就算流寇不再来，老百姓也很难在这里生活，除非将它全部清理之后重建。
这种情况下，那五百犟人是必须迁移的。
他低下头，对着石坚道：“飞来峰的传说，你们听过吗？”
官兵们点头：“听过！济公大师知道有一座山峰要飞来了，就让老百姓撤离村子，但老百姓们不肯，济公大师就去村子里抢了一个姑娘，背着他跑了，村民们追杀出村，山峰就落下来，把村子砸扁了。”
李道玄：“听过就好，非常时期，可以用非常手段，哪怕手段看起来有点坏，但结果就是好的就行了。”
石坚双眼一亮：“我明白了，这就去抢姑娘，让他们的家属来追我。”
李道玄：“！！！”
这家伙是想借机抢姑娘玩，满足丧心病狂的奇怪爱好么？
李道玄翻了翻白眼：“除了抢姑娘，就想不到抢点别的什么吗？你们是官兵，凶残点，拿出官兵丧心病狂不讲道理的一面来。”
石坚“啊”了一声，终于明白过来，对呀，我们现在是官兵呀，官兵可是很坏的。
他带着剩下的五十余人，摆出凶神恶煞的脸，走到了剩下的那群百姓面前，恶狠狠地道：“都给老子去龙门古渡，谁不去，老子就把他剁了，拿他的首级当成贼酋交上去。”
这句话一出，恐吓效果瞬间拉满。
剩下的五百个犟拐拐也不敢犟了，赶紧出了城，向着龙门古渡去了。
河津县城来的难民总数超过一万，庞大的队伍，拖儿带女，哭天喊地，跋涉几十里路，好不容易来到了龙门古渡，他们还以来到这里肯定会过得很难呢。
却没想到，古渡码头上停着一艘巨大的货船，少量的搬运工，正在这里将粮食不断地从船上搬下来，一个看起来像工头的人，对着难民们吆喝了起来：“你们还在发什么愣？过来帮忙把粮食搬下船，给你们管饭。”
一听管饭，犹豫了一秒都是对旱灾的不尊重。
难民们哄地一声围了上去。
码头上立即呈现出一股子热火朝天的气氛，老弱妇孺们当场开始做一万人的饭，而青壮劳力立即开始搬动。
干了好一阵子，那拖在最后，不情不愿意被“押”着过来的五百犟人也到了。
他们本以为自己是被官兵强“抓”的壮丁，肯定会生不如死，却没想到，到了码头一看，先来的人已经在热火朝天的干活了，老弱妇孺们架起来的锅里飘出浓浓的面香味。
五百犟人：“咦？官兵这一次，没骗人么？”
石坚这时候才收起了凶神恶煞的表情，哭笑不得地道：“为了救你们这群犟货，老子平生第一次扮演坏人呢，娘的……”

第473章 我们是帮老百姓
就在河津县的老百姓被迁走的同时……
王嘉胤部的流寇大军经太原府、汾州府（今山西汾阳市）、潞安府（今山西长治市）、泽州（今山西晋城市），进入沁河流域。
数日后，王嘉胤部众一万余人，从主队里脱离出来，向西前进，直逼平阳府（临汾）。
而平阳府与河津县城的直线距离，只有一百多里。
得儿得儿的马蹄声中，一骑快马，正在狂奔。
马上的骑士是官兵的信使！他前来通报军情，没想到跑到河津县城时，发现县城里空无一人。
真的是一个人也没有！仿佛鬼城。
虽然信使早就知道河津县令、县丞、衙役什么的都被不沾泥杀光了，河津县城已经从实际上脱离了官府的掌握，但是也没想到那里会变成一个空城啊，居然会连一个老百姓也没有。
信使吓了一跳，有点搞不明白，不过不管了，继续向前传令吧，又一阵子快马加鞭，来到了龙门古渡码头。
到了这里，信使不禁吓了一大跳。
这里好多人，成千上万，正在砍树伐木，搬运石块，搭建一个巨大的水寨，寨上飘着一面大旗，上书一个“石”字。
信使第一眼看到这个画面，还以为是王嘉胤麾下的匪首石耀宇占据了此处呢，再仔细一看，才发现驻扎在这里的是官兵，箭楼上站着的弓箭手都是正宗的卫所兵打扮。
再转念一想，流寇只会破坏，不会建设，怎么可能搞个寨子？这里必定是官兵的寨子无疑了。
信使赶紧跑到寨前，大声吆喝道：“此寨是哪位将军在驻扎？”
哨兵回道：“陕西总兵王承恩麾下，百总，石坚。”
信使一听这话，两个眼珠子都差点凸出来：“什么？百总？”
他心里有一句MMP也不知道当讲不当讲，这么大个寨子，上万人在这里聚集，居然只是区区一个百总在管着？而且区区百总你竖个屁的旗啊。
到底有没有搞错？
信使：“石百总呢？请他出来说话。”
石坚很快就迎了出来。
信使一见他就急吼吼地道：“你有多少兵力？”
石坚：“我是个百总，你觉得我有多少兵力？”
信使：“……”
好吧，这就很尴尬！
信使本来是不打算问这么蠢的问题的，但看到这里这么大的寨子，这么多的老百姓，看起来一帐很厉害的样子，还以为这里多了不起呢，结果一问，对方还是一幅摆烂的模样。
信使只好急道：“我是参将李淮的人，王嘉胤麾下一万余人，正准备进攻平阳府，李将军奉命驻守平阳，但李将军手里仅有八百兵，只恐挡不住贼子，请周边手上有兵的将军们，尽快前往平阳府增援。”
八百兵？李道玄躲在旁边偷听，心里暗想：官兵很厉害的呀，八百打王嘉胤一万，优势在官兵嘛。
但他马上就又想到，不对：既然我动了优势在官兵的念头，那官兵肯定就要输了。
这就叫做“优势在我定律”！
石坚对那信使道：“抱歉啦，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百总，手下只有五十几个兵，咳……你懂的……我还要保护这里这么多的老百姓，李将军那边，我去不了，只能请他自求多福了。”
信使叹了口气，倒也没强求，他也知道，求援不是那么好求的，这破龙门古渡的破百总，确实拿不出什么战力，这倒也不奇怪。
他只能在离开前甩下一句：“平阳府离这里仅仅一百多里，若是李将军战败，贼寇必来龙门古渡，到时候你们也全部都是死路一条。”
说完，他头也不回，打马又跑远了，再找别的援军去了。
待他走完了，石坚才凑到了李道玄面前，低声道：“天尊，这可怎么办？我们该不该去增援一下呢？”
李道玄的硅胶眼珠子旋转了一圈，很认真地考虑了零点零一秒：“帮！”
石坚：“哎？真要帮官府呀？”
“我们不是在帮官府，而是在帮百姓。”李道玄沉声道：“平阳府那可是府城，不是县城，里面的老百姓比县城的老百姓多了数倍，可达十万之众，若是被贼军攻破，只怕是血流成河。”
石坚猛然一惊：“啊，这倒是。”
李道玄的意识稍稍一切，马上就知道了自家运输部队的部署，低声道：“放心，高家民团的援军马上就到了，有了这只援军，我们应该能帮得上平阳府的老百姓。”
石坚奇道：“民团要来？”
李道玄：“要来两百人。”
石坚有点好奇，不知道为什么要调两百人来，但是没用多久他就懂了。
大炮舰来了，随船运来了两百名高家村民团，其中一百人，居然是由王二率领的王家村老村民。
王二这次出山，当然是去给白猫做“私兵”的。
今后那只“官兵”部队，表面上由白猫指挥，实际上却会变成天下第一反贼王二指挥，这就叫做打入敌人内部！
当然，王二如果还蒙面，就会显得很扎眼，所以他现在蒙面巾已经取了，故意把发型弄得很非主流，像八神庵的发型一样用留海遮了半边脸，再弄一脸大胡子，胡子与留海连接在一起，将他变得仿佛一个野人。
这造型可没人看得出来是王二。
石坚这才知道白猫在前线立了功，已经升为了把总，能带四百名战兵了，他嘿嘿笑了两声：“那我带着白猫的兵，去救援了李淮，也来立个大功，搞不好我也能升到把总。”
“嗯，去吧！”
李道玄也希望自己的势力能多穿插一点在官兵里，这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不过你们也要小心，你们携带的武器，是高家村已经开始淘汰的滑膛鸟铳，这东西并不强，一定要小心运用，保证安全。”
石坚：“遵命！”
王二：“天尊放心。”
石坚把五十几个卫所兵留在了古渡码头上，让他们保护着河津县城过来的难民们，他本人则和王二一起，带着两百民团，准备出发了。
临走前，石坚还忍不住对王二来了一句：“王老虎兄弟，你出征之前，有带好天尊像吗？我的娃娃送给白猫之后，一直感觉心里空捞捞的，没有天尊保佑，感觉吃饭都不香。”
王二指了指胸口：“你看，在这里呢。”
原来，他胸前刺绣着一个天尊像呢，那眼珠子居然还在溜溜的转。
石坚大喜：“以后我的衣服也要绣个天尊圣像，保我平安。”

第474章 伏击
平阳府城南方，二十里处，孙家沟。
参将李淮，正丢盔弃甲，狼狈奔逃。
就在不久之前，他与王嘉胤部打了一场。
来平阳府的并不是王嘉胤本部，而是一支由南营八大王率领的分队，总人数一万，没有老弱妇孺，几乎全是可战之兵。
原因也很简单，老弱妇孺全在突破官兵包围网时，被留在河曲县，现在御史吴甡正在打发这三万老弱妇孺去高家村呢。
高家村又要喜迎一大群很有前途的劳改犯了！
而流寇这边，没有了老弱病残的家眷拖后腿，也不需要等后勤部队，一下子就灵活起来了。以前一天只能移动三十里，现在一天轻轻松松跑得七八十里，甚至上百里，轻松就能完成百里奔袭这种“军事奇迹”。
参将李淮手里只有八百名士兵，还不算精兵，碰上一万青壮年组成的流寇，那根本没法打，一眨眼就被打得生活不能自理，除了狼狈逃窜之外，什么也不敢想。
“穿过孙家沟，再跑二十里，就能回到平阳府了，快跑呀。”李淮的部下们一边吆喝着，一边向前狂奔，在狭窄的孙家沟里挤呀挤的穿过去。
他并不知道，在孙家沟北方的出口处，王二、石坚，带着两百名民团士兵，已经埋伏好了。
两百人摆了一个口袋阵形，将孙家沟的出口兜了起来。
两百柄滑膛枪，对准了沟口。
民团的人，安安静静地等着。
只听到闹闹嚷嚷的声音越来越近，很快，沟口人影一晃，参将李淮披头散发，带着几百名败兵，狼狈不堪地跑了出来，一边跑，还有人一边扭过头，用惊恐的眼神看一眼背后，再扭过头来拼命的跑。
在他们身后数百米处，一脸横肉，看起来就很凶的南营八大王，正率军猛追，一边追还一边哈哈大笑：“狗日的怂包官兵，别跑来，转过头来打啊！哈哈哈。”
“待老子抓住你，再攻破平阳府，把你们这些狗日的人全部杀个干净。”
一边追，一边大声恐吓，还真不愧是贼酋，一般人做不出来这么中二的事情。
李淮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手下区区八百人，还不足额，就得面对南营八大王这么变态的家伙，两条腿甩得像风火轮在转，冲出孙家沟口，前面是一片树林，他想也没想，就带着几个亲信护卫冲进了林中。
本想借着树林的遮蔽好逃跑，却没想到刚一进林，两边就钻出来几个人，将他和他的护卫，全都扑倒在地。
李淮心里咯噔一声响，暗想：糟糕，中了流寇的伏击，这次死定了。
不过，他马上就听到耳边响起了一个年轻却沉稳的声音：“李将军，别怕，我是官兵，来增援你的。”
李淮：“啊！”
他定睛细看，这才发现，扑倒自己这一行人的，全都是着官兵的打扮，衣甲鲜明，不像流寇那样全是穿得乱七八遭的野路子，这一下心中稍安：“你是哪一路？”
那年轻人道：“我叫石坚，陕西总兵王承恩麾下的百总。”
李淮先是松了口气，但马上又紧张起来：“百总？那你也只有一百个兵吧。”
“放心！我正在帮总兵大人运兵，所以我手上不止一百人。”
李淮大喜：“那你有多少？”
石坚：“两百人。”
李淮：“噗！”
两百人有个屁用啊。
他差点就把这句话给吼了出来。
石坚却笑道：“李将军别担心，你招呼一下你的人，就在这树林里停住了，然后看我们的表演吧。”
听他说得这么笃定，一幅稳操胜券的模样，李淮倒是有点半信半疑，这家伙真有办法？但两百人能有什么办法？哎呀，现在没有时间想这么深了，我要是真的一路逃回平阳府，事后也要被问责，如果能在这里挡流寇一波，将之暂时打退，奏报也能写得没那么难看。
李淮将牙一咬，好！
这时候后面还有人在追呢，要不了多久就能追上来，李淮哪有什么办法招呼自家人，只能把自己的旗子插住，不再让帅旗狼狈向前跑。
一部份士兵还在向前逃，无视帅旗，但有一部份士兵却自然而然地往着帅旗旁边聚过来。
当然，流寇也对着帅旗冲过来了！
南营八大王远远的一看，李淮的帅旗停在一片树林里，不跑了，旗子从树梢上探出来，有不少官兵在对着那个方向汇聚。
他不禁大笑起来：“李淮，不跑了吗？还想在这小树林里和我决一死战不成？哈哈哈，你爷爷来取你狗命来了。”
流寇们迈开大步，对着树林冲来。
当然，他们也不全傻，树林里容易有伏兵的道理还是懂的，在冲向树林的同时，他们也做好了敌方有伏兵突然冲杀出来的思想准备。
结果……
树林里并没有人冲出来，只有一片子弹，冲了出来。
“打！”
王二一声令下，高家村民团，开火了！
率先开火的只有一百人。
“碰碰碰碰！”
一阵乱枪响起，冲在最前面的流寇顿时倒了十几个。
南营八大王愣了愣神，马上大笑：“我当李淮有什么了不起的计策呢，结果就是百来把火铳？”
他的肉眼虽然看不到火铳兵躲在何处，但只听声音，就能大致判断得出来，对方也就一百把左右的火铳，这稀稀拉拉的枪声就很明显了。
“不要怕……冲！”
南营八大王刚说完了这句话，碰碰碰碰，第二轮开火了。
又是一百把左右的火铳响起，流寇又倒下了一大片。
孙家沟的沟口本来就不算宽阔，能同时从沟里涌出来的流寇并不算很多，这碰碰两轮一打，冲出来的流寇已经倒下了不少，气势一下子就弱了许多。
后面的流寇一下子就有点懵！
就在他们懵逼的那短短时间内，高家村民团，正在疯狂地装填着。
第一轮开火的那一百名火铳兵，用了短短的不到三十秒时间，已经完成了装填，再次举起了火铳。
“碰碰碰碰！”
又是一百把火铳响起了来……

第475章 两段射击法
高家村民团现在应用的战法，是两段射击战法。
一百名火铳兵射击，然后退后装填，另一百名顶上，射击，然后退后，前面一百名再向前。
两段射击法的切换轮次要比三段射击法慢一点，射击的间隔比较长，但是，两段射击法却比较容易训练成功。
三段射击法虽然被吹得很凶，但实际训练起来困难重重。
这一点，也是李道玄在教民团三段射击时才发现的。
要让所有火铳兵分成三列，分毫不乱地切换轮次装填射击，其难度远远地超过了他以前的想像。
他以前看穿越历史小说，主角们随便一个训练，三段射击就成型了，但是自己实际训练时，才发现民团士兵根本做不到流畅地三段切换，总是会乱，一个人乱了就影响一片，一片人乱了就彻底崩溃。
再加上高家村一直处于“飞速扩张”的状态，民团里不断地有新人加进来，刚刚训练好的老兵阵列，马上就又要插入新兵，在这种不断扩张的情况下，强行要去搞三段射击，只是个笑话。
所以高家村就采用了两段射击的模式。
这还是两段射击的第一次实战。
士兵们有点慌，但做得不错，因为有树林的掩护，士兵们不用直接面对着凶恶的敌人冲锋，而且阵形拉成了布袋形，这也使得他们装填子弹时更不容易混乱。
一百名火铳兵打完，马上又切换一百名火铳兵射击，然后立即又切换……
间隔十几秒一轮。
这样的射击速度，已经足够把流寇打得满脸都是问号。
“我操，树林里究竟有多少火铳兵？”
“不止一百人！”
“也不止两百人啊。”
“五百，起码五百。”
“他们一直在打，我操，还在打。”
流寇们慌了！
树林里的火铳兵究竟有多少成为了一个谜。
他们只能听到碰碰碰的声音不绝于耳，树林里这边响一声，那边响一声，这边闪个火花，那边冒一阵白烟，子弹就连绵不断地对着孙家沟口袭来。
冲出沟口的流寇被打得哭爹喊娘，一片茫然。
其实不止他们懵，李淮也一样懵。
他刚刚还在怀疑这石百总的两百人能不能打呢，现在他的嘴巴却已经张得大大的，仿佛能塞进去一个鸡蛋这么大。
鸟铳他见过，不是什么稀奇装备！
但陕西总兵麾下一个百总能拿出两百挺鸟铳，就很稀奇了，而且，这两百个火铳兵打出了五百个火铳兵的效果，更是他想像不到的。
一万悍匪被打得堆在了沟口，现在后面的不敢出来了，前面的也在向后缩了。
李淮军的士兵，刷地一下就拉了起来。
刚刚还在四散奔逃的官兵，现在全都在向着“李”字军旗的旁边汇聚，没用多长时间，李淮的八百人，又满血满状态复活了。
哦不对，不满血，已经战死了七八十人了。
也不满状态，不少人在刚才那一波逃跑的时候丢盔弃甲，现在光溜溜的和个农民一样赤手空拳。
李淮只扫了一眼自己的部下，就感觉到了深深的无力感，这一群渣渣，他娘的，现在就算集结起来了也没法打了。
他不禁怒骂道：“你们的头盔呢？长矛呢？全都丢了吗？操，一群狗屎。”
正骂得嗨呢，旁边的王二阴阳怪气地问道：“李将军，你的头盔呢？”
李淮：“……”
丝！
好吧，脸已经丢够了，就不介意再多丢一点了，李淮转过头，对着王二和石坚抱拳，一脸恳求之色：“两位，帮我守一守平阳府吧，这府城若是丢了，生灵涂炭啊……”
王二阴阳怪气地道：“只怕你在意的不是生灵涂炭，而是丢了乌纱帽吧？”
李淮：“……”
僵硬！
好几秒后，李淮怒：“你这家伙，区区一个小兵，屡次顶撞本将军，你他娘的在军里究竟担任的什么职位？吐槽大将吗？”
王二本想和他再怼两句，突然想起了自己现在的身份和要完成的任务，算了，不和这家伙一般见识了，他哼了一声，懒得继续吐槽。
王二胸口绣的天尊像，却咧开嘴，笑得贼开心。
李淮揉了揉眼：这货胸前的刺绣怎么好像咧嘴在笑？
他再定睛看，那刺绣又没笑了。
“刚才是本将军的错觉吗？”
石坚开口道：“李将军，虽然你的人丢盔弃甲没装备了，但还长着一张嘴，还是有用的。”
李淮：“嘴有什么用？”
石坚：“大家跟着我一起喊。”
他扯开嗓子，对着外面大吼道：“哈哈哈哈，愚蠢的流寇们，你们已经中了本将军的计了，本将军伏兵一出，管教尔等全部死无葬身之地。”
这句话一吼，李淮恍然大悟，赶紧跟着吼。
他麾下几百兵也赶紧一起开口，跟着喊了起来。
数百人一起大吼，穿插在火铳射击的间隔之中，这声音落到了外面的流寇耳中，听得他们心中暗惊。
南营八大王大吼道：“该死，原来李淮故意输给我们，假装逃跑，引我们进这个伏击圈。小的们，咱们中了官兵的计了，快撤。”
那群流寇本来就被火铳连续射击吓得心里有点慌，现在一听中计，要撤，那当然是十分百分万分的愿意，一起怪吼两声，转身就逃。
不一会儿，贼寇们逃了个干干净净，从孙家沟的南沟口窜出去，向着远处跑了。
这一下安全了。
李淮全身一软，瘫在了地上，跑不动了，再也跑不动了。
他麾下那几百个光溜溜的兵，也全都瘫在地了上。
王二瞥了一眼奇形怪状的官兵，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好想吐槽，却必须强行忍住，就在这时候，他就听到自己胸口的刺绣天尊嘿嘿笑了起来，小声道：“军队应该是一个国家的脊梁骨，你瞧，现在大明朝的脊梁是什么鸟样？”
王二：“哎？天尊来我身上了！这大明的官兵，确实烂得不行。”
李道玄道：“王二，你再看那些流寇，与官兵相比如何？”
王二很认真地想了几秒，叹道：“流寇比官兵还不如。”
李道玄：“所以，他们谁都守护不了这个天下！”
王二精神一振：“在下懂了！这个天下，还是得靠咱们。”

第476章 把这只队伍留住
石坚和王二，率领着两百火铳兵，进入了平阳府。
刺绣天尊也就跟着王二，一起进入了平阳。
此地在后世名叫临汾，乃是中华文明的发源地之一，历史悠久，李道玄一进城就开始兴奋，旅游啊，这一次来的可是真正的历史名城，必不可能再是个假景点了吧？
“噗！”
幸亏他只是个刺绣人，根本没有血，不然这一次铁定喷血。
平阳府里根本就没有什么景点，什么历史悠久全都看不出来，只能看到连片的烂房子，大量的难民在城中挤挤攘攘，路边的商铺几乎全部关着门。
平阳知府带着大群的衙役、帮闲、民团守在城中，一脸的惶恐与忧色，一见到李淮等人回来，立即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急问道：“李将军，战况如……”
话才刚问出口，就看到李淮披头散发，头盔都不知道丢哪儿去了，他身后的士兵也大多丢盔弃甲，光溜溜的看起来没个人样子。
平阳知府的脸黑了下去，心想：完了，完了完了，平阳府完了，本官看来要与城皆亡了。
他正想到这里，李淮指了指他身边的石坚：“这位是陕西总兵王承恩麾下的猛将，石坚，石百总，这一战全靠石百总，是他奋力作战，将流寇大军击退了。”
平阳知府：“啥？百总？”
对于一个知府来说，百总真是小得连芝麻都不如的武官，心中暗想：一个百总打赢了一万流寇？怎么可能做到的？莫不是李淮这家伙糊弄我？
不对！
平阳知府马上就想到，他不可能糊弄我，按这些武痞的尿性，小武官立的功，都是要被大武官抢的，李淮应该自吹自擂才像话，但现在他居然没有自吹，而是说这个百户打败了贼军，那就说明这个百户非常厉害，李淮被他的手段吓到了，不敢抢他的功。
平阳知府也不禁对石坚高看了一眼，抱了抱拳：“本官窦文达，多谢石将军驰援。贼子虽暂时退却，但很快又会再来，平阳府还得仰仗石将军。”
石坚道：“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小百总，帮我的军中同僚运兵，路过而已……”
李淮凑到窦文达耳边，低声道：“石百总手上有两百火铳兵，但并不是他自己的，而是某个把总的家丁兵，他只是帮忙运兵，路过此地，恰逢其会，听他的意思，他马上就要离开。”
窦文达吓了一跳：两百火铳兵？这个武将的家丁这么有财力？这可是粗大腿啊！离开？这怎么行？平阳府眼下无兵可守，就一个废物参将李淮，打谁都打不过，怎么可能守得住？好不容易来个粗大腿，岂能放走？
但对方带的兵并不是朝廷正经的官兵，而是某把总的家丁兵，这就很难办，没什么理由把别人的家丁给留下啊。
窦文达的脑子飞快运转起来，留下家丁肯定不可行，但把那个拥有这些家丁的武将给弄过来，却完全可行啊。
他赶紧低声道：“这位把总姓甚名谁，在哪里高就？”
李淮：“陕西总兵王乘恩麾下，王小花，王把总。”
窦文达：“知道是谁就简单了。”
他立即对旁边的亲信道：“速拿纸笔来。”
很快，纸笔到，窦文达提笔就开始哭，说平阳府被贼军包围，十分危险，城中军兵随时可能身首异处，幸亏得到了石百总和王把总的帮助，才险险守住，现在贼军未退，随时会再来。咱平阳府知道朝廷兵力不够，也不敢求大军来援，只求三边总督杨大人调一个小小把总前来平阳府协防，心愿足矣。
他把这封信交给亲信：“火速，十万火急的送到总督大人那里去。”
信使出发了，窦文达也不能闲着，微笑着对石坚道：“石将军运兵辛苦了，既然来到平阳府，也别急着走，在这里稍稍休息个两三日，再继续超路也不迟。”
石坚：“军情紧急，我得尽快运兵去王把总那里。”
窦文达：“王把总身处于大军之中，安全得很，这两百兵对他来说可有可无，急这一时也无用的。”
两人一番拉扯，刺绣天尊在王二胸口看得有趣，脑子里稍稍转了转，暗想：把这两百兵留在这里其实也不错，这平阳府承接南北，也是重要的交通要地，我在这里留点人，说不定将来派得上用场。反正按历史来看，官兵围剿王嘉胤的战略马上就要结束，白猫继续留在王承恩身边也混不出什么战功了。
他低声吩咐了两句，王二听到，便凑到石坚旁边，压低声道：“天尊有令……”
石坚一听马上态度大变，笑着对窦文达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在这里叨扰了。”
两百士兵就在平阳府里暂紧驻扎了下来，窦文达设宴将他们哄住，生恐这群能打的人跑掉了。
而另一边，信使快马加鞭，找到了三边总督杨鹤。
杨鹤一看，平阳府危机，这可吓他一跳，再一看，平阳知府只要求一个把总带四百人去驻守，这个要求并不过份啊，赶紧下令，通知大军，把王小花王把总派到平阳府去。
几天后，白猫率着他的二百四十个卫兵，来到了平阳府，与石坚会合，石坚将两百个火铳兵交到白猫手里，当然，真实的情况是，这支军队算是交到了王二的手里，名义上白猫是把总，实际上王二才是。
他们在平阳府驻扎下来。
窦文达马上发现了一件很稀奇的事情，别的官兵往往都会有点欺压良民的烂动作，但这王把总麾下的人，却很自律，尤其是那两百家丁，不但做人规矩，从不欺压良民，甚至还会经常帮老百姓做点事。
那两百四十个卫所兵就显得要烂一些，偶尔会有买东西不给钱的烂动作，但很快就会被王把总收拾，暴打一顿，乖乖向老百姓负荆请罪，奉上赔偿金……
窦文达见到他们这么有军纪，心里忍不住暗想：山西流寇之乱也不知道要闹多久，如果能把这支有军纪的队伍长期留在平阳，岂不是很棒？
本官来慢慢想办法吧！

第477章 木偶天尊
有了白猫的兵力之后，平阳府果然稳住了。
两百火铳兵驻守在有高大城墙的府城之中，那防御力还真不是吹的，南营八大王两次攻打平阳府，都被城墙上的火铳兵击退。
参将李淮本来是个菜鸡，但有了火铳兵撑腰之后，一下子就勇起来了，贼兵一旦被火铳兵打崩了士气，李淮就立即打开城门，率众冲杀出去，追得南营八大王屁滚尿流。
坚守数日之后，山西巡抚宋统殷亲自率领大军来援，一波击溃了南营八大王的主力，平阳府终于安宁了。
不过，贼虽然退了，巡抚宋统殷和知府窦文达却吵了起来。
窦文达小小一个知府，面对巡抚，丝毫不肯弱了气势，大声道：“巡抚大人，请你把山西的兵统统带走，我这平阳府城，只需要有陕西王把总守着就够了。”
“窦文达！”山西巡抚宋统殷怒：“这平阳府，是我山西辖下的府城，由山西兵守着有什么问题？你死赖着要陕西的兵在这里驻守，是何用意？”
窦文达也怒：“下官自上任以来，兢兢业业，平阳府在下官的治下虽不敢说有多繁华，但在这大灾之年，也勉强的支撑过来了，老百姓虽然难，却也能活，没想到巡抚大人大军一到，反而把下官这平阳府闹得鸡犬不宁，这才短短几天，巡抚大人麾下的兵，害死我多少老百姓了？”
“这……”
宋统殷尬住了。
其实宋统殷也算是一个好官，他是万历三十八年的进士，学识修养都是一流，以前还是个小知府时，就以两袖清风闻名，从不收受贿赂，经常将送礼的人赶出门外。
天启年间曾经组织老百姓抗洪抢险，解决白莲教叛乱，深得百姓爱戴，崇祯二年积功升职为山西巡抚。
他是一个有实干能力，也正直清廉的地方官。
但这一次流寇大举入晋，山西大乱，各地流寇乱窜，宋统殷带着官兵到处镇压，疲于奔命，哪里还顾得上官兵的军纪，而且军纪这东西，也不是他一个人在短时间内就搞得定的事情。
山西兵在平叛的路上，也祸害了不少普通老百姓，让他十分头痛。
现在被窦文达当面一顶，面子上实在挂不住。
宋统殷只好放低了音量，叹道：“这些武痞实在没半点规矩，但此时天下大乱，武痞们也跟着嚣张起来了，各种不听调令，不服指挥，本官也拿他们无可奈何，只能待流寇平定之后，上书兵部，治这些武痞的罪。”
窦文达：“那是后话！但山西兵祸害本府，那是眼前的事，反正下官受不了这些家伙，必须将他们赶出去。”
宋统殷一脸好奇：“那陕西兵就没这些问题吗？”
窦文达：“人家王把总的兵，那可规矩了，你看，你看看……”
他拉开窗，两人从知府衙门二楼的窗户看出去，正好看到高家村民团的一个士兵，正在帮一个老头儿挑担子，那担子里装的应该是老头儿的全部家当，破铁锅什么的，看起来很重的样子，民团兵一脸笑意，挑着担子，送着老人慢慢走远……
窦文达：“这才是官兵该有的样子。”
宋统殷：“……”
这怎么可能做得到？宋统殷差一点跳了起来。
幻觉，一定是幻觉。
窦文达：“巡抚大人，您当年也做过知府，下官现在的心情，您应该也可以理解才是，还望巡抚大人将心比心。”
宋统殷长长地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本官把山西兵都带走，那参将李淮我也带走，这平阳府，就靠着这四百陕西兵驻守吧。”
窦文达大喜：“多谢巡抚大人。”
两人吵完架，达成了共识，宋统殷带着所有山西兵出了城，向东前进，继续追击王嘉胤去了，此时王嘉胤部的主力部队，已经汇聚到了沁水县，总兵力还有十六万人。
官兵依旧得全力以对才能收拾得了。
而宋统殷这一走，平阳府就只剩下四百陕西兵了，已经落到了王二的手里！
……
永济古渡码头。
邢红狼、高初五、赵胜、皂莺、老南风、战僧等人，正在围观一尊崭新的“道玄天尊像”。
上一次李道玄“共感”过来，将一尊泥雕的道玄天尊像给弄坏了，连半边脸都掉了下去，把大伙儿吓了一跳，大伙儿商量着一合计，这一次重新造的天尊像必须结实，必须灵活，必须高端大气上档次。
他们赶紧在古渡码头寻找手艺人，结果还真给他们找到了，古渡码头上有很多工商业者，这“工”字可不是白给的，居然有一个来自山西孝义的“木偶匠”。
一问才知，山西孝义木偶戏此时已经非常发达，其木偶神态灵活生动，机关奇巧适用，简直可以说是神技。
于是几位领导层赶紧出重金，请那木偶匠打造一个天尊木偶。
这可是个精细活儿，不但要把脸做得像，还要把身体各个部位的关节也做得灵活，甚至连嘴巴也能一开一合，使用“线控技术”，能让这个木偶翩翩起舞，简直神乎其神。
这东西一造就是好多天，直到今天，终于造好了。
一群人围着那个木偶，左看，右看，高初五：“嗯嗯，这张脸雕刻得还不错，就是嘴巴怎么是一个小方块？”
邢红狼：“这是为了嘴巴能动呀，所以是一个能动的小方块，你看，只要拉这根线，嘴巴就能一张一合。”
高初五伸手拉住了那线，但他还没来得及动，那木偶天尊就先动起来了，下巴的木块一张一合，开口道：“嘿！这边又能来玩了。”
众人：“！”
短暂的惊愕之后，所有人一起行礼：“参见天尊。”
木偶天尊哗啦啦一下站了起来，身体各个关节都奇异地扭动起来，看起来颇有点滑稽，但是却没有人笑他，因为……木偶若是在人的操纵下动起来，那就叫滑稽。若是在神的操纵下动起来，那却叫做——神迹！
李道玄张开嘴，发出了卡塔卡塔的声音，他发现，自己“共感”用的材料不同，说出去的语音也不同，这木偶天尊说话时，带着一股子说快板的感觉：“大家要小心，小心王嘉胤，嘉胤在沁水，离此两百里。”
说完，他对自己说快板的水平相当满意。

第478章 救得了的就必须救
几位头领一听，顿时惊了一惊：“王嘉胤主力已经到沁水县了。”
沁水县离古渡码头确实已经不远。
而且，流寇并不是很紧密的组织，当王嘉胤的主力部队到达一个地方时，往往意味着周围数百里都散布着其余的党羽，例如什么紫金梁、闯王、老回回、曹操、南营八大王、西营八大王……
这些人的部队总是不和王嘉胤的主力在一起行动，但也不会离他太远，几十万流寇散布在方圆数百里范围。
邢红狼拿出地图来一看，脸色黑了下来：“我们的硝池，有危险。”
硝池并没有驻军，只有一大群盐匠在那里偷偷建了一个盐村，晒盐，由于硝池位置偏僻，官府从来不管，倒也不用担心被官府发现，但是流寇来了就不一样了。
流寇最喜欢窜进一些荒无人烟的地方躲藏官兵，很容易就会发现硝池村，那里的盐匠可不安全了。
“我们不能撤走盐匠。”赵胜道：“现在高家村的制碱厂对盐的需求量非常大，盐的供应是不能断的，所以盐匠不能撤，但这么危机的情况下，还要把盐匠留在硝池的话，他们也太容易出事了。”
皂莺开口道：“我先率队过去吧，让骑兵营暂时驻扎在盐村，护着盐匠们，若是小股流寇，我可以将之干掉，若是大股的，我把盐匠们拉上马就跑。”
“此计大善！”邢红狼：“那就拜托你了，我也会率领步兵队随后跟过来。”
皂莺抱了抱拳，出了营，带上三百骑兵，风一般地向着硝池去了。跑着跑着，突然感觉哪里不对，怎么战马跑动的时候，一直听到卡塔卡塔的声音？
转头一看，木偶天尊居然坐在马尾上，随着战马跑动起伏，那木偶天尊身上的木块碰撞，就会发出卡塔的一声。
皂莺吓了一大跳：“哎呦，天尊，您什么时候上马来的？”
李道玄：“就在你上马的时候。”
皂莺：“您早点发声，小女子绝不会让您坐在马屁股上，会让您坐在前面，一定会小心翼翼抱好您的。”
李道玄心想：就是不想让母猩猩把我抱在怀里，我才故意坐在马屁股上呀。你自己过脑子想一想，一只巨大的母猩猩抱着一个木偶人，这画面很美吗？
什么恐怖故事！
不过，这话说出来多伤人呀，李道玄肯定是不会直说的，只是淡淡地道：“我喜欢坐这里，你不用管我。”
皂莺小尴尬地道：“您随着我走了，古渡码头就又没有您的雕像了，没有天尊保佑，大家心里会很慌的。”
李道玄：“没事，他们会再做一个。”
皂莺点了点头，不说话了，只是一路快马加鞭。
有了天尊坐在背后，让她感觉到有点小紧张，同时也感觉到自己的责任感变得更重了。
一路急行，许久之后，硝池到了。
经过数个月的经营，硝池边的盐村已经初具规模，这里建起了许多草屋，挖出了数个晒盐池，还围着村子钉了一圈竹篱笆，勉强算是有了一定的防御能力。
盐匠们现在晒制出来的盐，都是直接由高家村收走，给的价格是十文一斤，比起官府给他们的两文一斤的价格高了五倍，不想要钱可以直接用粮食来支付。
这么一搞，使得盐匠们现在干活充满了干劲。
见到皂莺的骑兵队到来，盐匠们立即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向他问好：“皂大当家又来了。”
“皂大当家好！”
“哇，怎么这次来了这么多骑兵？发生了什么事吗？”
“是不是官府要来了？”
盐匠们心里有点小慌，看到这么多骑兵，傻子也知道肯定是出了事儿了。
皂莺看到盐匠们目前还算平安，心里也松了口气：“你们没事就好，王嘉胤大军，已经到了沁水县，离这里两百里，邢大当家担心你们的安全，让我到这边来照顾你们。”
盐匠们听了这话，心中颇为感动：“有邢大当家照顾，我们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我们这里有您照顾肯定没事，真正需要担心的，可能是还留在解池没有过来的盐匠兄弟们，那解池可是大目标啊。”
皂莺听了这话，心里也稍稍一惊，暗想：这倒是！解池旁边的河东道，虽然有官兵驻守，但是盐课司手里那点官兵的战斗力不值一提，王嘉胤若是要收拾他们，只怕不费吹灰之力。
再仔细想想，流寇应该也是很缺盐的，他们搞不好真的会抢一波解池。
这可怎么办？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木偶天尊突然开口了：“派斥候，去解池边盯着，如果河东道的官兵不顶事，盐匠们有可能遇害，我们必须伸出援手相助。只要是我们有能力救到的老百姓，就不能袖手旁观。”
皂莺精神一振：“谨遵法旨。”
很快，斥候安排好了，解池很大，一个斥候可盯不住，所以出动了一个斥候小组，足足十位斥候，都是老马贼，弓马娴熟，人还很机灵，穿上轻衣，轻刀轻弓，向着解池奔去了，到了池边，长达几十里的解池，看起来还算安宁，暂时没有流寇作乱的样子，斥候们分散开来，向着解池边各个地方散开出去……
……
与此同时，河东道。
铁鸟飞正带着自己的十八名手下，在河东道的兵营里大摇大摆的走着。
明明是一个盐枭，却能在官兵的兵营里晃荡。而且官兵们对他还挺客气，见到他都会抱抱拳：“铁大当家！好呀！”
“铁大当家最近又在哪里发财啊？”
“下次来弄盐，给兄弟我分润点好处吧。”
铁鸟飞对着这些人抱拳为礼，脸上满是虚伪的笑容：“放心放心，有兄弟我有一口吃的，就少不了你们的。”
官兵们都笑。
铁鸟飞却在心里“呸”了一声，暗骂：一群贪货。
他钻进了盐课司的官邸，盐课司正端坐太师椅，见到铁鸟飞进来，就仿佛见到了一锭巨大的银子进来似的，脸上挂起了笑容：“哟，铁先生来了，这次来见本官，有什么好生意要谈么？”

第479章 八大晋商之一
铁鸟飞嘿嘿直笑，首先递上去一小盘银子。
盐课司用眼睛一扫，就知道这起码五十两纹银，心中暗喜，见面礼都不小嘛，看来这次所谋必大。
他脸上带起笑容：“说吧，要什么？”
铁鸟飞：“在下这次前来，是想大人再开放一个村子的盐给在下。”
盐课司故意装出了一张黑脸：“上次卖了一村子盐给你，结果你倒好，把盐匠给养肥了，这伙人手里有了钱，不再服我管，半夜三更全逃了出去，把村子都给逃成了空村，害我这边减产了不少。”
铁鸟飞心中暗笑：盐匠是被我们骗走了，制私盐去了，你还以为他们只是逃了，哈哈哈。这次又来骗走你一村盐匠，你还以为我只是要买盐。
心里在笑，脸上可不能笑，铁鸟飞道：“盐匠逃跑可不赖在下啊，大人给他们的工钱太少了些，我问过了，他们拿到手才二文一斤，我给您的可是二十文一斤呢，您多拿几文钱出来分给他们，他们也就不会跑了。”
盐课司笑骂道：“你当我是商人，还得花钱养手下不成？这些匠人又不是本部的部下，只是本官的狗，有块骨头啃就不错了，还想吃肉？”
铁鸟飞心中暗骂：操！
脸上却笑：“好啦好啦，这些匠人的事不重要，大人，我这边是真的需要盐，您再给在下一村，可好？”
盐课司摇了摇头：“铁先生啊，我是很想再给你一村盐，但这次不行，有位大商人正在找我提货，盐匠逃亡太多，我这边的货也开始供应不够了呢，得先把这位商人的货应付一下。”
铁鸟飞：“我可以多出点钱，大人报个价吧。”
盐课词摇头：“多出钱也不行，这位商人不是普通商人……是朝廷特批的边军供货商，他们手里有盐引，他们的盐必须优先供应。”
他这么一说，铁鸟飞马上明白过来。
晋商！
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在边境上设立了九个边镇，这些边军需要物资供应，但是朝廷的供应能力有限，于是就有了“开中法”，朝廷让一些有实力的商人，给边军输送物资，然后朝廷给这些商人发放“盐引”，商人们拿到“盐引”之后，就能到山西河东道解池，来找盐课司提取官盐拿去卖钱。
因此就诞生了“晋商”这种玩意儿。
铁鸟飞这种盐枭，与晋商的实力比起来，可谓天上地下，晋商一根手指头就能把铁鸟飞的财力给按死。
铁鸟飞心中暗骂：他娘的，怎么这节骨眼上晋商跑来和我抢货？我这边完不成天尊法旨，可是得罪了神仙啊？
他还想再争两句，就见一名穿着商人衣服的男子走了进来，这男子一身的商人气息简直要从身上扑出来。
盐课词并没有介绍，因为铁鸟飞是个见不得光的，当然没必要给他介绍。
但铁鸟飞却一眼认出来了，进来这人，是山西著名的八大晋商之一，黄云发。
这人的生意做得极大，盐、茶、铁器、各种手工制品，什么乱七八遭的都卖，但是江湖传言，这家伙将很多物资，卖到了关外，送给了建奴……
不过，这只是江湖传言，没人抓到他的把柄。
铁鸟飞知道自己斗不过这个人，只好对着盐课司抱了抱拳，退了出来。
一名心腹迎上前来：“老大，怎么办？”
铁鸟飞：“凉拌！咱们回古渡码头，去求天尊，只有靠着天尊施法，我们才有资格和黄云发拼财力抢生意。”
两人说到这里，便打算离开了，却没想到，正在这时候，东边的城墙上，空空空的警报声响了起来，一骑快马冲进了河东道的城门，大声叫道：“流寇来了，流寇来了，流寇抢盐来了。”
这一下还真是把铁鸟飞吓了一大跳。
有点想跑，但却又知道，这时候跑了，什么情报都拿不到了，还是在留在这里，才能探查到更多的东西。
只见河东道的官兵们立即行动起来，抄家伙，拿武器。
铁鸟飞爬上城墙，向东一看，东边黑压压一片人头过来，人群中飘起一面大旗：“闯”。
他心中一惊：“是王嘉胤麾下大将，闯王，这个人在王嘉胤诸多手下中排名第三，实力很强，河东道只怕要糟。”
只见闯军前面，大群官兵和盐匠正在没命地逃跑，涌向河东道城池，原来，闯军到来，池边各个盐村的驻军和老百姓，都赶紧舍弃了自己的家园，向着河东道汇聚而来，所以场面显得十分混乱。
盐课司急匆匆地从官邸中跑了出来，一边跑还一边在扣头盔：“流寇来了？我操，河东道又不是普通县城，他们居然敢来？”
他还仗着自己是“军区”，以为流寇不敢来犯呢，上了城头一看，才吓了一大跳，外面大片人头，数都数不清有多少。
这一下，盐课司吓得尿都差点出来。
晋商黄云发也跟了出来，却显得一点也不慌，瞥了外面的闯军一眼，冷笑道：“一群乌合之众罢了，大人不必惊慌，待我的人先出去冲杀一波，您再挥军掩杀，一战可胜。”
盐课司：“？？？”
黄云发转身对身后的心腹道：“把咱们的护卫队拉出去，和流寇们玩玩。”
他这命令一下，大群护卫行动起来。
盐课司和铁鸟飞都情不自禁地看向他的护卫队，只见这商人的护卫队居然是一只衣甲鲜明的骑兵队，其中有一小队人看起来牛高马大，长相外貌似乎不是中原人士……
铁鸟飞心中一惊，低声道：“那一小队人，不会是建奴兵吧？听说这家伙与建奴有勾结的。”
旁边的部下低声道：“光看外表猜测，他肯定抵死不认，只会说这些是北方边境的牧民。”
“冲啊！”
黄云发的部下一声呐喊，杀出了城去，骑兵马蹄翻飞，一群人去势如风，为首那一小队人更是悍勇绝伦，手里长枪马刀一阵横扫，打得迎面过来的流寇军抱头鼠窜。
盐课司一看：乖乖我的妈，这黄云发的手下如此之猛？那还等什么？
赶紧也大喊一声：“冲！”
城中官兵立即一涌而出，将闯王军打得狼狈退去。

第480章 贫僧去劝说他
闯王军被打得屁滚尿流，狼狈退去。
官兵和黄云发得胜归来。
那黄云发赢了一场大战，脸上却不见半点喜悦，似乎做了一件很平常的事一般，根本就没放在心里，只是淡淡地道：“好了，流寇已退，大人，咱们还是来谈谈盐的问题吧。”
盐课司大笑道：“黄先生这些手下，可真是个个勇敢绝伦啊。”
黄云发“嗯”了一声，也没多说废话，又和盐课司一起退进了官邸中，低声尬聊去了。
铁鸟飞被那黄云发的实力吓到了，也不想在这里久留，赶紧出了河东道，向西走。
走了没多远，树林里突然钻出来一名斥候，对着他抱了抱拳：“铁大当家。”
铁鸟飞一眼认出来，这是邢大当家手下骑兵营的，赶紧道：“呀？兄弟，你怎么会在这里？”
斥候道：“天尊下令，让我们来解池边哨探，若是盐匠有危险，我们要来救人。”
铁鸟飞：“刚才发生的事，你们看到了？”
斥候一脸沉重：“看到了。”
铁鸟飞：“嗯，那我们一起回去，赶紧向天尊汇报吧。”
斥候们还留了几骑在解池边继续哨探，分出几骑与铁鸟飞一起，飞快地回到了硝池盐村，皂莺在这里已经久候多时了，而且邢红狼也率着步兵队赶来，小小的硝池盐村里聚集了三百步兵，三百骑兵，好不热闹。
大伙儿听完铁鸟飞讲的事，脸上都升起古怪的表情。
连木偶天尊，都皱起了眉头，两根用狐毛粘成的眉毛，紧紧地皱在了一块儿。
邢红狼道：“黄云发的实力居然如此之强？比官兵还能打？”
铁鸟飞点头：“是的，尤其是他们最前面的那一小队骑兵，好他娘的厉害，弓马娴熟……那个，皂大当家，我说个话您别生气，黄云发的骑兵，比您手下的厉害。”
皂莺怒：“放屁！老娘的骑兵可是马贼出身，专门抢商人的，怎么可能比不上一个商人？”
“别瞎嚷嚷。”木偶天尊开口了，皂莺吓了一跳，赶紧住嘴。
木偶天尊轻轻地叹了口气道：“皂莺，不要不服，铁鸟飞应该没有胡说，你的骑兵是打不过他的骑兵的，因为……那些骑兵，肯定是建奴精骑。”
这一句话，吓了大伙一跳：“肯定是？”
别的人说的话，他们不一定信，但是天尊说的话，谁会不信呢？皂莺一听说那是建奴精骑，马上就不敢再逞强了。
木偶天尊缓缓地道：“八大晋商，个个都是卖国贼，他们长期将物资卖到关外，给建奴补充物资，同时还将关内的情报、官兵布置什么的，也送给建奴，所以，黄云发的手下里面混着建奴骑兵，并不奇怪，这队骑兵也许是建奴专门派过来保护黄云发，保证他能把物资和情报送到建奴手里的。也许是他在关外花钱雇佣的，反正来路不正就对了。”
众人：“！！！”
后面还有一半李道玄就没说了，这些晋商最后成功地卖掉了大明，满清入关之后，将八大晋商封为了八大皇商，接下来这八大皇商辉煌了足足两百年，最后随着满清的衰落一起衰落。
客观分析的话，像吴三桂这样的汉奸，比起八大晋商来都要差了一截造诣，因为吴三桂是在家人被李自成羞辱，绿帽子盖顶的情况下卖国成为的汉奸，而八大晋商，是一开始就直接卖国做了汉奸。
一个是外力逼迫，一个是自发自觉。
一个是为了父亲和老婆，一个是为了赚钱。
一个是现在暂时还没成为汉奸，一个是现在已经是汉奸。
虽然大家同为汉奸，但差距还是有的。
木偶天尊的脸色黑了下来，当然，木偶的脸其实是不会黑的，但他故意把脸放到了阳光的阴影处，这样就黑下来了嘛：“各位，我们要杀人了。”
这句话一出，众人皆惊。
最早加入高家村的人，倒是见过天尊杀人，一巴掌拍死山贼，再一巴掌拍死无上明王，痛快无比，但是后面加入的人，就没见过天尊杀人了，因为后面李道玄已经很少做出“杀”这个决定。
大伙儿都觉得他十分仁慈，关爱苍生，现在从他嘴里听到“杀人”二字，不由得不惊。
木偶天尊：“不要让黄云发活着离开河东道，不要再给他输送物资给建奴的机会，就在这里将他干掉。”
他这话一出口，那就是天尊法旨了。
所有人都要卯足了劲来完成。
众人一起抱拳，严肃地答道：“谨遵法旨。”
铁鸟飞：“我再返回河东道去，利用我和盐课司的关系，在河东道里面监视他，打探他接下要去哪里。”
皂莺：“我再多派点斥候出去，防止这家伙逃脱。”
老南风则是拿出了一张地图，刷地一下展开，开始研究怎么才能保证不让这家伙走脱。
邢红狼和高初五这对夫妻则默默地跑去清点装备，准备作战去了。
只剩下战僧一个人似乎有不同意见，双掌合什：“阿米偷佛，善宰善宰！天尊，小僧觉得，杀人不好，有伤天和，就算对方大奸大恶，咱们也应该加先和他讲讲道理，说不定能讲得通呢？贫僧打算去见见黄云发，劝他放下屠刀，改邪归正，不要再做汉奸了……”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铁鸟飞突然对着大伙儿眨了眨眼，使了几个眼色，道：“我觉得大师说得有道理，对这种卖国奸贼，我们应该先讲道理，讲不通了再动刀兵，如果一开始就出动军队，直接打仗，那劳民伤财，反而不美。”
众人齐齐一懵，不明白他葫芦里卖什么药。
铁鸟飞猛使眼色，甚至还对着李道玄猛挤眼睛，先用手指了指战僧，再偷偷做了一个切割的动作。
李道玄也明白过来，心中暗乐：哟，原来是这个意思，行，这倒也是一个思路，把大杀器放到敌人身边去，不一定要使用，但却可以当成一道保险。是战僧自己本人愿意去的，可不能怪别人利用他吧？
似乎很好玩！不行，我也得去。
想到这里，木头天尊的木头小嘴咔嚓咔嚓活动了起来，仿佛恐怖木偶打快板：“战僧说得有道理，大家也要讲规矩。顺便把我也带去，我也感化他两句。”

第481章 我们去劝劝他
天尊既然都发话了，别的人当然没意见：“好的，那就让战僧大师先去劝他向善吧。我们在外面也做好准备，如果战僧大师劝不了他，我们再剁了他。”
战僧见大家答应先讲理，顿时大喜：“我就知道，天尊和大伙儿，都是仁慈之人。”
铁鸟飞道：“大师，你是高僧，我是盐枭，我们不方便一起行动，免得辱没了你的名声，我们应该分开两拨进入河东道城。”
战僧点头。
没必要让敌人知道他和铁鸟飞是一伙的，分开行动更加好一些，反正他是普救寺里著名的高僧，河东道是可以大摇大摆走进去的，提起哨棍，直接出发。
铁鸟飞则拿了拿了一个黑色的袋子来，道了一声得罪，将木偶天尊放进袋子，带着他一起进城。
这木偶虽然有半人高，但并不重，因为手脚都是细细的木棍儿，放进袋子也不重，装好之后，一个手上往肩上一背，就像扛起了一袋私盐般，轻轻松松。
不过，李道玄在袋子里看不到外面，那就很不爽了，拿木头手指轻轻戳，麻布袋子不太结实，他居然戳出一个小洞来，这样就可以看到外面了。
铁鸟飞带着手下和木偶天尊来到河东道城门口，明明是个盐枭，但守城兵却对着他露出友好的笑容，像迎财神爷一样迎进了城，连入城税都没要他付，反而是良民要进城，得把入城税交足了才能放行。
木偶天尊躲在袋子里，跟着进入了河东道，通过袋子上的孔，看着这个著名的城市。
这里就是后世著名的山西运城，一个“运”字，就道出了这个城市的关键，那就是“商”，城里可谓商贾云集，大量的晋商在这里倒腾着盐、茶、粮食、军马一类的东西，运送给北部边境上的边军。
这其中大部份商人是好的，他们保障了边军的物资供应，才有了大明朝几百年的边防安宁，但其中也混着八大晋商那样的汉奸……
穿过商人区，钻进侧街，这里的情况就很难看了，被闯军逼进城里的盐匠们，蜷缩在街角巷尾，躲在阴暗的角落里，一脸惶恐地看着外面。
李道玄长长地叹了口气，铁鸟飞马上就会意了，抓了一把碎银子出来，穿过小巷，给那些盐匠每一人小锭银子放在手心里，然后凑到他们耳边，低声道：“想有条活路，就逃出河东道，向西走，会有人接应你们……”
盐匠们猛地一惊，看了看手里的银子，再抬头，才看到铁鸟飞一行人已经走远了。
盐匠们琢磨琢磨现在的处境，出城感觉很危险，闯贼虽然被一时打退了，但还有可能再来，盐村很危险，河东道也很危险。
向西走么？如果有人接应的话，说不定可以试试，这位员外看起来像是个好人。
反正现在外面很乱，自己逃亡成功的可能性也很大，事后盐课司也只会以为自己被闯贼杀了，不会来追捕自己，这是一个绝好的逃跑机会。
摆脱匠籍的机会，就在此时了。
比较勇敢的盐匠们将心一横，出发。
铁鸟飞则又一次回到了盐课司的官邸前。
他在这里也是老熟人，啊，不对，老财神，只要把拜帖一送，盐课司的家丁便请了他进去，给他的人安排了偏院休息。
铁鸟飞手下的私盐贩子马上行动起来，打探了一会儿，回来报告道：“那黄云发就住在咱们旁边的院子里，嘿嘿嘿。战僧大师比我们先来，也住在隔壁另一个偏院里。”
铁鸟飞笑：“高僧就是好啊，河东道随便进，盐课司的官邸也能随便进来做客，我们还得花钱才能进来。”
他这边刚吐完槽，就感觉到院墙上人影一晃，战僧居然翻墙过来了，落地双手合什：“阿米偷佛！善宰善宰！施主若是觉得做高僧很方便，何不也金盆洗手，来跟着贫僧一起修习佛法呢？”
铁鸟飞指了指手下背着的黑袋子，那里面装着木偶天尊呢，他摊手道：“我就算要出家，也是跟着天尊混，做道士。”
战僧：“阿米偷佛！你可真不懂天尊的胸怀，他才不介意咱们是佛是道呢，你看他对贫僧也没有半点嫌弃的意思。”
铁鸟飞：“好啦，咱们现在算是混进来了，由我先去接触黄云发，还是大师先去呢？”
战僧：“当然是贫僧先去和他谈谈，劝其向善。若是贫僧劝不成，施主再去也无妨。”
他这要求当然没有人会反对，虽然大家都知道他肯定要失败，但是他也不会有生命危险，黄云发再坏也不至于在盐课司的官邸里对一个和尚动手，由得他去吧。
半个时辰之后，战僧垂头丧气地回来：“贫僧劝他不要再和建奴做生意，他根本就不承认，一口咬定没有。至于贫僧劝的话，他更是完全没听进去了。”
铁鸟飞笑：“或者这里人太多，他在这里不好意思承认自己是汉奸呢？等出了城，人少了，大师再去劝劝。实在劝不动了我们再出手干掉他。”
战僧：“善宰善宰！”
铁鸟飞：“既然大师不成功，那就该我了。我去搞清楚他何时出城，走哪条路，我们的人才好半路拦他，若是摸不清这些事，他一旦出城，建奴骑兵护着他如风一般北上，我们未必拦截得住。”
战僧：“这要怎么探得出来呢？”
铁鸟飞嘿嘿笑了起来：“其实不难，和他谈谈生意就行了。”
战僧：“……”
铁鸟飞：“大师就看我的吧。”
他整了整衣衫，给自己弄得更有商人气质，这才笑吟吟地向着隔壁院落去了，李道玄发现，这乐子自己好像看不到了呀，严重不爽，赶紧从布袋子里钻出来了。
跑到两个院子间的院墙边上，这墙上爬满了树藤、爬山虎、墙上还有些小破洞，看起来颇有点年代了。
李道玄也不知道木偶有没有力气爬上去，心想：这也是一个测试我“共感”的东西的活动能力的机会，试试吧。
伸出两只木手，抓住了树藤，这木偶的手做得真是精巧，居然有抓握能力，再用两个小木棍脚在墙洞上一踩，咦？稳住了嘛！挺好，这木偶人的活动能力，大致上等于李道玄本人的活动能力等比例缩小，所以叫做“共感”嘛，只是关节没有真人那么灵活，动作看起来比较僵硬。
他用僵硬的动作，卡塔卡塔地爬上了墙头。

第482章 铁鸟飞的计谋
李道玄悄悄地从墙头探出头去，对面的院子里，有一群护卫在闲聊，说的是山西话。另外还有一群十几个看起来明显比普通人要凶恶得多，体型也要高大得多的男子，坐在一边没有说话。
这群人应该就是建奴骑兵了，他们在中原不方便开口说话，所以都假装成哑巴的模样。
他们明显比那群说山西话的人要警惕，眼睛一直在四处巡视，其中一人“咦”了一声，眼光锁定在了李道玄的身上，拍了拍身边的同伴，对着李道玄指了指。
于是，十几个人全都围了过来。
李道玄马上停止了所有动作，僵在墙头不动了。这就叫，我们都是木偶人，不能说话不能动。
那群人围观了李道玄一眼，看出来了这是一个半人高的小木偶，也就不再放在心上，又重新回到院子一角，坐了下来。至于墙头为什么会趴着一个木偶，他们也搞不明白，当成是汉人的奇怪装饰了。
李道玄心中暗乐，好玩。
很快，院门敲响，一个说山西话的护卫去开了门，就见到铁鸟飞站在门口，抱拳道：“在下铁鸟飞，是一名盐商，久仰黄云发黄员外的大名，特来拜访，有些生意上的事情要谈。”
护卫听说谈生意，倒也不敢怠慢，赶紧进屋通报，很快，黄云发走了出来。
黄云发一眼就认出了铁鸟飞。
毕竟不久前还在盐课司的大厅里见过面，知道他是一个盐枭，不算很大的那种，手下十几二十号人，有点实力但不多。
对着这样的小人物，黄云发倒也不用太客气，淡淡地问道：“原来是铁鸟飞，你来见在下，有何见教啊？”
铁鸟飞装出一幅神秘兮兮的样子，左顾右盼，似乎是在确认附近没有别的人，然后才上前一步，抱拳道：“黄员外，在下是来投奔您的。”
“啥？”黄云发愣了愣。
趴在墙头上看戏的木偶天尊也乐了乐：原来如此啊，铁鸟飞这招还挺高的。
铁鸟飞继续道：“在下以前跑点盐运的生意，但是您也知道，这盐运是越来越难跑了，整个山西遍地流寇，盐匠们都被打得躲进了河东道城里，我这一次过来，双手空空，一斤盐也没买到。”
这事情黄云发倒也是知道的。
他拿着盐引来找盐课司提货，盐课司就把原本打算卖给私盐贩子的货全都给他了。
铁鸟飞：“在下这跑盐运的生意，只怕是做不下去了，现在急需研究个新的门路。听说黄员外在北疆玩得很转，生意做得贼大，在下想跟着黄员外混混。”
黄云发斜眼：“你想跟着我混？可我凭什么要带你混？北疆的生意可不好做，我平白无故带你打通了门路，你一回头就把我丢开，自己吃独食了。”
这就是关键的难题了！
这个问题不解决，可不好办。
铁鸟飞的声音压低了下去：“我有门路，可以帮你介绍一个买鸟铳的货源。”
这句话一出口，黄云发的眼睛就眯了起来：“鸟铳？数量太少可没什么意思。”
铁鸟飞嘿嘿笑了起来：“当然不会少，多得很，几百支！而且后续还能源源不断的造。”
黄云发的表情开始变得严肃了：“你知道骗我是什么后果么？不论你逃到哪里，我也能取你一个小小私盐贩子的狗头。”
铁鸟飞摆出一张严肃脸：“黄员外，我是诚心诚意要跟你混的，岂能骗你？不瞒您说，我在山西那边找到了一个偏荒小村，村子里聚集着大量从官府工坊里逃出去的铁匠，他们躲在深山里苟延残喘，在下因为给他们供应了几次盐，就交上了朋友，他们替在下的手下打造了许多兵器，你看，我身上这把腰刀，就是他们打的……他们还懂得打造鸟铳，而且已经打造了几百把，正在黑市里寻找买家。”
黄云发听得半信半疑，这事情倒也不是不可能发生，大明朝的工匠很苦，多年来一直都有工匠逃亡的事情发生，铁匠大量逃亡之后躲在荒村，这种可能性是有的。
而且，匠人们一旦逃亡就成了流民，没有农田可以耕种，也不敢到处走动，生活当然会很苦，在这种情况下，和盐枭谈成生意，私卖兵器，这种可能性也是有的。
黄云发长期偷偷将物资卖给建奴，而建奴对鸟铳这东西，那是相当感兴趣，曾经好几次和他提过，想让他从大明那边弄一些过去。
但是，这件事很难办。
因为大明自己的鸟铳也不多呢。
大明朝这时候财政已经崩溃，穷得一比，官兵连军饷都发不出来，官府哪里还有实力大规模制造鸟铳？有限的一点鸟铳，全都武装在神机营、关宁铁骑等有限的部队身上。
黄云发没法从贪官手里弄到鸟铳。
至于民间就更不用说了，官府都没钱打造的东西，民间自制能有多少？稀稀拉拉几支是毫无意义的，要走量，有了量才有用处。
哪怕晋商有多神通广大，也弄不到多少鸟铳去卖给建奴。
铁鸟飞的话，让黄云发怦然心动。
这一套话里，真正的值得怀疑的点只有一个，那就是这些逃亡的铁匠，哪来这么多铁，可以用来打造几百把鸟铳？
就在他琢磨这个的时候，铁鸟飞嘿嘿笑了起来：“我不光卖盐，还卖铁，那些铁匠现在都是靠我罩的，只要我一句话，他们就能把鸟铳都卖给黄员外，我的要求也不高，黄员外带我跑几次关外，介绍我与关外的人做生意，仅此而已。”
黄云发最后一点疑虑也消散了，当然，像他这种人，绝不可能轻易相信别人，就算疑惑解除，也不代表就这样相信了铁鸟飞，他还得最后做一个确认：“你说他们有几百把鸟铳，那就拿出来给我看吧，我看到了货，就相信你说的话。”
铁鸟飞：“小事一桩！黄员外，你且莫急着北上，先在这河东道里住上几天，我去把那些鸟铳弄来给你看。”
黄云发再次露出狐疑的神色：“几百把鸟铳，那可不轻，你就十几个人，要怎么运得过来给我看？”
铁鸟飞嘿嘿笑道：“船！”

第483章 鸟铳，好多鸟铳
铁鸟飞告辞，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子里来。
他刚走，黄云发的表情就变得更严肃了，看起来有点阴暗，旁边一个手下走上前来：“老爷，这家伙说的话，也不知道能不能信，属下总觉得，几百把鸟铳，对于一群逃亡铁匠来说，是不太可能弄得出来的玩意儿。”
黄云发低声道：“我可没轻信他，且看他玩什么花样，等他把鸟铳弄来了，你去帮我验验货，货没验明之前，我不会轻易信他，免得中了他的诡计。”
李道玄听到了他们商量的全程对话，心里也不禁乐了，这铁鸟飞还真是有点机智，好吧，这种程度的机智，对于盐枭来说应该是常规操作吧。
盐枭也是商人的一种，对于晋商迫切需要什么，他当然门儿清。
用对了鱼饵，才能钓得到大鱼。
铁鸟飞回到这边院子里，对着一个手下道：“火速回去，通知……”
“不用了。”木偶天尊突然开口了：“洽川码头马上就会知道此事，那边很快会派船过来，你去和黄云发约定一个看货的地方吧。”
与此同时，合阳县，洽川码头。
胃袋形的回水湾里，好大一堆船挤在一块儿。
随着白鸢培养出来的“船长”和“船员”越来越多，李道玄放下来的船模也越来越多，炮船已经有好几艘，货船也有了好几艘，另外还有了好几艘中型船。
这时候白鸢、白公子，正在研究一艘天尊才放下来没几天的“商船”呢，这商船在现实世界是八厘米长。
李道玄没有在里面安装电机、马达、电池一类的玩意儿，只搭了一个空架子。
但就这么个空架子，放进箱子里却变成了十六米长，对于小人们来说已经是中型船了。
白公子从船头到船尾，仔细地看了一圈，回过头来，对白鸢道：“父亲大人，这艘船的空间足够大，孩儿也许可以想想办法，把蒸汽机装在这艘船上。”
白鸢大喜：“那就太好了，天尊没有给这艘船安排仙界动力，我正愁怎么弄它呢，总不能派一群船员上去划着它走，若是能将蒸汽机装入，那就非常好了。”
两人正聊到这里，突然就听到码头边上的民团士兵们惊呼起来，接着，到处都有人在喊：“参见天尊。”
两人赶紧一回头，就见到摆放在洽川堡里的硅胶天尊走了出来，一边走，还一边对着那些对他行礼的民团士兵挥手：“大家辛苦了。”
白鸢和白公子两人马上反应过来，天尊这样出现，肯定是有事要吩咐了。
李道玄软绵绵地走到了两人面前：“用一艘普通的船，人力划动的那种，装两百五十把滑膛鸟铳，送到永济古渡码头。”
白鸢赶紧道：“谨遵法旨！”
接下命令之后，白公子才好奇地问道：“为什么要用人力划的呢？用仙船送岂不是更快？”
白鸢也问道：“是要给高初五他们增加战力吗？要不要再送些线膛鸟铳给他们，咱们的夏塞波步枪现在也已经有少量制造出来了，也应该提供给战斗最前线的高初五他们使用……”
李道玄：“不需要那些，只送最老式的滑膛火铳过去就行了，不需要送弹药。”
白鸢一脸懵。
不过法旨就是法旨，听不懂也得照办。
正好眼前有一艘还没有动力系统的空架子中型船，干脆就用这艘船来运货好了，工人们马上行动起来，从铸炮厂里搬出大量的滑膛鸟铳，搬上了那艘空架子船。
两百五十柄鸟铳真是好大一堆，堆得像小山似的。
白鸢又派了几十名水兵上去，用古老的船浆来划动。
这种操船方式，在高家村那些用惯了“仙船”的水兵们看来，简直就是一个字——土。
但是天尊都下了令了，土就土点吧。
为了护送这一艘土得不行的人力划浆船，白鸢还得派出三艘炮船，三十六门大炮的超豪华阵容，跟着那艘船，向着永济码头去了……
……
三日后！
河东道。
铁鸟飞站到了黄云发的面前：“黄员外，你要的火铳，我已经让人运来了，足足两百五十把，不过，这么大一批火铳，可见不得光，若是运到河东道来，官兵肯定是要收缴的，在下还得落个谋反之罪，抄家杀头。”
黄云发早有准备，他才不会被轻易骗去奇怪的地方呢，挥了挥手，一名心腹手下走了出来。
黄云发：“他代替我去验货，若是货没问题，我们再商量一个地方交接。”
铁鸟飞：“那就请这位兄弟随我走一趟大禹渡吧。”
大禹渡，是离河东道最近的黄河渡口，水陆交通要冲，历代驿道和盐运的必经要道，舟楫连运，车水马龙，商贾不绝，只要在山西经商的人，没有不知道这个渡口的。
实际上这个渡口也是控制在官府手里。
听说要在官府控制的渡口给他看几百把火铳，黄云发的表情怪怪的。
铁鸟飞看出了他的疑惑，低声笑道：“我那船当然不能在大禹渡靠岸，只能停在离大禹渡很远的地方，咱们要在大禹渡登上小船，去江上看我的货。”
他越是搞得这么复杂，黄云发反而越信了，这可是见不得光的东西，就该这样搞才是，对着手下点了点头：“你去看看，看仔细了。”
铁鸟飞带上那部下，出了河东道，骑马向南狂奔，花了不少时间才来到了大禹渡。
在这种交通要道，黄云发当然早就安排了自己的船，铁鸟飞上了他的人安排的船，向着黄河上游逆流而上，行驶了十几里，这才在江上看到了一艘长达五丈的中型船。
铁鸟飞指着那船道：“到了！靠过去吧。”
黄云发的部下缓缓地靠到了这艘大船边上，只见船上有一大群皮肤晒成了古铜色的，一看就是在水上讨生活的人，拿着船浆，用古怪的眼神看着他们。
黄云发的部下心有点发毛，但他自忖自己是个小人物，铁鸟飞也不可能大费周章的来骗杀他这样一个人，硬着头皮上了船，掀开了船上的一块大油布，向里面一看，顿时惊得呆了：“鸟铳，好多鸟铳……”

第484章 木偶天尊的恶作剧
天色已经黑下去了。
古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栖，河东道里已经安静了下来。
只能听到一个更夫悠扬又古怪的声音：“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李道玄却还没睡呢。
看了一眼时钟，才他喵的晚上十点半，这么早，现代人怎么可能睡得着？
起码还有一个小时可以浪！
高家商圈现在已经开始慢慢的有了夜生活了，晚上正是工作了一天，想要获得精神满足的高家村民们看戏、听曲儿的时间，李道玄若是把视野切回去，倒也可以看到一些乐子。
但是天天看这个乐子也看得腻，偶尔也得找点别的乐子。
想了想，还是去河东道浪吧。
他发动“共感”，刷地一下又来到了木偶天尊的身体里。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几圈，心中暗想：反正没事做，去偷听一下黄云发在和部下们说啥吧，搞不好能偷听到重要情报呢。
双手抓住树藤，悄悄地爬过了墙去。
没料，刚翻过墙头，就发现两个黄云发的部下，正在院子里巡逻。
他赶紧停下所有动作，但这么一个急停，已经失去了平衡木头身体，很自然地就从墙头上落了下去。
“哗啦”一声木块碰撞声。
两个巡逻的部下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具木偶人从墙头上掉下来了，白天的时候他们也见到过这个木偶人趴在墙头，现在见它掉下来了，还以为是风吹的，或者什么野猫把它给撞下来了。
其中一人向另一人叨叨道：“真他娘的吓人，突然掉这个玩意儿下来。”
另一人低声道：“这木偶的脸做得太逼真了，一个木偶有必要做一张这么真的脸吗？”
先前那人道：“不知道，反正我总感觉这玩意儿很诡异。”
“我们还是离它远点吧。”
两人甚至都不敢伸手来碰木偶，继续向前巡逻了过去。
等他们走远了，木偶天尊才抖抖手呀抖抖脚，卡塔一声爬了起来，脖子诡异地旋转了一下，心想：我好像无意中解锁了一个新玩法呀。
这个玩法在自己的地盘里不能用，但是对着一群汉奸用起来，似乎就没有心理压力了……
他张开木头嘴，卡卡地笑了两声，然后故意就坐在了原地，不动了。
刚才巡逻的两个部下，围着黄云发住处绕了一圈，又绕了来，两人手里的灯笼，散发着昏暗的光芒，突然，走在前面的人身子一僵：“你看，这木偶……”
旁边那人一看，顿时全身发麻：“这……这木偶怎么坐起来了？它刚才明明是从墙上掉下来，躺在地上的啊。”
“是啊……怎么现在变成坐着了？”
两个部下这一下全身炸毛，整个人都慌了。
“不不不，一定是我们记错了。”
“我们才没记错。”
“那就是刚才我们巡逻过去之后，有人来了，把这个木偶给扶正了。”
“我操，那岂不是有刺客进来了？”
两人吓了一跳，赶紧对着黄云发的房间冲了过去，碰地一声撞开门冲了进去。
房间里马上就响起了兵器出鞘的声音，有人摔倒的声音，接着是黄云发的怒骂声：“半夜三更发什么疯？往我屋里闯个啥？我他娘的还以为你们两人是刺客，刀都拔出来了，结果你们冲到我面前就往地上跪，发病了吗？”
那两人的声音跟着响起：“我们以为有刺客混进来刺杀您，所以就……”
黄云发：“除了你们两，没人进来过。”
两人尴尬地唯唯诺诺：“外面有个木偶，它动了，所以……”
黄云发：“带我去看看。”
他们这么一闹，屋子里许多人起来了。连那十几个疑是建奴骑兵的人也跟着起来，一大群人，全都向着李道玄这边走过来。
李道玄才不会傻乎乎的等着他们来，爬起身，钻进了花园里的花丛，贴地爬行了一段儿，趁着一群人走开了，他钻进了黄云发的房间，吃力地顺着柱子爬上屋梁，抓了一根绳索，将自己倒吊了下来。
外面一阵闹哄哄的，显然，他们没有找到木偶，那两个巡逻兵被黄云发好一阵骂：“混蛋，大半夜的发神经病，这里哪来的木偶？”
“真的有啊……”那两人委屈得差点哭出来。
但解释无用，黄云发一声令下，别的护卫们一阵乱拳，把两人打得惨兮兮的。
人群这才散了，各自回屋。
黄云发心情贼差，哼哼唧唧地回了屋，对着外面吼了一声：“都把眼睛瞪大点。”
外面一大群人回应：“遵命！”
黄云发关上门，一转身，猛地一下看到一个木偶人倒挂在自己的房间中，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看着他。
半夜三更看到这个，谁遭得住啊？
“啊啊啊！”
黄云发一声惨叫，向后急退，碰地一声把薄薄的木板门给撞烂了，翻倒出去，掉进了花园。
外面好几个巡逻队一起冲了过来，将他护住。
这里是盐课司的官邸后院呢，这么大声惨叫，盐课司的兵也被惊动，整个后院顿时闹哄哄的。
李道玄乐得不行，从屋梁上滑下来，又躺到了黄云发的床下面。
外面响起了黄云发带着点怂意的声音：“木偶人，木偶人在我的房间里，就倒吊在屋梁上。”
“碰！”
有人撞烂门冲了进来，手上还提着灯笼，他们进来一看，屋子里哪来的木偶人？屋梁上也空空荡荡，什么也看不着。
“没有！老爷，屋梁上没有木偶人。”
“怎么可能没有？我亲眼看到。”
黄云发有点气急败坏：“那木偶有可能是假的，说不定是个侏儒假扮的，快找，赶紧找，他可能还躲在我屋里。”
一群人在屋子里翻箱倒柜地找了起来，终于，有人找到了，大声叫道：“床下，这木偶人在床下。”
有人伸出手来，在床下一拉，哗啦啦木块响声，还真从床下拉出一个半人高的木偶来。
“是个真正的木偶！”
“不是人假装的。”
“那就是有人操纵的。”黄云发大声叫道：“快找，有没有人用丝线一类的东西，躲在暗处操纵着这个木偶。”

第485章 敬鬼神而远之
大群人开始翻箱倒柜地继续寻找，有人在木偶天尊的身上摸来摸去，想要找到操纵木偶人的丝线。
有人则在屋梁上爬，寻找上面有没有躲着木偶师。
还有人在院子里，花丛中，围墙顶，到处寻找。
整个盐课司的府邸都闹腾了起来，大群官兵跑进来，将整个偏院全都围得水泄不通。
简直就是一级战备状态。
然而，他们的搜索注定是徒劳，许久之后，他们终于确定了：“这个木偶没有人操纵，它甚至都没有接线，不可能是有人操纵的。”
“那它怎么进来的？”
有人道：“不知道，完全没见过这个东西。”
“我白天见过它，它趴在那边的围墙上。”
“那边是铁鸟飞住的院子吧？莫非是铁鸟飞在操纵这个木偶。”
“但是铁鸟飞和他的部下根本就不在这里了啊，他们带着我们的人去看货去了，还没回来呢。”
“不可能是铁鸟飞干的，他的人也全部都走掉了，还能隔着几十里操纵这种诡异的东西？”
“那究竟是怎么来的？”
“不会是它自己走进来的吧？”
也不知道是谁说了这么一句话，所有人都感觉到全身发毛。
黄云发的汗毛都吓得倒立了起来，他深深地看着那木偶人，看了半响，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要不要烧了它？”一名部下问道。
“别……”几乎所有人同时叫了起来：“别乱烧，说不准烧出什么可怕的变化来。”
“鬼神可以不信，但不能不敬啊！”
“你没烧它，它说不定还不会拿你怎样，就逗逗你玩，要是你烧它，把它得罪了，搞不好就变成大事。”
黄云发心里也一般想法，烧不得。
古人云，敬鬼神而远之！
他赶紧开口道：“把这个木偶请出城去，请得远远的。”
他都不敢说丢出去，只敢说“请”出去。
于是，两个部下小心翼翼抬起木偶人，一群人护在周围，连夜将木偶人搬到了城外的小树林里，往树林里一摆，拜了拜，嘴里念叨道：“木偶爷，请您不要再惦记我们了。”
转身就跑，生恐被它追上来似的。
等他们去得远了，李道玄才拍了拍屁股，爬了起来，笑：“这不把你们吓破胆？哈哈哈！”
不过，经过这一番操作，李道玄也算是试探出了在古代刺杀一个大人物的难度，武侠小说里的人，随便一个飞檐走壁，就能进大人物的家里，把目标给刺杀了。
但现实的历史中，官员武将什么的，极少有被刺杀的记录。
为啥？
这次的事情就可以说明这一点了。
杀手很难靠近目标，就算靠近了，人家扯开嗓子一吼，马上就围过来无数护卫和士兵，想要刺杀谈何容易？
恶作剧一下就行了，还是等铁鸟飞回来吧。
哎呦，被人丢到了城外小树林，要走回去好累。
李道玄迈开两只细木棍腿，卡塔卡塔地又向着河东道城池走了过去，哎呀，城门和城墙都被守住了，进不去。
不过没关系！
他故意在城外树林边大摇大摆地晃了一圈，很快，树林里钻出一个皂莺手下的斥候，对着他一个大礼：“参见天尊。”
李道玄卡塔卡塔地笑了：“来得好，你用力把我抡起来，扔进城吧。”
那斥候听得一脸懵：“哎？”
一脸问号，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但天尊法旨得遵守。
斥候双手抓起木偶人的胳膊，用力抡了起来，仿佛在扔一个大沙袋似的，呼地一甩，木偶天尊飞呀飞呀飞呀，像那红色蜻蜓飞向蓝色天空……
哗啦啦一声，又掉进城里去了。
重重摔了一下，但不痛，木偶人是不知道痛的。
木偶天尊抖抖手呀抖抖脚，又向着盐课司的官邸走了过来。
这一次他摊牌了，不装了，干脆就大摇大摆地对着大门走。
盐课司的官邸刚刚才闹腾了一阵，现在所有士兵都还精神着呢，大门口守着一队值夜的兵，正在谈论着刚才发生的事。
突然，卡塔卡塔的声音由远而近。
一名士兵惨叫一声，指着长街尽头：“你们看……刚才扔掉的木偶人，它又走回来了。”
其他的士兵掉头过来一看，果然，那木偶人细手细脚，迈着诡异又不灵活的步伐，走一步还因为木块撞击而发出卡塔的声音，就这样从夜晚的街道上，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
“啊啊啊啊！”
“闹鬼了。”
“救命啊。”
士兵们顿时一片混乱……
木偶天尊发出了“卡塔卡塔”的笑声，两个木块做成的上下嘴皮互相碰撞，那笑声在夜晚的街道上回响，真的是要让人落魂的：“黄云发……黄云发……”
有人飞快地通知了黄云发：“老爷，不好了，木偶人又回来了，正在对着官邸大门走过来，还叫着您的名字。”
黄云发：“啊啊啊啊！”
这次是真的吓得魂不附体，他还真不知道这木偶鬼为什么要缠上自己，实在太过吓人，无法思考。
不过，木偶天尊最后并没有走进官邸，他知道人被吓到极致时，说不定会不管不顾的反击，到时候真把自己这个木偶身体烧了，就浪费了木偶匠人的辛苦劳动了。
他在街道上摇晃了几下之后，向着旁边一拐，走进了小巷，消失不见了。
守门的士兵这才松了口气，黄云发听说之后，也松了口气。
不过，这口气松是松了，今晚还能不能睡着，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第二天大清早……
战僧大师刚起床，就听到敲门声咣咣的响，拉开门一看，是黄云发亲自来了，还顶着一双熊猫眼，一张憔悴的脸：“大师，不知道您……懂不懂得……降妖除魔之术？”
战僧一听就乐了，昨晚官邸里闹得这么多凶，他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早就猜到了是天尊在捉弄这家伙，只是没想到，捉弄的结果，是这家伙大清早跑来找自己求助。
战僧：“阿米偷佛！黄施主是想驱走那个木偶人？”
黄云发：“那木偶人好可怕，大师救我！”

第486章 中原软蛋骑兵，何惧之有
铁鸟飞和黄云发的手下一起回到河东道城里时，就见到了一副奇怪的画面。
黄云发一脸惶恐地坐在屋子中间，战僧大师盘膝在他的面前，左手拿着佛珠，右手竖在胸前，嘴里一直在念叨着什么“阿米偷佛”一类奇怪的咒语。
铁鸟飞不禁大奇：我上次离开时，战僧大师还垂头丧气，说这黄云发不肯听他说话呢，现在怎么这样了？
不过没关系，这不是重点。
黄云发的部下凑上前去，在他耳边低声道：“老爷，我随铁鸟飞去看了，他在黄河上真的有一批货，全是品质一流的鸟铳，几百支。”
黄云发大喜，对木偶人的恐惧，一下子又被铜臭味给驱散了：“可有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
部下低声道：“没发现可疑之处，那些鸟铳没有弹药，看来真如铁鸟飞所说，只是一群逃亡铁匠打造了火铳，他们甚至没有办法弄到火药和铅弹。”
黄云发心中狂喜，这一批货要是卖给建奴，得赚多少钱啊？最重要的，如果把这条线给搭通了，今后从这些逃亡铁匠的手上源源不断地买到鸟铳，倒卖给建奴，那就是真的财源滚滚，金山银山都挡不住。
卖什么能比卖军火更赚？
没有！
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手里的盐引都不香了。
转头看向铁鸟飞，眼中露出了欣赏之意：“铁鸟飞，你的货，我很喜欢。”
铁鸟飞嘿嘿笑：“您喜欢就好，您看，这批货，您报个价吧。”
黄云发伸手就从袖子里摸出了自己的盐引，放到了铁鸟飞手里：“你不是要盐吗？我这批盐都给你！另外，我那关外的朋友，也可以介绍给你认识认识。”
铁鸟飞赶紧装出大喜的样子：“多谢黄员外提携。”
黄云发：“在何处交货？”
铁鸟飞：“在河……”
“不行。”黄云发立即打断了他：“不能在河面上交货，太不安全了，我看这样吧，就在大禹渡的西边六里处，周青村。”
铁鸟飞一听就明白了，黄云发身边有建奴骑兵保护，所以他对自己陆地上的战斗力更加自信，就不愿意跑到河面上去交易。
可惜了！
洽川码头那边派了三艘大炮船过来，就是打算在河面上把黄云发轰翻，送他去黄河里喂怪鱼呢，但这家伙如此警惕，看来那三艘大炮船派不上用场了。
这时候得哄着他才行，铁鸟飞只好道：“好，就在周青村交货。”
两人商量即定，铁鸟飞又要再次出城，去“安排交货”，对黄云发就要失去监控了，他只好对着战僧大师使了个眼色，战僧双眉低垂，看起来像是啥也没看到，实际上却飞快地扬了一下眉头，算是回应了。
铁鸟飞这才放心大胆，转身走了出去。
出了盐课司的官邸，穿过一条小巷时，那小巷里突然钻出一个半人高的木偶人。
铁鸟飞：“啊，参见天尊！”
木偶天尊卡塔卡塔笑，也不多说废话。
铁鸟飞的部下会意，赶紧拿出黑袋子，木偶天尊自己钻了进去，一行人匆匆向着城外去了，很快，他们就回到了硝池，邢红狼、高初五、皂莺、老南风等人在这里等候已久，听铁鸟飞把事情一说，所有人都嘿嘿笑了起来：“好，周青村，咱们去那里摆个龙门宴，让黄云发和建奴们好好的感受一下我们的热情。”
……
两天后。
周青村。
周青村是一个典型的平原村庄，周围可谓是一马平川。
年景好的时候，这里的平原上全是大片的农作物，但现在大旱年间，农作物是没有的，只有大片大片荒废干涸田地。
这是一个纵马狂奔的好地方。
黄云发选在这里交货，就是因为这里够平。
平的地方利于骑兵作战，而不利于埋伏。
黄云发的部下们驱着数辆大车，来到了周青村。
建奴骑兵极为小心，在进村之前就先派出侦骑，将周青村周围几里都探了个清楚，确保这里没有伏兵，黄云发的本队才缓缓地走了过来。
铁鸟飞带着几十人，在这里等候已久了，在他们面前的车上，堆满了鸟铳。
黄云发并不第一时间靠近，而是又派了部下过来，先验了货，确保了这些鸟铳都是真货，这才开开心心地一挥手：“好，这些货我们收下了。”
铁鸟飞微笑：“既然如此，我就先告辞了，拿您给我的盐引，先去提点盐，赚一笔，然后再来找黄员外，带我去关外做生意。”
黄云发：“好说好说！”
铁鸟飞扔下两百多把鸟铳，扬长而去。
在他离开之前，黄云发都一直保持着警惕，直到铁鸟飞真的走远了，他才微笑道：“看来这家伙没有玩手段，是真的卖鸟铳给我，嘿嘿嘿，这下子赚大的，小的们，立即搬货。”
他的手下立即涌上前去，将那两百多把鸟铳搬上自己的车。
正搬着搬着，一名部下突然从鸟铳堆里翻出一张纸，高高举起来，奇道：“呀？鸟铳里面有一张纸，这纸上写着字，我不识字。”
黄云发大奇：“拿来我看看。”
他拿过那张纸，定睛一看，上面写着：“你的死期到了。”
“丝！”
黄云发猛地一惊：“中计？”
就在这时候，建奴骑兵们的表情一下子变了，他们听到了熟悉的马蹄声，而且是大量的战马齐奔的声音。
“有骑兵队来了，从三个方向。”
一个会说汉语的建奴大声嚷嚷了起来。
黄云发又惊了一惊，只见东西北三个方向，各来了一百名骑兵，横列开来，仿佛布下了一张巨大的口袋，将三个方向全部封死，只留下了南。
而南边是汹涌的黄河！
黄云发：“我操，这铁鸟飞，设计陷害老子，这些骑兵是什么来路？他一个私盐贩子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骑兵？”
一名部下叫道：“也许是官府，官府已经知道了我们给关外的人送物资，所以想要收拾我们。”
黄去发：“操！想点办法，冲出去。”
那个会说汉语的建奴兵，突然嘿嘿笑了起来：“这些中原的软蛋骑兵，何惧之有？我们一个能打十个！黄先生，你跟好我们，我们选择一个方向，直接突穿他们的包围圈即可。”

第487章 大师，我改邪归正
建奴骑兵开口，倒是让黄云发稍稍心安了一点点。
对啊！
我身边有强大无匹的关外精骑，这些人可是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比起中原的骑兵厉害得多，马术不是一个层级，在马背上的战斗力也可以说是天差地远。
敌人虽多，但为了包围，散开成了大口袋形，那已方只需要集精骑于一点，似尖刀一样切开口袋，便冲出去了。
只要冲出重围，跑起来，中原骑兵是绝对追不上我们的。
黄云发跨下的战马，也是来自关外的顶级良马，只要能跑起来，他相信伏兵战马是绝对追不上他的。
“好，不要怕！”
“准备突破。”
就在建奴骑兵们跃跃欲试，准备反冲锋的时候，突然见到，那从外面围过来的三百骑兵，突然同时翻身下马，落到了地面上。
这个动作让他们齐齐一愣，有点搞不明白。
接下来，那三百骑兵一起反手，从背上摘下来一把火铳……
黄云发整个人都看懵。
建奴骑兵们却吓了一大跳：哎？原来，对方来的根本不是骑兵，而是……骑着马赶路的火铳兵？
转眼间，三百骑兵瞬间变成了三百火铳兵，以一个口袋形布开，举起火铳，瞄准了中间的黄云发一行人。
建奴骑兵有着丰富的与边军作战的经验，看到眼前这一幕，心里才终于慌了，他们不怕中原的骑兵，但是却怕中原的火铳兵，现在被人这样围着，怎么办？
求饶是不可能求饶的，如今之计，唯有一冲了。
建奴骑兵嗷嗷嗷一阵乱吼，纵马向前，死亡冲锋。
于是，他们就真的死了！
“碰碰碰碰！”
火铳开火了，高家村民团不论是滑膛枪还是线膛枪，全都采用的燧发技术，根本无须烧火绳，说开火就开火，扳机扣下就是个打。
几百枚铅弹飞向几十骑建奴，毫无一点悬念。
建奴骑兵瞬间连人带马，全都被打成了筛子。
失去了生命的尸体，从马背下摔落下来。
皂莺在远处看着这一幕，不由得长叹了一声：“浪费好马，浪费好马啊，还是该让我的骑兵营上，干掉马背上的建奴，就能把这些好马抢过来了。”
老南风在旁边摊手道：“你刚才看到了这些建奴冲锋的动作，还没看出来吗？他们比你的骑兵厉害多了，真要是以骑对骑，搞不好真的会被他们冲破包围圈，咱们说不定还会有兄弟战死，还是用火铳轰杀最安全。”
皂莺点了点头：“这倒是，比起几十匹马，还是兄弟们的命更要紧。拿火铳轰杀建奴，更加安全稳妥。”
建奴骑兵一倒，黄云发手下的家丁兵就没啥用处了。
他们更加抗衡不了强大的火铳阵。
他们知道自己完蛋了！
黄云发躲在一群人的护卫中，突然大声笑了起来：“哈哈哈，你们别得意……你们以为自己赢了？没有，根本没有！老子根本不是黄云发，只是黄云发的替身，哈哈哈哈……你们是杀不了他的。”
众人：“！！”
“操！”铁鸟飞从远处的山坡后面探出头来，惊愕地道：“这么溜？”
木偶天尊也不禁跟着愣了愣：“让子弹飞？”
……
几里外的树林里，真正的黄云发，正拿着一个西洋望远镜看着这边的情况，冷哼了一声道：“我就知道，这事儿处处透着诡异，还好我防了一手，可惜的是以后没有替身可用了，我可得更加小心行事。”
他收起望远镜，转过身，对身边留下的十名亲信护卫道：“咱们走。先回到安全的地方，然后组织人手，拉上晋商盟友一起，把这铁鸟飞抓来好好的拷问拷问，看看究竟是什么势力在背后与我作对。”
他刚一转身，就听到背后不远处响起了一声佛号：“阿米偷佛，善宰善宰！黄施主，你看，你若做了坏事，就会有人想要取你的性命，你这次虽能逃脱，但下一次呢？再下一次呢？唉！只有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才不会害怕鬼敲门啊，听贫僧一句劝，回头吧。只要你洗心革面，现在这些要杀你的人，将来说不定都是你的朋友。”
黄云发的眼睛微微眯起：“战僧大师，你居然在跟踪我？”
战僧道：“我只是在跟随着一个迷失了自己的施主。”
黄云发：“我不想杀出家人，你滚远些。”
战僧：“阿米偷佛！回头吧。”
“他娘的，叫你滚没听见？”一名手下冲了上来，挥起腰刀，对着战僧呼地一刀迎头斩下。
但战僧哪有这么容易对付，手里哨棍一挥，那手下噗通一声倒了。
黄云发心中一惊：这和尚身手居然如此之好？有问题！
他一旦生了疑，那就不管对方是不是出家人了，照杀不误，挥手道：“上，剁了他。”
剩下的十名护卫，全都冲了上去。
十个打一个，优势在我。
战僧就一根哨棍，而且他还不愿意杀人，非要讲究个“神武不杀之术”，哪里挡得住十个护卫的轮翻进攻，不消几个回合，战僧就被打得手忙脚乱，狼狈后退。
“施主，回头吧！”战僧急喊：“现在放下屠刀，还来得及。”
黄云发：“快杀了他，听他说话就烦。”
一名护卫奋起神威，一刀扫向战僧，战僧正在躲另一个人的刀，对着后面这一刀实在躲避不及了，噗地一声，手臂上被划出了一条血口子。
他百忙中低头一看……
双眼刷地一下就红了！
“谁？谁他娘的，竟然放老子的血？没吃过说吃人盐枭何平的名字吗？”
黄云发：“？？？”
护卫们：“？？？”
一脸和蔼的战僧消失不见，现在他们面对是一脸杀气的何平，何平手里哨棍一甩，噗地一声，居然捅在了一个护卫的太阳穴，那护卫惨嚎一声，倒了下去……
接着一片棍影翻飞起来，护卫一个接一个地惨叫倒下，几乎每一个人都是被一棍击在要害，即死！
不消片刻，就只剩下黄云发一个人了。
他吓得全身颤抖：“你……你……战僧大师……我……我放下屠刀了，我现在改邪归正，立即，马上……我再也不卖东西给建奴了。”
“战僧？谁是战僧？”何平咧嘴，狰狞地笑道：“老子叫何平，你改不改邪归正，关老子何事？”
他呼地一棍敲在了黄云发的头顶上……
红的白的，噗地一下溅开满地。

第488章 史可法来了
御史吴甡，正在头疼。
哎呀妈呀脑瓜疼！
三万流寇家眷，现在就挤在小小的河曲县城里面。
虽然他明知道这样说不应该，但还是在心里暗骂了一句：王嘉胤你这狗日的，突围时也不把家眷带走，甩在这里是要干什么？流寇的妻子，我代你养之么？
在这一瞬间，连他这个文官的心里，都闪过了一抹和武官一样的想法：杀光多好！
不过，这样的想法对于读了“圣贤书”的文人来说，那是绝计不该去想的，他扼杀了自己的阴暗面之后，重新恢复到光明面，皱起眉头：这些人，必须得安置。
而且，这些人还不能安置在山西。
这些人都是陕西人，如果他开口说安置在山西的话，山西巡抚宋统殷肯定不乐意，不乐意就不会好好配合，到时候乱七八遭把这三万人随便找个山谷一丢，不给吃的、不给耕地，任他们自生自灭，那用不了几天，这伙人又要反了。
虽然他们没有青壮，全是老弱妇孺，但一群老人和妇人拿着锄头造反，那不是更显得朝廷无道么？到时候又来杀？杀个血流成河，送上去三万具老弱妇孺的首级，皇上生气，第一个就把他御史吴甡的脑袋给砍了。
没办法，只能迁回陕西呗！
一想到迁回陕西，他就又想到了济公和尚，想到了澄城县。
“唉，也不知道这三万老弱妇孺，澄城县肯不肯接。”
“报！”
一名手下进来，大声报告道：“大人，陕西推官史可法求见。”
吴甡心中一喜：“史可法来了吗？太好了，有请。”
很快，史可法大步走了进来。
史可法今年二十九岁，正值雄心勃勃干事业的年龄，现在的官职是陕西西安的推官，所谓推官嘛，主要就是掌理刑名、赞计典。
不过他到任之后就没做过几天推官的正经工作，而是一直在负责赈民。
没办法，不赈民不行啊！
如果不赈民，民就会犯罪，到时候推官的工作会忙不完。
所以抢在民犯罪之前先赈民，防患于未然，就不用做推官的工作了，这才叫真正的推官，就和真正的剑术高手，手中都没有剑一样。
吴甡一看到史可法，就像看到了亲人一般两行泪：“史兄来得真是时候，这些从陕西跑到山西来的流寇家眷，需送回陕西安置，一路上需要花销大笔银钱，而负责这件事的人，若是升起贪念，将这些银钱收入自己腰包的话，这三万人必再造反，本官唯有将这个任务交给你，才能心安。”
史可法一脸自信与从容，眼神中也带着坚定：“吴大人放心，下官若是贪了一个铜板的救灾钱，下辈子投胎做块铺路石头，被万民践踏。”
吴甡：“我只有信你了。”
他一挥手，手下搬了一个银箱子出来：“你用这些银子，送这三万老弱妇孺回陕西，将他们交到澄城县令梁世贤的手上。”
史可法向那箱子里一看，心中就倒抽了一口凉气：“吴大人，如果我没看错，这里顶多只有三千两银子，下官如何能用这点银子，安置得了三万人。”
吴甡：“这只是路费，路上花的。”
史可法：“只是路费？到了澄城县之后，下官就不用管了吗？”
吴甡点头：“不用管了，也管不了了，唉。”
他一脸黯然：“本官带了十万两银子入陕，刚到陕西就被洪承畴讨了两万两去支付拖欠的军饷，手里只剩下八万，东救，西救，现在手里的银子已经不到五万，这三千两，也是本官咬了咬牙才能挤出来给你的。”
史可法：“！！！”
吴甡快步走上来，握着史可法的手：“除了你，我信不过别的人，他们都会贪银子，只有你才值得信赖。”
史可法精神一振：“明白了，吴大人放心交给我吧，即使下官能力很弱，但也必将奋力而为。”
很快，史可法带着一千官兵，三万老弱妇孺，踏上了前往澄城县的长路。
从河曲前往澄城县，最快的办法应该是乘船。
但是黄河上游水流湍急，行舟不易，朝廷在这里运力不足，根本没有办法调来大量的河船运输三万人之众，史可法只好走陆路，先到太原，然后从太原到平阳府，再从平阳府到河津府，通过龙门古渡渡过黄河，再经韩城县、合阳县进入澄城。
这一条路总长度足足有千里之遥！
史可法知道很难，但他不怕，他虽然弱，但从不退缩。
几天后，他率众来到了太原府。
出发时带的粮食已经吃光了，老弱妇孺们饿得哇哇大哭，许多人已经走不动路，情绪崩得紧紧的，再不给他们吃东西，只怕又要闹起来了。
史可法只好进太原府买粮。
进城在官府的粮行里一问，粮价是一斗粮八百文钱。
史可法的脑门顿时一阵青痛。
这样算下来的话，三千两银子只够买五万斤左右的粮食，这可怎么够三万人走一千里的路啊？
没办法，硬着头皮干吧。
史可法先和粮行讲了讲价，拿出官威，把粮价压到了一斗七百钱，然后再拿出一千五百两银子，买了两万多斤的粮食，先让老弱妇孺们吃一顿半饱的，压住他的燥动的情绪，安一下民心，然后带着他们继续向南。
一路上挖草根、挖野菜、剥树皮，将这些东西与粮食混在一起煮食，拼命地节省，发一番艰难跋涉，又走了好几百里路。
那两万多斤粮食，已经消耗殆尽了。
一名属下来报：“大人，我们的粮食见底了，又得找个地方买粮了。”
史可法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前方要经过的城池是哪一个？”
属下报道：“平阳府。”
“平阳府么？”史可法马上就想起来，不久前还看到过军情通报，说平阳府被南营八大王率领的一万贼军进攻，参将李淮战败，险些破城，后来得到了陕西总兵麾下的石百总增援，才险险守住，石百总因此也升迁为了把总。
史可法长长地叹了口气：“平阳府不久前才被贼子攻打过，只怕粮价也不会便宜，唉……这可怎么办好。”

第489章 下官浪费了
史可法不敢让那三万流寇家眷进城，怕把府城给搞乱了，让他们留在了城外，他本人则轻衣简从，只带了一小队家丁，钻进了平阳府来。
平阳知府窦文达见到城外来了这么多人，当然也是要来过问的，早已经迎到城门口。
史可法的官职比窦文达低，行了大礼，乖乖汇报：“下官负天使吴甡吴大人之命，负责押送三万降贼，从河曲府前往澄城县，途经贵地，需要在此叨扰一番。”
窦文达：“只要他们不乱来，那倒也无妨。若是敢为非作歹，咱们平阳府，也有治他们的手段。”
说完，他指了指旁边站着的一名武官，介绍道：“这位是陕西总兵王承恩将军麾下的爱将，王小花，王把总，现在平阳府全靠王把总在镇守。”
“王小花？”史可法在心里暗暗吐槽了一下给这个倒霉孩子取名的家长，对着白猫拱了拱手：“王把总辛苦了。”
白猫委屈得不要不要，每一次被人介绍名字，都有一跳想从城墙上跳下去的感觉，抱拳回了个礼，也没多说废话，只是把头从城墙上探出去，看了一眼在城外驻扎的三万流寇家眷，心里默默盘算，天尊看到这么多人，肯定很开心，虽然没青壮，但是老人可以拉去编竹制品，做豆制品什么的，女人可以踩缝纫机、印刷装订书刊，小孩子送进监狱里的学堂……
他正想着呢，史可法开口问道：“下官的队伍没粮了。”
他这一开口，窦文达就抢着道：“平阳府也没粮，没有没有。”
史可法哭笑不得：“不白拿！下官有银子，花钱买。”
“哦！”窦文达的表情这才舒缓下来：“买就没问题了，哎呀，本官早该想到嘛，史大人是御史吴大人派来的，那手上肯定有皇上发的救灾银子，十万两呢，哈哈哈……”
史可法暗想：人人都知道吴大人带着十万两，却没几个人知道吴大人都快揭不开锅了，可怜的吴大人啊。
他“咳”了一声：“不知平阳府现在的粮价是……”
窦文达摊手：“咱们这里的粮价可不便宜。”
史可法心中一紧。
就见窦文达伸出三根手指：“一斗三百文。”
“什么？”史可法大吃一惊：“三百文？”
他才从太原过来，那边可是八百文，他磨破嘴皮子还甩了官威，才好不容易压到七百成交，哪知道一来平阳，瞬间降成三百了，这他娘的……
“窦大人这里，为何如此便宜？”
窦文达又指了指白猫：“多亏了小花……”
“噗！”白猫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赶紧道：“请称我为王把总。”
窦文达充耳不闻：“小花出生于富庶的家庭，他家里的长辈为了支持他的事业，从陕西那边运来了大量的粮食，低价卖给了本官，哈哈哈，本官这平阳府，一下子就安定了下来。”
白猫额头上青筋冒起：“请称我为王把总。”
史可法也懒得去听这两个人发神经过嘴瘾，他只记住了一条，那就是平阳府的粮价很低，不禁大喜过望，转身就对随从道：“快快快，把咱们剩下的银子全部拿来，全部买成粮食。”
他在太原府已经用了一千五百两银子，现在手里只剩下一千五百两，这一下想都不想，全部梭哈。
这一梭，居然梭出来了五六万斤粮食，史可法大为兴奋，哈哈哈，靠着这些粮食，我肯定能撑得到澄城县了，哈哈哈，肯定撑得到了。
他又让老弱妇孺们吃了一顿饱的，然后告别了窦文达和白猫，继续向南前进，五万斤低价粮食在手，让史可法意气风法，整个人仿佛充满了干劲。
就这么走呀走，走呀走。
数日之后，河津县到了。
前方出现了一个废墟，那是河县城县，城墙被拆掉，房屋被烧毁了一半，里面连人影都见不到半个，看得史可法也不禁黯然流泪：“河津真是太惨了，本官现在有粮，若是河津县里有难民，本官也是可以赈济一下的，可惜，这里一个人也没有了。”
“唉，继续前进吧。”
到了河津县，也就意味着离龙门古渡不远了，而过了龙门古渡，就回到了陕西境内。
史可法精神大振，催促着队伍尽快前进。
没用多久，他们就来到了龙门古渡。
史可法还以为这里就是个很普通的小渡口的模样，却没想到，到了地方一看，这里居然建起了一个庞大无比的水城，城中人口上万，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啊？原来津县城里的老百姓，全都搬迁到这里来了。”
史可法精神一振，赶紧来到城下。
驻守这个水城的，正是史可法在官方消息里看到过的，解了平阳府城之围的石坚，石百总，哦不对，现在已经是把总，要叫石把总了。
史可法开开心心地对着石坚打招呼：“听闻石将军力退南营八大王，以两百兵力，击退一万贼寇，战功彪悍，实乃武将之楷模。”
石坚道：“哪有哪有，都是参将李淮的功劳。”
史可法：“也就只有京城里的京官才会相信是参将李淮的功劳，咱们这些身在秦晋之地的人，有哪一个不知道真相？”
石坚只好微笑：“过奖过奖。”
史可法瞥了一眼人头涌动的龙门古渡城，低声道：“石将军收容如此多的难民，粮食问题，可有解决？本官给你介绍个好地方，平阳府，那边的粮价只要三百文一斗呢。”
石坚笑：“哎呀，三百文？太贵了！咱们龙门古渡这里的粮价，才一百五十文一斗。”
“什么？”史可法大吃一惊：“一百五十文？”
“是的！一百五十文。”
史可法：“噗！”
身子向后就倒。
旁边的家丁赶紧扶住：“老爷，老爷，您怎么了？”
史可法捶胸顿足：“我为什么要在平阳府花光银两？应该留一千两，到这里来买粮啊。吴大人，下官浪费了您的银两啊，下官浪费了啊……下官简直就是个废物……您好不容易挤出来给下官的银两啊……”

第490章 准备搭个大桥
龙门古渡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泰坦尼克天尊，正张着双臂，感受着和谐的阳光。
大群从河津县过来的老百姓们，正在天尊像的前面许着愿望，都是些很朴素的愿望，例如明年风调雨顺，流寇不要再来，家里已经生了五个姑娘求生个儿子，家里已经生了五个儿子求生个姑娘……
就在这时候，天尊的眼珠子，滴溜溜地一转，活了！
天尊像一活过来，第一个动作就是把张开双臂给放了下来，顺便吐个槽：“也不知道是哪个家伙设计的雕像，非要把双手给设计成张开的样子，累不累呀？”
他这一活，前面许愿的老百姓们顿时大为感动：“天尊降临了！”
“我终于亲眼见到天尊降临了。”
“哇，天尊！”
“天尊！”
李道玄只好又把刚刚才放下去的硅胶双臂举了起来：“安静！”
老百姓们立即噤声。
李道玄道：“我随便转转，你们都安静点，别把新来的官儿给吓着了。”
老百姓们赶紧应声退下。
李道玄这才将眼光转向了还在龙门古渡外面，正在组织那三万降贼准备渡河的史可法身上。
脑子里缓缓地流过关于史可法的资料……
史可法，抗清名将，民族英雄，但是，虽然他有名将和英雄的光环在身，几乎没打过胜仗，一直输呀一直输，输到最后陪着大明一起灭亡。
他的能力很有限，甚至可以说很弱，但他在气节这一条上，并没有亏欠。
“无证骑士”就有点像他。
“我知道我很弱，但我必须在这里战斗。”
史可法就是这样一个人！
李道玄轻叹了一口气，走到了码头边上，坐下。
史可法组织的第一批渡河难民，很快就来到了岸边，这里已经准备好了长长的铁索，渡河用的浮排，官兵将浮排连接起来，然后用铁索牵引着，就能让人快速的渡过河去。
但是在浮排上行走还是挺困难的，摇摇晃晃，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坠河，军队里都是青壮，用这种行军过河的浮排倒是没有问题，但这三万难民，全都是老弱妇孺，行动能力堪忧。
有些老人和小孩在平地上都走不稳，更别说让他们走浮桥了，降贼队伍在河边犹豫起来，迟迟无法渡河。
史可法焦虑地看着，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石坚远远地看了一眼坐在码头边的天尊，心想：天尊突然降临，还坐在这里看老百姓渡河，究竟是何用意？莫非天尊打算出手帮忙？
他猜对了！
李道玄这一次来龙门，还真是打算来帮忙的。
最近这些天，随着山西远征小人们的活跃，不断地帮助山西难民，箱子的拯救指数涨得很快，箱子的视野也扩得很快，李道玄的视野实际上已经扩到龙门古渡了。
而这个地方，是一个值得操作的地方。
因为……河道窄！
龙门古渡所在的这一段河道，最窄处仅仅只有120米宽。
在李道玄的箱子里，也就是60厘米的宽度。
他完全可以帮助小人们架桥了。
而且，桥也是现成的，早就准备好了。
当初他在购买电动小火车时，那店主就忽悠他买了几个桥梁（忘了的朋友请看235章），李道玄将那些桥买下来之后，一直没有找到机会使用。
其实他的视野已经能看到大段黄河，其中好几个地方都可以架桥，但是他一直在犹豫要不要搞出这么变态和超凡的东西，还是希望尽量不干涉小人们的世界。
但是这一次，看到几万老弱妇孺要渡黄河……不论是用船运还是用浮桥，都会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搞不好某个老人或者小孩一失足，就是一条人命。
所以，他也就不再犹豫了，变态就变态吧，超凡就超凡吧，把事情搞得很夸张，总比看着老人小孩淹死在黄河里强。
一厘米不到的小人，掉进河里，他伸手捞都不一定来得及捞起来，水一冲搞不好就没了。
好，决定了，架桥！
坐在码头边的泰坦尼克天尊，刷地一下站起了身来，远远地对着石坚招了招手。
石坚立即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天尊，您有何吩咐？”
史可法在远处看到，一个穿着打扮奇怪的人，对着石坚招了招手，后者居然就立即扔下自己，屁颠屁颠的过去了，还摆出了一幅很恭敬的样子和那人说话，也不禁大奇。
李道玄道：“你给大家说一声，离河岸两边远点，我在河上搭一座桥，不是浮桥，是真正的桥。”
“哎？”石坚愣了愣。
120米对于李道玄来说是很窄的河，但是对于石坚这样的古人来说，那可是很宽的河，根本没有可能在这样的河上搭起桥来。
但是，天尊说了要搭桥，他只是微微一愣，马上就接受了，转身大声下令：“所有人离开河岸边，离远点，天尊要施法降下一座大桥了。”
这话一出口，高家村过来的士兵退得最快。
瞬间跑得远远的，他们可是知道，天尊赐下东西时那阵仗可大了，地动山摇什么的，隔得太近会很吓人。
不过，河津县城来的难民们还萌萌哒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呢，一脸茫然：“天尊要赐桥？呀？我们只知道天尊会赐下粮食来，原来天尊还会搭桥吗？”
石坚怒骂：“还发什么愣？退远些！”
他麾下的士兵开始忙碌起来，在岸边驱赶那些站着不退的头铁娃，史可法带来的那些老弱妇孺，也在被驱赶之列。
史可法这下就有点懵了，走上前来，对着石坚叫道：“石将军，你这是在做什么？我的人正要通过浮桥渡河，你把他们都赶开做甚？”
石坚：“浮桥有个屁用，天尊下了法旨，马上就要赐下一座真正的桥来。”
史可法：“啥？天尊？”
泰坦尼克天尊对着他露出了诡异的微笑，不是李道玄故意玩诡异，而是硅胶人毕竟不是真正的人，当它仿效真人做表情时，那表情就会显得很呆板，看起来就很诡异了。
史可法的注意力转到了他的身上：“你就是天尊？”

第491章 造桥
史可法的心里，现在多多少少升起了一点警惕的味道。
“天尊”这两个字，就不是正经路数，再加上眼前这家伙穿着一身像是“神仙”般的衣服，表情僵硬古怪，诡异感十足，总感觉和白莲邪教玩的那一套有点类似。
如果真是邪教，这个叫石坚的把总，肯定也是邪教一员。
这个龙门古渡，就很危险了。
史可法有一种身陷贼巢的感觉，心里有点慌，如果一言不合，搞不好这龙门古渡就是自己的葬身之地。
李道玄对着史可法咧嘴笑，硅胶脸笑起来真是超可怕的：“史可法，你还挺有名的，我知道你哦。”
史可法心里有点发毛：“本官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推官，谈不上什么有名。”
李道玄咧着嘴：“你是世袭的锦衣卫百户，崇祯元年进士及第，又有了一个文官的身份。”
史可法：“！！！”
被一个不认识的人，一口叫出自己的双重身份，还真是吓了他一跳，普通人知道他是个文官并不奇怪，毕竟科举考试的结果，是要登榜公告天下的，他进士及第的事，天下无数人知道，一点也不奇怪。
但他世袭锦衣卫百户这件事，知道的人却不见得有多少。
史可法的声音瞬间压下：“你……你怎么……知道的？这事可是绝密，切勿泄露。”
李道玄飞快的一个切线操作，将意识回到箱外的本体身上，使出“关注”功能，将关注点放在史可法身上，这“关注”功能是可以穿墙的，当然也能穿衣服，仿佛扫描仪似的在史可法身上一扫，立即就发现了他袖子里暗藏的密信，连信里面写的什么内容都能扫得清清楚楚……
再切线回到泰坦尼克天尊身上：“你明明是个推官，主掌刑名的，却被朝廷派出来主持赈灾工作，和你本职工作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其实是为了方便你采集情报吧？将流寇的动向、灾民的动向、各地官员的动向，都向朝廷汇报，这是锦衣卫的拿手绝活。”
史可法的汗水哗啦啦地向下流，这，这都被他知道了？究竟怎么知道的？
李道玄伸手对着他左边衣袖一指：“你的袖子里藏了一封密信，里面写着你这一路走来的见闻，尤其是粮食价格的变化，已经让你升起了警惕之心，你在里面向皇帝汇报，越靠近澄城县，粮价越低……你打算深入澄城县调查此事，查清澄城县的粮食来源。”
史可法：“！！！”
他的手刷地一下放在了刀柄上……
为了不暴露自己锦衣卫的身份，他不方便佩戴绣春刀，所以就佩戴了一柄倭国武士刀，这刀对于普通文人来说是装饰品，但对于他来说，可替代绣春刀使用。
史可法的声音沉了下去：“你将这些事大大方方地说出来，是打算不让本官活着离开此处了吧？”
李道玄摊手：“我哪有这么凶残？不是穷凶极恶，没有挽救余地的人，我一般是不会杀的。更何况你这个人能力虽然弱点，但品德方面并没有问题。”
史可法：“！”
李道玄对着他眨了眨眼：“接下来你要看到的事，也许会让你吓一跳，不知道你看过之后，还会不会把密信继续写下去……我挺好奇的。看好了，别眨眼……”
史可法还真没打算眨眼，他的手放在刀柄上，眼睛死死地锁定了李道玄的每一个小动作，如果他突然动手，史可法也没打算束手就擒，拼了命也要杀出龙门古渡去。
就在这时候……
有人大叫了起来：“看天空！”
“天尊动手了。”
“哇，来了来了。”
史可法赶紧抬头向上看，只见云层开处，一只金色的巨手，从天空中探了下来，这手有几十丈宽，庞大无比，手掌摊开上面能站几百人之多，吓得史可法全身一个哆嗦，放在刀柄上的手都无意识地松开了……
码头上的几百个高家村民团，欢呼雀跃，他们好久没看到过天尊的金色大手了，现在看到这东西，当真是欢欣鼓舞，士气瞬间拉满。
而河津县城里过来的难民们，在最近这些天的码头建设中，也已经陆陆续续地听过了“有关于天尊的事”，先前还有些人半信半疑，现在看到金色巨手出来，所有人瞬间拜了下去，就像澄城县城的老百姓第一次看到金色巨手时一样。
而那三万降贼就不行了，他们根本就没听说过什么天尊的事，陡然间见到金色巨手，不知道是神还是妖，吓得他们尖叫连连，乱成一片。
那巨手先伸到了黄河东岸的斜坡上面，碰碰碰地拍打了两三下地面，一阵地动山摇，周围的老百姓吓得连连后退，史可法也险些站不稳，晃荡了两下。
很快，河边的地面被“拍实了”，那金色巨手又伸到了河对面，碰碰的在地面上拍了两下，将土地拍得紧实。
史可法看懂了，这是确定“架桥”的位置，那河道两边被拍实的地方，就是要摆桥墩的地方。
金色巨手缩回了云层之外，过了十几次眨眼的时间，它又来了，这一次，它居然抓着一个巨大的桥……
长达几十丈，宽四五丈，五彩缤纷的大桥！
“轰！”
一声巨响，大桥落下来，搭在了河上，左右两边的桥墩，深深地插入了刚才金色巨手压实的位置。
接着那金色大手还抓着桥左右摇晃了两下，似乎在确定它架得稳不稳，还再抓了一把泥石过来，在桥墩的位置再多压了一压，直到确定了它稳如泰山，没有摇晃的可能性，这才收回了天空之中。
就这样短短的不到半柱香时间。
黄河上凭空多出了一条大桥，长达几十丈的五彩巨桥。
它就那样威武地横戈在所有人的面前，让他们以为自己刚刚在做梦……
“史可法！史可法！”
史可法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猛地一醒，才发现是那个叫“天尊”的人在招呼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古怪的诡异笑容：“走吧，咱们两人去踩桥，有人先走过了，老百姓们才敢走。”
史可法整个人一醒：“哎？哎？好的……”
……
龙门黄河大桥，现在也有。是黄河上跨径最大的斜拉桥，号称“黄河第一桥”，也是山西省里程最长、投资最大、结构最复杂的桥梁。
本书里主角只是随便搭了个塑料桥，没有配套的高架设施，比起现代的龙门大桥差得远，哈哈。

第492章 龙门黄河大桥
李道玄和史可法两人，率先走上了龙门大桥。
由于桥头两边的地面只是李道玄用手掌简单地压实了一下，并没有建造配套的公路，高架，阶梯什么的，要走上去还真是有一点小费力的。
史可法一只手撩着自己的官袍下摆，艰难地爬上了斜坡，袍角弄上了不少泥尘，显得有点狼狈，但是，内心深处却有那么一丝丝的兴奋。
大桥啊，好大一个桥啊！
到这个桥上去走两步，会感觉很爽的吧？
果然，当他登上大桥，站在桥面上向下俯视的那一瞬间，感觉当真是爽得不要不要的，汹涌的黄河水在脚下数丈的地方流过，站在河岸边的人看起来变得好小好小，河风呼呼地吹着，将他的官服都吹得飘了起来。
其实别说他了，哪怕是现代人，偶尔去一次大桥上面，都会感觉到爽，一个古人哪能抵挡这种感觉？
“啊，这桥！这桥真是太棒了。”
史可法激动地道：“从此以后，天堑变通途，山西与陕西两地之间的交通，可以变得更加顺利了。”
他一个文官，不顾形象地在桥面上奔跑起来，跑了一圈，又跑回到李道玄身边来，双手指着桥栏杆，对着李道玄道：“你不是凡人，你是神仙？”
李道玄微笑：“其实，我一直都在避开官府行事，尽量不让官府知道我的存在。”
这句话一出口，史可法的表情一下子严肃了，他马上就听懂了李道玄的话中之意。
李道玄：“那为什么，我会当着你这个锦衣卫的面前，暴露自己的存在呢？按理说，越是看到锦衣卫，我越是应该隐瞒才对。”
史可法表情一肃，拱手为礼：“何解？”
李道玄伸手指了指，那三万老弱妇孺：“因为这些人要过河。”
史可法：“！”
李道玄：“他们不是青壮年，是老弱，他们无法在摇摇晃晃的浮桥上轻松地渡过黄河，我敢肯定，他们在从陕西渡河前往山西的时候，就已经遭受过一次苦难，不知道多少人坠河而死，而现在，他们又要经历一次这样的苦难了。”
史可法猛地一下明白过来：“天尊哪怕暴露自己的存在，也不想看到这些老弱妇孺失足落水而死。天尊仁慈！”
李道玄：“天对人仁慈，人能否也对自己的同胞仁慈一点呢？”
史可法：“！”
李道玄：“好好照顾这些老弱妇孺，将他们平安地送到澄城县，然后，再用你的眼睛，好好地看一看澄城县吧，到时候再考虑一下，你袖子里那一封密信，要不要递交上去。”
史可法：“！！！”
说完，李道玄也就不理会他了，走到桥下面，从石坚那里要来了几根结实的布绳子，将它们扭在一起，变成了一根巨绳。
他将巨绳的一头系在了桥柱上，另一头，系在了自己的腰上。
众人大惑不解，很想问天尊在做啥，但是神仙做事，凡人哪能随便问？
只见天尊把绳子捆好之后，突然翻过大桥的栏杆，向着黄河猛地一跃，跳了下去。
这一下可把众人吓坏了，几万双眼睛，一起眼睁睁地看着天尊“自由落体”、“高空坠落”，还在半空中发出了一声“哦哇哈哈”的诡异叫声。
眼看天尊就要落水，绳子猛地一下崩直，将他拉住了，回弹了起来，又弹起，再落下，好几次之后，天尊悬停在了水面上空两丈高的位置，哈哈大笑：“石坚，拉我上去。”
石坚带着一群民团士兵赶紧上桥，拉着粗绳，将天尊给拉了上来：“天尊，您这究竟是……”
李道玄嘿嘿笑道：“这叫做蹦极！是上面的人喜欢的一种极限运动，除了很危险，容易死之外，没有别的缺点。”
众人：“……”
蹦极什么的，大伙儿听不懂，但是天尊刚才那一跳，似乎很刺激的样子。天尊都喜欢做的运动，大伙儿当然理应仿效。
这就叫【上行下效】。
石坚二话不说，也给自己腰上缠好了绳子，确定缠得稳稳的之后，也对着桥下面跳了下去，半空中响起了他“哇啊啊啊啊”的惨叫声。
接下来，勇敢的民团士兵，不对，应该是不务正业的民团士兵们一个接一个的玩了起来。
就在大伙儿玩蹦极玩得嗨爆全场的时候，史可法也开始组着那三万老弱妇孺过桥了，老人们腿脚不便，刚才看到浮桥的时候，心里还在想，自己搞不好就要死在这里，但现在走上了宽阔又舒服的大桥，吹着舒爽的河风，心情一下子变得贼好。
“过了这个桥，就回陕西了呢。”
“要回家了！”
“我们是俘虏，回了陕西，也不会跟良民一个待遇的。”
“唉，管他呢，走吧，走一步看一步吧。”
“至少还能回到家就不错了。”
就在这时候，大桥的桥头，居然响起了音乐，原来，这个塑料大桥还带着音乐功能呢，只不过里面自带的歌都是儿歌。
李道玄只好给它换了一个MP3塞进去。
“天边飘过故乡的云，它不停的向我召唤，当身边的微风轻轻吹起，有个声音在对我呼唤，归来吧归来哟，浪迹天涯的游子，归来吧归来哟，别再四处飘泊……”
大伙儿大吃一惊：“哪里响起的音乐？”
“铺天盖地的声音！”
“这是仙人在唱歌吧？”
“在劝我们回头。”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听着就流眼泪了……”
“呜呜呜……”
“孩子他爸在河曲县城突围出去了，也不知道现在是否还活着？真希望他能和我们一起回去。”
“他丢下你们孤儿寡母自己跟着王嘉胤跑了，你也别想着他了，忘了他吧。”
史可法长长地叹了口气，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啥好。
他带着这群人走到大桥的西桥头，回过头看，却见到天尊站在东桥头，并没有跟着过来，远远地对着他们挥手。
史可法对着天尊长长地一揖拜了下去，伸手摸了摸袖子里的密信，心想：且不忙将这信发出去，我就去澄城县，用我这双眼好好地看一看吧。

第493章 算得不错
过了龙门大桥之后，很快就到潼关道韩城县了。
作为军事重镇，交通要道，这里也依旧是掌握在朝廷手里的。
史可法故意跑去粮行，问了问粮价，不出他所料，距离澄城县越近，粮价越近，这里的粮价已经降到了120文一斗，只比非天灾年间高一点点了。
粮价下跌带来的直接效果，就是整个城市百业复苏，街上重新变得繁华，工业和商业都开始恢复，老百姓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
史可法随便在街上走了几步，就看到路边茶馆里有个说书先生正在讲故事：“话说那石四，到了澄城县高家村，打了几天苦工，赚了点力气钱，心想，千着做苦工，哪能发得了财啊？那必须得学点技术，便装了一袋面粉，提了二两腊肉，想去找个铁匠拜师学艺，哪料到他刚走出家门，到了竹林边，就感觉后脑一痛，碰，被人给打晕了……”
史可法听到这里，居然也听出了兴趣，不禁驻足想知道后续。
说书先生却把扇子一收：“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史可法怒：“继续讲下去啊！好的不学，学断章？”
“官爷别生气，来喝口茶。”店小二给他奉上一杯香茶。
史可法端起来随口一喝，脸上表情顿时僵住，普通老百姓也许喝不出来，但他却一口就能尝出来，这茶居然是一品的雨前龙井，有没有搞错？就算在苏杭富裕之地，这种品质的雨前龙井也不是路边茶馆能提供的啊。
只有达官贵人才享受得起。
在这韩城，居然路边小茶馆就给我倒上了一杯？
史可法：“你这茶哪里购来的？”
店小二乐呵乐呵地道：“掌柜的弟弟带回来的，他在澄城县高家村学校里做教书先生，据说这茶是教书先生的特别慰问品，天尊亲手赐的呢，他也不爱喝茶，就派人送回来给掌柜，掌柜也不好茶，就干脆拿出来待客了。”
听到天尊二字，史可法瞬间懂了。这品质的茶算什么？天尊连黄河大桥都能直接赐下来一座。
他拍了拍店小二的肩膀：“告诉你家掌柜，这茶在江南都不易买到，名贵得很，别拿来随便乱请人喝了。”
店小二：“啊？是这么好的茶吗？”
这么一打岔，说书先生已经跑了，史可法没听到故事后续，相当的失落：“那说书先生讲故事，后续是怎样的？”
店小二笑：“他讲的故事是《高飘》，其实韩城的人大多都看过小人书了，只是再听说书先生添油加醋的讲一遍凑个热闹罢了，官爷若是有兴趣，可以去买本小人书看看。”
史可法：“书店在哪？”
店小二：“前面拐角便是。”
史可法到了书店，只见这里摆满了书籍，其中一半是他熟悉的各种文字著作，什么四书五经三国水浒，但另一半就很奇葩了，什么《语文》、《数学》、《物理》、《化学》，光看名字，只看得懂前面两本，后面的什么《物理》、《化学》，简直让史可法一脸懵。
除了这些东西之外，还有一大堆绘本，《道玄天尊除魔传》，这个名字一下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想到天尊赐下大桥的事，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先买一整套六册，让随从捧着。
再向前走同，《杨家将》、《岳飞传》、《三国演义》，各种小人书开始出现，还有他要买的那本《高飘》，也挤在其中。
史可法也算是个有钱人，管他呢，扫货，凡是自己没见过的书，不管文字的还是绘本，全部买下，都让随从捧着。
本来他是来买《高飘》，想看石四被人打晕之后的故事的，哪料到这一堆买的书里，他最感兴趣的居然是《道玄天尊除魔传》，于是便一边走，一边翻看起这本书来。
没多久，队伍出了韩城，向着合阳县前进。
史可法就在马背上翻看着小人书，一连六册，全部看下来，总算是对“天尊”有所了解了。
心中也不禁暗惊：原来我在龙门渡口碰上的，就是书里这位天尊，他在人间显圣和我说话呢。
“大人，合阳县的农田，庄稼长势极好，好得不正常的那种。”
随从见他看完了书，便赶紧向他汇报来了。
史可法合上书本，抬头四顾，四周的农田还真是长势喜人，让人一看就知道，今年必是大丰收，而且是比往年收成更多几倍的那种。
若是没有看《道玄天尊除魔传》，他现在肯定要大吃一惊，但看过书之后，心里已经有数了，淡淡地道：“这是因为天尊为此地的农民们赐下了仙肥，庄稼只要浇了仙肥，收成就会翻倍，嗯，这本书的第三册讲了这个，你们好好看看吧。”
随从接过书翻了几下，恍然大悟。
史可法伸手从袖子里拿出密信，看了看自己写的那段：“粮价低得不正常”的汇报，轻叹道：“澄城县和合阳县，在天启年间两县人口加起来约十六至二十万人，也即是说，如果没有闹旱灾，这两地的粮食产量本来就可以养活差不多二十万人的，而现在，粮食产量比平常年间翻倍，这两县的粮食即可养活四十万人！如果再加上多开垦了一些荒地，那养活五十万人不在话下。”
史可法：“我先前还写密信，置疑这里的粮食为何如此便宜，为何能接纳大量难民？现在这样一算，接纳这点难民还真不算什么，就算天尊不出手，只靠农田产的粮就能负担得了几十万灾民，更别说天尊还要时不时的赐下些物资了。”
史可法算得不错！
自从李道玄给澄城县降雨，提供化肥之后，他赐下的粮食就开始刻意减少，让这两县学会自给自足。勤劳的老百姓们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早就已经实现了自己种的粮食养活自己，还有多的可以拿出来卖给村库。
再由三十二从村库里调出来，分配给劳改犯们。
而李道玄现在赐下的粮食大多直接转去山西了。

第494章 啥？烧开水？
很快，史可法就来到了合阳县城。
合阳县令冯隽迎出了城来，双方见过了礼，史可法劈头盖脸第一句就是问：“此地粮价如何？”
冯隽被问得一僵，但马上反应过来，回道：“八十文钱一斗。”
史可法：“果然，八十文了么？这价格，已经与寻常年间一样了。粮食产量翻了两倍，但粮价却与寻常年间一样，并没有暴跌，正是因为向外输送，以及接纳了大量的难民，对吧？”
冯隽被人劈着盖脸这样来了一通话，心里有点小惊悚，暗想：这西安来的推官，一开口就是一幅在搞调查的语气，莫不是已经怀疑上我了？糟糕糟糕，我一直好不容易欺上瞒下的混到现在，若是朝廷起疑，派军镇压，我就……啊，不要慌！不要慌！我的家眷已经全部接过来了，大不了躲在天尊的金手大手后面。
史可法：“冯大人？你怎么流鼻血了？”
冯隽伸手一抹，刷，鼻血抹得干干净净：“无妨无妨，下官自幼的小毛病，不妨事的。”
两人正聊到这里呢，呜呜呜的汽笛声响了起来，一辆巨大无比的铁车，矿吃矿吃的来到了合阳县城门外。
史可法吓了一大跳：“什么东西？”
冯隽：“那是从澄城县高家村到合阳县的小火车，您来得可真是时间，这火车昨天刚刚通车呢。哎呀，咱们两地之间弄出这条铁轨可真是不容易。出动了几万民工，拼了命的建了几个月呢。”
史可法一脸懵，什么火车，什么铁轨，都听不懂。
冯隽：“大人要把这三万多老弱妇孺从合阳县送到高家村去吗？四十余里路，倒也说不上很遥远，他们走得过去，但史大人不妨少走点路，乘坐火车过去吧，还可以从老弱妇孺里面挑出一千名体质较差，走得很慢的人来坐火车过去，免得他们拖了大队伍的后腿。”
史可法：“什么？一次能运一千人？这……莫非是天尊赐下来的仙车么？”
冯隽听到他嘴里吐出天尊两个字，倒是心中一松，原来你也知道天尊啊？我还怕你知道之后把我当白莲妖人看，既然你也知道，那我更不怕了。
他精神一振：“以前天尊赐下过仙车，那仙车一个时辰能跑240里。但后来，高家村的白公子研究出了蒸汽火车，咱们凡人也能造出来了，只是凡人造的蒸汽火车比仙车要慢一点，一个时辰只能跑60里，从这里到高家村，需要大半个时辰才能跑到。”
史可法这一惊非小，运着一千人的车，一个时辰跑六十里，这是什么可怕的怪东西？居然还不是神仙赐的，而是凡人也能造的？
“这个东西，本官倒要试试。”史可法精神一振：“这样吧，本官随着第一辆火车去高家村，再挑选一千个走得最慢的老弱妇孺一起坐车过去，另外的两万九千人，就让我的兵押着他们慢慢走过去。”
冯隽拱手。
很快，史可法登上了小火车。
这台小火车就是白公子制造的第一台蒸汽火车，原本只能跑每小时八公里的时速，但在测试运行之后，白公子就开始不断地对它进行优化，不断地提高蒸汽机的效率，以及传动轴的传动效率，现在它已经能跑出每小时十五公里的时速了。
而它的铁轨，也是才分成了好几截同时架设，一边从高家村向合阳县城修，一边从合阳县城向高家村修，两条铁轨昨天才连接上，刚刚通车呢。
修建铁轨的过程，倒是让高家村的铁匠们第一时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标准化”，因为铁轨是必须标准化的，要是一个人打的粗，一个人打的细，也拼不到一起。
于是宋应星带着聪明的工匠们统一了尺子，高家村的铁匠和合阳县的所有铁匠，公推了一把尺子出来，将它设定为一个标准，叫做一米，然后大家再以这个标准来统一打造铁轨。
天尊上次发下来的“标准化”的技术文档，就这样实际运用了起来，一米这个度量单位开始作为高家村和合阳县的新长度单位，所有的工匠，不论是铁匠、木匠……都开始采用这个标准来制作东西。
标准化使得所有的工作效率都开始提升。
后装步枪的生产速度，一下子就开始加快了。
当然，这些事史可法可不知道，他只知道一千人挤上了这辆庞大的怪车，然后怪车呜的叫了一声，矿吃矿吃的行驶了起来。
这么大的车，又装了这么多人，它居然真的可以跑得起来，没用牛拉，也没用马拉，只用了一个黑乎乎的大车头拖着。
史可法感觉到惊讶莫名的同时，锦衣卫这个职业赋予他的“刺探情报”习惯，也让他无法按耐，忍不住就从“客运车厢”，向着最前面的火车头走了过去。
他是个大官儿，坐的本来就是最前面的第一节车厢，所以走到车厢最前面，拉开小门，就能看到火车头了。
两节车厢中间用大铁钩勾着，车速15公里，不快，在这个速度下，他完全罩得住，于是大起胆子，从铁钩上一跳，跳到了火车头里，拉开小门，钻进了火车头里面。
一进去，他就感觉到一股热浪扑脸。
两个光着上半身的中年男子，正拿着铁铲，往一个大炉子里面铲煤炭呢，两人满身大汗，浑身都是黑乎乎的，只有一双眼亮闪闪。
史可法：“哎？这车，是烧煤炭跑起来的？”
两个添煤工本想发火，怒骂这个“违规”进车厢的家伙，但见到他穿着官服，倒是不敢骂了，只是一起道：“非工作人员不得随意进入火车头，这里危险，快出去。”
史可法：“本官就看两眼，看两眼就走。”
两个添煤工哭笑不得：“这有什么好看的？这玩意儿就是烧开水，然后水气冲出来冲在机括上，机括带动轮子旋转，就这么简单。”
史可法：“啥？啥啥啥？烧开水？”
他的眼光随着大炉子上面的管子一路看过去，不行，完全看不明白，这究竟是什么可怕的东西？

第495章 史大人知道程旭吗？
小火车带着史可法这个好奇宝宝，一路呜呜呜的跑，穿过合阳县的数个村镇，穿进了澄城县的境内，再穿过郑家村，最后来到了高家村火车站。
史可法这一路上看到的景像，全是绿意盈盈，就如他所料一般，合阳县与澄城县两地的农田，都没有受旱灾影响，全部已经复产，而且都长势喜人，产量肯定要比以前多两倍。
他还透过车窗，看到一些农民正在恳荒。
原本贫瘠的黄土原，被他们垦荒成了大片大片的农田，一些已经恳好的地方，种上了玉米，这种农作物史可法是认得的，西安附近也有，只是没想到澄城县这边居然种植了如此之多，真是一望连天，黄土原上到处都是玉米地。
这一眼看过去，粮食的产量起码都能有十几万斤，眼睛看不到的地方还有多少，不敢想像。
“难怪，难怪啊！”
史可法忍不住长叹：“再来三十万难民，这地方也全都吃得下来。”
终于，火车到站了，高家村二号火车站。
史可法刚刚从车上跳下去，就看到一个年轻女子，穿着一身白衣，衣服上还绣着红色的边，看起来华贵大气，明显与普通女人不是一个层级上的人物。
她身边还站着一大群人，有穿着打扮像文人的，也有像军人的，还有蒙面武官……
这阵仗把史可法吓了一大跳：“哎？在等我？”
那女子微笑：“我们在等史大人，也同时是在等这一千老弱妇孺。”
史可法：“不知你是？”
女子微笑：“我叫高一叶，是道玄天尊教的圣女，为天尊在世间传话之人……不过嘛，最近天尊经常下界来玩，我传不传话不太重要了。”
史可法：“！”
他稍稍惊了一惊，但马上就理顺了思路：“圣女姑娘你好，我在龙门古渡见到了天尊下凡，他还亲手赐下了一座跨河大桥，搭在黄河上，使得天堑变成了通途，老弱妇孺们都能平安过桥，真是莫大的善举。”
女子微笑：“嗯，这件事我们已经知道了，您看，那边有个屏幕，正在播放这件事呢。”
史可法“咦”了一声，随着女子的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块巨大的“仙镜”，立在地面上，许多老百姓正围着仙镜看热闹呢，那“仙镜”上正在反复播放一段视频，也就是金手的大手把大桥摆下来的画面。
原来李道玄这骚包在摆下大桥后，把当时的视频给剪出来了，拿回来给高家村的老百姓们看个乐子。
有人正指着屏幕大叫：“看看看，天尊从桥上跳下去了，有绳子拉着他。”
“哇，这个好像很好玩的样子。”
“我也想去玩。”
“这个只怕不太好玩吧，绳子要是断了怎么办？”
“那就掉进黄河里呗！还能怎么办？”
“这绳子用几次换一条新的啊？感觉好危险。”
“断了就换！”
众人：“……”
史可法在那面巨大的仙镜里，居然看到了自己，像个土包子进城一样，在桥面上兴冲冲的奔跑，还闭上眼做出吹河风很爽的表情。
高一叶：“看，我们已经通过这面仙镜，认识了史大人好几天了。”
史可法：“！！！”
高一叶：“这些流寇家眷，就请史大人交给我们来管理吧，您先休息休息，然后这高家村里随您参观，天尊说了，您是锦衣卫的百户，有侦察情报，上报给皇帝的职责在身，所以你想刺探什么情报就随便刺探什么情报，但是在把这些情报向上汇报的时候，天尊建议您想清楚了再汇报，免得……”
史可法心中一紧：“免得什么？”
高一叶笑着摇了摇头：“对皇帝和朝廷的习性，处世方式，史大人肯定比我们更清楚，哪些能汇报，哪些不能汇报，汇报之后有什么后果，史大人只要稍稍想一想，肯定会明白，天尊说了，叫我们不要干预，让您自己多想想，免得一个情报汇报错了，给朝廷和皇帝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史可法从这句话里，瞬间抓出了关键，这个女人说的是“免得给朝廷和皇帝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而不是说“给高家村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几个字的差别，或者说宾语的差别，但整句话的意思，和这背后蕴含着的可能性，却天差地远。
史可法不禁倒抽了一口凉皮：这女人在威胁我！
被威胁了好气好气！
但是想到那只金色的巨手，那威风无比的跨河大桥，他不知道为啥，突然不气了。
生气不能解决问题，弱者生气，叫做“无能狂怒”。
我史可法，才不是只会无能狂怒的那种人！
面对强大的敌人，我史可法可以……
咦？
可以怎样来着？
可以想什么办法？
史可法绞尽脑汁地想了想，突然发现脑门一片白。
想不到啊，面对天尊那可怕的巨手，唯一可以做的事就是以身殉国。
当然，他并不害怕以身殉国！
如果没有天尊插手人间，十几年后的某一天，他会率军死守扬州，力抗清军，死战不退，最终以身殉国。
他不是怕死之人。
但是，他却担心“为朝廷和皇帝带来了不必要的麻烦”。
史可法抬起了头，摆出了一张严肃的脸：“好，本官会好好看看这里的。哪些事会上报朝廷，哪些事不报，本官自会有一番考量。”
他刚说完这句话，旁边那个很扎眼的蒙面武将，对着他嘿嘿笑道：“史大人，你既然是锦衣卫百户，还在西安任职，那你应该知道澄城巡检程旭的名字吧？”
史可法皱了皱眉头：“当然知道，此人好大喜功、谎报军情，早已被我锦衣卫诛杀。”
蒙面武将嘿嘿笑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并不是因为谎报军情被杀，而是因为他当年报过阉党的大腿，被定性成了阉党，所以才被杀的？不然，全天下这么多好大喜功，谎报军情的武将都没事，偏偏他就被诛杀了呢？”
史可法猛地一惊，整个人僵住，过了好久，他才长长地叹了口气：“党争之事，本官也……唉，本官也毫无办法啊。”

第496章 有辱斯文
程旭问完问题就撤了，他知道自己这蒙着面的样子挺惹眼的，若是与史可法说废话说太多，搞不好会暴露身份，太奶奶会出来的。
只说这么一句，发泄一下这些年心中的怨气就好了。
做人不要太浪，别浪丢了现在安逸的生活。
史可法倒是没去怀疑一个蒙面人会是谁这种问题。当年程旭被山崩吞没，是一大群锦衣卫亲眼目击的，他也不可能想得到程旭现在还活着，还能站在自己面前说话。
他只是被那一句话问得有点羞愧！
朝堂上的混乱，有识之士哪有看不出来的？但是看出来了也没用，他无力去改变什么。
还是收拾心神，好好地参观一下这个奇怪的地方吧。
很快，他就迷失在了大片的房屋、繁华的商圈、干净整洁的学校之……
高家村的一切，看得他如坠梦中。
这里莫非是桃花源不成？
不对，桃花源是避世的，而这个地方是入世的。
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世井的气息，它没有脱离世俗，而是无限地贴近着老百姓的生活，也没有藏于山中，而是与周边的县城保持着联系。
史可法走着走着，突然来到了一片崭新的水泥房子面前，虽然他不懂水泥，但也能看得出来这些房子是新建成的，方方正正，亮亮堂堂。
整片房子都被一道小矮墙给圈了起来，矮墙朝南一侧留了个大门，门上挂着个牌匾：“高家村职业技术学校”。
别的建筑物虽然新奇，他都能理解，只有这个“职业技术学校”，史可法有点理解不能。
理解不了就进去看呗！
史可法抬步就走进了职业技术学校中。
刚走到第一个房子边，就听到里面响起了“叮叮当当”铁锤砸东西的声音，他好奇地凑到窗口往里面看，只见里面的布局有点像学堂，前面有个讲台，讲台上站着个类似老师的人。
下面是一群人排排坐，似乎在听老师讲课的模样。
但是，这屋子里的老师和学生，全是五大三粗的汉子，一看就是那种大字不识两个，粗得不能再粗的大老粗。
史可法“咦”了一声，兴趣更高了，从来没听说过大老粗讲课，下面一群大老粗听课的，这简直颠覆认知。
只见讲台上的老师面前还摆着打铁全套工具，一个炉子里居然还升着火，一块铁已经被烧红了。
大老粗老师拿起大铁锤：“大家看好了，锤打的动作要这样……”
他拿起铁锤，“咣”地一声锤在了烧红的铁块上。
这就是史可法刚才听到的声音了。
大老粗老师运锤如飞，叮叮当当一阵乱锤，不一会儿，那块烧红的铁就变成了一把菜刀的模样。
大老粗老师笑道：“看到了吧？就这样几锤几锤，一把菜刀的胚子就出来了，接下来再粗修一下，把它磨锋利，它就可以用来切菜了。”
“你们听课时认真点，他娘的，一个个的，精神不振，奇形怪状，你们这样学得好铁匠技术吗？没技术，你们就只能去挖路、挑沙子，一天就只有三斤面粉的工钱，一斤面粉现在才卖七文钱，一天才赚二十一文钱，穷不死你们这群懒货。”
大老粗学员们听了这话，露出了羞怯的表情，他们的体型看起来个个都是兄贵级别，腹肌八块那种，铁塔的汉子，小脸儿这么一红，那画面太美，史可法不敢看，掩脸急退。
退得远了，驱散了刚才看到的可怕画面，史可法才顺了顺气，心想：刚才那间学堂，居然是教学生们打铁的，太离谱了，在咱们朝廷那边，根本没有人愿意做工匠，但在这里，居然还会有人屁颠屁颠的跑到学堂里来学习做工匠，离谱啊离谱啊！
不过，他是看过《高飘》的，脑子里猛地一下闪过了《高飘》里面，石四的同伴学成了铁匠技术，一个月赚三两银子的画面，又一下子释然了。
在这高家村，有工匠技术就等于一个月三两银子工钱，这换了谁不愿意做工匠啊？
想着想着，他又走到了第二个房间。
这里依旧是一群大老粗，在听一个大老粗讲课，不过，这次讲的变成了木匠技术，那大老粗老师拿着一把刨刀，正在推木头，整个学堂里木屑粉飞。
老师一边推着木头一边笑：“最近村子里人口增长很快，家具需求量很大，桌椅板凳、书架衣柜，样样都能卖个好价钱，你们认真点跟着老子学，老子带你们发财。”
史可法摇了摇头：这人身为一个老师，一口一个老子，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他再继续向后走……
这里还有教裁缝的、教雕版的、教印刷的、教造纸的、教造琉璃的、教制糖的、教制盐的、教炒菜的……有些科目学员多，满屋都是学员，有的科目学员少，老师和学生加起来也就五三个虾兵蟹将。
他一路走，一路看，一路撕裂自己的认知。
走到最后一间教室，这里的画面突然变得不对劲起来。
站在讲台上的，居然是一位穿着白衣的翩翩佳公子，一看就不是大老粗，是那种世家公子哥儿。
他也不再是实际在操作什么工匠活儿了，而是在黑板上写写画画：“诸位看好了，蒸汽机在咱们高家村现有的设备中的运用……”
他拿出一张巨大的纸，用磁铁压在了黑板上，纸上画着一套蒸汽机、齿轮组、连动轴什么的，这一套东西，史可法完全看不懂，感觉像在看天书。
但是，那学堂里一群学生，居然个个都看得懂的模样，有一个人还举起手提问道：“白公子，您画的这个，就是蒸汽小火车里的齿轮和传动轴吧？”
白公子点头：“正是！这套设备现在非常精贵，只有高一一等少数几个铁匠会做，他们现在已经晋升为高级技术工程师，拿的是工程师的工钱了。”
一个学员好奇地问道：“工程师的工钱是多少啊？”
白公子：“五十两银子一个月。”
史可法：“卧槽！啊！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第497章 雷霆雨露，皆是天恩
学堂里一群学生顿时听得眼睛都红了：“我们一定好好学习，争取早日学会做这一套东西，晋升高级技术工程师。”
白公子点头：“好，你们有干劲就好，我相信在座各位的铁匠技术都是一流的，你们现在需要补充的是这套系统的理论知识，来吧，跟着我一起看看，蒸汽机是如何带动这一套设备的……”
白公子讲了一圈蒸汽机的运作原理。
史可法站在窗外偷听，听了半天，居然完全听不懂，不知道在听些啥，让他感觉到沮丧的是，屋子里那群看起来像大老粗一样的学员，居然听得懂。
这就很离谱了！
这让史可法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似乎是个废物，还没一群大老粗懂的东西多。
从职业技术学校晃荡出来，史可法浑浑噩噩，有点搞不明白自己身在何方了，但是有一点他是明白的，这个职业技术学院，能在短时间内培养出大量的技术工匠。
而这些工匠若是投入生产之中，会带来大量的生产力。
刚从学校里钻出来，迎面就碰上了圣女高一叶。
高一叶对着他露出了微笑：“史大人觉得，这个职业技术学校如何？”
史可法：“非常实用，若是能在我大明全面推广……必将……”
说到这里，他突然愣住，接着表情一下子黯淡了下去。
高一叶微笑：“史大人看来已经想到了，这东西无法全面推广。”
“是的！”
史可法垂头丧气地道：“工匠地位极低，得鬻妻卖子才能存活，哪会有人愿意去学的？”
高一叶见他全都明白，心中暗道：天尊说得对，朝廷上聪明人其实很多，很多事，朝廷里的人都能想得到，只是他们受到种种条件的限制，做不到。
就在这时候，她听到了来自天上的声音：“一叶，给他讲一节思想政治课吧，就像你在课堂上给孩子们讲的一样。”
原来，高一叶现在天天拿着天尊给的资料，在学习“思想政治”方面的东西，一边学，一边在高家村学校里面负责上政治课，还要给民团上思想课。
现在天尊让她给史可法讲，她不禁精神一振。
脸上露出了老师特有的迷之假笑：“史大人，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先进的生产力，必须要有先进的政治制度相配合，若是政治制度已经老化腐朽，就会拖生产力的后腿。”
史可法：“哦？此话何解？”
高一叶：“刚才的工匠问题，不就是解吗？大明朝现有的工匠制度，拖了生产力的后腿了。工匠地位低，收入低，大家都不愿意做工匠，那工匠的数量就不会多，技术也无法得到传承与升华。这就是落后的政治制度，对生产力造成的限制。”
史可法：“唔！”
这一下仿佛爆击，让史可法整个人都僵住，半响说不出话来，他可是大明朝廷忠臣，容不得别人说大明半点不好，但是眼前这话，根本无力反击啊。
不慌，且听我狡辩！
史可法精神一振，拿出舌战群臣的架势：“朝廷可以改，提高工匠地位，提高他们的工钱，这件事本官回去就提……就这么一件小事，怎么就上升到政治制度这样的说法上了？”
“真的是小事吗？真的提出来就能改得了么？”高一叶笑道：“朝廷现在是什么模样，史大人应该比我们更清楚。就这么一件小事，需要扯多少皮？最后能不能落实？这还不关乎政治制度吗？”
“唔！”史可法又遭爆击。
不要慌，我是大明忠臣，我要为朝廷辩解，且再听我狡辩！
史可法换个角度出击：“太多的人成为工匠的话，农民就会减少，粮食产量会下降，将无法养活这么多工匠。贵村这个玩法，未必适合整个天下。”
高一叶：“史大人觉得，我们这里的粮食产量为何能养活更多的工匠？”
史可法哼了一声道：“那是因为你们这里有天尊照拂，赚下了仙肥，使得你们这里的农田产量比别的地方高两倍，别的地方两个农民才能养活一个工匠，而你们这里，一个农民就能养活一个工匠了，自然可以大力培养工匠。这是仙家手段，非凡人力所能及，用仙家手段来攻击朝廷制度，岂有此理。”
高一叶微笑：“这您就错了，仙肥一开始确实是天尊赐下，但现在，我们高家村已经可以自制仙肥了。”
“虾米？”史可法吓了一跳：“自制仙肥？”
高一叶微笑：“我们的化肥厂，在无意中制造出了硫酸，用硫酸处理磷矿石，就将之制成了化肥……虽然效果比仙肥差那么一点点，但也能大幅度的提高农田产量。”
史可法：“……”
高一叶道：“制造化肥的是工匠！工匠造出来的东西，使得农田增产，而农田增产可以养活更多的工匠。”
“唔！”史可法再遭爆击。
其实，他嘴巴虽然硬，但心里也知道：大明的政治制度，早就已经在拖生产力的后腿了，仅仅一条藩王分封制，就对大明朝的经济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
这一点，很多文官都知道！
大家轮番上书，想让皇帝削弱对藩王的恩惠，但皇帝自己就是皇族，当然要力保皇族，上任秦王死后，秦王这个位置由谁来继承的问题，闹得皇帝和文官集团怼来怼去，皇帝想要赶紧封个新秦王，而文官们想要拖，免得朝廷又给新秦王一大堆好处，拖累了国库。
于是秦王位置就一直悬而不决，朝堂一片混乱，至今还没闹出结果。
史可法感觉到鸭梨很大。
舌辩全面落在下风怎么办？不要慌，且听我狡辩！
史可法拿出最后的精气神：“不要说得你高家村不是我大明朝的一部份似的，你们这里也是大明，你们今天能有这样的生活，也是朝廷的恩惠。所谓雷霆雨露，皆是天恩！”
高一叶眨了眨眼，笑得更甜了，笑容中还带着一抹骄傲与自豪感：“史大人说得好，皆是天恩！”
“皆是天恩！”史可法将这句话复述了一遍，突然感觉哪里不对，她说的天，和我说的天，似乎不是一个天？

第498章 妇女能顶半边天
和高一叶打嘴巴架打输了，史可法带着一身的挫败感，走进了高家商圈。
嗯？
前面有一幢类似青楼的建筑物！
史可法心想：这时候只能去找个青倌儿唱个曲儿给我听，才能安抚的受伤的心了。
他摇摇晃晃的走到青楼门口，定睛一看，才发现这里根本不是什么青楼，而是一家做水鲜饸络的店。不对，不仅仅是卖水鲜饸络，这家店好像还提供面条、米粉、炒菜，各种各样的小吃，还挺丰富的。
最离谱的是，这家店的厨师有两个，一男一女！
男的在负责做水鲜饸络，女的会做的却更多，各种乱七八遭的小吃都是女人在做。她也不怕抛头露面，围了个围腰，裹了一张头巾，在店里忙前忙后，偶尔还招呼一下客人。
史可法这就奇了，对着那男人问道：“你们这店里，居然是个女人做主厨？”
男人笑：“是呀，我媳妇厉害吧？哈哈哈！”
史可法：“这是个什么情况？”
男人笑：“我们是从合阳县过来的，本来只有我一个人做水鲜饸络，但我媳妇去女子技校学了一身做菜的本事，回来之后和我商量。咱这个店面太大了，光卖水鲜饸络实在有点浪费，干脆把她学来的本事也用上，楼上楼下的房间全都用起来，各种菜色都可以上，嘿嘿，现在咱们家已经成了高家村最大的饭店了。”
史可法：“哎？可是，让女人抛头露面出来做这些，难道不会招人非议吗？”
男人又笑：“非议？非个什么鬼议？在咱们高家村，女子能顶半边天，除了下力气的活儿之外，各行各业里都开始有女人，尤其是纺织业，已经完全被女人占据了，男人都插不下手呢。”
史可法：“！！！”
他突然又想刚才和圣女争论的生产力问题，如果高家村把女人也都动员起来做工，在各行各业投入大量的女人，那生产力岂不是又上一层楼？
他猛地一下想起了送来高家村的三万老弱妇孺，突然很想知道，这些人会被如何安置。
赶紧又抬步向着高家主堡跑去。
不一会儿，他就又来到了高一叶面前：“圣女姑娘，我想去看看我送来的三万流寇家眷。”
高一叶笑：“史大人来得正好，我也正要去看他们呢。”
原来，史可法先前乘火车送来高家村的一千人，直接被小火车送去了白家堡，然后就在那里等着，接下来后面两万九千人也到了，就将他们继续转运去白家堡。
史可法在高家村里浑浑噩噩已经转了两三天了，而那三万人现在已经全部送到了白家堡附近，等着给他们最后的劳改安置了。
这种大规模劳改犯安置现场，高一叶需要到场，去布置“思想教育工作”，劳改犯不光要劳，还得改，思想教育是重中之重。
高一叶：“史大人，一起去吧。”
史可法：“好！”
两人来到了高家村火车北站，在这里搭上了小火车，前往白家堡。
到了地方，才发现三万流寇，已经在高家村的民团安排下，准备进黄龙山了。
“要进黄龙山？”史可法被唬了一大跳：“这山里是人住的地方么？黄龙山一向是流寇聚集之地。”
高一叶：“史大人放心吧，黄龙山里盘踞的流寇，早就被赶走了，现在山里很安全，我们在山里建造了大型监狱，里面已经关了一万流寇，这件事御史吴甡、延绥总督洪承畴都是知道的。”
听说有两个大官儿知道，史可法倒是放下心来，好，那倒要跟进去看看了。
史可法的一千部下，与高家村民团一起，押着三万老弱妇孺进入了黄龙山，这些老弱一开始看到要进山，还以为道路会很难走，搞不好九死一生。
但走进去了才发现，山里居然修着很平很平的水泥路，这路的坡度也不陡峭，居然是盘山而上的，老弱妇孺走起来也完全没有问题。
他们可是从山西河曲县千里迢迢走过来的，什么破路烂路没见过？没想到走进历代恶贼盘踞的黄龙山，却走上了如此好的道路，整个人都懵了。
史可法也一样懵，在这险山恶水的地方修这么好的路做啥？你们难道连黄龙山这样的破地方也打算建一建？
他还真猜对了！
真要建！
老弱妇孺大队走到一个山谷前，就被山谷里的景象给惊呆了，那小小的山谷里，居然修建起了大片的厂房，虽然她们看不到房子里面的景象，却能看到房子外面的空地上，大量的布匹被运来运去，大量刚刚染了色的布匹，还挂在架子上晾晒……
整个山谷都是布匹的海洋！
不少人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布匹一起晾晒出来。
一辆牛车从山谷里慢吞吞的驶出来，牛车上驮运的全部都是顶级的棉布，织得那叫一个漂亮，每一个针脚都是均匀了。
一个擅长织布的女人，忍不住伸手在车上的布匹上摸了一把，发出了惊讶的声音：“不可能织出这样的布啊，每一针每一线都这么均匀，怎么做到的？”
车夫笑骂道：“喂喂，别乱摸啊，洗手了没？摸脏了就不好卖了。等你进了劳改营之后，够得你摸的，到时候天天都要摸。”
女人：“……”
车夫又笑道：“这布匹不是人织的，是机器织的，所以织得很均匀，你进去就知道了，喂喂，前面的让一让，牛撞到人我可负不起责啊。”
这年头的行人可不敢不让车，路中间的老弱妇孺们纷纷躲开，牛车拉着一车布匹，向着山外的白家堡火车站去了。
聪明点的女人想到了点什么，闹闹哄哄地对着押送他们的民团问道：“我们会被押到这个山谷里面去织布吗？”
“不，这个山谷装满了。”
民团士兵笑道：“天尊马上要给你们准备新的山谷了。”
一听到天尊二字，三万老弱妇孺就想起了龙门古渡天尊赐下一座大桥的事情，一时之间，惊惧与敬佩两种心情，同时升起。

第499章 本官做得到
所有人都恭敬地等着看天尊怎么给他们安排住的地方。
只见高一叶举起了双手，大声道：“天尊来了！”
随着她话音刚落，天空中云层分开，两只金色的巨手一起伸了下来，一只手上还拿着一块巨大的铁板，它用那大铁板在地面上一刮，就出现了一条道路，通向旁边的另一个山谷口。
接着，大手往山谷里一拍，轰的一声，谷中地面被这一巴掌拍成了平实的土地，就这么短短一瞬间，又一个适合住人的山谷打造完成。
但是很明显，天尊还不满意！
可能是觉得那个新开辟的小山谷也住不了三万人吧，它们不仅仅需要居住的空间，还需要有建纺织、印染厂房的空间。
于是金色的大手又盯上了旁边的另一个山谷，轰的一巴掌，将那山谷里的地面也拍平，接着巨大的金属板在地面上一刮，又一条道路延伸过来。
继续这个操作……
不一会儿，三个新山谷开辟成功，与原先那个山谷加在一起，变成了四个山谷，四条道路汇聚在一起，仿佛幸运四叶草的造型。
为了防止他们逃跑，或者防止野兽的侵扰，天空中又陆陆续续降下来五彩的城墙，不消片刻，四个山谷全都被五彩城墙包围在了其中，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劳改城”。
这一番操作，不光新来的三万老弱妇孺们看到了，原先就已经劳改的一万流寇也全都看到了。
这惊天动地的威能，看得所有人瑟瑟发抖。
就算原本有点逃跑心思的人，现在也被吓得什么心思都不敢再有。
最后，天尊还从天空中放下来一个五颜六色的堡垒，耸立在了四个山谷口拉出来的道路汇聚在一起的那个中间位置。
高一叶爬到了堡垒顶端，大声道：“天尊赏善罚恶，做了恶事的人，就会根据他做恶的程度，给予惩罚，那些作恶多端，理应处死之人，都已经遭了天罚。而你们现在之所以还能活着，看到眼前的这一切，那是因为你们作的恶，还没有到该去死的程度……”
“天尊仁慈，饶你们一条性命，你们理应尽心竭力，努力劳动，用自己的劳动洗清自己的罪孽，劳改结束之日，就是你们重获新生之时。”
老南风麾下的那群固原叛军，最先响应：“我们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他们一带头，别的劳改犯们也跟着嚷嚷起来：“重新做人！”
这么一烘托，那新来的三万人，一下子心态就稳定了下来，乖乖地在民团的安排下，分成三波人，各自进入一个山谷，在里面安顿下来。
天尊又刷刷地赐下了一堆临时使用的塑料房子，后面慢慢替换成水泥版本的，这就是后话了。
史可法看到这让人头痛无比的三万人，居然在极短时间内就被“恩威并施”地搞定了，心里也不禁暗暗乍舌，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内心复杂无比。
这时候高一叶已经带着大量的民团士兵，深入到人民群众之中，去开展基层工作去了，史可法也找不到人可以说话，有点惆怅地带上他自己那一千人，垂头丧气地往回走。
走着走着，一名部下居然惊叫道：“看前面天空中。”
史可法抬头一看：天尊飞过来了！
当然，天尊并不会飞，这又是李道玄没有戴手套的情况下，用手托着一尊硅胶天尊飞了过来，别人看不到他的手，也就感觉那硅胶天尊在飞了。
它飞到了史可法前方不远处，缓缓落地，站稳，然后看不见的手收回了天上，共感打开，硅胶天尊的表情一下子就诡异地动了动，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僵硬又诡异的笑容：“史可法，咱们又见面了。”
史可法不敢怠慢，赶紧一个大礼：“参见天尊！”
李道玄笑道：“怎么样，在这里看到的东西，可有趣？”
史可法长叹了一声：“天尊赐恩之处，让下官看得大开眼界。然天尊法力无边，为何不将这恩赐洒遍全天下呢？”
李道玄：“这天下是你们的，还是我的？你们自己不好好搞，难道全都要我来操心么？我高兴给的就给，不高兴给的，你不能讨！”
史可法：“……”
这话在理，史可法赶紧再行一礼：“是下官孟浪了。”
李道玄突然又咧嘴一笑：“不过，我已经给你了很多东西了。”
史可法：“？？？”
李道玄伸手指了指他的脑子：“我把它们，装进你的这个地方了。”
史可法本来还没觉得啥，被他这样一指，突然感觉自己脑子有点痒，呀，似乎真有什么东西长进脑子里了？
他再仔细一想自己在高家村的见闻，似乎明白了点什么，赶紧再行一个大礼：“下官懂了。”
“嗯，懂了就好！”
李道玄笑道：“我还是那句话，你在这里看到的一切，听到的一切，都可以随意上报给朝廷，这是你锦衣卫的职责，我不怪你，不过，你想清楚哪些能报，哪些不能，否则……朝廷肯定会有些不必要的麻烦。”
说完，李道玄刷地一下飞了起来，瞬间消失不见。
史可法对着天空再一礼，拜送了天尊离开，收回目光，只觉得内心无比的沉重。
在这里看到的一切，虽然有很多看不懂，但让他感觉大受震撼。
脑袋里仿佛也开了花，冒出来许多乱七八遭的想法。
整理了又整理！
他终于决定了，天尊的事，不上报，免得朝廷将这里当成白莲邪教，非要派人来剿，那可就是自讨死路了。
至于这里的粮食产量为什么这么高的问题，倒是可以上报，圣女姑娘说凡人已经可以造出仙肥了，自己去高家商圈里买一包仙肥，拿回去上交给朝廷，就说是高家村的工匠研究出来的东西，让朝廷仿制，推广。
我大明朝廷粮食产量一旦拉起来，那岂不是大善？
只要粮食够了，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大明朝中兴，指日可待。
史可法精神一振，本官还年轻，本官做得到的。

第500章 去抓壮丁
崇祯四年（公元1631年），五月。
永济，古渡码头。
木偶天尊正坐在黄河边上，用细竹棍儿脚踢着水花玩儿。
他本人坐在双庆市的家里，却能用“共感”来享受坐在河边玩水的舒爽，木偶天尊感受到的风，他的肉身也能感受到，木偶天尊划过的水，他的肉身仿佛也划到了。
这多爽，简直是宅男的最佳玩法！
正爽得不要不要的，码头水寨的瞭望塔上，哨兵大声叫了起来：“有一骑快马来了，啊？我认得那人，是王嘉胤麾下那个使官。”
木偶天尊“呀”了一声，回过头，就见到邢红狼、高初五、老南风、皂莺等人，都从屋子里跑了出来，向着议事大厅走了过去。
很明显，准备开始和使官扯皮！
李道玄的木偶手指掐指一算，同一时间切换到了电脑外，在某度输入这个时间，加上王嘉胤三个字，刷刷一查，飞快地看了一遍资料，再切换回到木偶天尊身上，嘴角微微翘起：“嘿，我算出来了，原来如此！”
迈开木棍腿，发出卡塔卡塔有节奏的声音，向着议事厅跑了过去。
一小会儿之后，议事厅里，一群山西“远征军”的头领，面对着使官，摆开了龙门阵。
使官上一次来这里时，被泥雕天尊给吓了个半死，还用自己的脸先落地摔了一跤才走掉，这一次一进帐篷，就小心翼翼地看了一下，没发现泥雕天尊，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
他这口气才刚松完，就发现旁边的桌子上坐着一个木偶天尊，用似笑非笑的诡异表情看着他。
这他娘贼吓人！
使官也不敢多说废话了，抱了抱拳：“邢大当家，王爷让我来通知您一声，他计划集合四方之力，一举攻破晋城。现在已经集结了十六万大军。邢大当家也是我军一员，还请率领你的军队，加入王爷的大军，一起攻城，城破之后，论功行赏，决不亏待了邢大当家。”
邢红狼第一时间就想拒绝，她才不乐意帮流寇攻城呢，城破只会害苦晋城老百姓，不过，上一次天尊开口答应了加入王嘉胤大军，她现在名义上也是流寇一员，若是拒绝不去，未免要引来一些口角。
正犹豫间，木偶天尊又开口了：“好！”
众人心里齐齐：咦？
不过，他们只是心里奇怪，表面上可不会露出来，天尊开口，大伙儿便立即照做便是，邢红狼对着使官抱了抱拳：“好，那咱们也去，请通知王爷，我稍后就率军来援。”
使官也大喜，没想到一说就说通了。
邢红狼这一支“起义军”，一直游离于王嘉胤的控制之外，基本上就没听过王嘉胤的调令，只是名义上算是王嘉胤阵营的一员，使官出发之前，还以为很难说得通，没想到自己一开口，对方就答应了，真是够意外的。
使官开开心心告辞而去。
待他走了，几位头领才一起转过头来，对着木偶天尊行了个礼：“天尊，您这次的安排是？”
木偶天尊开口，两个木块嘴巴一打一打的念起了快板：“掐指一算，嘉胤要完，部下乱窜，晋城大乱。”
众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马上明白过来。
老南风道：“天尊说王嘉胤要死了，这是在泄露天机给咱们听，既然如此，咱们假装过去帮王嘉胤，带兵到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看戏，官兵出来干掉他之后，他手下流寇乱窜之时，咱们趁机收罗一批流寇，将它们抓回来做劳改犯，如此一来，既能保护周边的老百姓，也能给咱们的劳改营送去一批青壮年劳力，送他们回去和老弱妇孺汇合吧，哈哈哈哈哈，他们亲人失散于河曲县，相聚在劳改营，一家人都变成劳改犯，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说到最后一句，老南风的恶趣味发作了，笑得贼阴险的老种。
邢红狼不禁翻了翻白眼：“老南风，你在哪里学来的什么整整齐齐一类的骚话？”
老南风：“天尊教我的呀！”
众人：“……”
众人嘴里不敢说，心里却抹了一把汗：天尊都在教老南风什么怪东西啊？
“总之！出发吧。”邢红狼道：“假装帮助王嘉胤，过去就开始看戏，然后抓壮丁。”
高初五：“感觉很好玩的样子呢。”
大伙儿赶紧整军出发，寨子里留下他们在山西这边征召的“新民团”来留守，这些“新民团”还在接受思想教育，所以用的是普通的冷兵器，进取不足，但是防守一个大木寨子问题不大了，再加这里还留着赵胜和战僧，真碰上困难，天尊会呼来洽川码头的战舰，寨子安全无忧。
所以高初五、邢红狼、皂莺、老南风这四个大将，一起出发，率领三百骑，三百步兵，一起前往晋城。
他们这一支小部队路过河东道，直接打出了“邢”字大旗，河东道城里的官兵看到一只衣甲鲜明的“流寇”，根本不敢出城来迎战，只敢缩成一团，躲在河东道的城墙后面瑟瑟发抖。
过了河东道之后，大伙儿专挑县城边缘道路前进，一路不扰民，没用多长时间，就来到了晋城辖下的阳城县附近。
从使官那里所知，王嘉胤的大军，就驻扎在阳城县的析城山。
邢红狼一行人，走到离析城山还有四十里左右的赤红寨附近，老南风就大声叫道：“咱们别前进了。”
众人不解：“这里还很远。”
老南风摇头道：“不远了！你们别忘了，天尊说王嘉胤快死了，这也即是说，王嘉胤很快就要被官兵追上。而官兵在追击流寇时，一般都会离流寇军二十里，或者三十里左右的距离扎营，我们继续向前搞不好会撞到官兵，所以我们在四十里左右停下来，就是最安全的。再向前进的话，看热闹就有可能看到自己身上。”
于是，邢红狼部，就在赤红寨驻扎了下来，派出斥候向前，小心翼翼探查，不查不知道，一查还真如老南风所说。
孤山副将曹文诏率领的三千名关宁铁骑，在前方十几里处扎着营，已经盯上了王嘉胤部，只是曹文诏手里兵员太少，没有第一时间就对析城山发起进攻而已。
众人不禁叹道：“有个老南风在队伍里，还真是安心。”

第501章 张立位的想法
邢红狼部派出了大量的斥候，向前方散布开去。
驻扎在前方的曹文诏部，也一样散出了斥候，再前面的析城山上，王嘉胤部也同样散出了大量的斥候。
小小的阳城县里，到处都是斥候小队在活动。
这些斥候不时相遇，对着对方纵马冲过去，射上几箭，撩拨撩拨，各出奇招，压缩对方的侦察圈。
这么一搞，斥候与斥候之间的能力对比马上就出来了。
很明显，曹文诏部的斥候能力最强，前挡后据，将王嘉胤和邢红狼部的斥候都逼退得远远的。
邢红狼派出的斥候，必须绕很大一个圈，才能绕过曹文诏的斥候圈，靠近到析城山下。
老南风亲自充当斥候，跑到析城山下，对着山势看了一阵之后，不由得有点懵。
这析城山势陡峭，易守难攻，山上各处险要都有流寇军中的猛将把守，总兵力真如使官所说，有十六万之众，山坡上密密麻麻全是人头。
而山下的曹文诏只有区区三千关宁铁骑。
三千对着易守难攻的十六万！
这一仗，怎看都不觉得曹文诏能赢，除非官兵再调来别的部队，像包围河曲县城一样将析城山重重包围，也许还有得打。
但是，天尊却说王嘉胤快死了。
天尊的话不可不信，这就有点奇怪了。
罢了，看戏看戏！看了就知道了。
……
析城山的主峰圣王坪，海拔1889.5米，山高林深，陡峭难登，王嘉胤的本阵驻扎在圣王坪高处，俯览低处，易守难攻。
而他旗下的其他流寇，则分散在山腰，形成环卫之势，总兵力高达十六万人，已经做好了要攻打晋城的准备。
泽州府、晋城县、阳城县三地的知府和县令，全都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组织民团，准备与流寇拼个鱼死网破。
山顶高处，一个避风的岩壁前，立着王嘉胤的帅帐。
王嘉胤穿了一张白虎皮做的大衣，把自己打扮得好像很帅很拉风的模样，坐在首位上，左臂弯里还搂着自己抢来的老婆张氏：“诸位，刚才斥候来报，曹文诏又追过来了，率领着三千关宁铁骑，驻扎在山下二十余里左右的荒郊野外。”
左丞相紫金梁没说话，脸上带着忧色。
右丞相白玉柱却开口笑道：“他只有三千人，没有别的官兵帮他的话，根本拿我们没办法。”
王嘉胤点了点头：“嗯，曹文诏虽勇，人数太少，我们倒也不必在意，攻打阳城县、晋城县、泽州府的计划不变，我们的粮食快吃光了，再不打几个城，就要养不活士兵了。”
坐在不远处的小舅子张立位，用复杂的眼神看了一眼他的姐姐张氏，这才抬头对王嘉胤道：“姐夫，邢红狼也来了，驻扎在曹文诏背后四十里左右的赤红寨，与我们遥遥呼应。”
一听到邢红狼三个字，下面坐着的不沾泥表情就不太好看了，冷哼了一声：“她来了也没用，被曹文诏挡在中间，她是过不来的。”
闯王（高迎祥）摇头：“不沾泥，你还在介意老张飞的事呀？算了吧，冤家益解不益结，大家都是反抗朝廷的，都是朋友。”
不沾泥：“当初她杀我部下老张飞的时候，就没想着大家都是反抗朝廷的？”
闯王道：“永济是邢红狼的老家，老张飞劫到了她老家里，因为这个打起来，应该只是误会。就比如邢红狼如果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带兵打到你老家洛川，你也一样要生气的。”
不沾泥：“哼！”
邢红狼的事，他们也就暂时不争了，王嘉胤道：“大家好好商量商量怎么攻打阳城县和晋城县，我乏了，先去休息休息。”
说完，他搂着张氏的腰，低声笑道：“爱妻，进去陪我喝上几杯，嘿嘿嘿……”
张氏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有点不情不愿意地跟着他转到了后面的营帐中去。
张立位看着姐姐的表情，心中严重不爽，但他也做不了什么，只好闷闷不乐地走出了大帐，坐到了山崖边，吹着海拔1889.5米的山风。
就在这时候，一个低级兵，一边巡逻，一边走到了他的身边。
张立位本来没在意一个区区的巡逻兵，但那兵走到他身侧时，突然站定，压低声音，飞快地道：“张将军，似乎对王大当家的举动有些不满，在为您张家的遭遇抱不平？”
张立位猛地一惊，转头过来，瞪着那个巡逻兵。
那巡逻兵脸上带着古怪的笑容：“尧峁张氏本是当地望族，因王嘉胤逼迫，不得已献出张氏予王嘉胤为妻，张将军也被裹胁进军中，身不由已……”（忘了的朋友请看439章）
张立位的脸黑了下来：“你究竟是何人？”
那小兵低声道：“我是为曹文诏曹将军效力的。”
张立位：“！”
这一瞬间，张立位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抽刀出来砍了他，立功，王嘉胤肯定会重赏我，但是，他重赏了我又有什么用？我只是从一个小土匪头目变成一个大土匪头目，依旧还是土匪。
但若和眼前这个人谈拢了，帮曹文诏立了功，那我就能从一个土匪头子变成官府中人，让尧峁张氏重新恢复为望族。
张立位的手从刀柄上移开了。
那巡逻兵也松了口气，心中暗想：成了！
张立位深深地吸了口气：“说吧，曹将军想要我怎样？”
巡逻兵低声道：“联络军中不想只做个流寇头目的有志之士，举谋起事。再利用你姐姐的关系，潜入王嘉胤帐中，将他杀了，然后放一把火，大闹起来。曹将军看到山顶火起，自会引军杀上山，将流寇一扫而空，彼时你立下大功，朝廷必有封赏，恢复尧峁张氏之名望，指日可待。”
张立位听完这话，脸上表情阴晴不定，这事不好做，一不小心就得掉脑袋，但他现在跟着王嘉胤造反，做的也是掉脑袋的事，左右都是个掉脑袋，就看哪边掉得更值得了。
所谓富贵险中求，眼下这个机会，说不定真能让张氏飞上天去。
考虑了半天之后，张立位抬起了头：“好，麻烦你想法通知山下曹将军，这事情，我张立位干了。”

第502章 她们不会下凡洗澡
第二天，张氏在床上好好地服侍了一番王嘉胤，将他弄得三魂掉了六魄，好一会儿都软烂在床上不能动弹，爽得不能呼吸的那种。
张氏凑到他耳边，轻言细语，用温软的声音撒着娇：“王爷，王爷，贱妾的弟弟张立位，在你军中的位置也太低了，他是你小舅子呀，你也不给他个大官儿做做，你这分明就是不宠爱贱妾了。”
王嘉胤刚刚爽完，男人在这种时候，智商略等于零，被美女这样一撒娇，这谁扛得住啊，含含糊糊就应道：“好，给他升，升升升。”
张氏又道：“我又想弟弟升官，又怕他战死，我看这样吧，你把他升为你的帐前指挥，天天守在你身边，这样最安全了。”
王嘉胤笑：“这是小事一桩，好，那从明天开始，张立位就是我的帐前指挥了。”
帐前指挥，就基本上等到“亲卫队长”，这个职位一到手，王嘉胤的脑袋，就已经交到了张立位的手上了。
……
崇祯四年（公元1631年），六月初二。
赤红寨，邢红狼部的帅帐里，邢红狼、高初五、皂莺、老南风等人，正在百无聊赖地打着“麻将”，这是天尊教他们的新玩意儿，用竹子切成块儿雕刻制成，没事时搓两把，还挺有趣。
他们在这里远远地看着析城山已经好几天了，但王嘉胤部没有动，曹文诏部也没有动，无聊得他们只能打麻将。
正在这时候，躺在一边软了好几天，啥动静都没有木偶天尊，突然卡塔一声，站了起来。
四个正在打麻将的人，几乎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同时转过身来，对着木偶天尊行大礼：“参见天尊。”
木偶天尊嘿嘿一笑，两块竹板嘴卡塔一打：“今晚有事要发生，嘉胤恐怕难逃生，尔等速速准备好，战场旁边去捡宝。”
四人大喜，同时跳了起来。
邢红狼、皂莺、高初五三个人都冲向自己的装备，只有老南风拿出个麻布口袋，拉开口放在桌边，然后用手在桌上一扒拉，将麻将全都扒进了麻布口袋里，收好：“你们别这么慌着去打仗，仗是打不完的，但麻将这东西是花花世界里的好东西，得收好。”
他收好麻将，这才开始披甲，佩刀，但他动作飞快，常年的戍边军旅生涯，使得他闭着眼睛都能比高初五他们披甲更快，后发而先至，比另外三个人还先披好甲。
翻身上马的时候，老南风居然还在哼哼着“仙界”的歌：“花花的世界花花开，我在这等你入梦来……”
哼两句，他还中断一下，对着高初五等人笑骂道：“你们的动作怎么这么慢？”
骂完，再继续哼歌：“怎么也飞不出，花花的世界，原来我是一只，酒醉的蝴蝶……”
另外几人看到他这轻松的样子，也不禁暗暗敬佩，上战场前能像他这样轻松的人，整个高家村也找不出来几个啊，民团总教习禾九，每次上战场前都贼紧张，到处寻找他的太奶奶，哪有老南风这般随意。
就在这时候，一骑斥候从帐外冲进来，大声报告道：“曹文诏部动起来了，正在整军，看样子是要攻山了！咦？各位头儿，都已经准备好了？”
老南风哈哈大笑：“天尊果然厉害，掐指一算，什么都知道，既然曹文诏动了，那王嘉胤就要死了，走走走，咱们混水摸鱼的时候到了……”
三百骑兵先行，步兵跟上。
前方不断传来斥候情报，曹文诏部正在行动……
反正曹文诏向前走，大伙儿就跟着向前走，中间始终保持着几里地的距离。
走着走前，前方远远的就能看到析城山了。
此时天色已晚，析城山已经变成了一座黑乎乎的大山，仿佛剪影一般，矗立在深邃的黑暗之中。
曹文诏部在山脚下待着不动了，随时做好了进攻准备。
邢红狼部自然也不动了，安静的等着。
等到半夜三更之时，月明星稀。
突然，山顶上“轰”地冲起来一团火光，接着，山顶上有数百人齐声大吼起来：“王嘉胤已授首，王嘉胤已授首……”
曹文诏大喜：“进攻！”
三千关宁铁骑，立即冲上了析城山。
看到这一幕，后面的邢红狼等人也不禁微微一愣：“山顶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木偶天尊嘿嘿笑着又打起了快板：“强抢民女埋伏笔，帐前指挥是妻弟，趁他酒醉取首级，多行不义必自毙。”
众人听得一愣，再仔细一琢磨这四句话，猛地明白了过来。
三双眼睛，刷地一下同时看向了老南风。
老南风抠了抠头：“干嘛？你们干嘛这样看着我？”
高初五：“老南风，感觉你很有可能步王嘉胤后尘啊，你这家伙对美女，一直都摆着一张垂涎欲滴的脸，搞不好哪天，你就强抢个民女，然后多行不义必自毙了。”
老南风脸色一正：“嘿嘿，这一点你们就错了，我老南风确实喜欢美女，但并不喜欢凡间的女子，我的心中，现在只有天界的仙女。”
众人：“……”
老南风：“再借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强抢仙女啊。”
邢红狼点头：“这倒是！”
皂莺也点头：“附议。”
只有高初五咧开了大嘴：“抢仙女虽然不行，但是可以偷仙女的衣服呀，牛郎好像就是偷仙女的衣服成的好事。”
老南风：“咦？还有这招？我怎么忘了！高初五，你简直是个天才，我去找个山里的水池边守守看。”
众人：“！！！”
邢红狼一脚就把高初五踹翻在地：“你教他些什么鬼？他这家伙真的会去做的。”
高初五：“呀？这种事真的会有人去做吗？”
邢红狼：“别的人不可能，但是老南风这家伙很有可能啊。”
木偶天尊在看边看着这一幕，笑得整个木头架子身体都卡塔卡塔的响：“大家放心好了，那些仙女不会下凡来洗澡的，老南风等不到她们，更别想偷到衣服。”
老南风：“哎哎哎？她们真的不会下凡洗澡？”
木偶天尊点头：“不会！从来不会。上面又不是没有洗澡的地方，干嘛非要下来洗呢？”
老南风噗通一声扑倒在地，失意体前屈，orz。

第503章 永济邢红狼在此
大伙儿在山脚下，心情轻松地聊着天，但山上却是一片火海，惨叫连连。
原来，六月二日晚，张氏又是一番温言软语，骗王嘉胤喝得烂醉，然后他的帐前指挥张立位就进来了，先用“指挥”的身份，把别的护卫赶出去，然后拿出刀子也来，轻轻松松就砍下了王嘉胤的首级。
他早已经约定好了一些心腹跟着他反叛，王嘉胤的首级一到手，当即率军开始放火。
山顶上的本阵，立即大火冲天，乱成一团。
张立位率领自己的亲兵，在火中乱窜，见到忠于王嘉胤的人过来，先假装成一伙的靠近，然后突然就是一刀。
这么一搞，王嘉胤本阵会乱成什么样子就可想而知了。
张立位又组织了几百士兵，齐声大喊：“王嘉胤已经授首。”
这喊声震耳欲聋，回荡在整个析城山上。
从山顶到山脚，十六万人全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曹文诏率领的三千关宁铁骑，立即抓住这个机会，开始攻山。
这一下可谓“里应外合”，黑暗之中，山顶和山脚同时向山腰打过来，驻扎在山腰上的贼军各部，哪里搞得清楚东南西北，还没开始打，士气就已经彻底没了。
不沾泥早就对王嘉胤不满，此时当然不会再搞什么“回救帅营”这一类的蠢动作，当机立断，立即开溜，反正曹文诏只有三千人，根本不可能包围析城山，他随便找了一条山路，轻轻松松就率众逃了下去。
接下来，流寇军各部都开始自求生路了，右丞相白玉柱干脆利落地向着曹文诏部投了降，左丞相紫金梁拼命约束好部下，汇聚成一股，突围而出。
闯王、南营八大王、西营八大王、曹操（罗汝才）、老回回（马守应）等人，也各自找了一个方向突围，许多流寇在黑暗中找不到自己的头目，只能盲目乱窜，向着山下随便选一个方向跑……
……
析城山南脚下，老南风微微眯了眯眼：“来了！准备抓壮丁了。”
皂莺笑：“不能用抓，得用骗。”
邢红狼点了点头：“把咱们的大旗亮出来。”
“刷！”
一面写着“邢”字的大旗，在暗黑中支棱了起来，大旗旁边还故意点起了大量的火把，让这面旗子在黑暗中显得十分扎眼。
三百骑兵和三百步兵，齐声大喊：“永济邢红狼在此！走投无路的兄弟们，快快过来。”
高初五憨憨地问道：“这样喊，会不会把官兵喊过来呀？”
“不会的。”老南风笑道：“曹文诏现在只想尽快杀到山顶，亲眼看看王嘉胤的首级，别的贼酋的死活，他不会放在心里的，什么紫金梁、闯王一类的大头目他都没时间去管了，又哪会来管咱们这一股小小的盐枭势力？”
高初五：“哦哦！”
正如老南风所料，他们在这里六百人齐声大喊，那声音可大了，哪怕山上正打得激烈，曹文诏也听了个清清楚楚，扭头过来对着山脚下看了一眼，然后瞬间抛到脑后，他哪有空来管一个小小的永济邢红狼？
这个盐枭在朝廷看来威胁不大，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属于“可以招抚”的对像，没必要硬剿。
三千关宁铁骑继续对着山顶上冲杀，沿路砍下无数流寇脑袋，流寇们吓得根本不敢在山道上抵挡，只好翻入树林，或者贴着山坡向下滚。
狼狈不堪，一片混乱中，不知道多少流寇找不到自家老大了。
天下茫茫，找不到老大该怎么活啊？
就在这迷茫的时候，他们听到了“永济邢红狼”的呼唤声，嘿，那也是我起义宫中的一个分支，我去投投邢老大，她肯定会暂时收留我的。
脱队了的流寇们，全都对着邢红狼部跑来。
短短半个晚上，邢红狼就收拢了五千溃军。
这些溃军中居然还夹杂了一个流寇中的小头目，名叫催山虎，他身边居然还有一百名部下，逃到邢红狼身边，稳定了一下情绪之后，这家伙就拿出了幅“我也是个老大”的架势，有下有兵，自然就会有老大的自觉性。
催山虎大大咧咧叶走到了邢红狼身边：“邢大当家的，咱们现在又有了五千兵力了，回山上救援王老大肯定是不行了，您说说，今后该怎么个走法？兄弟我催山虎一定倾力协助你。”
邢红狼嘿地笑了一声：“走，先回永济。”
催山虎奇道：“回永济？我们不先去找紫金梁、闯王、南营八大王、西营八大王、曹操、老回回他们吗？”
邢红狼：“黑暗之中，他们四面逃窜，短时间内哪里搞得清楚他们去了哪里？咱们先回永济，安稳下来之后，再寻找他们。”
催山虎心想：这倒也是！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也就不再提意见，跟着邢红狼部，一起向着永济“逃”去，五千溃贼，全都是青壮，跟着邢红狼一起行动，整个队伍乱糟糟的，毫无章法可言。
木偶天尊坐在高初五的肩头，表情不善地看着这些被骗来的流寇们。
高初五压低声道：“天尊，这些人一点军纪都没有呢，你看，那边一伙人，行军时居然还在喝酒，一边走一边喝，我好想过去给他们两拳。”
木偶天尊：“嗯！”
高初五又道：“那边那一群也很过份，我刚才看到他们过路一个民居的时候，钻进去一圈，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个破油灯，幸亏那整个村里都没人了，不然他们肯定要动手强抢那村庄的财物。”
木偶天尊：“把这些人的脸都记清楚。扔进劳改营后，交给老南风那群老部下锤打锤打。”
高初五：“呀？原来还能这样。嘿，我懂了，这群人修路，统统修路，让他们干最重的活。”
“对，干最重的活！”邢红狼也帮腔了一句。
老南风在旁边低声道：“这伙人的数量也太多了，我们只有六百人，能不能镇得住他们？要怎样才能安全地缴了他们的武器，让他们乖乖投降劳改呀？这要是操作得不好，搞不好把我们自己的地盘也搞得一片糜烂。”
木偶天尊嘿嘿笑了起来：“回到永济古渡码头，再缴他们的武器。”

第504章 不听话的碾成肉泥
李道玄把收缴这伙人武器的地方定在永济古渡码头，那当然是有原因的。
这原因也很简单：永济古渡码头，已经进入他的视野了。
高家村到龙门古渡的直线距离是六十五公里，而到永济古渡码头的距离只有五十七公里。
当李道玄在龙门古渡摆下黄河大桥的同时，永济码头早已经进入视野，可以直接伸手下去了，只是他现在摊子铺得太大，有点顾不过来，所以才没有在永济古渡伸手罢了。
小人们也就还不知道。
但现在是时候让他们知道了。
他只要一开了口，自家小人们就有了底气，带着这五千劣贼，向着永济古渡码头，缓缓前进。
为了不让这伙人扰民，邢红狼故意说要“躲避官兵”，带着他们在荒无人烟的地方穿行，一路上倒也没让这伙人骚扰到任何一个良民。
走呀走的，前面已经看到永济古渡码头了。
木偶天尊嘿地笑了一声：“不用再哄着这伙人，大家可以嚣张点了。”
几位自家小人精神一振。
这时候，流寇群中，那个头目催山虎，也开始精神起来了，走了很久的路，离析城山远了，他就好了伤疤忘了痛，从被曹文诏打懵的状态中苏醒过来，把大哥的架子拿出来，伸手对着前方远处的水寨指了指，大笑道：“大家看，前面有一个大水寨，我看到好多人在里面活动的样子，这里怕不是很有钱？可以大抢一票。”
“抢你娘！”邢红狼怒：“那是老娘的寨子。”
催山虎：“咦？邢大当家，你一个盐枭，居然还建水寨据守？这……这不是很容易被官兵围攻吗？”
他还记得王嘉胤就是因为太飘了，好好的“流”寇不做，非要在河曲县里称个王，据守县城，才会被官府盯着往死里打，这不，真死了。
这时候，高家村的六百民团，已经悄无声息地与那五千人拉开了一小段儿距离了，这是在天尊发号施令之后，就一直在悄悄做的事，因为流寇行军很散漫，他们也并没有发现这一点。
这时候水寨已经很近，所有人都走到了寨墙外围的空地上。
邢红狼突然一回身，举起了手，麾下三百骑兵，三百步兵同时一驻足，停着不动了。
这个举动，把催山虎和那五千人吓了一大跳，所以有人都脚下一僵，催山虎飞快地拉开了和邢红狼的距离，退回了自己的手下之中，让他那最后的一百名手下将他保护在中间，扯开嗓子吼道：“邢大当家，你这是在做啥？”
邢红狼大声道：“催山虎，你刚才不是在问我，建寨子不怕被官兵打吗？我很肯定地告诉你，不怕！”
催山虎心中一惊：“莫非，你也早就投靠了官兵？”
邢红狼大笑：“我永济邢红狼投靠官兵？你嘴里除了喷粪，还能说出点像样的话吗？”
催山虎：“那你是什么意思？”
那五千不成统属的流寇，悄悄地向着催山虎背后聚集。
邢红狼大声道：“我现在就来告诉你们，不会被官府围攻的好办法，那就是……”
拖了个长音，直到所有人的脖子都伸长了，她才大声道：“不要再烧杀抢掠，不要再做好坏事，好好做人，重获新生。”
催山虎：“啥？”
他揉了揉耳朵，有点怀疑自己听错了：“我操，邢红狼，你他娘的好歹是个盐枭，干嘛突然冒出来一句像个酸腐和尚说的废话？”
水寨的哨塔上冒出了战僧的脑袋：“阿米偷佛！你这样形容和尚的善意，贫僧不太高兴啊。”
“住嘴！”催山虎：“哪里来的蠢和尚，信不信老子剁了你？”
战僧：“善宰善宰！”
他是和尚，他与人无争，所以被人威胁了他也不还口，只是默默地善宰了两句。
邢红狼接过话头，大声道：“我在析城山下接应了你们，不是接你们继续烧杀抢掠的，而是要让你们这群蠢货放下武器，改邪归正的。老娘知道你们都是个个都是凶悍之徒，不会轻易听别人的话，但是，老娘警告你们，老娘比你们更加凶悍，从今之后，你们都得他娘的乖乖听话，谁若敢说半个不字，老娘请出天尊，将他碾为一滩肉泥。”
高初五在旁边低声道：“哇，我媳妇突然变得好凶。”
老南风低声笑：“对这些人，就得凶，你要是和他们彬彬有礼讲道理，他们抽出刀子就把你砍了，你只有比他们凶，才能镇得住他们。”
“哈哈哈哈！”催山虎大笑起来：“邢红狼，你在这里装什么装？你手上就这点兵力，区区几百个虾兵蟹将，居然敢来威胁老子？你睁大眼看看，这五千人现在愿意听你的，还是愿意听我的？”
他这一笑，身后的一百多个死忠手下，全都向前一步，摆出了凶恶的模样，那五千个没了老大的散贼，也受他鼓动，跟着对邢红狼吼了两嚷子。
催山虎：“老子不光不会改邪归正，还要就拿你开刀，现在就剁了你这丑女人，再把你这破水寨子抢个干净，哈哈哈哈，兄弟们，跟我一起干不？”
他那一百手下抢先开口：“跟！”
那五千人开始犹豫，跟还是不跟呢？有点想跟啊……
就在他们还在考虑的时候。
邢红狼冷笑了一声：“好的，催山虎，你可以去死了。”
催山虎：“哦？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杀……”
最后一个“我”字还没出口，头顶上的云层突然一下子分开了，一只金色的巨手，挟着风雷之势，轰然落下。
“蓬！”
巨大的巴掌拍在了催山虎的头顶上，连同他身边那一百多个死忠部下，全部覆盖在其中，闷头盖下。
大地震颤，地动山摇。
大手刷地一下，又收回了天空中。
地面上只剩下一大摊肉酱。
后面的五千流寇吓得哇哇大叫，有人瞬间就湿了裤裆，有人连屎都吓出来了，滂臭！
队伍最前面的人连连后退，最后面的人则掉头就跑。
但他们跑是跑不掉的，金色的大手再次伸下来，轰的一声，拍在了他们逃跑的道路上。
这群人知道跑不掉了，双腿一软，跪在地了上。

第505章 恩威并施
这从天而降的大掌，别说流寇要吓懵，就连不少高家村民团的士兵，也吓了一跳，心里都在想：咱们只在《道玄天尊除魔传》上面看到这一掌，没想到今天亲眼看到了啊。
永济古渡码头里的老百姓们，也同样看得吓了一跳。
不少人都在暗暗念叨：我以后可千万不要做坏事，做了坏事天尊降下神罚，这么一掌，谁顶得住啊？
刚刚还闹哄哄的五千流寇们，现在彻底安静了。
一片安静中，再次响起了邢红狼的声音：“哎，老娘还是喜欢看你们刚才桀骜不驯的样子呢。”
五千流寇瑟瑟发抖，还桀骜个屁。
在这种情况下还玩桀骜，只能叫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帽。
邢红狼：“把你们的武器都丢到旁边的山坡前。”
五千流寇哪敢不听，现在还留着武器有个屁用，什么武器能打那只金色的巨手？所有人都行动起来，赶紧把自己的武器丢到山坡边。
有趣的是，别人都在丢武器，有一些人却坐在地上没起来，没有参与丢武器的活动，看到邢红狼的眼光盯着他们，那些人吓得大哭，赶紧辩解：“邢大当家，我们不是不听你的话，只是双腿被吓软了，站不起来，您再给我们一点时间，双腿不软了马上去丢……呜呜……这腿……我这腿怎么就不听使唤了呢？”
“我们很听话，别杀我们，别招来大手了。”
“我们什么都听您的。”
邢红狼表情冷淡地看着那几个人，也不说要杀他们，也不说要放过他们，吓得那几个人眼泪鼻涕横流，更加害怕，越怕双腿越软，越软越站不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邢红狼觉得玩够了，才将目光转开，那几个人松了口气，一下子感觉双腿能动了，赶紧跑到小山坡边，将弓箭、刀枪什么的通通扔了个干净，身上连一点硬东西都不敢留，生怕被误会成了武器。
老南风对高初五道：“瞧，你媳妇把这些家伙唬得多厉害，哈哈哈，不愧是混过绿林的盐枭，她比你更懂怎么收拾这些劣贼。”
高初五：“呀，我媳妇真厉害。”
老南风勾着他的肩膀：“你这家伙怎么追到这么厉害的媳妇的？恕我直言啊，你比她可差远了，这不匹配啊。”
高初五：“呀？不是打赢了她就能娶到她的吗？”
老南风：“……”
这时候，五千流寇都被缴了武器，扒了甲胄，只让他们穿着粗麻布衣，空着双手，也不让他们进寨子，就让他们在寨外的一截黄河边上坐着等。
这伙人也知道自己将要遭受什么样的命令，但不管什么也比被那金色的大手拍死强，只能乖乖等着。
不一会儿，江面上驶来了三艘巨大的炮船，每一艘船上都有十二门银光闪闪的大炮，看得这群流寇心中慌得一匹：这邢红狼究竟是什么人啊？怎么还能弄出三艘大炮船？
三艘大炮船的大炮指着流寇，接着，大量的货船来了，平板板的货船，驶到岸边，靠稳，邢红狼将脸一黑：“滚上船去。”
一群人乖乖上船，在平板货船上坐下。
挤挤的，一艘船就能装数百人，十几艘货船，将五千流寇全都满上，三艘大炮舰在旁边押着，船队开始逆流而行，向着黄河上游驶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个码头。
一个流寇突然大声叫了起来：“啊？洽川码头？一年多前，白玉柱老大带领我们，攻打过这个码头，我们被大量的火铳和奇怪的炸弹给击退了。”
他这么一吼，流寇中又有许多人跟着吼了起来：“我也参加过那一战。”
“我也！”
“原来是从洽川码头来的船。”
“邢大当家怎么和这里有勾连？”
就在他们议论纷纷的时候，岸边的洽川堡上，出现了一袭白衣的白鸢，他这招型实在是太惹眼，一站出来，不少流寇都将他认出来了：“啊，当年在洽川码头打败我们的民团教习，就是这个人，这一身白衣服，我绝对不会看错的。”
只见白鸢从旁边的手下那里接过来一个铁皮喊话筒，对着河面上的船队，大声道：“诸位，欢迎来做劳改犯！在下白鸢，现任白家堡堡主、澄城县民团总教习，兼高家村水军提督……”
他把长长的头衔报完，逼格拉满，还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拿出一把扇子，刷地一下甩开，露出上面的君子二字，这才继续道：“你们将在这里登陆，然后步行几十里前往黄龙山监狱，在下劝你们不要有任何妄动，天尊在天上看着你们哦。”
流寇们听不懂天尊，但听说“天上”，他们却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天空，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天空中云层分开，那金色的大手悬停在云层下面一点点的地方，现在看来没有要拍下来的意思，但是……
顺着这白衣人的话一想就明白，自己稍有轻举妄动，这只手就会拍下来了。
大伙儿当然瞬间变得很乖很乖很听话。
但白鸢和邢红狼不一样，他不是一个只知道吓唬别人的人，还知道要哄，恩威并施才是上位者的手段，这一点他在治理白家堡的时候就锻炼出来了，和邢红狼那种野路子可不一样。
白鸢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你们在河曲县突围的时候，大多数人都丢掉了家眷吧？你们想自己的父母，想自己的妻儿吗？”
这句话一问，不少人脸上露出了难过的神色。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就算是最凶残的流寇，也是有软肋的。
他们当初扔下软肋逃跑，就是赌朝廷不敢大规模一次性的屠杀几万老弱妇孺，并不是真的可以做到绝情绝义。
白鸢：“你们的妻儿，早就被我们接过来了，现在安排在黄龙山的山谷之中，你们若是乖乖听话，就能再与妻儿团聚，若是想要做些什么不法之事，那就……嘿……”
他故意一句话不说完，留给流寇们自己想。
那些流寇哪能不想歪，这话一入耳，马上就想到：“我们如果不听他们的话，他们就要把我们的妻儿杀了，啊！”
这种事高家村是绝对做不出来的，天尊不允许屠杀老弱妇孺，但流寇们不知道呀，还以为白鸢做得出来，这一下真是吓得不轻，更加不敢乱来。

第506章 自古前途修出来
有金色大手吓唬人，有民团士兵的火铳吓唬人，还有白鸢拿他们的父母妻儿来唬唬人，这几管齐下，五千流寇更加不敢乱来了，乖乖听话，跟着高家村的指示移动。
他们穿过农田丰美的合阳县，又穿过一片繁荣的高家村，在惊讶于这里如此富裕之后，终于到达了黄龙山的劳改谷。
于是，一场“感人肺腑”的认亲大会开始了。
“啊，孩子他爹，你终于来了。”
“媳妇，你和儿子还好吗？”
“你个不孝子，居然把老娘丢在河曲县城，自己跟着王嘉胤跑了，你给老娘跪下，今天不打断你的腿。”
山谷里一片混乱，有感人重逢的，也有被自家老母亲拿着藤条追打的，一阵疯闹之后，足足用了一个时辰才平静下来。
待他们初来乍到的惊喜感过了之后，这伙人才开审视目前所处的状况。
山谷很大，里面很多彩色房子，居住条件居然还不错。
他们先一步到来的父母妻儿们，并没有被虐待，反而天天都有吃的，能填饱肚子，不过，除了小孩子之外，所有人都必须要工作，一部份女人大抵上都被安排操作一种奇怪的机器，名字叫做“蒸汽纺织机”，她们使用这奇怪的机器，大批量地将棉花变成上好的棉布，然后再运送出去。
还有一部份女人负责装订书籍，她们把一大叠一大叠的书页，用浆糊在书脊上刷一下，然后裹上封面封底，再用棉线装订一下，放到一边，等浆糊干了，就装车送出去。
干不了织布的老人们，则被安排洗菜、做饭，或者做车夫运送布匹，编竹制品，给大家制作家庭生活所需的小器具。
最奇怪的是小孩子们的安排！
这劳改谷居然安排小孩子们读书。
我的个天，居然是读书！
这他娘的是囚犯该有的待遇？
流寇们看到自己的孩子坐在干净整洁的学堂里们读着《三字经》、《百家姓》、《小学数学》的那一刻，甚至有点怀疑自己的眼睛，看错了吧？这一定是看错了吧？
“这个地方就不正常。”
一个流寇忍不住就嘀咕起来：“就算是官府，也不可能给我们这么好的安置条件。”
他看了一眼山谷周围高大的五彩围墙，墙头上拿着火铳巡逻的士兵：“除了没有自由，别的一切都像在梦中。”
“喂，新来的！”人群中有人在叫他：“你过来。”
这流寇寻声看去，一个看起来就与众不同的劳改犯，身后还跟着一大群小弟，正在对着他招手。
流寇心想：这个人一看就是这里的老大，得罪不起的。
他赶紧低着头过去：“这位大哥，找我有事？”
那老大咧嘴笑：“老子出自固原边军，大家都叫我陈百户，在这个地方，老子说了算，你们这些新来的，都乖乖的听老子的话，明白了吗？不明白的话，我的部下会用拳头让你明白。”
流寇吓了一跳，赶紧低头：“陈老大，小的名叫刘八万，今后小的就跟您混了。”
陈百户笑：“小子挺机灵，这老大叫得倒是快，行，没你的事了。”
刘八万行了个礼，转身要走，突然又想起什么，回过头来对着陈百户道：“老大，小的有一事不明，实在不问不快。”
陈百户：“你问。”
刘八万：“这里不是个大牢房吗？怎么还给咱们的孩子上课，教他们读书写字呢？这……这实在让小的不懂。”
陈百户哈哈大笑：“这道理还不简单？你们这伙人，不论男女老幼，以后都要为天尊做事，这是天尊饶了你们一命，你们应该有的报答，既然如此，那当然是做事的能力越强越好，让你们的孩子多读点书，将来长大了才能多为天尊出力。”
刘八万听了这话心中一惊：这地方考虑好长远，连我们的孩子一辈长大之后的事都考虑到了么？这……这可比我以前的老大强多了，以前的老大只考虑明天吃什么，偶尔他考虑得长远一点的话，就是考虑后天吃什么，当他像老鹰一般高瞻远瞩的时候，就会考虑大后天吃什么。
刘八万低声道：“老大，这里不是官府的地盘吧？”
陈百户：“废话，当然不是官府的，官府能有这么好？”
刘八万：“那这里是邢红狼邢大当家的地盘？”
陈百户哈哈大笑：“邢大当家只是这里的一个小头目，这里真正的大头目是天尊，天尊之下，还有天罡三十六星，地煞七十二星，合起来一共是高家村一百单八将。”
刘八万被唬得一愣一愣的：“这……这么厉害？其中一个邢红狼就已经很有名了，另外一百零七个，都是哪些老大啊？”
陈百户：“我也认不完，只知道其中有固原老鬼头、固原老南风、清涧点灯子。”
前面两个刘八万不知道，但点灯子这名字一报，刘八万就吓了一跳：“这人我知道，好厉害的老大。”
“厉害个屁。”陈百户道：“在这里，他都排不上号。”
“啊欠！”正在永济古渡码头指挥水寨建设发展的赵胜，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谁在背后说我坏话？”
刘八万问道：“还有别的呢？”
陈百户：“老子和你一样是个囚犯，哪里叫得出所有头领，这个别问老子，以后你自己慢慢就知道了。”
新来的劳改犯们，很快就这样被老劳改犯带上了路，第二天大清早，他们就被押了起来，加入修路大军了。
一下子加入了五千青壮劳力，高家村劳改营的人力变得极为充沛。
由于劳改犯被管理得更严，不像普通工人那样想干活时就干活，不想干了可以请假或者辞职，而且劳改犯也不能挑剔工作内容，脏活累活都得上，偷懒摸鱼还要被陈百户等老劳改犯殴打教训。
如此一来，劳改营的工作能力飙升得简直可称恐怖。
连高家村最厉害的建筑标兵队，工作能力都比不上劳改营。劳改营上空整天都飘荡着这伙人的歌声：“深山有宝深山埋，打开山门把路开。铁锤打石硬对硬，锄头挖土排成排。一层肉茧一栈路，自古前途修出来。”

第507章 送你一些化肥
陕西省，西安府，巡抚衙门。
陕西巡抚王顺行，正焦眉愁眼地翻看着各地发来的情报。
好消息不多啊！
三边总督杨鹤的招抚政策，可谓相当的失败。
自从流寇主力渡过黄河进入山西之后，留在陕西境内最大的一股流寇，就是北路叛军的神一魁，神一元两兄弟了。
杨鹤委派宁州知州周日强等人前往招安。
神一魁同意后，在三月初九日派孙继业、茹成名等大小头目六十余人，率众至宁州接受招安，同时送回合水知县蒋应昌和保安县印。杨鹤为了张扬其事，命周日强在城楼上安设龙亭，导引“受抚”头目在龙亭前跪拜，山呼万岁，然后到公署拜谒杨鹤，再一道前往关帝庙起誓。
经过这么一番表演，算是达成了招安的协议。十六日，神一魁亲自赴宁州投见总督。杨鹤摆出一副恩威并用的架势，先数落神一魁犯有十项“罪行”，然后宣敕赦免，授予神一魁守备官职的箚付，散给降丁以饥民印票，勒令解散遣送回乡。
神一魁受抚之后，上天龙、王老虎、独行狼、郝临庵等人也纷纷投降，接受招抚。
陕西境内一度呈现出一种虚假的安宁。
但是这样的安宁注定是没用的，流寇在接受招抚时还乖乖，一到了“返乡”环节，又是各种乱七八糟的破事频出，杀人放火抢劫，闹得十里八乡怨声载道。
杨鹤拼尽全力，勉强维持住了对神一魁的抚局，但是，别的却维持不住了，前不久才受抚的李老豺、独行狼部再次叛乱，攻占中部县（今陕西黄陵县）。
正所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杨鹤的抚局成了一个不堪收拾的烂摊子。
陕西巡抚王顺行看完了情报，长叹了一声：“这可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候，部下进来通报道：“西安推官史可法求见。”
王顺行：“哦？史推官么？请他进来。”
很快，史可法进来了，有趣的是，他进来的时候，左手上拿着一把麦穗，右手上提着一个脏兮兮的麻布袋子，这两样东西，与他一身官服十分不相称。
王顺行：“史推官，你这是？”
史可法脸上泛着兴奋的红光：“巡抚大人您看，这一把麦穗，能看出点什么吗？”
王顺行仔细盯着看，看了好一会儿：“它怎么了？”
史可法：“……”
好吧，巡抚大人久在庙堂，对于农作物已经不太明白了，他只好直接讲了：“这麦穗长得特别的茂盛，只看它这样子，就知道它今年的产量必定能翻一倍。”
“哦！”王顺行这下懂了：“粮食产量翻倍么？这倒是件挺好的事情。”
史可法继续一脸兴奋地道：“下官手上这个麻布袋子，就是粮食产量翻倍的关键，它的名字叫做化肥，据说是用什么硫酸处理什么矿弄出来的，下官也没记得很清楚，总之，有工匠懂得如何制作，用了这种化肥，小麦就会长得如我手中这一把小麦一般茁壮。”
王顺行听了这话，倒是不禁“咦”了一声，有点心动：“此物如此厉害？那理应大力推广才是。速速调集工匠，大量制作为佳。”
史可法大喜：“巡抚大人答应了？”
王顺行突然感觉哪里不对，猛地一拍脑门：“等等，弄这玩意儿需要大量的工匠吧？工匠要工钱？制造的时候还需要什么硫酸和什么矿石来着？挖矿需要矿工，也需要工钱。”
史可法：“……”
王顺行：“把这个化肥造出来之后再发给农民们使用，他们一开始肯定不相信这个，所以一开始得免费提供给他们，待他们试出了效果，才能卖给他们，也就是说，刚开始也需要投入大量的钱。”
史可法长长地叹了一声：“是的。”
王顺行摊手：“本官没钱！”
史可法：“咱们上书朝廷，请皇上发……”
王顺行想都不想就摇头道：“不可能的！咱们陕西拖了好久的赋税没有上交了，每次皇上来找咱们要赋税，本官都推说没有，收不上来，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你说说，这种情况下，咱们去要钱，皇上会怎么说？”
史可法一阵无语，好半响才垂头丧气地道：“皇上大约也会一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的态度吧。”
王顺行：“没错，就是这么回事了。”
史可法咬了咬牙：“难道，这么好的把粮食产量翻倍的机会，咱们不该拼了命的抓住吗？”
王顺行：“本官作为一省巡抚，肯定比推官更想搞好辖地的农产，但是……真的是毫无办法啊。”
就在这时候，外面又有一个部下跑了进来：“澄城县令梁世贤，送了一封书信来，有请巡抚大人过目。”
王顺行“咦”了一声：“澄城县令？拿来看看。”
史可法精神一振，他就是才从澄城县过来的呢，在澄城县的见闻，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对梁世贤送来的信，他比王顺行更感兴趣。
很快，信送来了。
王顺行展开来看，史可法在旁边伸长了脖子偷看，这不看不知道，一看两人都愣了愣，原来，这封信居然是来送东西的。
梁世贤在信中表示，澄城县也是陕西的一份子，不忍见陕西老百姓流离失所，生活困苦，愿意为陕西免费提供一大批化肥，还可以派出指导教师，教那些没有受灾的老百姓们使用。
当然，这个免费提供，只限今年一年，算是试用，如果效果好，还想用，明年嘛……咳……就得请他们自己掏钱来买了。
王顺行和史可法哪里懂得后世卖化妆品先送你小样的骚操作，两人一见，澄城县令人还好怪的咧，居然愿意免费赠送化肥，太他娘的好人了。
史可法：“巡抚大人，此乃天赐良机！咱们立即把这批化肥接过来，交由那些没受灾的农民使用，咱们陕西的粮食产量必定大增，说不定能缓解一下流寇之乱。”
王顺行也精神一振：“大善！史推官，反正你刚从那边回来，那就麻烦你再去那边跑一趟，把这批化肥给接回来吧。”
史可法拱手：“下官必定把此事办得妥妥的。”

第508章 王国忠要打过来了
崇祯四年，七月。
开始入夏，气温一天比一天高了起来。原本舒爽的河风里，现在也夹上了一丝燥热。
木偶天尊正在永济古渡码头边调皮！
用木手抓着小石头打水漂玩儿呢。
突然，一骑快马飞速奔入水寨，马上骑士人还没下马，就大声怪叫起来：“出大事了，出大事了，王国忠被朝廷任命为蒲州副将……不日即将上任。”
他这一喊，还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营地里的老百姓们都被吓了一大跳，邢红狼、皂莺、老南风等人，也全都惊了一惊，全都向着议事厅跑。
只有高初五还傻乎乎的站在河边，拿起了一块小石头，学着木偶天尊刚才的动作一甩手，小石头在河面上一连窜儿的蹦哒了三下。
他拍手大笑：“哈哈，天尊，我打了三下水漂。”
李道玄笑：“快去议事厅。”
高初五：“啊？为啥？”
李道玄：“看样子，王国忠要打过来了。”
高初五：“啊？啊啊啊？”
高初五这一下才猛地一醒，永济就在蒲州呢，这永济古渡码头，就是属于蒲州管的，王国忠既然被任命为蒲州副将，那当然是马上要来了。
他赶紧把木偶天尊放在肩头上，撒开双腿，向着议事厅狂奔，等他到的时候，才发现另外几个头领已经摆出了开会的样子。
邢红狼：“王国忠背叛了王嘉胤，投靠了曹文诏，被任命为蒲州副将，马上就要走马上任，大家都知道，蒲州城离咱们这个古渡码头，不到三十里路，王国忠到蒲州驻扎之后，不可能不注意到我们，他随时都有可能攻过来。”
皂莺：“据信使说，王国忠麾下大约有三千名从流寇里精挑细选出来的精兵，全部出自于边军和卫所兵。这群人战斗力不弱，一旦盯上咱们的水寨，会给咱们造成一些麻烦。”
邢红狼：“蒲州城里有我们的书店，还有许多给我们送各种物资的商人，另外，我们从硝池运过来的盐，也要途经蒲州，一旦王国忠掐在那里，我们会很难受。”
高初五坐在旁边，听得一脸懵：“呀？来了一个叛徒，就这么麻烦吗？那把他干掉不就好了？”
老南风轻轻拍了拍高初五的肩：“干掉他不难，但是我们一向都躲在山西与陕西交界的河边，低调行事，就是不想像王嘉胤那样出风头，招来朝廷的重视，若是我们出手干掉了王国忠，那就低调不了了。”
高初五这才明白过来，不是大伙儿打不过，而是打了会捅马蜂窝，招来官兵围攻，很麻烦。
一屋子人都纠结起来，这种时候，还真希望天尊帮他们拿主意。
而这时候的天尊，正在箱子外面查资料呢。
这资料一查，还真是，历史上，在王嘉胤被干掉之后，王国忠就被任命成了蒲州副将，这一点与史实是一样的。
而王国忠这家伙在有了官职之后，立即就把自己当成了真正的官兵，甚至比官兵还要卖力，拼命地镇压流寇，讨好朝廷，“从此成为了血腥镇压农民起义军的反革命刽子手”，直到数年之后，李自成的侄儿李过将他打败，俘斩于绥德城。
这个人若是会有“复叛”的记录，那还好办，趁他复叛时干掉他就行了，但这个人还真是从此以后就一心一意做官兵了，没有再“复叛”，那就还真难办了。
李道玄得考虑一个更好的方式！
“有了！”
木偶天尊终于开口了：“派个人去见杨鹤，就说邢红狼洗心革面，愿意接受朝廷的招抚，杨鹤必定来招抚邢红狼，在他来的半路上，咱们将王国忠击败即可。”
邢红狼等人一听：“咦？”
老南风哈哈笑了起来：“天尊真是喜欢捉弄世人啊。这一招高，这可真是把朝廷的脾气算了个准。”
邢红狼：“那好，咱们赶紧行动起来吧。”
……
三边总督杨鹤，现在正一个脑袋五个大。
陕西和山西的局面是一天比一天乱，他的招抚政策几乎完全停摆，各地受抚的流寇，今天受抚明天再叛，闹得到处都不安宁。
他拼了命的哄好了神一魁，但现在眼看着神一魁也开始有点动摇了，也不知道还能哄得住多久，说不准哪天又要反。
哎呀妈呀脑瓜疼！
“报！”
一名部下跑进来报道：“外面有一个糙汉子求见，自称是永济邢红狼麾下的信使。”
“永济邢红狼？”杨鹤在脑子里过了好一圈儿的资料才想起来：“啊，一个小盐枭，手底下只有几百个流寇，据说她据守永济古渡码头，从没有玩过攻城拔寨，烧杀抢掠的事情，算是个挺乖巧家伙，所以朝廷也就一直没有派兵去剿她，她派人来见本督做甚？”
部下低声道：“说话很客气，有可能是来乞抚的。”
这话一入耳，杨鹤精神大振：“主动乞抚？哈哈，这可是好事啊，好事啊！又让本督省了不少的心。”
想到这里，杨鹤赶紧道：“快快叫他进来。”
不一会儿，邢红狼的人进来了，一个精悍的汉子，正是常年随着她走南闯北的私盐贩子老朱，对着杨鹤抱拳道：“总督大人，我家邢老大想要改邪归正，混个官身，将来好光宗耀祖。”
杨鹤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既然邢大当家的愿意弃暗投明，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本督岂有不允之理？左右的，来人啊，咱们去永济走一趟。”
说完，他又补充道：“去通知御史吴甡，让他带些钱粮过来……”
“这倒不用了。”老朱抱拳笑道：“咱们家邢老大卖私盐多年，倒也有不少积蓄，自己能养活自己，无须朝廷的救济，御史吴甡那些银子，还是用在更需要用银子的地方吧。”
杨鹤再次大喜：招抚别的流寇光是安置这一项，就让他头疼万分，但这邢红狼居然连安置银子都不需要，实在是太省心了。
“行！”
杨鹤笑道：“那咱们就赶紧去摆降人酒吧。”

第509章 来自高家村的援军
就在老朱去见杨鹤的同时……
一艘巨大的运兵船，缓缓地靠在了永济古渡码头边上。
船上刷地跳下来了一个壮汉，正是郑大牛。他是奉天尊之令，率领数百名高家村民团，过来增援永济古渡码头，准备干掉王国忠的。
他双脚刚刚落稳地，就见皂莺迎面冲了过来，“碰”地一拳擂在了郑大牛的肩头上：“嗨！大牛，真是好久不见了啊。”
郑大牛咧开嘴，憨憨地笑：“皂教习，好久不见。”
皂莺笑得很开心：“有没有想我啊？”
郑大牛：“嘿嘿，当然想啦！”
皂莺大喜。
郑大牛接道：“只有你经常请我吃好吃的，你走了之后，我都没好吃的了。”
皂莺：“就只想了我这个？”
郑大牛：“啊？还要想什么别的？”
皂莺：“我究竟是你的什么人？”
郑大牛：“请我吃零食的好心人呀。”
皂莺：“噗！”
旁边的人冷汗哗啦啦一下流了下来。
木偶天尊张开嘴，半天不知道说啥好，只好将木块嘴巴重新闭上，发出卡塔的声音。
皂莺气鼓鼓地退开到一边，生了三秒闷气，突然精神一振，又不气了，早就知道了大牛是这种人了，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气的？这种老实人才不容易花心呢。
她伸手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巨大的麻花来，递到了郑大牛的手上，笑道：“这是山西张营乡的永宁村的特色麻花，我专门给你留了一个。”
郑大牛大喜：“呀，我就知道，皂教习对我最好了。”
皂莺嘿嘿笑：“我是不是对你最好的女人呀？”
郑大牛：“不是！”
皂莺额头上的青筋刷地一下弹了起来：“谁？还有谁敢和老娘抢着对你好？老娘刚刚心里还夸你不花心。”
郑大牛：“我娘。”
皂莺额头上的青筋刷地一下瞬间消失不见，脸上又恢复了笑容：“哎呀，原来是伯母呀，哎嘿嘿……哎嘿嘿……”
郑大牛张大嘴，咔嚓一声就把麻花咬掉了一半，包在嘴里，腮帮子蠕动，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声。
这时候邢红狼和高初五也走过来了，邢红狼故意等皂莺和郑大牛聊了两句，才来打他们的岔：“大牛，你带了多少兵力过来？”
郑大牛呵呵笑：“五百火铳兵，五十名掷弹兵。”
高初五咧嘴：“那咱们最早的一百名掷弹兵，这下子又到齐了。”
大傻二傻相视一笑，突然觉得哪里不对，三傻呢？
高初五忍不住问道：“趴地兔呢？这么大的热闹，他不来看吗？”
郑大牛指了指后面的船舷：“他来了，正晕船呢。”
大伙儿向着船上一看，趴地兔正趴在船舷边，对着黄河里“呕”、“呕”，吐得一塌糊涂。
这……
这一次连木偶天尊都忍不住卡塔卡塔的笑了起来：“这家伙居然还晕船？”
趴地兔远远地对着大伙儿招了招手，软弱无力地继续趴在船舷上：“来个人……扶本兔爷……下船去呀……”
高初五笑：“你的老搭档郑狗子呢？他不扶你吗？”
趴地兔：“他……他要留守……护卫……圣女……呕……”
几个民团的士兵上了船去，将趴地兔扶了下来，这家伙还在“呕”个不停，看了就让人想躲得远远的。
大家把趴地兔摆在河边的大石头上，让他吹了一阵子河风，好一会儿，他才舒服一点，但这家伙一有点阳光就灿烂，马上开始浪，刷地一下跳起来，大笑：“山西，你们的兔大爷来了。只要本大爷一来，必定救万民于水火之中，你们都放心吧，哈哈哈。”
码头上一个正洗衣服的小女孩子转头道：“妈妈，那人像是邢大当家的手下吧？你说邢大当家的手下都是好人呀，但是那个人怎么看起来傻傻的？”
旁边的女人赶紧拉了她：“好人里也会有傻子呀，别看，那种人看多了自己也会变傻。”
“哦哦！那我不看啦。”
趴地兔还不知道已经风评受害，双手叉着腰，对着水寨里老百姓们居住的区域大笑：“大家有什么困难，只管来找兔爷，本兔爷没有解决不了的事，就凭这一把天兔断霸剑……”
他猛地一下抽出剑，结果长剑不慎脱手，掉到了石头上，在石头上“叮”的一弹，弹进了河里。
趴地兔吓了一大跳：“糟糕，祖传宝剑！”
他对着河里刷地一下就跳了进去。
“啊啊啊，本兔爷不会游泳，快来人啊，谁来救本兔爷……”
旁边一群人笑骂道：“那里水很浅！”
趴地兔：“哎？”
他双脚碰到了水底，刷地一下站了起来，河水只到他的腰，他刚才居然就在齐腰深的水里挣扎了半天。尴尬地笑了笑，弯下腰在水里一阵摸索，终于找到了他的剑，捡起来，擦干净放进剑鞘之中。
河边洗衣服的女人们赶紧转开了头：“这人真的不能看，看多了会变傻的。”
趴地兔悻悻地回到大伙儿身边：“出师不利呀！本兔爷八字与水字不合，兔子不喜欢水，应该没问题吧？”
众人点头：“没问题！但你作为这只援军的参谋，到了山西没有第一时间汇报工作，而是跑去卖蠢，问题就很大了。”
趴地兔：“……”
程旭知道郑大牛很憨，啥也不懂，所以这一次五百多人的援军部队，虽然名义是以郑大牛为队长，但却任命了趴地兔做参谋，重要的事都是交待给趴地兔的。
趴地兔被吐了槽，赶紧回归正题：“这一次送过来的五百火铳兵，其中有两百人使用的是夏塞波步枪，禾教习说，这是他们第一次参与实战，虽然训练了很久了，但实战与训练完全是两回事，希望他们能在这一次对付王国忠的战斗中，积累经验。也请各位前线的将军，凭着这一战，充分了解夏塞波步枪的优点与弱点，今后以之为中心，创造出更优秀的战术。”
木偶天尊听到这里，精神一振，嘿，后装步枪，终于开始实战了么？虽然只有两百把，还不多，但是对付个小小王国忠，那肯定是够了，嘿嘿嘿。

第510章 两柱香打破产
两百名夏塞波步枪兵，很快就在河边的沙滩上整列了。
李道玄于天启七年，往箱子里放下了赛夏波步枪的图纸，到如今已经是崇祯四年夏天，整整五年过去了。
当初李大说用一到两年才能做出这把枪，而实际上则是花了整整五年，终于将这把枪带到了实战场上。
弹簧、火帽、气密性，数个难题，李道玄并没有刻意去帮助他们，基本上都是靠着引导，慢慢让他们自己解决的。
能看到这支部队站在这里，木偶天尊其实也很开心。
邢红狼忍不住问道：“你们能做到多长时间发射一枪了？”
一名火铳兵队长上前一步，大声回答道：“报告，我们能做到十次眨眼一发子弹。”
邢红狼好奇地问道：“十次眨眼究竟是多久？”
高初五：“媳妇莫急，我现在就试一试。”
他还真开始眨眼了……
邢红狼：“啊，初五，你对我真好。”
高初五：“红狼！”
两人“碰”的一声拥抱在了一起。
旁边的人：“……”
木偶天尊在旁边摇了摇头：“打几轮给大家看看。”
士兵们看天尊都发了话了，赶紧应道：“遵命！”
很快，士兵们架起了木靶子，摆在两百步开外。
这距离也让邢红狼等人双眼一亮：“这个距离，是线膛枪吧？”
趴地兔嘿嘿笑：“是的！夏塞波步枪全部都是线膛枪，在几百步距离都有很好的准头，但是……在这么远的距离要打中敌人需要很好的枪法，这些菜鸟大多数不行，就别指望他们狙击敌将了，只有本兔……嘿嘿……”
他把这话说得洋洋得意，旁边人忍不住就问道：“兔爷，你的枪法很好吗？”
趴地兔：“不，本兔爷的更差。”
众人：“噗！那你得意洋洋的来个‘只有本兔’做啥？”
趴地兔：“只有本兔爷的特长是用剑，与所有人都不一样。”
众人：“……”
好吧，那就是没有特长了。
两百夏塞波步枪兵准备完毕，要开始试射了。
李道玄立即切到了箱子外，准备好了秒表。
“开火！”
趴地兔一声令下，两百火铳兵开火了。
“碰碰碰碰！”
一阵密集的枪响之后，两百人同时开始装填，他们用飞快的速度打开枪身后面的枪膛，将上一次射击的残渣抖出来，然后从弹袋里又拿出一枚子弹，放了进去，关上膛盖，咔嚓一声压实。
再抬起手臂，碰碰碰碰，第二轮又来了。
李道玄手里的秒表一点，时间停在了10秒的数字上。
这个数字还真是让李道玄心中一阵暗喜，好快！这就相当于一分钟能打六发子弹了。
两百名火铳兵，一分钟就能打出去1200发子弹。
这射速，在这个时代，就基本上无敌了。
草原民族可以去能歌善舞了。
慢！
等等！
还不一定呢。
一分钟1200发可不光意味着火力强，同时还意味着后勤补给压力大。
虽然李道玄的物资近乎无限，但他只能提供火药、铅弹的原材料，并不能直接提供子弹，他投进去的原材料，需要小人们加工一下，鞭炮的火药要重新配比，才能制成颗粒黑火药，铅也要重新溶解制作成弹丸。摔炮也要重新调配，才能做成火帽。
小人们还需要自己造纸，用来将火帽、黑火药、铅弹这三样东西包裹起来，最终才能制作成子弹。
前线一分钟1200发打得虽爽，但在这一分钟的背后，需要多少人，多少工作，才能支撑得起？这可不是工业时代，流水线一开，子弹就自动从生产线里蹦出来。
子弹的整个生产流程，几乎全是人工。
木偶天尊赶紧大叫一声：“停！”
两百火铳兵齐齐停手，但就这么短短转几个念头的时间里，他们已经打掉了四百多发子弹。
李道玄没有感觉到金钱在燃烧，却感觉到自己的人口在燃烧……
肉疼呀！
“子弹消耗好快。”老南风也发现了这一点：“趴地兔，你们携带的弹药有多少？”
趴地兔嘿嘿笑：“不多，也就几万枚吧！这玩意儿造起来可麻烦了，现在大量的铁匠、火药匠、造纸匠投入了做这个纸包弹的工作，村子里还聘请了大量的女工来包子弹。”
说到这里，趴地兔有点小遗憾地道：“可惜不敢用劳改营的女人来做子弹，她们的品性还不能信任，现在不敢把火药这么危险的东西过她们的手，所有制作子弹的女工，全都是经过了长期考察，信得过的人才行，这就限制了产量。”
老南风点头：“这是肯定的。这样说来，这夏赛波步枪虽然很厉害，但我们却不能太草率的使用，否则，短短两柱香时间，就能把高家村打得倾家荡产啊。”
赵胜从旁边冒出来头来：“也不能全部由高家村来制作，在永济古渡码头这边，也要建新的兵工厂，要让子弹能在前线也得到补充，不然全都千里迢迢的运过来可不行。”
这话在理！
大伙儿心里都升起了一种“任重而道远”的感觉。
高家村虽然强大，但天下更大。
想要踩平天下，拯救所有世人，真是不能掉以轻心啊。
赵胜：“在下随船返回一趟高家村，去那里调一些懂技术的高级工匠过来，以他们为核心，在永济古渡码头也建立一套工坊出来。”
说完，他一撩衣衫下摆，就想往船上跑。
但他还没来得起步，旁边就刷地窜出两个民夫，将他架上了滑杆：“先生莫跑，你又忘了一跑就要喘，要走路请让我们抬。”
赵胜：“咳，那可真是麻烦你们了”
两个民夫抬着滑杆飞快地跑上了船去。
邢红狼摊了摊手：“好吧！负责后勤的文人们都在努力，咱们这些前线打仗的人也要加把劲儿了，做好战斗准备吧。”
趴地兔从旁边冒出头来：“话说，我们这次要对付的究竟是谁？”
高初五抠着头给他介绍道：“是一个叫王国忠的劣贼，他出卖了王嘉胤，混了个官身。”他把王嘉胤的死因，详细地讲给了趴地兔听。
趴地兔：“哇，虽然王嘉胤也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能说出卖就出卖呀。人家王大哥，当初离开王嘉胤时，就……”
说到这里，他猛然一醒，赶紧把话停住。
这可不能说出来！王二在高家村可是绝密事件，没几个人知道的。
“哼！”趴地兔道：“本兔爷要替天行道，杀了王国忠这种小人。”

第511章 永济子弹工厂
赵胜回了一趟高家村，当他再随船过来的时候，就带来了一大票人。
其中一人，居然是高家村火器局局长，徐大福。
原来，听说永济码头这边考虑建一个“前线子弹工厂”，专门用来给远征山西的民团补充弹药，徐大福就吓了一跳：“子弹工厂，那就有许多火药要搬来搬去，那多危险呀？不行，不能随便派个学徒过去搞，会爆炸的！这个东西必须我亲自去看着。”
此时高家村的火器局在他多年的管理下，已经一切都井井有条，安全方面尤其出色，就算他本人不在，他的几个徒弟也能按照规章制度，把火药管理得妥妥的了。
但这样他还不放心，又反复叮嘱了好久，才敢离开。带了一群技术骨干，跟着赵胜一起来到了永济。
子弹工厂的厂房倒是不难弄，永济古渡码头经过长时间的发展，早就已经开始兴建水泥房子，先一步到来的蓝帽子们，早就已经带出来了一大群会玩水泥的黄帽子徒弟。
赵胜一声令下，再建一个水泥大厂房出来没有难度。
真正困难的地方在于“工人”。
徐大福道：“能被允许碰到火药的工人，必须是经过很长时间考察，品性绝对没有问题的人才行，而且最好是女工，女人心细，耐得住寂寞长时间待在室内做重复枯燥的工作，不像男人那样满脑子骚操作总想跑出去打天下，永济古渡这边有这样的人吗？”
赵胜很仔细地想了想：“这样的人倒是有的。”
永济古渡码头也已经在发展了一年多时间了，邢红狼是在崇祯三年，陕西流寇大举进入山西的同时，乘船来到永济古渡码头的，当时就在码头上聚集了一千多老百姓干活。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里又吸收了来自周边数个县城的老百姓，甚至连蒲州城的老百姓也有许多在古渡码头来打工的。
老百姓的居民区里现在已经住上了两三千人。
这两三千人一般是男人在为高家村打工，女人则在工地上负责烧火做饭，其中还有个女人会炸麻花，老南风超喜欢吃的……
烧火做饭的工钱极低，甚至没有工钱，只是给她们管饭，但女人们倒也没有怨言，乖乖做着这种报酬极低的工作。毕竟几千年来她们都是这样过来的。
赵胜：“我们可以把最早来到码头，为我们的人煮饭的那群女人招收进子弹工厂，她们这一年来兢兢业业的煮饭，已经经过了时间的考验，可以进子弹工厂了，然后去外面的县城重新招一些煮饭的女人过来。”
徐大福：“那就没问题了。”
于是，女工招聘大会，正式开始了。
古渡码头的居民区正中间十字路口，挂出了一幅告示，写上了“招聘工人，男女不限，从事保密性质很高的工作，工钱待遇与其他技术工人一样……”
赵胜还派出了一个识字的部下，站在告示旁边为看不懂字的女人们朗读告示。
这个事情一闹，码头马上就热闹了起来。
男人们看到这个告示，不禁陷入了沉思：居然男女不限？也就是说这个工作女人也能做？有没有搞错啊！女人凭什么和我们男人做一样的工作？看起来工钱也是一样的。
从小人书《高飘》里面，他们倒是知道高家村已经有很多行业在使用女工，但是没想到永济古渡码头也迎来了这一天。
而永济古渡的女人们看到这个告示，却不禁大喜。
“哇，姐妹们快看，这个工作男女都能做，收入和工人一样呢，咱们以前的煮饭工作，工钱很少的，若是能去做这个，收入就能和男人一样了。”
一时之间，报名者踊跃，码头上总人口才两千多人，但来报名的居然就超过了八百人，其中男女各一半。
这些人到了报名的地方，就看到徐大福沉着一张脸坐在“招聘大会”的台子上，拿着个铁皮喊话筒，用严肃的语气对着下面的人道：“来报名做新工作的人听好了，我得把丑话给你们说在前面，做这个新工作，终年不能见到天日，长期待在一个干燥的小房间里，反复做着很无聊的，重复的，枯燥的动作……”
他这话一说，一些男人就开始打退堂鼓，这种长期待在房间里的工作，男人们才不喜欢呢。
好男儿志在四方，岂能困于小黑屋？
不过，女人们听了之后却毫无反应，对于这个时代的女性来说，待在房子里岂不是大善？老娘完全待得住嘛。
徐大福继续：“做这个工作还需要细致，需要灵巧的手指，做些很细小的活儿。”
他拿出了一枚纸包弹，展示给台下的人看：“看见了吗？就这么一点点大，里面要包上三样东西，比包粽子还要困难，从早一直包到晚……”
这话一说，又一群男人打起了退堂鼓。
女人们依旧毫无反应：“就这？这可比缝衣服、绣花什么的简单得多了。”
徐大福最后补充一句：“做这个工作还必须要保密，工作流程、工作内容、制作方法一律不得外传，严禁八卦。”
这句话一说，男人们精神一振，女人们大惊：不让八卦？这……这日子怎么过？
徐大福：“只是不能八卦工作内容，但是你可以八卦你的工友家里生了儿子还是女儿，工友半夜说梦话爱上了邻村郑大牛，还有工友和隔壁村的老张头私通什么的，都不在保密之列，可以尽情八卦。”
赶来看热闹的郑大牛躺着也中枪：“哇？我抗议！为啥拿我的名字举例？”
陪郑大牛来看热闹的皂莺：“我也抗议！干嘛把大牛说得很有桃花运似的？他才不是这样的人。”
徐大福对着郑大牛和皂莺翻了翻白眼，直接无视。
这时候前来报名的女人们已经开心起来：“完全没有问题了，我们报名！报名！”
大群女人踊跃报名，不一会儿，招收了四百个女工，两百个男工。
永济子弹工厂，可以开始运转了。

第512章 王国忠真来了
子弹工厂成立的同时，永济码头的一大批搬运工和煮饭工转职成了兵工厂的工人。外围普工瞬间大量减少，为了补充外围工人的数量，大伙儿当然又得打起周边县城人口的主意了。
蒲州城，距离永济古渡码头三十里。
这里就是后世“永济市”的位置，此时工商业已经极为发达，私盐贩子遍地，城里十户人家起码有九户和私盐贩子打过交道，全城老百姓都游走在“黑”与“白”之间。
铁鸟飞这个大盐枭，走在蒲州城的街道上，多多少少有一点如鱼得水的感觉。路边不时会有一个人向他打招呼：“铁大当家，今儿个怎么有空来蒲州逛街呀？又搞了票大业务？”
铁鸟飞转头一看，和他说话的如果也是盐贩子，他就拿出从黄云发那里抢来的盐引，晃一晃，嘿嘿直笑：“老子有一张官方的盐引，能提货一万斤，怎么样？你那小生意还做个屁啊，过来跟我混。”
这可把同行看得眼睛都红了！还真有人在考虑要不要跟他混了。
如果向铁鸟飞打招呼的是蒲州本地老百姓，那他的回答就不一样了，露出神秘笑容：“我来招工的，你认不认识些心灵手巧，想赚两钱的人？男女不限，我带他们去发财。”
与此同时，在蒲州城的另一边，战僧拿着一根哨棍，穿行在贫民聚居的破房子堆中。
这里的贫民过得很糟糕，尤其是旱灾这几年，更糟糕。
不过，最近一年来，他们的生活已经开始大大改善了，那当然是因为高家村运来了大量的粮食，不断地从永济古渡码头向着蒲州城运送，粮价不断地降低，虽然比平常年间还是要贵一点，但已经是贫民们也能吃得起的了。
看到普救寺的“得道高僧”来了，贫民们纷纷向着他行礼，问好，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那是越穷的人信佛信道的越多。
因为人类在自己的能力无法改变命运的时候，往往会想去求神明来帮助自己改变命运。
烧一个铜板的香，就敢许赚一万两银子的愿望，与其为难自己，不如为难佛祖。
“大师，我家太穷了，求您指点迷津，给一条发财的路吧。”
“大师，我最近两次去普救寺，都没见到你，您现在去哪里了啊？”
善男信女们纷纷向他打招呼。
战僧双手合什：“阿米偷佛！贫僧这一次来，就是来给施主们指点迷津的，在此地西边三十里，有一个古渡码头，正大量招募搬运工，煮饭女工，你们若想赚个三瓜两枣，吃得饱饭，不妨去那里试试。”
铁鸟飞和战僧两人，一个走黑道，一个走白道，这广告一出，黑白两道的老百姓都立即收到了消息，一小部份人便开始行动起来，向着古渡码头出发了。
两人的群众工作做得正好呢……
突然，城东门响起了喧哗之声，有人穿街过巷的跑过来，大声嚷嚷道：“官兵来了，官兵来了。”
蒲州作为一个小小的州城，平时并没有驻扎官兵，一听说官兵来，不少老百姓都兴冲冲的往着东门跑去看稀奇。
铁鸟飞和战僧两人，也从城中两个方向，同时向着东门边走了过来，两人在人群中相遇，却不打招呼，只是使了个眼色，假装不认识。
蒲州知州迎到了城门，城外一面大旗，越来越近，上书一个“王”字，正是王国忠来了，后面三千士兵，杀气十足。
很快，王国忠将主力留在了城外，身边只带了一百人的护卫，钻进了城来，站到了知州面前，这里省略两人见面打招呼说的废话一亿字，直接进入正题。
王国忠咧嘴笑道：“本将军以前误入岐途，幸好悬崖勒马，改正得快，又蒙朝廷开恩，封本将军为蒲州副将，今后本将军就在这蒲州长期驻扎了，知州大人还请多多照拂。”
蒲城知州姓秋，名千翻，对着王国忠抱了抱拳，脸上的表情却不好看。原来，秋知州已经得到了消息，王国忠在进入蒲州地界之后，一路上都是烧杀抢掠着过来的，祸害了好几个村庄。
眼前这家伙虽然已经名义上已经是官兵，但行为上却是流寇，偏偏秋千翻还拿眼前这货没办法。他如果真是流寇，秋千翻可以组织民团对抗，但他现在是个武官，秋千翻就不能对抗了，只能写奏章向朝延告状。
这奏章写上去之后，天知道有没有屁用！
秋千翻只好阴阳怪气地道：“将军驻扎在蒲州，本官就再也不用担心流寇为祸乡民了，真是可喜可贺呀。”
“此地可有什么盗匪、流寇一类的东西？”王国忠立功心切，一到地方就立即想开工了，自古以来，像他这种降将，就想赶紧多杀点别的流寇，交个投名状，立个战功表表忠心，给朝廷看看他的态度。
秋千翻心里暗骂：你就是个流寇。
可惜这话不能说，只好冷冰冰地道：“数月之前，不沾泥部下老张飞跑到咱们蒲州城来闹了一阵，从那之后，就没有流寇作乱了。”
“没有了？”王国忠哪里肯信：“你这知州说话，不尽不实啊。”
秋千翻：“本官所说，句句属实。”
王国忠：“本将军受封蒲州副将，今后是要在这里长驻的，并不是过路将军，秋大人，您觉得像这种程度的谎言，真能一直瞒得住本将军吗？”
秋千翻的表情沉了下去。
王国忠：“哼！我还在王嘉胤麾下任队长时，就知道蒲州的永济古渡码头，盘据着一个巨寇，名叫永济邢红狼，秋大人却绝口不提此人，莫非，秋大人已经与那永济邢红狼沆瀣一气？或者是，收了他的巨额贿赂，已经成为了流寇的靠山么？”
他这话就说得重了，秋千翻的表情更加难看：“永济邢红狼虽然盘踞古渡，但却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虽有盐枭之名，却未行凶残之事。王将军一来，反而吊得好几个村庄变成了白地，你还要拿她开刀，莫是见不得蒲州安宁，非得闹一下才行？”
王国忠哼了一声：“这蒲州一直以来盐枭横行看来不是没有道理的，秋大人今日回护盐枭之事，本将军定会报上朝廷，到时候，也不知道秋大人这乌纱帽保不保得住，哼，我们走。”
他带着部下，转身又出了城，回城外兵营里去了。
秋千翻长长地叹了口气：你懂个屁！这蒲城的盐枭，是历史问题了，此地老百姓十有八九参与过卖私盐，只要没有伤天害理，历代地方官都是睁之眼闭之眼的。反而是你这家伙，比盐枭讨厌百倍，你自己没点自觉么？
“唉！”
秋千翻仰天长叹，不知说什么好。

第513章 叫你打脸你打帽子
铁鸟飞和战僧两人，冷眼看完了王国忠这一番表演，心想：来了！该来的总是会来的。还好我们早已经做好了准备，派出去找杨鹤“乞”抚的人，应该早就已经到了好几天了。
而杨鹤应该也在赶来此地的路上了！
杨鹤作为三边总督，要动个身不容易，拖拖延延，墨墨迹迹，路上走得肯定也是一步三摇，等他走到永济还需要点时间，而这点时间就用来和王国忠分个胜负吧。
两人也不留在蒲州城里了，立即飞快地赶回到了码头。
此时的码头上，正呈现出一幅热火朝天的搞事业的模样，大量的工人正在修建子弹工厂的厂房，这厂房必须用水泥制作，而且必须离普通居民区远一点，免得发生了意外炸死平民，所以子弹工厂远离了码头水寨，修在了水寨外面远处的一个荒坡上。
“未经地方官允许擅自开荒建房子”，光这一条就够得上抓起来打五十大板了，纯属无法无天的举动，但蒲州知州根本没来管，邢红狼等人修得也理所当然。
房子在修建的同时，徐大福从高家村带过来的一批技术骨干，则在一间临时占用的房间里，教着刚刚才招聘来的工人们如何将天尊赐下来的材料，分离、研磨、重新配比、制作火药、包制子弹……
依徐大福的脾气，这些人起码也得苦苦学习十天半个月的，尤其是安全相关的事情，学到能倒背如流，才会让他们上岗。
铁鸟飞和战僧一回到寨子里，立即赶到议事厅：“王国忠已经到了蒲州了。”
两人把在城门口看到的事，给大伙儿详细地讲了一遍。
大伙儿安静听完也没啥表示，早就在为此做准备了，要来便来吧。
当天傍晚……
一骑快马，飞快地来到了水寨前。
那马上骑士，正是王国忠派来的使者，就在数日前，这位使者还只是一个比较会说话，能识几个字的流寇小头目呢，现在已经摇身一变，成为了朝廷的使者。
小人物一旦得志，最喜欢装逼。
越小的人物，越卑微的渣渣，发达之后越喜欢装。
这个使者便是如此。
到了水寨之前，冷冷地扫了一眼，看不到多少士兵，只能看到木头做成的寨墙，几千老百姓在工作生活，哨塔上稀稀拉拉几个哨兵。
使者心里飞快地衡量了一下这个盐枭的战力，心中暗笑：这邢红狼也不过如此嘛，看这寨子规模，顶多几千人，其中还有一大半是老弱妇孺，真正能战的只怕不到两千。
放到王嘉胤手里，顶多也就是个小小头目，连大头目都当不上。
不过，使者也不全傻，他听说过邢红狼打败了老张飞，从这一点上看，邢红狼也是有一点点战斗力的，不是完全的小菜。
使者站到水寨门口，鼻孔朝天，大声道：“寨子里的人，出来说话。”
很快，邢红狼站到了寨墙上。
以前水寨的寨墙只是薄薄一层木柱子，墙头上不能站人，但是经过一年多时间的扩建，现在的寨墙上面横向搭起了架子和板子，寨墙上方已经可以站人了。
邢红狼站在上面，用古怪的表情看着信使，明知故问：“你是何人？”
信使一脸的骄傲：“我乃蒲州副将王国忠王将军麾下，今日来你这个破寨子，是来劝你一句，立马放下武器，解散手下，去王将军帐下负荆请罪，王将军或者开个恩，饶你也不死也说不定。”
邢红狼心中暗笑。
按理说，她现在只需要说“我们已经向三边总督杨鹤乞抚，杨鹤正在赶来这里摆降人酒的路上”，这话一说，马上就能消解这场麻烦了。
但是，邢红狼偏不说！
因为大伙儿并不希望王国忠驻扎在蒲州，此人今后肯定会给高家村的扩张造成麻烦，而且像王国忠这种出卖同族，没有义气，还祸害乡民的家伙，也是一向为绿林中人不齿，就算他想要投高家村，高家村也不肯要。
这种情况下，分个胜负是难免的。
邢红狼斜眼，看了一眼高初五肩头上坐着的木偶天尊，天尊对着她竖了竖大拇指，那木头做成的手做竖拇指的动作感觉十分诡异，还同时发出了卡塔一声。
邢红狼心里有了数，转头对着寨门外道：“你这家伙，说话挺嚣张啊。”
使者骄傲得很：“我是官，你是贼，我对你说话不这样还要怎样？你还想我跪下来给你磕一个不成？”
邢红狼：“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使者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不善，心里倒是有小慌，心想：这毕竟是她的营地，我在这里容易吃眼前亏啊。
想到这里，倒是有点怂了，生怕邢红狼不管不顾的派人出来把自己杀了，想到这里，连人带马往后怂了怂，做出随时准备跑的模样，用最怂的样子，说最装逼的话：“你要怎样？你还敢动我不成？王将军的驻军离此不到三十里，你动我一根手指头试试？试试就逝世！”
“碰！”
一声轻脆的火铳响起，寨墙上白烟缭绕，使者感觉到自己的帽子突然飞了起来，飞得远远的，他惊愕地扭头看去，才发现帽子上老大一个洞……
“有人用火铳打掉了我的帽子？”
这一下还真是把使者吓了一大跳，这火铳射得也太准了吧？虽然自己现在离寨子很近，距离也就几丈，这个距离鸟铳要打中人并不难，但是要准确的只打掉帽子，不打中脑袋，那可就难了。
这难度与“盲眼射飞镖”、“胸口碎大石”、“独轮踩钢丝”比起来也不遑多让。
简直神乎奇技啊！
对方有这种神技在身，属实可怕。
心里慌得不行，便使者毕竟也是悍匪出身，脖子居然还挺硬，怒吼道：“好好好，你们给老子等着，王将军的大军，不日即至，你们等死吧。”
使者打马向着蒲州城的方向去了。
等他走得远了，寨墙上才响起了老南风的骂声：“娘的，我叫你射他的脸盘子正中间，你居然打中了帽子？杀人立威都没能立成。”
一个火铳兵抱头认错：“我明明瞄的是他的脸，不知道为啥打中了帽子。”
老南风跳着脚骂：“都怪你平时没好好训练吧？”
木偶天尊卡塔卡塔地笑了起来：“别骂他啦！两国交兵还不斩来使呢，这个人本来也不该杀，没关系没关系。”

第514章 有时候也要走错误的路
使者走了，就意味着军队要来了。
大伙儿开始准备作战！
老南风却凑到了高初五和邢红狼夫妻的面前，笑道：“高将军，现在咱们也应该派出一个使者。”
高初五好奇地道：“也派个人去王国忠营前说骚话吗？如果这样的话，我推荐趴地兔。”
老南风摇了摇头：“派使者去见杨鹤。”
高初五：“？”
邢红狼：“？”
两夫妻都不明白，老南风却嘿嘿笑道：“杨鹤已经在来这里招抚我们的路上，而王国忠并不知道，刚才您也故意没有告诉他，明明只要说自己已经受抚，王国忠就不会打过来了，但我们偏不说，事后闹起来，我们不占理。”
旁边伸出铁鸟飞的脑袋：“不占理就不占理呗，我们干嘛非要让官府觉得我们占理？”
老南风笑道：“这可不仅仅是和官府相关啊，也事关‘邢大当家’在整个天下的名声，做事情没个义气的话，天下谁能服你？今后再收罗手下，谁愿投奔？变成像王国忠这种名闻天下背叛大哥的垃圾，就算我们与王嘉胤为敌，也一样会看不起王国忠。”
这话说得在理！
邢红狼也算是老派的绿林好汉，对于“名声”二字，其实是挺在意的，绿林好汉头可断，血可流，义气二字绝不可丢，做事必须讲究义理。
若是做事不占理，被别的绿林好汉孤立是常有的事。
邢红狼：“派出使者就能解决这个问题？”
老南风点头：“我们派个使者去见杨鹤，就说王国忠跑来打我们，我们拼命的告诉他，说我们受抚了，杨鹤大人正在来的路上，但是王国忠不听，还是要打我们，是因为他想要排挤我们，不想让我们加入了官兵之后抢了他的位置。”
邢红狼双眼一亮：“这样一搞，事后就把责任都推托给王国忠了。杨鹤多半会相信我们，因为我们早早就派出使者与他联络，早就摆出过愿意接受招抚的意思，所以杨鹤肯定不会相信我们想和王国忠打，那就哪会是王国忠故意挑事了。”
老南风嘿嘿笑：“是的！以朝廷那些官员的习性，他们很容易相信我们说的话，反而不会相信王国忠。事后杨鹤肯定也会把这件事上报，天下所有人都会以为是王国忠不讲理，他是个连大哥王嘉胤都会出卖的人，不讲理也很正常啊，天下没有一个人会相信他。”
邢红狼：“嘿嘿嘿，此计大妙。”
高初五听到这里，不禁“呀”了一声：“这不是骗人吗？”
老南风：“这不仅是骗人，还是恶人先告状，坏得很。”
高初五：“哇，这么坏的事，我们要做吗？”
老南风摊手：“我们对付的是坏人，使用坏一点的手段没什么问题吧？”
高初五：“可是……可是……”
他有点想不过来，转头对着旁边的战僧问道：“大师，您觉得这样骗人，是对是错？”
“阿米偷佛。”战僧也长叹了一声：“我佛评判善恶行为的标准，不仅看现前产生的苦乐，更要看它对未来的延续是否有益……若在这里骗了人，对天下有益，那便是正确的事。若在这里不骗人，却导致恶劣的后果，那就说不上是慈悲。”
高初五：“？？？”
高初五要是能听懂这个，那就不是高初五了。
他只好又求助于肩膀上坐着的木偶天尊：“天尊，您觉得我们应该骗人吗？”
木偶天尊长叹了一口气：“有时候，得走在错误的道路上，才能到达正确的终点。”
高初五：“哇！这次我听懂了，道教讲道理，比佛教讲道理容易懂。”
战僧：“阿米偷佛，这不是道教佛教的问题，是贫僧修行尚浅，学识不够，不如天尊那么懂得道理。”
老南风：“你先把阿弥陀佛念对了再来说自己的修行。”
战僧：“善宰善宰！”
老南风刷地一下跳开老远：“别对着我说这句话，听起来心里毛毛的。”
战僧：“？？？”
笑闹完，信使出发了，向着杨鹤来的路，反向迎了过去，准备在半路上挡着杨鹤，恶人先告状一番。
而与此同时……
王国忠的使者回到了兵营，将邢红狼的态度告知了王国忠。
王国忠本就不希望邢红狼投降，派个使者过去说话仅仅只是为了把过场走一遍而已，走完过场，那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动手了，他咧开嘴，露出凶狠的笑容：“邢红狼那女人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整军，准备出征。”
使者：“邢红狼火器厉害，隔了数丈距离，居然能准确地一铳打掉了我的帽子，听说老张飞当初也是败在她的火器之下，此事不可不防。”
王国忠点了点头：“这个无妨，所谓火器不过就是些火铳嘛，在和官兵作战的时候，我也学了一招如何防御火铳，那就是楯车。嘿嘿，现在咱们是官兵了，不再需要经常逃跑，所以咱们也可以制作一些重型器械了，让蒲州知州调给民夫给我们，连夜打造楯车，那玩意儿并不难做，咱们的人搭一把手，三天之内，给我打造十五辆出来。”
……
夜已深，永济水寨已经进入了梦乡。
一名穿着麻布衣服的穷人，跑到了寨墙外。
哨楼上的哨兵立即就发现了这个不速之客，拉开了弓箭，同时大声喝令道：“来者何人？”
那穿麻布衣服的穷人大声叫道：“好汉别放箭，我是蒲州城里的一名木匠，傍晚从城里逃出来了，跑了三十里路，好不容易来到这里。”
哨兵：“嗯？”
那人大声道：“小人受过邢大当家和铁大当家的恩惠，所以有件事情，必须来通知你们一声，那新来的蒲州副将王国忠，今天征召了州城里的工匠们，连夜给他们打造楯车、投石机，恐怕是要用来攻打水寨。”
哨兵：“！”
那穷人道：“小人的话传完了，我就这回蒲州城去了，你们可千万不要打输啊，小人全靠你们赏口饭吃。”
说完，那穷人转身要走。
哨兵：“你且等等！”
他摸出一锭银子，扔了下去：“等些钱你先用着，等这场仗打完了，你再来这里找我们，还有更多厚赏。”

第515章 帮忙开个挂
有趣的事情发生了！
跑来给水寨通知官兵行动的老百姓居然不止一个，那个木匠离开之后，寨子里又连夜来了好几披人，全都是从县城跑过来，赶了三十里路也要来通知水寨做好准备的老百姓。
原来这些老百姓要么就是吃了高家村的便宜粮食，要么就是帮忙运过硝池那边产的盐，还有的人甚至在水寨来打过工，或者他们的朋友家人在水寨打工。
邢红狼这个大盐枭驻扎在永济古渡，不但没有给旁边的蒲州老百姓带去困扰，反而给他们带来了更美好的生活，看得见的未来。
这就使得没有一个老百姓期望邢红狼被打败。
这是老百姓们发自内心深处，最希望流寇能打败官兵的一次，没有之一。
高家村的议事大厅里，几位首级人物坐在一起。
邢红狼：“王国忠摇身一变成了官兵，而且他还学官府玩起了楯车，诸位觉得，此事该当何解？”
“大炮，轰他娘的。”老南风笑道：“只要咱们的炮舰一开火，他那些楯车一点屁用也没有。”
“炮舰目标太大了，在河上又没有个遮挡物，还没开火就已经引来敌军斥候注意，王国忠一看咱们这么多炮，铁定不敢来攻，他只要躲回蒲州城里，咱们就不好办了，总不能去攻城吧？”邢红狼道：“如果我们一边在向杨鹤表示愿意接受招抚，一边攻城，那就是很傻的行为了。”
老南风：“把大炮搬进寨子里来，架在木寨墙后面，墙上挖一排炮口就行了。”
这个方案好，大伙儿当场一致同意。
就在这时候，一直没开口的趴地兔突然开口了：“大家是不是忘了一件事？我们要打赢王国忠很简单，根本没有什么商量的必要，真正棘手的是怎么才能不让他逃走啊。”
众人：“咦？”
趴地兔：“王国忠以前是跟着王嘉胤混的流寇头目，最擅长的是什么？并不是打仗，而是逃跑的技术呀！官兵围剿他们那么多次，他们输来输去，就是不死，可见跑得有多快。咱们这边大炮一开火，打翻他的楯车，接着火铳和手榴弹一起上，不消片刻，王国忠就跑得没影儿了。”
皂莺：“我率骑兵营去追。”
趴地兔嘿嘿笑：“关宁铁骑里没有骑兵么？为啥也没把他们追上过？”
皂莺瞬间无语，好吧，关宁铁骑里怎么可能没骑兵，而且关宁铁骑的骑兵素质明显比皂莺手底下的强，人家都追不死流寇，自己凭啥？
众人看着趴地兔，仿佛又打开了新世界：“兔爷，你的智商又突然拔高了。”
趴地兔：“本兔爷一直都很聪明的好吧，是你们对本兔有误解。”
这么一番闹，大伙儿倒是开始轻微的头痛起来。
没错，打败王国忠不过翻手间事，但要杀掉他却不那么容易，如果被这家伙逃回蒲州城，大家又不方便去攻城，杀不掉他，等杨鹤一来，大伙儿就要“受抚”接受朝廷官职，接下来就更不可能杀他了。
以后和王国忠这家伙“同殿为臣”，大家相隔三十里驻军相望，岂不是相当恶心。
“得干掉他！”老南风是最懂官场的：“如果不干掉王国忠，我们受抚之后大概率会被任命为‘永济守备’，而王国忠继续当他的‘蒲州副将’，职位会在我们之上，会很恶心人。但如果没有了王国忠这么一个人，那邢当家大概率会接替王国忠的位置，被封为‘蒲州副将’，到时候蒲州附近没有比我们职位更高的武将，那这个城池也就相当于变成了咱们的。”
一群不懂官场的人，还不知道杀不杀王国忠会有这么大的区别，现在听了才发现：咦？这家伙还真是必须干掉。不管是从江湖义理上来说，还是为了高家村将来的发展，都得将这个拦路石踢飞。
“哈哈哈，还是本兔爷最聪明，一开口就点出了问题的关键。”趴地兔得意洋洋，继续道：“大家继续听本兔爷的妙计吧，咱们提前将一只军队埋伏在王国忠的背后，包抄他。”
众人摇了摇头：“果然，兔爷的机智只会是昙花一现。”
趴地兔：“？？？”
老南风道：“你当人家的斥候是吃干饭的啊？想包抄就包抄？想绕后就绕后？还提前埋伏在背后？《三国演义》这种小白文看多了吧？”
趴地兔：“哎？就算不是《三国演义》，只看史书，也有不少包抄的例子呀。”
老南风：“那也不是靠着埋伏一小队人在敌人背后完成的包抄，而是靠着大战略来完成的，而咱们古渡码头与蒲州城之间只有三十里的距离，王国忠的主力都不用出城，斥候圈就已经扩张到了我们的脸上，你还想神不知鬼不觉的派出一大队人去包抄？”
趴地兔：“哎？那就用线膛枪兵，远距离狙击他，把他直接干掉。”
这一次众人都摇头：“像他这种擅长逃跑的家伙，打仗时怎么可能站到前面来？他的站位肯定很靠后，基本上都会拖在战阵后方远处，我们的线膛枪兵没有这么远的射程。”
大伙儿开始头痛，纠结。
李道玄见他们认真思考，本来不想说骚话破坏他们的创造力，但是仔细想了想，有些战术思想还是早点由自己直接灌输给他们会比较好，因为摸索出这些战术思想需要大量的人命，是靠着不断的用人命堆，才被人类领悟出来了。
李道玄可不希望自家的小人拿士兵的生命去换战术。
于是，木偶天尊“卡塔”一声，从高初五的肩头上跳了下来，落到了议事大厅的桌子上。
围桌坐着的一圈领导层同时一惊，赶紧行礼：“天尊，现在都快半夜三更了，您还没休息呀？”
李道玄心中暗笑：区区三更，现代人三更还在被窝里玩手机呢，我在玩箱子有什么奇怪的？
木偶天尊卡塔卡塔地活动了几下之后，开口道：“散兵坑！”

第516章 散兵坑
他这突然冒出“散兵坑”三个字，听得所有人一懵，不明所以。
李道玄知道他们为什么懵，因为明朝这个时代，“散兵坑”这东西还没发明出来呢。
“散兵坑”在历史上，是随着线膛枪的出现，跟着散兵一起出现的东西。
由于散兵不需要大规模列阵，不再需要平坦的，适合列阵的地面。散兵们在小股行动的时候，为了隐蔽自己，也为了躲避敌方炮火，就会在地上挖一个小坑，躲在其中射击。
这个坑就叫做散兵坑。
高家村其实已经有了散兵，但由于高家村的散兵实战机会还不多，战术理论的研发和跟进也就相应的比较缓慢，靠着几位英雄小人们自己想到这个东西，只怕还需要几十场实战。
而这几十场实战里，搞不好就会因为没领悟出“散兵坑”而造成一些伤亡。
李道玄不想自家小人用生命换战术领悟，就只能帮助他们跳过这个领悟过程了：“你们在水寨外面的空地两侧，预估出主战场的范围，沿着这个范围两侧的边缘，再向外延伸一两百步，在地面上挖一些能藏五六人左右的小土坑，开战之前，就让咱们的士兵埋伏在其中。”
木偶天尊刚说完，老南风似乎就懂了点什么，眉毛一扬：“在战场两侧挖土坑，在其中藏火铳手，用来狙击对方大将，这个想法倒是很棒。”
皂莺道：“但这很容易被对方发现啊，他们的斥候肯定会先来战场上侦察，发现战场两侧有一些土坑，里面还有我们的兵，他们不会不防。”
邢红狼：“这倒是小事，坑上盖木板，上面铺草即可隐蔽。离主战场两百步远的话，斥候也不会探查得很仔细，骑着马一窜而过，看不到地面上的小伪装。”
高初五咧开了嘴：“埋伏在土坑里的几个火铳兵，在开完铳之后，岂不是很危险？”
这话在理！
大伙儿马上就想到了，这五六个火铳兵在开火之后，就算成功地狙杀了王国忠，也会被王国忠的部下围攻而死。
他们心中不禁有点好奇：天尊一向最仁慈，最关爱大伙儿的安全了，怎么会派出一小队人去送死式的狙击敌将呢？这种安排，不是天尊的风格啊。
就在他们疑惑的时候，木偶天尊又开口了：“又没叫你们只挖一个坑，多挖点，挖一大片，散布在一大片区域里。”
“咦？”还是老南风反应最快，瞬间明白过来：“原来如此，并不是埋伏一队人暗杀敌将，而是埋伏一支军队，从侧面打击敌军，这倒是个好办法。”
旁边几人，也相继明白过来。
只有高初五和郑大牛两个憨憨，还有点不明白，郑大牛举手：“这样方便打仗吗？”
老南风嘿嘿笑：“我也不知道我猜没猜中天尊的意思，且来瞎猜一下吧。以往打仗，都是普通枪盾弓兵，在攻进时必定要排成方阵，不成阵就没有战斗力。而我们的线膛枪兵并不要列阵，只有滑膛枪兵才需要列阵，所以我们正面可以用滑膛枪兵列阵守寨，而线膛枪兵可以猫着腰，躲在一大片土坑之中，以松散的阵形，或者说不需要阵形就可迎敌。只要挖好坑、搭好木板、盖好草，敌方斥候很难发现他们，等到正面大炮开火，滑膛枪兵开始攻击敌军，两边的线膛枪兵也从土坑里冒出头来，先几百步外干掉王国忠，再对着中间的战场乱打，余贼全部死路一条。”
这下子连郑大牛也能听懂了：“从侧面冒出头来，对着敌人开火，那不把敌人给打懵了，哈哈哈哈。”
几个会打仗的人，都听得大喜。
原来散兵是可以这样用的啊！
而且敌人还无法抄袭“散兵坑”这个战术，因为敌方必须列阵才能发挥军队的战斗力，不列阵就是一团散沙，他们是无法挖坑和已方坑对坑的。
老南风精神一大振，拿出纸笔，在纸上画出水寨的地图，然后稍稍估算了一下，就算出了三千人摆出来的军阵需要占据多么宽阔的范围。
他再在这个范围左右两侧，距离大约一两百步的距离，画了两条长长的线，伸手对着这两条线点了点：“就在这两条线的边缘挖‘散兵坑’，挖好之后，躲入士兵，盖上木板，覆上草叶，王国忠必定无法提防。”
人啊，只会提防自己理解的东西，提防不了自己还不理解的东西。
王国忠就算再聪明一万倍，也想不到敌人会不列军阵，将士兵藏在一个一个小土坑里。
“连夜挖坑吧！”邢红狼站起了身来：“大白天挖坑容易被敌方斥候隔个几里看见，咱们半夜行动，神不知鬼不觉，王国忠必上此当。”
高初五和郑大牛两人一听到挖坑，瞬间来了精神：“干别的咱们两人不行，下力气的活儿可不能少了咱们，我们带两队人去挖。”
“慢！”
趴地兔突然站起身来：“挖坑，你们不专业，还是得本兔爷出马。”
众人：“你又擅长这个了？”
趴地兔：“你们以为，本兔爷名字里这个兔字，那是白叫的么？”
众人：“不要为了这种破事骄傲啊。”
于是，月黑风高……
趴地兔亲自率领了一大队士兵，拿着工兵小铲子，偷偷地溜出了水寨，在老南风估算的战场两侧，一两百步的距离外，开始疯狂挖坑。
在小小的战场里面挖呀挖呀挖，在小小的土坑上面盖上木板呀，在木板上面再种上可爱的花。
挖到天快要亮的时候，大伙儿便赶紧把土坑都盖好，回到水寨里休息，第二天晚上，再派人来，继续挖。
与此同时……
货船从洽川码头过来，给水寨送来了好几门大炮，这当然不是从船上拆下来的，船上的炮装好之后再拆也太蠢。
这些炮是洽川的铸炮厂新造成的大炮。
而且，它们并不是李道玄送的毛线钢管做成的，而是完全由小人们自己的铁匠制成的，由宋应星提供图纸与制作方法，全部小人手工打制，看起来黑乎乎，土头土脑，远不如不锈钢大炮那么好看。

第517章 楯车来了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蒲州城外。
王国忠看着眼前一字儿排开的十五辆楯车，还有四台投石机，四台撞车，心中颇为满意。
“瞧瞧，这就是成为了官兵的好处。”王国忠指着这些崭新的大型器械，不由得志得意满：“以前老子跟着王嘉胤混，就看到官兵拿着这些玩意儿来打老子，现在老子自己成了官兵了，就可以征调民夫，打造大型器械，然后拿去打别人了，好爽，哈哈哈哈。”
一名部下凑过来，嘿嘿笑：“咱们跟着王将军混，也脸上沾光，有了这批大型器械，攻打邢红狼那个小小私盐贩子的小小水寨，那当然是手到擒来。”
“哈哈哈！”王国忠拍了拍部下的肩：“说得好！传令全军，起拔。”
王国忠军开始行动了，三千悍匪，带上一大堆攻城器械，开始向着永济古渡水寨进军。
蒲州知州秋千翻站在城头上，目送着这支军队出发，心里也不禁长叹了一声：没来由的你非要去打邢红狼，要是把她惹火了，先干掉了你，再反攻到蒲州城来，倒霉的又是我了，唉……希望事情别闹太大。
……
“来了！王国忠军开始行动了。”
斥候飞快地报了进来。
这消息一来，整个永济古渡码头也开始行动起来，皂莺亲自率领大群骑兵从水寨里冲了出去，在外围搜索王国忠的斥候。
一场激烈的斥候战率先打响。
双方的斥候首先用“干你娘”、“入你妹”、“弄死你祖宗十八代”等等亲切的文明礼貌用语问候对方，然后提着弓箭、马刀，开始追逐战。
王国忠的斥候数量当然不可能比得过皂莺整个骑兵营，三百骑兵在外围一阵追砍，没用多长时间，就将王国忠军的斥候全部赶出了十里开外。
确实周围没有斥候行动了，两百名夏塞波火枪兵，以及一百名线膛枪兵带上干粮和水袋出了城，分成五到六人一组，走到了战场两侧事先挖好的土坑边。
掀开土坑上面覆盖的草皮和木板，跳进坑里，然后再把土板重新盖好，草皮归位。
五六个兵缩在一个散兵坑里，安安静静地等着。
这一等就等到了傍晚。
天色都快黑了，王国忠军才缓缓地来到了水寨外围十里距离。
他带着笨重的攻城器械，一整天才走了二十里。
天色一黑，就不方便攻城了，王国忠只好在十里距离外临时扎了个营，他出身于流寇，也没学过什么正经的行军知识，乱七八遭的扎了个营，这要是遭遇敌方夜袭的话，只怕会伤亡惨重。
但是夜袭敌营虽然容易成功，却也被敌将趁黑逃走，高家村不想打草惊蛇，当天晚上并没有夜袭他。
只是苦了那些已经躲进散兵坑的士兵了，他们只好在坑里过夜，拿出干粮来果腹，再打开水袋喝两口，在坑里坐靠着墙壁睡觉。
第二大清早……
呜呜的号角声响了起来，王国忠军开始准备攻寨了。
还是那个使者，又一次跑到了水寨的大门口来：“邢红狼，最后给你一次受抚的机会！”
邢红狼哼了一声：“回去告诉王国忠，连自己的同族大哥都背叛的家伙，天下谁人敢信？受他的抚？门都没有！”
与此同时，正在赶来永济古渡准备摆“降人酒”的三边总督杨鹤，突然在半路上碰上一骑信使，那信使一见到他，就哇哇大哭起来：“杨大人，杨大人，我是永济邢红狼的手下，我们被人给欺负啦。”
杨鹤“咦”了一声：“你先不要慌，说与本官听听。”
信使大哭道：“我们驻扎在永济古渡码头，等着杨大人去招抚我们，没料到，那新上任的蒲州副将王国忠，刚上任就要收拾我们。我们拼命解释，说已经准备向杨大人投降，受抚了，但是王国忠根本不理会，他非要打我们。”
杨鹤大怒：“为何？明明你们也要受抚，今后要同殿为臣，他为何还要打你们？”
信使：“不知道啊！也许……也许是我们以前不听王嘉胤调遣，王国忠还怀恨在心吧。”
杨鹤皱起眉头，微微一想，似乎明白了点什么：肯定是这两个匪首以前就有旧仇，王国忠受抚之后成了官兵，就拿有旧怨的流寇头领开刀，既能杀了仇人，还能向朝廷表功，可谓一举两得！
是的，一定是这样的！
这种事在官场上，太他娘的常见了。
杨鹤赶紧对手下们道：“快快快，让车马都走快点，本官要赶紧去古渡码头……”
“楯车在前，缓缓推进。”
王国忠第一次玩上了官兵才能玩上的大型器械，那还真是志得意满，再一挥手：“投石机也跟上。”
他麾下那些暂时还没什么官兵气息，一身匪气的士兵们，立即推着巨大的楯车，开始向着水寨开始逼近了。
十五辆楯车一字排开，厚厚的木墙下面装着轮子，并排在一起前进，就仿佛一堵巨大的墙壁在前进。
这还真是对付火铳兵的好法子！
而且，这个法子中西方通用。
不论是大明、欧洲、还是日本战国，都不约而同地开发出了楯车这个“高科技”来对付火铳兵，只能说人类的智慧是相近的。
不过，高家村的火铳兵们看到这个东西，却一脸的淡定，根本不带怕的，不少人转过头去，看向了躲在寨墙后面的五组炮兵。
炮兵们举起了手，对着火铳兵们挥了挥手，做了一个潇洒无比的手势，表示“放心，交给我们吧”。
“不要急着出手！”老南风大声叫了起来：“炮兵不要急于出手，你们的射程太远，火铳兵跟不上，不要敌人一进入你们的射程就开炮，给我等着，等到火铳兵也能出手的距离，你们再打。”
炮兵们继续：“遵命！”
炮兵们按捺住自己发痒的小手手，开始期盼着敌军赶紧进入自己的射程了。
而王国忠这边看到的是，邢红狼的水寨里安安静静的，所有士兵都一幅“看着楯车只能干瞪眼”的状态。
心情不禁大好：“哈哈哈哈，邢红狼看到我的楯车，傻眼了，她傻眼了，她现在肯定正在考虑怎么逃跑了。”

第518章 不到十分钟
王国忠军，不断向前推进。
原本身为流寇的他们，现在拥有了大型攻城器械，那心中的愉悦感真的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推着楯车向前时，自豪感差点要从胸膛里喷涌而出。
简直想要高歌一曲！
“你有火铳兵了不起呀？来打我呀！”
不过，他们显然是情报没有做到位，如果有老张飞的余党告诉他们，邢红狼手里还有大炮，他们肯定不会这么自信。
但老张飞的部下是找不沾泥汇报的，而不沾泥因为王嘉胤“招收”了邢红狼部一事，一直都对王嘉胤不满，这种重要的事情，当然是不会告诉他们。
很快，楯车已经进入了线膛枪兵的射程了，一些线膛枪兵开始跃跃欲试，但老南风马上又大吼起来：“不要动手，它们还没有进入滑膛枪兵的射程，还要再等等。”
这等起来还真是有点让人着急！
如果不是高家村民团已经经过了长时间的“服从性训练”，看到敌人越来越近，不少士兵还真是要忍不住开火了。
就在这时候，王国忠的投石机，也已经进入了射程范围了，不多，四台，它们在距离数百步的距离停了下来，一群流寇兵开始忙活，将牛筋拉下去，崩紧了，然后将石头搬起来，准备放进投臂的勺子中……
看到这里，老南风知道，等不了了。
再等人家就要对自己扔石头，那可就要有伤亡了，天尊最不喜欢看到的就是伤亡。
“炮兵，开火！”
“好咧！”炮兵们早就已经等得饥渴难耐，立即打开寨墙上的射击孔盖板，将黑乎乎的炮管给伸了出去，然后点燃了早已经准备好的火绳……
此时的王国忠，正看着自己的投石机装填弹药，心里满是欢喜，已经等不及要看到大石头把木寨墙砸个稀巴烂的画面了。
然而，那些大石头还没来得及搬进投臂之中呢，就听到“轰轰轰”连续几声巨响……
“炮！”
王国忠一听到这声音就吓了一大跳。
赶紧向着前线看去，只见推在最前面的楯车“咔嚓”一声碎裂开来，一颗黑乎乎的铁弹，从破碎的楯车位置继续向前飞，将躲在车后的士兵们砸得人仰马翻，东倒西歪。
接着又一枚，再一枚……
一转眼的时间，五辆楯车被击毁！
十五辆楯车组成的超级大木墙，一下子就破开了五个巨大的洞，无法再保护后面的士兵了。
“火铳兵！开火！”
高家村民团的几位指挥，几乎同时吼了起来。
寨墙上的射击孔同时翻开，伸出数百支黑乎乎的枪管。
“碰碰碰碰碰！”
大片白烟冒起，子弹像下雨一样，对着楯车倾覆的缺口轰了过来，楯车后的贼兵顿时死伤惨重，还活着的人怪叫着向旁边的楯车后面躲去。
王国忠看这么一幕，只觉得头皮发麻。
对面居然有大炮？
而且还不止一门，听刚才的响声，居然有五门之多，我操，这还算是流寇吗？我当初跟着王嘉胤混的时候，他统领三十六万大军的超级匪首，也只有从山西总兵王国梁那里抢来的两门大炮啊。
邢红狼一个小小盐枭，怎么弄出来的五门？
这他娘的！
在这一瞬间，王国忠满脑子的骚想法，最后却都化为了一个字：“逃！”
长年累月做流寇，让他累积了丰富的打仗经验。
和敌人接火只需一瞬间，他就能判断出哪边能赢！过去的几年里，他一次都没判断错过，因为每次结果都一样：“我会输”。
既然如此，那当然要赶紧开溜了。
王国忠发挥出流寇头目的优良传统，一勒马疆绳，就打算先撤了。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
战场两侧的地面，突然一下子掀开了数个盖板，哗啦啦一下子泥尘飞场，出现了几十个土坑，每个土坑里冒出了五六个士兵，他们同时举起了火铳。
一个巨大的惊叹号，从王国忠的头顶上冒了出来。
他还没来及有任何想法，两侧的火铳兵就同时开火了。
碰碰碰碰！
火铳兵们首要的攻击目标，就是王国忠。
两百名夏赛波火枪兵，一百名线膛枪兵，都在打他，哪怕这些人里面没有一个神枪手，也没什么悬念了。
王国忠连人带马，瞬间就被打成了筛子。
王国忠本阵里顿时一片混乱。
有人在喊：“老大死了！”
“他娘的，是将军，不是老大。”
“将军和老大现在还有什么分别？人都死了！”
“操，这些火铳兵埋伏起来打我们。”
一些瞬间吓破了胆，有了降意，但还有一些穷凶极恶之徒，就算明知了老大死了，却还没打算放下武器，操起刀子就对着战场侧面的土坑冲了过来。
趴地兔从一个土坑里冒出头来，大叫：“现在开始，自由射击！”
火铳兵们立即开始自由射击模式，夏塞波步枪平均十秒完成一次装填，那只是平均，实际装填的速度却因人而易，有人速度快，几秒就装好，碰地一枪，脑袋又缩回了坑里。
这时候装的慢的人才刚装填好呢，也举起手来“碰”地一枪，然后缩回坑里。
那一片“散兵坑”里，民团士兵的脑袋此起彼伏，仿佛在打地鼠。一会儿这个坑里冒出一个人打一铳，一会儿另一个坑里又冒出一个人打一铳。
白烟缭绕，铅弹横飞。
不消片刻，还有点反抗意志的敌兵，全部倒地。
剩下的敌兵不但不敢反抗了，甚至连逃跑都不敢了，他们知道自己三面被围，想要逃跑的话，只能埋头向东边跑，要穿过两边火铳兵的夹击。
这怎么可能跑得出去？
还不如干净利落地投降算了！
大贼敌兵趴在地上，丢开了武器，大声叫喊：“我们降了！降了！大家都是出来造反的，我们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才会降了官兵，还请邢大当家看在我们曾经一起造过反的份上，饶我们一命。”
“停火！”
邢红狼一声令下，民团不打了。
一直在箱子外面观战的李道玄，也赶紧掐断了秒表，定睛一看：这一仗，从第一门大炮开火，打到结束，仅仅用了不到十分钟。
好吧，作战准备好几天，实战十分钟的时代，终于到来了。

第519章 三边总督杨鹤到来
大炮和火铳打出来的硝烟味还没有完全散去，战场上依旧灰尘弥漫，大群的敌兵，被收缴了武器，双手抱头坐在一边。
一群孩子正在战场上跑来跑去，在泥土里，石头下面，草丛中间寻找着铅弹。
邢红狼刚刚发出了命令，找回一颗铅弹来，会付二文铜钱给孩子们，所以孩子们现在干劲很大。
别说孩子了，许多成年的老百姓也加入了其中寻找着铅弹，只是这样的成年人比较少，稍稍有点力气的，现在都去做挖坑、埋尸体什么的工作了，那边工钱更高。
“报告！”一名小队长过来，向着邢红狼汇报道：“王国忠已授首，另外有悍匪两百余人战死，俘虏两千七百余人。”
邢红狼点了点头：“按上次处理青壮年流寇的方法处理，将这群人全部送往劳改营。”
小队长：“遵命！”
邢红狼下完命令之后，有点小小的担忧：“我们这一仗，连个俘虏都没有还给朝廷，全都弄去高家村了，也就相当于全部杀掉了。也不知道杨鹤到来之后，这事能不能完美地处理好。”
老南风从旁边冒出头来，笑道：“邢大当家，你对朝廷还是不太了解，像王国忠这种刚刚从流寇投降到官兵里的降将，朝廷根本不在意他的死活，而且他麾下的三千兵，对朝廷来说不但没有用处，反而是个大累赘，朝廷不但要防着王国忠再次叛乱，还要给他的人发粮发饷，花费好大一笔钱。所以，当朝廷听说王国忠被我们干掉之后，不但不会生气，反而会相当开心才是。”
邢红狼：“……”
老南风：“当然，暗地里开心没用，表面上必须拿得出理由来解释，否则朝廷还是要查一查的，这时候我们提前派去找杨鹤恶人先告状的事情，就可以发挥作用了。”
邢红狼这一下才彻底明白过来：原来如此。
“好，趁着杨鹤到来之前，将我们的大炮全都藏起来，火铳也藏一大部份，只留下少量的滑膛鸟铳给杨鹤看看就行了。”
邢红狼又对着趴地兔招了招手：“兔爷，兔爷你过来。”
趴地兔嘿嘿笑着跑了过来：“怎么啦？嫂子有啥吩咐？”
邢红狼道：“杨鹤来的时候，初五、大牛、老南风他们都要躲起来，不适合陪同我一起见杨鹤，但是你很适合，你跟我一起去受先，喝降人酒。”
趴地兔“咦”了一声，有点没反应过来：“为啥他们不适合？”
邢红狼：“老南风一身的官兵味儿，就不用解释了，初五、大牛、皂莺他们这几个人，在高家村待的时间太长了，身上缺乏一种气质，嗯……一种特别的气质。”
趴地兔大喜：“哟，你的意思是，他们缺乏的气质，我身上有？”
邢红狼点头：“是的！”
趴地兔喜道：“我懂了，你说的是行走江湖的那种豪侠之气。”
邢红狼：“没见过世面的人，特有的又蠢又爱装的那种气，我还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说，反正很像个刚从山里出来的贼就对了。”
趴地兔：“……”
……
几天后，杨鹤来了！
他不是从北方过来的，而是先到了西安府，然后从西安向东，过渭南、华阴、华山、一直到潼关，然后在潼关乘上了船，渡过黄河，到了山西省的西南角，在这里向北走了几十里。
他没有直接去永济古渡码头，而是先进入了蒲州城。
三边总督可是个超级大的官，比一省巡抚还要大，光是随从都上千人，他这一来，把蒲州知州秋千翻吓了一个半死，赶紧将他请进州城，好生招待。
杨鹤一进这蒲州城，就感觉到哪里不对。
这里的老百姓，看起来似乎不像别的地方那么惨，此地明明也遭受了旱灾啊，倒也没见饿殍遍地的惨状。
杨鹤：“秋知州，你这蒲州，治理得还不错嘛。”
秋千翻赶紧行礼：“蒲州一直以来，以工商业为主，在这大旱灾年，虽然受到一些影响，但比以农业为主的地方稍稍好那一些。”
杨鹤点了点头，话风一转：“本官在来此地的路上，听闻驻扎在永济的邢红狼，与刚到此地的蒲州副将王国忠，似乎有些……”
他这话一说，秋千翻脸上就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杨鹤这种大官儿，获得消息的渠道，就是这些低级官儿呢，一见他的表情，就知道故事来了，端起茶杯等着听他讲。
秋千翻叹道：“永济邢红狼，在永济古渡码头驻扎，其实已经有一年之久了。崇祯三年，陕西群贼纷纷入陕时，邢红狼就来到了永济古渡，在那里建了一个水寨……”
杨鹤听了之后，“咦”了一声：“来了一年了？为何不向上通报？”
秋千翻哭笑不得地道：“下官岂有不通报之理？这事报了上去就没了下文，山西巡抚大人和山西总兵都忙着到处追击王嘉胤，对其余流寇都是放任不管的。”
杨鹤：“那，她在这一年里……”
秋千翻叹道：“邢红狼来此一年，不但没有骚扰良民，反而为老百姓解决了不少困难，她击败了在这里烧杀抢掠的老张飞部，还不知道从哪里运来许多粮食，救济了不少灾民，聘用了一些老百姓帮她修建水寨，还给这些老百姓发工钱。”
杨鹤：“！”
这就很离谱！
杨鹤忍不住就要吐个槽：“这究竟是不是流寇？”
秋千翻道：“她其实也算不上流寇，只能算是个私盐贩子。杨大人，您对咱们蒲州可能所知不多，蒲州城自古以来，便是私盐贩子聚集之所，虽然有些私盐贩子穷凶极恶，杀人放火什么都干，但大多数私盐贩子骨子里面依旧是个商人。”
说到这里，秋千翻总结道：“邢红狼是以一个商人的姿态在聘用工人，修建水寨，看起来颇有些像是在流寇横行的天下自保而已。”
杨鹤听他这样说，还真是有点怀疑这个知州收了邢红狼的钱，所以才帮他说好话的。
不过……他也没听说过邢红狼做什么坏事，所以秋知州说的话，说不定也能信一信。
杨鹤话风一转：“王国忠呢？他来了之后……”

第520章 他被邢红狼干掉了
杨鹤一提到王国忠，秋千翻就露出了鄙夷之色：“我呸，这贼痞子。”
杨鹤：“哦？他做了什么惹得秋知州如此不快？”
秋千翻郁闷地道：“这王国忠一来蒲州，就没个好事儿，他是在阳城县受的抚，朝廷给了他蒲州副将一职之后，他从东而来……一路上烧杀抢掠，与流寇所行无异。而流寇来了，下官还能组织乡勇抵抗，王国忠这种降将来了，下官连组织乡勇抵抗的名头都找不到。”
他愤愤地道：“杨大人若是有空，去咱们蒲州的东边农村里走走便知道了，那里本来好好的，连老张飞来的时候都没受波及，但王国忠一来，好几个村子烧成了白地。”
杨鹤：“！”
好吧，这种事，杨鹤也不是第一次听说了，他招抚过来的流寇有好多股都干过这事，“官贼”这个称呼可不是白叫的。
受抚之后的官贼，有时候比流寇还可怕。
因为老百姓们可以武装起来抵抗流寇，却不能武装起来抵抗官贼，否则名义上老百姓们就变成了贼。
这件事现在已经在朝堂上闹开了，许多人拿这件事弹劾杨鹤，他其实已经隐隐地感觉到，自己的政治生涯恐怕要出问题了。
秋千翻愤愤地道：“邢红狼在这里来了一年多都没闹事，王国忠一来就闹没了好几个村庄，然后这家伙进了蒲州城，第一件事就是嚷嚷要去攻打邢红狼的水寨。”
杨鹤心里咯噔一声响：这事和我收到的消息倒是吻合。
秋千翻：“他去惹事不说，还要下官给他出力，逼着下官征召民夫，给他打造攻城器械。下官若是不答应，生恐他率兵进城打砸抢烧，只好组织了一批民工，给他打造了攻城器械，又搞得这些民工怨声载道。”
杨鹤：“唉！”
就在这时候，杨鹤身后一个中年男子站出来，怒哼了一声：“父亲，我早就说过，这些流寇真不值得招抚，就该全部剿个干净。”
这中年人是杨鹤的儿子，名叫杨嗣昌，今年四十三岁，已经不年轻了。他现在的官职是霸州兵备道，本来应该在河北霸州上班，但最近听到朝堂上对他父亲的风评不太对劲，有点担心，就请了个长假，千里迢迢跑回来跟在了杨鹤身边。
他并不太同意父亲“主抚”的策略，而是“主剿”派的思想，认为流寇应该全部干掉！
现在听了王国忠这番作为，他当然是忍不住要出来说两句了。
杨鹤：“剿剿剿！你就只知道一个剿！剿匪需要有兵，兵从何处而来？”
杨嗣昌将脖子一硬：“我们可以先与建奴假意议和，让辽东那边战事稍缓，这样就可以将辽东精兵抽调回中原，用最快的速度，以雷霆万钧之势将所有流寇一扫而空，再将辽东精兵调回去，那时候再与建奴慢慢打也不迟。”
杨鹤翻了翻白眼：“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没那么容易。你当建奴吃屎长大的，不长脑子？你说议和他们就议和，你要慢慢打时他们再乖乖配合你慢慢打？你信不信，你前脚刚议完后，把辽东精兵一抽走，建奴马上撕破和议，攻进关来。”
杨嗣昌：“这……”
杨鹤继续道：“最快的速度将流寇一扫而空？爹问你，流寇若是躲进黄龙山中，你有何办法速战速决？”
杨嗣昌：“十面张网，围死黄龙山！再向中间收网。”
杨鹤冷笑：“那六盘山、秦岭、祁连山、吕梁山，你全都可以围得起来？”
杨嗣昌：“……”
旁边的秋千翻也忍不住砸了砸舌，他不想再听这对父子愚蠢的争执，赶紧出来转移话题：“两位大人，别吵啦！还是来说说王国忠吧。”
杨鹤“哦”了一声，停止了和儿子的吵架，拉回现实：“对了，那王国忠让你征召民工，打造了攻城兵器，接下来呢？”
秋千翻：“接下来他就去攻打邢红狼了呗，然后……噗，哈哈哈……他被邢红狼干掉了。”
这家伙堂堂一个知州，居然说正事的时候笑出了声来，这一下还真是立场分明，傻子都能听出来他讨厌王国忠，是完全站在邢红狼这一边的。
杨鹤父子不禁对视了一眼。
好几秒后，杨鹤才缓缓开口道：“王国忠已经被干掉了？”
“嗯！”秋千翻道：“我这城中，有许多百姓在古渡码头干活讨口饭吃，他们从那边传回消息来，几日前，王国忠攻到水寨边，被邢红狼轻松地收拾了。王国忠余部也全部向着邢红狼投了降。”
杨嗣昌哭笑不得：“王国忠部现在已经算是官兵，他们输给了流寇了居然还向流寇投降？那岂不是又降回去了？”
杨鹤却道：“无妨，邢红狼早就向咱们派出了使者乞抚，现在王国忠部并入了邢红狼部，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只要再招抚了邢红狼，不就行了？”
杨嗣昌点头：“这倒也是。”
杨鹤对着秋千翻道：“既然那古渡码头有你的人在打工，那就叫这些打工的人去传个话吧，告诉邢红狼，本官已经到了蒲州城中，她若真心要降，便来蒲州城见本官。本官会在这里摆下降人酒，待她来喝。”
秋行翻拱手为礼，退了出去，赶紧叫人去古渡码头传信去。
……
李道玄一路上看着那两千多名王国忠部的降卒被押进了劳改营，保证了他们在路上不闹妖蛾子伤害了自家小人，这才再次将视角切换到了古渡码头来。
他这刚刚一切回来，就看到了秋千翻派来的使者，正在与邢红狼等人说话，通知了她们杨鹤到了，在州城里摆降人酒的事情。
邢红狼当然一口就答应了下来，受抚就受抚呗，反正这也是天尊计划的一环，通过受抚，让邢红狼部也打入朝廷内部，这样一来，高家村就有王小花、石坚、邢红狼三只部队打入朝廷内部了，控制的范围也会更大，今后行事也更加方便。
只是，高初五有点小小的担心：“万一杨鹤在帐下埋伏两百刀斧手，像那个洪承畴一样杀降怎么办？”
“无妨！”木偶天尊开了口：“我也跟着一块去。”

第521章 受抚
李道玄的视野，现在是以高家村为中心，半径65公里左右的范围，不远不近，刚刚好将蒲州城装进来。
这个城市对于高家村来说很重要！
是高家村向着山西扩张的一个很好的切入点。
目前高家村在山西已经算是伸出了三个爪子，一个是邢红狼部所在的永济古渡码头，一个是石坚部所在的龙门古渡码头加上黄河大桥，还有一个是王小花所在的平阳府。
于是平阳府太远，而且府城里大佬太多，王小花只是一个小小把总，在那里能做的事非常有限，还随时有可能被调走，所以平阳府那里还不算高家村地盘。
而龙门古渡也有同样的问题，石坚也只是一个把总，还是属于陕西总兵王承恩管辖下的，随时有可能被调走。
和前两者比起来，邢红狼这边就比较稳。
她是“流寇出身”，朝廷是不会轻率地将她调来调去的，受抚之后只会给她字一个“某某守备”一类的官职，让她在某一个地方安置下来，只要她不乱跑，朝廷就谢天谢地了。甚至她为祸乡里，朝廷都会睁之眼闭之眼，顶多只有几个文官跑出来弹劾她一下。
所以，邢红狼如果能被安置在蒲州，那就意味着蒲州并入高家村版图了，远比王小花和石坚占据的地盘要稳得多。
此时，邢红狼、趴地兔，还有十二名骑兵组成的一个小队，正在前往蒲州城的路上。
木偶天尊坐在趴地兔的肩头，对着旁边的邢红狼道：“尽量争取被安置在蒲州，如果能成为蒲州守备，那就最优解。”
邢红狼在马背上不方便行大礼，只好抱了抱拳：“遵命！”
一行人稍稍把马跑快点，三十里路一晃而过。
前面就是蒲州城了。
只见蒲州城头上彩带飘扬，大量衣甲鲜明的正规官兵正在墙头上守着，一名大将站在城头。
这大将居然是个熟人。
曾经带过三千降贼送给高家村的贺人龙，贺疯子。
他这一次率领了一千名官兵，是来保护三边总督杨鹤的。
看到贺疯子，趴地兔忍不住低声嘀咕道：“洪承畴摆降人酒，在酒席上杀了苗美和刘六，据说就是贺人龙动的手。”
邢红狼低声道：“是的！这事儿江湖上传遍了。”
趴地兔：“哇，我感觉压力好大，一会儿我们喝降人酒时，贺人龙不会突然冲出来砍死我们吧？”
木偶天尊卡塔卡塔地笑了起来：“你的天兔断霸剑呢？他要是真的杀进来，你一剑剁了他！”
趴地兔脸上露出尴尬笑容，强撑道：“那必须的……本兔……本兔的天兔断霸剑，天下无敌，剑下不斩无名之辈，像贺疯子这种名闻天下的武进士，正该由我来干掉。”
说到最后一句时，脸色都青了。
他自己的剑法自己最清楚了，打赢武进士？做梦都没敢这样做。
“哈哈哈，怂兔。”木偶天尊笑得全身木棍儿都在哗啦啦的响：“有我一块我你还怕啥？”
趴地兔：“天尊只是附身了一个木偶，这个木偶的战斗力，感觉很不靠谱啊。”
邢红狼笑骂：“你看看天空。”
趴地兔抬头一看，天空中飘着一团矮云，就在头顶上。
这一下，精神大震：“原来天尊本尊也来了。”
说这两句话的时候，马儿已经到了蒲州城门。
城头上的贺疯子明显眼神不善，哼了一声道：“打开城门。”
城门缓缓洞开，邢红狼和趴地兔翻身下马，牵着马走进了城去，只见贺疯子也正好从城门旁边的阶梯走下来，用古怪的表情看着两人，嘴角微微抽了抽：“永济邢红狼，三边总督杨大人等你多时了，跟我来吧。”
邢红狼抱了抱拳：“承蒙总督大人看得起，亲自来给民女摆降人酒，民女不胜惶恐。”
趴地兔切了一声，嘴角微扁，小声道：“一和当官的打交道，就要满嘴说这些虚套话了，好烦。”
他小声吐槽，贺疯子听不见，但是却能看见他表情似乎有点不屑的模样，哼了一声道：“这位好汉又是谁啊？”
邢红狼：“这是我手下大将，趴地兔。”
“这名字倒是很精神，是那个味道。”贺疯子语气里明显带着嘲笑之意，眼光又扫过趴地兔腰间的剑鞘，就更想笑了，剑这东西在战场上有个屁用，带把刀也好啊，流寇就是喜欢搞些花里呼哨不实用的东西。
趴地兔感觉到被看不起了，怒：“你瞥了我的祖传宝剑一眼，然后嘴角向上扬是什么意思？看不起本兔爷的剑法吗？”
贺人龙哈哈大笑，笑完脸色一沉：“今日来招抚你们的是杨鹤杨大人，若是换成洪大人，我已经拔剑斩了你的兔头。你们最好是真心受抚，若是还要复叛，我会让你知道你的剑法顶不顶用。”
两人这一番唇枪舌剑，一点也不客气，但是这却刚好达成了把趴地兔带来的效果。
兔爷这人，最适合在这种场合里表现“我威胁不大”、“我是个蠢贼”、“没必要防着我”，很容易让对方掉以轻心。
他这本事，在高家村里是独一份的！
别人学也学不来。
贺疯子在前面带路，邢红狼一行人跟上，很快，他们就来到了知州衙门前面的空地上，这里居然摆了一个台子，就像祭天用的台子一样，正中间摆着一张酒桌，摆好了祭品什么的。
三边总督杨鹤、蒲州知州秋千翻等官员，已经在台后等着了。
一见到邢红狼，杨鹤就点小开心，贼酋既然愿意只带这么几个人进城来，也是冒着非常大的风险的，一言不合就有可能被两百刀斧手斩于帐下，这就说对方受受抚之意甚是诚恳。
双方赶紧一通见面礼，各种花式客气话和废话说了一亿字，这里全部省略不提，再各种喝酒、祭天什么的又忙了一亿字，全部搞完之后，终于到了激动人心的安置环节了。
到这时候，杨鹤脸上才露出了为难之色：“邢将军，你既然受了抚，也就是朝廷的一员大将了，只是……你今后的安置所在，本官还未考虑清楚，你也知道，眼下……国库有那么一点小小的困难……”

第522章 把他们都拿去做工人
杨鹤这套说辞，早在大伙儿意料之中，也早就想好了应对之道。
邢红狼微笑着拱了拱手：“杨大人，末将斗胆提个小要求……”
杨鹤眉头深深皱起，流寇受抚肯定是要提要求的，就是不知道她要提什么要求，也不知道自己付不付得起。
邢红狼道：“江湖上人人都知道我邢红狼出身于永济，我既已当上了朝廷的官，那当然想要衣锦还乡。想请朝廷赐我一个蒲州守备的职位，今后我便率军守护家乡一方安宁，岂不美哉？”
这个要求倒也不让人意外！
这个官职可以给，但是，才安排没几天的蒲州副将被你给杀了，你马上就要蒲州守备，这事儿怎么看都感觉怪怪的。
莫非，你杀了他，就是为了抢他的位置？
这想法在杨鹤脑海中盘旋。
就在这时候，邢红狼又道：“大人也知道，我以前是个盐枭，这做生意的本事还可以，我的人全都可以靠着做生意来养活自己，无须朝廷再拨付安置金。”
此话一出，杨鹤顿时大喜。
刚刚那一点点想法，瞬间驱散。他娘的，管你是不是杀王国忠抢位置呢，只要你不找我讨钱，一切都好说了。
杨鹤二话不说：“好，那就这样定了。”
他可是三边总督，权柄极大，任命一个小小守备，都不需要和任何人商量，直接大笔一挥，这事儿就这么成了。
他还想再多说几句嘉勉的话呢，突然，一骑快马冲进城来，马上骑士狼狈不堪，就像死了亲娘一样的慌张，到了杨鹤面前，滚鞍落马，大声急吼道：“杨大人，大事不好，大事不了，神一魁复叛了，攻占了宁塞县城。”
杨鹤心中一惊，神一魁是留在陕西没有渡河进入山西的流寇中最强的一支，不但兵力多，还有边军做骨干，战斗力极强，他一直拼命的维持着对这只流寇的安抚，却没想到自己才离开没多久，他居然又叛了，长叹了一声道：“他又闹什么？”
“不知道，总之……宁塞县城已经陷落。”骑士飞快地道：“还请杨大人立即调兵，否则又要糜烂大片地方了。”
杨鹤：“杜文焕呢？他现在何处？”
旁边的家丁凑上前来，低声道：“杨大人，神一魁杀光杜文焕族人那一次，您却要招抚神一魁，把杜文焕给气坏了，他现在根本不听您的命令，调不动他的。”
杨鹤：“……”
诡异的安静，好几秒后，杨鹤：“曹文诏呢？他现在何处？”
一名部下上前一步：“报，曹文诏正在追杀王嘉胤余部，就在晋阳附近。”
杨鹤：“让他先别追了，反正王嘉胤已死，余部不足为惧，放那些虾兵蟹将一马，让他立即返回陕西，收拾神一魁。”
部下行了个礼，赶紧去了。
杨鹤对着邢红狼叹道：“邢将军，刚才的事，你也听到了，唉！这实在是……你可千万不要学那神一魁一般反复无常，只要你安心投靠朝廷，朝廷必不会薄待了你。本官要赶紧回陕西去处理神一魁的事了，先行告辞，后续事项，你与蒲州知州商量着来吧。”
说完，杨鹤赶紧起拔，带着贺人龙急速赶回陕北。
邢红狼和趴地兔对视了一眼，一时不知道说啥好。
倒是蒲州知州秋千翻凑了过来，对着邢红狼抱了抱拳：“邢将军，今后咱们两人一文一武，管理此地，还请邢将军多多关照了。”
他对着邢红狼的态度，比起对着王国忠的态度来好了不知道多少倍，简直可以称得上和颜悦色。
这个叫做啥？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做好事，做好人，别人对你的态度自然也会好。
而有些人做人方式有问题，走到哪里都感觉到别人对他态度不好。为啥？因为他就只配得到别人的恶语相向。
邢红狼对着秋知州抱了抱拳：“那咱们就多多关照啦。”
秋知州的话风马上就一变，压低声道：“本官其实也派人打听了，邢将军居然在码头上搞纺织厂，哎呀，你那码头才几个人呀？不如来蒲州城里搞个纺织厂呀，城里人口多，你雇佣工人容易。”
邢红狼嘿嘿笑：“秋大人，这可是你说的，我真要把纺织厂开过来哦。”
秋知州嘿嘿笑：“来来来，赶紧来的，本官看着这群难民头都大了，你最好是来把他们都弄进你的厂子里去。”
邢红狼压低声道：“老娘野心很大的哦，还要造水泥厂、化肥厂、挖矿、铸铁、木匠厂、陶瓷厂……反正你也知道，老娘以前是盐枭，最喜欢的就是赚钱，老娘恨不得把全天下所有的铜板儿都赚进钱袋里，最好是全城老百姓都来给老娘打工。”
秋知州听得大喜：“如此甚好，如此甚好，你拼命建厂，只管建，开山挖矿什么的随便搞，本官这里保证全都给你批。反正这年头种不出粮食，老百姓全都没活儿干，个个都眼巴巴的瞅着本官给他们施粥，本官施得出来屁个粥，本官也掀不开锅了，你把他们统统拿去打工，只要能付得起工钱，本官举双手双脚欢迎。”
邢红狼：“嘿嘿嘿！”
秋知州：“嘿嘿嘿！”
两人就这么一转眼，就达成了把灾民全都变成打工崽的意见了，可怜的蒲州老百姓们还不知道，一个幽灵，一个资本主义的幽灵，已经向他们伸出了魔爪……
不过，当他们被这个幽灵抓住的时候，不但没有感觉到痛苦，反而感觉到欢欣。
因为，资本主义纵有千般不是，但也比封建主义强上那么一丢丢啊。
与此同时，晋阳南部，神农山。
李自成率领着从米脂跟着他一起出来打江山的老八队，正在拼了命的逃跑。
他刚刚吃了一场很惨烈的败仗！
老八队虽然勇猛狠辣，但是碰上曹文诏率领的关宁铁骑，却只有被吊起来螺旋抽打的份儿。
曹文诏一阵就冲破了老八队，打得李自成丢盔弃甲，只能逃窜进了神农山，而曹文诏还在后面继续追击，根本没打算放过他。

第523章 蒲州棉
李自成率队爬上一个小山坡，实在爬不动了，所有部下都累得呼呼直喘气。
王嘉胤死后，流寇大军崩裂，分散向四方，官兵四处追剿，曹文诏随机挑选了一个目标就开始死追，结果李自成运气不好，不知道为啥就被曹文诏给选中了。
曹文诏打得李自成一直只顾着逃跑，顾不上去抢劫老百姓了，粮食开始吃紧。
没有粮食，就没有力气，连逃跑都越来越不得劲。
他知道，再这样被追下去，他就要撑不住了。
看着山下正在打算进山的曹文诏军，李自成不禁叹道：“没想到我李自成居然会死在此处。”
正在这时候，曹文诏军后面突然飞奔来一个信使，那信使冲进曹文诏主营，过了没多久，曹文诏军就停下了脚步，不再进山了，掉头……出山！
李自成：“咦？咦咦咦？发生了什么？”
他的侄儿李过从旁边冒出头来，大喜道：“叔，曹文诏撤了，太好了，我们这下有救了，哈哈哈，曹文诏他退走了。”
老八队全员大喜，在山顶上开心得喜极而泣，甚至有人忍不住跳起舞来，跳了两下又因为没吃饱肚子，噗通一声扑倒在地。
李自成目送着曹文诏远去，长叹道：“应该是另外一路义军闹出了大乱子，曹文诏急着去收拾威胁更大的人了……所谓枪打出头鸟，谁闹大了，谁就会成为官兵的攻击重点，我们老八队今后一定要切记，低调行事，不要惹起官兵的注意。”
……
“降雨了！降雨了！”
蒲州城里，一个农民像疯了似的冲进了城门，对着城中的难民们疯狂地撕吼：“降雨了，西边降雨了。”
这一喊，大群难民精神一振，但振过之后，更多的是不信：“怎么可能？”
旱灾旱得太久，让老百姓们都不再相信这个世界还会下雨。
不过，第二个农民进来了，第三个农民进来了……
不停地有人跑进城来，大吼：“西边下雨了！”
这下子，容不得大伙儿不信了。
大群在城里乞食的难民开始向着西城门外涌出。
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下蒲州的特色农作物了：棉花！
《蒲州府志》记载：“岁无霖潦，及河水所败，则大收温絮。”
说的是只要赶上好年景，这里的棉花就会大丰收。
遗憾的是，自从大旱灾来了之后，这里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收获到棉花了，现在雨水一来，农民们欢呼雀跃，不少人拼了命的往家里狂奔，也不管现在是不是适合播种的季节，先冲进田地里，用锄头刨两下也是好的。
就在这时候，农民就看到了两个手脚麻利的苦力，抬着一个软轿，滑杆上坐着一个文士打扮的人。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一大群人，推着数量车，车上还盖着油布防雨。
这一行人淋着小雨，沿着田坎边走了过来。
棉花田旁边的农民们停下了手，像他们这样的农民，一看到穿文士杉，被人抬着走路的，就知道那是“大老爷”，惹不得起的。
在大老爷路过时，他们最好是乖乖地垂手肃立，如果表现得不够恭敬，被老爷支使家奴打个半死都有可能。最好的情况就是大老爷赶紧路过，走得远远的，别来理他们就最好了。
要是大老爷的轿子停在自己面前，那多半都是要出事。
然而……
怕什么来什么！
大老爷的软轿还真的停在了他们面前。
棉农们吓了一大跳，瑟瑟发抖：“老爷……有……有何事？”
“大老爷”开口说话了，语气还挺温和：“虽然我坐着软轿，但并不是因为我是老爷才坐软轿的。我是因为身体差，有喘病，走路一多就喘不过气儿来，这两位好心的大哥才抬着我走。你们别叫我老爷，我叫赵胜，你们叫我赵先生就行了。”
棉农们哪里肯信，这肯定是个大老爷，但大老爷说话就算是假话，也得听，赶紧道：“赵先生！”
赵胜：“我听邢将军说，你们这里盛产棉花？你们正在刨的，也是棉花田。”
棉农们赶紧回答：“是的。”
赵胜抬头看了看天：“现在已经是秋天了吧，这时候播种棉花能成吗？”
棉农们可怜巴巴地摇了摇头：“种植棉花最好的是季节是四月，现在才下雨，肯定是种不了棉花的，我们也就是看到下雨的兴奋，出来随手刨两下。”
赵胜点了点头，他虽然是个书生，但种田的相关知识却很丰富，这就是穷人家书生的优势，而且他这些年来，一直都在辅助各地农民种田，这方面的专业知识就更多了。
赵胜脸上露出了微笑：“你们听过一首儿歌吗？冬季整好地，来年好种棉，冬闲浇好地，种棉不费力，冬耕加冬灌，虫少棉高产。”
棉农们齐齐一懵：“没听过这儿歌，但是里面讲的事情，多多少少知道一点点。”
赵胜又点了点头，农民们有自己的种田经验，这是肯定的，但是农民们的经验往往不成系统，他们就真的是完全的凭经验，这样做并不科学。
赵胜：“我懂得一些很好的法门，能帮助你们把来年的棉花种好。”
棉农们：“……”
不是很敢信啊。
赵胜笑道：“这样吧，我和你们签个契约，你们按我说的方法种植棉花，如果明年的棉花收入达不到你们平时年间的收成，就由我来出钱来赔偿，如果你们的收成超过了平时年间的收入，你们种出来的棉花，就全部只能卖给我，当然，我的收购价是公平的，就按标准的市价来收。”
这个方案一听，似乎还挺赚。
棉农们脑子里稍稍一过，就发现，这个方案对自己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如果失败了有他赔偿，如果成功了，自己就能多种出些棉花，多赚些钱，而且还不用再发愁棉花的销售问题。
可是，要怎么才能信得过这个人呢？万一他骗我们？
他们正想到这里，就听到赵胜微笑道：“我们去普救寺，由战僧大师作保，当着佛祖的面签契约，如何？”
棉农们这下想都不用想了：“好！”

第524章 高一叶来了
有普救寺的高僧做保，赵胜的工作推广起来那就简单多了，没用几天时间，大量的棉农与赵胜签好了契约。
然后，一场轰轰烈烈的“新农业运动”就展开了。
调理土地，冬耕、冬灌、施冬肥。
整个蒲州城西边的农村，都呈现出一幅喜气洋洋的模样。
遗憾的是，东边的农村就不行了。
天尊的视野还未开到这边，这一边依旧是滴雨不见。
东边的棉农们看到西边的景象，感觉内心受到了一万点的暴击。不过，他们并不知道的是，当蒲城城西边的棉农们得到了拯救之后，无数的光点从他们身上升了起来，缓缓地注入了箱子之中，于是箱子的视野又缓缓地开始扩大了。
没用多久，东边也进入了李道玄的视野。
四海龙王，来！
就这样，整个蒲州，都开始享受到了天尊的恩惠，雨水过来，大地一片生机勃勃，棉农们卯足了干劲，开始拼命的准备。
就在这时候……
高家村的大战船，在永济古渡码头靠了岸，穿着一身白衣，衣服上穿插着红色装饰条，还佩戴着各种珠宝首饰，看起来雍容华贵的高一叶，从船上跳了下来，踏足到了山西的土地上。
随着她一起下船的，还有一直给她贴身当秘书的秋菊、冬雪两位姑娘，以及给她担当护卫的郑狗子。
一行人刚刚下船，就见到趴地兔刷地一下跳了出来，哈哈大笑：“狗子，狗子，你可终于来了，没有你在，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郑狗子没好气地道：“先给圣女大人打招呼啊。”
高一叶嘻嘻笑：“哎呀，不用这么讲究，我就不是讲究的人。”
趴地兔：“狗子你瞧，人家圣女大人才不在乎呢。”
郑狗子便也跟着笑。
趴地兔：“话说，圣女大人这次来山西做什么呀？”
高一叶嘟了嘟小嘴：“天尊说了，蒲州城盛产棉花，是中原地区非常著名的棉花产地，我们得好好地抓紧这边的棉花资源，建立大规模的棉花基地，同时将配套的纺织业也搬过来。”
趴地兔：“哎？高家村不是从来不缺棉花吗？村库里面的棉花，怎么薅都薅不完。”
听到村库、薅这几个字，高一叶有点小脸红！天尊一直知道她在偷村库的棉花，而且随着村库的物资管理水平越来越高，所有的物品进库出库统计得越来越详细，三十二和谭立文也发现了她在偷棉花。
但是大家知道归知道，却都不怪她。
三十二会偷偷向天尊汇报村库缺失的棉花数量，而天尊会偷偷再赐下一点棉花来补足高一叶偷走的部份，免得村库的账目对不上。
大家一起用力宠她！
这还真是有点小脸红。
站在她身后的秋菊却柳眉一竖，对着趴地兔骂道：“村库里的棉花，都是天尊赐的，咱们长久以来靠着天尊赐的棉花搞纺织业，那是非常不健康的。天尊说了，今后咱们的棉花要做到自给自足，别再让他老人家再操心的从天上搬棉花下来了，所以这蒲州是非常重要的。”
趴地兔吐了吐舌头：“原来如此，所以圣女大人过来棉花种植业和纺织业呀？”
高一叶笑：“不是我搞啦，我不会这些。是秋菊来负责，我这次是陪她过来的。”
当初在澄城县城里买下来的四大秘书，春红现在在高家村布庄，负责组织帮扶所有女人们共营布庄，以及女人们搞出来一大堆产业。
夏雨则在澄城县城，组织女人们搞澄城刺绣，用精美的刺绣艺术品来收割西安达官贵人的银子。
现在秋菊也要出来独挡一面了。
高一叶早就和四位秘书成了朋友，秋菊要出来管理一方事业，她岂有不来捧场之理。
郑狗子对他笑道：“圣女大人既然来了，你也该归队，继续做圣女大人的护卫了，来来来，咱们两兄弟继续。”
趴地兔哈哈一笑，站到了郑狗子身边，两人一左一右，护在高一叶身后一步的距离。
于是，高一叶在前，两位姑娘像丫鬟一样跟着，后面再跟上一百名全副武装的护卫，这架势走上街，比赵胜那阵仗还要可怕。
别人看到赵胜，还以为他是个乡下大老爷，坐软轿的嘛，也就乡下老爷的档次了。
而看到高一叶这个架势，却会感觉到她是超级大官的夫人，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乡绅小官比得上的。
当她带着大队伍来到蒲州城时，将知州秋千翻也给吓了一跳，听到一个部下来报，说来了这么一号女人，秋千翻赶紧从知州衙门里跑了出来，先躲得远远地观察了一下，然后就看得一头雾水：“这女人是何方神圣，从哪里突然跑出来的？邢红狼那个废物手下，叫什么兔来着的家伙，怎么跑去给这个女人做护卫了？他随着邢红狼受了抚，现在也算是朝廷武官，给一个女人做护卫成何体统？”
部下低声道：“这女人若是更大的官儿的妻子，那就说得通了，瞧她这架势，起码也得是朝廷二品诰命，不，一品诰命……”
秋千翻仔细一想，可不是么？这高低不得是个诰命？
赶紧整了整自己的官服，从藏身之处走出来，迎向了高一叶：“啊，这位夫人您好，本官是蒲州知州秋千翻，不知夫人您……”
高一叶微笑：“小女子陇西李氏。”
“陇西李氏？”
这四个字把秋千翻唬得一愣，不会吧？不会是那个李氏吧？李氏还有后人？不可能啊！但是看她这驾势，一点也不夸张。
秋千翻把眼光放到了趴地兔身上，想听个解释。
趴地兔笑：“李氏一直与咱们邢大当家……啊……抱歉，是邢将军做生意，是咱们在陕西重要的生意伙伴，她这一次来蒲州走动，散散心，顺便做些生意，邢将军便命令本将军陪同。”
秋千翻恍然：“原来如此。”
趴地兔继续道：“知州大人不是说了，让咱们家邢将军多搞各种各样的工厂，多做些生意，多招聘一些难民么？这些事，可就全着落在陕西李氏的身上了。”
秋千翻这下更懂了：搞了半天，是财神爷来了。

第525章 你的工坊卖给我吧
秋千翻干脆连自己的工作都不管了，反正他的工作就是搞好蒲州的民生，而财神爷就是民生，所以跟住财神爷，就相当于搞本职工作。
秋千翻走在了高一叶旁边，一边走，还一边笑着给她介绍：“李夫人请看，那边的纺织工坊，是咱们蒲州最厉害的工坊，里面有五十几台纺织机，不输给江南那边的工坊。只不过，咳……这两年没有棉花可开工，暂时荒废了，但里面的纺织机还在，明年有了棉花，工坊主只要将纺织机清洗一下，就又能开工了。”
高一叶微笑着点头，跟着秋千翻一起进入了纺织工坊去参观。
那工坊主陪着笑脸站在一边，几年没开工，工坊主其实已经濒临于破产边缘，小日子也过得紧巴巴的，看起来仿佛老了十岁。
但面对着知州大人，和不知道哪里来但一看就知道是有钱人家的贵夫人，他也不敢有半点怠慢，努力挤出笑容。
正笑得欢呢，就听到高一叶开口中道：“这工坊的纺织机，也太落后了，技术落后了一代，效率不行啊。”
工坊主笑容僵住：“……”
高一叶转头，对着工坊主道：“这样的工坊，还有多少家？全城一共有多少纺织机？”
工坊主：“像我这么大规模的，只我一家，别的家纺织机都比我少，所有工坊加起来，也就六七百台纺织机吧。”
高一叶又问：“这六七百台纺织机，在棉花丰收之年，忙得过来吗？”
工坊主尴尬地道：“丰收之年会有点忙不太过来，但若不是丰收，只是寻常年间，六七百台就够了。”
高一叶微笑：“大叔，我看你这纺织工坊经营得也不太好，干脆卖给我们吧。虽然现在蒲州降过雨了，但现在才是秋季，要明年三四月才能播种新一年的棉花，还要再大半年才能收获，也就是说，你这工坊还得闲置一年呢。”
这话在理，何况知州大人就在旁边做见证，也不用怕碰上了骗子，工坊主也没有太多的犹豫，马上就点了头：“好！”
于是双方立即写字据，交银子，一眨眼的功夫之后，纺织工坊易主了，现在的东家成了秋菊。
秋千翻在旁边看着，心想：这李夫人好大气派，买下一个这么大的纺织厂，契约上却没有留下自己的名字，而是留下了丫鬟秋菊的名字。由此可见，李家产业极大，这区区一个纺织工坊都不配落下她的名，用一个丫鬟管理就足够了。
工坊主拿着银子走人了。
高一叶便对着秋菊笑道：“这下子，你就在这边立足了，以后不在我身边，我会好想你的。”
秋菊也有点黯然：“我也会想您的，还好有冬雪还陪着您。”
高一叶微笑：“现在你有一个纺织工坊了，打算怎么办呢？”
秋菊嘿嘿一笑：“我要先计算一下这种落后的纺织机的生产效率，再用我们的先进纺织机的来计算一下，然后就可以算出，当明年这里的棉花产量翻倍之后，需要多少台新式纺织机才能保证正常处理。然后就趁着明年到来之前，找木匠们定制足够多的新式纺织机。”
秋千翻心里一奇：咦？她按棉花产量翻倍来计算？哪来的自信明年我们这里棉花产量能翻倍？
他心想：我得开口劝劝这两个小姑娘，别盲目投资，浪费了钱。
正要开口呢……
就听到冬雪笑道：“三姐，你要在哪里定制新式纺织机呀？要是在陕西那边定，还要用船运过来，好麻烦。”
秋菊：“这还不简单？回去叫几个高级木匠师傅过来，在蒲州城这边也开一个巨大的木匠坊，让老师傅们带些徒弟呗，然后新式纺织机就在这边制作了。”
秋千翻听到这里，心里咯噔一声响：他们还要搞配套的木匠坊，那本官还劝不劝她们呢？
正在犹豫呢。
秋菊道：“起码得弄个一两百个木匠吧，以后我们要做的东西还多着呢。”
冬雪：“嗯，工钱给他们开高点，让他们加紧干，对了，这不得准备大量的搬运工啊？伐木工？造纺织也不光是有木头，里面也有不少铁制零件呢，还得雇佣些铁匠来做小零件。”
一听到这话，秋千翻不说话了。
她们这个纺织坊，要带动多少相关产业啊？有惠于本地老百姓的事，他这个本地父母官当然不能给搅黄了，好吧，小姑娘，你们拼命投资吧，你们亏不亏钱，本官也顾不上了，先顾好本地老百姓才是正道理。
他正想到这里，外面突然有一个衙役跑了进来，大吼道：“知州大人，大事不好了，水峪口鸡冠山发生了事故，矿坑口崩塌了，据说里面有五十几个矿工没来得及跑出来。”
这句话把秋千翻吓了一跳：“哎呦，得赶紧组织点民夫，把他们挖出来。”
水峪口鸡冠山，是蒲州最重要的铁矿石产地，在这里有着非常优秀的地表浅层铁矿石。
当然，这玩意儿对于地表来说很浅，对人类来说却不浅，官府经营这个铁矿，挖呀挖呀，一挖几百年，早就深挖入地底深处了。
这玩意儿一旦崩塌，后果十分严重，就算现代，里面的矿工也是九死一生，而在古代，那就是十死零生了。
秋千翻虽然嘴里说着组织人挖出来，但心里已经将那些矿工当成了死人。
高一叶听到这里，也不禁皱起了眉头，就在这时候，她听到自己的左锁骨位置传来了天尊细小的声音：“咱们去救人。”
高一叶低头，看了看锁骨位置的衣服刺绣着的天尊，点了点头，然后抬头对秋千翻道：“知州大人，那水峪口鸡冠山在何处？我想去看看，能不能尽自己的一点力气，救几个矿工。”
秋千翻摇头道：“铁矿既然已经崩塌，那附近就很危险了，李夫人还是别去那危险地方了。”
高一叶指了指自己身后的一百名护卫：“我这里有不少人手，说不准能帮得上忙。”

第526章 让开，我们来救
秋千翻看这贵夫人不听劝，非要去那穷山恶水的危险地方，也就不多劝了，随手指了指方向：“水峪口鸡冠山铁矿离城并不远，就在西南边五里外，出了南城门之后沿着黄土官道走五里，爬个坡就到了。”
他指完方向，赶紧回知州衙门，叫师爷组织民夫去把铁矿重新挖开来。不仅仅是为了救人，也是为了铁矿今后还能继续运作，这可是官府的铁矿，不能塌了就不管。
高一叶则赶紧走出纺织工坊，外面早有护卫给她准备好了马车，三个女人钻进了马车，一百多名护卫则全都有马，一起翻身上马，跟了出来，一行人向着水峪口鸡冠山铁矿疾驰而来。
五里距离一晃而过，爬了一小段儿不算高的山坡，到了半坡上，这里有一个小小的矿村，村里灰尘漫天，许多人影在灰尘里乱窜，没头苍蝇似的乱跑，到处有人在哭喊尖叫。
高一叶一行人刚进村子，就被灰尘笼罩在其中，视野根本不能及远。只能看到面带菜色，惊慌失措的村民不时从身边穿过。
趴地兔伸手抓住了一个村民，大声道：“什么也看不清啊，你们这里究竟怎么了？”
那村民道：“是山坡崩塌带起来的灰尘。矿洞，矿洞被埋了，里面还有几十个人没出来呐。”
趴地兔：“哎？什么也看不见就不好办了。”
高一叶：“别急，天尊要出手了！叫大家抓住身边的东西，别被风吹跑了。”
民团士兵们马上就懂了，一百人同时大喊起来：“乡亲们，抓紧身边的柱子、树木什么的，别被大风吹走了。”
那些在灰尘里乱窜的老百姓正处于惶恐之中，这时候急需有人指挥，一听到有人大喊，想都没想就照办了。
有人抱住了身边的树，有人抱住了房子的柱子，有人甚至抱住了一块大石头。
紧接着，天空中刮来一阵狂风，呼地一吹，笼罩着整个村子的灰尘，瞬间就被吹得一干二净，视野一下子变得清明了。
别的人都没注意到，只有高一叶一直抬头看着天空，她看到了，天尊拿了一把巨大无比的扇子，在天空中扇了一下……那莫非就是传说中的芭蕉扇？
不不不，肯定不是芭蕉扇，天尊这扇子造型相当奇特，上面还画了一个黄色的怪物，旁边写着“皮卡丘”三个字，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莫非，这把扇子法宝的名字就叫做“皮卡丘”。
村民们这才看到，一大群人进了村，为首三个姑娘，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夫人和丫鬟，后面上百名护卫，个个装备齐整，武装到牙齿。
这群人一看就很有实力，也很让人安心。
老百姓们赶紧冲了过来，围在了高一叶等人身边，七嘴八舌地道：“夫人救命！”
“矿坑被埋了。”
“埋了好多人在里面。”
“救救我男人吧……”
高一叶：“矿坑在哪？”
村民们赶紧带路，一行人很快来到了山坡边上，这里有一个挖了不知道几百年的大坑儿，坑壁上有一个洞，但洞口已经被大量的泥石给堵上了。
众人不禁抬头向上看了一眼，这些泥石应该是从山坡上滑塌下来了，并不是从洞里面崩塌的，所以泥石只是掩埋了洞口，也就是说，洞子里的人还有救。
一群村民已经冲上去，开始挖泥石了。
趴地兔大声道：“我们也去帮忙，挖开这些泥石，就能把里面的人救出来，大家快动手呀。”
郑狗子摇了摇头：“这泥石崩得太多了，堆得不知道多厚，咱们一百人，加上村民也不到两百人，靠肩挑手抬，要把这崩下来的泥石全部弄走，得花多少时间？到时候矿洞里的人早就死了。”
趴地兔：“那就发挥出本兔爷的专长，本兔爷挖一个小钻进去，把里面的人接出来。”
郑狗子：“别说傻话，这泥石崩塌下来很松散，没法挖个小洞进去，你也会被埋上的。”
趴地兔：“哎呀……哎呀……这可怎么办？”
高一叶锁骨上刺绣着的小天尊开口了：“疏散老百姓，让他们别搬了，都退远些。”
听到天尊这么说，民团的人精神一振：“天尊要亲自出手了！”
大伙儿赶紧对着那些正在搬运泥石的人吼道：“都退开，都退开，先不要搬了。”
村民们：“怎么能不搬？里面还有人啊？”
“我哥还在里面。”
“我男人在里面。”
高一叶：“你们退开了，我们才方便救他们。”
她长相甜美，气质又和善，给人一种非常安心的感觉，老百姓们不愿意相信民团士兵，但却愿意相信高一叶，放下手里的活儿，向后退开。
“再退远些！”高一叶：“全都退出三十米……不，十丈开外！”
高家村现在已经开始用“米”做为长度单位了，但村外的人还不知道什么是“米”，只好改口用丈。
村民们有点搞不清状况，心想：就算嫌我们挡了事，也不用退这么远啊？我们凑近点，还能随时再帮忙。
“退开！退开！”高一叶才不管他们疑惑不疑惑呢，继续催促村民们向后退，直到他们退出三十米开外了，高一叶这才低头对着刺绣天尊道：“好了。”
“嗯！”
刺锈天尊结束共感，刷地一下回到了箱子外的本体上。
向着箱子里俯视，那一大堆在小人们眼中要搬运不知道多少天才能挖开的泥石，对于李道玄来说就像花盆里的一堆假山假石而已。
跑到阳台上，拿来一个小小的铲子。
是搞园艺，阳台上种花专用的那种小铲子，只有一个巴掌般大小，拿着它重新回到了箱子前。
这时候，村民们正在急呢，他们退开三十米，本以为是在给“贵夫人”的手下腾出地方，那一百多名士兵就会上来搬石头挖泥沙了，却没想到，那伙人站着纹丝不动，一副打算看热闹的模样。
村民们：“？？？”
就在他们满心疑惑的时候，那一百士兵全都抬起头，看向了天空，嘴里还发出“哇哦”、“来了来了”这样的欢呼声。
村民们也忍不住跟着一起抬头，看向天空……

第527章 是神仙救了我们
村民们马上就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天空中云层开处，居然伸出来了一只巨大的铲子。
铲子有十丈长宽，闪耀着冷厉的寒芒，反射着天上的阳光，夺目生辉，它从云层中伸了出来，后面又出现了一只金色的巨手，那巨手抓着铲子巨粗无比的木柄，伸下来……
巨大的铲子在矿洞门口那一座小山般的泥石堆上，一挖！
山那么大一坨泥石被挖走了。
它居然还没有把这些泥石收回天上去，而是在旁边选了一个低洼的坑，将这些泥石放进了坑里，还用铲背压了压，将它们压死。
那原本要让村民们绕很大一段路的山坑，就这样被填成了平地。
村民们：“啊啊啊！这是什么神仙手段？”
巨铲子继续操作，左一铲，右一铲，很快，堆集如山的泥石全都被挖走了，大伙儿终于能看到矿洞的入口了。
但那入口处也塞满了沙石，看样子沙石崩塌下来也向矿坑里面填埋了一段儿。
只见那巨大的铲子收回天上，飞入云层，消失不见了，好几次眨眼的时间之后，云层重新分开，金色的巨手下来了，它伸出了一根食指，探进矿洞中，用手指尖轻轻一抠，就抠出来大量的沙石，再轻轻一抠……
通了！
手指收了回来，一个黑洞洞的矿洞口，出现在了大伙儿面前。
村民们震惊之余，齐声欢呼起来。
不过，他们并不知道，洞里的五十几个幸存者，现在正处于吓个半死状态呢。
刚才他们正在自救，拿着各种挖矿的工具，正在洞子里向着外面挖，挖着挖着的，就感觉到地动山摇，外面似乎有什么东西也正在挖，而且挖得非常恐怖的动静。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了自救，只能借着油灯的微光，继续向外拼命的挖。
挖着挖着，突然就感觉到前面的沙石晃动起来，矿工们吓得连连后退，离那些堵洞口的沙石远些，然后他们就看到一只金色的巨大手指捅了进来，将面前的沙石轰地一声捅出了一个大洞，露出半截手指头，它还弯曲了一下，抠了抠……
矿洞一下子就被抠通了！
但五十几个矿工却吓得魂不附体，在洞里啊啊啊地惨叫。
那么问题来了！
如果你在地底洞穴里拼命向外挖，挖着挖着，突然外面伸进来一只巨大的手指，帮你把最后一点距离挖穿了，然后它收了出去，留下一个通向地表的大洞，你敢跟着出去吗？
别人敢不敢他们不知道，但这五十名矿工却很清楚，自己不敢。
外面肯定有个大怪物，他们哪里还敢出去？
一群夹着吓得流了屎尿的裤裆，向着洞外看，左看，右看，就是鼓不起勇气走出去。
也不知道隔了多久，洞口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矿工们定睛一看：“呀？村长？”
村长身后又出现几个人影，有男有女，向着矿洞里探头探脑的张望。但他们在明，矿洞里暗，从明亮的地方看黑暗的地方，什么也看不清。
矿工们却能看清洞外，有人大叫道：“媳妇！”
“二弟！”
“娘！”
他们认出了自己的亲人，这一下子终于不怕了，欢呼一声，向着矿洞外冲了过去了。
劫后与亲人重逢的场面，总是特别的感人。
村民与矿工们在洞口深情相拥，哭得眼泪鼻涕横流。
许久之后，场面才安静下来。
矿工们这才问道：“刚才发生了什么？我们看到有一只巨大的手指伸进洞来，那肯定是我们的幻觉吧？”
“不是的，那是神仙！天上的神仙在救你们。”老村长激动得胡子都在飘：“是外面那位夫人，请来的神仙相助。”
“神仙？”矿工们面面相觑。
他们这时候才发现，村子里多出来了一行人，为首的是一个穿着打扮雍容华贵，一看就是大人物的女子，梳着已经嫁了人的妇人髻，在她身后跟着两个大丫鬟，一百名护卫，光看一眼她这排场，就知道是自己惹不起的人。
虽然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看到贵夫人，先拜了再说吧。
矿工们跑过来，对着高一叶行大礼，磕头：“多谢夫人救命之恩。”
高一叶微笑：“都起来吧！救你们的不是我，是道玄天尊。”
矿工们不懂，高一叶也不急着解释，反正用不了多久，高家村的大量小人书就要送来了，文化攻势一旦开始，这些人马上就会知道什么叫道玄天尊，现在没必要拎着他们的耳朵教。
她温婉地笑了笑：“你们以后挖矿，一定要注意安全生产，像这种山坡，一定要做好滑坡方面的预防什么的，切不可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矿工们赶紧应是。
这时候一个村民从山崖跑过来，叫道：“知州大老爷过来了。”
大伙儿凑到山崖边向下一看，秋千翻来了，带着大量的民夫，准备来挖洞救人呢。
在这明末乱世，还知道救人的官儿，就算是好官儿了。
秋千翻来得也不算慢了，爬上山坡，来到村子里，定睛一看：“咦？咦咦咦？矿洞口已经挖开了？”
村民们指着天空：“启禀知州大人，刚才，这位夫人请来了神仙，神仙亲自动手，挖了几下就挖开了。”
秋千翻：“……”
这话让他怎么相信？
他宁可相信自己明天就升为了阁老，也不相信什么神仙动手挖开了矿洞。前几天棉农们说四海龙王跑来降雨，他也根本不信呢，老天爷要下雨，那是老天爷的恩赐，但他们硬要说老天爷用手拎着龙王的脖子来降雨，那就瞎扯了。
深深地看了高一叶几眼之后，他找了个解释出来，肯定是矿洞埋得不深，李夫人手下的一百名护卫加上村民一起挖，所以很快就把矿洞挖出来了。
也罢！总之人是得救了，怎么救的就不用管了。
秋千翻松了口气：“虽然白跑一趟，但本官一点也不难过，反而开心，这种事白跑比用上了力好。”
就在这时候，那群刚刚劫后余生的矿工，却突然围到了秋千番身上，哗啦啦跪了一地：“知州大人，您什么时候给我们发工钱啊？”
高一叶：“咦？”
刺绣天尊：“咦？”

第528章 天下之中
一群矿工，摆出了一个巨大的半圆形，在秋千翻面前跪了一地，这场面有点难看，或者说，有点尴尬。
秋千翻的脸上，也写满了大写的尴尬：“工钱这个……咳……这个事情嘛……是这个样子的，朝廷最近忙于剿匪，收拾流寇，那个啥……唉……本官实在发不出来工钱。”
矿工们满脸都是乞求之色：“知州大人，朝廷再不给我们发工钱，我们就要饿死了，那还不如被埋死在矿洞里呢，至少死得比较快，没那么难受。”
秋千翻：“……”
这咋整？
难整！
做大明朝的地方官，真的太难了。
秋千翻一个脑袋顿时两个大。
刺绣天尊却嘿地笑了一声：“一叶，你懂的。”
高一叶做了这么多年圣女，一直帮着传话，对于天尊的作事风格也是再熟悉不过了，现在甚至都不需要要道玄细说，她就懂了，微笑着走了过去：“秋大人，你们这是……发不出工钱了？”
秋千翻尴尬得想钻进地下：“本官已经想尽了办法，但州库已空，连去年的税银也是好不容易砸锅卖铁了才凑上，到了今年，本官实在是拿不出银子来了。要给朝廷上交的赋税，要给官坊和官矿发的工钱，本官都……”
说到最后，双手一摊，这架势就叫做：认帐不还帐，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矿工们闻言，表情更惨加难过，有几个人不禁紧了紧手里的矿锄，很明显，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快要到来了。
高一叶：“秋大人，既然朝廷碰上了困难，我们这些先富起来的人，也应该出来帮忙带动后富，为朝廷排忧解难才是，你看这样如何？这些矿工的工钱，就由我李家代为发放了吧。”
矿工们一听这话，顿时大喜：这是哪里来的女菩萨啊，把我们从矿洞里救出来，还要再发钱给我们？活菩萨啊！
秋千翻一听之下，也不禁大喜，但他可不是脑子简单的矿工，欢喜了一瞬间之后，马上就反应过来：“你要什么？”
高一叶：“我们也不要什么别的，就要这个铁矿的开采权。”
秋千翻马上明白过来：私人承包铁矿。
这事情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尤其是在山西北部，那边小煤窑横行，到处都是挖煤的小老板，有的合法，有的不合法，有的从官府手里承包，有的自己找个隐蔽地方自己挖，根本不向官府报备。
秋千翻都不需要多想，就点头道：“好！”
高一叶心里倒是微微一奇：有趣了，这知州答应得好爽快，当初高家村在合阳县搞煤矿时，还和知县冯隽拉扯了一番呢，但这秋千翻却连拉扯都不用，直接就答应了。
这大约就是以工商业为主的城市，管理者的觉悟更新更潮吧。
秋千翻道：“李夫人，本官知道李家实力雄厚，一直以来都通过邢将军运送大量粮食到蒲州，我蒲州今日能有如此安稳的局面，也全靠李家与邢将军努力换来，所以本官也就不多说废话了，你们尽量保证我蒲州老百姓的安宁，给他们吃饱饭，别让他们造反，本官别的什么事都可以睁只眼，闭之眼。”
高一叶懂了：山西大乱，三十六万流寇乱窜，把地方官给吓着了，他们现在最怕的就是有人造反，别的什么都成了次要。
所以作为地方官，他们只希望有人能帮他们安抚老百姓，不让老百姓闹起来，那就万事大吉。
双方三两句就谈妥，各求得了所需，那当然是皆大欢喜。
……
傍晚，蒲州城，兵营。
老南风脱掉了山文甲，穿着便装，带上几位亲近的民团士兵，乐呵呵地钻出了兵营，向着闹市区走去，一边走，嘴里还一边哼着歌：“怎么也飞不出，花花的世界……”
旁边几个民团兵都笑：“南风大哥，你才刚出兵营就开始嗨啦？”
老南风哈哈大笑：“你们怕是不知道这蒲州是什么地方？这里古称蒲坂，是我中华文明发源之地，《史记》中将这里记为‘天下之中’！唐宋八大家之一的柳宗元，大历十才子卢纶、耿讳，诗人王维、聂夷中和诗歌评论家司空图，宋代王掘、王屈正、马远等丹青国手等名人故里，‘蒲州梆子’和‘形意六合拳’都发源于此。”
民团士兵们吓了一跳：“哎呦？还有这个说法？”
老南风道：“老子现在带你们去逛狂天下之中，感受这一下这花花世界的繁华，哈哈哈哈。”
民团士兵也开心起来：“跟着南风哥，去见世面啦。”
“可惜不能喝酒。”老南风道：“哎呀，要是能喝酒该有多开心。”
一名士兵拿出来一个水袋，递了过来：“天尊说，出征时不能喝酒，但是可以喝这个。”
老南风接过来一闻，居然闻到了酒味，虽然不如酒香，但也浓浓醇醇，颇为诱人：“这是米酒？喝这个真的不违反军纪？我他娘的敢违反朝廷的军纪，但可不敢违反高家村的军纪，天知道天尊现在有没有看着我。”
士兵低声道：“天尊说这叫无醇气泡酒，有酒味，但是酒精浓度低于零点五，是特别赐给民团喝的。”
老南风大喜：“我怎么没听说过？”
士兵低声道：“天尊赐东西你也知道的，全凭心情，这东西很久以前赐下，那时候南风哥还没加入民团呢。我存了好久了，一直舍不得，但是南风哥要喝的话，我就拿出来共享啦。”
老南风大喜，猛拍那士兵的肩：“兄弟义气，我不会忘了你的。”
他接过水袋，咕噜咕噜喝了两口，大喜：“果然是有酒味，但却不冲，哈哈哈，爽啊，走走走，喝了酒，逛花花世界去啦。”
一行人你喝一口，我喝一口，那水袋在大伙儿手里传来传去，一群人转眼就喝得嗨了，摇摇晃晃，走向了蒲州城的闹市街区。
此时刚到傍晚，穷老百姓都在家里吃饭，但稍稍有点钱的老百姓，却在街上晃荡，有些人在路边小馆子吃用餐，蒲州酒楼里也坐满了食客。
老南风一把抓住一个路人，嘿嘿笑问道：“兄弟，你们这里的青楼怎么走？”

第529章 我来教她曲儿
老南风这一问青楼，旁边的民团士兵就吓了一跳，“酒”都给吓醒了，赶紧道：“使不得使不得，青楼在咱们高家村是禁止事项。被天尊知道了，罚银五两，关十五天。”
老南风：“我知道！放心啦，我不去做那些有的没有的，不然我就不问青楼，问窑子了。嘿，我就坐在青楼大堂里吃点心，听听曲儿，这样不违反村规吧？”
民团士兵们想了想，吃点心、听曲儿好像没问题，那就去吧。
一行人在路人指引下，很快就来到了青楼。
这青楼门口还挂着对联，上联：“纤指轻弹樽外月”，下联：“今宵懒题画堂秋”，横批：“春风楼”。
老南风：“瞧瞧，你们瞧瞧，这才是有格调的青楼，这对联一看就是有档次的地方。”
民团一个士兵低声笑道：“这地方确实有格调，我想起了咱们高家村的青楼以前贴的那副对联了，比起这个，确实俗气了些。”
老南风大奇：“高家村有过青楼？对联是啥？快说来听听。”
士兵笑道：“上联：生意兴隆床板响。下联：财源广济裤带松。横批：怡红院。”
老南风愣了愣，随即笑了：“难怪天尊要关了高家村的青楼，这真是太低俗了，低俗！对联里就透出一股子土鳖气，上不得台面的地方。我跟你们讲啊，真正的青楼，讲究的是琴棋书画，哼哼，高雅！不能动不动就往着下三路上跑。”
民团士兵都跟着笑：“南风哥，你喜欢的那个仙女，露胳膊露腿的，一点也不高雅啊。”
老南风：“你们懂个屁，那是天界的服饰风格问题，但仙女本人的气质却甚是清纯，与那些窑子里的妖艳贱货不一样。”
士兵们：“……”
老南风：“现在先别说仙女的事了，咱们先进青楼看看去。”
一行人往着春风楼里钻。
很快，老鸨婆迎了出来，这女人虽然叫做老鸨，其实年龄也就三十来岁，放在后世还能被称为小姐姐。
她一看老南风的模样就知道是个有点身份地位的人，赶紧往里面请。
这春风楼规模还不小，大堂里好宽敞，摆了十几张桌子，许多桌客人坐着，正在看大堂中间一个女子跳舞，旁边几个女子弹琴。
这许多桌客人，大多数是盐商！
商人们对城中大人物的识别度，总是比普通人要高的，所以这群商人只一眼，便认出老南风来。这位不就是跟着邢红狼一起接受了招抚的贼酋之一么？我操，这个人惹不起，惹不起。
商人们正觉地放低了音调，不来打扰老南风的雅兴。
老鸨一辈子都在察言观色，陪着老南风进来一看，大厅里的客人声音瞬间降低了音量，就知道这人不得了了，赶紧更加下大力气哄着，好吃的全往这桌送。
嘴里还不断地招呼：“爷，您是第一次来春风楼，要不要我给您介绍几个最好看的姑娘。”
“别来！”老南风笑道：“我是来吃点心、听曲儿的，姑娘什么的就别来了，免得我回去被天尊削。”
老鸨：“好咧，那奴家就不打扰您了，您有什么需要，只要招呼一声，奴家马上就来。”
“去吧去听。”老南风挥了挥手，老鸨立即退得远远的，但眼睛还是放在他这一桌上。
老南风美滋滋的看着周围纸醉金迷的气氛，心中欢喜，伸手到怀里一抓，抓出一大锭银子来。
自从来到永济码头，他立功无数，受到的赏赐可不仅仅是蔡某琳的歌舞小视频，还得到了许多物质上的奖赏，现在可是一个很有钱的家伙了。
老南风将银子往桌上一拍，大声笑道：“各位在场的兄弟们，今天全场的单，我都买了。”
旁边的盐商们一听这话，顿时受宠若惊，赶紧捧场：“将军威武！”
“将军豪爽啊。”
“今后我喊将军一声哥，将军可别嫌弃。”
他们这一通拍，老鸨也听懂了，这位大人物看来是个将军，不得了不得了，老鸨赶紧一拍手：“既然如此，奴家马上安排春风楼最红的姑娘出来给大家跳个舞，唱个曲儿，助助兴。”
很快，春风楼最红的姑娘出来了。
这姑娘长相确实好看，清秀动人，手上抱着个琵琶，一边跳，一边弹，还一边唱，一个人就把整个舞台都给搞活了。
台下盐商们疯狂鼓掌，看得很嗨。
老南风却把眉头一皱：“不对劲！”
老鸨刷地一下瞬移到他身边：“将军觉得哪里不对劲？奴家要她马上改。”
老南风：“人是个漂亮人儿，唱功也好，舞姿也美，就是这曲儿不好听。太老了，太老了。”
老鸨一脸瓜：“老？”
好吧！曲儿确实也有点老，这年头的曲儿就那么几首，青楼姑娘们翻来覆去的弹呀唱，哪像后世流行歌曲那么丰富？
老鸨尴尬地道：“那要怎么办？”
老南风：“你让她下来，我哼个曲儿给她听，让她重新编一编，再出来唱。”
老鸨听了这话，心里有点虚，就怕这个有身份有背景的豪客要姑娘下台来，是想占她们的便宜，弄上床去，这样一搞，今后她就不能再是个清倌人，就没那么受欢迎了。
但是，眼前这家伙不敢得罪啊，只看这些盐商对他的态度，就知道自己惹不起。
老鸨只好走上台，在那姑娘耳边低声道：“客人要你坐过去，他要教你曲儿，这客人……咱们得罪不起，若是他要你……唉……认命吧。”
姑娘愣了愣，心里颇慌，连老鸨都要他认命，这究竟是什么来头的人？她苦着脸，强颜欢笑，抱着琵琶坐到了老南风旁边。
心里忐忑不安，生怕自己一坐过来，对方就伸手来搂腰，然后就将她弄到楼上去摆成了十八般模样。
她瑟瑟发抖，小心翼翼的样子，落在旁边的盐商眼中，都不禁为她捏把汗：这将军可是流寇里出来的，只怕……
老南风：“我不会编曲，也不懂曲谱，我只能哼给你听，你注意听好了。”
说完，他开口哼哼道：“没答案、没答案、真爱在哪，我的爱、我的爱、难道是他……”

第530章 建设蒲州
姑娘整个人都听懵。
旁边的盐商们也同时懵住。
我操，原来你叫她下来，是真的要哼个歌啊？
这波操作实在太骚，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那姑娘瞬间忘了记曲调了，尴尬地道：“老爷，您……您能不能再重新起个头？我前两句，没听清。”
老南风居然也不生气，乐呵呵地又重新开始哼唱。
不得不说，青楼姑娘的技艺还真是牛笔，老南风哼哼完一遍，那姑娘居然已经将曲调记了个七七八八，手上琵琶一弹，隐隐约约就已经成曲了，只是还有几处错漏，老南风再哼唱第二遍，姑娘已经将曲子全部记下。
老南风见她记得快，也不禁大喜：“厉害厉害！有重赏。”
一锭银子扔那女人手里，笑道：“速去后面，把这曲子重新编一编，这曲儿该配什么舞，你比我懂，去后台安排几个人伴舞，再重新上台来唱唱跳跳一个。”
那姑娘赶紧行礼，退回到后台。
老鸨迎上前来：“就这？”
那姑娘一脸尴尬：“我还以为清白不保了，哪知道他真的教我曲儿，还要我们马上编舞。”
老鸨：“赶紧编！快！”
姑娘赶紧开始编曲编舞，这“天下之中”的青楼水平，还真是牛笔，虽然比不起江南烟花之地那顶级的秦淮八艳，但也是很优秀的水准了，编个曲儿再配个舞，临时拿来应付的话，也就一个时辰的事儿。
等到外面的大堂里歌舞又过了好几轮，老鸨站上了台子，微笑：“刚才，咱们的贵客教了姑娘一首曲儿，现在这首曲儿已经编好了，姑娘们马上就来表演给贵客们看看。”
老南风精神一振。
只见刚才那姑娘又抱着琵琶上台了，在她身边，还围了一圈儿姑娘，她在C位，轻启朱唇开唱，旁边的姑娘则一起随着音乐的节奏跳了起来。
这临时编的舞蹈说不上有多好看，但编舞有一个大原则，那就是要和歌曲的调子意境相符合。
老南风教她这首《Love Love Love》曲调是明快又活泼的，那用这首曲儿编出来的舞蹈，自然也明快活泼，充满了青春的气息。
少男杀手的风格那真是名不虚传。
这舞蹈一起来，瞬间就让所有观众都感受到一股子不同于寻常歌舞的节奏感。
寻常歌舞大多慢调，悠扬，姑娘们跳舞的时候多以圆转，缓慢的动作来舞动，但这首曲儿一起，姑娘们可谓满场飞奔，跳得跟个穿花蝴蝶似的。
她们身上穿的还是那些流水云袖什么的中式服装，但跳出来的舞，却是动作激烈，甩得飞袖满场乱飘。
台下观众：“哇！”
“哎呦！”
“今儿个看到新东西了。”
“这歌舞和以前的完全不同。”
“乍听有点吵闹，但回过神了觉得好嗨。”
一曲舞毕，姑娘退回了后台。
老南风大为满意，哈哈大笑：“有趣，这样才有趣嘛，哈哈哈，看得真爽，仿佛仙女真的在我面前了，今天唱歌跳舞的全都重重有赏……”
他又摸出一锭银子来，往桌上一拍。
不过，这是他今天带出来的最后一锭银子。拿出来之后，他就没得玩了，大笑着站了起来：“我们走！”
一群民团士兵拥着他，走出了青楼，扬长而去。
夜晚的街头上还回响着他的大笑声：“这花花世界，就要这样花花的过啊，哈哈哈哈。”
老鸨追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之中，不禁摸了摸脑袋：“这人究竟是来干嘛的？”
……
蒲州城的经济，开始飞速的发展了。
连高一叶都亲去了蒲州，高家村的人当然明白过来，蒲州在天尊眼中有着多么重要的地位。
要人力给人力，要物资给物资，要科技给科技。
一时之间，蒲州城为了高家村工作的重中之重，大量的蓝帽子、黄帽子向着蒲州城涌来，再大量雇佣当地的工人，疯狂地挖矿和兴建各种各样的工坊。
官府的工坊给匠户们发不起工钱？没关系，全都由高家村的工坊接手，不但发工钱，还发得更多。
城墙破损？没关系，水泥匠！上！
城里的青石板路因为年久失修，到处坑坑洼洼？没关系，修路工，上！
连知州衙门，都因为“太破烂”、“有碍市容市貌”，被一个蓝帽子盯上了，在衙门的外墙上画了一个圈，还准备里面写字……
秋千翻听闻手下来报，哭笑不得地从知州衙门里跑出来，大叫：“喂喂喂，你们要对我官衙做什么？有句话叫做‘官不修衙’！你们没听过吗？这衙门是不需要修的。”
原来，朝廷官员三年一任，一到了年限就要调走，所以官员们从来不花钱修衙门，修好了也是为下一任做嫁衣，还不如把财政拨款用在别的地方呢。
那官衙常年没有人修缮，会有多破烂可想而知，说成影响市容市貌都是轻的，说成危房比较合适。
蓝帽子对着知州老爷，居然不慌，高家村出来的人现在有一种莫名的优越感，对着知州这么大的官，也感觉自己在面对着一个土包子，根本不带怂的：“知州大人，您不修衙是因为您三年就要调任，但本地老百姓可不会调走，这市容市貌，对老百姓的眼睛影响很大，您不用担心，修衙门的钱我们来出，不需要您花一个子儿。”
秋千翻：“好吧，不要本官拨款就行，你当本官真的想住在破破烂烂的官衙里呀？还不是没钱修么！”
蓝帽子见他同意了，便拿起笔，沾了点红色的墨水，在刚才画的圈里写了一个“拆”字。
这“拆”画好之后，第二天就来了一群黄帽子，他们在街上瞪大了眼，到处寻找着画着“拆”字的建筑物，很快就找到了知州衙门面前。
“看，那里有个拆字！”
“上！”
黄帽子们冲了过来，大锤抡起，咣咣咣，把知州衙门拆成了一片平地。
秋千翻痛失官衙，一时半会居然找不到该在哪里办公好了，幸亏旁边有一家大户懂事，立即贡献出了自己的布庄。
于是秋千翻在官衙建好之前，只能坐在布庄里办公，头顶还顶着一块巨大的牌匾，上面写着：“量体裁衣，童叟无欺”。
两排衙役分列左右，看起来就像后世服装店里的两排塑料模特。

第531章 重新规划
大清早，高一叶来到了成衣店前。
她的身份“极为尊贵”这一点现在全城人都知道，守在成衣店门口的衙役不敢怠慢，赶紧派一个人进去通传秋千翻，另一个人则上来陪着笑脸。
很快，秋千翻就迎了出来：“呀，李夫人，这么早就来，不知有何见教？”
高一叶微笑：“有些个城镇规划的问题，想和知州大人谈一谈。”
“城镇规划？”秋千翻不太明白：“这有啥好规划的？”
高一叶缓缓地道：“蒲州城，太小了，咱们的工厂，摆不下。”
这话听得秋千翻一阵懵：“啥？怎么可能。”
高一叶：“唉，秋大人只需要看看我们新建成的纺织厂有多大，马上就会明白过来的。”
秋千翻还真不信个邪了，那纺织厂不就是本官跟着一起去买下来的吗？也没见得多大啊！他跟着高一叶，就往改建后的纺织厂去，到了地方一看，顿时倒抽一口凉皮。
原来秋菊已经将那旧纺织厂，以及周边的一大片建筑物全都买了下来，通通拆了，正在重建水泥厂房，厂房现在还没成型，但其占地面积之大，已经可以用“丧心病狂”四个字来形容。
不光有准备摆放两百台新型纺织机的超大厂房，还规划了配套的印染、成衣制作等厂房，旁边还有员工宿舍、员工食堂、员工运动场、员工公园、员工子弟学校等等乱七八遭的东西……
她就这么一个纺织厂，就把蒲州城内的空间占去了好几成。
蒲州城太小了！
它是正方形的布局，城墙周长八里三百四十七步。（这个长度是史书记载的，现代考古队考查城墙遗址与史书记载相符）
这种面积，塞一些封建时期的手工业小作坊是没问题的，但想塞进去李道玄用新世界理念指导的大型工厂，那就有点……
不夸张的说，现代社会随便一个大学，或者大厂，都能把蒲州城给撑满！撑得满满的，再也放不下了那种。
秋千翻看着那庞大的厂房占地，忍不住问道：“一个纺织厂，有必要这么大吗？那边那片区大的空地要用来做啥？”
“做操场！”高一叶笑：“让工人们有地方锻炼身体。”
秋千翻抹了一把冷汗：“那这边空地呢？”
高一叶：“公园，让工人们散步。”
秋千翻：“你们这是在养工人，还是在养爹啊。”
高一叶微笑：“让大家都能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是咱们的核心指导思想。”
秋千翻一时不知道说啥好。
高一叶接着道：“这还只是纺织厂，就已经占了几成地了，咱们接下来还有很多工厂要建，占地更多，而且，有些工厂也不宜建在城中，必定是要建在城外的，例如水泥厂、化肥厂、炼铁厂、造纸厂……都是污染很大的厂子，建得偏僻一点会好些。”
秋千翻惊愕地张大了嘴，邢红狼刚来的时候，他是许诺这些厂子随便建，帮老百姓能活下去最重要，但他当时并不知道这些厂子会如此之大，一个纺织厂就把城里的空间挤点了个七七八八，再来一堆厂子的话，他的知州衙门周围怕是没有别的建筑物，全是厂了。
“本官也没想到你们玩得这么大啊！”
高一叶：“所以要重新搞城镇规划了嘛。”
秋千翻：“规不了，划不了！本官没这本事了。”
他比划了一下眼前的纺织厂，然后没好气地道：“如果你们别的厂也有这么大，那咱们的蒲州城起码得向外扩出去好几里，你知道扩出去好几里，需要修多长的城墙吗？这城墙，不是本官区区一个知州修得起的，知府都不成！”
高一叶拿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图纸，摊开，图上正中间画着蒲州城，然后以蒲州城为中心，外围像花瓣一样散开出去数个小小的卫星小镇。
高一叶指着其中一个小镇道：“这里是以古渡码头为中心建成的商业小镇，主打一个货运。”
“这里是鸡冠山铁矿小镇，主打挖矿。”
“铁矿小镇旁边建个炼铁厂加铁器厂，以这两个厂为中心建成一个小城镇。”
“这边的山坡上盛产石灰石，所以我们在这里建个水泥厂，旁边再来个造纸厂，以这两个厂为中心建成一个小城镇。”
高一叶最后用手在纸上画了一个大圈：“今后，蒲州城就被这些以工业小城镇包围在其中，形成一个超级巨大的城市，这个城市其实不需要城墙，若是有敌人来攻，从哪个方向来，我们就在哪个小镇御敌，敌人没有攻破外围的小镇，也摸不到蒲州城里来。这些小镇不光保护了主城，连同被这些城镇包括在其中的农田也能保护起来。”
说到这里，高一叶微笑道：“所以它根本不需要城墙。”
秋千翻看得眼睛都瞪大了一圈：“这……这……”
这是何等的卧槽！
他还真没见识过这么大手笔的城镇规划，这不是在规划城镇，这是把他整个州，都规划进去了。
秋千翻摇头长叹：“这看起来很美好，但是如此分散，若是流寇大军到来，攻打外围小镇，那可是易攻难守啊。”
高一叶：“防守的事，有蒲州守备邢红狼邢将军负责，知州大人不用担心。”
秋千翻：“我怎么可能不担心？怕她守不住啊。”
高一叶：“她肯定得得住的，你要相信她。”
秋千翻心里暗暗吐槽：我相信个鬼！朝廷大军都守不住这些流寇，只能看着他们到处乱窜，邢红狼哪有这本事。
不过，他想归想，不太方便说出来。
高一叶道：“秋大人，你与其担心摊子大了守不守得住流寇，不如担心一下蒲州老百姓的生活，这蒲州可是‘天下之中’，人口比别的州县多了不止三倍，几十万人在大旱灾之下无法安生，咱们若是不把工厂建得大点，招的工人多点，这些老百姓没吃的，跑去加入流寇大军，您才会更加头痛啊。”
秋千翻听到这话，僵住，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李夫人所言即是，与其担心摊子大了守不住，不如担心摊子小了容不下老百姓，那就依得你这个图纸来建吧。”

第532章 罢官
蒲州城开始大兴土木，整个州都在疯狂的建建建。
西边的码头小镇大规模扩建！
南边的铁矿小镇大规模扩建！
北边的水泥厂和造纸厂小镇大规模扩建！
……
到处都在挖挖挖！
整个蒲州呈现出一股欣欣向荣的气息。
而与此同时……
陕北！延安府。
在接到神一魁复叛的消息之后，杨鹤带着贺疯子，匆匆赶到了延安府，延绥巡抚洪承畴的巡抚衙门。
穿着一身干净整洁的官袍，仪态端正的洪承畴，早已经在这里恭候多时了。
“洪大人！”杨鹤一到就劈头盖脸地问道：“那神一魁闹得如何了？速速报来。”
洪承畴脸上云淡风轻：“杨大人别急，神一魁已死了。”
“什么？”杨鹤大吃一惊：“我在蒲州时听说神一魁复叛，所以匆匆赶回，怎么才走到延绥，他就死了呢？”
洪承畴：“本官安排孤山副将曹文诏、榆林参政张福臻、甘肃总兵杨嘉谟三人三面进击，将神一魁部围住，一战功成，先干掉了神一魁的弟弟神一元，动摇了贼子的军心，再使出反间计，劝诱神一魁的手下黄友才，黄友才果然中计，暗杀了神一魁。”
杨鹤听了这话，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皮。
这洪承畴什么牛笔人物啊？本官就赶了这么几天路的时间，他就已经把神一魁给杀了？太猛了吧。
杨鹤：“神一魁死后，他的余部也散了吧？”
洪承畴面无表情：“还没散，神一魁的余部还有十万人，在红军友、李都司、杜三、杨老柴四个人的率领下，还在继续顽抗。”
“还有十万？”杨鹤一听这个数字，就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这也太多了，就算神一魁死了，就凭这十万人，也不好收拾啊。
洪承畴：“这十万人并不足惧，下官正要率军去收拾这些余贼，杨大人若是担心，不如和下官一起来吧。”
杨鹤：“好，本官倒要看看，你如何解决这十万贼寇。”
接下来，洪承畴就开始表演真正的技术了。
几日后，洪承畴率领自己的家丁兵“洪兵”在北上的路上，汇合了孤山副将曹文诏。
曹文诏能力虽强，脾气却不大，非常听指挥，洪承畴叫他东，他就东，叫他西，他就西。他这种性格，若是碰上一个狗屎总帅，那必定是死无葬身之地。
但洪承畴并不是狗屎，而是明末排得上号的强人。
悍勇的将领碰上了强大的指挥，其结果……
洪兵加上曹文诏，只一战就打败了十万贼军，生擒活捉了杜三、杨老柴。
不过，洪承畴的生擒和别人的生擒不一样，他生擒敌将之后，是用来斩首的，不是用来劝降的。
杜三、杨老柴两人被他咔嚓咔嚓斩了脑袋，滴着血的首级挂在了城门口示众。
贼军升下的两员大将红军友、李都司继续逃亡！
洪承畴和曹文诏则一路追击。
杨鹤只好跟着一起跑，一路上就亲眼看着洪承畴换着花样，用各种各样的招式吊打流寇，先用反间计杀掉红军友，接着假装中伏跑进李都司的埋伏圈，在埋伏圈里打开“狂暴姿态”，反向杀出去，将李都司的脑袋做成了城门口的装饰品。
至此，神一魁、神一元、以及他麾下四大流寇红军友、李都司、杜三、杨老柴全部授首，被杀得一个不留。
杀完贼之后，洪承畴再一反手，将九万降贼丢到了杨鹤手上：“杨大人，首恶已除，这些从贼嘛，那肯定是不能再杀了，得招抚。但是招抚这件事情下官不拿手，还是杨大人来吧。”
杨鹤看着面前九万颗跪伏在地的人头，脑门顿时一阵青痛……尼玛……这怎么整？
不要慌！
御史吴甡，他有十万两银子呢。
杨鹤赶紧写信：“吴甡，好久不见，疏于问候，今天天气真不错！你吃了吗？我这里有九万降贼，你那十万两银子拿来给我花花行吗？”
吴甡：“我去年买了块表，超耐磨。”
吴甡也只好写信了：“梁兄救我！我这里有九万降贼，不知道澄城县还能不能……咳……本官知道这个人数多了点，澄城县肯定有困难，但是有困难可以克服，要为朝廷分优嘛。”
梁世贤内心狂喜，表面淡定地回复道：“是有点难，但下官哪怕是砸锅卖铁，也要为朝廷分优，那些人都送过来吧。”
……
京城，御书房。
崇祯皇帝朱由检，正一脸疲惫地翻看着奏章。
山西那边的情况真是一天比一天糟糕，王嘉胤虽死，但余部依旧有三十几万人，本部主力在王嘉胤的左丞相紫金梁的率领下，继续转战各方。
非本部的其余各股流寇，则继续星散入各地，例如不沾泥部又一次从河曲县附近渡过黄河，回到了陕西。
散开的流寇，比聚在一起的流寇更烦。
闹得各地叫苦不迭。
弹劾杨鹤的奏章，堆满了朱由检的书桌。
“诸贼穷饿之极，无处生活，兵至则稽首归降，兵去则抢掠如故。此必然之势。”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道路皆怨抚。”
“杨鹤主张招安，误国不浅。”
看着这一大堆奏章，朱由检的心情就好似坐上了一台跳楼机。
主抚是为什么？朱由检再清楚不过了！当时三镇总兵入京勤王，杨鹤手里无兵，除了招抚又能怎么办？所以朱由检才会一力支持杨鹤主抚。
但现在建奴攻势暂缓，勤王军已经回去了陕西。
那就肯定不能再继续抚了！可以转为剿了。
但这么大的政策转换，必须得找个人来背锅。
这背锅侠，肯定不能是朕，那就只能是杨鹤了。
朱由检提笔写道：“杨鹤总制全陕，何等事权。乃听流寇披猖，不行扑灭，涂炭生灵，大负委任。著革了职，锦衣卫差的当官旗，扭解来京究问。员缺推堪任的来用。练国事姑著降三级，戴罪剿贼自赎，如仍玩纵，定行重治不宥。”（本段摘自《国榷》卷九一。）
他这么一写，也就意味着杨鹤完了。
主抚政策正式结束，主剿政策开始登上历史舞台！
大明朝廷对待流寇的态度，开始进入一个新的篇章。

第533章 我们为仙肥而来
朱由检写完圣旨，把锅甩给了杨鹤，心里稍安。
大太监曹化淳从旁边凑上来，低声道：“皇上，杨鹤罢官之后，三边总督这个职位，可就空缺出来了。必须再择一个能力出众的官员顶上才是，否则各省互不统属，在剿匪之时又会互相推来推去。”
朱由检“嗯”了一声：“朕得好好想想。”
他正在考虑这三边总督的位置由谁来接好，外面跑进来一个小太监，大声道：“皇上，捷报，捷报。”
一听说捷报，朱由检就开心：“速速报来！”
小太监飞快地道：“延绥巡抚洪承畴，组织士卒，平定了神一魁之乱，杀贼一万，俘贼九万，现陕北流寇已平。”说完，双手递上一份奏报。
朱由检翻看看完详情，大喜，心情就好似坐上了一台喷射机：“洪爱卿真是不负朕的重望啊，哈哈哈……我想到了，这三边总督一职，就交给洪爱卿吧。”
于是……
短短三年，洪承畴从一个小小的四品督粮道，像坐火箭一样，直升为了三边总督，总督陕西、甘肃、延绥、宁夏军务。
……
崇祯四年（公元1631年），冬。
寒风呼啸，冷入骨髓。
吴甡、史可法，正坐着马车，缓缓地驶进澄城县城。
吴甡现在已经不再是“天使”了，他的十万银子早已经花完，而且朝廷对流寇的态度也从“抚”转为了“剿”，不再需要他去安抚。
但吴甡并没有回到京城去，而是留在了陕西，被任命为了陕西巡按御史。
巡按御史官小权大，职责就是到处走走，到处看看，看到什么不对劲的，就可以向皇帝打小报告，地方官最怕的就是这种货色。
吴甡现在就看到了一点不对劲的地方，压低声对史可法道：“你看，现在隆冬，冷风杀人，这澄城县的老百姓走在街头上，居然没有冷得怂头怂脑的，而是个个都红光满面。那边还有一群小孩在蹦哒，真是有没有搞错？别的地方的孩子，在这种天根本不敢出门，全都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呢。”
史可法点头：“是的，他们个个都有厚棉袄。”
吴甡感觉有点不太对劲了：“一件棉袄的价格是五两银子，等同于一柄最好的倭国武士刀，这是普通老百姓买得起的？”
史可法小声道：“别的地方的老百姓肯定买不起，但这澄城县，那就不奇怪了。”
吴甡：“何解？”
史可法伸手指了指城隍庙的方向：“吴大人你看。”
吴甡随着史可法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看到了一尊巨大的金色雕像，比县城里最高的建筑物还高了一头，庞大的身躯威武霸气，一双眼睛，仿佛在注视着全城。
吴甡低声道：“那就是你说的道玄天尊？”
史可法点头：“是的，那就是道玄天尊，它照顾着这一方水土，保护着这一方百姓，所以这澄城县的老百姓极富。”
吴甡压低声道：“史大人，你堂堂世袭的锦衣卫，进士出身，可别被邪教给带歪了。”
史可法：“真不是邪教！欺骗老百姓，怂恿他们做坏事的才叫邪教。帮助老百姓，做好事的那怎么能叫邪教呢？”
吴甡不以为然，指着那巨大的雕像道：“我跟你讲啊，像这种来路不明的神仙，肯定是邪教，只有济公活佛那种说得出来头的神仙，才是正教的。”
史可法：“济公？哪有什么济公，吴大人，您别瞎……”
他正想吐槽呢，突然，眼光的余光看到，前方不远处的小巷里冒出来一个人，身上居然只穿了一件破烂的袈裟，拿着一把破蒲扇，对着他们乐呵呵地笑了笑，一转身，又钻回了巷道里。
史可法：“哎？刚才那是什么？”
他赶紧对车夫叫道：“快，快去那小巷边。”
车夫加了两鞭，车子飞快地来到小巷边，史可法向着小巷里一看，刚才看到的怪和尚已经消失不见。
“丝！”史可法：“怎么回事？”
吴甡：“我就说了吧，这世间是有济公活佛的。”
史可法：“……”
两人的车驾径直进了知县衙门，梁世贤这时才得到通传，赶紧从里面迎了出来：“吴大人、史大人，下官有失远迎，恕罪恕罪，不知两位大人到此，有何见教？”
三人围桌坐下，史可法这才道：“我和吴大人这一次来此，主要是为那仙肥而来的。”
梁世贤笑了：“哦？试用过了，效果如何呀？”
史可法笑得很开心：“仙肥的效果真是太好了，西安附近那少数几个没受灾的地方，在使用了仙肥之后，获得了大丰收。”
西安紧邻着渭河，一些农民靠着从渭河取水，倒也能种植一些庄稼，这一次用上仙肥之后，大获丰收，使得西安的粮食压力减轻了不少。
梁世贤微笑，这事早在他的意料之中，根本不意外的。
史可法道：“我们两人这一次过来，就是想谈谈购买仙肥的事项。你也知道，普通农民是没有办法跑到澄城来买仙肥的，我们决定在西安府开一个卖仙肥的官营商铺，让西安附近的农民能买到仙肥。”
梁世贤：“这个当然没问题！”
史可法大喜。
不过梁世贤马上就道：“不过，两位大人，有件事，下官可得提醒二位。”
史可法：“哦？请说。”
梁世贤：“仙肥能使农田亩产提高，但具体能提高多少还得视农民的技术所限，而仙肥是需花钱买的，也即是说……”
吴甡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仙肥的价格，不能高于粮食增产的价值，否则老百姓宁可不用。”
“对！”梁世贤微笑道：“两位大人，可有计算好仙肥卖多少价格合适呢？”
吴甡和史可法对视了一眼，瞬间懵逼。
这可是个超级复杂的计算题，牵涉到一亩田能产多少粮，一亩田地要施多少肥，一石粮能值多少钱，一斤仙肥又能值多少钱？
这可不是一拍脑门就能想得出来的，两人来之前没好好想过，也没算过，现在不懵才怪。
吴甡赶紧拿出纸笔，和史可法两人一起算了起来，算来算去，头发都算白了几根，两人还是没算得清楚这仙肥卖多少合适。

第534章 高家村的初中毕业生
两人算得头晕脑涨，还是没结果，不由得有点慌。
如果该卖多少价都算不出来，这事情谈何搞起？
梁世贤笑道：“来，我为二人介绍一位后生吧。”
他大声道：“陈元波，你进来吧。”
帘子拉开，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这人看起来约摸十七八岁的模样，一看就是嘴上无毛，办事不牢的那种，身上穿着一身加厚版的长衫，看起来像个文化人。只是，他的长衫与普通人不同之处在于胸前，刺绣着一个小小的道玄天尊像。
这种在胸口刺绣道玄天尊像的搞法，是高家村现在的流行款式，很多人都开始在自己衣服上绣上天尊像了。
这样搞，又好看又新潮！
而且刺绣时用的材质，因财力而定。
有钱的人用金线和银线来刺绣，甚至还会点缀珠宝，而普通人则用棉线刺绣。
这位年轻人用的是棉线，刺出来的就是个绵线天尊。
史可法奇道：“这位年轻人是？”
梁世贤微笑：“这是高家村第一届初中毕业生中成绩最好的一位，名叫陈元波！很厉害！”
吴甡和史可法听得一脸懵：“初中是什么？”
梁世贤道：“初中是一个学问等级，是目前最厉害的学问等级，能得到初中毕业证，就说明他是非常有学问的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能写会算，厉害得不行。除了天尊，已经没有人可以教他知识，他现在都只能靠自学了。”
这话一出口，吴甡和史可法两人都露出古怪表情。
你当我们这几位官员是什么人？我们可是进士！
知道什么是进士吗？
整个大明朝科举考试，从无数人中杀出来的，最拔尖的学识渊博之士。这个什么初中毕业生，能给我们提鞋吗？
吴甡和史可法都用古怪的眼神看着陈元波。
陈元波微笑：“两位大人好，刚才梁大人对我的夸奖实在是过了，在下也没那么厉害，各种东西都只是略懂，略懂，初中毕业真的不算什么，在下还需要努力进修。争取能自学完高中课程，那才是更厉害呢。”
吴甡：“听起来，你的学问比本官厉害？”
陈元波：“没有没有！在下也许在数学、物理、化学、地理、生物这几项上能略胜两位大人一筹，但在语文这一项上，那肯定是不如二位大人的。”
吴甡一听这话，刷地一下就生气了，这家伙列了一大堆东西说比自己强，就只说一文语文比自己弱？忒看不起人了。
史可法也一样气，但他官小，气得也轻点，还能正常说话：“这么说来，陈兄已经金榜题名了？”
陈元波摇头：“没有没有，连乡试都没参加。”
吴甡、史可法：“……”
搞了半天，连乡试都没参加的一个白身，自己给自己封了一个“初中毕业”的头衔，就敢在这里侃侃而谈，气人啊。
梁世贤看出两人的不快，笑着站出来挡在中间：“陈元波，你且来说说，这化肥弄到西安，卖多少钱一斤比较合适？”
陈元波微笑：“这个就要和西安现在的粮价什么的配合着来算了，在下斗胆，请问两位大人，西安府现在粮价几何？”
吴甡：“400文一斗。”
这价格可不低，甚至比山西平阳府还贵，因为平阳府那边一直得到高家村的输血，而西安城不在高家村手中，所以暂时还没得到高家村无条件的输血相助，粮价自然就高了。
陈元波将400文一斗记了下来，然后在纸上刷刷刷地写了长长的一排两位文官看不懂的东西，嘴里也在念念有词：“假设西安老百姓对化肥的利用还不够专业，增长不能都达到两倍，以1.75倍来计算……对了，他们还要交税……按大量的产粮会导致粮食的售价轻微下滑，降到300文一斗或者350文一斗是有可能的……”
“一亩田地需要使用化肥X斤，一斤化肥的价格要在Y以下，才能使得……”
他刷刷刷又一阵算，最后亮出纸来，上面写着一个数字：“两位大人，这个数字，是化肥在西安销售时的极限价格，超过这个价格，农民们使用化肥就不合算了，他们就宁可不用化肥，减少粮食产量，这绝不是你们希望看到的，所以在下建议，化肥的售价最好是在我给的这个价格上再降一点。”
吴甡：“咦？”
史可法：“咦？”
两人定睛看向那张纸，那上面写得乱七八遭的代数公式，看得两人一阵懵圈，这上面写的东西完全看不懂！
这结果也不知道合适不合适。
陈元波将那个数字后面又写了一个乘以3／4，转向梁世贤：“梁大人，我们的化肥批发价，就定在这个数吧……要给两位大人一些利润，他们运输化肥去西安才会积极。最健康的链条，就是生产厂家有钱赚，中间商有钱可赚，零售商也有钱赚，最后的农民也有钱赚……大家都有钱赚，这个链条才有持续性，大家才会一起努力，将粮食产量给提起来。否则，有一个环节撂下担子不干了，整个链条都会崩溃。”
梁世贤微笑：“好的！就按你说的来定。”
他又转向吴甡和史可法：“两位大人觉得呢？”
吴甡：“呃，这算了一大堆，本官也看不懂，也不知道这价格是否合适。”
梁世贤：“试试呗！只要你们把化肥摆在西安，开始贩售，看看试用过化肥的农民会不会来买，马上就知道答案了。”
吴甡和史可法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两位文官起身要走了，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又看向陈元波，左看，右看，盯着他旋转着看，看了半响之后，吴甡开口道：“虽然不知道你算得对不对，但是你很擅长计算，陕西巡抚王顺行王大人，正在招聘师爷，你有兴趣去给巡抚大人做师爷么？”
这个邀请可不得了！
给巡抚大人做师爷，那是瞬间飞上天啊。
不知道多少人哭着求着都想去坐在那个位置上。
然而，陈元波却笑着摇了摇头：“多谢大人好意，在下留在这边，才能发挥出更大的作用。巡抚大人那边，应该能找到比在下更好的师爷。”
吴甡：“丝！”
这家伙居然还不愿意。

第535章 新衙门
吴甡和史可法尬聊结束，告辞离去。
等他们走远了，梁世贤才笑着招呼了一声陈元波：“元波呀，你过来坐。”
陈元波坐到梁世贤对面。
梁世贤这才道：“你这次来到澄城，应该不是算个化肥卖多少钱的，你还有什么重要任务吗？”
“没有任务！天尊就是让我出来乱转转的。”陈元波的腰板挺得笔直：“天尊说，在下是高家村第一个初中毕业生，而且在下没有偏科，所有学科都学得很踏实，天尊让我出来到处看看，到处走走，用我自己的眼睛确定我的知识在各行各业，哪些地方能发挥出作用。”
梁世贤点头：“原来如此，那你现在已经在商业这一方面发挥出了一点作用了。”
陈元波开心地笑道：“是的，我也没想到，我学的数学知识，能在这种地方发挥出作用。”
梁世贤笑：“好吧，那我就不留着你了，你自己继续逛逛，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能让你发挥作用的地方。”
陈元波抱拳为礼，然后走出了知县衙门。
初中毕业生！打天下来啦。
……
与此同时，蒲州城。
经过好几个月的建设，蒲州城里已经焕然一新。能建得这么快，当然不是高家村的技术能力强，而是这个年头的建筑物并不需要建得很高。
后世建个楼能建几年，那是因为楼房几十层。
但这个年头建个房子才一两层，地基可以马马虎虎随便搞，甚至不需要地基，砖头垒起来，刷上水泥，齐活！
所以建起来就贼快了。
秋千翻站在崭新的知州衙门面前，脸上红光满面。
在布庄里办了几个月的工，堂堂知州，差点把自己搞成了裁缝，现在听说知州衙门可以用了，赶紧跑回来看。
啧，这水泥建成的围墙好坚固，简直可以当成“城中城”来使用，若是有流寇来犯，外围城墙没挡住，被流寇入了城的话，他感觉自己靠着这衙门的水泥墙，也能组织衙役再顶一波。
这结实的大木门，这宽敞的大琉璃窗。
“等等，刚才好像看到了很不得了的东西。”
秋千翻把眼光扫了回去，仔细看窗户，没错，真的是琉璃窗。
他不禁“丝”了一声，转头过去，对着旁边的高一叶急道：“夫人，您……您这手笔也太大了啊，本官一个小小的知州衙门，您居然给它装上了琉璃窗，这可是琉璃啊，这事情将来要是传到了皇上耳中，他定然觉得我是个贪钱的官儿。”
高一叶笑，她锁骨上面用金线刺绣的天尊也跟着一起笑，不过，秋千翻并没有注意到那个金线天尊在笑，他是文化人，非礼勿视，眼光只敢直视高一叶的脸，不会看她身上别的地方，所以那金线天尊就算跳舞他都不一定能看到。
高一叶：“秋大人，您多虑了，琉璃这个东西，在搞清楚它的制作方法之后，它就是一个很平贱的东西了。”
秋千翻：“？？？”
高一叶：“我们已经在城北的矿工小镇旁边，建了一个琉璃厂，用沙子就可以造出琉璃来。”
秋千翻：“啊？”
高一叶笑道：“您的知州衙门是政务中心，必须要保持良好的透光度，要体现出‘光明正大’的感觉嘛，所以窗户不能再用纸糊了，那会显得里面很阴暗，我们就大量采用了琉璃做窗，使得衙门里面一片亮堂，秋大人不妨进去看看。”
秋千翻心里还是有点慌，这琉璃窗要是真的便宜还好，若是李夫人骗它，这琉璃依旧是贵得飞起的珍宝级玩意儿的话，他可就要被参上一本了。
抬步走进了衙门里，里面果然亮堂，用上了玻璃窗之后，屋内给人的感觉不再阴暗压抑，而是真的透着一股子“光明正大”的感觉。
这倒是让他精神一振，在这样的环境里办公，明显心情会更好啊。
走到自己的椅子边，坐下，双手扶案，志得意满，突然感觉哪里有点不对，秋千翻仰头一看，就发现自己的头顶上的天花板，雕刻着一个道玄天尊像。
《道玄天尊除魔传》已经通过大船，源源不断地送到了蒲州城，而且蒲州城本地的书局也开始在印刷了，所以秋千翻倒也认得道玄天尊，只是还没见过天尊显灵，所以不太相信罢了。
秋千翻奇道：“这是……”
高一叶微笑：“这叫做举头三尺有神明！老百姓们看到秋大人敢坐在天尊圣像下面办公，就会相信您没有贪脏枉法，滥用职权”
秋千翻点头：“有理，理应如此。本官没做亏心事，就不怕神明在头顶上看着，哎呀，只是这个神有点没听说过，要是换个太上老君，说服力会不会更强一些？”
高一叶微笑：“老君太懒了，上千年没来过人世间，还是天尊更照顾世人一些。”
秋千翻笑：“哈哈哈，行行行，管他老君还是天尊呢，本官都不怕。”
他又在衙门里前前后后左左右右看了一大圈，以前破破烂烂的知州衙门，现在当真是建得漂漂亮亮。
“李夫人，本官可真是太感谢你们了。”秋千翻笑：“本官感觉自己都能多活上几年了。”
高一叶笑：“这是应该的，知州大人要不要再去参观一下各个地方的厂子？”
秋千翻：“那当然要去。”
于是，一行人备了马，出了城。
离城最近的就是鸡冠山的铁矿小镇，以及旁边配套的钢铁厂，于是一行人先向着鸡冠山的方向走。
还没到镇上，秋千翻就惊了一惊，他看到长长的水泥路，像一条灰色的带子，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腰的铁矿小镇。
秋千翻：“这水泥路修得如此之快？”
高一叶：“这都多亏了蒲州是‘天下之中’，人口众多呢，咱们随便招了一下工，居然就来了几万人，这么多人，一人挖两锄头，这条路就通了。”
秋千翻看到水泥路在前面分了个岔，一边是去铁矿小镇，一边是去钢铁厂。
秋千翻不太喜欢脏兮兮的矿洞，感觉挖矿也没啥看头，便对着钢铁厂这边一指：“我们先看钢铁厂吧。”

第536章 钢铁厂
一行人的车驾，很快就来到了钢铁厂。
有趣的是，他们在前往钢铁厂的路上，居然碰到了一支车队，车上运的全是铁矿石，每一辆车上都装得满满的，用牛马拉着，正向着钢铁厂的方向前进。
秋千翻看到这么多铁矿石，也不禁吓了一跳：“哟，这么多车铁矿？这得挖了多久啊？你们存很久很久的货，一次拉到钢铁厂去吗？”
那运输车队的管事赶紧给知州大人行礼：“启禀知州大人，这些是三日的货。”
“三日？”
秋千翻大吃一惊：“只消三日，你们就能挖这么多？这么高的产量，为何以前咱们蒲州会缺铁？”
管事道：“以前咱们都是土法挖矿，肩挑手抬，自然就慢了，现在咱们在铁矿坑里建起了小滑轨，轨上摆着小车，车子以齿轮绞盘拖动，能飞速的从矿坑里运出矿石来。矿工在坑里只需要挖，挖了之后放进矿车，坑外的人绞动绞盘，车子就把矿石运了出来……如此一来，挖得就比以前快多了。”
秋千翻“咦”了一声，听了个半懂。他搞不明白什么叫齿轮绞盘，但听懂了可以用车子，飞快的把矿石运出来，那提高工作效率了就不奇怪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两个队伍突然并在一块儿走，惊吓到了畜生，一头拉矿车的牛突然闹起了别扭，猛地一拖，将后面的矿车拖得歪斜过来，险些倾翻。
高一叶身后的护卫队长趴地兔，突然刷地一下跳到了那辆矿车边，伸手一托，将那矿车给扶住了，又几个士兵一起跑了过去，帮着趴地兔将车子顶住。
大伙儿齐齐发力，嗨哟一声吼，将矿车重新推正。
然后便护在那辆车旁边，车夫把牛也拉了回来，继续向前走，那群士兵就护在车边，还有人伸手帮推一把，显出其乐融融的模样。
秋千翻将这一幕看在眼中，心想：这趴地兔跟着邢红狼一起进城时，看起来就是个傻子蠢贼的模样，但他一点也没有普通贼子那种凶狠之气。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衙役们，这伙人对于车夫刚才的遭遇，完全是看乐子，没有一个人有伸手相助的意思。
秋千翻心里暗想：贼子的军纪比官兵好，比我的衙役还好，真是让人大开眼界了。
很快，铁钢厂到了！
前面是一大片建筑物，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镇子。
这片建筑物被长长的水泥围墙包围在其中，有一个巨大的铁门，正对着水泥路，铁门上写着一行长长的字：“第三钢铁总厂。”
秋千翻好奇地问道：“第三厂？这居然是你们建的第三个钢铁厂？”
高一叶微笑：“是的，第三厂。”
秋千翻忍不住就要问了：“那第一厂第二厂在哪儿？”
高一叶：“一厂在澄城县、二厂在合阳县，所以这里就是三厂了，不过……澄城县和合阳澄的人力资源与蒲州这边没法比，所以蒲州这个厂子名为三厂，实际上却是我们最大的厂子，现在才刚起步，以后会更大的。”
秋千翻看了一眼面积和州城差不多的大厂子，心里暗想：现在才刚起步？才起步就快赶上我的州城一样大了？这里面究竟在弄些啥啊？
他迫不及待想要一探究竟，走进去一看，就看到了几十座巨大的炼铁炉，炉高一丈二，一眼就能看出来起码能容纳千斤，烟火弥漫，红光映天。
秋千翻：“丝！如此大的规模。这些炉子，有点像朝廷在河北遵化建的冶铁炉。”
此时明廷的治铁能力其实很强，河北遵化的铁厂就是如此，排开一排炉子，疯狂炼铁。
而高家村的钢铁厂现在使用的技术，是宋应星带来的，与朝廷在河北遵化的炉子技术一模一样，也难怪秋千翻看了眼熟了。
高一叶道：“天下流寇肆虐，邢将军现在身为蒲州守备，要在流寇的威胁下保护蒲州，多冶铁，多造兵器，很合理的吧？”
秋千翻：“呃……合理！确实理应多打造兵器。”
他话音刚落，就路过了一个车间，探头向里面一看，里面的铁匠正在打造奇怪的铁条，很长很长的铁条，又粗又壮的，工人们还把铁条摆在地上，连接起来，看一看，比划比划，再拿起来重新敲打。
秋千翻：“本官不管怎么看，都感觉那不像是兵器。”
高一叶：“那是铁轨，他们打造的是铁轨。”
“铁轨？”秋千翻大奇：“铁轨又是什么？”
高一叶微笑：“铁轨是摆在地上，方便大车子在上面跑的东西，有了这个东西，大铁车就能飞快地运输兵器到前线，兵器多了就需要有更快的运输，这很合理的吧？”
秋千翻：“呃……合理！那确实应该加强运输。”
他继续向前走，这一次，终于看到造兵器的了，一大群带着黄帽子的铁匠，正在一个戴蓝帽子的铁匠指挥下，打造火铳，但他们只负责打造火铳的一个部件，那就是铳管，别的一律不管，他们打造的铳管还要统一用一个尺子来比一比，保证所有的管子都一般粗细。
地上已经堆了好几百根管子，这些管子如果每一根都做成一把火铳，那就是几百把。
秋千翻倒抽了一口凉气：“让你们打造兵器，没让你们打造这么多火器啊，这玩意儿少点还没事，一造这么多，是要造反么？”
高一叶：“多吗？不多呀，这才几百把呢，流寇一来，动辄几万，若是王嘉胤的右丞相紫金梁杀过来，那就是三十六万大军呢，几百把火铳哪里够？我们和朝廷那些大官不同，他们离流寇远，而我们离流寇近，指不定哪一天，三十六万流寇就出现在我们家门口，我们打造个一两万把火铳，也很合理的吧？”
秋千翻：“呃……合理！流寇太多了，火铳少了根本不够用。”
两人继续向前走，穿过厂房，后面是一个员工食堂。
现在还差半个时辰才到饭点，但是已经有一些工人在这里“打饭”了，他们拿着食盒，站在食堂门口，排成长队……
高一叶笑道：“知州大人，要不要去员工食堂体验一下？”

第537章 有没有搞错？
体验员工食堂？
这种事秋千翻当然是不干的，虽然他也勉强算个好官，但是当官的总有一点点矜持，要拿个架子，怎么能和普通工人一起吃什么民工饭呢？不行不行！太掉身份。
但他还是挺会做人的，这话只在心里想，并不直说，换了个方式道：“本官现在不饿，吃不下。”
高一叶：“那我们可要去了哦。”
她对着身后的护卫们笑道：“大家走了许久，饿了吧？去钢铁厂的食堂蹭一顿。”
趴地兔笑：“好呀好呀！”
郑狗子也道：“我早就想来蹭一顿了，听说这里吃得不比咱们的军营差。”
趴地兔：“我们不能一起去，要留人保护圣女，分两组吧，狗子你先带一半人去。”
高一叶笑：“那倒不用，我也一起去呀。”
一伙人乐呵呵地走向了食堂……
秋千翻心里暗惊：这李夫人何等人物？居然跑去吃民工饭，也不怕丢了李家的颜面吗？
本官倒是要好好地看一看。
他启动了看戏模式。
只见高一叶带着一百名护卫，挤进了排队的人群中，等着食堂开饭呢，那食堂有一排窗口，现在是关着的。
稍等了半柱香的时候，其中一窗口打开，里面出现一个大妈，举着饭勺，大声吆喝：“排好队，别挤，一个一个来……你要吃哪个菜？”
“大姐，我要吃这个……那个……还有那个……”
大妈用勺子很随意地勺起几个菜来，倒进工人的食盒中，勺到红烧肉时，手上的勺子轻轻一颠，一块肉从勺子里颠了出去，那个拿着食堂的工人立即惨叫起来：“啊！不要颠勺，不要啊。”
这在这时候，大妈旁边冒出个人来，正是硅胶天尊，他对着大妈笑道：“让我也来玩玩这个。”
大妈吓了一跳：“天尊！”
“别大惊小怪的！”硅胶天尊把大妈赶开到一边，拿过了勺子，在装红烧肉的盆子里狠狠地一勺，完全不颠，满满一勺肉往那工人的食盒里一扣，笑道：“多吃点。”
工人大喜，受宠若惊：“多谢天尊。”
硅胶天尊嘿嘿直笑：“今天是天尊加肉节，哈哈哈，大家多多吃肉。”
大妈在后面低声道：“这样弄的话，会不够派发啊。”
硅胶天尊嘿嘿笑：“不要怕，工人们的主力部队还有半个时辰才会来吃饭，而我已经叫了外卖了，红烧肉会在30分钟内赶到战场。”
大妈听不懂什么是外卖，但知道天尊开口就万事无忧了，也就不再提意见。
只见天尊勺起肉来根本不留情的，你一大勺，我一大勺，他一大勺，每一个工人都喜笑颜开。
工人们吃完，就轮到高一叶了，她对着硅胶天尊露出了甜甜的笑容：“天尊！我要多吃菜，不要肉。”
“你正是年轻长身体的时候，怎能不吃肉？”
“会长胖的呀！我不要长胖。”
“哈哈哈哈！”硅胶天尊大笑：“长胖点手感好。”
高一叶的脸刷地一下红了，古代女孩子哪里经得起这种现代骚话的攻击，瞬间败退，拿着食盒逃之夭夭。
不一会儿，高一叶和护卫们都打好饭了，拿着食盒退回到了秋千翻一伙人身边。
秋千翻大鱼大肉吃得多，倒是没什么，但他麾下那群衙役和帮闲，就不行了，他们的眼光死死地锁定了护卫们手上的食盒……
这食堂里好多肉，好多菜，荤素搭配，那红烧肉好大一坨一坨的，看了就让人感觉到油水十足。
好几个衙役吞了一口唾沫，摸了摸自己的肚皮。
高一叶对着他们招了招手，笑道：“去打饭呀！”
衙役们转头看向秋千翻，脸上就差点写上了“我想去”三个字了。
秋千翻只好长叹了一口气：“去吧！你们都去吧。”
衙役们一声欢呼冲向了食堂……
等他们这群人吃完，真正的饭点也到了，整个钢铁厂里都响起了钟声，工人们从各个车间里钻出来，向着食堂汇聚，一边走一边说笑。
食堂那长长的一排窗口，全部打开，每一个窗口里出现一个大妈，每一个大妈都在……颠勺！
看来颠勺是每一个大妈都会的灵魂技能。
硅胶天尊这时候也玩够了，把勺子还给了最先那个大妈，于是那大妈也加入了颠勺的行列。
高一叶、护卫、衙役们都吃饱了，一群人红光满面地准备继续参观了，只有秋千翻一个人非要装逼，现在还饿着，他抬头看了看天空中的太阳，午时了，没吃饭，肚子咕咕响，这可咋整？算了，忍着呗。
继续在铁钢厂里转悠，不一会儿，他们就来到了铁钢厂的大操场边，这个操场是供给工人们锻炼身体的，但是此时却有一个车间的工人并没有上班，也没有在食堂吃饭，而是在操场上排着整齐的队伍。
秋千翻大奇：“这些人，为何在这里罚站？”
高一叶微笑：“今天轮到他们军训。”
秋千翻大奇：“军训？何物？”
高一叶道：“虽然邢将军打仗很厉害，但是世事无常，总会有照顾不到的时候，也许在一些特殊情况下，工人们也要拿起武器来保护自己，所以每一位工人，都要轮流进行军训，保证他们在战斗的时候不至于什么也不会。”
秋千翻明白了：“民团嘛！”
高一叶：“啊，对，这个应该叫民团。”
高家村的人习惯将自己的正规军称为民团，所以这些做军训的工人该叫什么还没有个好想法呢，但实际上，高家村的民团已经通过邢红狼接受招安的事，转化为了蒲州守备麾下的正规官兵……
而这些工人现在该称为民团了！
只见工人们排列得整整齐齐，最前面有个教官，一声令下，工们人齐齐一个向左转，再一个向右转，然后同时齐步跑。
他们发出轰隆轰隆整齐的脚步声，很快就跑到了操场另一边去。那边有一张巨大的桌子，桌子上堆着一大堆已经淘汰的滑膛火铳，他们用飞快地速度拿起滑膛火铳，给它装上刺刀，然后一起对着前面捅刺：“杀杀杀！”
秋千翻倒抽了一口凉气：“等等，你们这个民团，训练的武器是用火铳？有没有搞错？”

第538章 需要他们的师爷
一圈钢铁厂逛下来，秋千翻感觉自己的脑仁有点不够用了：“你们对工人的待遇可真是太好了。”
他不禁感叹：“给工人吃这么好，粮食是怎么够的呢？”
高一叶微笑：“我们有化肥，能提高粮食产量，这个秋大人已经知道了。”
秋千翻点头：“但是，刚才的肉……那肉……”
高一叶微笑：“肉还是略微有一点紧缺，所以打饭的大妈刚才在颠勺呢，那就是肉不够造成的。”
秋千翻：“就算在颠勺，你们的肉也多得离谱，这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高一叶：“那我就要再请秋大人去参观一下养鸡厂和养猪厂了，就是那地方太脏太臭，我怕秋大人会有点不适应。”
秋千翻：“李夫人这么高贵的人都能适应的话，本官也没什么不能适应的。”
高一叶：“这可是你说的，那我们下午就去参观养鸡和养猪的地方了。”
她带着秋千翻向西，向着古渡码头的方向去。
在距离码头小镇还有两里地的地方，这里出现了一个崭新的小镇，还没走进镇子，一阵风吹来，秋千翻就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那好像是鸡屎的臭味，让人颇有点恶心。
秋千翻这种文官哪受得了这个，赶紧掩住了鼻子。
有点想打退堂鼓了，但刚才把话说得太满，现在退走，多少有点掉脸面，只好硬着头皮跟着。
很快，他就跟着高一叶来到了“永济养鸡厂”的厂房前面，捏着鼻子跟进去一看，奇了，这里养鸡，居然是用笼子养的，大量木头和竹篾制成的笼子，堆叠一层又一层，每一层很多个小隔间，每一个小隔间里养着几只鸡。
秋千翻大奇：“这些鸡就一直在笼子里？不出去的？”
“是的！”高一叶道：“这样养鸡管理容易，能大规模养殖，还有很多鸡蛋可收哦。”
秋千翻：“那……猪不会也是这样养吧？”
高一叶：“猪要麻烦一点，猪圈不能太小，也不能堆叠，所以我们才会比较缺肉，不过，等养猪厂运行得更成熟一些之后，缺肉的问题就能缓解了。”
秋千翻捏着鼻子又去养猪厂转了一圈，里面全是大大小的猪圈，养了不知道多少大肥猪。
他心中暗叹：现在才只逛了几个厂呢，就看得我人都快傻了，而这李家的产业还包括水泥厂、琉璃厂、纺织厂、造纸厂……
各种乱七八遭的厂子形成的小镇，将蒲州城包围在中间，仿佛满天星斗围着月亮。
秋千翻可以肯定，自己如果去把那些厂子都走一圈，看到的东西将会更加震撼，有更多让自己看不懂的玩意儿。
太大手笔了！
“唉，本官感觉压力好大，这蒲州，本官好像要管不过来了。”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师爷，这是一位绍兴师爷，厉害得不得了的那种，打杂水平超一流。
但是秋千翻的眼光一放过去，绍兴师爷就露出了尴尬之色：“东翁，蒲州现在玩得太大，以在下的能力，只怕……只怕……东翁能得多请两三个师爷，才能把这么大的摊子给管过来了。”
秋千翻：“……”
好吧，这就是还得弄一个师爷小队了？
绍兴师爷低声道：“大人，您要招的师爷，最好是从他们手里弄，这些新东西，普通师爷看都看不懂，就算招来，也无法为东翁分忧。”
秋千翻：“哎？从他们那边弄师爷？”
两人正说到这里，养猪厂门口突然钻进来一个年轻男子，这年轻男子与高一叶居然是认识的，笑着招了招手：“呀，圣……咳……李夫人，您怎么在这里？”
高一叶转头一看，也笑了：“陈元波，你怎么来山西了？”
原来，高家村的第一位初中毕业生，现在跑到山西来了，他还在到处寻找适合做的事呢，这两天正好在山西逛养鸡场和养猪场。
他和高一叶在学校的时候就算是同学，当然认得了。
陈元波说了说自己最近这几天的事情，摊手道：“我还没想到能做什么好，哎呀，早知道，巡抚大人那个师爷位置，我该去试一试。”
高一叶笑着摇了摇头：“那个我可不建议你去，西安情况复杂，你的才能在那种旧环境里是无法发挥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秋千翻的脑袋刷地一下凑了过来：“这位……陈先生，你刚才说，吴甡和史可法，推荐你去给陕西巡抚做师爷？”
“是啊！”陈元波：“不过我没去，感觉那边的东西都很老旧，没什么我能做的事。”
秋千翻精神一振：“我这小庙，不知道有没有荣幸请到陈先生来帮忙。”
他这话一说，高一叶倒是精神一振：“咦。”
陈元波也不禁咦了一声，低下头思考。这蒲州与西安不同，高家村的势力已经探了进来，蒲州到处都建着高家村的新式工厂，充满了新兴的气息，在这个地方，自己学的东西才能真正发挥啊。
虽然蒲州知州比陕西巡抚的官小得多，但这并不是问题。
就在这时候，陈元波发现，自己胸口刺的绵线天尊，似乎也正在笑，那棉线缝成的嘴巴笑得咧咧的，看来很开心的模样。
陈元波也就不再犹豫了，对着秋千翻抱了抱拳：“在下愿意担任此职。”
秋千翻也不禁大喜：“那就有劳先生了。”
于是，高家村第一任初中毕业生，就这样华丽地“打入了敌人内部”。
一个绍兴师爷，加一个初中毕业生，也不可能管得过来高家村摆出的这个大场面，接下来秋千翻还需要用到更多的人，陈元波自然会安排高家村的年轻一代不断地到来，投入到蒲州城的管理工作之中。
蒲州城也将作为高家村“军事控制”的第一个大型城市，在各种制度和发展方案上，试探性地走出一步又一步。
当天的参观，可谓宾主尽欢。
当秋千翻一行人回到蒲州城里的时候，天色已黄昏。
秋千翻为了装逼，没在食堂吃饭，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偏偏整队人里就他一个人饿，别的人都饱饱的。
他想了想：“干脆，去青楼吃饭，一边吃，还能一边听最近很火的那个歌女唱唱歌儿呢，她那首《锦鲤抄》，本官还挺喜欢的。”

第539章 老南风的投资项目
秋千翻来到青楼前的时候，这里正人头涌动，热闹非凡。
秋千翻惊讶地发现，全城的达官贵人，几乎全都来到了春风楼前，还有大量的商贩，稍微有点钱的富裕老百姓，也跑来凑热闹，把春风楼前挤了个水泄不通。
秋千翻有点懵，逮住个路人一问才知道，今天这里将要召开蔡琳姑娘的第一场“演唱会”。
蔡琳姑娘，是春风楼里的最红牌的清倌人，没错，就是老南风教了她一曲《Love Love Love》的那个女人，她的本名当然不叫蔡琳，这个名字是老南风给她取的，叫做艺名。
而且“演唱会”这个词，也是老南风“发明”的。
甚至连举办这一场演唱会所需的费用，也是老南风出的。
当然，这些东西，老南风全是在“小视频”里面学来的。
老南风豪掷了近几百两银子，在春风楼外面的空地上，搭起了一个巨大的豪华舞台，上面点缀着无数的彩灯，将周围一条街区都照得五颜六色，灯红酒绿。
还或租或买了大量的凳子，在舞台外围摆了一圈又一圈。
此时观众已经开始入场！
入场费也不多，就一百个铜板而已。对于达官贵人和商人们来说小菜一碟，就算升斗小民，只要是为高家村打工的，支付一百个铜板也不费吹灰之力。
所以舞台旁边的一千个痤位，很快就全满了。
还有许多人有钱都没能买到票，进不了场，他们只好在围栏之外，远远地看着这边。
老南风转眼间就回本了一百两银子。
当然，这个收入距离收回成本还遥遥无期呢。
但老南风不在乎。
“大型露天演唱会。”老南风正在人群中狂笑：“哈哈哈，老子终于把天上的花花世界，搬到人间来了。”
一个民团士兵挤上来，低声道：“南风哥，预定的时间要到了，您不上台讲两句吗？”
老南风：“老子会讲个屁，只会骂人，上台破坏演唱会的气氛，不用了，还是让老鸨婆讲吧。”
众目睽睽之下，三十来岁，风韵犹存的老鸨婆上了台，拿出一个铁皮喊话筒，对着台下大声道：“欢迎各位老爷的捧场，今天咱们这里要举办的，是蔡琳姑娘的第一场演唱会，在本次演唱会上，蔡琳姑娘会将最近这些天来，深受大家喜欢的几首歌曲，依旧唱一遍，让大家听得过瘾。”
众人：“哇！”
老鸨：“此次演唱会是由邢将军手下大将，南将军出资主办，有请南将军上台来说两句吧。”
老南风：“我操，怎么还是要我上台说话？”
民团士兵笑：“这个肯定的呀。”
老南风被赶鸭子上架了，硬着头皮上了台，台下一群人顿时怪叫起来，尤其是趴地兔叫得最凶。
老南风对着趴地兔举了举拳头，做出一个回头揍他的手势，这才转向所有观众，尴尬地笑了笑：“那个……这个……嗨呀！他娘的好麻烦，我这人不会说话，大家热闹起来就对了，越热闹我就越高兴。”
众人：“哄！”
于是老南风狼狈下台，换成了蔡琳上台。
她这一上台，立即开唱主打歌曲《Love Love Love》，少男杀手果然厉害，瞬间征服无数听众的心。
只有秋千翻不开心，他一边啃着刚才叫老鸨婆送来的烧鸡，一边大吼：“本官不要听这个，本官要听《锦鲤抄》。”
好在第二首就是《锦鲤抄》，并没有让知州大人失望。
接着再来一曲《虞兮叹》，听得台下一群富商三魂丢了六魄，看得如痴如醉。
这年头，看戏一般都是要给戏子打赏的，观众们也不懂得“演唱会”是什么东西，还以为就和平时看戏一样，一曲听毕，毫不犹豫地伸手入怀，摸出银子就往台上扔。
达官贵人们出手可不一般，一两一锭的银锭，往台上乱飞，甚至有人往台上扔金豆子……
哗啦啦一阵乱响，舞台上银子多得数都数不清。
民团士兵：“哇，南风哥，你发财了，你要发大财了，你是主办者，这全是你的收入啊。”
老南风正跟着音乐扭动呢：“他娘的，听歌的时候专心点，别去看钱。”
正在大伙儿嗨得不行的时候，突然听到会场边上响起一声大吼：“你们在这里搞什么？”
只见邢红狼带着一队人，怒气冲冲地杀了过来，一眼就锁定了人群中的老南风：“你……你这家伙！在搞什么鬼名堂？”
老南风吓了一跳：“哎？我违反军纪了吗？”
他正不知道怎么解释，邢红狼突然动作一僵，原地站住了。
原来，邢红狼看到天尊了，一个硅胶天尊，也挤在人群中，和老南风一样在那里跟着音乐的节奏扭来扭去呢。
硅胶天尊的身体柔韧性好可怕，一扭就扭成整个人都变成了奇异的蛇形，再一扭又反向扭成蛇形，弯来弯去，无比的Q弹，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邢红狼顿时满头大汗：“天尊，您怎么也在？”
硅胶天尊嘻嘻笑：“这样热闹一下挺好啊？”
邢红狼：“呃！可是，天尊不是最讨厌青楼吗？老南风花钱请青楼姑娘做这种事，实在是有……咳……”
硅胶天尊笑：“在青楼里做那种事肯定是不行的，那个必须禁止。但若是只是唱唱歌、跳跳舞给大家看，那是非常健康的娱乐嘛，非常健康，可以大力推广。今后让青楼姑娘们都别再做那种买卖了，不要卖身体，而是卖技艺，都出来唱唱歌跳跳舞，上岸上岸！”
邢红狼：“……”
这时候台上的音乐突然一变，蔡琳又开始唱下一首了，《踏山河》，原本软绵绵的音乐，一下子变得杀气腾腾，蔡琳跑下台去，再上来时，衣服居然都换了，变成了一身像穆桂英似的女式铠甲，她舞起了花枪，大声唱道：“而我枪出如龙，乾坤撼动，一啸破苍穹……”
这歌一起，邢红狼也顾不上吐槽了，脑袋猛地一直转过去锁定了看台：“这歌好劲！”
老南风大笑：“哈哈哈，劲吧？还不快快打赏？”
邢红狼摸出一两银子，扔上了台去，跟着一起唱了起来：“长枪刺破云霞，放下一生牵挂……”
这女人一开口就唱左了。
全场掌声雷动！

第540章 心里好难受
大型演唱会的第二天清晨，整个蒲城显得有点安静。
昨晚好多商人小贩听演唱会听嗨了，半个晚上都睡不着，结果今天天亮了也起不了床，此时还在梦中呢。
然而，一骑快马，却打破了这份宁静。
“报，紧急军情，紧急军情。”
骑士冲进了邢红狼的“官邸”，噗通一声滚鞍落马，大声报告道：“邢将军，大事不好，闯将（李自成）、八大王（张献忠）、老回回（马守应）、紫金梁（王自用）、翻山鹞（高杰）等寇掠蒲县。攻城三昼夜，不克。是夜，贼令精锐三百人袭大宁，三更城陷。”
“但是孤山副将曹文诏目前已经率军回了陕西剿匪，不在山西境内。而山西总兵的大军离那边也远。”信使道：“巡抚大人下令，距离近的各位将军，火速驰援。”
这消息一来，邢红狼的瞌睡刷地一下飞到了九霄云外。
挥退信使，赶紧对着自己胸前刺绣的天尊像道：“天尊，大事不好了……贼子攻到了蒲县，还攻克了大宁县城……这两个城池，离平阳府非常近，王小花有危险了。”
天尊毫无反应！
现代年轻人的标准生活方式就是晚上玩得很晚，早上起得也不早，这时候天尊还在床上流梦口水呢。
邢红狼心想：天尊不回应我，看来是这件事不想管，要让我们自己想办法的意思，嗯，不能因为天尊最近显灵得多，就什么事都求天尊。
她赶紧返回卧室，用力摇醒自己的丈夫：“初五，初五！”
高初五刷地一下坐下来：“红狼，红狼！”
他张开双臂，“碰”，两人用力地抱在了一起，邢红狼一边紧紧抱住他，一边在他耳朵边飞快地讲了消息。
高初五的瞌睡也瞬间醒了，两人赶紧飞快地跑出官邸，来到了兵营。
皂莺、老南风、郑大牛这伙人这时候也还睡得香呢，被高初五夫妻两人一阵闹腾，整个兵营都被闹醒。
邢红狼把消息飞快地讲完：“大家赶紧出发，赶紧的，去救援王小花。”
皂莺和郑大牛两人赶紧要去召集士兵。
却见老南风一点也不急，乐呵呵地道：“你们在慌什么呢，军情报告都不听仔细就在急。”
众人大奇：“何解？”
老南风道：“仔细回忆，攻城三昼夜，不克……”
众人奇道：“这句话有问题吗？”
“有啊！”老南风道：“贼寇又不是刚刚才攻到的，而是攻了蒲县三昼夜，而在蒲县旁边不远的平阳府，肯定是三天之前就得到了消息吧。既然王小花三天之前就得了消息，那天尊也早在三天之前就得了消息啊。那为啥天尊没有通知咱们去救援呢？”
众人顿时恍然大悟：“对啊！天尊居然没提这事。”
天尊是实时，全天下无延时通信核心枢纽。
如果这件事真的很紧急，天尊肯定三天前就在呼大家去帮忙了，但这三天天尊啥也没说，还让老南风搞演唱会呢，可见这事儿没有想像中那么严重。
老南风道：“王小花没有生命危险，他能轻易守住平阳府，所以贼子才会去攻打蒲县和大宁县，天尊也就没叫我们去掺合。”
众人点头称是。
老南风继续道：“但现在朝廷的通知来了，巡抚大人还叫附近的军队立即前往增援，那咱们就应该行动一下了。不光要做个样子给朝廷看，最重要的是，咱们还能借着这个机会，走出蒲州，向北的各个县城去转一圈。”
说到这里，他嘿嘿笑了起来：“转一圈花花世……”
邢红狼斜眼：“喂！”
老南风赶紧把腔调拿正：“转这一圈，观察一下北方各县的情况，如果有能为我们所用的县城，便将之收入囊下。有能干掉的流寇就顺手干掉，抓些壮丁回来。修路工人，可是任何时候都缺的呢，哈哈哈哈。”
邢红狼：“这还差不多！”
“大家赶紧准备，半个时辰之后全军起拔。”
……
平阳府。
府城的四个大门紧闭，城头上站满了民团士兵。
平阳知府窦文达一脸的惊慌，对着城外不停的看，看了一眼又一眼，看了一百眼之后，还不忘对着身边的白猫问一句：“王把总，贼子没来吧？”
白猫笑：“别怕，贼子没来！他们不敢来的，有我在这里守着，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来。”
窦文达一脸的慌张模样：“王把总虽然悍勇，但手下只有四百兵，本官……本官……”
“四百够了。”白猫拍了拍背上的火铳：“有这东西，四百人可顶他四万。”
窦文达：“可是贼寇来了二十万啊。”
白猫大笑：“这二十万人互不统属，乱麻一团，战斗力算两万都算多了。”
他脸上在笑，但心里却有点无奈。
依靠着平阳府的城墙，他用四百人加上城中民团，可保府城无忧，但是，府城之外的地方，他就管不了了。
毕竟，没有城墙拒守在野外打仗的话，四百人是真的打不过二十万。
白猫捏了捏拳头，用很低的声音骂道：“大宁县被贼子攻破了，老百姓死伤惨重，我们却在这里困守枯城，实在是……唉……”
一脸大胡子的王二从他身后钻出来，低声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这地方距高家村太远，天尊很少照看这边，我们就算从高家村运兵过来，三天时间也到不了，所以大宁县我们是救不成的，唉！放心吧，朝廷肯定已经在召集军队了，用不了多久，各路大军就会围过来。”
白猫点了点头：“大哥，我只是有点……有点愧疚……”
王二长叹：“我懂的！我们曾经也是王嘉胤军的一部份，现在看到王嘉胤余部到处作乱，就感觉那些老百姓是我们害死的一样，唉。”
两人心里都怪不是滋味，难受得紧。
王二：“再等等！这里的事天尊肯定知道，高家村的援军肯定会比朝廷来得快，到时候会让这些流寇付出代价的。”
白猫：“嗯！”
两人正说到这里，平阳知府窦文达突然在旁边大叫起来：“来了来了……流寇来了……王把总，流寇来了。”

第541章 对他脸盘子打一铳
流寇来了！
随着窦文达一声大叫，城头上到处都响起了钟声、锣声、空竹子……平阳老百姓们把手边能敲响的东西全都敲得咣咣作响。
天才刚亮呢，平阳府就全城都进入了紧张的气氛之中。
王二爬上城楼，向西边眺望，白猫也跟了上来：“大哥，来的是哪一路人？”
王二道：“翻山鹞！”
白猫：“啊？是那个家伙。”
两人在王嘉胤麾下时，都见过翻山鹞，那是一个长相非常英俊帅气的男子，爹妈给了他一张很好看的脸，比普通男人帅了起码320％以上，所以很容易给别人留下印象。
白猫：“那家伙长得太好看了，不知道为啥，我每次看到他，都想给他脸盘子正中间轰一铳。”
他刚说完这句话，就听到坐在肩头上的布娃娃天尊开口笑道：“喂，你这个叫做嫉妒，很危险的哦。”
原来，李道玄终于起床了！
起床第一件事就是随手切换一下视野，看一看自己的小人们，结果正好切到布娃娃天尊身上，就听到了白猫的发言。
白猫吓了一跳：“啊？天尊来了？什么时候来的？”
布娃娃天尊挥了挥圆球小手：“在你们说到翻山鹞的时候。”
白猫有点尴尬地笑了笑，好吧，嫉妒别人的帅脸，被天尊发现，这就很丢人了。
他正想说点抹场面的话呢，就听到布娃娃天尊很不爽地道：“我也早就听说这家伙很帅了，还真想看看他到底有多帅，一会儿把望远镜准备好，看看他有没有我帅，如果比我帅，就给他脸盘子正中间一铳，如果没我帅，可以打别的位置。”
白猫：“……”
王二：“……”
李道玄虽然是带着点说笑性质的，但他还真是很想看看翻山鹞究竟长成什么模样，因为这个家伙的帅气，还真是写进了史书的！他这个叫翻山鹞的绰号不太有名，但他的本名高杰，那就很有名了，是著名的“南明四镇”之一。
据史书记载，这家伙是李自成的同乡，也是米脂的，但他一开始不是李自成的部下，而是自己扯起了一支队伍，后来李自成越玩越大，翻山鹞也就很自然的投入李自成麾下了。
他在李自成麾下没立战功，却干了一件放在今天也很炸裂的事情，就是勾引李自成的老婆邢氏，俗称的勾引大嫂。
邢氏一看，这家伙长得好帅好帅呀，比普通人帅了320％，那当然是毫无抵抗力，就跟翻山鹞好了。
事后翻山鹞也担心被李自成抓奸，就带着邢氏一起投靠了朝廷，恢复了本名高杰，跟着贺疯子混，后来贺疯子死了，高杰就接了贺疯子的位置，不听明廷调遣，养兵自重，最终成为了著名的南明四镇将军之一。
你就说吧，一个名留青史的大帅逼跑到你面前来，顶着一张比你帅的脸攻打你的城池，你想不想给他脸盘子正中间一铳？
一个民团士兵很快拿来了望远镜，本想递给天尊，但是他看了看天尊那圆球手，果断地把望远镜递到了白猫手上。
白猫举起望远镜，先对着城外看了看，找到了翻山鹞的位置，然后把望远镜移到了布娃娃天尊面前：“天尊请看。”
布娃娃天尊的两只眼睛都是用线缝的，现在一只眼睛的线全都皱到一起，另一只眼睛的线条却崩得大大的，对着望远镜里一看……
城外一面破破烂烂的大旗，上面写着“翻山鹞”三个大字，旗下就是翻山鹞的本阵了，里面一个贼将大将，还真是长着一张挺帅的脸。
不过嘛……这脸要怎么说呢？
帅是帅，就是没气质。
人的气质啊，可不光是五官好看就能有的，气质这东西还来自于内在，内在修养越好，知识越丰富的人，能反射到自己的外观上，让人更帅一筹。
而这翻山鹞，就是典型的土鳖型帅哥，空有好看的脸，却没有气质支撑。也就只能骗骗邢氏那种土匪的老婆了，碰上正正经经的大小姐，他肯定骗不上手。
布娃娃天尊叉腰大笑：“哈哈哈，此人不足为惧也，根本就没有我帅嘛。好了，不必打他脸盘子了，打别的地方也行。”
白猫：“……”
王二：“……”
城外的流寇一阵子怪叫之后，开始攻城了。
王二刷地一下跳到了最前线，指挥着两百名火铳兵，碰碰碰地开了火，两百名卫所兵也拼命地拉弓射箭，知府窦文达则指挥着大量的民团，将滚木擂石不断地砸将下去。
平阳府城立即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战场，到处弓箭乱飞，火铳轰击，漫天飞石。
在两百名火铳兵的努力下，很快，城外的贼军就被打崩了士气，狼狈不堪地退走了，但是翻山鹞并没有进入火铳射程，没有办法干掉贼酋，他的部队随时可能再来。
王二和白猫趁着作战的间隙，退回来休息。
却见知府窦文达黑着脸跑了过来，急问道：“你们的火铳，还有多少弹药？”
白猫：“不多了……每个士兵身上大约还有几十发吧。”
窦文达：“这……这可怎么够？”
白猫：“别急！我们的援军，很快就会到的。”
……
高家村的援军，其实两天前就出发了。
也就是贼军大举进攻蒲县的第二天早上，李道玄就在乱切视角的时候切到了布娃娃天尊身上，然后立即切回高家村，通知了程旭。
但程旭没有当场立即出发。
因为高家村这边的摊子也不小，他不把老窝安排好，是不能轻易出击的。
尤其是劳改谷那边，形势很复杂，高家村的劳改谷，先后接收了三千降贼、三万流寇老弱妇孺、析成山下骗来的五千悍匪、从王国忠那里俘虏过来的两千多悍匪、从神一魁那里抓来的九万降贼。
黄龙山的山谷里，现在塞了足足十几万劳改犯。
程旭率军坐镇高家村时，当然不怕这些人乱来，但若是民团全部离开高家村，跑去山西，那这些劳改犯就很不稳了。
程旭必须先安排好留守部队，才能出击。

第542章 那是老百姓，算了
程旭在高家村留下了两千民团的兵力，还将劳改营里最老的一批劳改犯，也就是那六百多名固原叛军的首领陈百户，请出来谈了一场心，向他许诺，这一次好好表现，回来就让他们提前刑满出狱。
陈百户自然是大喜，他早就想尽快出狱，重新跟着老南风打天下了，赶紧发誓这一次定会好好表现。
程旭拿出一批冷兵器交给了陈百户和固原叛军们，让他们协助狱卒，维护劳改谷的秩序。
做好这些安排之后，程旭才带着另外两千民团，踏上了增援王小花的道路。
首先坐火车，从高家村赶到合县城，在合阳县开始步行，向北走到韩城，过了韩城之后沿着黄河西岸继续向北，前往龙门黄河大桥……
……
此时的龙门黄河大桥，并不平静。
石坚率领着四百人，一直驻守在龙门黄河大桥的东桥头，龙门古渡山西侧。
这里还建了一个小小的渡口水寨。
一开始这个寨子里容纳了一万人，都是从河津县城跑过来的难民，后来王嘉胤率众去了晋阳附近，河津这边暂时安全了，那一万人就陆陆续续的又回了河津县城。
渡口边只剩下了一千多名老百姓为石坚打工，修寨子。
没想到过了几个月，流寇又兜转回来了。
没有城墙的河津县城根本没有任何防御力可言，老百姓们又赶紧舍弃了县城，拖儿带女，一起跑到了龙门古渡。
此时石坚正站在黄河大桥的东桥头，正一脸焦急地催促着老百姓们：“快，快过桥，躲到陕西去。”
老百姓们拖儿带女，扶老携幼，正排着队向着桥西边跑。
而石坚那四百名士兵，则在桥中间堆上了沙袋，垒起石块，正在做一个简单的防御工事。
他没有带着老百姓们死守水寨！
因为小小的水寨木制的寨墙，防御力非常有限，他只靠手上两百火铳兵，两百卫所兵，是不太可能守得住二十万贼兵进攻的，于是当机立断，舍弃水寨，让老百姓们渡过龙门黄河大桥，躲到陕西境内去。
而他则在大桥的中端设立一个简单的防御工事，垒起沙袋，让火铳兵们在沙袋后面组织防线，感觉这样更容易防守一些。
“来了，来了！流寇来了。”
负责放哨的斥候飞快地跑了回来，大声叫道：“流寇的骑兵马上要到了。”
“骑兵？”石坚大吃一惊：“我操，流寇居然连骑兵也有？”
斥候：“是老回回（马守应）的部队，这支流寇的主力是回族边军铁骑，全是擅长骑射之术的。”
石坚不禁大骂：“操，若是步兵，来得慢，我这边还来得及撤离，但来的是骑兵，那也太快了，也不知道老百姓来不来得及都过桥。”
他扯开嗓子大吼道：“过桥的人快点，过快点，贼军骑兵要来了。”
这一声喊过，老百姓们更加慌张，上万人在桥面上挤成一团，过桥反而过得更慢了。
石坚额头上的汗水都流了下来，大吼：“不要乱，不要乱啊……”
马蹄声响了起来，大量的骑兵出现在了东北边，这些骑兵还真是回人的打扮，坚甲铁骑（史书原话），背着弓，腰间挂着弯刀，满脸的络腮大胡子。
骑兵来得极快，刚出现在视线里，转眼就已经近了。
石坚将手里的火铳紧了紧，大吼道：“火铳兵，准备作战，别让骑兵靠近，必须保护所有老百姓过桥。”
他一看到老回回这支骑兵队，就知道自己很难顶得住，对方不但骑术精绝，而且装备也非常齐整，不是一般的流寇路子，这他娘的，边军铁骑啊……
他忍不住就看向了桥头站着的泰坦尼克天尊。
虽然不想什么事都求天尊，但眼下老百姓将有大伤亡，这种情况下，天尊应该也会出手相助了吧？
然而天尊这时候不在！
李道玄的注意力正放在白猫和王二那边，那边正在和大帅比高杰打仗呢。
然而就在这时候，有趣的事发生了，老回回突然一下子勒停了战马，居然没有直接冲过来。
他身后的数百铁骑，同时勒马停下。
老回回大声道：“那些都是普通老百姓，没意思。”
身后的骑兵齐声应道：“是！”
石坚：“哎？”
老回回一勒战马：“我们走。”
他们齐齐掉头转向，轰隆隆的马蹄声中，大队骑兵转眼间又去得远了。
石坚：“？？？”
他身后一名卫所兵走上前来，低声道：“传言看来不假，老回回这支骑兵队，和普通的流寇不一样。”
石坚：“他们有什么传言？”
卫所兵道：“他们根本不是流寇，而是由夷汉降丁组成的边军铁骑，他们也是因为朝廷欠饷数年才反的，据说老回回坚甲铁骑，兵有纪律，不会轻易对付老百姓，专打坚城。这些人不但骑术高超，下马作战也很猛，还会用计。”
石坚也不禁暗暗乍舌：“原来如此，流寇里居然还有这等人物。”
他才松了口气，突然又听到哨兵嚷嚷起来：“流寇又来了，又来了。”
石坚心中一惊，老回回不是放过老百姓了吗？
他爬上高处向东北一看，这次来的，不是骑兵了，而是大量的步兵，乱七八遭，闹哄哄的，明显不再是老回回那只“坚甲铁骑，兵有纪律”的队伍，而是一股子劣贼来了。
贼军中飘着一面大旗“八大王”。
哨兵大声道：“呀？南营八大王又来了？”
石坚仔细看了看那面旗：“不，不是南营八大王，这次来的是西营八大王。”
西营八大王，正是著名的杀人魔王，张献忠。
此时的张献忠还没有暴出自己的真名，还在用“西营八大王”这个诨号混社会，他可不像老回回一样怜悯老百姓，而且他的部队也没什么军纪可言，就算他本人要怜悯老百姓，他的部下也未必乖乖听命。
贼军们一眼就看到，前方黄河上架着一座威武的大桥，成千上万的老百姓，正打算过桥呢。
“冲上去！抢个痛快！”
流寇们大笑三声，对着老百姓们杀了过来。
……
西营八大王就是张献忠，最凶狠最恐怖的流寇，没有之一，当然，他是不是真的杀了这么多人，有待商权。
史书肯定是有夸大的成份的，毕竟史书是清人写的，但是，清人也不会无端端的乱黑一个人，总是有点苗头，才能再夸大了来黑一下。
比如你一顿饭能吃一只鸡，我才能夸大成你一顿饭吃两只鸡。如果你一直以来都是个吃素的，我就算想夸大，也只能夸你一顿吃了两馒头，没法夸成吃了两只鸡。

第543章 守卫龙门大桥
西营八大王的部下，怪叫着杀向了老百姓们。
石坚的汗水哗啦啦一下又流了下来：“快，快过桥。”
老百姓们刚才就慌得不行，现在更慌了，已经上了桥的拼命向着西桥头跑，还没上桥的也拼命向着桥上挤。
石坚带着四百人给这些老百姓殿后，心里慌得呯呯直跳。
好在西营八大王的手下都是步兵，没有骑兵，跑得不快，不像骑兵那样嘴巴说要突你脸，下一秒就已经马蹄子踹在你脸上了。
步兵得拼命的甩起两条火腿向前跑，燃烧他们的边油做燃料，时速就算拉满了也就那样。
老百姓们跑起来也不比他们慢多少！
很快，所有的老百姓都跑上了桥，石坚大吼：“火铳兵齐射一轮，然后退到桥上去。”
“碰碰碰碰！”
两百只火铳开火了，他们还没用上后装步枪，用的都是线膛鸟铳，射程很优秀，几百步外就可以开火，冲得最快的流寇顿时人仰马翻，一阵慌乱：“啊，官兵有火铳。”
“他娘的，官兵有火铳有什么奇怪的？”有人大骂道：“没有火铳才奇怪吧？怕个屁！对面才几百把火铳而已，冲起来。”
流寇大军继续向着桥头狂冲。
石坚部打了一铳，便向着桥头上退却，老百姓们这时候已经跑到桥的中段了，石坚部退到了桥头堆着的沙袋后面，火铳兵们赶紧装填。
线膛鸟铳的装填速度很慢！
比滑膛枪还慢得多，更别提比后装步枪了。
士兵们手忙脚乱一阵装填，心里慌得要死。
好在他们还有两百名卫所兵，这些卫所兵张弓搭箭，对着贼军一阵乱射，倒也算是一定程度的火力覆盖吧，为火铳兵的装填薅了一点点时间。
火铳兵装填完成，赶紧再次举起火铳：“碰碰碰！”
贼兵最前面的部队又是一阵人仰马翻。
但大量的贼军继续从后面卷上来，跨过队友的尸体，冲向桥头。
贼兵太多了！多达数万。
只靠两百把火铳想打崩他们的士气，那是做梦。
石坚扭过头看了一眼，老百姓们又向桥西跑了一截了。
他赶紧又招呼部下：“退退退，我们再退。”
火铳兵们也跟着老百姓一起向西边撤，从桥头的沙袋退到了桥中端的沙袋后面，又在这里开始了下一轮装填。
“哈哈哈！”贼兵们大笑起来：“他们的破火铳射速很慢，数量也不多，大家不要怕，冲呀，再冲一波就到他们面前了。”
“这个奇怪的大桥还有点意思，我们只要夺下这座桥，以后就能想在山西就在山西，要去陕西就去陕西，两边随便抢。”
贼兵的先头部队，嗷嗷地冲上了桥面。
但是桥面可不比平地，这里要狭窄得多，贼兵们全本分散的阵形，现在全挤到了一块儿，密密麻麻的。
这就成了火铳的好靶子了。
石坚一声令下，火铳兵们开始自由射击。
对着挤成一团的敌人开枪，不要太容易命中。
两百发子弹飞过去，就几乎有两百名贼兵中弹，瞬间倒下一大片，狭窄的桥面上堆上了一堆尸体。
贼兵心里稍慌……
却听到后面响起了西营八大王的笑声：“有人死了正好，拿他们的尸体当盾牌，向前推进呀。”
贼兵们：“！”
短暂的懵逼，但很快凶性和狠性占了上风，还真有人把战友的尸体扶了起来，躲在尸体后向前推进。
长长的一排尸体，被扶起来，在桥面上横排成一排，齐整整地向前飘来……
这恐怖的画面，把高家村民团吓了一大跳。
那两百个卫所兵更是吓得手都软了。
石坚：“我操，这西营八大王是不是人？他手下的兵也多少有点不正常吧？”
“手榴弹呢？给我个手榴弹！”
“会不会炸坏天尊的桥啊？”
“天尊肯定不会在乎桥，他更在乎大家的命。”
“啊，对，快扔手榴弹。”
有人拿出一个手榴弹，向前扔了出去，落进了密集的贼兵阵中，轰的一声响，然而，破片手榴弹对这种密集阵形的敌人反而效果不好，它炸开的时候，弹片还没来得及散开，就被最近的几个敌人全部给吸走了。
那几个被炸死的人，也变成了尸体墙，被活人推着继续前进。
石坚等人的冷汗都被吓出来了。
第一次和这么没人性的敌人作战，打起来心里发毛啊。
眼看要被冲到面前了，突然，已经跑过了东桥头的老百姓们哇哇大叫起来，叫声中带着一股子喜气，接着，那大群的老百姓向着两边散开。
从后面窜出一支军队来，为首一人，黑巾蒙面，正是程旭。
程旭已经好久好久没上过战场了！
作为高家村民团总教习，他这些年一直都在训练士兵，管理大后方，管理军械，和徐大福扯皮，和高一一扯皮，和李大扯皮，反正就是没做过几件正事。
如今重回战场，可谓精神抖擞。
向前一眼扫过去，龙门黄河大桥上一片清明，看不到半个太奶奶的身影。
先进的武器，军纪一流的士兵，充足的后勤，这样的军队怎么输？
既然输不了，那当然就不会有太奶奶。
他已经好多年好多年没有看到过太奶奶了。
程旭大笑一声：“石坚，叫你的人在沙袋后面躲好。”
其实不需要他吼这一句话，石坚也明白了该干嘛，脑袋一怂就躺进了沙袋堆里，他身边的四百手下也全都依法施为，全都在沙袋里躲好。
桥面上瞬间就只剩下了西营八大王的部队还站着。
程旭甚至都懒得下令了，只是挥手对着桥上一指。
他身后的两千民团士兵，立即开了火。
这就不再只是两百把火铳了，而是一千多把火铳。其中有五百把最新式的夏塞波步枪，一千把线膛火铳，已经没有了滑膛火铳，因为滑膛枪已经彻底淘汰，成了民兵的玩具了。
这一千五把火铳一起开火，那威力可不是吹的，就算贼兵们推着尸体，也挡不住如此可怕的火力。
一瞬间，短短的一瞬间，桥面上的贼兵就伤亡惨重。

第544章 程旭的写作水平
一轮齐射，就把西营八大王给打懵了。
他也没想到，官兵一下子来了这么多火铳兵……
这他喵的是哪一路的官兵？以前没碰到过这么凶悍的。
不过，在搞清楚这件事和保住性命之间，他选择后者。
拿出流寇最擅长的绝学：“撤！”
只要见到势头有一点点不对就立即撤退，这才是流寇本色。也只有靠着这一招，才能勉强维持生活的样子。
西营八大王说走就走，后部变前部，撒开双腿就往东北方向跑，他们没有重甲，全是轻装，单兵负重比高家村的火铳兵还要轻，一撒腿开跑就跑得贼快，转眼间就跑了个无影无踪。
只留下一地尸体，和几个伤而不死，在地上惨哼的贼寇。
程旭这才带着兵，缓缓地走到了龙门大桥上来。
沙袋里躲着的石坚冒出头来，对着程旭露出尴尬的笑容：“禾教习，多亏你来得及时，我差点就要交待在这里了。”
程旭：“一转眼间，山西那边又闹得这么凶了？刚才虽然只是匆匆一瞥，我也起码看到了两三万贼军。”
石坚：“闹得超凶，自从曹文诏、王承恩都被调回陕西对付神一魁部之后，山西的贼军就闹得更凶了。”
程旭哭笑不得：“他们是教师不在教室时的学生吗？”
石坚也哭笑不得：“还真是！王先生只要不在，高三娃就能在天花板上写字，现在曹文诏不在，这群流寇就要反了天了。”
程旭：“杜文焕呢？”
石坚：“杜文焕已经被下狱了。”
程旭头上缓缓地跳出一个问号：“为啥？”
官府这边的消息，程旭还真没石坚他们知道得清楚。
石坚有点小唏嘘：“数月前，神一元围庆阳，杜文焕跑去杀神家兄弟报仇，成功干掉神一元之后，他又顺手杀了点延川的难民来冒功，被吴甡给发现了，吴甡参了他一本，接着给事中张承诏也跟着参了一本，杜文焕就被下狱褫职了。”
程旭听了这话，也不禁苦笑：“杀良冒功啊？这事要是发生在咱们的地盘里，天尊一巴掌就拍下来了。前些天天尊说，咱们高家村差个军校校长，我还在考虑要不要提议把杜文焕骗来，没想到他居然是个杀良冒功的坏蛋，这种人天尊是绝对不会要的。”
石坚看了看程旭身后的两千民团，忍不住问道：“禾教习，咱们这一次是精锐齐出了啊？”
程旭点了点头：“天尊说，要巩固龙门渡口、河津县城、平阳府城、一直向南到蒲州城这一条线。这一条线位于陕西与山西交界之处，而流寇最喜欢在这种省界之处活动，我们必须把他们打怕了，他们才不敢再来。”
石坚明白过来。
程旭：“龙门黄河大桥，今后将会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战略要道，山西与陕西的陆地货运，都会走这条桥，现在既然是你负责把守，你可一定要小心守好了。”
石坚有点小尴尬：“我就凭着四百人，要对着几万流寇守住这个大桥，实是有点难。”
程旭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放心，这一仗打过之后，你就不会只有四百人了。”
石坚大奇：“何解？”
程旭：“来来来，拿纸笔来，我来教你怎么写奏报。”
石坚：“？？？”
只见程旭提起笔来，刷刷就开始写，前面是一通废话拍马屁，直接省略，写到正题：“……贼老回回、西营八大王，连袂攻至河津县，臣奉命驻守河津，虽手下仅有四百兵力，但毫无畏惧。贼酋老回回以两千骑兵冲突臣的军阵，臣单枪匹马，傲立阵前，大声痛斥老回回，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老回回羞愧掩面退走。”
“稍后，西营八大王挟五万贼兵攻至，臣身先士卒，与贼死战不退，身中数矢，仍冲进敌阵，三进三出，杀得贼子心胆俱裂，部下与民团随后掩杀而来，大败西营八大王于龙门古渡……事后，大夫取出臣身上箭头，足有两斤之多……”
写到这里，程旭收笔，得意洋洋地吹了吹墨迹，笑道：“看见了没？我这奏章送上去，起码也得官升两级吧。”
石坚冷汗直流：“禾教习，你写这些，十句话里有九句是瞎扯啊。”
程旭哈哈大笑：“我当然知道我在瞎写，其实送上去之后，大官和皇帝也会知道我是瞎写的，但是那不重要，你翻翻史书，上面瞎扯的多着呢。反正只要结果是对的就行，老回回和西营八大王是真的退走了，你是真的守住了龙门古渡，至于过程，你就算吹嘘了一番，那又有何妨呢？战报吹得好看点，大家都爱看，不会有人较真的！除非你是个人人喊打的阉党。”
石坚：“……”
程旭拍了拍他的肩：“加油干，很快你就要升了。”
石坚一阵无语，但还是把这封信郑重地收好，装进信封，盖上火漆，然后取了那些被火铳打死的贼子的耳朵，装在盒子里，派人送去给陕西总兵王承恩过目。
程旭点了石坚几句后，带兵继续向东北方向去了。
而那一万河津老百姓，被这一场仗吓得不轻，一时半会，哪里敢回河津县城去？那县城没有城墙，待在县城里可谓朝不保夕，随时会被贼兵杀到面前来，还不如就在这里不回去了。
这里的官兵好厉害的样子。
石坚理所当然地将他们收容在水寨之中。
经过这一役，石坚感觉到小小水寨太不安全，不行，得扩建，赶紧又写信给高家村的三十二，申请一笔费用，扩建这个小小的破寨子。
三十二当然不会拒绝：“好，水泥马上给你调来，再给你调几个蓝帽子过来，你把那一万河津县难民组织起来做工人，把那个破水寨建成一个水泥城堡吧。”
石坚大喜……
而与此同时。
邢红狼部，也刚刚离开了蒲州城，开始向北方出发了，走了几十里之后，前方的黄河岸边，出现了一个小镇，破破烂烂的，没有镇墙，惨兮兮的耸立着。
高初五：“呀？这镇子好破烂，这是什么地方？”
邢红狼：“这个地方叫孙吉镇，属于临猗县辖下，以前是有城墙的，应该是老张飞部过来捣乱时，将它的城墙拆了。”

第545章 再给你们一座桥
“临猗县的孙吉镇？”高初五抠了抠硕大的脑袋：“临猗县这个名字有我点耳熟，我在什么地方听到过？”
旁边冒出老南风的脑袋，笑道：“以前我们还没进入蒲州县，还在经营永济码头水寨时，接触过临猗县的老百姓，还聘请了他们给我们挖石灰石，那群人里好像有不少是孙吉镇来的。”（忘了朋友请看441章。）
高初五：“啊！想起来了。”
孙吉镇老百姓其实满惨的，当初老张飞打过来，占领了孙吉镇，推倒了镇墙，使得这个小小的镇子今后也只能任由贼寇蹂躏。
孙吉镇的老百姓也被流寇裹胁了许多。
幸亏永济水寨一役，邢红狼将老张飞干掉了，那些被裹胁的老百姓才重获自由，然后靠着帮水寨打工，赚了些吃食，勉强活了下来，待流寇退走之后，一部份人又回到了孙吉镇里来。
邢红狼部刚刚走到镇城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呢，就见到大量的镇民迎了出来：“是邢大当家的军队！”
“啊呸，什么邢大当家？那是邢将军！”
“对对对，邢将军已经是朝廷的将军了。”
大群为水寨打过工的老百姓，欢天喜地来迎。
他们这个举动，将那些有点害怕的老百姓也给带动了，于是，那些对邢红狼不太了解的老百姓，也大着胆子跟了出来，围着邢红狼军左看右看，有点害怕，又有点想靠近。
“邢将军，您是要来孙吉镇做生意了吗？”
“要在这里建个水寨不？因为永济水寨离我家太远，我就回了老家来，要是邢将军在这里也建寨子，我就又可以为邢将军打工了。”
“邢将军来了就好了！我又有活干啦。”
一群镇民欢天喜地，仿佛过节。
邢红狼却有点小尴尬：“我这一次只是路过这里，要去北边剿匪。”
“啊？只是路过啊！”
老百姓们的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他们这辈子打过的工，最舒服的就是为邢红狼打工了，那可真的是童叟无欺，只要认真的干活，就能拿到相应的工钱，绝对不会有什么拖欠、赖账、克扣一类乱七八遭的事情。
这就是打工人最喜欢的环境了！
邢红狼想了想，这些人得帮，但是要怎么帮呢？
就在这时候，高初五肩头上坐着的木偶天尊开口了：“这里的黄河对面，就是合阳县。”
众人大喜：“啊，天尊来了！”
木偶天尊：“而且河对面离洽川码头也很近。”
邢红狼点头：“是的，从此处渡过黄河，对面是三汲村，距离洽川码头仅仅只有十几里路。”
木偶天尊：“那就简单了！把这里与洽川码头连接起来吧，让这里的老百姓可以很轻易地得到洽川码头的物资帮助和工作机会。”
经过多年的建设，合阳县的洽川码头，已经是高家村的水军重镇了，那里不光有庞大的码头，水军，货运体系，还建成了“第二钢铁厂”，是高家村铸炮的重要兵工厂。
以那个钢铁厂和洽川堡为中心，建调起了一个规模不小的城镇。
河对面就有一个富裕的城镇，但孙吉镇却这么穷，仅仅因为中间隔着黄河天险，这是多么扯蛋的事情。
木偶天尊道：“我再送你们一座大桥吧。”
孙吉镇民们一脸懵：“送一座大桥是什么意思？”
但邢红狼等人却大喜：“啊？早就听说天尊在龙门赐下了一座大桥，但我们无福亲眼看见，现在天尊又要赐我们桥了，哈哈哈，快，快去河边看热闹。”
民团赶紧飞快地向着河边跑，孙吉镇里的老百姓一脸懵懵的跟着跑，很快，大伙儿全都来到了河岸边。
滚滚黄河，犹如天上来，河水奔腾，站在河边就能感受到它可怕的力量。
但在箱子外的李道玄看起来，只是一条小水沟而已。
他在电脑上稍稍查了查，孙吉镇这里的黄河，也是适合建大桥的，后世就在这里建了一座大桥，名叫“临猗黄河大桥”，耗资23.2亿元人民币。
幸亏这玩意儿在箱子里建的话，就没有这么难了。
只要拿出一堆积木就够了！
还是那套操作，首先将河道两岸边的泥土压实，保证泥石结构的稳定性，不会崩塌与滑坡，然后拿出塑料强梁，“轰”的一声，将一边的桥墩插入了地底。
邢红狼等人大声欢呼起来。
孙吉镇的老百姓却吓得哇哇怪叫，不过，他们看到邢红狼一行人都不怕，看来这金色的巨手并不是妖怪，而是“善良正直的神仙”，那也就没必要害怕了，跟着欢呼就完事。
只见金色的大手不断地放下一截一截的桥身来，咔嚓，咔嚓地组合在一起，这条桥比龙门大桥要长得多，所以中间还要增加桥墩，李道玄将长长的塑料桥墩插入到河中心，深深地插到河床下面，用手拍打拍打，保证它插得又深又稳，不会摇晃。
一截又一截的桥面，不断地搭建起来。
许久之后，一条长长的临猗黄河大桥，就这样耸立在了黄河之上。
不论是邢红狼还是孙吉镇的老百姓，全都看得如痴如醉。
天尊神威！
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木偶天尊嘿嘿一笑：“我刚才已经通知了洽川码头的白鸢，他很快就会带人从洽川码头那边赶过来。孙吉镇的百姓们，你们也可以开始修路了，你们需要修一条从东桥头通向孙吉镇门口的水泥路，还要修一条从西桥头通向洽川码头的水泥路，只有这条水泥路打通了，你们才能真正从这座桥中获得便利。”
孙吉镇的老百姓们不太懂深奥的道理，但他们知道一点，修路就是打工，只要是为邢红狼打工，那就可以吃得饱饭了。
所有人一起欢呼起来：“修路啦！”
“有活儿干了！”
“哇，这座桥太厉害了，我要去桥上跑一个来回。”
“笨蛋！这桥起码几里长，你一天没吃饭了，跑个来回会累死的。”
老百姓们在为生活而欢呼。
但邢红狼、老南风等人，想的却是另一回事，这一座桥，恐怕不仅仅是给孙吉镇的老百姓带来便利这么简单，天尊这是打通了合阳县与蒲州城之间的陆路，高家村民团，可以更快捷地来到蒲州了。

第546章 我没有了
高家村水军提督白鸢，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白衣。
照了照镜子，感觉自己帅得不要不要的，这才带着自己的家丁，骑着马跑过临猗黄河大桥，在大桥上跃马狂奔的感觉，当真是爽得不要不要，河风呼啸，他的白衣在风中飘呀飘。
一时之间，他差点被自己的帅气给迷倒。
白鸢的身份，很方便他到处移动。
他不是朝廷官员，不会受到地域限制，也不是什么流寇、盐枭一类不太敢见光，得遮遮掩掩的行动的人。
他这种祖上光辉过，手里捏着钱却没官位的乡绅，满天下乱跑，在各个区县做做生意，或者从农民手里买下地皮什么的，属于很常规的操作，大家都这样干。
所以，孙吉镇的开发，当然就得着落到他的身上了。
穿过大桥，就看到东桥头这边有一大群孙吉镇的老百姓，眼巴巴地看着这个白衣飘飘的大老爷。
白鸢刷地一下甩开了扇子，用扇子的正面对着镇民们，上面写着“君子”二字：“诸位！在下姓白，你们可以称我为白先生，或者白员外。在下也是跟着天尊混的，你们孙吉镇这边的困难，天尊已经知晓了，他刚才赐下了法旨，让我来帮助各位建设家园，发家致富。”
镇民们一听这话，顿时欢呼起来。
白鸢拿出高家村的老套路：“要致富，先修路，咱们就先来修通从孙吉镇到洽川码头的水泥公路吧，所有修路工人，一律管饭，并且每天发三斤面粉的工钱。”
镇民们继续欢呼。
而这时候，扇子背面画着的天尊像，却突然开口说起话来，这个墨水画的天尊，只有眼珠子和嘴巴能动，很像恐怖片里墙壁上的挂画，它说话的声音也带着一股子阿飘般的味道：“白鸢……白鸢……”
白鸢吓了一大跳，哗啦啦一下就把扇子收了起来，那天尊像瞬间折叠，被扇子合起来了。
白鸢胸口用金线刺绣的天尊像又张开了嘴：“我正说话呢，你把扇子合起来干嘛？”
白鸢“啊”地叫了一声：“天尊恕罪，刚才扇子突然说话把在下吓坏了，习惯性的就把扇子合了起来，请天尊恕罪。”
他又赶紧把扇子张开。
金线天尊也不禁摇了摇头，刷地一下又跑到了墨水天尊身上，开口道：“不久前，老回回和西营八大王，袭击了石坚把守的龙门黄河大桥，幸亏禾教习及时赶到，才算是顶住了。”
白鸢：“哎？”
墨水天尊继续道：“流寇袭击龙门古渡，是因为龙门古渡自古以来就是陕西与山西之间最重要的渡河口，交通要道。当他们发现那里有了一座龙门大桥之后，只怕会更加重视那里。”
白鸢点了点头：“这是肯定的，今后这座临猗黄河大桥，应该也会成为重要的战略要地。”
他一下子明白过来：“天尊的意思是，今后我这个地方也有很大可能性被流寇盯上？”
“不错！”墨水天尊道：“不光是流寇会盯上它，官兵也一样会盯上它。”
白鸢懂了：“这里不仅仅要搞经济，还得搞好军事建筑物。”
见他一点就明，李道玄就不用多说了，沉寂了下去。
白鸢“刷”地一下再次合上扇子，精神一振，转身对身后的家丁道：“你去一趟高家村，向三十二申请更多的资金和技术人员，蓝帽子多来点，我们要将孙吉镇打造成临猗黄河大桥的桥头堡垒。若有流寇来犯，定不能让他们摸到了大桥。”
家丁转身要去，白鸢突然叫住他：“对了，再让三十二调几个初中毕业生过来，不一定要陈元波那种成绩最好的，成绩差点的也没事，只要是初中毕业生就好。”
家丁行了礼，匆匆去了。
白鸢向北方眺望了一眼，那边是龙门古渡的方向，他心里暗想：与此同时，石坚肯定也正在将龙门古渡码头打造成一个重要的桥头堡垒，咱们高家村的摊子已经越铺越大了，接下来，对人才储备的考验就要来了。
……
高家村，主堡，三十二正在头痛中！
最近这几个月，他开始感觉到有点安排不过来了。
蒲州城那边整个州大建设，数个工厂同时开工，从高家村拉走了大量的蓝帽子技术工人，同一时间，高家村还在向着白水县、大荔县、韩城这三个县扩张，不断地将自己的新东西带过去，也得需要大量的蓝帽子。
眼看着他已经安排要吐血了，石坚在龙门古渡那边要人，而且也是要蓝帽子……
三十二皱着眉头，对旁边的谭立文吐槽道：“蓝帽子蓝帽子，到处都找我要蓝帽子，我哪来这么多蓝帽子可以给他们？这就叫【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谭立文：“东翁，您超字数了。”
三十二怒：“这里该吐槽我超字数吗？你到底抓不抓得住重点？你这个就叫【舍本逐末】。”
谭立文赶紧抓住重点：“我们搞出来的新鲜玩意儿太多了，样样都与以前的不同，如果没有蓝帽子在场监督，工人们就只会按旧方法来建设，最后就达不到我们的目标。所以我们的每一块地盘，都需要大量的蓝帽子。想要不缺蓝帽子是不可能的，除了加快培养之外，并没有别的办法。咱们再想想法，从哪里抽几个蓝帽子去龙门古渡吧。”
三十二在一堆卷宗里翻来翻去，好一会儿，终于翻出了点眉目：“看，蒲州城的第三钢铁厂，已经基本上建设完工，开始正常投产了，那里的蓝帽子应该有些闲下来了，我从这里找一批出来，安排到龙门古渡去。”
他和谭立文两人一起翻，翻烂了卷宗，好不容易调出来了十几个蓝帽子，赶紧给他们下调令，要他们去龙门古渡“出差”，给他们算“出差的工钱”。
折腾了好半天，终于折腾完。
刚刚把笔放下，外面就钻进来一个白家家丁，抱拳道：“三管事，小人奉白先生之命，前来主堡求援，天尊说要把孙吉镇建设成为桥头堡垒，需要调派一批蓝帽子过去，对了，还要几个初中毕业生。”
“啊噗！”三十二惨叫一声：“没有，我没有人了，没有没有。”

第547章 我那里有蓝帽子
白鸢的求助，简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三十二和谭立文两个文官差点要一起撂担子。
不过，这毕竟是天尊的法旨啊，哪能说撂担子就撂担子？天尊的吩咐必须完成，砸锅卖铁，典当底裤都要去完成。
三十二和谭立文只好又拿出了厚厚的卷宗，开始翻呀翻，蓝帽子呀蓝帽子，哪里还有多的蓝帽子？
正在焦头烂额之时，议事大厅门口人影一晃，走进来一个老熟人，正是牢头，种高梁。
现在的种高梁也是高家村非常重要的大人物了，他管理的劳改犯多达十二万人，甚至快要比得上整个澄城县的普通人口，手上的劳动力更是多得吓人。
高家村现在有一句玩笑话就是这样说的，如果有一座小山挡了种高梁的路，他拿手一指，说一声“挖掉”，这座山第二天就会被挖得干干净净，就有这么豪横。
种高梁一进屋，就对着三十二和谭立文笑：“两位，我又来讨东西来了，我那边有几个劳改犯表现很不错，我想给他们发点特别奖励，有没有什么天尊赐下来的稀奇古怪的吃食，给他们一点呀？”
三十二：“【我没有空】。”
种高梁：“哇，这根本不是成语。”
三十二：“没时间想成语了。”
种高梁大奇：“你在忙啥呢？”
三十二这才把缺少蓝帽子技术工人的事情，讲了一讲。
种高梁笑：“原来是这个事呀，要人力，你该来找我嘛，我那里十二万人，里面也有人才嘛。”
三十二“咦”了一声：“你那里有黄帽子倒不奇怪，你还能弄得出蓝帽子来？”
“能啊！”种高梁：“你们也太小看劳改犯们了，他们的职业也是涵盖三十六行的啊，里面各种工匠齐全，还有不少人会读书识字，他们一直在到处打工，开山、修路、打杂，参与咱们高家村的各种工作，跟着咱们的人一起做过几次之后，里面有一些厉害的家伙，也就成长为蓝帽子呀。”
三十二大喜：“原来如此，甚好！”
他欢喜了一下之后，突然又黯然：“但这些人还在服刑期间呢，哪能让他们戴上蓝帽子，跑到山西那边去？万一半路上跑了……天尊肯定要怪我。”
种高梁：“这就要好好挑选了，挑那种有技术，但人品好，改造得好，思想觉悟已经比较高的人，让他们走出监狱来，戴罪立功。”
说到这里，种高梁低声道：“我心里已经有了几个人选，一个叫齐诚、一个叫陈二狗，还有……这些人改造得可以，倒是不妨拉出来一试。”（齐诚和陈二狗在460到462章出过场，忘了的朋友可以翻阅一下）
三十二还在犹豫。
就在这时候，他胸口刺绣的金线天尊张嘴说话了：“可以试试！”
既然天尊开了金口，那当然就没问题了。
三十二点头：“好！种高梁，这批人就由你来挑选吧，挑仔细点，可千万别出了妖蛾子。”
……
一天后。
黄龙山，劳改谷。
今天的劳改谷可热闹了……
在劳改谷大门口的堡垒前，一批“劳改标兵”站得笔直，这其中就有齐诚、陈二狗这两位难兄难弟。
今天他们的穿着打扮与平时不同。
平时穿着没有染色的原色棉布衣，那是劳改犯的标配衣服。
今天却穿上了一套和高家村的技术工人一毛一样的衣服，蓝色的工作服，蓝色的安全帽，唯一与普通工人不同的是，他们的帽子上写着一个“试”字，表示他们是试用阶段。
这身衣服一穿，让他们有了一种“啊，我恢复白身了”的错觉。
数万赶来围观的劳改犯，用羡慕的眼光看着他们。
种高梁站在堡垒上面，拿着铁皮喊话筒，大声道：“诸位，恭喜你们，你们因为劳动改造表现出色，加上拥有一定的技术。所以，天尊特别恩准你们，长时间离开劳改谷，去山西外派，你们在那里，将短暂地享受到‘白身’一样的待遇。”
这句话一出口，众人就“哇”地叫了起来。
种高梁：“这一次外派出差，你们可以像白身的技术工人那样获得工钱，只是工钱比真正的白身少一些，但这些减少的工钱，可以用来换取‘减刑’，得到提前出狱的机会。”
齐诚、陈二狗两人同时大喜，激动得握住了彼此的手：“哇，减刑的机会来了。”
虽然劳改谷里能吃饱，能穿暖。
但还是那句话，人类的追求总是不断向上的，饿的时候只有一个烦恼，饱的时候却有无数烦恼。
这几年的劳改生活，早就让劳改犯们不再只追求一口饭吃，而是追求更美好的生活，向往着劳改谷外的自由。
现在得到出去的机会，谁不欢喜呢？
齐诚第一个带头大喊起来：“牢头放心，我一定会好好表现的。”
陈二狗赶紧跟上：“必不会让牢头失望。”
种高梁笑道：“什么牢头不牢头的，是天尊！你们要向天尊交待，不是向我交待。”
众人：“！”
种高梁道：“低头，看看你们工作服的胸口。”
劳改犯们齐齐低头看向自己的工作服，只见每一个人的工作服胸口都用五色的棉线刺绣着一个天尊像。
就在他们低头向下看的时候，齐诚胸口的天尊像咧开嘴笑了起来，吓了齐诚一跳。
接着这个天尊像的表情恢复平常，陈二狗胸前的天尊像又咧开嘴笑了起来……
天尊像就仿佛多米诺骨牌在传动一样，从这一群劳改犯的胸口一个一个地笑了过去。
众人：“哇！”
种高梁大声道：“举头三尺有神明，人在做，天在看，天尊一直都在看。你们若是有什么不轨之心，趁早自己拿刀抹了自己的脖子，别妄下在天尊的眼皮子底下搞鬼。”
齐诚又一次带头叫了起来：“不敢！我最尊敬天尊了，我一定会好好表现，绝不会让天尊失望。”
陈二狗赶紧跟上，一大群蓝帽子一起大声叫道：“绝不会让天尊失望。”
种高梁：“好！你们可以出发了。”
白家堡的家丁站了出来：“跟我走吧。”

第548章 箱子里下雨了
中午，李道玄端着一碗木耳肉丝盖饭，正在电脑前干着饭，所以就没有“共感”到箱子里面去恶搞。
箱子的视角，正锁定在邢红狼一行人身上。
因为，邢红狼一行人，越来越近接战区了，随时可能与流寇交战，他当然要多多关注一下这边。
邢红狼部此时正好走到一条小小的河流前。
李道玄从箱子外面看进去，这条小小的河流很细很细，可怜巴拉的，里面只有一丢丢水，心想：“这应该是一条无名小河吧？”
正想到这里，就听到邢红狼指着那一丢丢水的小河道：“这就是著名的汾河了，咱们山西人民的母亲河。”
高初五：“吓？这么一点点水？也能成为母亲河？那山西人得有多少啊？”
邢红狼哭笑不得：“这河以前很厉害的，可惜……”
李道玄扒了一口饭在嘴里嚼着，空出手来，在电脑上敲了汾河两个字，搜索……
资料来了！
原来，古代汾河还真是一条巨大的河，支流众多，泽被整个山西，所以被称为山西人民的母亲河，这条河的航运能力也非常优秀，曾经有过“万筏下河汾”的盛景，但后来随着两岸砍伐树木，水土流失，汾河水量大减，到了明代，河上只能“秋夏置船，冬春以土桥为渡”。
而且现在明末小冰河时代，天下大旱，雨水更少。
再加上现在是崇祯四年的冬季，马上就要到崇祯五年了，这个季节也是枯水季节。
多个因素叠加，这可怜的汾河就只剩一点点水流，贼尴尬。
邢红狼指着这小水沟道：“别看它小，但它从黄河岸边先过河津县，再一直通到平阳府呢，夏季水多的时候，咱们可以靠着这条河，将货物运输到平阳府，支援王小花。”
听到这话，李道玄倒是“咦”了一声：“通平阳府？那就有点意思了。”
他打开地图软件一看，这汾河还真是通向平阳府。
只是他箱子里的视野还没到平阳府，所以暂时看不到罢了。
这倒是让李道玄心里暗暗有了点小主意：平阳府现在唯一驻扎着的官兵就只有王小花这一部，没有别的官兵，所以它实际上是控制在高家村手里的。
王小花也一直在那边努力地搞好名声。
高家村一直在通过陆路，运输粮食过去帮助王小花，但是陆路运输明显没有水路厉害，但这汾河像个小水沟，只有夏天能行船，冬春两季不能行船，这就很尴尬了。
看来，得用点手段，让这条河能跑得起来船。
他拿出一个尺子，对着箱子里的汾河量了量……
10厘米！
这条河的下游，居然不到10厘米宽。
换算一下，它在明末也就只有20米的宽度。
这还是下游，要是到了中游和上游，不知道得多窄。
李道玄走到阳台上，拿来阳台种花用的小铲子，对着箱子里比划了一下……老子这一铲子下去，河道起码拓宽一倍啊。
不过，光是把河道拓宽是没用的，还得有水！
明末天灾，缺水，单纯的拓宽河道没有用处，河道里不蓄水的话，就没有任何意义。
李道玄正在考虑着这个问题……
突然，他发现哪里不对劲。
箱子里……
下雨了！
不是自己降的雨，是真的，下雨了。
“咦咦咦？”
他守着箱子几年了，看来看去都是天下大灾，民不聊生，还是第一次看到箱子里下雨。
从李道玄的视角看箱子里下雨，非常的有趣。
那雨是从箱子的盖子位置“陡然出现的”，飘落向箱子里的地面，雨还不小，哗啦啦的下得厉害。
邢红狼部正在沿着汾河边走呢，走着走着，突然一下子天降大雨，还真是把这些旱久了的人吓了一跳。
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天尊来下雨了？”
不过，他们抬头一看，却没有看到四海龙王的龙脑袋。
高初五：“哇，这次下雨不是天尊请龙王来下的。”
郑大牛：“好稀奇呀。”
老南风翻了翻白眼：“太奇怪了，你们看到下雨居然觉得稀奇，旱了几年把大家都旱傻了吗？下雨是很平常的事情好吧。”
皂莺：“你说这话的时候如果没有手舞足蹈，我就信了。”
一行人互相吐了个槽之后，一起仰天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下雨了。”
这时候的李道玄，正在飞快地移动着视角呢，在自己视野所及的各个地方看来看去。
下雨了，这次是真的下雨了，而且是大范围的下雨，山西、陕西，黄河上游，多个地方都在下雨。
他这才知道，小冰河时期虽然很惨，但也不是完全滴雨不小的，偶尔还是要下一下。
这场雨一来，汾河的水量……看来会多起来啊。
那自己的小铲子，似乎就派上用场了。
李道玄对着汾河那可怜的，10厘米宽的河道，嘿嘿笑了起来。
这时候，邢红狼一行人还顶着大雨，在河边慢吞吞的走着呢，一边走，邢红狼还一边吐槽：“若是汾河恢复了以前的航运能力，咱们就不用这么辛苦的走路了，坐着船，吃着火锅唱着歌，轻轻松松就能到平阳府。”
老南风笑：“哈哈哈，尽说笑，怎么可能？这破河两岸多年来一直砍树，泥沙全都流进河底，淤积起来，到处堵塞……就这，怎么行船？”
他一句话刚说完，就感觉到头顶上的雨水好像突然变小了。
老南风：“咦？雨小了？”
邢红狼：“不！是有东西挡住了雨，不是雨变小。”
皂莺：“快看头顶。”
大伙儿一起抬头，就看到天空中云层分开，一只金色的巨手，抓着一把巨大无比的铲子伸了下来。
这手和铲子都极为巨大，将大伙儿头顶上的雨都遮住了。
“天尊这是要干嘛？”
“那么大的铲子，肯定是仙铲。”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大铲子刷地一下插进了他们前方远处的河道里，就那么轻轻一铲……淤积在河道底下的泥沙，就被挖出来了小山那么大的一坨。

第549章 继续前进
挖出来的河道淤泥可不能浪费，李道玄将它们铲到河道旁边的空地，把淤泥摊开，等这些淤泥摊干之后，就会变成非常肥沃的土地，用来种庄稼的是极好的。
生活在这一段河道边的老百姓们，不会错过这个好东西。
邢红狼一行人傻乎乎地看着那铲子哗啦啦的在河道里挖，可不只挖了那一下，而是沿着河道一直挖过去，一铲接一铲，很快，长长的一截河道被拓宽、挖深、疏通。
这里汾河入黄河的交汇口，一旦汾河扩宽，河底被挖低，水位自然就要下沉，黄河里的水立即倒灌进来，很快就将这一段河道的水位给撑了起来。
原本只有二十米宽的狭窄河道，一下子变成了四十米宽，而且水也变深了，可以跑更大的船了。
邢红狼等人愣了愣之后，猛地一下明白过来：“啊？天尊在拓宽河道，让我们以后可以在这条河上行船。”
老南风：“呃，我刚刚还说了这条河没法行船，天尊这是在吐我的槽呀？”
皂莺骂道：“你何德何能？天尊吐你的槽？”
“这……这倒是。”老南风尴尬地笑了笑：“天尊才没空为了吐我的槽做这么大的事呢，这当然是为了造福老百姓，也方便我们增援平阳府。”
只见天尊的仙铲沿着河道不断地向上游挖去，很快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汾河里的河水，也在短时间内出现了倒流的现象！现在根本不是汾河在汇入黄河了，而是黄河水大量倒灌入汾河，这倒灌持续了好长的时间，终于稳定下来。
那当然是李道玄挖累了！
哪怕汾河缩小两百倍，依旧长得不像话，李道玄挖了个十几公里之后，就得停下来休息休息了。
他也不着急，汾河长得很，一天是挖不完的，而且现在视野没扩到平阳府，慢慢挖，每天挖个十来公里，平缓过渡，免得黄河水倒灌太快也是要出问题的。
但经过他这么一挖，从汾河与黄河的交汇口，到河津县之间的这一段儿河道，一下子就拓宽了不少，稍微大点的货船都已经能驶得进来了。
邢红狼指着前面那破破烂烂的河津县城，笑道：“咱们的货船一旦能到这里，这个破县城，很快就能建得焕然一新呢。”
大伙儿抬起头，敬畏地看了看天空，天尊现在已经不在了，应该是挖完了河道回天界去了吧，但这并不影响他们对天尊的敬仰之情。
这可真是排山倒海级的大神通！
“话说，这雨……太大了点。”老南风开口了：“对咱们的火铳影响会很大，如果在这种情况下碰上贼兵，咱们的火铳打不响，非常危险啊。冷兵器对打的话，我们优势并不大，到时候就是拼人数了。”
这一句话，提醒了所有人，大伙儿齐齐一惊：“糟糕！赶紧找个能避雨的地方。”
“大家快进河津县城！进民居避雨。”
……
与此同时，平阳府。
大群贼兵，向着平阳府逼迫了过来。
大帅哥翻山鹞又来了！
他上一次攻打平阳府，被王小花用火铳打退，但这一次突然天降大雨，翻山鹞就感觉到机会又来了。
火铳在下雨天可不怎么好使。
不过，他忘了一件事，平阳府是个大府城，又不是野外。
驻扎在府城里的军队，后勤物资支援是极为丰富的。
窦文达一声令下，城里的老百姓们立即拿着各种各样的能遮雨的东西跑上了城墙，有人在火铳兵的头顶上撑起了巨大的油纸伞，有人用油布做成了一个天幕，撑在城墙上，帮火铳兵遮挡雨水，还有些老百姓甚至飞快地用木头搭了一个小雨棚，整个把雨棚搬上了城墙。
平阳府的城墙上立即出现了各种奇奇怪怪的遮雨设施。
两百名火铳兵躲在这些遮雨设施下面，举起火铳，对准翻山鹞的军队疯狂开火……
贼军顿时被打得惨叫连连，少数冒雨又冒着火铳冲到墙边的悍匪，还没来得及向上爬，就被城墙上守着的王二一块大石头扔下去，正中脑门。
大群民团乡勇，抱起石头向下乱砸。
翻山鹞再度败退！
“我们又赢了！”
“而且老天爷赏雨了。”
老百姓们欢呼起来：“打退贼寇之后，我们就能种田了，哈哈哈，终于能恢复往年间的生活了。”
他们欢呼雀跃，窦文达却黑着一脸，又跑到了王小花身边来：“王把总，你的兵还有多少弹药？”
王小花摇了摇头：“这一波打过，没多少弹药了。”
窦文达：“这可如何是好？没有火铳，我们是绝对守不住这平阳府的。”
王小花：“别急！援军快来了。”
窦文达担忧地看了看城外：“雨这么大，援军的行动也会受影响啊……真担心他们被大雨耽搁了行程。”
……
大雨还真的耽搁了援军的行程。
程旭率领的两千援军，现在已经赶到了车庄。
这里距离平阳府还有四十里。
很近了！
但离平阳府越近，在半路上遭遇贼军的可能性越高。
越是需要小心谨慎地行事。
他很清楚自己手下这两千人最拿手的是火器，但现在突然下雨，火器发挥起来要受很大的影响。
掷弹兵应该是完全没法用了，火绳点燃扔出去的时候，雨小也许还没事，雨大的话，火绳是很容易被淋湿的。
线膛鸟铳也变得很难使用，因为鸟铳在装填、发射的每一个步骤中，都有很大的可能性进水。除非躲在能遮雨的地方才能正常装填发射，但在野外作战的话，哪有遮雨的地方？
程旭抬头看了一眼前方，心中带上了一丝愁意。
漫天的雨水，仿佛变成了漫天细碎的太奶奶，从天空中急速飞坠下来，砸在地上，滴答一声炸开，又变成无数个更加细小的太奶奶，散落在地……
“雨天强行行军，一旦遭遇贼军，我有八成机会要见到太奶奶啊。”程旭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时候，一名后装火铳兵队长走上前来，道：“报告，我们的夏塞波步枪不受大雨影响，可以正常装填和发射。”
程旭大喜：“对呀，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加急，前进，还有四十里到平阳府。”

第550章 援军来了
平阳府外，翻山鹞军本阵。
旱了几年，突然来一场大雨，谁也想不到。
翻山鹞也一样，他的本阵根本没有做好任何防雨的准备，大雨一来，从上到下所有人，都淋成了落汤鸡。
不过他并没有火铳兵，淋湿了也无所谓。
大雨将他的头发淋湿，反倒让他变得更帅了，以前是比普通人帅了320％，现在湿了身，就帅了3200％。
如果这时候让一个西洋人看到他，肯定会给他取个名字叫：维什莫&#183;纳莫蟀&#183;蟀德布耀布耀德。
变帅之后的翻山鹞说话的语气也跟着嚣张了不少：“各位，我们两次攻打平阳府不克，但是，第三次我们一定能攻得下来了。”
他手下的米脂悍匪们不解：“头儿，为何呀？”
翻山鹞嘿嘿笑了起来：“对面的火铳，快没弹药了。”
悍匪们大奇：“头儿怎么知道的？”
翻山鹞道：“刚刚那一轮交战，对方的火铳明显没有第一次交战时打得积极，那是在节省弹药，不到关键的时候不肯开枪，所以我们第一次攻打平阳府时，连城墙都没摸到就被火铳打崩了士气，但第二次攻打时，士兵们已经可以冲到城墙下面，那就是因为他们的火铳打得没那么积极了。”
悍匪们仔细一想，可不是么。
“老大就是老大！比我们聪明得多。”
翻山鹞嘿嘿一笑：“可惜的是，我军的士气最后还是没能撑住，在最后一刻崩溃了，若是，再坚持半柱香时间，我们刚才就已经攻进了平阳府了。平阳府可是个大府城，若是能攻破，吃不完的粮食，花不完的金银珠宝。”
悍匪们嗷嗷叫了起来：“攻破平阳府。”
翻山鹞大笑道：“大伙儿休息了几个时辰了，士气也差不多恢复，可以再发起一波进攻了，这一次定要将平阳府拿下。”
悍匪们：“嗷嗷！”
于是，翻山鹞三打平阳府开始。
成千上万的贼兵，铺天盖地地涌了过来。
雨一直下，气氛不算融洽！
大雨中悍匪们气势汹汹，一脸凶相。
在这样的雨里，不光火铳用起来不方便，连弓箭也不方便，正是很适合他们这种装备差劲的贼寇攻城。
当你的装备不如对方的时候，只要把对方和你一样拉进泥潭里，那就实力相当了。
他们这样一来，平阳府里的老百姓们又开始紧张起来。
窦文达是最紧张的一个，他知道王把总麾下的士兵已经快要没有弹药了，许多人身上只剩下最后一两发弹药，而且还不是每一发都能打响，火铳哑火是常有的事。
所以火力还要再打个折扣！
窦文达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也不知道是雨还是汗。
如果城破，别的人可以打开另一边的城门逃跑，但他这个知府却是不能逃的，必须与城同亡，这就是身为地方官必须要有的气节。
如果你没有这个气节，皇帝会帮你有！
他现在只能把希望全部寄托在王把总的身上了。
白猫的心里也有点慌。
只有王二不慌。
王二沉着一脸：“别怕！别忘了这两百火铳兵里，有一百人是咱们王家村出来的，咱们可是曾经造反起义，转战千里的悍匪，就算没了火铳，只要有一把刀，也不是好惹的。”
白猫：“嗯！”
王二抽出一把大刀：“准备好拼刺刀吧。”
王家村民们：“嗷！”
王二：“相信自己，也要相信高家村，我们的援军，一定会到的，高家村不会放弃我们。”
“进攻！”
城外的翻山鹞大声怒吼起来，战鼓隆隆擂起，在大雨声中显得格外的扎耳，城上的守军都没有说话，只有一些上城墙帮忙防守的民团士兵发出了几声怒骂。
接着，铺天盖地的贼兵，对着平阳府城冲杀了过来。
“开火！”
王二一声令下，两百火铳兵将自己最后的子弹，全都打了出去，城外的贼军顿时倒了一片，但是他们马上就发现，城头上的火铳兵哑火了……
果然如大哥所说，他们没有弹药了。
“冲啊！”
悍匪顶着大雨冲到了城墙下，弓箭拿他们毫无办法，因为下雨天会影响箭飞行的方向与速度，空气湿度影响弓弦弹性，箭羽沾湿后会增加箭体重量。弓弦一湿，恶手拉弓射箭时，弦上的水也会弹到脸上，会对弓手造成影响。
各方面影响加在一起，流寇们几乎是不费什么力气，就到了城墙下。
“轰！”
云梯搭了上来，边军和卫所兵叛变化身的悍匪作战能力极强，一眨眼就沿着云梯向上爬了过来。
王二大吼：“上刺刀！”
民团士兵将刺刀“咔嚓”一声装在了火铳前面，鸟铳顿时变成了长矛……
顺着梯子爬上来的悍匪刚刚挥出一刀，就被数把刺刀同时捅中，惨叫一声跌了下去。
但是人数的差距很快就体现了出来，城头上到处都冒出了悍匪的脑袋……
王二挥起一把大刀，在城墙上大开杀戒，一刀一个小朋友，转眼就将数人砍落城下，白猫也提着刀一起上，但是他的战斗力比起王二就差远了。
武艺不是一个层级的！
在这种时候才能看出来，谁才是真正的老大。
翻山鹞看到这场面，不禁大笑：“平阳府，是我们的了。”
正在这时候……
南方出现了一支军队，飞快地对着他们这边冲了过来。
部下也急速来报：“老大，南方来了一支奇怪的部队，人数两千，没有打旗号，领军的大将是个蒙面人，他们好像人人都背着火铳。”
翻山鹞：“人人都有火铳？那就肯定是官兵了！两千火铳兵来救平阳府？哈哈哈！有趣！这大雨倾盆的，跑出来两千火铳兵有什么屁用？在城外又没个遮掩，火铳根本打不响，去一万人把他们干掉，把他们的火铳全都给我抢过来。”
部下应了一声，攻城部队继续攻城，另外再分出一万人，对着南方来的援军迎了上去。
翻山鹞的内心毫不动摇，甚至有点想笑：“哈哈哈，大雨天打火铳兵，真是苍天助我。”

第551章 受抚流寇
翻山鹞对着新来的两千火铳兵，感觉毫无鸭梨。
程旭看着杀过来的一万贼兵，也同样毫无鸭梨。
大家都没有梨，那就开开心心吃苹果呀！
“线膛鸟铳兵、掷弹兵，上刺刀。”
程旭的声音在大雨中回响，哗啦啦地雨声将他的命令掩盖，好在这年头军中传令并不是靠武将一嗓子吼遍全军的，他吼完之后，身边的人也会跟着吼，接着千户、百户、小旗，全都会跟着依次传令。
一千五百人拿出了刺刀，咔嚓一声卡在了枪管上。
但还有五百名夏塞波步枪兵，却弓起了身子，用自己的身体和斗笠来遮雨，然后飞快地从怀中摸出纸包弹，塞进了枪膛中。
后装步枪为了保证气密性，在枪栓位置装有橡胶。
连空气都能防住，又岂会防不住雨？
火铳兵们子弹上膛，看着前面怪叫着杀过来的流寇，嘴角咧开一丝笑意。
程旭胸口绣着的金线天尊，也跟着嘴角咧开，笑了起来。
李道玄看着眼前这一幕，与士兵们的感受又不一样了，士兵们看流寇时，仿佛在看一群活靶子。
但李道玄感受到的，却好像是在玩《文明》的时候，自家的科技树已经点到火铳兵，对面却还在出剑士，这就很爽歪歪。
这时候，贼军已经进入了五百米距离。
这个距离对于对方的弓箭手来说，还太远，连一箭都射不出来。
但对于后装枪来说……嘿嘿……
“进射程了！”程旭大声道：“自由射击。”
夏赛波步枪兵并不需要像滑膛枪兵那样排成一排来射击，他们不需要用排枪射击来提高自己的射击精度，也不需要通过训练有素的三段射击来弥补射击间隔的问题。
所以一开战就可以直接使用“自由射击”。
一名夏赛波步枪兵随手一瞄，扣下了扳机，碰！
五百米外的一个流寇应声而倒。
接着“碰碰碰”的声音响个不停。
五百把步枪轮番开始了射击。
冲得最快的流寇哗啦啦一下倒了一大片。
对面的翻山鹞顿时吓了一大跳：“我操，这么远？”
这可是几百步的距离，翻山鹞手下的还没开始冲锋呢，还在慢吞吞的向前推进呢，冷兵器的阵列，通常要进入到100米以内的距离才会开始冲锋。
500米这个距离，士兵们情绪都还没有燃起来呢。就好像在唱周杰伦的《夜曲》时，你还在玩前面的说唱阶段，刚刚唱完一句“一群嗜血的蚂蚁，被腐肉所吸引”，你还没有唱到旋律最好听的“为你弹奏肖邦的夜曲”那一句，情绪也还没有拉高。
结果，对面开口第一句就是“纪念我死去的爱情”。
然后对面就开火了！
果然，死了！死了！好多流寇死了！比爱情死得还快。
翻山鹞惊得不要不要的。
而且更惊的还在后面，那几百把火铳不但打得远，还打得快，碰碰碰碰，连续不断的射击，仿佛装填不要时间似的，打得那叫一个热闹。
倾盆大雨仿佛不是个事儿，装填弹药也不是个事儿，距离射程也不是个事儿，对面碰碰一阵乱打，翻山鹞那的大军就被打得人仰马翻。
比死人更可怕的是士气崩溃。
贼兵们被这种超出常识的超远火铳，打得懵了圈，连对方的毛都没摸到一根，就被打得屁滚尿流了，这仗还怎么打？
一群人“哄”的一声，向后溃散，任由翻山鹞怎么吆喝，他们也不会再上前线了。
军阵瞬间崩溃，向后狂奔时把翻山鹞的本阵也冲得乱七八遭，而另一边，正在攻城的那一批流寇，好不容易已经攻上了城头，正在与王二、王小花率领的官兵，以及窦文达率领的民团死斗呢，突然外围士气崩溃。
还没攻上城头的贼兵也不再往城头上爬了，掉头就向着西边溃退，爬上城头的贼兵马上就变成了孤军……
自古孤军没人权！
王二挥起大刀，刷刷就砍翻了最后几个还在城头上负隅顽抗的贼兵，然后就听到不远处响起了窦文达狂喜的喊声：“我们的援军好厉害，哈哈哈，援军好厉害，翻山鹞退走了，翻山鹞退走了。”
王二刚才在激战中已经听到了大量的枪声，只是没空去看，现在收了刀，再向城下看，才看到了远处有一大群火铳兵，顶着大雨，正向着平阳府城走来。
“嘿！援军来了。”
“我们的人来了。”
“平阳府稳了。”
民团的人欢呼起来。
很快，城门大开，王二和白猫一起迎到了城门洞里来。
窦文达作为知府，当然也得跟着一起出迎，他还搞不清楚这支援军是哪里来的呢，一见到程旭，心里就有点好奇：这武官怎么蒙着个脸？
程旭仿佛看出了他的疑惑似的，对着他抱了抱拳头，笑道：“抱歉，末将年轻时与贼子交战，脸上挨了一刀，有个很难看的疤痕，所以就一直蒙着脸了。”
窦文达“哎呦”叫了一声，心中疑虑尽去，赶紧抱拳道：“将军为国负伤，伤痕只会美，岂有难看的道理。”
这种废话他说完之后自己都不信，也就说着好听罢了，马上就把这件事略过不提了。
这时候就该程旭自我介绍了。
这个自我介绍还真有点小讲究，他不能说是王小花的部下，因为王小花才只是一个把总，要是能拉出两千火铳兵来，那可说不过去。
石坚的名头也不好使，更不能说来自澄城县的民团。
所以他得给自己找一个更合适自我介绍的身份。
便道：“末将固原老鬼头，当年随固原叛军叛乱一起作乱，落草为寇了一阵子，后来投入邢红狼邢老大麾下做了一个小头目，前些天邢老大受了抚，末将也就跟着受抚了。听闻平阳府附近流寇肆虐，巡抚大人召集就近的官兵过来增援，末将也就立即赶来了，邢老大……咳……邢将军很快也会赶来。”
窦文达一听这话，吓了一跳：原来是受抚了的流寇。
这可得罪不起！
真要是朝廷的正牌子武官，他是不怕的，文官什么时候怕过武官？但是……流寇受抚变成的武官，文官们就得罪不起了。
这属于一言不合又要反的家伙，可怕得很。

第552章 防雨的法门
窦文达躲得远远的，不来惹这种受抚流寇，假装自己很忙，去招呼民团救治伤员，打扫战场什么的去了。
他走了，大伙儿倒是好说话了。
程旭抖了抖铠甲上面的水花：“娘的，这大雨天作战，又是冬天，真是冻死老子了，快给咱找个干净点的地方，换身衣服，泡个热水澡。”
白猫笑：“走吧，先去咱们的兵营休息会儿。”
三人当先走向兵营，一边走，一边聊了起来。
“这雨，来得真是莫名其妙啊。”程旭：“突然就下这么大。”
王二：“山西这边的旱情比陕西要轻，这边偶尔还是要下雨的。”
程旭点了点头，表情也跟着变严肃：“若是经常这样下雨，对咱们高家村的战斗力影响很大，咱们的火铳兵太不喜欢下雨。”
王二点头：“这确实是个比较大的问题。”
正说到这里，坐在白猫肩头上的布娃娃天尊就开口笑了起来：“要解决这个问题其实不难，一百多年前的倭国战国时代，倒是想出来了一个很省钱，又很方便的办法。”
程旭、王二、白猫三人都吓了一跳，赶紧道：“参见天尊。”
布娃娃天尊笑道：“无须多礼，先说正事吧，这个火铳在雨天无法使用的问题，确实需要重视，一直以来的旱灾，让大伙儿都没有这方面的准备，这可不行。”
几位将军都赶紧摆出严肃脸：“天尊说的那个倭国办法是什么办法？”
布娃娃天尊：“拿笔来，我给你们画。”
三人一起看向了布娃娃天尊的圆球手……
盯！
布娃娃天尊：“……”
场面诡异的安静。
这就很尴尬。
布娃娃天尊“咳”了一声：“打一大碗墨水来。”
三人回到兵营的房间里，也顾不上换湿衣服了，先去拿了个大海碗，打了一大碗墨水来，摆在了布娃娃天尊面前。
布娃娃天尊把圆球手整只手都伸进了墨水里，吸饱墨，再拿出来，啧啧，这就齐活了。
用这个圆球手在地面上先画了一根长管子：“这就是火铳了。”
三位点头。
布娃娃天尊又在火铳“燧发”的那个机括位置，画了一个方方的盒子：“这是一个由木块，或者竹片制作的方盒子，它可以扣在火铳的机括处，就可以保证燧发枪在射击的时候，不会被雨水淋湿火药。”
画面虽然很简陋，但是三位将军稍稍发挥了一下想像力，马上就懂了，这东西，还真是有点方便啊。
程旭道：“给士兵们都戴上一个大斗笠，帽沿就有一定的遮雨效果，在装填弹药的时候，他们可以把火铳在帽沿下面竖起来，往里面装填火药，装好之后，用图中所示的木盒子或者竹盒子，扣住燧发的机括部位，然后举起火铳来射击，便可以了。”
王二：“这个设计太方便了。”
布娃娃天尊却笑道：“这样的解决方法，终究是小道，应应急罢了。要解决下雨问题，最好的办法还是将所有的火铳兵都升级到夏塞波步枪。”
三将：“遵命！”
布娃娃天尊沉寂了下去，不说话了。
三将这才赶紧去脱下湿衣，换上干衣，又烤了一会儿火，将身体弄暖和了，穿着一身厚棉袄子，撑上油纸伞，重新回到了城里。
此时的平阳府城还一片混乱呢，大量的民夫还在冒着雨打扫战场，清理流寇的尸体，一些人在重新装备滚木擂石，保证流寇下一次来攻城时他们还有物资可用。
窦文达也全身湿淋，还在忙前忙后，见到三将过来，窦文达第一个关心的就是他们的弹药：“三位将军，既然援军来了，肯定也带了不少弹药来吧？”
白猫笑：“窦大人放心吧，这下子我们的弹药不愁了。”
窦文达长长地松了口气：“那就好了。”
不过，程旭马上就一句话又让他紧张起来：“我们来这里可不是为了单纯的死守府城的，我们还得主动出击，去拯救一下周边县城里的老百姓们。”
窦文达：“什么？你就两千人，你还要主动出击？外面至少二十万，二十万啊。将军切勿为了立功而不顾自身安危，还是等朝廷大军都围过来再说吧。”
程旭冷笑：“等朝廷大军都围过来，流寇又跑了，然后又去追，又跑了，然后永远都在跑和追的路上。”
窦文达一声长叹：“这话说得在理。流寇自天启七年，白水王二作乱以来，已经闹了五年多了，官兵一直在追，流寇一直在跑，这场匪患，似乎永远也闹不完。将军，我能理解你刚才话里的意思，但你只有两千人，就算再能打，也终究收拾不完二十万贼军，若是孤军深入，被贼子围住，您的弹药也不够将二十贼军全部杀光啊，风险太大，切勿以身犯险。”
程旭：“唉！”
王二：“唉！”
白猫抬头看了看天空：“老天爷现在赏雨了，不知道多少老百姓心里有了盼头，等着明年开春好好种地，若是能趁着这个冬季，将流寇平定，那该有多好。”
他是这样想，大伙儿也是一般想法。
但布娃娃天尊心里却在想：你们以为旱灾就这样结束了？还早得很呢，还有更旱的时候没有来，唉，老百姓们还够得熬呢。
……
窗外雨点滴滴答答，三天三天夜都还在那下。
这一场意外的雨，比所有人想像的都下得长，下得久。
一开始的倾盆大雨之后，居然又陷入了连绵的小雨。
整个天地笼罩在雨雾之中。
虽然夏塞波步枪可以在雨天使用，但是线膛鸟铳却不太行，程旭也就没法出击了，只能守在了平阳府里。
督促民夫，砍树伐竹，用木片和竹片来制作火铳用的遮雨小盒子，这玩意儿的制作难度并不大，没用几天时间，一千五百名火铳兵全都配上了遮雨小盒子，还做了一顶巨大的遮雨斗笠，很宽沿的那种，就像头顶上顶了一把雨伞。
三天过去了，流寇没有再来，但邢红狼部却来了。

第553章 你去绛州走一趟
邢红狼率部赶到平阳府，又带来了两千人。
高家村在平阳府的兵力一下子就提到了四千四之多。
但是，邢红狼部手下的夏塞波步枪只有两百把，比程旭手里的还要少，两人加起来，也一共才只有七百把夏塞波步枪，别的都是线膛火铳兵，掷弹兵，和极少数的还在使用冷兵器的部队。
看着老天爷还在哗啦啦地下着的雨，邢红狼也露出了一线无奈的表情：“真没想到，这山西境内居然下雨了，咱们走着走着，突然大雨倾盆，吓得我这一路过来，都得躲着点贼兵走，还真担心在大雨天与贼兵遭遇。”
白猫拿出个大斗笠，往头上一戴，再拿出竹盒子，往火铳上一扣，笑道：“邢大当家，你看我这个东西，好用么？”
邢红狼只看了一眼，就不禁大喜：“咦？这东西防雨效果还真不错。”
白猫笑：“天尊教我们的呢。”
邢红狼：“那我也赶紧造一批这东西来用。”
她也赶紧通知窦文达，让他调集工匠去再给她也做一批斗笠和遮雨盒子……
……
每天偷懒只挖十几公里河道的李道玄，今天的挖河工作，碰上新问题了。
他是从黄河与汾河交汇之处开始挖的，逆向着汾河的上游反向疏通过去，前几天挖得还挺轻松，但挖了几天之后，他突然发现，前方不能再草率地一铲子直接挖下去了。
原来，前方的汾河北岸，出现了一个繁华的城池。
绛州。
这个绛州，就是后世的稷山县。
此城人口众多，城里起码住了一两万人，紧紧靠着汾河，李道玄如果当着这么多对自己毫不知情的人面前，伸个铲子去挖河，只怕又要把他们吓死。
而且在这一段汾河上，还有许多小渔船，渔夫们驾着小舟，在并不宽阔的河道里抓鱼维生。
如果不通知这些渔夫撤离，李道玄也不能乱挖。
再者，挖过河道之后，在接下来数日子里，河水会变得很浑浊，鱼类的生态也会受到影响，这些渔夫就算没被自己吓死或者挖死，接下来也无鱼可打，会陷入一定的困难。
得妥善安置一下，才能动手。
李道玄只好暂时停下了自己的小铲子，将视角拉回了龙门古渡，刷地一下，共感到了泰坦尼克天尊的身上。
此时的龙门古渡，正在拼命的赶造城堡。
一群蓝帽子本来带着许多黄帽子，在造水泥墙，没想到连续几天下雨，水泥墙的进度瞬间停滞，蓝帽子和黄帽子们现在都在等着雨停了好继续开工。
石坚也百无聊赖，在渡口逛着圈玩儿。
泰坦尼克天尊一动，石坚马上就发现了，赶紧过来参见。
泰坦尼克天尊道：“石坚，让你的副将留守这里，你带一小队人，轻骑简从，立即前往绛州。”
石坚“咦”了一声，有点好奇，不知道要去绛州干嘛，但天尊有令，他根本就不用问为什么，立即开始准备。
泰坦尼克天尊也找了一匹马来，打算跟着去，但是翻身往马上一爬，就感觉全身软绵绵的，那硅胶材质的身体在马背上太过Q弹了，不停地Rua来Rua去，不爽，严重不爽。
他干脆就不动这硅胶身体了，直接共感到了石坚胸前的棉线刺绣上，变成了一个棉线天尊。
石坚带了十个人，都骑上快马，冒着雨，沿着汾河北岸，向着绛州打马飞奔。
半路上，棉线天尊才给他讲了挖河道，需要提醒绛州老百姓的事情，石坚有点小尴尬：“天尊，绛州这个地方，咱们以前并未做好准备，老百姓根本不知道您，短时间内想要让他们取信，只怕有点难度。您陡然伸个大铲子下来挖河，定会吓着他们。”
“嗯！”李道玄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你到了绛州，见机行事，你以前是做斥候的，够机灵，相信你会有办法的。”
得了天尊夸奖，石坚顿时大喜：“小人必不负天尊之期许。”
一阵雨中狂奔，几十里过去，很快，前方绛州在望了。
此时流寇肆虐，绛州也在流寇肆虐的大区域里，所以城门紧闭，城头的雨棚下站着数名弓手，警惕地看着城外，一见到石坚这一行，弓兵就拉开了大弓，远远地瞄着了石坚，大吼道：“来者何人。”
石坚大笑道：“陕西总兵王承恩麾下，石坚石把总，一直奉朝廷之命，驻扎在龙门古渡，你们这里离龙门古渡这么近，应该听说过本将军。”
那弓兵愣了愣神，赶紧通知了知州，很快，知州便上了城墙来，这绛州知州长了一幅贼眉鼠眼，一看就不太像好人的样子，上了城墙就开始阴阳怪气：“在下绛州知州，秦常青。不知道什么风，把石把总吹到绛州来了？”
石坚当然不会傻傻的直言说天尊要挖河，脑子里转了转念头，笑道：“数日前，流寇攻了我把守的龙门古渡，我将贼子击退，恐贼子要来攻袭绛州，特意来这边看看，秦大人聊两句，若是有末将帮得上忙的地方，只管开口。”
秦长青摇了摇头，本想说：我这绛州好得很，根本没贼，但仔细一想，我这里以前没来贼，不代表以后不来，贼来了我只能用民团防守，很容易出事的。现在这个武痞子主动跑来和我拉关系，我也不妨和他拉拉关系，关系好的话，贼子来时，他就会来帮我了。
有念于此，秦长青脸上的表情马上就变了：“石将军在龙门古渡退敌的事情，本官也有所耳闻，石把总可真是一位年轻有为的将军啊，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说到这里，脑袋一偏，对着手下吼道：“速速开门，请石把总进来坐坐。”
很快，绛州城门开了，石坚带着十名手下，钻进了城里。
秦长青的手下过来，牵了石坚的马去照料，他本人却走下城墙来，一脸很熟络的样子，带着石坚往城里走：“石把总来得可真是时候，本官听说北边贼子闹得很凶，贼子围了蒲县好几天了，还攻破了大宁县，将大宁县闹了个鸡犬不宁，哎呀，本官感觉到压力好大。”

第554章 稷王庙
石坚混进绛州城，一边走，便一边开始东张西望起来，他胸口刺绣的棉线天尊，也在东看西看，寻找这里有没有什么可以用来迅速摆平老百姓信仰的东西。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真奇妙。
棉线天尊和石坚的眼光，同时被一座巨大的庙宇给吸引了过去。
石坚：“秦大人，那座庙宇是什么庙啊？”
秦长青：“那是稷王庙，始建于元朝，里面供奉着稷王，本地老百姓大多数都是稷王的善男信女，没事就会去烧上一柱香。”
石坚：“哦，原来是稷王啊。”
他们两人都对稷王很熟的样子，倒是李道玄心里一懵：稷王是哪个神仙？我又丈育了？
好吧，丈育不可怕，只要有电脑，丈育马上就能精通百科。
李道玄飞快地切回箱子外的本体，在电脑上输入稷王，搜索……
资料瞬间来了！
原来稷王就是后稷，农耕始祖，五谷之神。
李道玄为自己的古代知识深深地自责一把，再赶紧回到箱子里面，一切回来，就正好听到秦长青哼哼道：“拜这稷王有个屁用，还什么农耕始祖呢，天下一旱，这稷王就只是个摆设，贱民们对着他的雕像把头都磕破了，还不是种不出来半点粮食？去年的税银死赖活着辣不肯交，本官杖毙了几个挑头闹事的，才好不容易收起了税来，差点害得本官的考评不过关。”
他这一句话出口，棉线天尊的棉线眼睛，就眯了起来，难得动一次杀心，没想到秦长青一句话就给他触发了。
石坚心里也有点恼，但他直面着秦长青，不想被他看出自己心里的想法，所以只是哼了一声，面上却没什么表情。
趁着秦长青还在那里叨叨的时候，石坚压低声道：“天尊，这家伙看来是个张耀彩那样的恶官。”
棉线天尊嗯了一声。
一行人很快就走到了稷王庙的大门口，从门口看进去，就看到正门里面是一个宽阔的院落，院子周围一圈是几个殿堂，正中间的殿堂里坐着威严的稷王雕像，大群老百姓挤在殿中，正对着稷王雕像磕头：“多谢稷王赐雨！”
那殿中挤不下的人，便在外面的院子里跪了满地，都在对着稷王像行礼：“多谢稷王赐雨！”
李道玄本人其实是个无神论者，对于神佛是不太信的，但是稷王这个神，并不单纯是个神，它是后稷的化身，而后稷是我中华民族公认的始祖之一，那还是值得尊敬的。
棉线天尊也跟着给稷王行了一个注目礼。
却听到秦长青哼了一声，对着院子里跪着的老百姓们大声道：“贱皮子们，雨已经下了好几天了，明年定是个好年景，若是你们明年交税的时候还推三阻四，莫怪本官辣手无情。”
老百姓们闻言转过头来，看到秦长青站在庙门口，脸上都露出了畏惧之色，不少人瑟瑟发抖，嗦不出话。
秦长青回过头来，对着石坚笑道：“石把总，别理会这些贱民，请到我官邸里休息休息。”
石坚：“哦！”
他跟着秦长青进了官邸，在里喝了两杯茶，说了些没意义的废话，省略掉一亿字之后，秦长青暂时离开，去做自己的事去了，石坚这才低下头，对着棉线天尊道：“天尊，我想剁了这货。”
棉线天尊冷哼道：“此人确实该收拾，但你现在打入了朝廷内部，却不能轻易击杀朝廷命官，否则就前功尽弃了。”
石坚捏了捏拳头：“但这种家伙……”
棉线天尊：“我们这一次来，主要还是安抚老百姓，让他们看到巨铲子挖河不受惊，杀秦长青的事可以容后……”
说到这里，李道玄的脑子里有两个不相干的念头突然“啪”地一声撞到了一起，仿佛一根断掉的电线接通了似的，头顶上灯泡也通了电，亮了。
棉线天尊道：“石坚，你暂时与这秦长青虚与委蛇，我回上面去，处理点事情。”
石坚：“遵命！”
李道玄结束共感，刷地一下就回到了箱子外的本体上，将摄像头对准箱子里的稷王雕像，咔嚓咔嚓的拍了几张照片，360度都拍了一圈，然后请出前些天才买回来的3D打印机，将刚才拍的图片提交给打印机……
打印机很快开始工作起来。
不一会儿，一个身高四厘米的稷王雕像，就这样打印成功了。把箱子里的视野切换到没人的空山谷中，将稷王雕像摆了进去，“共感”，失败……
李道玄无法共感到“非自己的雕像”里面去。
他又想了想：有办法了！
重新来一次，只打印稷王雕像的一张脸壳子。
这一次很轻松就打印了出来，只有一层脸，薄薄的，就像一个小小的面具。
然后李道玄拿出了一具四厘米高的，硅胶天尊，里面还装着金属骨骼的那种，这是他刚发现“共感”功能时，请蔡心紫为他做的，但一直没有机会使用。（忘了的朋友请看446章）
现在，似乎可以用得上了。
他把稷王的脸壳子面具，扣在了硅胶天尊的脸上。
这脸壳子面具扣上去，违和感好强！
硅胶天尊的身体是硅胶的，很像真正的人体材质，但稷王这张脸，却是典型的中式雕像的脸，雕刻得很抽象，五官风格非常的返古，或者说简陋。
一个精细的身体，却顶了一张简陋的脸。
属实有点违和。
不过……
这个不重要了！
李道玄再次把这个雕像摆进了箱子里的无人区，“共感”，刷地一下，他发现自己这次成功地进去了。
入眼看到的，是一颗很矮小的枯树，只到他的腰部这么高。
不，并不是树小，这其实是一颗四米高的大树，但是李道玄现在的身体，有足足八米高，所以这颗树就只到他的腰间了。
四厘米的小雕像，在箱子里就是足足八米呢。
“嘿！”
李道玄嘿嘿地笑了起来：“很好！后稷老祖宗，不要怪后辈冒充一次你了，为了拯救黎民百姓，我打着你的名头做点善事，你应该也不会怪我的吧？”

第555章 稷王来了
石坚暂时住进了秦长青的客房里。
夜已深，万籁俱寂，只剩下雨点洒落在地的沙沙声。
石坚却猛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披衣出了门，翻过围墙，跳出了秦长青的官邸。
猫着腰，一路小跑，来到了稷王庙中，此时庙中已经没人，所有的老百姓都回家休息了，庙里的道士们也睡了。
这稷王庙也不是什么军事重地，没有人夜间巡逻，只有一盏长明的油灯，在稷王雕像的面前摇晃着。
石坚借着油灯的微光，从衣袖里摸出一张黄色的薄绢，这是白天他让部下偷偷去弄来的，上面已经提前写好了字。
他将这张黄绢挂到了稷王雕像前面的屋梁上，垂了下来。
只见上面写着一行长长的字：“绛州知州，为官不仁，催科甚酷，天地不容。”
石坚从上到下扫了一眼这句话，确认无误，这才嘿嘿一笑，又悄悄地溜回了自己的房间，盖好被子，呼呼大睡。
第二天大清早，石坚起床的时候，就感觉到整个绛州的气氛有点不对劲了，外面好热闹。
他走上街去，拉长耳朵听，就听到到处都有人在议论：“听说了吗？稷王庙里出现了一条奇怪的绢布，上面写着‘绛州知州，为官不仁，催科甚酷，天地不容’。”
“当然听说啦！啧啧！不知道是哪位好汉做的好事。”
“好汉虽勇，却很危险啊，那秦长青手段狠辣，上次当堂杖杀了好几个带头不交税的……这次只怕……”
“哼！我看这次他未必敢动手。”一个老百姓低声道：“那可是出现在稷王庙里的字，不是出现在普通地方。”
“出现在稷王庙怎么了？”
“那幅字就挂在稷王的面前哦。”那老百姓低声道：“在咱们绛州这地方，有哪个胆大包天的家伙，敢在稷王庙里胡来？去那地方乱挂一幅字简直就是渎神之举，你有这胆子吗？”
“这……这倒是不敢有。”
“对啊，既然没有人敢在那里挂字，那幅字是怎么来的？”
“这不废话？这是稷王赐下来的法旨啊！”
“只有稷王祂老人家本尊，才敢在自己的地盘里挂一幅字。”
老百姓们这一传，就有意思了。
民间传话，总是越传越神的，在街头上传了两圈之后，这话就变了。
“昨晚半夜三更，稷王祂老人家活过来了，亲手写的那幅字挂上的。”
“真的！这是郑道长半夜起床小解，亲眼看到稷王显灵，写了一幅字挂起来。”
“稷王早就看不惯这个贪官了，你瞧，这几天都在下雨，就是稷王要出手收拾秦长青。”
石坚听到这些议论，不由得暗暗好笑。
棉线天尊也乐得咧嘴：传八卦的本事，我朝老百姓真的是几千年来都没变过，传一圈还好，传两圈必变味，传三圈就已经和真相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了。
不过，秦长青已经等不到这个谣言再传第三圈了。
很快，秦长青就带着一大群衙役，杀出了衙门，来到了稷王庙中，站在了那幅绢布之前。
“把这东西给本官撕下来！”秦长青大怒。
旁边的衙役心里有点慌：“知州大人，这……这里可是稷王庙啊，小人不敢在这里胡乱动手。”
秦长青怒：“稷王庙怎么了？稷王庙里就能以下犯上吗？”
明朝官员三年一换届，所以地方官往往都是从别的地方调来的，这秦长青就是外地调来的官，对稷王是一点敬畏感都没有。
但是衙役却是本地人啊，从小就在稷王信仰的大环境里长大，要他去掀了挂在稷王雕像前面的字贴，哪里敢动手？
衙役瑟瑟发抖：“知州大人，咱们还是查清楚再……”
秦长青怒，一脚将衙役踹开，自己亲自动手，抓住那条绢布，用力一撕。
嘶啦！
绢布坏了。
石坚胸前的棉线天尊嘿嘿笑了起来：“好了，我要出手了，石坚你照顾着老百姓。”
石坚此时还不明白天尊要做什么呢，但不管天尊要做什么，他都只有一句：“遵命！”
棉线天尊瞬间沉寂了下去……
这时候秦长青还在生气呢，左一脚，踢翻庙里一张供桌，右一脚，踢飞一个蒲团，大发雷霆：“是哪个混蛋在稷王庙里挂这东西？被本官抓到，定要斩了你的狗头。”
他手里的绢布刷刷刷撕成了布条，然后大步从稷王庙里走了出来。
就在这时候……
一位老百姓突然用手指着天空，惊呼道：“快看，快看……啊……啊啊啊……稷王来了，稷王本尊下凡来了。”
这一句话，当真是吓得所有人都一个激灵。
大多数人不太信，但还是忍不住抬头向着天空中看。
天空中飘着小雨，仰起头，就有雨水打在脸上。
大伙儿看到，天空中正有一尊巨大的，高大的神仙，从天空中缓缓地飞落下来，本地只用一眼就能认出来，这个巨大神仙的脸，正是……稷王！
“稷王！”
“稷王来了！”
“哇，好大，稷王好大啊。”
那巨大的稷王从天而落，轰的一声，站在了秦长青的面前。
秦长青整个人都麻了，仰起头来向上看，八米高的稷王站在他的面前，让他显得如此的渺小。
秦长青：“！！！”
巨大的稷王动了起来，刷地一下，眼珠子锁定在了秦长青的身上。
秦长青：“啊啊啊！”
他连退几步，一个屁蹲坐倒在地，手脚并用向后退，一脸的惊恐：“发生了什么？这究竟是什么？”
他吓得屁滚尿流，但本地的老百姓完全不带怕的，一起欢呼起来：“稷王！稷王！稷王！”
不少人噗通噗通地跪了下去，一瞬间，整个城都安静得落针可闻。
稷王开口了：“秦长青，你可知罪？”
这个硅胶天尊可能是因为放进箱子里太大了，导致它说话的声音回音很重，说话的时候自带沉重的回音效果，还会拖得很长很慢，还真有点巨神的味道。
秦长青：“本官……本……我……我……不……没有……”
稷王怒哼了一声：“别说话了，懒得听你狡辩。”
说完，他的巨手呼地一下伸了下来，一把将秦长青捏在了手掌里，拎起到了半空中。

第556章 我请个朋友来帮你们
李道玄的大手，将秦长青抓起来，提到了半空之中，离地六七米高。
这雕像一动，李道玄就感觉到很灵活，而且还很有力，因为它不仅仅是硅胶做的，里面还有金属制成的骨骼，有支撑，所以身体并不会软绵绵的Q弹。
他还怪喜欢这具身体的。
李道玄并没直接将秦长青捏死，而是控制着力度，让秦长青感觉到巨大的力量将他挤压成一团，但又刚好不会受伤的那种。
秦长青整个人都吓傻了，语里连话都说不出来半句，只有两只脚还在半空中踢腾。
而绛州老百姓们，却大声欢呼起来，不少人又叫又吼，泪流满面。
这也不怪他们激动，拜了一辈子的神仙突然显灵了，谁能不激动？
李道玄：“大家说……秦长青是不是好官？”
老百姓们一时僵住。
平时有人这样问他们，那肯定得回“好官”。
但现在问他们的是稷王，这答案就……嘿……
一名老百姓大吼道：“不是好官，他是狗官。”
另一名老百姓也跟着吼了起来：“他收了有钱人的钱，帮着他们欺压良民。”
“周员外强抢了老杨的孙女，老杨去知州衙门击鼓鸣冤，反被这狗官关进牢里，折磨而死。”
“他帮着李员外抢了郑家的二亩地！”
老百姓们对这秦长青这个知州看来是积怨已久，以前是找不到宣泄的口子，但现在有了稷王出来“主持公道”，那积压已久的不满，顿时像泄洪一般汹涌而出。
李道玄认真地倾听，想看看有没有哪一个人替这秦长青说句好话，然而，一句也没有，除了骂他的之外，连一个夸他的都找不着。
这下子，李道玄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此官该不该杀，由你们来决定。”
李道玄说完，将秦长青缓缓地放到了老百姓们的正中间……
刚刚一放下去，“呸”，一口口水就吐到了秦长青脸上。
接着旁边飞过来一块石头，碰地一声打在秦长青头上，再弹飞开来，弹中旁边一个老百姓，那老百姓捂着额头大叫：“我操，别乱扔石头，打中自己人了，用拳脚不好吗？”
“对对，别误伤自己人。”
一群老百姓挥起了拳脚，往着中间的秦长青就是一通暴打。
这些老百姓平时没有人罩，被贪官欺压也只能逆来顺受，现在有了八米高的稷王扎场子，终于懂得了“有后台”是什么感觉，再也不用任人欺辱了，所有的不满，全都用自己这一双拳头发挥出来。
外围的人打不着，居然还很急：“让我进去，让我也踢两脚。”
“轮流打啊！前面的别光自己打得开心，让咱们外围的也开心开心。”
这时候几乎整个绛州城的老百姓都在对着稷王庙门口涌来，小小的街口早已经站不下，旁边的围墙上也爬满了人，甚至远处的屋顶也站满了人，有人甚至因为屋顶不结实，给人家屋顶踩了个洞，掉了进去，然后闹得一阵鸡飞狗跳。
人群中的秦长青很快就被老百姓们的拳脚打得不成了人形，没有了“攻击目标”之后，老百姓们却依旧没有散去，还是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一脸虔诚地看着眼前这个巨大的稷王。
“感谢稷王！”
“稷王大恩！”
李道玄见场面已经控制住，就可以开始推行自己的计划了，缓缓地开口，用带着回音的语调道：“雨……已经下了……今年你们可以种庄稼了……”
老百姓们：“稷王保佑！今年丰收。”
稷王是五谷丰收之神呢，老百姓们当然首先求这个。
李道玄：“光有丰收不行，还得有便利的运输……”
这道理，稍微有点见识的老百姓就懂，他们愣了愣，有点不明白稷王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说这个。
李道玄：“我只管丰收，管不了别的……所以……我请了一个朋友来帮助你们，他的名字叫道玄天尊……”
老百姓也不知道道玄天尊是谁，但是稷王说是朋友，那就行了呗，还问那么多做啥，总之先谢就对了：“多谢稷王！”
李道玄：“道玄天尊会帮你们疏通河道，帮助你们发家致富，你们要好好配合……”
老百姓们：“遵命！”
很快，那巨大的稷王飞了起来，越飞越高，越飞越高……钻进了一团矮云之中，那云层合拢过来，稷王消失不见。
老百姓们：“哇！稷王回天上去了。”
接着，云层再度分开，这次飞出来了一个体型比稷王小很多的神仙，和普通人的体型差不多大。
这当然是李道玄又拿出了一个等比例大的小硅胶天尊，这小天尊从天而降，噗通一声坐到了众人面前，这次的硅胶身体里面没有金属骨骼了，所以这具身体很软，Q弹。
落地之后还奇异地弯曲了一下，扭成了正常人绝对扭不成的角度，再刷地一下又Q弹了回来，这才终于站稳了。
老百姓们：“……”
硅胶天尊抖抖手呀抖抖脚，活了！
咧开嘴“嘿嘿”一笑：“稷王让我来照顾你们。”
老百姓们一时不知道该说啥，只好继续道：“多谢天尊！”
硅胶天尊伸手对着州城旁边的汾河一指：“我要将这条河拓宽、挖深，恢复它昔日的航运能力，尔等速速通知河中渔民，全部上岸，将他们的小木船也全部拖上岸来，免得一会儿被我施法弄坏了。”
老百姓们半信半疑。
他们相信稷王，但却不太相信这来路不明的神仙，要不是看到他是从天上飞降下来的，甚至会有人以为他是骗子。
不过嘛……
从天而降这个动作，多多少少还是带着点神威气势的，老百姓们倒也不敢造次，还是乖乖地听了命令。
渔民们赶紧把自己的小木船驶到岸边，岸上的老百姓帮忙拖，将那些小木船全都弄上了岸来，拖得离岸边远远的。
很快，这一段汾河上，便一条船也看不见了。
硅胶天尊爬到了州城的南城楼上，面对着小水沟一般的汾河，举起了双手：“大家看好了！”

第557章 小马超
绛州城的老百姓，全都瞪大了眼睛，等着看戏呢。
以他们的眼光见识，实在想不到神仙要怎么帮助他们提高运输能力。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一只巨大的铲子，从云层中伸了下来。
在小小的河道里面挖呀挖呀挖……
绛州老百姓：“哇！”
“汾河……变宽了！”
“水也变深了。”
“天啊！好厉害，这是什么神威手段？”
“神仙居然还用铲子挖？为什么不施个法直接炸？”
“你是白痴吗？直接炸？不得把咱们绛州都炸飞了！肯定得慢慢挖，才不会伤及两岸的老百姓啊。”
“这个道玄天尊的法力也很可怕啊，不比咱们的稷王弱。”
“毕竟也是个神仙呀，神仙都很厉害。”
在老百姓们的议论声中，汾河的河道就这样硬生生的拓宽了一倍，变成了四五十米宽的一条中型河流了，水也深了不少。
当然，刚刚挖开的河道，河水浑浊，看起来挺可怕的。
但只要稍稍沉淀几天，它就会恢复平时那漂亮的颜色。
河道挖好了，巨大的铲子和金色的巨手也缓缓地收回了天上，站在南城楼上的硅胶天尊，这才缓缓地飞起到了半空，俯视大地，对着所的老百姓们道：“稍候几天，会有大船从下游驶来，帮助尔等。”
说完，他刷地一下飞上了天空，消失在了云层之中。
老百姓们抬头看着天空，矮云消失了，天空中现在飘着雨丝，刚才发生的一幕，就好像没有发生过一般，但大伙儿低下头来，就能看到已经拓宽的河道和被揍得不成人形的秦长青。
刚才发生的事并不是梦！
它是真的！
也不知道是谁率先欢呼了一声，接着整个绛州所有的老百姓，一起欢呼起来。
……
蒲县。
紫金梁的主力大军，就驻扎在蒲县城外。
他接的是王嘉胤的班。
自从王嘉胤在析城山一役里被张立位杀死后，王嘉胤部的主力全都投奔了紫金梁，再加上紫金梁本身的部队，合在一起，声势浩大，是目前起义军中实力最强大的一股。
与他一同行动的，还有闯王（高迎祥）。
两人的兵力合起来，接近十万。
但是，这十万人围攻了蒲县好几天了，居然不克！
蒲县是一座没有城墙的县城，早在崇祯三年，陕西义军渡河进入山西的时候，就已经攻破了一次蒲县，推倒了县城的城墙。
按理说，这样的城池会非常好攻才对。
然而这一次，十万贼军，在这里居然碰上了硬骨子。
紫金梁看着前方那个破破烂烂的城池，眉头皱得死死的：“咱们的人又败退回来了？”
“嗯！”闯王凑近过来，叹道：“攻不进去，守在里面的官军太拼命了，比我们以前见过的大多数官兵都要拼，打起仗来悍不畏死，咱们的人和这些家伙对上，士气一打就没了。”
紫金梁：“……”
他极目向着蒲县城里眺望，只见县城的废墟破石头堆顶上，站着一名穿银铠的将军，忍不住恨恨地骂了一句：“小马超，马祥麟！这该死的家伙。”
与此同时，那穿银铠的将军，也正皱着眉头，看着王嘉胤所在的方向，一脸的严肃。
他来自四川，名叫马祥麟，是著名的明末第一女将秦良玉之子。
因为他喜欢穿银铠，骑白马，常单骑冲阵，取敌将首级，所以军中称之为“赵子龙”、“小马超”。
1621年山海关战役中，小马超与建奴交战，被流矢射瞎一只眼，所以又有了一个新外号“独眼马”。
崇祯三年，独眼马奉命率川中白杆兵增援辽东，在辽东与建奴血战数场，护筑大凌河城，城池建成之后，他才率川军返回四川。
但是路家的路上，路过山西，正好碰上群贼乱舞。
他就和妻子张凤仪一起留在了山西，参与了对王嘉胤的包围和追击战，然后又参与了对紫金梁的追剿战。
蒲县这个没有城墙的城池，能守得住贼军几昼夜的进攻，全靠川中白杆兵的死战。
不过，死战数日之后，白杆兵也感觉到有点力不从心了。
马祥麟转过头，问道：“援军的消息有了吗？”
他的妻子张凤仪，也是一名将军，身披戎装：“没有消息，我们的斥候冲不出去，外面十万贼军，将这小县城团团围住，什么消息都无法进出。”
马祥麟：“这可就糟糕了。”
没有城墙的小城池防守起来太困难了，白天晚上都有可能随时被偷袭，对方人多打人少。
人多的一方可以轮流休息，可以想什么时候进攻就什么时候进攻。
人少的一方却得打起精神死撑，连休息的时间都变得奢侈，在这种情况下，真是拖一天就更难一天。
“朝廷的援军很快就会来，再撑一撑。”
马祥麟只好这样安慰自己的妻子了。
就在这时候，一个爬在高处的哨兵，突然大叫起来：“有援军来了，东边……有几千援军，正冒着大雨，缓缓的过来，我看到贼兵分出了几万人，过去迎敌去了。”
这句话让马祥麟夫妻精神一振，两人赶紧也向着高处爬，很快，两人爬到临时搭建起来的箭楼上，向着东方眺望。
雨很大，模糊了视线，让人目光无法及远，但他们却可以看到大群部队的涌动……紫金梁部下几万人，正向东边走，而在东边厚厚的雨幕中，只能看到更模糊一支军队的影子。
别说看清他们的武器了，连他们的旗号都看不真切。
马祥麟只能隐约看到那支军队的人数只有几千。
“援军来得不多。”马祥麟脸上露出忧色：“很难救得了我们，说不定反而被贼子打败，我们搞不好还得杀出去救人。”
他刚说完这句话，就听到东方响起了巨大的呐喊声，应该是紫金梁麾下的贼军们正在声章呐喊，准备冲锋了。
但是，他们的声音马上就沉寂了下去。
因为，更加响亮，穿透力更强的火铳声响了起来，而且这火铳声极为密集，可见火铳的数量极多，碰碰碰碰一阵乱响之后，紫金梁部的呐喊声就变成了哭爹喊娘的声音……
“哄！”
紫金梁部向着西边溃散过来……

第558章 脑子里长肌肉
城外的贼军向着西边崩溃回来。
马祥麟有点不敢置信，与旁边的妻子对视了一眼，双方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种“啊，这怎么可能”的询问之色。
刚才听到的火铳声极为密集，这怕不是好几千把火铳一起发射才能有的规模。
朝廷在山西境内，有如此强大的火器部队？
没听说过啊！
再加上这可是大雨天，火铳很难用，这支援军部队是在开阔地与贼军交上手的，根本没有遮挡雨水的东西，他们是怎么使用火铳的？
马祥麟忍不住转头看向自己的一名部下，那是一个火铳兵，手上拿着三眼神铳。
看到自家的头儿看过来，那火铳兵一脸尴尬地摇了摇头。
马祥麟：“不管了！管它是哪路援军呢，帮咱们打退了贼军，就是好援军，传令全军，准备出去反冲锋一波，接应援军入城。”
白杆兵：“遵命！”
名闻天下的川中白杆兵，立即行动起来。
白杆兵的主力武器，当然是就是白杆。
这是一种用白腊树做成的长枪，枪杆呈现出特别的白色，枪尖带着一个勾，可以捅刺，也可以勾住敌人拖拉拽，在枪尾的地方有一个铁环，给枪尾增加重量，就可以用来做锤击使用。
必要的时候，枪尖的勾子可以勾住另一把枪尾的铁环，这样就能把数柄长枪连接起来，用来攀爬山壁，适宜于山地作战。
凭借着这独特的武器，白杆兵威名扬天下。
马祥麟翻身上了自己的白马，一身银甲反弹着雨珠，看起来比翻山鹞还要帅了三分，转头对张凤仪道：“你负责指挥。”
张凤仪：“你又把指挥交给我？”
“哈哈哈！”马祥麟：“指挥士兵多麻烦啊，那不适合我，我才不要指挥。”
说完，他一夹马腹，率先从蒲县里冲了出来。
张凤仪摇了摇头，大声下令：“白杆兵，跟上你们的主将。”
两千名白杆兵，手拿白杆，气势汹汹地从蒲县里杀了出来。
……
与此同时。
程旭更在暴打贼军呢。
使用夏塞波步枪的士兵，则早就散了开去，采用小队的形式，铺开在一大片范围内，采取自由射击的方式打击着贼军。
而大群带着大斗笠，火铳上装着防雨盒子的线膛火铳兵围在程旭身边，正一脸尴尬地装填。
他们要装填火药可吃力了，先用大帽沿遮住雨，再把火铳收回到帽沿下面，竖起火铳，铳口朝天，然后清理里面的火药残渣，再拿出定装火药包，倒进枪管，压实……
一群士兵一边操作，一边满嘴吐槽：“禾教习，咱们什么时候能全部换上夏塞波步枪啊？”
程旭没理他们，他正在寻找太奶奶，战场上到处都找不到太奶奶的脸，这样感觉才安心。
老南风却哈哈大笑：“好武器当然给老兵用，你们这群新兵蛋子先把线膛鸟铳玩转吧。”
士兵哭丧着脸：“新兵就该被欺负啊？夏塞波步枪都打了四发了，我才刚装填好第二发。”
老南风：“谁他娘的告诉过你新兵不该被欺负？老子当年刚刚入伍时，一样被人欺负着玩儿。”
众人：“……”
老南风又道：“其实你们拿上夏塞波步枪了也一样会被欺负，我跟你们讲啊，不论你爬得多高，总会有人比你更高，要不然，怎么总会有人想当皇帝呢？然而就算当上了皇帝，也要被建奴欺负呢，哈哈哈哈哈。”
众人：“……”
老南风笑得轻松无比，手一甩，熟练地将一枚纸弹装进了夏塞波步枪的枪膛里，然后又随手对着前面“轰”地打了一铳，打没打中他也不在意，甚至看都没看那边看一眼，手上一边装填下一发，一边对着新兵弹子们道：“打仗的时候，别去想什么手上的武器好不好，公平不公平，不管你手上是什么，你都要相信它，尽量发挥出它的所有威力，才能保住自己的命，不然啊，嘿嘿。”
说完这句话，他又装好一枚子弹了，甩对手着前面，“碰”地打了一铳，依旧没看。
士兵们大汗，心想：老南风将军是在浪费子弹吧？这眼睛都没往前看，乱轰啊？
正想到这里，他们就发现，老南风停止说教了，而是“咦”了一声：“朝廷的将军杀出来了。”
他明明眼睛看着新兵蛋子们，但战场上发生的事，居然看得清清楚楚。
几个新兵这才明白，这老南风将军眼观六路，耳听着八方呢。
他们赶紧向前看，果然，朝廷的官兵从蒲县城里杀出来了，为首一员大将，骑着白马，穿着银铠，一只眼睛戴着眼罩但还是帅得不要不要的，活脱脱一幅西凉锦马超的味道，手里一柄白杆长枪，仿佛游龙探海，一枪就将一个流寇挑翻在地。
白马纵蹄长嘶，向前一窜，那将军手里的白杆枪舞出漫天枪影，流寇只要与他打一个照面，就会被他挑翻在地。
老南风：“啧！我当是谁呢，结果是石柱土司，小马超马祥麟。”
士兵们：“将军居然认得他？”
老南风笑着摇头：“不认得，但这种打仗风格，一眼就能认出来了，我跟你们讲啊，这年头打仗，还会冲在士兵前面的将军，一只手掌也数得过来，也就只有贺人龙贺疯子、小马超马祥麟，以及咱们澄城县的巡检方无上了，哈哈哈哈哈。”
这时候一直在寻找太奶奶的程旭也发话了：“这样打仗要不得，如果将军自己跑去冲锋陷阵了，谁来指挥？将军万一不小心死掉或者受伤，那军队岂不是就废了？所以，这种打仗风格，其实是对自己和对整支军队都很不负责的打法。”
众人听了，心里都想：禾教习又在为自己的怕死找借口了。
老南风手里的火铳又装填完了，但这一次他却没有再开火了，而是保持着装好弹的状态，将枪口垂下，指着地面，然后对着马祥麟大吼道：“你这蠢货，脑袋里面都长肌肉的家伙，快滚开，别在战场上乱窜，妨碍咱们的火铳兵射击。误伤了你的话，你自己负责么？”

第559章 晚餐不能吃午餐肉
老南风对着马祥麟一阵怒吼，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战场上火铳声，喊杀声，还要加上大雨淋漓之声，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老南风那点吼声有个屁用。
马祥麟根本听不到，他继续单枪匹马，在敌阵中纵横来去，帅得不要不要的，西凉锦马超那个“锦”字，可不是吹的，就是用来形容马超长得帅。
而马祥麟号称“小马超”，那必须也得帅，独眼都不影响的帅。
“帅你娘娘个腿。”老南风提起火铳又想打。
程旭却将他的火铳给按住了：“别打了，看一看川中白杆兵打仗也好，知已知彼嘛。”
老南风听到那个“彼”字，心中一动，对呀，我们可不是真正的官兵，我们高家村那个场面，早晚是要自己拿天下的，朝廷和我们不是一路人，那可不就是“彼”么？
老南风咧开嘴，嘿嘿笑了一声：“要不，干脆趁乱，一枪把马祥麟给崩了，‘彼’就少了一员大将，而且混战之中，谁也不能说我们是故意的。”
程旭摇头：“这小马超一向没什么劣迹，天尊不会允许杀这样的人。”
老南风也就没意见了。
程旭大声下令：“全军停止射击，骑兵营可以准备痛打落水狗了。”
皂莺摇头长叹：“以前，骑兵都是用来打先锋的，只有在咱们高家村，是把骑兵用来打落水狗的。”
众人说话这点时间里，白杆兵已经与贼军交战起来。
马祥麟一个人骑着战马，在敌阵中乱窜，根本不管后面，而白杆兵的指挥，是一个长相平凡的女子，看起来有点粗豪，穿着一身戎装。
白杆兵在她的指挥下，打得还真是有板有眼。
前排的白杆枪仿佛枪林，对着贼军一阵乱捅，捅中了还向后一勾，将他们拉得摔倒在地，后排的白杆兵的长枪，从前排的缝隙里穿出来，对着靠近的敌人乱捅。
贼军刚刚被火铳打崩了士气，本来就是处于溃散状态，被这样的白杆枪阵逮住，完全没有抵抗的勇气，被捅得哇哇惨叫，鬼哭狼嚎。
夹在高家村民团与白杆兵中间的贼寇，吓得只好向着两边逃逸，散开。
但他们向两边散了也跑不掉，皂莺的骑兵队立即飞奔了过来，追着贼兵一阵乱砍，又砍得不少人抱头鼠窜，哭爹喊娘。
好一会儿之后，贼军全都散了。
民团与白杆兵也终于汇合到了一块儿。
马祥麟跑到了民团前面，向着这边一眼扫过来，这一次终于看清楚了，队伍中竖着一面大旗，上书一个大字“邢”，旁边还有一行小字“蒲州守备”。
马祥麟抱枪道：“来的是蒲州守备邢将军的队伍吗？”
邢红狼打马出列：“正是老娘。”
马祥麟见到对方是一员女将，也不由得愣了愣：咦？朝廷还有除了我娘和我媳妇之外的女将？
邢红狼见他表情古怪，还以为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哼哼道：“看什么看？你这表情，是看不起盐枭么？”
马祥麟：“哎？你是盐枭？”
原来他根本不知道这蒲州守备邢将军的来历，毕竟邢红狼才是才被杨鹤“招抚”下来没多久的，那时候消息传播速度又慢，朝廷的公文都乱七八遭的乱发。
就算是地方官也有可能搞不清邻县的人事变动，更别说出征在外的将军了。
邢红狼随口自我介绍了两句，马祥麟这才知道，眼前这女人居然是山西盐枭，而且还曾经加入过王嘉胤部，最近才投靠的朝廷。
想到这里，他心里也不禁暗惊：还好这女人投靠朝廷了，现在是友军，要是他还在流寇那一边，我这一支军队就要在这一役里全军覆没了。
“邢将军实力不俗。”马祥麟抱了抱拳：“本将军钦佩之极。”
“好说好说。”邢红狼也随口打哈哈：“难怪蒲县能顶住贼军数日围攻，原来是有闻名天下的川中白杆兵在这里驻守。”
大家交换一个马屁，社会人办事就是这么圆润，然后才开始进入正题。
民团跟着马祥麟，走进了蒲县中。
大伙儿这才发现，蒲县没有城墙，在原本应该是城墙的地方，现在堆着大量的石块、木头、破车、各种垃圾，堆成一个圆环形，将整个县城给包围在里面。
郑大牛忍不住就奇道：“呀？为啥城墙是这样？”
旁边的皂莺低声道：“很明显，这城池在一年前，被流寇攻破过，所以城墙被拆了。”
郑大牛这才恍然大悟：“那这里的老百姓……”
马祥麟回过头来，一脸的沉重：“这里的老百姓很惨，去年就有几乎一半的县民被流寇裹胁跑了，剩下一半人也被抢得家徒四壁，好不容易花了一年的时间修养生息，重振旗鼓，没想到流寇今年又来了，城里现在……唉。”
众人：“……”
就在这时候，坐在高初五肩头上的木偶天尊，微微地动了动，用很小的声音在高初五耳边低声道：“把咱们的军粮送给城中老百姓一些。”
高初五：“遵命。”
马祥麟回过头来：“你在对谁说遵命？”
高初五咧开嘴：“老天爷。”
马祥麟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个笨蛋，算了，不理他。
一行人穿过破烂堆成的城墙，进入了城内，只见城中房舍，十室五空，果然是人口被裹胁走了一半，剩下一半则满脸菜色，瘦骨嶙峋。
马祥麟：“我们石柱土家族也不富裕，进京勤王时的兵粮都是自己筹措的，实在是不宽裕，我也帮不上他们，唉。”
他话音刚落，就见高初五蹲到一个饿得皮包骨的小孩子身边，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木盒子，递到那小孩手里：“来，孩子，这个东西给你吃。”
那小孩子一脸茫然地接过盒子，掀开盖子，然后就发现，盒子里装着一块古怪的肉，正正方方的，看不出来是猪身上哪个部位的肉。
高初五咧嘴笑道：“这个叫做午餐肉，很好吃的哦，而且弄起来也简单，只要加一下热就行。”
小孩子抬头看了看天色：“可是现在是傍晚，只能吃晚餐，这个午餐肉要留到明天中午吃吗？”
高初五：“哇，你是个天才，和我第一次拿到这个肉时说的话一模一样。”
众人一起捂脸：这是笨蛋，不是天才吧。

第560章 赶到黄河边就行了
小孩子在高初五的指点下，把午餐肉块放进了旁边一个煮着开水的大锅里，城里现在到处都是煮着开水的大锅，这是为了应付贼军攻城，老百姓们只要一看到要打仗了，就立马开始烧开水。
如果贼军攻那临时城墙，他们就用开水泼，帮着白杆兵守城的。
小孩子把那午餐肉沉入了开水大锅里，过了没多久，高初五就笑：“好了！好了！可以捞起来了。”
小孩子拿了两根竹筷子，想要把肉夹起来，但他夹了半天都没成，高初五抢过筷子，对着午餐肉一插，拿起来了。
小孩子：“呀？这肉好软好软的样子。”
他把肉拿起到嘴边，吹了吹，一口咬下去，然后那一瞬间的表情，可谓极为精彩。
好吃！太好吃了！
小孩子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连话都没空说了，嗷嗷对着午餐肉咬，他虽然一个字也没说，但这东西有多好吃，已经写在他脸上，明明白白。
旁边别的老百姓露出了羡慕嫉妒的眼神，不少人捂着自己的肚子，想像一下自己也在吃什么美食吧。
旁边的郑大牛表情也在捂肚子：“呀！看得我也想吃了。”
高初五：“这是军粮，大牛你也该有的呀。”
郑大牛：“刚出兵营就吃完了。”
众人：“……”
皂莺悄悄拉了郑大牛一下，往他手里塞了一块午餐肉。
马祥麟没有注意到民团的几个将领的表情，他的眼光落在老百姓们身上，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心想：有钱人心情好时，随意施舍给穷人一块肉，就能让穷人如此感动呢，但是这并没有什么卵用。
正想到这里，就见到高初五摸了摸那孩子的头，站起身来，又在邢红狼耳边说了点啥。
然后邢红狼大声道：“天尊有令，把咱们的军粮，分给老百姓们一半。”
她这句话一出，马祥麟就惊了一惊。
只见邢红狼身后的四千多士兵，全都打开了行囊，拿出了自己的兵粮。
高家村士兵出征时会随身携带几日份的兵粮。
这些兵粮还有荤有素，每一人都有两小盒午餐肉，一大袋子晒得很干很干的米粒，一块干大饼，几块奇怪的饼干（压缩饼干）。
这其中的干米粒和干饼，是高家村自己的技术做出来的，也是古代行军打仗时，士兵们经常携带的粮食。
而午餐肉和那奇怪的压缩饼干，就是李道玄“赐下”的了。
四千多名士兵，将自己的军粮拿出来，一分为二，然后将其中一份收好，将另外一份统一交了上来。
邢红狼将这一半军粮交给了旁边的高初五：“初五，天尊对你下的令，所以就由你来把这些粮食分发给城中老百姓吧。”
高初五咧嘴笑：“嘿嘿，我分这个可拿手了，当年高家村里分食物，村长就是让我主刀呢。”
众人笑：“那是因为你憨，憨人不会贪污。”
高初五：“呀？贪污是为了啥？为了被天尊拍死吗？”
众人大笑。
马祥麟在旁边看着，这伙人居然真的开始给老百姓发粮了，那好吃得不了的午餐肉，奇怪的饼干，就那样轻易地交给老百姓，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收到粮食的老百姓欢呼雀跃，整座城市都热闹了起来。
马祥麟忍不住低声道：“你们有没有搞错？士兵只携带了几天的军粮吧，分出一半，你们如何支撑？接下来还不知道要和流寇打多久呢。”
邢红狼笑道：“马将军多虑了，我看过地图，从蒲县向西，五十里是大宁县，再走五十里，就是黄河岸边。也就是说，从这里到黄河，仅仅一百里。”
马祥麟：“是啊，黄河岸边怎么了？”
邢红狼：“我们剩下的军粮只要能走到黄河岸边就够了。”
马祥麟：“？？？”
这是属实不解！
不过，他妻子张凤仪却马上明白过来：“他们有船队，可以在黄河边补给粮食。”
马祥麟恍然大悟，但是马上又懵：“朝廷在黄河上游的船运能力极弱，甚至可以说几乎没有，只能依靠民间航运力量啊，民间那点运输力，能支撑几千士兵的后勤？”
张凤仪压低声：“她自我介绍说了是盐枭啊，盐枭都是些玩走私的，说不定真有很多民船可用。”
马祥麟这才懂了，好吧，盐枭呢。听说山西的盐枭实力也就比晋商弱一点点，都是些狠角色，现在看来，她是真的挺狠的，这几千把火铳拿出来……吓死个人。
想到这里，马祥麟又想到新疑问了。
“对了，邢将军，你们的火铳，怎么可以在雨天用？”
邢红狼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有意隐瞒。
但高初五肩头上的木偶天尊却低声道：“可以告诉他。”
邢红狼心中暗奇：看来天尊没有把白杆兵当成敌人。
其实她现在也慢慢看明白了，如果是爱国爱国，不玩骚操作的文武官员，天尊都没当敌人看，换句话说，这些都是高家村以后可以争取、收纳的目标。
既然如此，那就说呗。
邢红狼叫了一个线膛鸟铳兵过来。
这铳从外面看，看不到里面的膛线，所以看起来就和普通的鸟铳一样，不算很稀奇的装备，马祥麟的军队里也有几杆，只是不成规模。
那铳兵先利用大斗笠的遮挡，给鸟铳装填好弹药，然后拿出一个木盒子，咔嚓一声扣在了火铳的机括位置，然后这才将它平举了起来。
马祥麟一看就懂了：“咦？原来是这个木盒子遮了雨，这个东西好有趣。”
他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辽东边军不喜欢用鸟铳，因为辽东风大，风会吹散引药，但是，如果给辽东边军的鸟铳上也加一个这样的木盒子，它岂不是也能挡风？”
马祥麟一下子激动起来：“这个小小的东西，用处很大啊，邢将军，您何不把你这个发明，上报朝廷，让辽东边军大量制作使用，那咱们对付建奴的时候，就方便得多了。”
邢红狼微笑着看了一眼木偶天尊，见天尊微微点了点头，她便转过头来笑道：“如果能帮得上边军对付建奴，那我就交上去试试看吧。”

第561章 黑道有王二，白道有程旭
蒲县里的老百姓升火做饭，到处都升起了炊烟。
大雨还在下，他们的心里却不再怕。
有大量官兵来了，这些官兵还不欺压良民，反而分出军粮给他们吃，这搁谁身上不欢喜。
所有人都在开开心心煮吃的，午餐肉的香味到处弥漫。
那小小的一个方盒子午餐肉，老百姓们舍不得一顿就吃掉，他们从方块肉上切下小小的一块儿来，捣成肉泥，煮在稀饭里面，然后就变成了一碗一碗的“肉沫稀饭”，对了，还要加点野菜，马齿苋、荠菜、折尔根……
这一煮，普通人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好。
有一个人却受不了了。
木偶天尊在高初五的肩膀上卡塔卡塔地闹起了别扭：“有没有搞错？吃得比我还好。”
高初五“啊”了一声：“这些凡间的粗陋食物，怎么可能比天尊吃得好？”
木偶天尊伸出两根木棍手，五指箕张，掌心向天，血泪控诉道：“这些菜，在上面已经很难弄到了。”
高初五心想：原来如此！仙界肯定是长仙果，当然不会长野菜啦。天尊他吃腻的仙果，偶尔想吃点粗粮吧。
就在他们闹腾的时候，城外的野军，却开始向西北方向退却了。
紫金梁已经发现了，新来的这股官兵非常强，几千把火铳，还能在大雨中使用，贼可怕。他们又不是非要和官兵拼个你死我活不可，碰上强大的官兵就跑呗。
马祥麟爬上高处，看着流寇们在大雨中渐行渐远，也不禁长长地松了口气，他被围在蒲县好几天了，一直断绝了与外界的联系，现在贼军终于退了，心情也轻松了不少。
他从高处爬下来，对着邢红狼道：“邢将军，现在贼军退向了西边的大宁县，我们该当如何是好？”
邢红狼：“马将军认为呢？”
马祥麟很认真地想了想：“我军粮食已经吃紧，若是邢将军没来，我本来是打算退回平阳府，补给了军粮之后再继续追击贼军，但邢将军来了，情况有所不同，听邢将军说，到了西边黄河边就能有军粮补给？那我就厚着脸皮，向西追击贼军，先救大宁县，再到黄河边……就……”
邢红狼嘿嘿笑：“那可是我自家的粮食，你也要来分啊？”
马祥麟有点小脸红，尴尬，但却马上精神一振：“我知道分你的军粮有点不太好，但若我回到平阳府去找地方官要粮，一来一回耽搁时间。而大宁县已被贼军攻破一昼夜，尽早救援，才能帮助老百姓早脱苦海。我就厚着脸皮，在邢将军这里借些粮草，如何？”
原来如此么？
邢红狼心里暗想：这家伙人还可以！难怪天尊说可以把火铳遮雨的竹盒子教他。
以高家村的作风，当然是不会介意借粮食给马祥麟了。
邢红狼点头：“好！那就这样定了。”
马祥麟顿时大喜：这大旱灾年，想借点粮属实困难，白杆兵进京勤王都是自筹的粮草呢，我还以为找邢红狼讨粮需要费一翻唇舌，没想到一开口，人家就给了。
这可真是个好人！
马祥麟突然有点疑惑：“邢将军，我看你为人挺豪爽大义，又关爱老百姓，你这样的好人，当初为啥要造反？”
邢红狼哈哈笑：“好人就不能造反了？”
马祥麟：“我以为不会。”
邢红狼伸手指着老南风：“你来告诉马将军，当初你为何造反。”
老南风咧嘴笑：“我本是固原边军，但是朝廷三年没给我发军饷。我头儿粮千户，就带着我们造反了，说要去西安讨回朝廷欠我们的军饷。”
马祥麟：“！！！”
邢红狼又伸手指着程旭：“你来告诉他你为啥造反。”
程旭蒙着脸，但眼中却射出尴尬之色：“我就不说了吧，我的事说出来，不太好。”
邢红狼笑：“其实也没啥不能说的了，你蒙着面，大家都知道你肯定有段不能说的往事，但你现在已经‘跟着我’受了抚，以前不论有多大的罪过，都已经在‘受抚’的时候全部洗净了啊。”
程旭：“咦？咦咦咦？”
他以前一直没想到这个问题，被邢红狼这么一说，他才猛然明白过来，现在他就算摘下蒙面巾，表明身份，也没有问题了，锦衣卫不会再来找他麻烦了，因为他是“受抚流寇”，有特赦在身啊。
“哈哈哈哈！”程旭突然仰天大笑起来，伸手抓住了自己的蒙面巾，刷地一下扯了下来，对着马祥麟道：“我原本是巡检，东奔西走，拼命剿匪，拿出了吃奶的力气来保证自己的辖区安宁，却因为抱过阉党的大腿，被当成阉党收拾了，朝廷派出锦衣卫来送我去见太奶奶，我靠着天尊保佑，硬生生从地狱里爬出来，怎能不反？”
马祥麟大吃一惊：“澄城战神，程旭？”
程旭吓了一跳：“我操，你怎么也听过我的名字？”
马祥麟：“流寇现在闹成这个样子，天下有谁不关心流寇的事？而你是和白水王二一起出道的人，当年黑道有王二，白道有程旭，天下谁人不知？”
程旭：“我操！”
他赶紧又抱蒙面巾给蒙了起来：“风头太劲，无法特赦，皇帝搞不好都记得我，还是保持低调吧。”
马祥麟：“……”
邢红狼：“……”
程旭左右看了看：“刚才我说那番话，听到的人不多吧？就咱们几个？”
旁边几个人苦笑不得：“是的！你要不要把我们都杀了灭口？”
程旭没好气地道：“都是自己人，灭什么口？只有小马超是外人，嘿嘿，邢红狼、老南风，帮我，咱们三个联手干掉小马超灭口。”
马祥麟吓了一大跳。
邢红狼和老南风却一起笑骂道：“别闹！你不知道马祥麟还有个外号叫‘赵子龙’吗？咱们三个一起上，也未必打得过。”
马祥麟见他们并没有动手的意思，松了口气，同时心里也在暗叹：原来他们造反的理由，都有说不出来的苦衷在其中，唉！这天下究竟怎么了，一大群好人都逼反了。

第562章 白先生有礼了
邢红狼部与马祥麟部，开始准备西进，继续追击贼军，解救大宁县了。
马祥麟在知道了程旭的身份后，偷偷观察，这才发现，眼前这只军队，虽然表面上以邢红狼为首，但真正的总大将是程旭。
邢红狼也要听程旭的安排行事。
看来，邢红狼只是程旭推出来做样子的一个傀儡而已。
真不愧是澄城战神程旭啊，不光能打，谋略也是一流。他要是亮出自己程旭的身份，朝廷不一定肯招抚他，因为当今圣上朱由检是从来不会认错的，只有别人错，没有他的错。当初他既然派出了锦衣卫追杀程旭，那就一定要杀到底，没有招抚的余地。
但程旭推出邢红狼来接受招抚，他再以邢红狼帐下副将的身份重归朝廷怀抱，实在是高。
马祥麟想了些有的没有的，休息够了之后，两军准备起拔向西。
刚准备动身，就见城中老百姓们围了过来，一脸的不舍：“将军，你们要是走了，流寇再来怎么办啊？”
“咱们蒲县没有城墙，民团就想想守城都守不了。”
“是啊，没有你们，我们可怎么办啊？”
“留点人在这里驻守吧。”
大伙儿一阵为难，他们要追击贼军，兵力可不能太少，毕竟贼军动辄十几二十万呢，要是每过一处都分兵留守，那可不太好。
但这蒲县若是不留人，还真是容易被小股贼军又抄了过来。
正在犹豫不定，突然一名斥候来报：“朝廷的援军到了，是参将李淮的部队。”
一听到参将李淮的名字，在场几人都乐了乐，哦，废物来了。
当初李淮把守平阳府，被南营八大王打得妈妈都不认得，全靠石坚出兵相救，两百名火铳兵用两段射击的办法，总算南营八大王击退，顺便守住了平阳府。
好久没听到李淮的名字，没想到这家伙又来了。
这家伙虽然没啥战斗力，但也没啥劣迹，不是那种会杀良冒功，残害老百姓的垃圾人，还是可以用一用的。
邢红狼道：“既然如此，蒲县就交给参将李淮来守吧，咱们两部可以继续进击了。”
马祥麟点头：“好！”
两人等了一阵子李淮，与他说了说这边的情况，让他留守蒲县。
李淮一听说他留守，顿时大喜，能不上第一线，那当然是不上的好啊，留守好，留守妙，留守呱呱叫。当下就一口答应下来，率领他的八百个渣渣兵，守在了蒲县。
邢红狼部和马祥麟部这才放心，继续率兵西进……
……
绛州。
几天前，绛州知州秦长青被稷王指挥老百姓们干掉了，连同他那群帮凶，也被汹涌的老百姓们碾压成了肉泥，城中没了贪官污吏，短暂地进入了无政府状态。
这事要是发生在后世，只怕要乱套。打砸抢烧零元购，什么乱七八遭的事情都有可能冒出来。
但古代自有一套应付这种事情的办法，当地的乡绅豪族，都是“保甲长”，就像白鸢在白家堡的地位一样，负有维护治安的责任。
无官之处，他们就立即变成了官。
保甲长们努力维持，绛州在无政府的情况下居然也能勉强平稳地运行。
一位名叫莫笑贫的乡绅，负责绛州城巡防，此时他正站在南城墙上，眺望着新生的汾河。
汾河的水已经沉淀了好几天了，但河水依旧浑浊不堪，不知道还需要多少天，河水才能恢复清亮。
河边的渔民，这几天可倒了霉。
天尊拓宽河道时，河里的鱼儿也不知道是受了惊吓，还是因为太过懦弱，无法适应这个剧变的年代，它们已经销声匿迹了，渔民们怎么网也网不上来一条。
好在稷王闹了那一出之后，城中富户也“良心发现”了，慷慨地拿出粮食来救济老百姓，渔民们这几天时间里倒是没有饿肚子。
但是莫笑贫知道，渔民们终究得打得到鱼，才能维持生活，光靠救济是不行的。
正想着这事儿呢，一个家丁大叫道：“老爷，快看，快看汾河下游。”
莫笑贫顺着家丁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蒙蒙雨丝中，河面上驶来了一艘大船，好大的船，是那种平平板板的装货用的板船，只是它也太大了，比莫笑贫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船还要大上了一圈。
汾河若是没有疏通，绝不可能跑得了这么大的船。
莫笑贫心中一动，想起了天尊上次说的话：稍候几天，会有大船从下游驶来，帮助尔等。
他想到了，别人当然也会想到。
同一时间，几乎所有看到那艘大船的人，都欢呼起来：“船来了！大船来了！天尊说的大船来了。”
“有大船来帮助我们了。”
“船上是什么人啊？”
“看那船头，站着一个白衣人。”
隔得远还看不清，但当那大船近了，大伙儿才看到，船头上站着一个白衣飘飘的中年男子，男子身后半步距离，站了两个家丁，家丁撑着巨大的伞，遮在白衣男子的头上帮他挡雨。
所以雨虽然大，却并不影响他白衣飘飘。
河风吹得他白色的衣袍向后翻飞，帅得不要不要。
船到了绛州南城门外的码头边上，那白衣人还拿出了一把纸扇，刷地一下甩开，露出“君子”二字，接着他再把扇子一翻，扇子背后面着一尊神仙，正是绛州老百姓们上次看到的，从天空伸出巨手来帮他们挖河道的道玄天尊。
老百姓们涌到了河边，欢呼起来：“果然，是天尊派来帮我们的人。”
“您是天尊派来的神使吗？”
莫笑贫也迎了出来，带着一大群本地乡绅，站在了河岸边，远远地对着那个白衣人行了一个礼。
白衣人刷地一下跳上了河，动作矫健，看起来不像是个书呆子，颇有点文武双全的味道，迈开大步，仙气飘飘地走到了莫笑贫等人面前，先行了礼，显得十分知书达礼的模样。
然后才端正地自我介绍道：“在下白鸢，奉道玄天尊之法旨，特来绛州城走一趟，帮助绛州老百姓们发家致富，共同富裕。”
他刚说完，扇子背面上画着的墨水天尊也开了口：“尔等可以相信他。”
莫笑贫等人一看，这天尊显灵发话了，哪里还敢不信，齐齐对着白鸢一个大礼：“白先生有礼了。”

第563章 打了鸡血
白鸢颇有点享受自己这个“神使”的新身份。
一来这里就受所有人欢迎，这谁能不享受啊？
手里扇子一甩，马上开始投入工作：“天尊有令！开拓河道之事，虽然有利于交通运输，惠及所有老百姓，却会在短时间内伤害到渔民的生计。因此，天尊特地赐下大量粮食，帮助本地渔夫们渡此难关。”
码头边上的渔民们一听这话，顿时大喜，欢呼起来。
船上的水手们立即返回船舱，抬了几个大箩筐出来，每一个筐里都装着粮袋，一袋粮就有一百多斤，水手们也不玩虚的，直接把一整袋粮扛上码头，对着旁边一个渔船上的渔民招了招手：“你来！”
那渔民傻乎乎的过来，还没搞清楚发生啥事，一百多的大粮袋就“碰”地一声压在了他的肩头。
水手道：“扛好了！这袋粮是用来补偿你打不到鱼的损失的。”
渔民：“！！！”
其实渔民们内心深处，是有点小委屈的。他们不敢怪稷王，那可是从小拜到大的神，但是对于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天尊，心里有点不满了。
当然，只是暗暗不满，没人敢说出来。
现在感受了一下肩头上那沉重的粮袋，心里有个声音在狂喊：有这么多粮食吃，我还不满个屁。谁再敢对天尊不满，我他娘的第一个冲上去把他的头拎下来。
“渔民们，排队来领粮啊。”
船上的水手吆喝起来。
码头上顿时围过来了一大群人，开始排队。
不过，白鸢扇子上面的墨水的天尊，马上就咧开嘴，嘿嘿笑了起来：“不是渔民的，不要来冒领，本天尊掐指一算，就知道哪些是真渔民，哪些是假渔民，现在老实退出去，可无罪，被我亲手拎出来……那就……嘿嘿嘿……”
这话一出口，排队的人哗啦啦一下又减少了三分之一。那些从队伍里溜出来的人显得十分狼狈，就好像做坏事被人抓了现行，丢人得想地缝钻进去的模样。
莫笑贫看到这一幕，也不禁哭笑不得，心中暗暗摇头：贪小便宜是吧？被神仙盯着，看你们还敢不敢贪小便宜。
不一会儿，大货船上的粮食发出去了上百袋，真正的渔民们都得到了补偿，满意得不得了。
白鸢对那群渔民道：“天尊开拓河道的神通，不会轻易结束，他还会继续向着上游开拓，而上游一旦挖掘下去，河水就还是会依旧浑浊动荡，你们在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还是无法正常打鱼。”
渔民们：“哎？”
白鸢：“所以我现在给大家一个赚钱的新机会吧，有人愿意来我的货船上面做船员水手的吗？负责行船、船上清洁、随船打杂，少量的搬运货物……”
渔民们听了这话，面面相觑，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领头的人怯生生地问道：“工钱方面……”
白鸢：“一个月三两银子。”
渔民：“！”
一百多只手刷刷刷，全都举了起来：“我要去。”
“我也要去。”
“选我，选我啊。”
白鸢哈哈大笑：“不用选，全都有份，只要会玩船的，全都要，这方面的人才，我们很欠缺呢。”
高家村的“水军”人才储备，非常的少，只有马蹄湖和洽川港来的少量水手，实在是有点捉襟见肘，能有机会补充一百多名船员，那当然是大大的好。
白鸢大手一挥，这一批人便算是全部收下了，回头再慢慢培养便是。
接下来，他的注意力就转到了莫笑贫，和一大群本地乡绅的身上：“各位！此地自古以来，便是农业重地吧？”
乡绅们纷纷点头，莫笑贫道：“是的，本地虽名为绛州，但咱们本地人都称之为稷山，是在稷王的护佑下建立的城池，自古以来，便以农业为主。”
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尴尬之色：“但是这几年……咳……咱们这里已经……咳……”
白鸢从伞下伸出一只手去，接了几颗雨水，微笑：“无妨，老天爷已经赏雨了，再加上汾河扩宽，有了更多的河水，接下来灌溉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莫笑贫：“就怕这场雨只是一时，下了这几天之后，雨就停了，然后又继续大旱，唉。”
白鸢笑：“这倒无妨，你看看这个。”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刷地一下摸出了一张图纸。
这是一张木制的大水车的图纸，河水会推动这个水车旋转，而它在旋转的同时，就会将河水“勺”起来，倒进岸边的沟渠之中。
白鸢道：“这种新式水车，可以在没有外力介入的情况下，从河里源源不断地将水勺起来，尔等只需要挖好灌溉水渠，就算老天不赏雨，靠着汾河的河水也能保佑大家丰收了。”
莫笑贫大喜，乡绅们也大喜。
白鸢将手上扇子一合：“水车这东西，最少也得沿着河道边上建它个几十辆，灌溉几十条水渠，再从这些水渠里分水到各村，帮助各村的老百姓们种田，需要大量的木匠，这城中木匠，还请大家帮忙请些过来。”
莫笑贫道：“常知州死后几日，城中官营工坊已经瘫痪，匠户们正愁不知道该怎么办，白先生现在去请木匠的话，那可谓是事半功倍啊。”
白鸢：“哦？还有这等好事。”
这一次连天尊都没想到，煽动老百姓杀了知州，搞出无政府状态之后，还会有这样的好事情。既然如此，那这个城里的所有匠户，都只好笑纳囊中了。
果然，白鸢派人去了官方工坊里吆喝了一嗓子，只说了一句“有工可开”，那些匠户连工钱是多少都不需要问，就一起组队过来了。
看到白鸢亮出来的水车图纸，木匠们二话不说，马上就拍着胸脯道：“这个我们能造。”
白鸢：“能造就行，一个月三两银子的工钱。”
“什么？三两？嗷嗷嗷嗷！”
木匠们瞬间打了鸡血……
他们这一开心，别的匠户可就愁坏了，心里暗想：木匠有活了，而且还是大活，发财了的那种，可是我们怎么办呢？
白鸢对着他们咧嘴一笑：“不用担心，人人都有活，只要有专项技能在身的，一律跟我走，工钱三两银子一个月起，技术越好的赚得越多。”
众人大喜！

第564章 新业务有了
白鸢将“高家村的触手”伸进绛州的同时。
高家村。
高一叶和护卫队，刚刚返回到了村子里。
一回来，高一叶就和冬雪两人回主堡休息去了。至于秋菊，则留在了蒲州城那边，经营管理大型纺织厂去了。
两个女孩子回到主堡，坐在望楼的阳台上，突然感觉到有点小寂寞。
人就是这样，如果长时间和你生活在一起的人，突然少了一个，你就难免的感觉到惆怅与难过。
高一叶转过头来看着冬雪：“哎呀，就剩咱们两个了呢。”
冬雪也叹道：“是啊，就咱们俩了。”
高一叶：“秋菊也不在了，你肯定比我更难过一些。”
冬雪不说话。
但高一叶知道，她默认了。在四大秘书中，秋菊与冬雪的感觉最好，听说她们两人当初是同时被卖给青楼的，从小就一起长大，一起学琴棋书画，情同亲姐妹。
高一叶：“看来，咱们以后要经常去蒲州城走走，多和秋菊见见面。”
冬雪大喜：“真的？”
高一叶：“看你的表情就知道啦，这事必须做。”
冬雪欢喜得不要不要的：“多谢圣女大人。”
就在这时候，高一叶衣服上绣着的金线天尊，突然嘿嘿地笑了起来：“这是个商机啊。”
他这一说话，把两个女子都吓了一跳，不过，短暂的吓一跳之后，两女马上就正容道：“参见天尊。”
金线天尊嘿嘿直笑：“冬雪，看来你也有事可做了。”
冬雪恭敬地道：“请天尊指点。”
金线天尊道：“是时候开始搞旅游业了。”
“啥？旅游业？”两个女人一起懵。
金线天尊道：“冬雪，你以前和有钱人接触得多，应该知道有钱人们有春游、秋游、踏青、赏雪一类的名堂吧。”
冬雪赶紧道：“是的！有钱的老爷们很喜欢搞这些。他们还跑去山野林间，吟诗作赋，假装风雅。”
金线天尊哈哈大笑：“假装风雅的不是重点，但游山玩水倒也是刚需。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需要有诗和远方才对。”
他这随口一句后世鸡汤，冬雪就听得颇有感触，点头道：“天尊说得真好，比那些假装风雅的人说话有意境多了。”
金线天尊“丝”地倒抽了一口凉气：我好像被吐槽了？但是我没有证据。
“冬雪！既然你以后经常要去蒲州看秋菊，那不妨就开发一条从高家村到蒲州的旅游路线吧。”金线天尊道：“有句话说得好，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高家村地方太小，村民们缩在这么一个小地方里，眼界打不开，那是非常不好的，把他们带出去，到处走走，看看合阳县、看看临猗黄河大桥、看看蒲州城那连绵到天边的棉花地、看看天下之中的文化气息……看得越多，胸襟越广，世界观就会越大。”
两位女子听不懂什么叫世界观，但是别的话还是能听懂的。
冬雪微微一福：“这个具体要怎么做呢？”
金线天尊也懒得再长篇大论了，从网上打印了一份资料下来，刷地往冬雪面前一摆：“尝试一下吧，赚不赚钱不重要，重要的是好玩。”
赚不赚钱对于她们来说还真不重要。
高一叶翻了翻李道玄扔下去的资料，笑了起来：“这个好像很有趣也。”
她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缺少娱乐项目，一天到晚都想找点事来做，现在看到有乐子，那当然是跃跃欲试了。
冬雪也凑过来看：“首先要确定好旅游路线规划，一路上串连好各种看点，联系好客栈和当地特色餐饮，名胜古迹的介绍……感觉有点好玩。不但能玩，还能去看秋菊，顺便还能赚点钱，还能完成天尊说的那个什么，让高家村的人走出去看看世界的目标，真可谓一举多得。”
高一叶：“嘿嘿，那还等什么？咱们赶紧开始筹备吧。这个收费该收多少呢？要不要请个初中毕业生来做一个计算？”
冬雪：“那倒不用！这种东西不必算那么精准，愿意花钱出去玩的，那都是有钱人，他们才不在乎贵不贵，咱们先定贵一点……”
两个小姑娘经过一番研究。
第二天大清早，冬雪出发了。
这一次高一叶没有跟来，因为高一叶一动，护卫队就要动，一百多人浩浩荡荡，跑出去研究旅游路线，未免有点劳民伤财，浪费高家村的村库银。
冬雪这一次就以普通女子的身份，踏上了行程。
先坐火车到合阳县，再转乘到洽川码头的火车，这一条路是很标准的，没有任何困难，而且极为安全。
到了洽川码头之后，这里就要有选择了，要选坐船直接到永济古渡，还是坐车向北，沿着刚刚建成的水泥路，赶到临猗黄河大桥……
最终她选择了走陆路，于是联系好了车夫马夫，谈好了价钱，乘车十几里，到了临猗黄河大桥，在这里考虑了一下，写下了一篇长长的，关于这座大桥的介绍，再过了桥，到了孙吉镇。
在这里就要联系好客栈和当地的餐饮了！
游客们应该在这里休息一晚，可以用这一晚的时间，多参与一下黄河大桥，在桥上多吹吹河风，安排本地餐馆给他们烤羊吃。
然后第二天早起，再乘车前往蒲州城。
简单地安排好之后，冬雪返回了高家村，和高一叶两人躲在望楼里，小声地商量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大清早……
高家村民们刚刚起床，就发现高家主堡的门口，居然贴上了一张巨大的广告：“高家村旅行团，将于三天之后出发前往蒲州，只需要十两银子，带你领略黄河美景，观看蒲州新城，现在开始接受报名预订。”
高家村维护风纪的张老五，正带着几个部下巡逻呢，远远地看到主堡门上贴了广告，马上就不开心了：“谁？谁敢在主堡大门上乱贴广告？不想活了吗？那可是天尊赐下来的仙界堡垒，高三娃当初在墙壁上涂鸦，被他妈打成了猪头，现在居然有人敢贴广告了？抓起来打成……”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就看清楚了广告的落款。
张老五的表情刷地一下就变了：“哎呀，圣女大人的字写得真好看。”
众人：“……”

第565章 高家村人
高家村旅行团的事，立即像一阵风，刮过了整个村子。
此时高家村的村民们已经极富有了，普通工匠们领着三两银子一个月的工资，已经领了数年，不少人已经颇有积蓄。
但是，当他们看到“十两银子”的旅行费时，还是感觉到荷包一紧，根本不敢报名。
拿三个多月的工钱出去玩一圈，下不了手啊！
哪怕是圣女大人牵头搞的，大家还是舍不得参与。
不过，总是有些人，钱多得没地方花，什么都想要尝试一下，例如——高家村老村长。
老村长穿着一双竹拖鞋，破背心，看起来像个很穷的老头儿，但是走到报名点，二话不说，啪地十两银子拍在了冬雪的面前：“我报名了。”
冬雪：“啊？老人家您还是别去了吧，舟车劳顿，您要是在路上有个什么……”
老村长哼哼了一声，白胡子吹得老高：“怎么着？嫌我老呀？就是因为我老了，才得出去多看看呢，咱年轻时穷，最远走过的地方才到县城，现在好不容易有钱了，还不赶紧出去看看，那就要死了，难道至死都做一只山耗子么？”
冬雪：“呃，可是您这身体。”
老村长拿出一根竹子，咔嚓一声空手掰断：“我这身体怎么了？”
冬雪：“您老请！”
老村长的带头报名，马上引来了高家村的一大批富人。
高腊八来了，这家伙这些年开米粉店，赚得那叫个盘满钵满，现在一听说有还有出去玩儿见世面的机会，哪有不来的道理？不光他来，还把老婆、孩子全都带过来，三十两银子报名费，啪地一声拍上来。
接下来再来的，却是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人，水鲜饸饹店的老板，刘由，这家伙也带着老婆孩子，一来就是三十两银子，眉头都不皱一下，还美滋滋地来了一句：“请叫我富得流油。”
接着道情班的张班主也来了，居然还带来了戏班子里的几个重要员工，唱的、跳的、拉琴的，全都来了，搞团建呢。
“娘，咱们也去吧。”远处，高三娃正拉着高三娘，把她往着报名点拖。
高三娘有点小尴尬：“儿啊，咱们就别去凑热闹了，那个要十两银子一个人，咱们娘俩加在一块儿就要二十两，娘可不像你腊八叔那么有钱。”
高三娃咧开嘴笑：“孩儿有钱啊，孩儿画的小人书《踏破天穹》现在暴卖特卖，孩儿坐在家里啥事不干也有钱赚，更何况，孩儿画的第二本书《拳动玄坤》也马上要出版发行了，到时候又要大赚一笔呢。二十两银子对孩儿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哈哈，带娘出去玩好、吃好，看看黄河大桥。”
高三娘大喜：“我儿真有本事，那咱们去吧。”
另一边，白夫人正在拉着白公子：“儿啊！陪我去玩一玩嘛。”
白公子拼命地向着反方向抽手：“不去不去，我好忙，蒸汽小火车的改良设计，正在关键时候，我可没空出去溜达啊，这可是关系到高家村未来的重要发明。”
白夫人听到这话，手一松，放开了白公子：“也是……工作……工作为重，你可是很重要的人，你的时间很宝贵。”
白公子得脱双手，转身正要走，突然感觉到母亲情绪不对，转头一看，白夫人正偷偷抹眼泪。
白公子瞬间僵住，过了两秒，“啪”地给了自己的一个大比兜，然后挽起了白夫人的胳膊，将她拖着走向报名处：“孩儿放假，暂时不搞研究了，陪母亲大人去看看洽川码头和蒲州新城去。”
白夫人大喜：“我儿真是孝顺呀。”
连三十二，也牵着女儿的手，来到了报名处，这两父女一点也不闹妖蛾子，一脸淡定地交了钱，而且交的是三份钱，明显是把三夫人也算进来了。
他们仿佛做了一件很平常的事，转身就走，一边走，还一边听到三十二在低声对女儿道：“明天把你娘接过来，准备一起去旅行。对了，乖女儿，你的化工厂有没有办法做出一种药，吃了之后能让男人恢复……咳……就是那个……化学应该是很厉害的吧？这种程度应该能做到呀。”
三小姐：“有能直接把人毒死的药哦。”
三十二：“哎呀，那还是算了吧。”
三小姐翻了翻白眼：“多大年纪的人了，看开点吧，别老是这样【为老不尊】。”
三十二：“你别学爹说话，女孩子这样要不得。”
三小姐笑道：“这就叫【近朱者赤】。”
三十二同时道：“这就叫【近墨者黑】。”
两父女相视一笑，扬长而去。
三天后，高家村旅行团，正式出发了。
高一叶依旧没去，不能随便劳动护卫队，由冬雪负责领队，一个满是“有钱人”的旅行团，开始踏上了旅程。
大家先到合阳县，暴吃了一顿合阳美食，然后又赶到洽川，观赏了洽川港里的“高家村水军”，那些雄壮威武的炮舰，让所有人都为高家村的强大感觉到自豪。
接着便是临猗黄河大桥了！
早就听说过这座大桥，如今亲自站在上面，吹着河风，才不禁感叹十两银子花得一点也不冤枉。
第二天，大伙儿又乘车赶向蒲州城。
刚进蒲洲，离州城还远呢，他们就看到了以工厂为中心建立起来的各色小镇，每一个工厂似乎都自成一个小城，大量的工人聚居，使得小镇充满了活力。
旅行团的人还买了饭票，体会了一次在工厂里吃食堂盒饭的感觉，感受了一下大妈颠勺的绝学。
一番跋涉，终于来到了蒲州城。
到了城里的时候，天色已晚，大多数人都累了，赶紧去客栈休息。
但是，老年人睡眠少！
高家村老村长睡不着觉，又没事可做，一个人从客栈里溜达了出来，溜着溜着，就听人说起了城里正在举行一场演唱会。
老村长哪有不去凑热闹之理……
第二天！
蒲州城的茶馆里开始流传，在蔡琳姑娘的演唱会中，出现了一个神秘大佬，趁着混乱往台上扔出了一锭一百两重的雪花纹银，但没人承认这件事，谁也不知道这位大哥究竟是谁。
大哥仿佛昙花一现，后来很久没有出现，但蒲州演艺圈里一直都流传着大哥的故事。

第566章 有可能是神机营
邢红狼部与马祥麟部，继续向西进军。
前面就是大宁县了。
马祥麟用独眼看着前方的县城，长叹道：“大宁县也是一个很可怜的县城，在崇祯三年，陕西群贼渡黄河入山西时，就已经将大宁县蹂躏过一次，城中百姓一半被裹胁，城墙也被推倒。我有心来援，但兵力不足，只能勉强守住蒲县，没想到紫金梁派出三百悍匪夜袭大宁，轻松将之拿下。”
邢红狼道：“那这城里的老百姓，只怕……”
马祥麟沉重地点了点头。
破落的县城在大雨中接受着洗礼，县城没有城墙，所以守在城里的贼军也无险可守，他们就和马祥麟守蒲县时一样，搬了些乱七八遭的石头、木头，或者破车什么的，在城外围了一圈，当作简单的防御工事。
大量的贼兵或坐或蹲，在这些乱七八遭的防御工事下面躲雨，城中最高的屋顶上，插着数面大旗，虽然在雨中，它们也被冬风撩起一角，微微飘扬。
马祥麟：“流寇的旗好多，看来不止一个匪首在里面。”
他用独眼拼命的看，但哪怕他视力2.0，隔着这么远也看不清楚旗上写的字。
旁边的邢红狼伸手怀，摸出了一个长长的圆筒，递到了马祥麟手里：“马将军，用这个看。”
马祥麟：“咦？这是什么？看起来有点像西洋玩意儿。”
邢红狼笑：“不是西洋货哦，是咱们自己的琉璃匠做的，名字叫做望远镜。”
这名字很容易理解，马祥麟颇有些好奇，接过望远镜来，不需要人教，马上就明白了该怎么用，嘿，这东西独眼用起来真方便，都不用把另一只眼眯起来了。
他用独目一看：“哇，那几面旗变得更远了。”
邢红狼：“反了，反了！”
马祥麟赶紧把望远镜掉了一头，再看：“咦？这次近了！好厉害！看得好清楚，我看到一面旗上写着‘王’，那是紫金梁王自用的旗，还有一面写着‘闯王’，旁边还有一个‘翻山鹞’，‘西营八大王’、‘南营八大王’……”
看了一圈，马祥麟对这望远镜真是爱不释手：“这个东西可真是个宝贝。”
此时还在下雨呢，雨水落在了望远镜上，将圆筒淋湿，马祥麟先前还没在意，现在发现它是宝贝了，哪里还舍得它淋雨，赶紧把它在自己的衣服上擦了擦，双手递回给邢红狼：“邢将军，这好宝贝可别淋坏了，你赶紧收好。”
邢红狼正要伸手接过来，就听到自家丈夫高初五咧开嘴笑：“这东西，就送给马将军吧。”
“啊！”马祥麟吓了一大跳：“如此奇宝，送给我？我可不敢收。”
高初五：“马将军乃是国之栋梁，今后说不准还要上辽东与建奴交战，有这东西，在对付建奴的时候也更方便呢，请务必收下。”
他平时是个憨憨，根本不会说话的，现在突然变得能言会道了，旁边的邢红狼等人马上明白过来，是天尊在教他说话呢。木偶天尊一直坐在高初五的肩头，很方便压低声音一字一句的往他耳朵里塞。
若是寻常财物，马祥麟是死也不肯收的，但这望远镜并不是寻常财物，它是真的对打仗帮助极大，马祥麟实在扛不住这等诱惑，只好将之收下，小心翼翼地揣好，再抱拳道：“今日受此大礼，我独眼马无以为报，这份情，我记下了。”
“小事，小事。”高初五咧开嘴：“接下来该把大宁县抢回来了。”
马祥麟皱起眉头，很认真地问道：“邢将军，攻城不比守城，难度不小，何况守城兵力足有十几万之众，你打算怎么打？用什么战术好呢？”
邢红狼：“战术？不需要什么战术！直接正面硬上吧。”
马祥麟：“……”
好吧，正面硬上就正面硬上吧，他绰号“赵子龙”、“小马超”、“独眼马”，什么时候怕过正面作战？
手里白杆枪一紧，大声道：“川中白杆兵，咱们准备来硬的，我们冲前面。”
川中白杆兵齐声应道：“要得！”
他这边刚刚誓师完毕，就见老南风从旁边冒出头来：“马将军，你别再一个人单枪匹马向前乱冲了，你一冲出去，咱们的火铳为了不误伤你，就只能停火，你一冲就是在帮敌人。”
马祥麟：“……”
他妻子张凤仪哈哈大笑起来。
老南风继续道：“川中白杆兵也别冲前面了，你们就护住我们的火铳兵，防范敌方冲过来就行了。”
马祥麟听到这话，有一点轻微的不开心。
川中白杆兵可是天下闻名的勇猛，打仗悍不畏死，舍身报国，从来没有怂过，哪有什么“别冲前面”、“护住火铳兵”这样的道理。
还真有点想犟两句。
但是刚刚收下了别人送的宝物，现在马上就翻脸骂人，似乎也不太好啊。
算了算了，就当给望远镜一个面子，这一仗就先听他们的安排吧。
马祥麟：“好！我且先看看邢将军打算怎么打这一仗。”
邢红狼挥了挥手，高家村民团，开始准备了……
……
与此同时，大宁县城。
紫金梁王自用正站在一座高高的屋顶上，他现在已经恢复本名王自用了，不再单用一个绰号，这当然是因为他接过了王嘉胤部众之后，成为了天下最大的反贼头子，一下子也开始有点飘了。
手握二十余万大军，干嘛还要用假名字？
至于九族，嘿，还要他们做啥，被朝廷杀了也就杀了，老子重新再娶个老婆，再把九族生出来便是。
王自用的心情现在并不太好，看着城外越来越近的高家村民团，他感觉到了鸭梨。
“外面那支军队，莫名的强。”王自用对身边的贼酋们道：“全部用火器，而且火器打得又远又狠，甚至可以在下雨天使用，这究竟是支什么怪队伍？”
他身后钻出来一个闯王（高迎祥），低声道：“有可能是京城的神机营。”
南营八大王冒出头来：“听说神机营早就不行了吧，怎么可能还这么厉害？”

第567章 总有人会急
王自用：“不管他们是不是神机营，都要攻咱们的城了，现在大伙儿来说说，咱们该打还是该撤？”
南营八大王：“该打！怕他们个锤子。我们有二十万人，还有城池可守，躲在街头巷尾，火铳兵不好发挥，我们输不了。”
翻山鹞：“该打！老子要报平阳府城一战之仇。”
西营八大王（张献忠）：“该撤，没必要和装备这么好的官兵打，我们去打弱点的官兵不好么？”
闯将：“我也觉得该撤，对方强得莫名其妙，我心里隐隐有一点不好的预感。”
闯王：“我听紫金梁大哥的。”
老回回吹了一声口哨：“随便你们，反正我全是骑兵，你们说打，我就算后出发也能比你们先冲到，你们若要撤，我就算后跑，也是先跑掉的。”
王自用左看右看，再仔细判断了一下双方的兵力，看了看地形，再仰着看了看天空中的雨，断然道：“打！咱们不能每一次碰上难啃的官兵就先跑，至少守一波看看，若是守不住再考虑跑的。”
西营八大王：“哦？真要打啊？那就抱歉了！老子可不想打，你们要打自便，我先走一步。”
说完，西营八大王转身就走，根本不把另外几个匪首看在眼里。
王自用怒，好几个手上的手，都放在了刀柄上，只等王自用一声令下，他们就要冲上去把西营八大王砍了，但西营八大王的手下也不是吃白饭的，他们的手也同时放到了刀柄上。
场面诡异的僵了一秒，王自用挥手道：“让他走！还要谁想走的，都可以走。”
手下们的手移离了刀柄，西营八大王大步走了出去，带着他的部众，飞快地向北方撤了。
接着，闯将也叹了口气：“我也不想打，这是一场毫无意义且必输之战，各位头领，咱们改日江湖再见。”
说完，闯将也率众离开。
王自用：“好，咱们剩下的人好好来打这一场！我、闯王、南营八大王、翻山鹞的部众顶在正面，老回回，你的骑兵随时准备好从侧面抄对方的火铳兵。”
众贼：“好！”
……
高家村民团，开始向前推进。
有趣的是，他们一开始就不是以“火铳阵”的方式来进攻，而是散了开来，每十人为一个散兵小队，四千人分散在一片很广阔的区域里，以松散阵形向着大宁县城逼来。
这当然是因为高家村已经淘汰了所有的滑膛枪，现在最差的也是线膛鸟铳。
一旦进入线膛枪时代，密集阵形就变得毫无必要了。
他们这松散的走法，不但让城里的贼兵搞不懂，连马祥麟也一样搞不懂。
战前，老南风让他的白杆兵“保护火铳兵”，但是这些火铳散得这么开，他怎么保护？这他喵的护不了啊！
马祥麟急中生智，将川中白杆兵分成了两只，一只由自己率领，走在松散阵形的左前翼，一只由妻子张凤仪率领，走在右前翼。
两军慢慢接近……
双方都没有大炮，所以也没什么超射程的骚操作，很快，火铳兵们就进入了大宁县城五百米距离。
“别急着打！”程旭举手：“正在下雨，会影响射程，继续向前。”
民团继续前进。
这时候，城里守着的翻山鹞却感觉到有点不自在了，他在平阳府城下，被夏塞波步兵殴打过一次，当时大约就是在这个距离，对方的火铳兵就开了火。
现在对方又走进这个射程，他就感觉到鸭梨山大了。
他也不提醒旁边的队友小心，只让自己的部众躲好点，将整个人都缩在了掩体后面。
距离继续拉近。
四百米……三百米……
程旭将令旗一挥：“停步！自由射击！”
“碰！”
一声枪响率先打破了雨声，王自用麾下的一名弓箭兵，仰天向后倒下。这弓箭兵也活该倒霉，他站在那个临时堆成的“城墙”上面，双手挽着弓，一幅“对方走进弓箭射程，我就弄死他的表情。”
这不招打谁招打？
接着“碰碰碰”，枪声连绵不断地响了起来。
在“城墙”上耀武扬威的王自用部和南营八大王部，瞬间死伤惨重。
贼兵们不敢再装逼，赶紧往着掩体后面躲。
只是一转眼的时间，刚才看起来守备森严的大宁县临时城墙，现在一个人也看不见了，只能看到一群人怂怂的探出半边脸来向外看。
程旭：“缓步前进，保持自由射击。”
散兵队伍们继续缓缓向前……
他们走得一点也不急。
马祥麟急得不行：你们走这么慢做啥？我他娘的好想让白杆兵冲了……忍住，强行忍住！看在望远镜的份上。
这种时候，皇帝不急，太监就会急。
民团越是不急着出招，流寇就会越急着想打。
很快，就有一个贼兵弓箭手忍不住了，从掩体后面探出半边身子，挽弓搭箭……
还没来得及射呢。
“碰碰碰！”
也不知道多少个散兵同时对着他开火，那弓箭手连哼都没哼出一声，就倒了下去。
其余的人吓得不轻，继续躲着。
但民团走得虽慢，却越来越近啊。
很快，已经逼近到了半箭之地，流寇们心里开始慌了，这个距离如果他们还不出来守，敌人岂不是顷刻间就到“城墙”下了？
这大宁县根本没有城墙，只有他们用石头木头垒成的一个临时玩意儿，连腰身的高度都不一定有，敌人只要到了这墙边，一个大步就能跨进来。
王自用大喊：“冲！”
明明是防守方，但到了这个时候，却不得不冲了。
到底谁是攻，谁是守？
贼兵们嗷嗷一声叫，给自己打气，然后猛地双手在“城墙”上一撑，跳了出来。
“碰碰碰！”火铳响起。
跳出来就是死。
悍匪们瞬间倒下一大片，有人大吼：“冲不了！”
“只能退啦。”
“放弃那个破矮墙。”
前排的贼兵开始不听指挥，有人猫着腰向后退，但是只要猫得不多猫，后背露出了一截，就会听到远处“碰”的一声响，后背中弹的人就会扑倒在地，再也起不来了。
“他娘的。”王自用大吼：“退守街区，利用街区的房子和他们打巷战。”

第568章 打法看不懂了
马祥麟的人，到现在为止还啥也没做。
他们既没有放箭，也没有和流寇短兵相接，只是在左前翼和右前翼，以翼护的方式缓缓的前进，就看到正面的贼军已经崩了，防守“城墙”的贼兵在不断地退去。
有人翻出城墙来冲了两步被打倒。
有人猫着腰跑几步，就被火铳打倒。
有人躲在墙后瑟瑟发抖，然后探出半边脸来想看看外面，却半边脸盘子上中了一弹，倒。
这种情况下，贼兵们简直不知道该怎么打仗了。
不会玩了啊！
马祥麟也不会玩了，他心里忍不住一个劲儿的想：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做什么？
我堂堂川中白杆兵，以勇敢敢拼闻名，现在一刀一枪都没和敌人拼上，似乎就要打赢了？
一名部下大喊道：“将军，我们马上就要到城墙边了！还是继续慢慢前进吗？”
马祥麟：“！”
一时不知道怎么下令好。
却听到后面的程旭大喊道：“马将军，请攻占城墙。”
马祥麟脑子都不用过了，直接转叙：“白杆兵，冲！攻占城墙！”
几千川中白杆兵精神一振，终于有我们的活儿做了啊。
他们一声呐喊，向前冲了过去。
低矮到腰身高的临时城墙就在面前，这种城墙有个屁用，白杆兵一跨就跳过了城墙，而守在城墙后面的贼兵，被火铳给打懵了，还躲在城墙后面躲子弹呢。
哪料到敌方白杆兵居然翻墙过来了。
这一下马上就进短兵相接的血战，而这种血战，川中白杆兵怕过谁来？
白杆枪对着城墙后面怂成一团的贼兵一阵乱捅。
那些躲过了火铳的贼兵，这一次躲不掉了，一阵很短暂的交战之后，城墙易手。
马祥麟大笑：“这辈子就没这么轻松攻过城。”
他笑完，正想指挥士兵继续杀进城内，却见程旭率领的火铳兵们不继续向前了，而是刷刷刷，全都蹲在了矮墙的后面。
矮墙现在变成了火铳兵们的掩体了，士兵们将枪管架在了矮墙上，瞄着城中的街区。
马祥麟：“你们不前进了？”
程旭向前扫了一眼，前面一片房舍，复杂的街道，崎岖的小巷，民居错乱，到处是路口。
这种情况火铳兵怎么能轻易进入？
如果大大咧咧钻进去，小巷里子瞬间就能跳出十七八个太奶奶来，从四面八方砍死他。
他将手一挥：“马将军，我军火铳兵擅长远距离杀敌。但城中巷道崎岖，不利于我军作战。”
马祥麟点了点头：“那接下来怎么打？”
程旭笑也头痛。
就在这时候，高初五又开口了道：“不要想着一波就打赢敌人，层层缓慢推进，首先占据第一层街道上所有房舍，占稳之后，架起火铳，再向第二层前进。”
高初五当然不会指挥，他这一开口，大伙儿就知道又是天尊发的话了。
近现代战争打仗，尤其是在战壕发明之后，战争都是打得很慢的，士兵们会一层层战壕，一层层街区，一层层防线的慢慢推进，根本不需要着急，几个小时只向前推进几十米是常有的事，不用像古代打仗那样一冲进城墙了就往里面疯冲，没那个必要。
程旭也马上明白过来了：“蚕食战术！马将军，你的人在前，我的人在后，我们抢占第一层街道。”
马祥麟点了点头，挥了挥手，白杆兵开始向前推进。
列阵推进的白杆兵，那可不是流寇能比，就算在小巷里打巷战，他也不怕谁。
而流寇在屋顶上探出头来，想要对着白杆兵射箭或者砸石头，刚一探头，就听到火铳响起，屋顶上的流寇坠落下来。
屋顶上连一个流寇都不敢上了。
没有敌方居高临下，白杆兵还有什么好怕的？一声呐喊，杀入街区，一阵短兵相接之后，第一层街道拿下。
火铳兵们立即跟过去，钻进屋子里，从窗口伸出火铳，还有一些火铳兵爬上了屋顶，在屋顶高处架起了火铳，又瞄向了第二层街道……
屋顶上的火铳兵视野好，打击面广，一下子就将周围大片街道纳入火力笼罩范围。
在第二条街区里活动的流寇，一下子变成了活靶子。
碰碰碰的一阵枪声之后，肉眼能看到的流寇被打散。
白杆兵立即开始向着第二层街区挺进。
这一下，流寇可谓兵败如山倒！
原本设想的巷战，根本发挥不了，始终近不了火铳兵的身。
老回回一看这架势，得，我的骑兵还是省点力吧，这一战就不参与了，他一声令下，率领铁骑瞬间向北远去。
紫金梁王自用、闯王、南营八大王、翻山鹞等人也很快就士兵崩溃，无法再战。
流寇毕竟是流寇，打不过就跑，从来都不会选择打不过的硬刚，一旦发现没有半点赢的希望了，撤得就比兔子还要快，刷刷刷一阵乱窜，全都跑出了大宁县城，消失在了北方。
大宁县城，终于夺了回来！
……
马祥麟走在街头上，不时用脚踢一下贼兵的尸体，看看有没有人在装死，一边走，一边轻叹：“大宁县城里找不到活人了？”
旁边的部下表情不太好看：“房子里全是老百姓的尸体。”
马祥麟心里难受，只好左顾而言它：“这邢将军的打仗方式，我好像有点看不懂了。”
他身边的张凤仪也低声道：“是的，邢将军这支军队的打仗方式，我们是真的有点看不懂，如果我们和他们对上，夫君觉得我们胜算几何？”
“还胜算？”马祥麟哭笑不得：“哪来的胜算？”
张凤仪：“……”
马祥麟道：“只能说，还好他们不是贼，而是受了招抚成了官兵，若他们没有受抚，跟着王嘉胤一伙作乱，咱们根本顶不住。”
张凤仪点了点头：“在蒲县时，我看到他们把自己的军粮分给老百姓一半，他们都是好样的，不是贼，这可真是太好了。”
两人正说到这里，前面一个白杆兵回报道：“将军，前方一片民居里，还有居民。”
马祥麟精神一振，大喜：“还有居民活着？太好了！快快过去看看。”
他和张凤仪两人赶紧前往那片街区，而与此同时，高家村民团的几位首领，也得到了消息，大伙儿都赶紧向着那片街区跑去。

第569章 还有多少兵粮
大宁县西，一片破烂的街区。
这大约是城中穷人聚居的地方，没有一座像样的好房子，全是破破烂烂，摇摇欲坠的烂房子。
听士兵说这里还有活人，程旭、邢红狼等人，飞快地赶了过来。在街口碰上了马祥麟，双方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欣慰之色。
还以为城中百姓已经全死光了，能在这里找着活人，多少也算是在一片灰暗之中打到了一朵鲜艳的红花。
大伙儿一起联袂走进街区里。
马上就看到，大群老百姓，正怂在破房子里，用惊恐的眼神看着他们。
马祥麟扫了一眼街道两旁边的烂房子，轻叹道：“看样子，这片街区太穷了，连流寇都没看得上。”
程旭却道：“富人可以抢，穷人可以裹胁啊，这里的人再穷，也不会妨碍流寇对他们动手。”
马祥麟：“咦？这话倒是有理，那这片街区怎么保下来的？”
大伙儿都有点不解。
邢红狼对着自己的老部下老朱使了个眼色：“你去问问。”
老朱点了点头，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个馒头，钻进了一个民居里，过了一会儿，老朱出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女子，那女子正在拼命地啃着馒头，眼中的惊恐之色稍稍没刚才那么重了。
毕竟，有人给你食物的话，那说明他没打算杀你。
女人几口馒头啃下肚子，见到围观他的一群人表情也还算和善，胆子就更大些了：“各位兵爷……有……有什么要问的？”
邢红狼做出尽量温柔的表情：“流寇没杀你们？”
她虽然已经很温柔了，但母猩猩脸一咧嘴，说出来的话里又带着杀字，那女人顺势一想：莫非这女将军以为我们早就投了贼，所以贼人才不杀我？她要秋后算账？
这样一想，顿时吓得瑟瑟发抖，手里的馒头也不敢啃了，连退了好几步。
皂莺站了出来：“邢姐，你吓着她了，这里换我来吧。”
她走上前来，脸色尽量温和：“不要怕，我们不吃人。”
“啊！”女人吓得又退了几步。
众人：“……”
最后换成张凤仪，她走上前来：“别怕，我们只是问你几句话。”
她长相端正，五官正常，看起来是个挺和蔼的中年女子，这一下，那年轻女子终于不退了。
众人同情地看了一眼邢红狼和皂莺。
两只母猩猩同时捏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凸起：“你们是想挨揍吗？”
张凤仪哄了那女人好几句，那女人才终于敢开口了：“这个街区……是一个叫闯王的贼占的，他说，住在这一片的都是很穷的人，就饶了我们一命，没有进来乱抢乱杀，也没有逼我们加入贼军。因为他的人占了这片街区外围，别的贼就没有进来了。”
众人听了这话，不禁“咦”了一声。
倒是人群中的王二和白猫两人，显得没那么惊讶，当初王二要脱离王嘉胤时，闯王就曾经帮王二说话，叫大家放他走，免得坏了江湖义气。（忘了的朋友请看349章）
在一大群劣贼之中，这个闯王也算是稍有规矩之人，没那么穷凶极恶。
王二道：“若是闯王占了这一片，倒是说得过去，那个人不喜欢滥杀无辜。”
白猫也跟着点了点头。
坐在高初五肩头上的木偶天尊心里却在想：这个时候的闯王，还不是李自成，应该是高迎祥。
史书记载闯王高迎祥起兵于安塞，是一个马贩子，但对他的人品、来历、平生事迹却没有多作描写。
别的头领个个都有些特别之处，例如李自成刻薄寡恩、张献忠杀杀杀杀杀、曹操罗汝才是个和事佬、翻山鹞是个大帅比……唯独这高迎祥，史书上只记他做了些什么军事方面的事，却从来不描写他本人的特征。
放到小说里，这种人就叫做“大众脸”，是作者水平不够，没有给他写出特色来，泯灭于配角之中，读者看完全书之后，甚至会忘掉的家伙。
《明朝那些事儿》的作者也只能给他个评价说：高迎祥是个奇特的人，他的奇特之处，就是他一点也不奇特。
木偶天尊这还是第一次，了解到了史书记载之外的闯王高迎祥。
马祥麟道：“原来流寇中还有这样的人，也好，他放这些老百姓一马，也算是积了点德，这一片街区有多少人活下来？”
那女人怯生生地道：“也许几千……我也不太清楚……流寇进城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敢出过屋子……”
马祥麟大声下令：“白杆兵，去把躲在屋子里的乡亲们都叫出来，清点一下人数，看看我们有没有什么办法帮他们。”
川中白杆兵们立即行动起来，敲响各个屋门，不一会儿，还真有不少老百姓从屋子里钻了出来。
这一大片贫民窟里，还真是躲了不少人，集合到了一起，最终有三千人左右，全都是社会最底层的贫苦老百姓。
流寇占领大宁县的这数日来，他们躲在屋中，不敢出来，为了不引来流寇进入家门，他们甚至不敢点火升起炊烟，吃东西都是生吃，冷了也不敢烧火盆烧炕，只能缩在屋子里瑟瑟发抖。
这么些天折腾下来，一个看起来比一个惨。
马祥麟看得不忍，但也不知道该如何相助。
却听到旁边的程旭问道：“我们的士兵身上还有多少兵粮？”
郑大牛咧开嘴：“没有了，一丁点兵粮也没有了。”
程旭：“你的消耗速度不值得参考，过，下一个。”
皂莺：“哎呀，你怎么不相信大牛呢？我们的兵粮真的没有了，你看，我的袋子也是空的。”
程旭：“你的兵粮都给大牛吃了吧？你的话也不值得参考，过，下一个。”
众人：“噗！”
白猫举起了手：“我还有一日份的兵粮。”
“我也还有一日份。”
“大多数人都还有一日份。”
程旭点了点头，拿出地图来一看：“大宁县城离黄河岸边还有四十里的距离，一天时间就可以走到，咱们的兵粮是刚刚够走到河边。”
众人点头。
程旭：“好，所有人的兵粮全部送给老百姓，我们饿一天走到黄河边去，没有问题。”

第570章 赶到黄河边就有吃的了
程旭这命令一下，郑大牛就露出了苦瓜脸：“哎呦，这么凶残的命令？要送出兵粮饿一天呀？好痛苦！我不想饿一天。”
皂莺拉了拉郑大牛的胳膊：“大牛，你本来就没兵粮了，我也的也都给你吃光了，咱们就算不把兵粮送给老百姓，你也得饿一天呀。”
郑大牛恍然明白过来，噗通一声扑倒在地，Orz，爬不起来了。
程旭才不理会这耍宝的家伙，命令一下，别的士兵倒是欣然接受，立即拿出自己最后剩下的一点兵粮，全都堆在了一块儿，交到了老百姓的手上。
马祥麟见他们如此之狠，心里也不禁暗想：在‘爱民’这一项上，我不如他们。
将牙一咬，转头对张凤仪问道：“我们的兵粮干脆也送了吧。”
张凤仪压低声：“我们走到黄河边真能有补给？”
马祥麟：“看他们的样子，应该是有的。虽然我也不太明白这黄河上游，他们哪来的航运能力。”
张凤仪：“母亲大人如果在此，也会帮一把老百姓吧？”
马祥麟点了点头：“一定会的。”
“那就送了呗！”张凤仪道：“总比看着人饿死了强。”
于是，川中白杆兵也慷慨解囊，拿出了最后一点粮食，全都交给了老百姓的代表，让他们自己分食。
分完之后，程旭才开口道：“诸位，你们留在大宁县也不安全了，这里一没食物，二没城墙，贼子随时再来，你们又要陷入危险之中，干脆跟着我们一起走吧，我们可以给你们找个安身立命之所。”
老百姓们敢有不听的道理，刚刚劫后余生，现在巴不得能跟着这支“爱民如子”的军队走，齐齐答应下来。
于是，军民合在一起，足足近万人的大队伍，抛弃了大宁县城，开始向西进发，向着黄河边走去。
大雨还在下，你的心里怕不怕……
四十里路，对于这些饿久了的老百姓来说，真真不好走，好在他们刚刚吃过了军粮，有了点力气，倒也勉强走得动。
沿着昕水河道一路向西，艰难跋涉。
路过好几个被流寇烧毁的村庄，一大片荒无人烟的土地。
大冬天又加上下雨，所有人都越走越累，越走越饿。
中午那一顿还可以勉强挺过去，但到了晚饭时间，不论是老百姓还是白杆兵，甚至是高家村民团，都已经又冷又累又饿，感觉有点要撑不下去了。
“快了！前方不远就是黄河。”程旭打起精神大喊：“还有两里路，黄河就要到了。”
“到了黄河，真的能有吃的？”老百姓们不是很敢相信。
马祥麟也一样不太敢相信，但此时也只能选择相信了：“大家加油，再坚持，再走两里。”
“啊，这边有个人倒下了。”
“把他扶上马！”皂莺手下一个骑兵跳下马来，将自己的马让给了倒下的那人，自己牵着马步行。
“这边又倒了一下。”
“扶上马！”又一个骑兵变成了步行。
终于，黄河边到了……
前面就是昕水河与黄河交界的地方。
疲倦的老百姓们在黄河边坐倒，再也走不动一步。
马祥麟走到河边，站定：“在这里，就能有粮食了？”
高初五咧嘴一笑：“马上，船就要到了。”
马祥麟：“？？？”
高初五向南方的河道上伸手一指：“你看！”
马祥麟向南边看去，不看不知道，一看还真是吓了一大跳，三艘货船，逆流而上，向着他们驶了过来。
黄河之水湍急，行船不易，但那三艘船连个船帆都没有，划浆也没有一根，却能在湍急的黄河上，以很快的速度逆流而上，显得轻轻松松。
船是平平板板的货运船，那货板上装着东西，堆得像小山一样，但上面盖着油布，看不出来是什么。
但是看不到可以猜到嘛！
马祥麟激动地道：“这三艘船上……全是粮？”
“不，不全是。”高初五嘿嘿笑：“两艘运的是粮，还有一艘运的是军备补给物资，例如火药、子弹、帐篷、战马吃的豆子什么的。”
马祥麟惊愕地道：“你一直和我们在一块儿，也没有信使来向你通风报信，你是如何准确地掌握到这只船队的动向的？这只船队又是如何知道我们会在这个时候，来到这段河岸的？”
高初五继续嘿嘿笑，但这次却没说话了，留下一了阵诡异的笑声。
原来是木偶天尊叫他别说了，目前还没到向马祥麟解释的时候。
三艘大船缓缓地靠了岸，接着，一名非常年轻的士兵，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从船上跳了下来，这士兵身上没有披甲，只背了一柄火铳，肤色比较偏白浄，气质也文质彬彬的。
让人一看就感觉这家伙不是个打仗的料。
程旭笑道：“哟，王堂，怎么是你来了？你已经到了可以出勤的程度了？”
王堂微笑：“村里人手不够了，咱们年轻一代，也该出来练练啦。而且天尊说，这一次运送过来的物资，要交一部份给川中白杆兵，需要好好的记录清楚。军队的支付账簿，不能再像以前一阵糊涂的乱记了，文盲们搞不定，必须得能写会算的人来才行，所以我就来啦。”
原来，这个叫王堂的人，是高家村学校王校长的养子。
也是高家村第二代人物里的佼佼者。
年轻纪纪就参了军，依靠着比别的大头兵更优秀的学识，在军中主要做的是后勤方面的工作。
虽然没有参与过实战，在民团中的位置却不低，等同于“把总级别”的军衔。
王堂左手拿着个本本，右手拿起了笔，然后挥手对着船上的船员道：“卸货！”
船员们应了一声，立即开始从船上搬运东西下来。
王堂站在旁边记录：“一筐、两筐、三筐……”
等于船员们暂时停手了，他才大笔一挥，记下来：“现将两百筐面粉，五十筐午餐肉，移交给前线部队，由禾九查收。”
写完之后，他还把纸递到了程旭面前：“禾教习，麻烦你在这里签个字，表示你收到了两百筐面粉和五十筐午餐肉，我这里才能向村库交差。”

第571章 分给你们
程旭乐呵呵地接过那张纸，用斗笠挡住雨，然后大笔一挥，在上面签了名字，习惯性的写了个禾字旁，差点把另一半呈字给写出来，还好收笔收得快，勉强算是写成了禾九。
但是禾字旁与禾字，那写法还真是不一样。
王堂看了一眼那个禾字，就知道它仅仅是一个偏旁，看破，却不说破，微微一笑，将它接了回去，收好。
程旭：“有你小子管帐了，这军中的物资进出，现在还需要签字确认入账了，想要贪污军粮的人，怕是不太好下手了。”
王堂笑：“天尊说了，我们这一代人叫做新一代知识份子，而你们这一代叫做旧社会余孽，如果我们还和你们老辈子一样做人做事，这个天下是不会进步的。”
程旭：“拐弯抹角的辱骂长辈，回去我可要向你父亲告状。”
王堂微笑：“这是天尊原话！一个字没改，我父亲来了也得听着。”
他胸口绣着的一个银线天尊也嘿嘿笑了起来：“没错，是我的原话。”
这下程旭只好认怂了。
粮食接接完，王堂又开始交接战马吃的豆子，火药、子弹……各种物资，都记录清点得明明白白。
马祥麟在远处看着，心里也不禁直嘀咕，这邢红狼不一般啊，明明是个受抚流寇，但这办事的规矩，比朝廷还讲究。
朝廷是各种烂账一大堆，贪污军粮、倒卖军马、吃空饷，能玩的烂招全都玩了一个遍。但这邢红狼的手下，却搞得象模象样的，到底哪一边才是流寇？
他在这样想，他妻子张凤仪也是一般想法，两夫妻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感觉到惊佩，回去之后，咱石柱土家族万寿寨，也好好研究一下这方面的管理吧。
邢红狼对着马祥麟夫妇走了过来，笑着招呼道：“马将军，咱们的粮食到了，首批发付的两百筐面粉，五十筐午餐肉，每筐是120斤，这里就有三万斤粮食了。你的部下有多少？快来分润分润。”
马祥麟：“我带了三千白杆兵来。”
“三千么？”邢红狼：“那你先分给你六十筐面粉，十筐午餐肉吧。”
马祥麟心里默默一算，对方这是分我七千二百斤面粉，一千二百肉……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这他喵的，在这天灾年间，这数目简直可怕。
白杆兵进京勤王时，先是自筹的粮食。勤王结束，返程时留在山西帮忙剿匪，就变成了由山西巡抚宋统殷在为他们提供粮食了。
宋统殷还算是个好官儿，不贪不腐，做事情兢兢业业，但他给粮却抠抠叟叟，就像海绵里的水，很用力的挤一下，才能出来一点点粮，再用力挤一下，又出来一点点粮。
川中白杆兵在军粮方面，一直都有点捉襟见肘。
却没想到，这邢红狼一给就这么多！
马祥麟露出尴尬之色：“这些粮，我先欠着你们，等我回了四川老家，再给你们筹措一些送还过来。”
邢红狼微笑：“不着急，小事儿。”
马祥麟道：“这些粮草，是朝廷给你们的安置粮吗？”
他前些天听说过，朝廷派御史吴甡带了十万两银子招抚流寇，要给流寇安置钱粮，用来开荒、买粮种、买耕牛什么的，现在看来，十万两银子果然嚣张啊，受抚流寇真是豪气。
邢红狼笑着摇了摇头：“哪来什么安置粮？吴甡穷得在西安府里抱着史可法哭呢。”
马祥麟：“……”
邢红狼：“这些粮食，是我做私盐贩子自己赚的。”
马祥麟：“我现在改行去贩卖私盐还来得及么？”
张凤仪：“喂，说什么蠢话呢，这要是传出去被文官听到，参你一本，不知道惹来多少麻烦。”
邢红狼笑：“马将军说话直爽，挺好，哈哈哈。”
马祥麟招呼白杆兵们来搬运粮食，将邢红狼分给他的六十筐面粉和十筐午餐肉全都搬了过去，先架好棚子遮住雨，这才小心翼翼掀开了盖在竹筐上的油布。
“哇！雪白雪白的面粉。”
“这是顶级的精粉啊。”
“我这辈子还没吃过这么好的面粉。”
“以前吃的都有点偏黄。”
白杆兵们发出了丢人的惊叹声。
一个白杆兵掀开了午餐肉筐筐，筐里全是一个一个的方盒子，打开一个盒子，里面就是一块方方正正，削切得很端正的肉块儿。
旁边马上就响起了一大片吞口水的声音。
这种方块肉他们见过，在蒲县、大宁县，他们都见过邢红狼部下把这种肉分给老百姓吃，他们在旁边看着，闻着，满是嫉妒羡慕恨，但白杆兵军纪严明，他们可不像别的官兵那么烂。
他们不会抢老百姓的吃的，只好在旁边惆怅地看着。
“现在终于轮到我了吧！”一个白杆兵手拿方盒子，仰天大笑：“这十筐肉有一千二百斤，咱们三千白杆兵，每个人能分到差不多半斤呢。”
“我掂量一下……嗯……差不多一人能分到两盒！”
白杆兵们大喜，抹口水：“吃肉！”
“吃肉肉！”
大群士兵欢呼起来。
大伙儿在雨棚下面搭起行军锅灶，升火做饭。旁边就是黄河水，打来浑浊的河水将就用，将整个木盒子都扔到锅里煮，然后捞出来，将就着木盒子做碗，直接吃，这可真是方便之极的设计。
“好香！”
“香死我了。”
“好久没吃肉了。”
“没想到行军打仗还能有肉吃。”
就在他们欢呼雀跃的时候，远处那三千多名从大宁县跟着军队过来的难民们，眼中也露出了羡慕嫉妒的光芒，但他们被欺压惯了，哪里敢来找官兵乞食，只敢在远处看着，连凑过来闻一闻的胆子也没有。
这时候，他们就看到郑大牛走了过来，肩上扛着一个大筐，咣一地把筐摆在了他们的面前，咧开嘴笑：“三千难民，你们的待遇与三千白杆兵一样，给你们六十框面粉，十框午餐肉，你们自己组织一下，派人到船边去搬动。”
难民们短暂地愣了愣，随即大喜：“多谢军爷。”

第572章 后会有期
大伙儿在黄河边，香喷喷地吃了一顿饱饭。
有面、还有午餐肉。
吃饱之后，一路从大宁县过来的疲惫，终于一扫而空，先前那些走不动路倒下的老百姓们，现在吃饱了，也有了力气了，个个精神抖擞。
他们把吃不完剩下的粮食分了分，每个人都装了一小包，揣在怀里，小心翼翼地护好。
于是，问题来了，接下来该去哪？
对啊！
接下来该去哪？这不光是老百姓们的难题，也是川中白杆兵要面临的问题。
“邢将军。”马祥麟走到了邢红狼面前：“咱们现在面临两个问题，一是怎么处理贼寇的问题，二是怎么安置这些老百姓的问题。”
邢红狼点头：“肯定不能将他们送回大宁县了，那个县城现在还很不安全，咱们也不可能一直在县城里驻扎着保护他们，只要我们一走，流寇随时卷土重来，下一次可不一定有闯王放他们一马。”
马祥麟：“那你打算如何安置他们？”
“除了迁移，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邢红狼道：“将他们迁到南边，远离匪患之处。”
马祥麟：“几千人的大迁移，若是目地地没有给他们耕种的田地，他们也无法生活。”
“这个就不劳马将军费心了。”邢红狼嘿嘿一笑：“我让他们迁到我的地盘里去，安排他们干活。”
马祥麟双眼一亮：“让他们跟着你去卖私盐吗？”
张凤仪：“喂！你别一提到卖私盐就双眼发光啊。”
马祥麟：“可是她真的好赚钱，我也想赚点钱，让万寿寨的乡亲们吃得上肉。”
张凤仪：“咱们能不能有点出息？”
马祥麟：“让乡亲们吃上肉还不算出息？那要怎么才有出息？一将功成万骨枯吗？”
大伙儿听到这里，脸上倒是露出了凝重之色。
对啊！
对于一个将军来说，是一将功成万骨枯有出息，还是让自己的领民都吃上肉有出息呢？
气氛深沉下来，进入了哲学思考时间。
就在这时候，郑大牛的脑袋刷地一下冒出来：“一个大将立了功，就有一万根骨头可以随便啃？这也很棒的啊。骨头熬汤，比肉好吃。”
众人：“……”
皂莺赶紧拉着郑大牛就跑：“别在这种时候乱插话，会被他们当成笨蛋看的。”
郑大牛：“可是骨头汤真的很好吃。”
皂莺：“回去之后我请你吃猪大骨汤。”
郑大牛口水哗哗流：“皂教习真是好人。”
皂莺在他肩头上“碰”地擂了一拳：“不要老是叫我皂教习，太生份了，叫亲热点，咱们什么关系？”
“这倒是！”郑大牛：“好哥们儿，这样亲热不？”
“噗！”皂莺倒地，再起不能。
邢红狼走到了难民们面前，大声道：“诸位，你们现在吃饱了，也有力气了，身上还带着点余粮，再活上几天没有问题，但是，你们若是回到大宁县，就太过危险了。”
老百姓们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一群人脸色惶恐，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眼巴巴的看着邢红狼。
“你们若是相信我，就上我的船。”邢红狼指着那三艘还在卸货的大船：“乘上船，跟着我的人，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在那里会有人接应你们，给你们安排工钱很高的工作，你们在那里暂时生活一段时间，等北面匪患平息，再回来大宁县也不晚。”
老百姓们哪有不信她的道理，她刚刚又给面粉又给肉，只要脑子没坏的老百姓，都知道眼前这个长得不好看的女将军是一个好人。
她很丑，可是她很温柔。
“我们相信将军！”
“我们跟将军走。”
“好！”邢红狼道：“那你们就分批乘船走吧。”
安排即定，邢红狼回过头来看着马祥麟：“马将军，老百姓就在这里搭船走了，我们两人，怕是还有新的任务。”
马祥麟点了点头：“既然老百姓安置好了，我们也有了兵粮，那当然要继续追击贼军了，现在贼军撤离了蒲县和长宁县一带，势必要往北方去……以他们现在的规模，抢劫小城小县是不会满足的，很有可能会去……太原！”
这个想法与邢红狼不谋而合，但邢红狼并不想继续往北跑去什么太原了，那可太远了，高家村的军队，需要大量的火药和子弹作为后勤补给，不能离老窝太远。
夏塞波火枪部队只要两分钟就能燃烧几千人一整天的劳动力。
所以高家村的民团，不能像冷兵器的军队那样随意的离开主基地，纵深三千里，只要补粮就行。
邢红狼只好抱了抱拳道：“马将军，我只是一个蒲州守备，不能离开蒲州太远，此地离我的驻地蒲州，已经有三百多里远了，再往北跑，对于将军你来说可能没什么，但对于我来说，就不太合适了。我最多只能走到平阳府附近，已是极限。”
马祥麟听了这话，心中暗想：这话倒也在理。她毕竟是一个受抚流寇，若是接受朝廷的安排，待在安置地，那就没问题，若是到处跑乱，远离安置地，那又要惹来朝廷的猜忌了。
想到这里，马祥麟只好对着邢红狼抱了抱拳：“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在这里分兵两路吧。”
邢红狼抱了抱拳：“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
马祥麟大笑：“哈哈哈，你这句切口，还真是有江湖味儿。我也来学一学，青山不……”
旁边的张凤仪对着他——盯。
马祥麟赶紧住口。
马祥麟带上白杆兵，白杆兵们则揣着精面粉和午餐肉，气势昂扬，再次向着北方追了过去。
邢红狼则在岸边守着那三千老百姓，看着货船将他们一船一船的接走，全都接去了蒲州，这才转头对着木偶天尊问道：“咱们下一步该如何，还请天尊指示？”
木偶天尊很认真地考虑了一下：“回平阳府，守住，不要让贼寇南下，巩固一下我们现在的地盘。至于北边，只能暂时交给山西巡抚宋统殷了。”

第573章 居然还要抢人
大宁县的难民们，坐在大货船上，一路向南。
北方人大多数不擅行船，但大宁县城的旁边就是昕水河，所以这些县民们倒是和普通的北方人不一样，他们或多或少都是知道点水性的，就算不会划船打渔，也大多数坐过渡船。
一路船行摇晃，晕船的人倒也不多。
两百多里的河道，顺流而下，不消半日。
突然，船上有个难民大声叫了起来：“快看，快看前面……桥，好大的桥。”
原来，前面就是龙门古渡了。
难民们只看了一眼龙门黄河大桥，就整个人都麻了。
连晕船的人，都看得精神一振，瞬间忘了晕船为何物。
“这桥好厉害！”
“太威风了。”
“这究竟是怎么建的？”
难民们议论纷纷，船头上一名船员扭过头来笑道：“大惊小怪什么？这是天尊施的仙法，从天界搬运来的仙桥。”
难民们：“哗！”
有人又叫道：“看桥头，建着一个灰白色的堡垒。”
难民们的眼光又向着东桥头看去，龙门古渡，现在已经建起了一个水泥城堡，名字就叫做“龙门东堡”。
驻扎在这里的，当然是石坚，因为上一次“驻守龙门古渡有攻”，击退了老回回和西营八大王，程旭还给他写了一篇他自己都看不下去的奏报。
没想到，这奏报送上去之后，上面的王承恩却假装信了，第一时间就替他向朝廷表功，还给他升成了千总。
成了千总之后，手底下又被塞过来了四百个卫所兵。
他已经有六百个卫所兵部下了，高家村又给他调过来了两百个兵，于是他现在实际掌握的兵力就成了四百高家村兵，六百卫所兵。
三边总督洪承畴命令他“扼守龙门古渡，阻止流寇渡河”，于是，石坚基本上就算是在这里长驻了。
此时的石坚，正拿着个望远镜，在龙门东堡上面左顾右盼，然后眼就看到了河中驶过来的三艘大货船，每一艘货船都装得满满的，全是人。
石坚顿时双眼一亮，三步并作两步就从堡子里跑了出来，到了渡口边上，对着三艘大船用力挥手。
王堂从船头冒出头来，对着石坚笑：“石大哥！怎么着？像个灯塔似的锥在岸边。”
石坚笑：“你这三船难民，是从北面运来的？”
王堂道：“是啊！奉邢教习之命，将这些难民送到蒲州城去安置。”
石坚双眼一亮：“是邢教习的命令，不是天尊的命令？”
王堂很仔细地想了想：“嗯，似乎天尊没有对安置地作出指示。”
石坚顿时大喜：“那就别往蒲州送啦，就留在我这里嘛。”
王堂：“……”
石坚拼命的搓着手：“你看，我这龙门古渡码头，刚刚建了一个桥头堡，但是配套设施非常差，旁边的城镇和村庄建设也还没有跟得上，这里可是天尊亲口吩咐要好好建设发展的桥头堡啊，人力不够，建得不好，岂不是让天尊祂人家失望吗？”
王堂哭笑不得：“居然还抢起人来了？”
石坚：“不抢人不行啊，我这里的人力太少了。只有从河津县城过来的一些居民，这些居民只要一看到河津县城安全了，马上又往县城那边跑……总是不肯留在码头上安心打工。”
王堂摊手：“这是我国人民的天性，热爱自己的家园，总是想落叶归根的。”
石坚：“那不是重点，重点是我需要人手啊，但这龙门古渡，挂在山西和陕西交界之处的河岸边，流寇一闹起来，这地方根本没有人来，我这里严重缺乏人手啊。没有人，就发展不起来。而蒲州那边却是个超级大州，有的是人力，用都用不完，这些北方来的难民就让给我嘛。”
他这一通说法，王堂听完，倒是感觉有理。
“行吧！”王堂：“那就把这些人留在你这里吧，我还要再去运几次，一共有三千人左右，都运到你这里来，应该能给你这里补充不少的人力。”
石坚大喜：“我就知道你是讲道理的。”
王堂：“但是邢教习找你麻烦的话，我可不管。”
石坚：“邢教习也是讲道理的人，不会找我麻烦的。”
两个年轻人三言两句，“分脏”完毕，于是三艘货船就靠在了码头边，船上伸出长长的木板来，搭在了岸上，船员们向着难民吆喝道：“大家下船啦，就在这里安生下来吧。”
船上的难民一脸的懵。
刚才王堂和石坚，是隔着老远的距离吼的话，声音必须吼大，否则河风一吹就没了。
声音既然大，船上的难民们哪有听不见的道理？
听到对方在说“抢人”的事，难民们是真的听不懂，这是什么情况啊？只听说过地方官嫌麻烦，不愿意安置外来难民，从来没听说地方官还要抢人的。
抢我们这群苦哈哈去做个啥？
还要给我们提供食物，提供住宿，还要安排耕地什么的，对于地方官来说会是相当大的难处。
自己都没觉得自己值几个钱，没想到别人还要抢的。
难民们下了船，在码头上松松散散地辅开，第一批三船人，也就一千人左右，石坚嘿嘿笑着走到他们面前，站定：“欢迎来到龙门古渡，到了这里，你们就不用担心没吃的东西，没住的地方了。看见那边的城堡了吗？每天城堡门口都会发放一些食物，保证没有人会饿死。”
难民们大喜。
石坚道：“不过，光是饿不死肯定是不行的，谁不想要更美好的生活呢？所以嘛……你们还可以通过打工，来赚更多的工钱。”
这话没毛病。
难民们伸长了脖子等着安排。
石坚就又拿出了高家村的那一套薪酬标准，刷地一下，列出了各行各业需要的各种人力岗位。
难民们一看，什么？在这里干活工钱居然如此之高？
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一群人赶紧踊跃报名，龙门古渡立即就得到了一大批新生力量。
石坚脸上笑开了花，王堂却在想：不知道邢红狼知道了会不会生气？哎呀，不管了不管了！

第574章 砸锅卖铁也要搞
河道拓宽之后，源源不断的货船，来到了绛州稷山县。
同一时间，大量的水车，沿着河道两岸，拼命建呀建。
这几天老天爷赏雨，雨水下个不停。
但木匠们一点也没闲着，顶着雨水也要拼命的建造水车。
稷山可是农业重地，在这里只要农业活了，整个城市都能活起来，木匠们哪有不拼命的道理。
莫笑贫作为绛州保甲长，民团教习，目前绛州实际上的管理者，最近几天也是操坏了心，组织着农民们拼命做着春耕前最后的准备工作。
现在已经是崇祯四年的冬天了，等着春节一到，春耕就要开始，时间可紧得很呢。
就在他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又一艘大船驶过来了。
莫笑贫往河道上瞥了一眼，就“咦”了一声，这次来的船居然不是货船，而是一艘客船。那种达官贵人乘坐，用来在秦淮河上游玩的那种船。
这种船在黄河上行船可谓是十分危险，它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
不过他马上就懂了，这船没有帆也没有浆，很明显又是白先生那一伙人用的怪船。
莫笑贫只用了零点一秒就判断出来，这船上肯定有大人物要来了，赶紧放下手里的工作，跑到了码头上来。
只见那游船的舱门打开，里面走出来一个看起来很秀气、很害羞，很怂怂的那种大小姐，看长相顶多十六七岁，乖乖巧巧的大家小姐。
但她身后跟的却不是丫鬟，而是一群年轻男子，这些男子也不像普通人，个个看起来都很有学问的模样，给人读书人的感觉。
莫笑贫心里暗想：这全是达官贵人子弟！
这种人最好不要得罪，天知道他们家的长辈在朝中做什么官，得罪一个搞不好就能让自己家破人亡。
想到这里，他赶紧迎了上去，抱拳为礼：“各位年轻人，你们是来绛州游玩的么？在下莫笑贫，大家叫我一声莫员外，请问……”
那为首的大家小姐刷地一下躲到了人群后面，看来有点不擅长应付陌生人。
但那群年轻男人居然还挺有礼貌，并没有拿出官二代看不起人的模样，而是一起有模有样地向着莫笑贫抱拳为礼：“莫员外，我们来自陕西澄城县，高家村，化学专业实习生。”
什么化学专业，什么实习生，莫笑贫是完全听不懂，只知道带了“生”字，那都是学问人，反正拉好关系就对了，继续行礼：“各位初来乍到，若莫不弃，在下可以带各位游览游览。”
年轻男子们听了这话，一起转头去看躲在后面的大家小姐。
莫笑贫看出来了，那十六七岁的大家小姐是头儿！
年轻男子们居然对着那小姐问道：“三老师，您来拿主意呀。”
原来，这大家小姐居然是三十二的女儿，三小姐！
她一直在高家村学校里担任化学老师，同时还是高家村化工厂的女厂长，在高家村那是声望卓著。
但名声在外的她，却是个腼腆害羞的性子，很不擅长与陌生人接触，刚才被莫笑贫上来“主动搭讪”给吓到了，现在躲学生们后面呢。
见大家都看着她，她才振了振精神，轻咳了一声：“我们对此地人生地不熟，有莫员外带着大伙儿参观，那是再好不过，大家还不谢过莫员外？”
实习生们赶紧对着莫笑贫抱拳为礼：“多谢莫员外。”
打过了招呼了，三小姐总算“惊魂乍定”，不再慌了，小心翼翼走到了队伍最前面来，一群实习生跟在她身后，一脸萌萌哒的表情。
莫笑贫现在也一样萌萌哒，这大小姐若是个大官的女儿，别的富二代家里长辈官位没她大，听她的话，那也不奇怪，但是都叫她“老师”，就很离谱了。
莫笑贫：“三老师此来……”
三小姐小脸蛋通红，怯场得很，但还是轻言细语地道：“绛州稷山乃是农业重地，自古以来就以农业为主，靠着汾河的灌溉与航运，有着非常好的条件，所以，这里今后肯定是要作为农业重地来发展的。”
莫笑贫：“嗯？”
三小姐：“此地今后必定需要大量的化肥，不能全靠运来，要在本地建造大型化工厂才行。”
莫笑贫：“？？？”
这就完全进入他的知识盲区了，根本听不懂在说啥。
三小姐转过头去，对着实习生们道：“你们这一次过来，最重要的就是学习如何从零开始，建设一个化肥厂。”
实习生们齐声应道：“好的，三老师。”
莫笑贫：“呃……呃……我该说啥好？”
三小姐刷地一下又躲到了一个学生背后，探出半边脸来：“莫员外，建化肥厂一事，与其由我们跨山跨河的来操作，不如由本地士绅来牵头进行，如此才能更有效率，莫员外可有兴趣，投资建厂？”
莫笑贫：“三老师，在下驽钝，到现在为止，听都还没听明白呢。”
三小姐脸红：“啊！那个……怪我没说清楚……总之就是……”她和陌生人说话还真是不太行，一句话卡三次。
实在说不下去了，一挥手：“实习生们，你们帮我说。”
于是，一群学生哄地一声围住了莫笑贫，你一言我一语地讲起化肥的问题来。
莫笑贫听了半天，头晕脑涨，最后终于听明白了一点点，就是有一种东西，能让庄稼收成更好，这个东西叫化肥，要用一种叫做化工厂的东西来造。
莫笑贫心中暗想：这群人都是道玄天尊教的成员吧，看他们这谈吐举止，就知道他们的父母在教中地位极高。
他们要做的事，虽然我听不懂，也不知道能不能赚钱，但入个股总是不会错的，就算亏了钱，也算是花钱买人缘。
格局要打开。
赚人缘可比赚钱有用多了。
莫笑贫摆出一张开心脸：“三老师！既然你说的这个东西，对于发展农业，提高庄稼的收成很有帮助，那就是利国利民的好东西嘛，我姓莫的没有不搞的道理，砸锅卖铁也要搞，这事儿算我一份。”

第575章 雪花飘飘
就在绛州稷山开开心心搞化工厂的同时。
西安府。
官营的化肥店里，正有人闹事。
上一次吴甡和史可法访问了澄城县，与梁世贤商量了化肥一事之后，高家村第一任初中毕业生还专门给他们做了成本核算，最后定出一个很合理的价格。
史可法就从澄城县进货，然后运了不少化肥来到西安府，摆在官营化肥店里贩卖。
由于去年澄城县给西安府送一批免费的化肥给农民们试用，其效果极佳，所以今年这化肥店一开张，立即引起了所有人的重视，不少住在渭水边、家里的农田没有受旱灾的老百姓跑来买化肥。
然而，妖蛾子也就是这时候来了。
手里有田的，可不止是普通老百姓，还有达官贵人呢，而且，在这西安府里，有一位相当牛笔、拉风的达官贵人，皇室贵族——秦王。
此时秦肃王朱谊漶已死，新的秦王还没册封（前文写过，朝廷为了封秦王，皇帝正和文官扯皮，这个位置一直悬而未决），朱存机为秦世子，是秦王府实际上的掌控人。
秦王府占有的土地极多，西安周边最肥美的土地，几乎全是秦王府的，这些土地大多分布在渭河边上，享受着渭河的灌溉，哪怕是大灾之年，这些田地也能正常耕种。
秦王府当然也想要化肥，而且不但想要，还要得很多。
而且不但想要很多，还想要独享！
此时，秦王府的一位小管事，正带着一大群家丁，在化肥店里闹事，一群家丁手拿棍棒，将化肥店里的桌椅砸了个稀巴烂，将摆在店里出售的化肥，全部打包抢走。
店掌柜也被打了个头破血流。
小管事拿着一根棍子，指着掌柜的脸道：“给脸不要脸，叫你便宜点卖给王府，你他娘的非要说不能降价，这不是找打？现在老子一个铜板都不给你，全都拿走，你又能怎样？”
掌柜捂着头顶的伤口，鲜血迸出，染红了半张脸：“不要乱来啊……这批货，是吴甡大人和史可法大人特别关照过了，售价有严令不得更改……”
“碰！”
小管事一棍子又打在了掌柜身上：“吴甡算老几？史可法又算老几？你他娘的知道我是谁吗？”
掌柜：“……”
“住手！”化肥店门口响起一声怒吼，史可法快步走了进来，一把夺下了小管事手里的棍子，厉声道：“反了天了！还有王法吗？这里是官府的化肥店，你竟敢在这里打人，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小管事“嘿”了一声：“我当是谁，原来是史大人来了，啧啧啧，我劝史大人还是不要乱管闲事。”
“闲事？”史可法气得全身发抖：“本官乃是西安推官，掌理刑名、赞计典。你在这里做此等恶事，正是本官管得了的。”
小管事冷笑：“你还管得到秦王府上不成？”
史可法：“秦王府怎样？秦王府也得讲理。”
小管事：“我今儿个就偏不讲这个理了，左右的，给我搬。”
秦王府家丁们立即准备动手搬化肥了。
史可法大怒：“统统住手，谁敢搬？”
家丁们手上动作一僵。
小管事却又大声道：“搬！都搬了，我倒要看看史大人能怎样。”
史可法大怒：“来人啊，把这些家伙通通拿下。”
他这一喊，跟着他一起来的捕快衙役，就该出来拿人了，但是，史可法一嗓子喊过去之后，才发现捕快衙役一个都没靠近过来，不但不过来，反而在逃跑，溜入围观人群，消失得无影无踪。
捕快衙役可不会三年一流转，他们都是本地人，只要是本地人，就没人敢和秦王府对着干。
史可法：“……”
小管事哈哈大笑起来：“搬！”
家丁们也跟着大笑，一起搬起来，很快，店里的化肥被搬运一空，全都被秦王府抢了去。
史可法赤手空拳一文官，拿这群痞子家丁根本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扬长而去。
“本官要参秦王府一本！本官一定要参秦王府一本，你们等着瞧。”
小管事大笑：“你参参看。”
街道上安静下来，只剩下被打伤的化肥店掌柜和小二，在地上哎呦哎呦的叫着，街上的围观人群也一样敢怒不敢言，没有一个人出来说话。
原来在外面排队等着买化肥的农民们，全都作鸟兽散。
史可法眼中流下泪来：“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的？”
国库拨款进货的化肥，全部被抢走了，以史可法对官场的认识，很清楚地知道这些化肥拿不回来了。
国家的钱就这样损失掉了！
就算皇帝知道了这件事，也不会对秦王怎么样的。皇帝一直觉得自己亏欠了秦王，恨不得再多赏些东西给秦王呢，怎么可能为了一点化肥，去找秦王的麻烦。
而化肥没有落到老百姓手上，全都落到秦王府手里去了，待明年收获，老百姓种出来的庄稼没有化肥，产量还是那个老样子，也交不出来多少税。而秦王府拿走所有化肥，增产双倍，却连一文钱的税都不需要交。
国库只有支出，没有收入。
明明可以低价买化肥，再抬一点点价卖出去，赚的钱买来更多的化肥，更多的农民得到化肥，庄稼产量提高，交更多税，买更多化肥……形成良性循环，但秦王府这一搞，循环在这里断掉了。
史可法大哭：“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不！”
天空中突然飘下雪花来！此时正是隆冬，西安的雨，变为雪了。
雪花飘飘北风萧萧，天地一片苍茫……
史可法突然想起来，在高家村参观时，圣女高一叶对他说的那一番话：先进的生产力，必须要有先进的政治制度相配合，若是政治制度已经老化腐朽，就会拖生产力的后腿。
为什么我的脑子里会突然想起这句话？
这不是我该置疑的东西！
我是大明忠臣，且听我为朝廷狡辩。
想狡辩，但是找不到词儿啊。
他噗通一声坐在了地上。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雪花将他变成了一个雪人，吴甡从远处走了过来，伸手将他拉起来，拍打着他身上的白雪：“唉，走吧，咱们再厚着脸皮走一趟澄城县。”

第576章 居然发生了这种事
澄城县城。
澄城县城的城墙外面，建起了一个巨大的纺纱、织布、印染、裁衣、刺绣一体化的巨大工厂。
这个工厂太大了，总面积不到两平方公里的澄城县城根本容不下这个庞然大物，因此它就建在了县城的外面。
工厂被漂亮的水泥墙围起来，四个角落居然还有哨塔，上面守着拿弓箭的健妇民兵，看起来俨然就是一个新的小县城。
厂子里全是女工！
其实这厂子刚建成的时候，里面是有男工的，主要是在裁缝这个部门，但是很快，仅有的几个男裁缝就被新成立的“澄城技术工人学校”给挖走了，升级成了“裁缝导师”。
从此，工厂里就一个男人也没有了，俨然成为了一个占地一平方公里的“女儿国”。
工厂的厂长，正是四大秘书之一的春红。
她为人并不死板，颇有些调皮气息，听到外面的议论，干脆就将这个工厂的名字，取成了“女儿国纺织厂”。
此时正是清晨，女儿国纺织厂刚刚开始热闹起来。
工厂的女工宿舍里，大群女工起床了，一边洗漱，一边开始了晨间八卦。
“喂，你们听说了吗？西安那里闹起来了。”
“啊？你哪里听说的？我没听到啊。”
“我听运货的李大哥说的，秦王府抢了官府化肥店里的化肥，巡按御史吴甡扬言要写奏章弹劾秦王府呢。”
“史可法还是个锦衣卫呢，也被秦王府欺负，嘻嘻。”
“简直无法无天了。”
“在西安，秦王府就是法，就是天，哪有什么无法无天。”
“这些事只有男人才会感兴趣，我倒是想知道，运货的李大哥是怎么把消息告诉你的，咱们这厂子，外人可不能进入的呀，你是偷偷溜出去和李大哥见过面吗？”
“对呀！”一语惊醒梦中人，旁边的女工们猛然明白过来：“丫丫这家伙，肯定是和李大哥幽会了。”
“丫丫，李大哥什么时候娶你？”
“他上次不是说，跑一趟西安，赚了钱就回来娶你吗？莫不是又黄了？”
于是，西安府的事情，瞬间被女人们抛到了九霄云外，还是丫丫和李大哥的八卦大家更爱听。
正八卦得开心呢，旁边刷地一下冒出一个女孩子的脑袋：“哇，你们好像在说很有意思的事，也说给我听听。”
女工们定睛一看，来人居然是圣女高一叶，顿时吓了一大跳：“哎呦！圣女大人。”
高一叶嘻嘻直笑：“我来女儿国看春红。”
女工们：“春厂长就在最里面的小楼，那是厂领导们专用的宿舍。”
高一叶一边走向工厂领导层聚居的小楼，一边笑着对女工们挥了挥手：“丫丫和李大哥成亲那天，来叫我一声，我来捧场哦。”
丫丫顿时大喜，自己成亲的时候如果圣女大人来捧场，那也太有面子了，赶紧大声道：“多谢圣女大人，到时候一定通知您。”
“还有我！”
丫丫胸前刺绣的棉线天尊像，突然开口说话了：“也要通知我来参加。”
女工们顿时吓了一大跳：“参见天尊！”
棉线天尊咧着嘴笑了两声，那勾勒出嘴巴的棉线又松下去，恢复了原状，高一叶也带着大群护卫走远了。
女工们这才“呼”地松了口气：“圣女大人一来，天尊也来了，真是好紧张。”
“你有没有看到，圣女大人的护卫队里，有几个男人长得好帅啊。”
“真的？刚才怎么不叫我看看？”
“你刚才低着头，怂怂的像只鹌鹑，我怎么叫你？”
“你不怕呀？”
“天尊和圣女大人都和蔼得很，不像那些贪官们喜欢拿架子，只要没做坏事，就不用怕。”
“那我们跟过去呀，去看看帅气的兵哥哥。”
一群女工哄的一声，跟了过去。
高一叶走在前面，趴地兔和郑狗子走在后面。
趴地兔目不斜视，一直在看着正前方，郑狗子的眼珠子却不停的转，走几步，就摇一摇趴地兔，低声道：“瞧那边那个姑娘，长得好水灵。”
趴地兔：“切！红颜都是祸水。”
又走了两步，郑狗子低声道：“快看快看，那姑娘真漂亮，她还在对着我们微笑呢。”
趴地兔：“哼！红粉都是骷髅。”
郑狗子：“哇，那姑娘在对我们挥手。”
趴地兔：“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郑狗子怒：“我操！兔爷，你到底是不是男人？”
趴地兔：“当然不是，我是公兔。”
郑狗子：“……”
趴地兔哼哼道：“我来这世间走一趟，可不是为了情情爱爱，儿女情长的，我是为了行侠仗义、拯救天下苍生而来的，天下未平，何以家为？不要拿女人来乱我的道心。”
郑狗子：“妈的智障，和你说话浪费老子看女人的时间。”
两人说话间，高一叶走到了春红住的小楼下了，春红也得到了消息，欣喜地从阁楼上跑了下来，激动地握住高一叶的手：“圣女大人怎么有空来这边了？”
高一叶微笑：“想你啦，就来看看你呀。现在不太需要为天尊传话了，我的时间也多起来了，就想到处走走，到处看看，多见见小姐妹们，你这里还好吗？”
春红：“我这里很好，厂子建起来，一切都很顺利。咱们的布匹织得很好，澄城刺绣也越做越精致，大量卖往西安，赚了不少银子呢。”
高一叶嘻嘻笑：“那就好，就得赚西安那些有钱人的银子，把他们的银子都掏空，发给咱们的工人。”
春红听到这里，却叹了口气，低声道：“掏不空的！有钱人的银子是永远掏不空的，他们用些龌龊手段，马上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又将穷人们手里的银子弄到他们兜里去。”
高一叶：“……”
春红低声道：“圣女大人听说了吗？西安那边……秦王府连吴甡和史可法都敢欺负，强抢了他们在澄城县买过去的化肥呢，这可是官营的买卖他们也这样，若是老百姓的买卖……啧啧……”
高一叶：“啊？居然发生了这种事？”

第577章 最后的杀手锏
高一叶本来只是来找春红聊聊天，尬聊几句，打发无聊玩呢，哪知道一过来就听到这么个消息，不禁有点啼笑皆非。
她在高家村负责的是“思想政治课”，所以高一叶学的知识大多偏重于这一方面，听到秦王府这个事儿，马上就和她平生所学印证了起来，不由得直摇头。
正在这时候，站在工厂西北角的女哨兵，突然大声叫唤起来：“朝廷的人来澄城了。”
她这一吼，工厂门口就聚起了一大群女工，向着东北方向伸长了脖子看。
高一叶也咦了一声，带着春红和护卫们，走到了厂子门口。
只见一支小小的队伍，也就十来人，护着两匹马，正向着澄城县来，那两匹马上坐着两名大官，正是巡按御史吴甡，西安推官史可法。
两名大官的表情不太好看，满脸黯然，一点也没有以前那种顾盼生辉的模样。
高一叶胸前的金线天尊嘿嘿笑了起来：“他们是来求助的。”
高一叶：“呀？天尊来了呀？”
“我一直都在。”
高一叶小脸微红：天尊一直陪着我的呢。
金线天尊嘿嘿笑道：“他们要进城找梁世贤说话，你也过去凑个热闹吧，顺便又给他们上一堂思想政治课。”
高一叶低声笑：“他们很古板，这课可不好上。”
金线天尊：“听得懂就听，听不懂就算了。旧社会余孽，能改造的就改造，改造不了的就推倒。”
“好的。”高一叶也不急，慢吞吞地走出了工厂，带着护卫们跟了过去。
不一会儿，吴甡和史可法一行人，来到了澄城县衙门。
梁世贤赶紧迎了出来，这里又省略见面、打招呼、请坐、奉上香茶等等废话一亿字，直接进入正题。
史可法黯然道：“梁县令，上次我们从你这里买去的化肥，全都被秦王府的人给抢了。”
梁世贤：“史大人是锦衣卫百户，吴大人是巡按御史，都有直达天听的能力，写两份奏章……”
“没用的。”吴甡长叹：“弹劾普通官员还有点用，弹劾秦王府，结果……你想想就知道了……”
梁世贤微微一愣，我得好好想想。
学富五车的梁世贤，立即在脑海中打开了推演功能，写奏章送上去有可能达成的效果、皇帝有可能进行的处置、秦王府后续有可能做出的应对……仿佛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旋转。这件事后续有可能的走向，仿佛树枝分岔，不断延伸出无数可能性。
突然“叮”的一声，所有可能性都走向了同一个终点。
梁世贤长叹一声：“皇上会假装骂秦王府两句，秦王府交出那个闹事的管事，杖责，或者砍了，但最后的最后，那批化肥终究还是追不回来了。”
吴甡：“没错，应该就是这个结果了。”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官营化肥的想法，只怕是无力实现了。”
梁世贤大奇：“抢了一些，再进货一些便是了呀，为何就说无法实现？”
吴甡：“我们手里已经没有银子可用于进货了。”
梁世贤：“吴大人，您的十万两……”
吴甡：“十个屁万两，人人都说我吴甡手里有十万两，实际上，我现在想要摸出十两银子，都得用自己的俸禄来垫。”
梁世贤：“……”
史可法道：“梁县令，我们这一次来澄城县，便是想要厚着脸皮，从你这里赊账进一批化肥，待我们将它卖光了，有了银子，再来还上。”
梁世贤一听这话，眼睛就眯了起来：赊账拿货？这可是个大坑啊。
没错！
这可是商界最大的坑，古往今来都是专坑厂家的。
别说古代人那乌漆马黑的糊涂账了，就算是到了现代，你跑到福建那些被“三角债务”坑惨了的小加工厂里，说一句你要赊账拿货，你看看厂家拿不拿鞋底子招呼你。
梁世贤露出为难之色：“这事儿，下官……”
吴甡道：“化肥是你澄城县官坊生产的吧？在澄城县库里赊欠上一笔，写上本官的名字……事后由本官向皇上交差即可。”
梁世贤摊手：“可惜，这些化肥并不是官坊生产，它们是由本地乡绅经营的。”
吴甡：“这本地乡绅是何人？本官去找他聊聊。”
“是我哦！”一个动人的女子声音响起。
几位官儿扭头过去一看，就看到了高一叶。
梁世贤大喜：“啊！圣女姑娘来了。”
史可法却心中一惊：是道玄天尊教的圣女，高一叶。
只有吴甡不认识高一叶，但他定睛一看，这女子一袭白衣，料子极好，身上刺绣着金丝银线，各种饰品极为华丽，身后还跟着两名护卫，这样子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夫人。
吴甡轻咳了一声：“这位夫人，化肥厂是你家的产业？”
高一叶微笑：“算是吧。民妇的夫君姓李，在这澄城县里有不少产业，化肥厂只是其中之一。”
吴甡精神一振：“刚才本官与梁县令的对话，夫人好像已经听到了，那倒是省了本官一番唇舌。本官也不说那些虚话，就直接说了，本官奉天之命，巡按陕西，身上还兼有救灾之重责，皇上特许本官于民间筹措粮草以抗天灾。本官能让你李家闻名于朝。”
原来，吴甡不光是带着十万两银子来陕，他还带着一个特权，那就是“卖权”。
朱由检穷得根本没钱救济灾民，所以他给了吴甡一个特权，那就是：“谁帮你帮得多，你就可以给他点特权”。
“输百金以上者，或予之以冠带，如儒寿例；捐千金以上者，或予以品级，如遥授例……”
翻译过来就是，愿意捐款的人，如果捐得少，你就给他发一面锦旗，封他为“孝子”、“大儒”这一类可以在民间装逼的名号，捐得多就可以给品级……反正灵活行事。
吴甡把这一个大招留到了关键时刻，直到这时候才掏摸了出来。
这是吴甡最后的杀手锏了：“夫人，若是李家愿意赊欠一批化肥给本官，本官今天就把话放这儿了，你李家迈入官场之路，全由本官来打点。”

第578章 西安到了
高一叶脸上露出了笑容。
买官卖官，啧啧啧！这也是天尊非常鄙视的行为呢。
天尊给高一叶讲到思想政治这一方面的课时，就专门讲过买官卖官的危害。
不过，以往的故事里，买官卖官往往发生在官员们贪污腐败的情况下，眼前这买官卖官的，却是皇帝本人了。
高一叶的耳中，听到了天尊的低声轻笑：“为了保住自己的底裤，朱由检连皇家的体面都不要了。好吧，底裤如果掉了，更加不体面。”
高一叶小脸微红：说什么底裤不底裤的嘛，人家是女孩子呀。天尊真坏，上次还说什么胖了手感好呢。
她暂时不答吴甡的话，而是转向了史可法：“史大人，这次被秦王府抢了化肥的事情，可有让你想起什么？”
史可法心中一惊，脑子里马上想起来那什么先进生产力和落后的政治制度一类的名词，惊得他赶紧晃自己的脑袋，想把这句话给晃出去。
高一叶也不逼他，又将注意力转回了吴甡身上：“吴大人，假如我再赊欠给你一批化肥，你能保证它们不再一次被抢吗？”
吴甡：“呃……这……”
这是个问题！
吴甡很仔细地想了想：“我多组织些人手，守住化肥店，断不让秦王府的人再来染指。”
高一叶微笑：“没用的，你是文官，又没自己的兵，你只能动用衙役和卫所兵，但是衙役和卫所兵都是西安本地人，哪一个本地人敢和秦王府作对？秦王府再派人来抢，他们只会帮忙把化肥送过去，哪会拼命的帮你守住？”
吴甡：“！！！”
史可法：“！！！”
两人还真是毫无办法，这事情光是想想就头痛。
高一叶：“除非，用我的人。”
吴甡：“此话怎讲？”
高一叶：“我的人不是西安人，不怕秦王府，化肥由他们看着，如果秦王府的人敢来抢，我的人就敢打。”
说到最后一个“打”字的时候，高一叶的语气不自禁地软了软，她毕竟是个小姑娘，也没真的打过架，这打字的煞气，还真是有点不够。
不过，就在她说出这个字的同时，身后的趴地兔却跟着同时咧开嘴，阴森森地来了一句来：“打他们！”
兔爷这一声阴阳怪气，可谓很没规矩。老大发话的时候，哪轮到他一个护卫说话，但他这人一向没规矩，整个高家村也只有他敢这么没规矩，换个人来不敢说话，只有他敢，结果他就刚刚好弥补了高一叶缺乏的那股子凶悍之气。
吴甡：“咦？你真敢动秦王府的人？”
趴地兔嘿嘿笑：“作奸犯科，欺压良民之辈，本兔没有一个不敢打的。本兔行走于天地之间，就是为了惩恶扬善。”
吴甡：“哟。”
他看出来了，这是个浑人，有股子浑劲。
史可法压低声道：“如果他敢打，下官就敢护着他。”
吴甡其实也是一般想法，秦王府虽然势大，但文官们可不怕他，文官们唯一头痛的是手上没兵，和秦王府怼起来容易吃眼前亏，但如果眼前没有吃亏，事后跑到朝廷上打嘴巴仗的话，文官根本不可能输给秦王府。
再说直白点，秦王府的管事如果跑来打了文官的属下，文官拿对方没办法。但如果文官的属下打了秦王府的下人，秦王府也同样拿文官们没办法啊。
反正只要不去动作正规军来打，只动用家丁的话，大不了都是扯皮嘛。
吴甡和史可法交换了一个眼色，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肯定，那就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吴甡转过头来看着高一叶：“夫人，那这事咱们就这样定了吧，你的人来看着店，保证化肥能卖到老百姓手里，若是与秦王府发生了什么冲突，本官一力承担。”
高一叶微笑：“那就没问题了。”
……
第二天大清早，又一批化肥准备好了。
由于陕西、山西两地，这几天都在下雨，甚至下起了雪，所谓瑞雪兆丰年，明年搞不好会是一个好年景，可以耕种的田地也会比旱灾时更多，需要的化肥自然也就更多。
所以高家村足足准备了几十车化肥，浩浩荡荡的车队，向着西安府出发了。
而负责率领这一只车队的人，当然是趴地兔和郑狗子二人。
两人还带了一百名高家村民团的士兵，当然，去西安府不能披甲，也不能带火铳，所以这一百名士兵，全部是使用冷兵器的佼佼者。
趴地兔站在队伍最前方，哈哈大笑：“西安，本兔爷来了，哈哈哈，行侠仗义的第一站，就是古都西安，本大爷的舞台果然一开始就要是最大的。”
郑狗子翻了翻白眼：“没有甲，也没有新式火铳，我们的优势并不大，你别得意忘形了，小心被秦王府的人给宰了，申冤都没地方申。”
趴地兔大笑：“没有甲和火铳，只会困扰你这种人，对于本兔爷这样的江湖大侠，是没有影响的，你听说过哪个江湖大侠披甲还带火铳的？大侠只需要一袭布衣，三尺青峰，那就够了。”
郑狗子一把捂脸。
趴地兔抚剑大笑：“今日本兔爷就要用三尺青峰，守护这世间朗朗乾坤。”
郑狗子：“我可以揍你吗？”
就在这时候，一辆化肥车上坐着的斗笠人，突然扬起头来笑道：“西安到了！”
趴地兔和郑狗子先前还没注意到这个斗笠人呢，现在定睛一看，才发现那居然是一个天尊。
两人吓了一大跳：“哇，参见天尊！天尊您怎么也来了？”
硅胶天尊嘿嘿笑：“玩呀。”
好吧，天尊爱玩，人尽皆知。
他是高家村人见过的最喜欢游戏人间的神仙，没有之一。
当然，他这一次来西安，除了玩，还有更深层的原因，只是不方便给趴地兔他们说罢了。
李道玄的视野，离西安越来越近了。
他现在已经能看到后世的西安阎良区，离中心城区仅仅还剩下一百里路程了，只要再让一些老百姓获得幸福感，拯救指数再涨那一丢丢，西安府就将要进入他的视野。
这可是一个无比重要的古都巨城，李道玄也很有兴趣过来看看。

第579章 任性的八哥
趴地兔刚刚还在嚣张呢，现在看到天尊也在，倒是把嚣张气息稍稍收敛了一点点，压低声道：“糟糕了，我刚才装逼又被天尊看到了。”
郑狗子笑：“天尊看到你瞎装又不是一次两次了，祂老人家也没怪罪你啊，不然，你这兔头早就下酒了。”
趴地兔仔细一想：这倒也是！
天尊对他这个调皮家伙，算是相当宽容的了。
郑狗子低声道：“你有没有发现，跟着咱们一起来的这个天尊雕像，与平时的不太一样？这是那个……那个特殊的天尊像吧？”
趴地兔：“发现了！这是宋应星、白公子、雕塑师，再加上好几个五十两银子一个月工钱的高级技术工程师一起打造的，最新式的天尊雕像。”
郑狗子：“好像叫做特斯特一号？”
趴地兔：“特斯特是什么意思？”
郑狗子：“我也不懂，这型号是天尊取的。”
两人没有看错，李道玄这次用的身体，和以前的都不一样。
它是高家村技术集大成的产品，全名应该叫做“钢骨硅胶天尊Test－01”，其内部有一个钢铁制成的骨骼，坚硬结实，关节灵活可旋转，手掌也可抓握。
在制作好骨架之后，工程师们再用硅胶材质将骨骼包裹，做成了身体，身体的各个部份都由雕刻师精雕细琢，尽量做到与真人相近。
唯一遗憾是，小腹下面是一块平整光滑的构造，咳，没有那个啥，雕塑师真的不敢雕这个，雕小了打天尊的脸，雕大了好像也是打天尊的脸，还是不搞为好。
这一次的衣服也不是雕刻在身上的了，而是需要额外穿衣，所以李道玄这个骚包天尊当然要在穿着打扮上发挥发挥。
他给Test－01穿上了一身像古代官场连续剧里那些富家公子哥儿穿的锦衣华服，搞得一幅很帅的模样，右手一把折扇，左手拎了个鸟笼，笼里面还有一只三十二家养的八哥。
李道玄想扮演大富人家的公子哥，就将这只八哥给借来了。
此时西安城门已经到了，史可法站在城门口相迎，那城门守兵自然也就不来查他们这一行人，直接开城门放行。
几十辆化肥车，缓缓地驶入西安城中。
远处的街角，一个秦王府的人躲在屋角，向这边瞥了一眼，对着旁边的两个帮闲使了使眼色，那两帮闲混进了人群里，凑了过来。
史可法本来是来迎接趴地兔等人的，没想到却迎来了一个富家公子哥儿，左看，右看，总觉得眼熟。
他在黄河边上看见道玄天尊的硅胶版本，在高家村游玩时也见过天尊，但是后来就没怎么见了，再加上眼前这天尊身上没穿道袍，而是一身公子哥衣服，也就更加认不出来了。
他不由得微微一愣：“这位是？”
李道玄嘿嘿笑：“在下李家现任家主，李道玄，一不小心就和唐朝祖先重名了，嘿嘿嘿。”
这句话一出口，还真是吓了史可法一大跳，整个高家村，都是眼前这个人的啊。那可真是财力无敌，可怕无比的超级富绅。
史可法抱了抱拳：“没想到，李家家主居然如此年轻。”
李道玄：“我夫人那么年轻，我年轻点也不奇怪吧？”
史可法仔细一想，那可不是？高一叶也就二十出头的年龄呢，她可不是妾，是正妻，正妻通常不会比丈夫的岁数小太多的，只有妾才会小个几十岁，所以李家家主很年轻倒也不奇怪。
史可法：“李员外这次来西安，莫非是……”
“当然是来给你们撑腰啊。”李道玄笑：“化肥的事情，关系到民生，关系到整个陕西老百姓的生计，可不能让秦王府随意乱来，我来镇镇场子。”
史可法心中暗想：李家居然如此重视，连家主都亲自来了，此人实力极强，黑白两道通吃，他身后肯定还有道玄天尊撑腰，看来这一次我和吴大人有了强援啊。
他压低声音道：“那秦世子……”
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呢，李道玄左手鸟笼里的八哥开口叫道：“硬不起来了。”
史可法：“！！！”
李道玄：“哎呀，抱歉抱歉，这八哥的主人不太正经，学了些不太正经的话。”
史可法可没心情吐一只八哥的槽，将这事丢到脑后：“那秦世子本来对这件事不知情，只是下人乱搞，但是本官和吴大人弹劾了他之后，他现在也知情了，已经扬言了要护短，要和咱们死磕到底。”
李道玄：“哦？这么嚣张？”
史可法叹道：“他对咱们文官有看法。”
李道玄奇了：“为啥？”
史可法：“上一任秦王死后，本来应该马上册立新秦王，但是大家都知道，一旦册立新秦王，皇上又会趁机赏赐秦王府一大堆东西，包括耕地在内。这西安府周边的田地，大多已经成了秦王府的，若是再给秦王府增加封地，如何能够承受？所以文官们全都上书反对，和皇上唱对台戏，把册封秦王的事一拖再拖。”
李道玄呵了一声，懒得评价。
史可法：“秦世子就一直只是个秦世子，被拖着封不了王，他觉得朝廷欠他封赏，欠他耕地，所以他拿走一点化肥是理所当然之事，化肥让他现在的农田增产，就等于他多了封地，多赚……”
八哥接口道：“赚这么多钱有什么用？硬不起来了！连女人都碰不了。”
史可法的汗水八瓣八瓣往下流：“李员外，你这只八哥……”
李道玄：“挺可爱的，不是么？”
他低下头，对八哥笑道：“乖鸟真会说话，今晚给你加肉。”
史可法心想：这东西不吃肉的吧！咦？等等！它好像要吃虫子，那也算是肉。再等等！我究竟在想些什么？被这八哥带歪了节奏，啊啊啊啊。
两人穿街过巷，好不容易走到了官营的化肥店前。
这化肥店前些天被秦王府的人打砸抢了一番，现在看起来有点凄惨，门板歪倒在地边，里面的桌椅也全是散架状态。
史可法道：“李员外，这地方我就交给你了？”
李道玄微笑：“没问题，这里我来罩。”
史可法心想：“罩”这种字眼从嘴里蹦了出来？你果然不是正经路子。

第580章 他们在观望
史可法调来了一群官营化肥店的伙计，开始搬货卸货，将那些化肥袋子全都弄进了店里，堆在后面的仓库中，这动静可不小，几十车呢，来来回回，进进出出。
周边的老百姓们也被惊动，围了过来，看着化肥店又进货了，老百姓不禁议论纷纷：“史大人又搬来化肥了。”
“秦王府过两天又会来抢吧？”
“哎呀！这事儿闹得……”
“狗咬狗，一嘴毛。”
“也不能这样说啊，史大人和吴大人是真心想要让老百姓们有好肥料用，能多种些出庄稼的。”
老百姓们议论纷纷，李道玄却左手拎着鸟笼，右手拿着折扇，在店门口晃了两圈，同时低声吩咐道：“趴地兔，郑狗子，这里就交给你们了哦。”
两人赶紧行了个大礼。
李道玄笑嘻嘻地道：“我就出去溜达去了。”
他拎起鸟笼，晃晃悠悠，向着西安城的大街小巷里扎了进去。
陕西大旱五年了，西安依旧繁华，但繁华中却透着一股子颓废，街头巷角，到处可见难民佝偻地缩成一团。
这些都不是本地君民，是因为旱灾，在老家活不下去，只能到城里来谋生的难民，但是城里能提供给他们的工作也不多，他们大多数情况下只能游荡在街头乞讨。
晚上也没地方可睡，只能在小巷里，店家的屋檐下面缩成一团御寒，夏天还好点，现在是冬天，又雨又雪，这些难民活得十分艰难。
李道玄默默地看在眼里，但西安离他的视野还有一百里之遥，他也无法伸手相助，现在虽然靠着化肥队，伸进西安一只手来，但这只手能帮到他们多少，也不好说啊。
伸手摸出一把碎银子，往那群难民身边的地面上一放，然后拎着鸟笼继续晃了出去……
……
西安城，东北区域，秦王府。
秦王府号称“天下第一藩封”，有城墙、城壕，内部布局肃穆严整，建筑庄严华美，园林景致如画，它与西安明城墙城一起形成了“城中之城”的双重城格局。
别看明末流寇闹得欢，这秦王府直到崇祯十六年才被李自成攻陷，可见它在乱世中有多么强大的自保能力。
秦王府的后花园里，一个胖子，正依靠着年轻女子的腿枕上，吃着水果。
这个胖子就是秦世子朱存机，今年三十七岁。
朱存机是个倒霉蛋，上一任秦王朱谊漶在万历四十六年（公元1618年）就挂了，但是，到现在崇祯四年（公元1631年）冬了，还没有册封新的秦王。
这就让他这个秦世子很郁闷！
他从成为世子的那一天起，就盼着自己封王，但盼呀盼的，盼了好几年，还是个世子。
这事情拖得越久，他就越觉得皇帝和文官们欠他。
人这东西嘛，越觉得别人欠自己，拿别人的东西就会越觉得理所当然。
“那本来就该是我的！”
朱存机愤愤地对着身边的爱妃道：“秦王位置该是我的，这西安周边的良田，也全都该是我的，文官们死赖活赖拖着不给，简直岂有此理。拿他们一点化肥，他们又闹得凶，居然还跑到皇上那里弹劾本世子。”
他正说到这里，外面一名家丁跑进来：“报！又有化肥运来了。”
朱存机“哟”了一声，双眼眯起：“还来？”
家丁低声道：“殿下，咱们还抢么？上次抢了点化肥，闹得满城风雨，弹劾奏章还在路上呢。”
朱存机翻了翻白眼：“抢，为啥不抢？不闹一闹，给文官点颜色们看看，他们岂会松口，把那王位给我？”
朱存机主打的就是一个“会叫的鸟儿有虫吃”、“会闹的孩子有糖吃”，他若不闹，皇上还以为他不想争那秦王之位呢，闹得越凶，京城那边才会越重视，才会把本该属于他的秦王之位交到他的手里。
朱存机道：“史可法是锦衣卫，吴甡是御按御史，他们两人都能写奏章直达天听，这样正好，让皇上天天看到我的名字吧，免得他忘了西安还有一个远房亲戚一直没拿到该拿的东西。”
家丁：“这一次吴甡和史可法似乎不打算用本地的衙役、伙计来管理化肥店了，跑去澄城县，请了一个乡绅回来。”
朱存机：“哦？什么乡绅？”
家丁：“听说是唐朝宗室李氏的后人，实力很强的样子，这化肥好像就是他家制作的。”
朱存机斜眼：“唐朝宗室了不起啊？我他娘的还是大明宗室呢。现在是大明的天下，不是他大唐的天下。”
家丁：“那是自然，这乡绅实力再强，也就是只是个乡绅而已，连个官位都没有，不值殿下一提。”
朱存机：“随便带点人去，把那化肥店给我搬空。”
家丁：“遵命！”
朱存机哈哈大笑，又一把搂住了身边妃子的柳腰：“爱妃，别管那些小破事，咱们继续开心开心……”
……
化肥店经过一番整理，终于重新开业了。
被踢坏的桌椅重新修缮好，摆得端端正正，后勤部队的小队长王堂穿上了一身普通的长衫，站在了柜台后面，他长得秀气，又知书达礼，看起来完全不像个兵，也不像个掌柜，站在那里显得格格不入。
趴地兔不禁哈哈大笑：“小堂，你根本不像啊。”
王堂微笑，也不辩解。
却见Test－01号天尊从外面走了进来，笑道：“商人身上就必须有市侩气的想法是不对的，今后新时代的商人，也应该洗去铜臭味，文质彬彬，有模有样，树立起新时代的风貌。”
趴地兔吐了吐舌头，不敢吐天尊的槽。
不过，他却敢吐别人的槽：“咱们这店也开了，招牌和价目表也重新挂出去了，锣鼓也敲了，但是，一个老百姓都没进店来啊。”
李道玄微笑：“这个是正常的，秦王府和咱们的冲突还没解决之前，老百姓是不敢进来的，他们要等事情有了结果，看到哪一边赢了，他们才敢动。”
趴地兔：“胆儿真小。”
李道玄道：“他们胆小，是因为他们真的弱小，惹怒秦王府，他们只有死路一条，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但是，当统治者以为老百姓都是软蛋，可以肆意欺辱的时候，老百姓们总是会让统治者清醒清醒。”

第581章 打起来了
李道玄在化肥店的角落里摆了一张藤椅，躺了上去。
他这一躺，那藤椅就发出了吱嘎吱嘎的声音，显得有点不堪重负。
他的体重可比真正的人类要重得多。
藤椅也没想到过自己会承载这样的怪胎，发出了凄惨的抗议声：吱嘎，吱嘎……
“卖化肥啦，来买化肥呀，只要使用方法正确，保证您的农田明年的产量提高一倍，马上冬天就要过去了，春天即将到来，您此时还不下手，就要来不及了。”化肥店的临时掌柜王堂拿着个铁皮喊话筒，对着街道上吆喝起来：“现在购买，还有赠品可拿，每一位购买化肥的顾客，都有赠品。”
听说有赠品，终于有胆大的老百姓凑上来了：“赠品是什么呀？”
王堂：“赠送一张发票。”
老百姓大奇：“发票又是啥？”
王堂：“就是证明你买过这个东西的凭证，上面会写明成交价格，一式两份，一份保存在我这里，一份由你们带回家。”
围观老百姓集体抓狂：“这东西有个屁用。”
王堂摆出严肃脸：“这怎么能说没用呢？这个东西能证明你买过我的商品，如果商品出了问题，你就可以拿着发票来找我扯皮，让我退换。而且，只要大家买了东西都索取发票，商贩卖了多少东西，就都有记录可查了，可以避免他们谎报营业额，欺瞒朝廷。”
老百姓们：“还是没觉得有啥用。”
王堂：“……”
椅子上晃来晃去的天尊忍不住笑出声来：“哈哈哈，王堂，早了点，早了点，别急。”
王堂：“哎！算了算了，不玩套路了，赠品还是干脆的改成送面粉算了。”
他这一说送面粉，外面的老百姓双眼都亮了。
不过，还是没有人敢进店来买化肥。
他们还记得秦王府和这个店有矛盾呢，现在跑进来买东西，就是不给秦王府面子……
果然，他们刚想到这里，秦王府的一位小管事，就带着十几个家丁来了。
“让开让开，围在这里做什么？”小管事大声吆喝了两句，围观老百姓们就刷地一下散了，躲得远远的，不敢再围在店门品，只敢在远处的墙角、树后偷偷向着这边张望。
化肥店门口的道街一下子就变得干干净净。
李道玄依旧躺在藤椅上没起来，王堂却向前走了两步，站到了化肥店的大门口，用古怪的眼光看着秦王府来人。
那小管事嚣张地走了过来：“史可法还是挺懂事的嘛，又给咱们秦王府送化肥来了，小人们，过去搬。”
王堂微笑：“秦王府的管事是吧？你就只带了十个人来，搬不完哦，咱们这次可是送了几十车过来，你要不要再多带点人来搬，才能全都搬得走。”
那管事乍一听这话，还以为对方认输服软呢，但仔细一品味，不对劲，他娘的，这话是在嘲讽老子呢。
他的眼光锁定在王堂的身上：“新来的掌柜？”
王堂微笑：“初来乍到，还请多多关照。”
管事：“少给老子在这里阴阳怪气的，滚一边去，免得挨打。”
王堂笑着道：“管事，你敢在这里打人，不就是仗着皇上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惩治秦王吗？那我想反问你一句，如果你在这里挨了打，你觉得皇上会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惩治文官？”
管事心中微微一惊：这家伙！
他再仔细打量王堂，这家伙年纪轻轻，白净面皮，看起来文质彬彬，像个读书人，典型的空有一张嘴皮子，却没什么战斗力的类型，我怕你个锤子啊。
管事一拳就对着王堂的脸盘子正中间轰了过来。
然而，王堂长得虽然秀气，却是高家村的后勤兵呢，只要是兵，不管是后勤还是上前线的，都要经过“军事训练”，军用格斗擒拿术、鬼神拳法初级版这些都是要练的。
管事这一拳在王堂眼中，仿佛慢动作。
他伸手一扭，扭住了管事的胳膊，接着身子一旋，将管事像个大风车一般抡了起来，“碰”地一声摔在地上。
这一摔可不轻，管事只觉得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差点被摔散了架，痛得他在地上瘫着，根本爬不起来。
管事身后的十几个家丁顿时大怒：“好大的胆子，敢打秦王府的人？反了你的天了！”
一群人哄的一声，冲了上来。
他们想以多欺人少，可惜的是，店里的人现在可不少。
早就在里屋里蓄势待发的趴地兔，第一个窜了出来，伸手想拔剑，后面跟上来的郑狗子在他手腕上一按：“先别杀人，一来就直接杀人的话，咱们反而要不占理。”
趴地兔明白过来，手离开了剑柄，捏着拳头就扑了上去。
一个家丁正从侧面对着王掌一拳打过去，趴地兔一脚将那人踹飞出去，大吼道：“就算是秦王府，也得讲理。”
那秦王府管事也是烧坏了脑子，怒吼道：“咱们秦王府什么时候和你讲过理？他娘的，打！”
趴地兔和他这样一吼，“理”这个字，就被化肥店这一边给占稳了。
围观群众心里会偏向哪一边，傻子都明白。
占稳了理，那出手就可以狠一点了。
郑狗子冲上前来，逮住一个家丁，先一拳打在他肚子上，打得那家丁像虾子一样弓了起来，接着膝盖一抬，碰地一声打在那家丁下巴上。
这一下可是极重，那家丁脑袋猛地向后一仰，翻倒过去，瞬间人事不省。
躲在里屋的十几个民团士兵纷纷跳了出来。
他们也故意不多出人，就和秦王府家丁的数量一样，对面十几人，这边也出来十几人，也就一个对一个的数量，但是，人数虽然相等，战斗力却完全不一样。
碰碰碰一声拳脚之声，间中夹着惨叫，怒吼，嘶喊。
一个家丁挨了趴地兔一个重踢，蹬蹬蹬一路连退，噗通一声倒在了李道玄的躺椅旁边。
他双手在地上一撑，想要跳起来。
躺椅上的李道玄捏起拳头，对着他的头顶一敲……
“碰！”
虽然手掌上包着一层硅胶，但包得很薄，里面的钢铁骨骼可是硬得很的，这一下敲在那家丁头上，贼痛。
家丁惨叫一声，双手抱头，倒了下去。

第582章 你一个人的力量
不消片刻，十几个秦王府家丁，全部倒地，一个都爬不起来了。而且伤得都不轻，有人胳膊脱臼，悬垂在身侧。有人被打得鼻青脸肿。最惨的一个，就是被李道玄敲头的，头破了，流得满脸是血。
管事也被王堂摔得骨头都差点断了，好不容易才颤颤巍巍的爬起来：“你们好……好样的……我们不敢动吴甡和史可法，但是动你们这群走狗还是没问题的，你们等着吧。”
王堂微笑：“恭候大驾。”
管事：“我们走！”
一群家丁跌跌撞撞往外跑，很快就全都消失在街道拐角处。
高家村的人哈哈大笑，还对着他们的背影吹了一声口哨。
趴地兔：“哇，没想到连天尊都亲自动手了，我看到天尊打那家伙脑壳时，感觉好燃。”
郑狗子也道：“是啊，真是没想到。”
李道玄在躺椅上摇呀摇，摇得那椅子吱嘎吱嘎的响，笑而不语，只是心里想：这样打架也挺有趣，比从天下伸巴掌下来拍死小蚂蚁还要爽啊，有一种回到三十二中，和校外的小混混在学校门口打架一样。
一回想起那时候的事，就觉得温馨。
其实他只是个普通少年，打架什么的是不会的。但班上女生在校门口被校外混混调戏了，女生回来一诉苦，班上男生全去了，大家也都不会打架，但人多啊，一个班的人把那混混围住，一阵乱打……李道玄混在人群中偷偷踢了两脚，打了一拳，感觉贼爽。
王堂低声道：“天尊好像很开心，脸上全是笑容。”
趴地兔：“我们打的是坏人，天尊当然开心啦。”
郑狗子：“这倒是，嘿嘿嘿。”
“接下来，对方就不会只来十几个人了。”王堂道：“如果我所料不差，对方下一次至少也要来五六十个人，而且会携带棍棒一类打人不见血的兵器。”
趴地兔嘿嘿直笑：“那我的天兔断……”
“别用剑！”王堂道：“继续用打人不见血的东西招呼他们。”
郑狗子低声道：“天尊已经把对方打见血啦，头破血流呢。”
王堂笑：“天尊用的也是拳头，只要没动凶器，就算打破头了也还在合理打架范围内。我们名义上是吴甡和史可法的部下，我们要是打得太过，凶器拿出来在街上乱搞，那吴珄和史可法就要倒霉了，肯定要被弹劾，他们也算是难得的好官，如果他们被弹劾得贬了官，朝廷调些垃圾贪官过来，那就很烦人了。”
众人大笑：“这倒也是。”
……
当天夜里，西安城，大雪。
趴地兔正在化肥店后院的空地上堆雪人，哦，不对，是堆雪兔子，这兔子堆得有点肥，杀掉吃的话，兔肉应该不少。
他正玩得高兴呢，就见到天尊从厢房里钻了出来，对着他招了招手：“兔爷。”
趴地兔吓了一跳：“天尊，您叫我的时候可别叫个爷字在后面啊，小人承受不起。”
李道玄笑：“绰号这东西，随便叫叫就完事，别上纲上线的。”
趴地兔还是惶恐得不行：“您还是叫我兔子吧。”
李道玄：“行，兔子，跟我走，咱们两个偷偷溜出去，做点好事。”
趴地兔：“呀？做好事？”
说这个他可来劲了。
李道玄：“你去翻翻运化肥来的最后一车，车上有许多黑色的袋子，你随拿一个过来。”
趴地兔赶紧行动起来，很快，他就找到了最后一辆运肥车。车上有许多黑色的袋子，他随手拿了一个，没想到这随手一拿居然没拿动，那袋子看起来不大，却重达两百多斤。
展开来一看，里面装的全是碎银子，剪得稀碎的那种。
趴地兔这次多用了点力气，背起来了，吐着舌头，好不容易背出库房，跑到了李道玄身边：“天尊，这么多银子，累死我了。”
李道玄笑：“要不然叫你干嘛？走吧，咱们出去溜达溜达。”
趴地兔大抵上猜到了天尊要做啥，顿时兴奋起来：“好啊，好啊。”
两人溜出了化肥店……
这时候的化肥店已经严密戒备着了，王堂安排了巡逻兵，提防着秦王府来捣乱呢，这化肥店看起来松散，实际上随时都有人盯着，甚至一片街区都有人盯着。
天尊和趴地兔往外溜，哨兵早已经发现。
但是哨兵可不傻，天尊要溜，他还敢去拦不成？当然是假装没看见啦。
李道玄和趴地兔走在西安城夜晚的街头，天空中大雪纷飞，雪花不断地落在二人身上。
李道玄感觉不到冷，这钢骨硅胶身体似乎不怕冷。
不过，当他认真地想着“我要感受一下”的时候，马上就感觉到了寒冷了。仿佛有一个开关，关上就可以麻木，打开就可以清晰感知，还怪方便的。
李道玄指了指主街道旁边的一条小巷道：“看看那里。”
趴地兔走到小巷口，向里面张望，马上就看到小巷的角落里怂着几个黑影子，看来是几个难民，大雪天他们过夜很艰难，好几个人紧紧地挤在一起。
“给他们银子！”
李道玄一开口，趴地兔就明白过来，赶紧打开手里的黑袋子，抓了一把碎银子出来，放在那几个人的面前。
那几人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好几秒后，噗通一声跪下，对着两人猛磕头。
李道玄却拉着趴地兔快速地走远了。
趴地兔边走边低声道：“天尊，我好难受，见不得这种世间疾苦。”
李道玄默然不语。
趴地兔又道：“这一袋银子才两百多斤，只怕不够发吧？哎呀，我应该多背点出来……可是我力气太小了……”
李道玄：“这袋银子的重量，就是你一己之力能帮得了的人的数量，所以，想要拯救黎民百姓，靠着你一个人的那点善心，是成不了大事的。”
趴地兔听得一愣，这才明白，天尊在教他做人的道理呢。上一次自己推倒粮车的事情，天尊还记着，所以换了一个方法来提点他。
“走吧，继续发银子。”
李道玄道：“虽然一个人的力量很弱，但也不能因为弱，就不付出，倾尽你的全力，去发银子吧，发给尽量多的老百姓，让他们在这冬天里，至少能吃上几顿饱饭也是好的。”

第583章 交给你来办
两人沿着夜晚的街道前进，碰到有能避风的小巷，就钻进去看一眼，若是里面有难民，就给他们抓一把碎银。
就这样一路走，一路给，很快银袋子就空了。
趴地兔飞快地跑回化肥店，又找到那辆大车，又背了一袋银子出来，然后又继续一条街一条街的挨着发过去。
跑前两趟他还能撑，跑到第三趟时，趴地兔已经累得直喷白烟儿了，就如天尊所说，他一个人的力量，实在太弱了，哪怕天尊给他用不尽的银两，但他才多大点力气？背着这些银子去发给别人都背不了几趟。
拯救天下苍生，不容易啊！
第三袋银子发了一大半的时候，两人来到了西安城最热闹繁华的一条街上，虽然是大雪天的夜晚，这里却依旧灯红酒绿，文人骚客们在这里纵情声色，玩乐嗨皮，酒楼和青楼里到处都响着欢笑之声。
趴地兔：“哼！朱门酒……酒那啥来着？”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啊，对对对，还是天尊更有学问。”
李道玄：“你看前面街角。”
趴地兔一眼扫过去，一个大酒楼的侧门，围着一大群难民，不知道他们在等啥……不一会儿，有一桌文人骚客用完餐了，起身离开。
那负责收拾桌子的店小二，将桌上盘碗里剩余的饭菜，哗啦啦一下倒进了一个木盆子里。然后端着那盆子，趁着掌柜的不注意，偷偷溜到了侧门的地方，把门拉开一条缝，将木盆子递了出来。
围在外面的难民一涌而上，从木盆子里抓起剩菜剩饭，往嘴里拼命的塞。
店小二：“嘘！安静点，别弄出声音。被掌柜看到，我会被赶走，你们就没得吃了。”
难民们猛点头，动作一下子就慢了下来。
店里响起了掌柜的吆喝声：“四娃，四娃你偷懒躲到哪里去了？叫你把剩饭剩菜拿去喂猪，你溜哪里偷懒去了？”
店小二吓了一跳，赶紧大声道：“来了，来了！我在后面小解。”
掌柜怒：“懒牛懒马屎尿多。”
店小二唯唯诺诺地过去，被掌柜拎着耳朵一阵乱骂。
趴地兔大怒：“我操，我去杀了那掌柜。”
李道玄摇了摇头：“别！别打着正义的旗号行恶事。那掌柜虽然看起来有点尖酸刻薄，但他罪也不至死。杀人很容易，但判断哪些人该杀，哪些人不该杀，却不容易。你若是想做一位大侠，那首先要学会的就是明辨是非善恶，懂得张弛有度的道理。否则，那就不是大侠了，只是一个任性胡为的魔头。”
趴地兔：“……”
李道玄：“你仔细想想，现在这种情况，应该如何解决是最优的？”
趴地兔绞尽脑汁想，想呀想，想了半天，脑门上灯泡啪地一声亮起：“天尊，咱们去找这家酒楼的东家，把这个酒楼买下来，然后把这掌柜赶走，让那个店小二做掌柜。”
李道玄微笑：“想法很棒，但还是不对。”
趴地兔：“为何？”
李道玄：“这个店小二识字吗？他有管理才能吗？他能将一个酒楼正常经营下去吗？你仅仅看到他善良，就将重任委托于他，说不定好心办了坏事。若他无能，经营酒楼几个月之后破产，对东家内存愧疚，悬梁而死，那又怎么办？”
趴地兔：“哎？”
他又开始想，好一会儿后终于想到了：“我懂了！我们买下酒楼，从高家村那边调过来一位能写会算的人做大掌柜，然后聘用这个店小二做二掌柜即可。”
李道玄：“这次对了，把这事记下来，明天白天再去调查一下这家酒楼是谁的产业，能买就买下来，后面的就按你说的办。”
趴地兔喜上眉梢：“跟着天尊，我能学到不少东西。”
李道玄：“西安是一个特殊的城市，高家村不能明面上强占西安，否则必定惹来许多麻烦。但是，明着来不行可以暗着来，就从这个城市的各行各业，各种店辅下手吧。”
说到这里，他拍了拍趴地兔的肩膀：“你这家伙虽然满身毛病，但有一个好处就是不贪财也不好色，普通人身上有的毛病，你几乎都没有，就算这里纸醉金迷，你也不会被动摇了本心，封建余孽的糖衣炮弹轰不倒你。所以西安这边的事，你多盯着点吧。”
趴地兔大喜：“多谢天尊信任小人。”
“我刚才话只说了一半呢。”李道玄：“普通人没有的毛病，你多得很。”
趴地兔：“……”
李道玄：“继续发银子去吧。”
趴地兔：“天尊，我实在背不动了，背着几百斤银子走街窜巷，要死啦。”
李道玄：“那就明天晚上继续。”
趴地兔：“……”
……
清晨，天刚蒙蒙亮。
西安的官府粮行，就被老百姓们拍门拍得碰碰直响。
吴甡作为最关心民生的救灾御史，很快就被惊动了。
他披上棉衣，赶紧跑到粮行外面来看，就发现大群难民，正在粮行门口挤挤嚷嚷，最前面的还在用力拍门：“开门啦，天都要亮了，快开门啊。”
粮行的掌柜一脸不耐烦地拉开了门：“吵什么吵？我开不开门，对你们来说有区别吗？反正你们也买不起。”
难民们一起嚷嚷起来：“我们有钱！我们有钱了。”
掌柜：“？？？”
难民们摊开手，手掌心里抓着的是一小块一小块儿的碎银子，每个人都有，黑压压的一片人，全都有。
掌柜整个人都看懵：“什么情况？”
吴甡在旁边也看懵了：“他们哪来的钱？”
不过算了，这不是重点，他们有钱了这是实实在发生在眼前的事，也不算很坏的情况。
吴甡赶紧将手一挥，下令道：“卖粮给他们！”
掌柜立即行动起来，店伙计们也忙碌起来，粮食搬进搬出，称重的，装袋的，所有人都在行动。
难民们几乎每一个人都得到了一小块碎银，也有好几钱，足够买一斗粮，也就是十斤呢，混上野菜树皮草根，省着点吃，够他们吃上好几十天了。

第584章 该还钱啦
粮行高价卖粮，官府收入了一大笔银子。
吴甡心中大喜：钱有了！本官又有钱了。
不过，他这笔钱还没在手上捂热呢，李道玄就拎着鸟笼，出现在了他的官衙门口：“吴大人，听闻城中难民得了一笔天降横财，在官府粮行买了很多粮，你手上肯定有钱了吧。”
吴甡心里咯噔一声响。
李道玄：“在我那里赊账买的化肥，也应该把款子结一结了啊。”
吴甡要是个坏官儿，还可以赖皮，但他偏偏是个清官，而且还是死要面子的文人，这种人耍不了赖，欠人钱财，就得乖乖偿还，于是，刚刚到手的银子，又哗啦啦全都交给了李道玄。
李道玄收回了银子，脸上带起了邪恶笑容：“吴大人，您的官府粮行，被难民们这么一买，存粮肯定不多了吧？”
吴甡：“确实，没多少存粮了，要是他们再来这样买个两三次，官府粮行也得断粮。”
李道玄：“这个倒也不难解决，你看，我家里还有些存粮，可以用来支援吴大人，你要不要再赊钱在我家拿点粮食过来贩卖？吴大人欠钱要还，是个有信用的人，我不怕赊给吴大人。”
吴甡大喜：“你愿意赊粮给本官？那可真是太好了！本官要，有多少粮食，本官都要。”
两人刚商量好了赊粮的事情，就听到外面有老百姓在喊：“秦王府的人，又往化肥店去了。”
“好多人，拿着棍子。”
吴甡一听这话，顿时大急。
李道玄却笑道：“别急别急，我的人都守在那儿呢，咱们过去看看。”
粮行与化肥店相隔不远，向前走半条街，一拐就能看到。
吴甡很急，跑得飞快，李道玄却不急，跑快了要晃着鸟呢，慢慢走过去便是。
等到李道玄拐过街角时，才看到前面的化肥店门口，已经打得极为热闹了。
这一次秦王府的人过来，二话都懒得说一句，直接抡起棍子就开打，仿佛洪兴社的古惑仔去砸另一家的地盘似的，一言不合就开干。
而民团的人早有准备，从柜台下面拿出准备好的棍子，迎男而上。
围观群众一看双方出动的人数，就知道这次得躲远点，瞬间逃出一个街区之外。
然后，化肥店门口的整条街，都变成了战场。
秦王府来了五十个人。
民团也不多派，对方出五十人，咱们也出五十人，主打的就是一个“不让对方摸清实力”。
一百来个人，在街头上挥起棍子乱打。
这可是西安！
若是平时发生这种事，驻扎在这里的武官早就杀过来了，但是这一次交战的双方是皇室宗亲对文官集团，负责治安的武官有多远躲多远，连话都不想来插一句。
陕西巡抚和西安知府，也就像完全不存在一般，没有一个人来管。
大家都不管，那就凭硬实力了呗。
郑狗子一个晃身，躲开了对面家丁的棍子，自己手里的棍子却狠狠地一棍，打在对方的大腿上，那人噗通一声倒了，郑狗子趁机抡起棍子，在那人身上一通暴打。
旁边一名家丁闪身过来偷袭他，但民团作战，那可是带着点战阵的味道的，虽然在狭窄的街道上无从说起，但同伴间的协同与掩护，那可是基本功。
旁边的民团士兵挥起棍子来，帮郑狗子挡了一下，碰的一声，家丁的棍子被撩开，郑狗子趁机一棍，将那人也扫翻在地。
家丁们明显不服，刷刷又冲过来好几个人。
却听到趴地兔一声怪叫，贴地滚过去，碰碰碰，几棍子连续不断地打在家丁们的小腿上。
小腿骨头被棍子抽一下的滋味，谁尝过谁爽歪歪。
家丁们倒了一片。
一个家丁看到趴地兔在地上打滚，似乎自己居高临下比较有优势，大吼一声，一棍对着趴地兔打下来，却没想到趴地兔双手在地上一撑，突然跳起，额头“碰”地一声撞在那家丁下巴上。
家丁闷哼一声，向后就倒。
这场战斗一开始就没有悬念，根本就是单方面的凌虐，秦王府家丁被打得根本没有一回还手之力，很快就开始全线溃退。
他们这一退，就退向了街口。
吴甡刚好从这边过来呢。
一个家丁打红了眼，挥起棍子就要往吴甡身上打。旁边的管事吓了一大跳，赶紧一脚将那家丁踢开：“打下人可以，打不得正主儿，否则会给王爷摊上祸事。”
他话音刚落，吴甡就一巴掌打在了管事脸上。
吴甡没啥战斗力，这一巴掌也就是普通耳光水平。
管事怒，但怒完了却没啥办法，只好将头一埋，从吴甡身边穿过，继续向前跑。
这一跑，又碰上了从后面跟上来的李道玄。
管事认得李道玄，秦王府的下人早就帮他打听清楚了，这家伙就是那个什么唐朝宗室之后的，现在没有官身，只是一个乡绅罢了。
管事不敢打吴甡，但是敢打乡绅。
他一棍子就对着李道玄打了过来。
李道玄举起右手，向上一迎。
“碰！”
棍子打在了他的小臂上，管事心想：这一下你的小臂骨头还不得给爷断？
“咔嚓”一声，棍子断了。
那管事顿时愣住：这什么人？胳膊这么硬的？十三太保横练？金钟罩铁布衫？
念头刚刚闪过去，李道玄一拳回敬了过来。
“碰！”
管事感觉到打在自己脸上的并不是拳头，而是一块铁，硬得不要不要的那种，薄薄的硅胶层根本没有起到任何缓冲作用，全靠管事的脸部肌肉来缓冲。
管事惨叫一声，向后跌出，鼻梁断了，牙齿也掉了，满脸鲜血开了个大花。
还没来得及从地上爬起来呢，后面民团士兵也追上来了，有人敢对天尊动武，那还得了？在民团眼中，那简直就是极恶非道之举，必须暴打。
碰碰碰一阵乱棍，全都招呼在了管事身上。
要不是天尊下令过别打死人，管事当场就得嗝屁。
不过，就算不打死，他也重伤定了。
管事被打得身上多处骨折，满头满脸都是鲜血，一群家丁拼了命地将他救了出去，向着秦王府的方向落荒而逃。

第585章 要开始暗斗了
吴甡对着跑远的秦王府家丁“呸”了一口，转过头来看“自己人”的伤亡，才发现李家这群人居然一个都没有受伤，看起来一派轻松的模样。
吴甡大喜：“咱们的人居然一个也没伤，好功夫。”
李道玄：“打这几个家丁都要受伤的话，他们回去之后全都要被罚哭。”
吴甡：“这么好的部下，居然舍得罚？”
李道玄笑而不语。
吴甡左看右看，老百姓们这时候也敢大着胆子走进这条街里来看了，他们发现秦王府的家丁被赶走，心里也是欢喜得很。
一些胆大的，政治敏感度比较高的老百姓，已经在心里分析起来：秦王府这次派了五十人过来，也被打退了，接下来应该不会有更大规模的家丁过来打架了。
因为，再把规模搞大的话，那可真的是要被弹劾成功的。
皇帝再怎么纵模秦王，也有个限度，不可能让秦王明车明马大规模的搞私兵，所以秦王是不可能派出更多的家丁招摇过市，来给自己惹来猜忌的。
也就是说，打到这个地步，明面上的交战，就肯定要结束了。接下来顶多就是暗斗，但暗斗就不再是老百姓们需要考虑的事了。
一个胆大的农民冲进了化肥店：“我要买化肥。”
他这个头一带，马上好大一群老百姓冲了进来：“我们也要买。”
王堂整了整刚才打架时弄乱的衣衫，重新站到了柜台后面，微笑道：“好的，大家不要乱，一个一个来，排队来，买化肥都有赠品可拿哦，一人一张发票，童叟无欺。”
吴甡：“发票又是啥？”
王堂马上很兴奋地又把发票这个东西给吴甡解释了一遍。
吴甡听完，摊手：“似乎没什么用嘛。”
王堂黯然：连有见识的官员都感觉没用，老百姓更不用说了，唉！天尊说得对，早了点，早了点。
吴甡感觉自己与秦王的战斗，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志得意满，开开心心地回去了。
但李道玄回到屋子里，却将王堂、趴地兔、郑狗子招了过来：“接下来，对手的明面进攻，大概率就不会再来了，你们需要防范的，是更过份的手段了。”
趴地兔：“天尊的意思是，他会组织一支军队过来砍我们？”
“那不至于。”李道玄知道秦王府肯定不敢明着动刀兵，至于暗中行事嘛，那肯定是要谋划一下才会动手了，不会急。
先暂时抛开这个问题，对着趴地兔道：“我们和秦王府家丁干架，并且还打赢了的事，用不了半天就能传遍全城，咱们必定名声大噪，你也差不多可以行动起来，把我昨晚交待你的事情给办了。”
趴地兔精神一振，昨晚的事他还记得清清楚楚呢：“遵命！那我现在就要去做那件事。”
他转向王堂：“王堂，你小子读过书，能写会算，你跟着本大爷一起去。”
王堂大奇，偷偷看了一眼天尊。
见李道玄微笑着对他点了点头，王堂便跟着趴地兔走了过去：“好吧，我跟着你去看看。”
两人走出了化肥店，拐了两个街区，便来到了前一天晚上看到的大酒楼边。
趴地兔：“咱们的任务，就是把这个大酒楼买下来。”
王堂大吃一惊：“啥？你可别乱来啊。”
趴地兔：“我才没有乱来，天尊点过头的，而且……”
他嘿嘿一笑：“不光要买这酒楼，咱们要把这西安府的产业，买买买，能买的通通全部买下来，我们不能明面上占领西安，但却可以成为西安府的地下皇帝，哇哈哈哈。”
王堂愣了愣，一开始没明白，但过了几秒，想明白了。西安对于明廷举足轻重，高家村不能明着占领西安，否则就是正式开战了，所以，先从产业入手，控制西安城命脉，将老百姓和达官贵人们的衣食住行，全部掌握在手中。
他精神大振：“这正是适合我的工作啊！我学那么多写写算算，用在此处正好。”
……
两个时辰之后。
趴地兔带着王堂，大摇大摆地从酒楼的东家手上，接过了一叠契约。
地契、房契、甚至包括酒楼里一些打杂的小伙伴的卖身契，都在里面。
这个酒店在天尊的金钱攻势下，华丽的易手了。
没有人挡得住天尊那可怕的大金球，如果有，就来两颗。
“从今天起，本兔爷就是你们的新东家了。”趴地兔对着被召集过来的酒楼所有员工，脸上摆出了邪恶的笑容：“本大爷是个独断、专横、霸道、没文化、不讲理的东家，谁要是反抗本大爷，立即开除。”
酒店所有员工心里都在想：看起来确实，你这家伙明显不是好人啊。
趴地兔伸手对着掌柜一指：“你这家伙，正在心里骂我不是好人。”
掌柜：“！！！”
趴地兔：“你可以滚蛋了。”
掌柜大惊：“不要啊，东家，小的没有骂你，没有。”
趴地兔刷地一下，把长剑拔出来了一半：“速滚！”
掌柜感受到了趴地兔身上带着一股杀气，吓了一跳，赶紧收拾行李，乖乖滚蛋。
等他走远了，趴地兔手里的剑才哗啦一下又插回了剑鞘中，伸手对着那个早就看好的店小二一指：“你！我看你比较顺眼，从今天开始，你来做这个店的副掌柜。”
店小二整个人都瓜了，幸福来得太突然，突然得他有点搞不清楚东南西北，说话都结巴起来：“小的……小的……何德何能？小的连……写字都不会。”
趴地兔心想：天尊说对了，这个人还真是不会写字，是没有能力做掌柜的，还好天尊事先点了我，否则酒楼必定搞垮呀。
他对着那伙伴露出微笑：“不会写字没关系，叫你做的是副掌柜嘛，我会再安排一个大掌柜来，他来负责写写算算，统筹安排，你只需要帮好这店里的杂事即可。”
店小二大喜：“多谢东翁！”
趴地兔哈哈大笑：“对了，以后店里的剩饭剩菜，都不要用来喂猪了，你这副掌柜看着处置吧。”

第586章 翻他们的底牌
店小二再次大喜，这下可以都给后巷的穷人们吃了，不过，他现在是副掌柜了，不再是店小二，对酒楼有了更多的责任感：“那咱们的猪吃啥？”
趴地兔邪魅一笑，酒楼的霸道总裁气质拉满：“把猪杀了，把猪肉拿出来分给穷人，就当是新店大庆搞活动，送福利。”
店小二大喜，喜完马上又拿出了副掌柜的担忧：“那咱们以后就没有猪了呀，客人点了回锅肉、红烧肉、炒肉丝一类的菜时怎么办呢？”
趴地兔：“咦？这……”
王堂在旁边哈哈大笑了起来：“放心好了，我们打算在西安城郊建一个养猪厂，以后从养猪厂定时送一些猪肉过来，酒楼不需要自己养猪了。”
店小二，不对，是副掌柜现在终于放下心来。
安排即定，酒楼先在副掌柜的管理下暂时运行，高家村那边要在初中毕业生里挑选一位优秀的人才过来做正掌柜，这就是后续的事了。
趴地兔带着王堂走出酒楼，嘴角咧开：“接下来买个啥呢？天尊说要把这城里能买的产业全买了，但是……我好像不知道从何入手。”
王堂的眼光锁定在了旁边的“骡马行”，低声道：“兔爷，衣食住行，是最重要的四项，咱们就从这四项入手好了，你看，那边有个骡马行。”
趴地兔双眼一亮：“好！走起。”
两人摆出财神爷的架势，走向了骡马行……
……
就在趴地兔和王堂满城乱跑，花钱如流水的同时。
李道玄本人却拎着鸟笼，出现在了秦王府外。
秦王府的大门庄严肃穆，门前的街道却空空荡荡，见不到行人。
普通老百姓都躲着这里呢，谁也不会没事跑这里来晃。
李道玄也不靠近过去，就在斜对街远处的一个酒楼里要了个二楼雅间，坐在雅间的窗前，穿过窗口，远远地看着秦王府。
与秦王府的矛盾，已经进入第二阶段了。
要开始玩阴的了！
李道玄不想自家小人在玩阴的这一方面吃了亏，所以决定，亲自出手来玩阴的。
自古以来，玩阴的最重要的就是情报，只要你知道了对方的牌，对方还怎么阴？所以，李道玄这次就是专门来掀对方底牌的。
秦王府还没有进入视野，李道玄无法在箱子外面用“关注”的方式来窥视到秦王府里面的东西，但是，他还有“共感”呢，只要秦王府里有“道玄天尊像”，不管是什么形式的，他都能进得去。
对着前方的豪宅，启动“共感”。
李道玄马上就感觉到了，前面有不少可以供他“共感”的媒介，有近有远，有大有小。但他无法具体地掌握到它们是什么，在哪里，周边是什么情况，必须要让自己的意识过去了才知道，这就只能花点时间来测试了。
总之，从最近一个开始试吧。
李道玄选择了右前方，最近的一个媒介，刷地一下共感了过去。
眼前的景物刷地一下变幻。
他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个破烂的小房子里，看起来像是丫鬟仆人住的房子，没什么家具，穷捞捞的那种，他被摆在桌子上……
原来，桌上放着一本《道玄天尊除魔传》，他“共感”到了这本书封面上绘着的道玄天尊上面了。
李道玄心中暗乐：原来这本小人书，已经传到秦王府的下人手中了。嗯，贫苦大众肯定是最先看这本书的。
正想到这里，吱嘎一声，门开了，进来一个穿着粗麻布衣服的丫鬟，粗手大脚的乡下姑娘，一看就是才卖身进秦王府不久的那种，还没有“大家丫鬟”的气质。
这本《道玄天尊除魔传》应该就是这位丫鬟的了，她一进屋，就开始脱衣服，而且还脱得挺快，不到一秒，外衣就脱下去了，肚兜露了出来。
李道玄：我擦！非礼勿视。小姑娘都卖身为奴了，我就别再污人家的清白了，他赶紧切换“共感”，又跳向下一个媒介。
这次，他悬挂在了一匹马的身上，面前还有许多马，正低着头在马槽里吃着草料。
原来，马鞍上面搭着一层“澄城刺绣”，非物质文化遗产，是澄城县的姑娘们一针一线刺出来，然后卖给西安的达官贵人们的。
澄城刺绣的内容一般是什么老虎、骏马、麒麟、凤凰一类的东西，但是最近几年，澄城刺绣里面开始加入道玄天尊，这些天尊混在各种绣品中，外人也不会在意。
现在倒是成了李道玄共感的好目标。
不过，共感到了马房有个屁用！还没丫鬟好看呢。
他正准备换下一个，突然见到马房外走进来一群人，穿的是普通的江湖劲装，但气势上却不像江湖汉子，而是带着一股子“官兵”的气息，杀气腾腾的感觉。
其中一人低声道：“秦世子这次真的生气了，居然要咱们护卫队假扮流寇。”
另一人笑道：“文官们太不识抬举，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些江湖汉子来驻守化肥店，还打了咱们的人，世子殿下当然要生气了。”
先前那人道：“咱们这是要去哪里埋伏？”
一个看起来像头儿的家伙道：“去澄城县通往西安府的必经之道上，找个小树林里藏起来。等化肥店的化肥卖完了，那李家必定还要再从澄城县运送化肥过来，咱们就在半路上，把他们的人杀个干净。”
“丝！这事要是泄露了出去，只怕……”
“别泄露不就行了？”为首之人道：“只要别失手，就可以赖在流寇身上。若是失了手，诸位就自行了断吧，别把活口落在了文官们手上。”
这话一出口，整队人都沉默了。
这可是玩命的勾当了。
不过，他们并不惜命，因为他们的命都是秦王给的。
一群人翻身上了马，向着城外跑了出去。
刺绣天尊就挂着马鞍侧面，跟着这伙儿得儿得儿地跑到了城外，这伙人害怕离西安太近不好洗脱嫌疑，故意跑远，一直跑出了五十里，到了后世的西安高陵区附近。
这里已经是渭河北岸，远离了西安城区，一队人沿着官道跑了一阵，找了片官道旁边的树林，躲入其中，藏好。
他们也不知道“李家”的化肥运输队什么时候会来，反正一直等着便是。

第587章 召集锦衣卫
李道玄见他们不移动了，这才切换共感，刷地一下，回到了Test－01的身体里。
刚一回来，就听到了酒楼伙计的声音：“客官，客官……客官您别吓我……您动一动啊。”
他转头一看，一个伙计正站在自己面前，一脸的惶恐，看到他的脑袋动了，那伙计才松了口气：“呼，客官，您终于动了，您在这里坐了好久，吓死我了。”
李道玄：“我在思考人生，你大惊小怪做啥？”
伙计感觉到鸭梨山大：“您点的菜，都全冷了……”
李道玄：“没关系，这些菜全都端出去，送给旁边小巷里的穷人们吃了吧，我思考了一阵人生之后就饱了。”
伙计：“……”
李道玄乐呵呵地拎起鸟笼，晃下了酒楼，看着伙计将饭菜都倒进盆里，给了小巷里的难民们，他才晃晃悠悠，慢吞吞地走回到了化肥店里。
这时候趴地兔和王堂出去买产业去了，暂时不在，只有郑狗子带着别的兄弟守在店里，李道玄招了招手，郑狗子立即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天尊有什么吩咐？”
李道玄笑道：“去把吴甡和史可法叫来。”
郑狗子抱了抱拳，赶紧去了。
不一会儿，吴甡和史可法都来了。
两位大官儿心情都挺好，因为他们一来就看到化肥店还在正常工作，农民们正排队买化肥，赶紧开春就要用了呢，甚至有些农民买回去直接就在冬耕的时候开始铺底肥了。
最近又是雨又是雪，明年肯定大丰年。
一见到李道玄，吴甡就抱拳笑：“李员外，真是多亏了你的人守住化肥店，秦王府的人现在也不来闹了，哈哈哈。”
史可法也笑。
李道玄却摊手道：“两位马上就要笑不出来了。”
吴甡：“啥？”
史可法面色一僵。
李道玄拿出西安府周边地图，在秦王府的死士潜伏的那片树林位置点了点：“据我的情报，秦王府在这里安排了伏兵，要劫杀咱们的化肥运输队。”
此话一出，吴甡和史可法两人同时“丝”了一声，空气里的凉皮就这样被他们抽走了不少。
吴甡的表情沉了下去：“这情报靠谱么？”
李道玄笑而不语。
郑狗子却哼了一声道：“两位大人对咱们家天……咳……对咱们家李老爷还不太了解，李老爷的情报，永远不会有误。”
吴甡眉头深深皱起。
史可法低声道：“我马上召集锦衣卫。”
“这样就对了。”李道玄笑：“什么衙役、本地卫所兵，在对付秦王府的时候都是不管用的，只能用锦衣卫。”
吴甡感觉鸭梨有点大：“史大人，锦衣卫靠得住吗？自从阉党倒台之后，锦衣卫和东西厂势微，实力已经大不如前了吧，我看你都没召锦衣卫来保护化肥店。”
史可法咬了咬牙：“保护化肥店这种事，我不敢乱用锦衣卫，害怕皇上怪我小题大作，拿锦衣卫欺负藩王，反而帮了秦王府。但若是秦王府真的派出死士扮成流寇，那就是大事了，出动锦衣卫完全没有问题。而且你也别小看了咱们锦衣卫，收拾个区区秦王府亲兵，还是没有问题的。”
吴甡：“好，那就等你的好消息了，记得抓活口，不能全杀光了。”
史可法点了点头：“这个下官当然明白。”
两位官儿商量即定，对李道玄抱了抱拳：“多谢李员外提供的情报，接下来还要请李家配合演一出。”
李道玄笑：“那是当然，狗子。”
郑狗子上前一步：“在！”
李道玄：“准备准备，咱们的化肥快卖完了，车队返回澄城县，再拉几十车化肥过来。”
郑狗子：“好咧。”
大伙儿各就各位，都是安排自己的事去了。
李道玄又闲了下来，这次他也不必再去秦王府外面坐着了，就在化肥店里躺好，然后“共感”，刷地一下将自己的意识跳了出去……且来看一看这西安城里，究竟有了多少可以供自己共感的媒介吧。
下一个瞬间，他就来到了书店里，这里已经有不少《道玄天尊除魔传》在卖了，而且还有《高漂》、《踏破天穹》这两本书也已经到了货。
再一跳，又到了一个富家小姐的手帕上，这手帕上有一块澄城刺绣，天尊就绣在这儿呢，富家小姐正伸手在天尊上摸：“呀，澄城的刺绣真是精美。”
李道玄认真地感受了一下，富家小姐嫩嫩的小手，不错不错。
再一跳，刷地一下来到了贫民窟，这里居然摆着一个只有半身高的泥雕道玄天尊，但是脸部雕得不太好，很抽像，李道玄刚刚共感过来，就感觉到自己好像有点歪嘴，歪嘴龙王？
一群穷人正对着歪嘴天尊下跪，乞求着什么。
再一跳……
突然一下，李道玄发现自己眼前亮堂了起来，他出现在了一个点满了蜡烛的建筑物里面，这建筑物里的摆设，让他“咦”了一声。
不是中式风格！
居然是西式风格！
这是一座西式教堂。
西安城里，居然有西式教堂？
李道玄心中大奇，再仔细看，发现自己共感到了一个泥雕的小天尊像上，这天尊像也雕得很抽像，脸部的五官完全和他本人不像，摆在一张桌子上，一个穿着中式袍服的中年男子，和一个传教士，两人正一前一后围观李道玄。
李道玄心中大奇：这中年男子和传教士是何来历？围观我干嘛？
只听那传教士用半生不熟的汉语道：“王大人，这就是最近刚刚传入西安的，道玄天尊？”
原来那穿中式袍服的中年男子叫做王大人，他点了点头：“金尼阁神父，这个叫做道玄天尊的神仙，根本不是道教的神仙，很大可能是一个邪教的伪神，但是，他的传播速度却很快，一传入西安，就开始飞快地传播，比天主教传播得快多了。”
李道玄听到了“王大人、金尼阁神父”这两个关键字，那就好办了，立即将意识切换回到箱子外面，打开因特网，输入两个关键字，搜索……
那金尼阁神父他是听到读音，也不知道具体的字，但问题不大，输个jin ni ge的拼音搜索，加上西安、王、天主教等关键字一起找，这样搜索起来就很容易了。

第588章 这分明就是科学
一大堆资料，很快就出现在了李道玄的面前。
原来，他共感到了糖坊街天主堂里面，这是西安最早的天主教堂，是在1625年的时候，明廷官员王徵，邀请金尼阁神父购地设立，初称天主圣母堂。
现在它的名字就还叫做“天主圣母堂”。
别的穿越小说主角，往往都很喜欢和西洋传教士合作，因为穿越者脑袋能记得住的科学文献很少，需要西洋传教士将西方技术带过来，帮助发展。
但李道玄并没有这个需要，他随时可以从箱子外面放入任何技术文件资料与材料，没有必要借助西洋传教士之手。
李道玄更感兴趣的是旁边这个穿着中式袍服的中年男人：王徵。
王徵是明朝的著名科学家之一，与徐光启并称为南徐北王。他早年间研制过水力、风力和载重机械，写成《新制诸器图说》。后又与瑞士传教士邓玉函一起编译《远西奇器图说》，天启七年（1627）出版。主要叙述西方古代和文艺复兴时期静力学知识，包括地心说，重心及其求解，求水体积、浮体体积，比重，简单机械及其联合使用。
他对明末西方科学技术传入中国曾起重要作用。
这是个人才！
如果能弄到手，他是很有兴趣拐走的。
这时候金尼阁神父正开口道：“王先生，您的意思是，咱们天主教，也用这个道玄天教一样的办法传播吗？”
王徵点了点头：“制作小人书，派发粮食，请些唱戏的把神明的故事表演一下……用这样的办法，就能让天主教传播开来了，当然，最重要的是，要将西方的科技技术也传播开来，让我朝老百姓学会更多的知识。”
金尼阁神父的脸上露出了尴尬之色：“我也很想这样做，但是我的资金不允许。”
王徵只好叹了口气：“资金啊，那可就没办法了。”
说完，他转头盯着李道玄：“这个邪教却有很多资金呢，最近他们不停的往西安运送小人书，卖书的同时送粮食，用这种方式飞快地传播，天主教根本比不了，比不了。”
金尼阁神父：“这么大的教派，在西安都传播开来了，皇帝还不知道吗？”
王徵摇了摇头：“皇帝那里应该已经有不少奏章了吧，不过，就算皇上看到了这样的奏章，也不会仔细看，不会重视的！我国幅员辽阔，天下之大，何奇不有？各种奇怪教派林立，这些教派只要不学白莲教那样造反，皇上就连听都懒得听一下，地方官们也都睁只眼闭之眼。就算是白莲教造反，皇上也顶多瞅一眼奏章就扔到一边，交给地方官们自己处置了。”
说到这里，王徵脸上隐隐有忧色：“希望这个教派不要包藏什么祸心吧。”
李道玄听到这里，不禁暗乐：我有祸心哦，很大的祸心，而且还打算把你也骗进来一起祸祸，就问你怕不怕？
金尼阁站起身来，打算把那道玄天尊雕像拿出去扔掉。
王徵却伸手将它拿了过来，摇头道：“虽然大概率是邪教的邪神，但也别乱扔，鬼神可以不信，但不能不敬，这个雕像还是放到我家里去吧。”
于是，李道玄就跟着王徵走出了天主圣母堂，上了马车，车子摇摇晃晃，来到了王家大院里。
一进这个院子，李道玄就乐了，这里好热闹，供奉了好大一堆雕像，有佛祖、有观音、有太上老尊、有元始天尊、地藏、二郎神、关二爷、耶稣、圣母……
佛教、道教、天主教，民间神话神仙，全齐啊。
现在又加上了一尊道玄天尊像，噗通一声摆在了这一大堆雕像里面。
王徵对着这一大堆乱七八遭的雕像拜了拜：“求各位神佛保我大明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原来，王徵年轻时信佛教，中年了又信道教，碰上天主教他也信了，接受了传教士的洗礼，而且他还迷信科学……这样的家伙，你该说他是虔诚呢，还是不虔诚呢？
李道玄也不禁叹道：“做一个小姐姐的备胎，你就真的是备胎。同时做一百个小姐姐的备胎，那小姐姐们就成了备胎。王徵深得其中之奥妙啊。”
王徵拿了香出来，给一大堆神佛上了香，拜了两拜，转身要走。
李道玄突然开口了……
“王徵！王徵！”
泥雕的天尊，一张嘴说话，嘴巴就开始裂纹，泥沙不停的向下掉，还自带一股子黑山老妖的回音，在小小的房间里回荡，那还真是吓死人不偿命。
王徵吓了一大跳：“哎呦？谁？谁在叫我？”
他转头来看这一片雕像，但是道玄天尊像被他摆在最角落，还被弥勒佛给挡了一半，所以他根本看不到是道玄天尊像的嘴巴在动。
李道玄继续道：“你想传播科学技术之心，是好的……但是你找错了合作对手……”
王徵：“啊？”
李道玄：“天主教……才是包含祸心的教派……你应该去找道玄天尊教……”
王徵：“！”
他听到了“道玄天尊教”这几个字，才终于知道了是谁在说话，眼光刷地一下锁定到了泥雕的天尊像上。
只见泥雕天尊像的嘴巴，哗啦啦一下垮塌下来，雕像的半边脸都掉了，它自然也不能再说话了，沉寂了下去。
王徵吓得不轻，围着那雕像团团转，好半响都不敢伸手去碰它，足足半个时辰之后，才伸手将那破损的雕像拿起来，试图把那掉下来的半张脸给拼回去，但是并不能。
王徵整个人都麻了！
他在家里转了十几个圈，转来转去，终于咬了咬牙，冲了出去，一溜烟跑到了书店，对着掌柜的吆喝道：“给我来全套《道玄天尊除魔传》。”
掌柜的：“啊？大人，这书都是穷人在买，您也要的么？”
王徵：“少说废话，赶紧的给我一套。”
掌柜的只好拿了一套过来：“您收好了，全套七册，现在还没出完呢，才只讲到天尊施法，放下仙车……”
王徵翻开那小人书，定睛一看，这哪里是什么仙车？这东西，分明就是科学啊。

第589章 伏击
几天后，西安官府化肥店的化肥，快要卖完了。
于是，趴地兔、郑狗子，带着几十名民团士兵，赶着几十辆空车，准备返回澄城县拉货。
车队出城的时候，浩浩荡荡的拖了好长的距离，从城门口鱼贯而出。
混在人群中的秦王府死士，脸上露出一丝冷笑，跟着出了城门，快步跑到旁边的小树林里，在那里早有备好的马匹，他打马快奔，抄小路赶在了前面，五十里路，对于奔马来说很近，一不会儿，那死士便到了高陵区的树林里。
这里，一百名秦王府的死士，早就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头儿，化肥店的车队出城了。”
为首的死士大喜：“很好，等了好几天，皮都痒了，终于等来了正主儿。”
一名手下问道：“不等他们从澄城县运了化肥过来的时候再动手吗？那样还能再抢点化肥呢。”
为首的死士道：“笨蛋，那些化肥哪能抢回王府？你是怕文官们拿不住咱们的把柄不成？咱们只杀人，泄愤，杀完就跑。”
手下们这才明白过来。
一伙儿在树林里散开，伏好，摆出了口袋阵形，然后安静地等着。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来了……
官道上出现了车队的影子，好几十辆板车，在官道上拖出长长的距离，首尾不能相顾，一看就是很好欺负的样子。
那为首的死士冷笑道：“这些化肥店的伙计，身手都不错，应该是吴甡和史可法从绿林里聘请来的打手，但是，他们欺负一下普通家丁还行，对上咱们，只有死路一条。就看他们这掉以轻心，把车队拖得这么长，就知道一点也没有防备。”
死士们都笑。
“等车队进了口袋，咱们就冲下去，见人就杀，不留活口。”
“遵命！”
死士们正要冲，突然，有个人开口道：“啊？快看，史可法！”
为首之人定睛一看，还真是，史可法居然也在队中，骑着一匹高头大马。
“头儿，史可法是西安推官，我们若是对他动手，恐怕……”
“怕个屁，若是在西安城里，我们不能打了朝廷命官，但是在城外野地，我们是流寇，我们就算杀了史可法，只要没有证据，文官们也不能拿王府如何。”
“嗷！”
“连史可法一起杀，不留一个活口。”
此时，车队已经走进了伏击圈，那为首的死士一声令下，树林里一阵呐喊，所有死士一起冲杀了出来。
在他们冲出来的这一瞬间，史可法、趴地兔、郑狗子等人，在他们的眼里已经变成了死人。
“有拦路贼！”郑狗子用很夸张的声音怪叫了一声，狼狈不堪地开始抽腰刀，没想到他的腰刀卡住了，抽呀抽呀，半天都抽不出来。
一个死士冲到了他的面前，大笑一声，对着郑狗子迎面一刀剁下。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郑狗子的腰刀抽出来了，而且一抽出来就动作流畅，刀锋直取死士的胸前。
那死士先前见郑狗子半天拔不出来刀，对他掉以轻心，哪料到对方是在演，这一下措手不及，已经来及不闪避，只听到“噗”的一声，郑狗子的刀捅进了他的胸口。
但他砍过去的一刀，却被轻松躲开了。
死士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倒下，变成了死士。
另一边，一名死士冲到了趴地兔的面前，趴地兔哎哟一声叫，向后翻倒，倒到了板车的后面去。
死士见对方如此狼狈，也失了提防，一个箭步就往板车上跳，想要站在车上，居高临下攻击另一边的趴地兔。
趴地兔一声怒吼：“天兔断霸剑！”
死士吓了一跳，正想防御对方绝招。
却没想到，车上的蓬布里伸出了一柄窄细的长刀，噗地一声，捅进了死士的小腹。
那死士艰难地道：“绣……春……刀！”
蓬布掀开，一个锦衣卫从里面跳了出来，大声道：“锦衣卫办案，闲杂人等速速退开。”
同一时间，多辆板车上的蓬布掀开，每一辆车上，都跳出了一个锦衣卫。
这一下，可把死士们吓了一大跳：“操，中计了！”
“我们的人数还有优势，只要杀光这些锦衣卫，就还……”
为首的死士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了轰隆隆的马蹄声。
大群锦衣卫来了！
一来就来得极快，转眼就将大片区域包围在其中，还有数骑直奔场中心，护在了史可法的前后左右：“史百户，我们来了。”
史可法：“来得正是时候。”
自魏忠贤死后，东西两厂和锦衣卫的实力大不如前，但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作为皇家御用特务组织，锦衣卫的行动效率可不低，而且很擅长隐密行动，他们不出现时，你连这群特务的毛都看不到一根，但他们出现时，一瞬间你已经身陷天罗地网。
程旭就很怕锦衣卫呢，不然他就不会蒙面加化名了。
趴地兔从化肥车后面探出半边脑袋，摇了摇：“唉，今日这场面，没有本兔爷表演的机会了。”
郑狗子凑了过来，低声笑：“咱们省点力气也好，在这里不适合用火铳，也不方便披甲，装备不齐，真打起来咱们也会有伤亡，不如把这些伤亡让给锦衣卫算了。”
趴地兔嘿嘿笑：“有理有理。”
“锦衣卫办案！”史可法仿佛换了一个人，不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了，而是一个英武的特务头子，大声道：“你们立即放下武器，束手就擒，或可饶你们一条性命。”
死士们怒吼一声，冲了过来。
史可法：“既然要负隅顽抗，那就别怪本官不留情面了。”
他将手一挥，锦衣卫们从四面八方，杀了上去。
战斗从一开始，就分出了胜负。
甚至可以说是单方面的屠杀。
死士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很快，剩下的死士就不多了。
那为首之人掉转自己的腰刀，想要抹自己的脖子，却见三个锦衣卫从三个方向同时扑了上来，两人拼命吊住了他的胳膊，另一个人迅速地卸掉了他的下巴。
“哼，想死，哪有这么容易？”

第590章 朱由检的决断
京城，御书房。
崇祯皇帝朱由检，一脸愁容地看着眼前的奏章，脸色难看之极。
山西群贼，闹得越来越凶了。
除了蒲州、河津县、平阳府这一条线，被受抚流寇邢红狼拼命守住了之外，别的地方简直可以说是一片糜烂。
山西巡抚宋统殷退守太原，而太原城外，几乎半个山西，都被流寇随意凌虐，处处都燃着战火。
“曹文诏呢？”朱由检黑着脸道：“曹文诏去了何处？”
大太监曹化淳上前一步：“曹文诏目前在陕西北部剿匪，流寇不沾泥率领七队流寇数万人，渡河返回了陕西，与曹文诏部拉扯。”
朱由检怒：“川中白杆兵呢？”
曹化淳：“白杆兵数量太少，兵粮补给不继，目前只能在大宁县、蒲县、平阳府这一条线上来回抵抗，疲于奔命。”
朱由检又怒：“山西总兵王国梁呢？”
曹化淳：“正死守太原。”
朱由检：“……”
整个人都麻了！
他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朱由检：“也就是说，我堂堂大明朝廷的官兵，没一个人会打仗的，还不如那个叫邢红狼的受抚降贼？”
曹化淳：“咳……邢红狼手下兵多啊，她以前做流寇时似乎打下不错的家底，现在带在身边的精兵有五千人之众，自然是比别的将军要厉害得多的。陛下您算算，曹文诏才三千人，川中白杆兵也才三千人，王国梁才两千五……邢红狼足足有五千人呢。”
朱由检脸上的表情顿时极为精彩，像是那种“啊，我操”的表情，但他身为皇帝，可不能说脏话。
好半响，他才郁闷地道：“这倒也是，流寇手上总是有很多兵力，莫名其妙的多。”
曹化淳为了安慰他，只好道：“皇上放心，咱们官兵中也有能打的，陕西总兵王承恩麾下，有两名千户非常能打，一个叫石坚，另一个叫王小花，目前两人一个驻守平阳府，一个驻守龙门黄河大桥桥头堡，多次击退流寇，立下汗马功劳。”
“龙门黄河大桥？”这个名字落进朱由检的耳朵里，有点懵：“黄河上有一座桥？”
曹化淳：“据下面的人上报，有一位仙人在黄河上搭了一座巨大的桥，横跨百丈，巍峨雄伟……”
朱由检：“一派胡言！哪里来的荒诞之说？”
曹化淳咳了两声：“这个嘛……陛下也知道，下面的官员写奏章，总是喜欢往瞎里写，您看这石坚写上来的奏章，他说他单枪匹马冲入敌阵，杀了个三进三出，身上取出来的箭头有两斤之重……对了，守龙门大桥的也是他。”
朱由检“哼”了一声道：“那朕知道了，这所谓的龙门大桥，应该就是河东头拉了一根铁链子到河西头，然后利用铁链，搭了个木筏浮桥供人通行罢了，石坚的战功肯定也有一半是吹出来的。”
曹化淳：“应该就是如此了。”
朱由检不爽，严重不爽。不过，有得吹总比没得吹强，这石坚终究究还是立了功的，他也不会因为石坚吹了点牛，就要拿他怎样，甚至还得给他升升官呢。
要让这种能打赢流寇的武官升官，升给别的那些打不赢流寇的武官看看，这样别的武官才会拼命卖力的剿匪嘛。
朱由检对着曹化淳道：“帮朕写个圣旨，邢红狼、石坚、王小花三人有功，当赏，令兵部给这三个人安排安排，看看有没有什么适合他们的职位给提一提。另外，山西巡抚宋统殷剿匪不力，不能为朕分忧，让他滚蛋回家吃自己去。有功的就赏，没用的就罚，赏罚分明，给文武百官看看。”
曹化淳赶紧动笔。
就在这时候，一个小太监跑了进来：“皇上，有锦衣卫送上来的加急密信。”
锦衣卫的加急密信，那当然是要看的。
朱由检第一时间把信接了过来，定睛一看，顿时大吃一惊，这封信，是根正苗红的锦衣卫世袭百户史可法送来的，史可法官虽不大，家里却是代代锦衣卫，坚定的皇党，是绝对值得信任的。
信里居然说秦王府组织死士，攻袭官府的运输队，而且史可法还抓到了活口，已经供认了。
朱由检的心情就好似坐上一台跳楼机。
曹化淳一边帮他写圣旨，一边也在偷看朱由检手上这封信，看完之后，也不禁流了一滴汗珠下来，低声道：“皇上，这……可如何是好？”
朱由检：“哼！秦王府也忒无法无天了。”
曹化淳：“要动秦王府？”
朱由检缓缓地摇了摇头：“不能动！”
明朝皇帝，一直都对“秦王府”，抱有愧疚之心。
这个愧疚之心是多重因素的集合造成的，一是皇帝为了稳固皇权，削了秦藩的兵权，从几万人的兵权削成了只剩下五百亲兵，所以历代皇帝都会从别的地方补偿秦藩。
二就是秦王和秦世子的袭爵问题，礼部长期拖着不给。从万历年就一拖再拖，拖到崇祯朝了还没给解决。文官们这样搞，当然是为了避免秦藩占地过多，但这样拖把皇帝都给气坏了，几次下旨和文官对骂。
皇家愧对秦王府啊！
现在又哪里狠得下手来收拾？
朱由检道：“皇家一直对秦王府有所亏欠，若是因为此事，就要拿秦王府开刀，别的藩王势必寒心，朕又有何面目去泉下见老祖宗？”
曹化淳：“可是……他这次闹得也太大了，连活口都落到了史可法手里，在文官们那边怎么说得过去？”
朱由检皱起眉头考虑了半响，叹了口气：“你替朕写个旨，要史可法把那活口解送进京，在半路上安排人把他杀了灭口。朕再亲笔写一封圣旨，骂秦王府一通，骂得凶一点，狠一点，让朱存机给朕夹着尾巴做一阵子人，把这事给抹过去吧。”
曹化淳：“如此一来，文官们又要骂皇上是昏君了。”
朱由检：“随他们骂吧，这群文官除了会骂人，也干不了什么别的事儿，朕还怕他们骂不成？”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
朱由检亲笔写个圣旨，破口大骂朱存机，让他好好做人，给别自己添乱，别再和文官较劲，否则自己也保不住他……

第591章 皇权太大了
化肥店的门口排起了长长的队伍，老百姓们正在踊跃地购买化肥。
在化肥店的旁边，又开起了一家新店，叫做“农业技术培训学校”，从高家村过来的几位“农业技术专家”，正在这里开堂授课，向老百姓们免费讲授“科学”的种植方法。
这几位老师的工钱，是由吴甡出的。
吴甡的十万两虽然已经用完了，但这几天他突然又有钱了。
钱来自秦王府。
秦王府主动表示，愿意为“救灾”出五万两，然后就二话不说，飞快地把五万两银子砸在了吴甡的手里。
此时，吴甡、史可法两人，正坐在化肥店的后院里，和李道玄摆茶聊天呢。
史可法长叹了一声：“下官派人送进京的死士，突发怪病，死在了半路上。活口没了，秦王府一口咬死不是他做的。皇上表示十分为难，最后也没能对秦王府怎样，下旨骂了秦王府一顿，唉……真是……”
吴甡轻轻地抿了一口茶，脸上的表情颇为古怪：“秦王府挨了骂，拿了五万两银子出来给本官。”
李道玄莞尔一笑：“结果挺不错的！嗯，大致在我意料之中。”
吴甡和史可法齐声反对道：“这结果还算不错？”
李道玄摊手：“难道，两位大人真的觉得，一个这么小的事情，就能扳得倒天下第一藩封？撤藩是想都不要想，至于削兵权也是不可能的，秦藩的护卫兵百年前就已经被削至五百人，还能怎么削？把秦世子推出午门斩首？为了一点化肥，拿皇帝的亲戚开刀可能吗？你们把自己摆在皇帝的位置想一想，你们能拿秦王府怎么样？”
两位文官仔细一想，可不是么？皇上还能拿秦王府怎么样？痛骂一顿逼他交出五万两，已经算是重罚了。
想到这两，两人先前卯足的那股劲儿，蓬的一声，散了。
李道玄再补个刀：“那突发怪病死掉的死士，肯定是锦衣卫们杀掉灭口的。”
史可法不服：“这怎么可能？他们都是我精挑细选的锦衣卫，绝对忠于皇上，不可能被秦王府收买。”
李道玄：“若是皇帝下令要杀呢？此人不杀，秦王府的事就无法收拾，文官闹起来没完没了，还不如杀了干净呢。”
史可法全身一僵。
李道玄哈哈大笑了起来。
史可法郁闷无比地道：“怎么会这样？我们使了这么大的劲，好不容易……”
李道玄突然阴阳怪气地道：“这就是‘皇权独尊’的毛病了。”
他突然一句攻击“皇权独尊”，还真是大逆不道，顿时吓了两位文官一大跳。
吴甡第一个念头就是：别被锦衣卫听到，否则就完了。
不过，他马上就想起来，自己身边坐着的史可法，就是个锦衣卫啊。
这尼玛！
吴甡等着史可法掀桌。
史可法却没掀，表情古怪，一脸想掀桌又强忍着再听一听的表情：“李员外，你这话，我可不能当成没听到。”
李道玄嘿嘿一笑，话风马上一转：“文官权力太小了，皇帝的权力太大了，这样很不好，应该给内阁官员更多的话语权。”
他这一句话，戳中了文官的痒点。
吴甡大喜：“咦？我觉得此言甚是有理。”
这句话一出口，马上就感觉自己有点过了，赶紧又捂住了嘴。
史可法这下就尴尬了，他虽然属于文官集团，但他又属于锦衣卫体系，李道玄这句话，史可法感觉有理，但自己的锦衣卫身份又让他想掀桌，怎么办？
自己都觉得有道理的话，自己又怎么掀桌呢？
李道玄看出了史可法的纠结，心中暗笑。
其实，明朝末年时，资本主义已经萌芽，而且君主立宪制也有一点点萌芽的迹象。当时的内阁六部，经常和皇帝唱反调，对着干，就例如秦王继爵这个事情，礼部就敢一直拖着不批，皇帝也拿礼部毫无办法，只能下旨去骂礼部。
文官们正团结起来，不遗余力地夺皇帝的权！
这其实就是君主立宪制的前奏曲，是制度发展的必然。
不能说文官们很有远见，只能说，他们为了自身利益而进行的夺权行为，正好符合了政体演变的应有路线。
所以李道玄拿这个话出来说，很容易引起文官们的共鸣。
李道玄继续道：“史大人，上次我夫人和你说过，先进的生产力，需要先进的政治制度来配合。若是政治制度落后，就会拖生产力的后腿，这句话你还记得吧？”
史可法有点小尴尬，不想承认自己记得这么大逆不道的话，但只能承认：“记得。”
李道玄：“现在你看到了，皇帝独裁的制度，到处都是毛病，比起皇帝一个人说了算，还不如让内阁六部的官员们站出来，一人一张票，投票帮衬着皇帝出主意，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嘛，六部就是六个臭皮匠，能顶两个诸葛亮了。”
吴甡和史可法都觉得有理，但这话越说越深，两人都不敢继续帮腔了，只能脑子里过一过念头。
李道玄也不急，种下种子就好了。
让他们慢慢想。
他话风一转：“现在秦王府已经服软，短时间内肯定不敢再出来捣乱，咱们难得地迎来了一阵子政治制度不会拖生产力后腿的时间。吴大人，咱们不如趁着这段时间，把步子迈大一点。”
吴甡精神一振，将念头拉了回来：“还请李员外指教。”
李道玄：“秦王府不会伸手捣乱，那我就可以把化肥厂、新农作物试验田、养鸡厂、养猪厂什么的都在西安周边搞起来了，趁着老天爷赏雨，民生稍定，把这些东西搞起来，提高粮食产量，自然就能拯救更多的灾民。”
吴甡精神一振：“此方有理。”
说到底，政治制度的事太远，他吴甡眼下的工作，还是以救灾为主呢，正好手里又有了五万两银子，不如学着李员外搞搞新厂子。
吴甡道：“李员外，这些东西，你要怎么搞，只管开口，本官能帮忙的一定帮，另外，本官也想跟着一起搞一搞，还请你教我一教。”
李道玄微笑：“没问题！我建厂的经验，吴大人只管来学。”

第592章 铁鸟飞失联
三十二又开始头痛了。
因为天尊有令，高家村要开始向西安伸手了。
这一下可把三十愁白了头发。
西安可不比一个小城小县，那可是一个超级巨城，光是城区的人口就以几十万计，加上周边的小镇与农村，那是何等规模？
高家村需要派出多少人力，才能将西安变成自己的形状？
好在蒲州的初期建设已经完成，现在可以从蒲州将大量的技术人员给调向西安了。
三十二疯狂地批了一大堆调令，把蓝帽子们调得团团乱转。
正在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种高梁从门外钻了进来：“三管事，我来找你批个条子。”
三十二正忙呢，接过条子来，看都不看就想在上面签字。
却听到胸口响起了一声笑骂声：“喂！看清楚了再签，否则，你也像旧社会的官员一样被人欺上瞒下哦。”
是金线天尊的声音！
三十二吓了一大跳，赶紧低头对着胸前的金线天尊道个了罪，再仔细看种高梁递过来的单子，才发现这是一封“特赦请求书”，是要求特赦那六百多名固原叛军的。
三十二再仔细看了看，特赦请求书里写明了，陈百户等固原叛军，经过几年的劳动改造，现在已经洗清了罪孽，并且思想教育也已经跟上了，现在已经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可以跟得上高家村的新风貌了。
“看完了，没有问题。”三十二这才提笔，在上面写下：“批准！”
然后龙飞凤舞在签了个名，还拿出“高家村村管会”的公章，在上面啪地盖了一个章。
种高梁笑：“我拿着这个东西去见他们，他们肯定会高兴坏了。”
原本在三十二胸口笑的金线天尊，刷地一下又跳到了种高梁胸口的银线天尊上，咧开嘴笑：“我也去看个热闹。”
种高梁乘上火车，带着天尊，很快就回到了劳改谷。
此时诺大的劳改谷，已经变得越来越热闹繁华了。
除了“军工”相关的东西，不能让劳改犯们接触到之外，高家村的各行各业，都开始让劳改犯们来负责。纺织、挖矿、印刷、种植、养殖、修路、水泥厂……
黄龙山里稍微平坦一点的地方，就被拿出来建了一个厂房，山谷里东一个房子，西一个房子。
在劳改谷正中心的地方，甚至还有一个集市，这里居然还开着一大堆商辅，劳改犯们甚至可以用放风时间，来集市里买一些日常用品。
当然，他们是没有钱的！
他们买东西只能用“劳改积分”，表现良心，改造得好的劳改犯，就可以得到“积分”，用这个积分就能在集市里购买东西。
这个制度极大地激发了劳改犯们的劳改积极性。
现在各个厂子里都在诞生各种各样的劳改标兵。
十二万劳改犯，在这里以一种独特的方式生活着。
种高梁一回到劳改谷，立即派人叫来了六百多名固原叛军。
这六百多人改造时间最长，改造效果当然也最好，现在个个都很有规矩，在陈百户的率领下，排成了整齐的方阵，安安静静地听着种高梁宣布：“看，我手里的东西，是你们的特赦令，你们从今天起，就恢复自由了。”
众人大喜：“哄！”
种高梁：“你们可以选择自由离开，或者……”
陈百户想都不想：“我们选或者。”
种高梁笑：“也不怕我后半句是叫你们跳坑。”
陈百户笑：“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我们知道种牢头是个好人，不会给我们挖坑的。”
种高梁笑：“好吧，我要说的或者，是让你们参加高家村民团，并且立即赶赴前线，去蒲州城，你们的老上司老南风，现在驻守蒲州府，需要你们的帮衬……”
六百固原叛军都大喜：“那当然是极好的。”
李道玄看到这些叛军开心的模样，心里也颇为高兴，这一批人，已经完全是自家小人了呢，他们去薄州找到老南风，武装起来，马上又能给高家村民团带来一只强军。
想到这里，李道玄随手一个切线，意识刷地一下，跳向了蒲州城，想看看老南风现在是不是又在听蔡琳唱歌。
没想到的是，他这一切回来，居然发现，一大群自家小人，正在开会。
程旭坐在首位，旁边邢红狼、高初五、郑大牛、皂莺、老南风等人，全都在坐，他们上一次支援平阳府，帮王小花守稳了之后，又退回了蒲州，现在正在蒲州城的兵营里。
所有人都一脸严肃，没有一个在笑的，看来像是出了什么事儿。
李道玄共感到了高初五肩头上的木偶天尊里面，竖起耳朵来仔细听。
邢红狼正好开口：“铁鸟飞最后一次传出信息，是哪一天？”
郑大牛咧开嘴：“吃十九顿饭之前。”
众人：“……”
老南风的表情沉了下去：“这就很不妙了，也就是九天前了吧。”
郑大牛：“不是呀，我一天吃四顿。”
众人：“……”
老南风：“那也是快五天前了，相当不妙。铁鸟飞一直在蒲州与解池之间来回，顶多两天就应该有一次联络。现在四天没有联络回来，只怕出了事。”
李道玄听到这里，眉头皱了起来。
铁鸟飞在加入高家村阵容之后，并没有参与正面打硬仗，但他一直在帮着高家村搞盐，不停地从解池的盐课司那里弄盐出来，送到蒲州，然后送进化工厂里。
他现在也算是高家村很重要的一环，这突然失联，而且是在这么近的距离里失了联，颇有点古怪啊。
蒲州与解池之间，直线距离还不到百里！这绝对不该是会失联的距离。
邢红狼：“皂教习，你赶紧派点骑兵出去找他一找。”
皂莺：“好！”
“你就别找了。”木偶天尊开了口：“待我来找吧。”
众人一听到天尊发话，顿时大喜：“参见天尊！”
木偶天尊：“待我神游一番。”
说完，李道玄的共感刷地一下，向着蒲州更东边视野看不到的区域里跳了过去。

第593章 这是最后一次报价
蒲州城再向东，不到三十里，就是州界。
州界的东边，就是河东道的地盘了。
李道玄的共感首先就跳到了硝池，这里有一大片盐村，全都是控制在高家村手里的，盐匠们在这里挖盐池晒盐，将成品盐源源不断地送向蒲州城。
这里的盐匠都属于“技术工人”，所以都领着高家村三两银子一个月的工钱，都是自己人，几乎每一个人的胸口都绣着棉线天尊。
李道玄共感到了他们的身上，飞快地一扫，就知道铁鸟飞不在此处了，于是继续向东……
眼前景物一暗。
他发现自己到了一个漆黑的阴沟里面。
阴沟里面躺着一具尸体，尸体的胸口刺绣着一个棉线天尊。
李道玄顿时大怒：谁？杀我自家小人？
他仔细看了看，这具尸体应该是铁鸟飞的一名手下，他是脖子上中了一刀死掉的，尸体被人抛进了阴沟里。
李道玄的视野一旋，就发现还有好几具同样的尸体堆在阴沟之中，看来，铁鸟飞的手下，伤亡惨重，全都交待在这里了。
强行压住怒气，继续跳转媒介。
东边数千米远处，又感应到了一个媒介，李道玄再次向前一跳。
又是一片漆黑。
明显是跳到了一个漆黑的小房间里，屋角点头油灯，使得周围隐约能视物。
李道玄看清楚了，这是一个地牢，而他共感到到铁鸟飞胸前的棉线天尊上……鼻子里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棉线天尊已经被血染红了。
铁鸟飞明显是受了重伤，身上到处是血，双手被铁链锁住，身子蜷缩在房间一角的干草堆上睡觉。
李道玄游目四顾：房间的四壁都是泥土，没有窗，很明显是挖入地底的，这是一个地牢！
铁鸟飞的手下被人杀了，他本人也被抓起来了。
谁干的？
李道玄正想轻轻叫醒铁鸟飞来问话，突然听到了脚步声，接着吱嘎一声响，前方黑暗中响起了开门声，一群人走了进来。
为首一人，穿着官服，看起来是朝廷官员，但李道玄没有见过他，不认识。
在这官员身后，跟着两个商人打扮的人，还有几个护卫。
一群人进了地牢，站在了铁鸟飞面前，接着，一个护卫走上前来，将一盆水泼在了铁鸟飞身上。
此时可是冬天，这水一泼，铁鸟飞马上就被激醒。
棉线天尊也被泼湿了。
铁鸟飞睁开了眼，用虚弱的声音道：“嘿……盐课司大人……你又来了？”
李道玄这一下明白了，盐课司！眼前这个朝廷官员是盐课词，那当然是河东道的盐课司了，除了这个没有别的。
这人为何向铁鸟飞下手？他们关系不是很好吗？
盐课司沉声道：“说！黄云发的盐引，为什么会落到你手里？黄云发是谁杀的？”
铁鸟飞：“我都说了一万遍了，黄云发是我杀的，我抢了他的盐引。你们要盐引，报个价就是了……没必要……这样疑神疑鬼的……”
“放屁！”盐课司身后一个商人打扮人的道：“就凭你？你一个小小盐枭，手下不过几十来号私盐贩子，在我们的护卫手底下连半柱香时间都撑不到，你也动得了黄云发？”
铁鸟飞对着那人道：“翟堂，你别小看人，要不是你们偷袭老子，老子手底下那几十号人，能把你们全部杀个精光。”
李道玄一听到翟堂这个名字，眉头就皱了起来。
晋商！
又是晋商，是与黄云发齐名的八大晋商之一。
这一下，李道玄基本上能猜得出来发生了什么了。
上一次大伙儿干掉了黄云发，为国除了奸，铁鸟飞拿走了黄云发的盐引，用这个换了大量的官盐，运去了高家村。
当时大伙儿把黄云发的死，赖在流寇身上，这事儿也就过了，但是，敌人比想像中聪明啊，黄云发的死因，看来他们想要计较计较，因此就顺着盐引，反查到了铁鸟飞的身上。
翟堂冷笑道：“铁鸟飞，你背后有人吧？是谁在给你撑腰对付我们晋商？”
铁鸟飞：“我背后没人，只有神！我举头三尺有神明。你们这些出卖大明，将军备物资送给建奴的汉奸，多行不义，必自毙。”
翟堂冷笑：“私盐贩子什么时候变成了自诩正义之辈了？你做的是不法勾当，别把自己弄成个英雄似的。”
铁鸟飞：“老子虽然不是好人，但还不至于卖国。”说完，他的眼光转到了盐课司身上：“你这狗日的还是朝廷命官呢，却与晋商勾结一气，我呸，你这狗日的连私盐贩子都不如。老子卖盐好歹只卖给大明的，你这狗官却卖给建奴……”
盐课司一脚踢在了铁鸟飞肚子上。
铁鸟飞的身子缩成了一团，显得极痛，但他牙齿咬得紧紧的，依旧没打算说半句多余的话。
盐课司：“从这家伙嘴里问不出有用的东西，干脆还是杀了吧。”
翟堂摇了摇头：“别急着杀！他为什么杀黄云发，还没搞清楚呢。虽然这货嘴里说是杀汉奸，但天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为了这个，说不定就是为了抢黄云发的盐引呢？若是有人盯上了咱们晋商的盐引，想出手抢，那后续还会有别的动作。”
盐课司摊手。
翟堂：“就算他什么也不说，只要一直关在这里，也是有用的。他背后若没人，关到死便是。若是背后有人，那人定会来寻他，救他，到时候我们就知道他背后是谁了。哼，敢动我们晋商，真是活腻了。”
盐课司：“别给本官惹来麻烦便是。”
说完，他率先走了出去。
翟堂在铁鸟飞面前蹲了下来，微笑：“铁鸟飞，我们的耐心有限，你把背后的人供出来，我就给你一条活路，这是最后一次报价了，你看着办吧。”
铁鸟飞嘿嘿笑了一声：“翟堂，我也让你报个价吧，你想怎么死得轻松一些？只要报价合理，我说不定能答应让你少受点痛苦。”
翟堂刷地一声站了起来。
另一个商人打扮的人一直没说话，这时候才开口中道：“翟兄，走吧，别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
翟堂：“田兄说得即是，两人转身走出了牢房。”

第594章 陈百户的第一个任务
议事厅里，一群人全都瞪大了眼珠子看着木偶天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见木偶天尊突然哗哗一声，抖抖手脚，站了起来：“准备攻城了。”
“攻城？”
这两个字让所有人一愣。
老南风第一个反应过来：“攻城，那就是要和官兵打了。”
木偶天尊：“铁鸟飞被河东道的盐课司抓了，关在了地牢里，要救他，就必须攻下河东道。”
李道玄飞快地将刚才看到的事说了一遍。
众人：“！”
这一下，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凝重了。
河东道管着解池，关系着中原地区的食盐供应，而食盐供应之重要，从朝艇给八大晋商发盐引，让他们给边军送物资这一点上就能看得出来。
这是朝廷重中之重，不会允许别人随意染指。
老南风严肃地道：“天尊！咱们攻下河东道没有问题，但问题是一旦攻打这个城池，和朝廷之间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咱们这是要打起旗号，正式造反了吗？造反末将当然是没有意见的，只是想问清楚了好行事。”
程旭：“现在就造反的话，我感觉还是稍稍早了一点。我们的人力还不够，子弹的生产速度也还跟不上步枪的消耗速度，一旦和朝廷直接开战，我们在初期肯定会迅速扩张，但因为人力跟不上，子弹制造跟不上，在初期的优势之后，我们的扩张就会减慢，很有可能和朝廷形成僵持之局。”
皂莺接口道：“是的，朝廷一旦和我们僵上，流寇就会趁机捣乱，建奴也有可能趁机入关，天下苍生涂炭。”
邢红狼黑着脸：“可是铁鸟飞被关在河东道的地牢里，要救他出来，唯有攻城了。”
木偶天尊两块小木片嘴巴一打，啪哒啪哒响了起来：“找个兄弟扮流贼，攻城杀官闹得欢。红狼率兵去剿匪，立功晋升占地盘，占地盘呀麻占地盘……”
众人听了这话，猛地一醒：“好办法。”
邢红狼：“可是，谁能去扮这个贼呢？咱们高家村的重要将领，全都在增援平阳府的时候，或多或少的露过了脸了，就连咱们的兵，也露过脸了，现在想要拉出一只假贼兵，可不容易啊。”
木偶天尊掐指一算：“这个兄弟，刚刚出狱！”
与此同时，陈百户正带着六百多名固原叛军劳改犯，收拾东西，准备出狱，背起自己在劳改营这几年用积分换的家当，倒也小有一点财物，打一个包。
与宁夏吴百户击了一下掌：“老吴，我们走了之后，这劳改营里的老大就是你了。”
吴百户笑：“放心，我会管好新来的，你在外面要混好点的啊，等我出了狱还要你罩呢。”
陈百户哈哈大笑：“放心放心，我怎么可能混得不好？我家老大老南风在外面混得可好了，听说他现在投资搞了一个什么演艺公司，手底下的女戏子只要开一场演唱会，就能帮他赚好多好多钱。”
吴百户：“呀，真想看看。”
陈百户笑：“那你就赶紧立功减刑嘛，哈哈哈哈。”
两人正说到这里，陈百户胸前的棉线天尊，突然咧开了嘴，嘿嘿笑了起来：“陈百户！”
两个百户吓了一跳，赶紧行大礼：“参见天尊”
棉线天尊道：“你这次出狱，是要去蒲州投老南风的，对吧？”
陈百户：“启禀天尊，末将有此打算。”
“暂时不要去了。”棉线天尊嘿嘿笑道：“去和老南风打一仗吧。”
“什么？”陈百户吓了一跳：“为什么？是南风哥叛变了吗？他……莫非……他被女人骗得背叛了咱们高家村？”
李道玄心想：你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吗？老南风是有多过不了女人关啊？
“别乱想！”棉线天尊：“我要你伪装成一股流寇，去攻打河东道。然后老南风会率军来剿你……”
陈百户这才懂了，毕竟也是混过体制的，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过来：“末将来到高家村后，一直在劳改谷里，没有人知道末将是高家村的人。所以末将出去之后可以扮成贼寇，攻打朝廷的城池，然后让南风哥再率军来将我赶走，便可以顺理成章地将一个朝廷的城市掌握在我们手里。”
李道玄心里也不禁暗赞：这些家伙！玩这些阴的，个个都贼聪明啊。
“好吧，明白了就好。”棉线天尊：“接下来你就可以自行判断该怎么操作了。”
陈百户当然明白了，他马上将那马上要出狱的六百多人，全都召集到一起，让他们脱下干净整洁的棉布衣服，穿上像流寇一样破破烂烂又五花八门的破衣服，再把当年还在固原叛军里混的时候穿的那套破破烂烂的边军铠甲也穿起来。
拿上一大堆冷兵器！
都不需要演了，大伙儿本色出镜，活脱脱一支边军部队。
陈百户嘿嘿笑：“兄弟们，咱们一出狱，就接到了一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要去攻打河东道。”
那六百人齐笑：“一点也不艰巨，河东道里一群软蛋卫所兵，守着个软蛋城，轻轻松松就能打下来。”
“哈哈哈，既然大家都不怕，那就出发吧。”陈百户道：“一出狱就立大功，咱们就能马上混得风声水起了。”
那六百多人都是一般想法，从劳改营里出去，一穷二白，白手起家多难啊，但是马上就立个大功的话，拿到赏银，瞬间起飞，这才叫光辉人生。
大伙儿出了劳改谷，先坐上高家村的火车到了黄河临猗大桥，过了桥之后，再过了孙吉镇，就差不多快要进入“势力范围之外”了。
到了这里，大伙儿立即气质一变，瞬间变成了一股流贼。
陈百户身上携带着一个小小的泥娃娃天尊，只有巴掌大小，揣在衣兜里，李道玄随时可以通过这个泥娃娃天尊与他们联系，所以陈百户也不需要安排什么联络人一类的。
直接带着那六百人，钻进了山西的险山恶水之中。
偷偷摸摸，穿州过县，向着河东道城摸了过来。

第595章 赚开城门
几日后，夜色已深，河东道，城外。
解池对面，有一个荒废的盐村。
老南风和皂莺，现在率领着一小支骑兵斥候队，躲在这个小盐村中。
这盐村以前很热闹，但自从高家村的手伸到蒲州，几次来盐村挖角之后，就将这盐村里所有的居民都挖到硝池那边去做盐匠了。
荒无一人的盐村，成了藏身的最好之所在，在这里监视着解池对面的河东城，颇为方便。
皂莺低声道：“老南风，你麾下那群兵，只有六百多人吧？就这么点人，攻得下河东城吗？”
老南风嘿嘿笑：“这城里若是守着精兵良将，那肯定是攻不下的，但守的是盐课司那群垃圾，凭着陈百户的本事，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皂莺点了点头：“好吧，我倒要看看，他怎么用六百人，攻下一千名卫所兵守的城池。对了，城里还有晋商的人，那也不好惹，他们说不定还有建奴兵。”
听到建奴兵三个字，老南风的表情倒是稍稍凝重了点：“建奴兵并不比蒙古兵强多少，也没什么好怕的，这里毕竟是中原腹地，建奴兵就算跟着晋商混进来，数量也不多，不用太在意。”
两人正说到这里，就听到老南风胸口的天尊开口了：“来了！陈百户带着人过来了，他马上要攻城了。”
老南风和皂莺精神一振，赶紧拿起了望远镜。
隔着解池看对面，太远了，灯光昏暗，但是望远镜还是挺好用的，他们马上就看到了，陈百户带着两百人，跌跌撞撞，狼狈不堪，看起来就像是打了败仗的军队，跑到了河东城下。
老南风双眼一亮：“我知道他要做什么了。”
皂莺：“赚开城门？”
老南风笑：“正是！他们本来就是官兵，要赚开城门太容易了。”
这时候……
城头上的哨兵当然是第一时间就发现了陈百户一伙人，哨兵拉开了大弓，厉声喝道：“什么人？”
陈百户抬起头，挥手，大声吆喝起来：“别放箭，自己人……自己人……本将军是山西总兵王国梁的人，姓吴，你可以叫我吴千户……本将军在东边的曹川县遭遇了流寇，打了一仗……我们打赢了，就来到这里稍作休整。”
“打赢了？”哨兵一听就知道，这他娘的明明是打输了，被流寇给追过来了吧？自称千户，手底下才只有两百人，这明显就是被流寇打得他麾下的军队逃散了。
这种把打输了强行说成打赢了的风格，倒是标准的官兵味儿。
流寇都没法把黑说成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哨兵手里的弓，稍稍地松了那么一点点劲。
“这半夜三更的。”哨兵：“我可不敢随便放你进城。”
陈百户：“操！你他娘的，我才两百人，你有什么不敢的？快去找敢的人过来，这里是河东城吧？盐课司呢？叫他过来说话。”
哨兵赶紧派人通知，不一会儿，盐课司来了。
但那两个晋商却没有跟着来，盐课司身上的衣袍应该是匆匆披起来的，连扣子都没扣对位，他趴到城头，对着下面张望，黑暗中能看到陈百户穿着一身正正经经的铠甲，就是这铠甲多少有点破旧了，上面还沾了泥灰，很狼狈……
他手下的两百兵，也个个衣甲破旧，狼狈不堪。
盐课司几乎是一眼就确定了，这是支战斗力不强，被边缘化的卫所兵部队，很垃圾狗屎的那种，而且刚刚打了败仗，惨兮兮。
但就算这样，盐课司也不想放他们进城。
半夜三更，来历不明的部队放进城来多危险，盐课司可不傻，他对着下面吆喝道：“吴千户是吧？我可以让你在城墙下休息，休息好了你便离开吧，我这里可不敢随便放人进城。”
陈百户仰起头：“我操，你这么提防老子做什么？老子看起来很像是要赚开你城门的贼吗？我他娘的就只有两百人，你有必要这样防着老子？”
他要是唯唯诺诺，小心翼翼，盐课司还会觉得他是假的，但他一幅很不爽的样子，还骂人，自称老子，这就更像官兵了。
盐课司：“吴千户，请你将心比心，理解一下……”
就在这时候，东边的远处的黑暗之中，突然响起了喊杀之声，火把乱晃，很明显，有人杀过来了，而且人数还不少，盐课司站在城头上能看到，那晃动的火把占了好大一片范围，看来起码数千人。
陈百户向着那边瞥了一眼，脸现惶恐之色：“糟糕了，贼军过来了……”
盐课司吓了一大跳：“哎呦，真的来了。”
陈百户：“快放老子进城，快，快啊！你是想害死老子吗？”
盐课司慌了，慌得不行的那种慌。
他就是个守盐的破官儿罢了，平生就没打过仗，他手下的卫所兵也是一样，一辈子就守着这个破城，抓抓几十个盐枭就是他们打过的最大的战役了。
上一次流寇来袭，他们就吓得不轻，全靠黄云发麾下的建奴骑兵打退了流寇，而这一次怎么办？对了，城里还有两个晋商，也不知道他们的护卫队强不强。
城头上一片混乱。
陈百户大吼道：“快放老子进城，老子帮你们守城啊。”
盐课司脑门一堵，居然就听了，挥手道：“快，打开城门，把吴千户他们放进来。”
城门的绞盘开始转动，吱嘎吱嘎的声音中，沉重的城门向着两边打开了，陈百户带着两百人，飞快地钻了进来。
刚一进城，他们就立即往着城墙上面，负责城门绞盘的位置跑……
盐课司猛地一下感觉哪里不对，大叫一声：“不好，他们是来夺取城门控制权的，快，快挡住他们。”
但这时候已经晚了，陈百户刷地一下拔了出刀子，脸上露出了邪恶的笑容：“哈哈哈，这河东城，归我了。”
他一个箭步就冲到了绞盘边，手起刀落，一刀就将负责绞盘的士兵砍翻，绞盘夺下，后面的两百人全都冲了过来，长矛盾牌，将那绞盘位置护得好好的。
盐课司已经吓得瞌睡全无，尖叫起来：“快杀光他们，关上城门，快……”

第596章 我不服
河东城，南门绞盘，立即开启了一场大战。
几百名卫所兵，匆匆忙忙从兵营里跑出来，提起武器就往城门这里冲，有些人甚至棉甲都来不及披，仅仅只穿了一件布衣，更甚者还有光膀子的。
而陈百户率领的两百人，则缩成一团，摆着防御架势，守住绞盘。这里的空间并不宽敞，只是城门侧上方的一个小小平台，其实根本站不了多少人，所以陈百户的手下们，更多的是守在通向这个小平台的阶梯和过道上。
这种相对狭窄的地方，对于少数人来说正好。
固原边军士兵们在阶梯上摆下矛阵，几十把长矛对着阶梯，下面的人根本没法向上冲。
卫所兵的悍勇程度，可没有达到能正面硬冲矛阵的水平。
一个弓箭兵爬上旁边的城楼，想对着阶梯上的边军放箭，却见陈百户抬起右手，手弩发出嗡的一声响，城楼上的弓箭手仰天倒下。
“快把他们干掉！”盐课司声嘶力竭地吼了起来：“他们守住绞盘，是不让我们关门，外面还会有人过来的。”
他没有猜错！
刚才在远处的夜色中，故意点起成千上万的火把的，是陈百户麾下的另外四百多名固原边军，现在他们正在用最快的速度，向着河东城杀过来呢。
只要陈百户能将绞盘守住，不让城里的人关上城门，那四百多人就能轻轻松松地杀进城里来。
而驻守在河东道里的官兵，总数有一千人，当然，大家懂的，号称一千人，实际上就只有六百人，盐课司吃着四百人的空饷呢。
一般的武官，吃了四百人的空饷，就会养两百人的家丁兵，用家丁兵强大的战斗力来保证缺失的战力。
但是盐课司并没有养那么多家丁，这河东道平时也就管管盐运，抓抓盐枭，从来不打硬仗，盐课司吃饱了没事干去养那么多家丁？他才舍不得花这个钱呢。
他身边真正能打的精兵，不到五十人。
但陈百户麾下六百多人，全是能打的。
胆小怕死、士气低落的卫所兵，平时拿拿盐枭的回扣还可以，欺负一下盐匠也是没问题的，但现在面对着边军，根本没有一战之力，那小小的阶梯硬是攻不上来。
两边的城楼上本该上去弓箭手，但有几个弓箭手一冒头就被边军射倒，别的弓箭手怕死，不敢上去了。
绞盘位置一下子就打起了拉锯战。
城外喊杀声震天，另外四百多人正在急速向这边赶来，盐课司向着城外瞥了一眼，就看到大量的火把正在靠近，这一下魂都吓没一半。
大声吼道：“田生兰和翟堂呢？他们的护卫队很能打，快去叫他们来帮忙。”
其实不用他喊，两个晋商早就已经被喊杀声惊醒。
两人带着自己的护卫队从盐课司的官邸里钻出来，第一时间就向着城门的方向跑。
隔得还远，他们看借着城墙上的灯光看清楚了，一支穿着大明朝官兵服饰的队伍，正在据守绞盘，而盐课司的人正在围攻那群人，想要将绞盘夺回。
双方打得并不算很激烈，因为盐课司的人根本不敢冲。
翟堂冷笑了一声：“田兄，这情况，我们掺合不掺合？”
另一个晋商叫田生兰，笑着摇了摇头：“当然不掺合！你看那只守绞盘的队伍，很明显的是一支强军，配合有度，作战勇猛。如果我所料不差，这应该是叛入流寇的边军。他们守住城门，很快城外就会有成千上万的流寇大军杀来，这小小河东城，已经是死路一条了。”
翟堂：“田兄所言有理，那咱们赶紧撤吧，撤慢了搞不好就被流寇大军给堵在这小破城里了。”
两位晋商立即率领护卫队，向着河东城北门跑去。
这时候北门已经紧闭，守门士兵本来不可能开门，但两个晋商把银子往守门兵身上一砸，那守门兵便绞开了城门，两位晋商立即扬长而去。
盐课司苦等两个晋商带护卫来帮忙，却等来了下人的回报：“大人，不好了，两个晋商带着人跑了。”
盐课司：“我操！这两个狗日的。”
盐课司也想跑，但是他不能跑啊，拼命抵抗流寇也许还有一线生机，跑了的话，事后朝廷追究起来，咔嚓一刀就把脑袋给砍了，连一线生机也没有。
盐课司只好又对手下吼道：“最近的，能来救我们的官兵在哪里？”
手下道：“蒲州，蒲州守备邢红狼。”
盐课司：“我操，是个盐枭。不过算了，管她是什么人呢，能救本官就是好人，快去叫她来增援河东城。”
手下心里暗想：蒲州城到这里，来回一百五十多里呢，等到我把邢红狼叫来，黄花菜都凉了。不过算了，我借着这个机会跑出去也是好的，总比给盐课司大人陪葬好。
手下开开心心地骑上马，开西城门跑了出去。
城门口的交战还在继续……
陈百户的两百人，死死守住了绞盘，盐课司手下怎么攻都攻不下来，接着，后面的四百多人到了，嗷嗷嗷的怪嚎声中，四百多名勇猛的边军，从大开的城门洞里冲杀进来。
盐课司还派了一百人在城门口抵抗呢，但是毫无用处，战力低下的卫所兵，根本不可能挡得住悍不畏死的边军。
一波！
只冲了一波，后续的四百多人就杀进了城里来。
“杀！”
“杀了狗官，抢盐啊。”
“还我血汗军饷！”
“用这里的盐来抵朝廷欠我的军饷吧。”
固原边军当年就是因为朝廷拖欠军饷才叛变的，现在喊起这样的口号来，当真是深情又投入，根本不需要演戏，因为他们本身就是戏。
喊着喊着，旧恨涌上心头。
陈百户用指挥刀对着盐课司一指，大吼道：“兄弟们，咱们这些年，过得有多辛苦，都他娘的是贪官害的！我们在边境上吹着冷风，这盐课司却在中原花花世界享清福，他娘的，我不服。”
边军们大吼：“不服！”
“剁了他！”
“剁了他！”
“乱刀剁成肉酱！”
六百多名边军汇合到了一起，战意拉满，对着盐课司就杀了过去。

第597章 你来开个价吧
盐课司慌了，慌得不行的那种慌。
六百多个悍不畏死的猛男对着自己冲过来，卫所兵溃散，满城乱窜逃跑，这该怎么顶？
他麾下的五十个家丁兵，现在也同样吓得慌得不行，护着盐课司就往他的官邸里撤，想要借着官邸的墙再抵抗一波呢。
然而，又薄又矮的官邸墙壁，哪里挡得住边军。
边军士兵们冲到墙下，做个手桥，后面的人跑上前来，在手桥上一踩，再踩一下队友的肩膀，向上一跳，便翻上了围墙，迅速地突破。
盐课司不断地败退！
从院子的墙壁，退到大堂，在大堂又放待了几个家丁的性命，又退到中院，中院里又死掉几个家丁，撤到后花园。
盐课司在假山上拉开一道暗门，这里出现了一个地下通道，他只带了两个心腹，钻进地下通道中，盖上盖板，沿着地下通道一路疾行，来到了一个小小的地下室中。
地下室里关着一个人，正是铁鸟飞。
看到盐课司进来，铁鸟飞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笑容：“哟，被流寇赚开城门杀进来了，晋商跑了不帮你，开心不开心啊。”
盐课司心中升起一种诡异的感觉：“你猜到外面是流寇不奇怪，但你怎么知道他们赚开了城门？还知道晋商跑了？”
铁鸟飞咧着嘴笑，表情古怪。
他胸前的血染天尊像，也跟着咧开了嘴笑。
这笑得太古怪了，盐课司全身的寒毛都倒竖了起来，背心发冷。
铁鸟飞阴森森地笑：“你死定了，外面的人很快就会找到这个地道。”
盐课司强撑着道：“不可能的，他们只会以为我从后门跑出去了，他们会在城里城外到处找我，唯独想不到我还在自己的家里，他们就不可能找到这个地下室。”
铁鸟飞：“不，他们知道你还在家里，很清楚地知道你的距离和方向，找到这个地道口就会非常的容易。”
盐课司心慌：“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铁鸟飞又笑，表情之诡异，让盐课司心里的毛不停的发。
盐课司突然凶狠起来：“笑你娘啊？老子就算要死，也可以先杀了你再死，你在老子面前豪横个屁。”
铁鸟飞哈哈大笑：“你怕了！你怕了！”
他胸前的血染天尊，也咧开嘴，跟着一起大笑。
这血染天尊先前笑的时候，盐课司还没注意到呢，还以为是衣服在动，使得棉线刺绣跟着动了，但这一次，他看清楚了，不是衣服在动，而是那个刺绣在动。
它真的在大笑！
它的笑声和铁鸟飞的笑声，是同时传出来的。
盐课司吓得蹬蹬蹬连退了好几步，他的两个心腹家丁也吓坏了：“头儿，这个……这个铁鸟飞不对劲，他胸口的那个刺绣也不对劲……”
“没错！”血染天尊阴森森地发话了，也许是染了血的原因，他说话的语气，变得十分深沉又嗜血，仿佛地狱里的鬼怪，让人一听就牙齿发酸：“你们想看看阴曹地府的景色吗？”
盐课司：“谁，谁在说话？”
两个家丁吓得双腿发软：“是……是那个刺绣在说话……”
盐课司：“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血染天尊：“嘿嘿嘿……嘿嘿嘿嘿……过来……我好久没有吃到过新鲜的人肉了，你们过来，让我啃两口试试……”
两个家丁：“啊啊啊！”
两人撒腿就向外跑。
盐课司也吓疯了，不敢再留在地下室里，向外狂奔。
外面有流寇，但是再凶恶的流寇，也比吃人的妖怪要强啊。
死在流寇手里顶多就是一刀，但落在妖怪手里，有可能要被一口一口慢慢吃掉，那他娘的还不如一刀呢。
三人逃到地道口，刚刚掀开盖板冒出头去，就见到外面有一大群人，正瞪大眼珠子，围观他们。
就如铁鸟飞说的一样，他们已经找到了地道入口，正在入口处围成一圈，仿佛知道他们要从里面钻出来似的。
盐课司：“我……”
还没来得及说半句废话，刀光一阵乱闪，两个心腹家丁被砍翻在地，只剩下盐课司一个活口。
陈百户伸出手来，一把拎住了盐课司的后颈窝，像拎鹌鹑一样将他拎了起来。
盐课司惨叫：“好汉，刀下留人，有话好讲。”
他发现对方没有第一时间砍死他，就感觉到了一线生机了，说不定能用三寸不烂之舌，说服对方放过自己呢。
却听陈百户笑道：“来，给你看个东西。”
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张手帕，放到了盐课司面前。
盐课司定睛一看，那手帕上刺绣着一个神像，与铁鸟飞胸前那个刺绣，一模一样。
而且……
这个神像，居然也会笑。
咧开嘴，用阴森森的语气对着盐课司笑道：“来，让我咬一口看看好不好吃。”
“啊啊啊啊！”
盐课司一声惨叫，穿刺夜空，比周围的打仗的声音还要响。
陈百户拎着他走进了地道，来到了地下室里，解开了铁鸟飞手上的镣铐，然后塞了一把刀在他手里。
铁鸟飞嘿嘿笑着，站到了盐课司面前：“现在你知道老子不好惹了吧？”
盐课司吓得魂不守舍：“好汉……”
铁鸟飞：“开个价吧！价开得好，我一刀送你走。价开得不好，我杀你三天三夜，千刀万剐，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血染天尊也咧开嘴笑了起来：“我吃他三天三夜，骨头上的肉渣都啃干净。”
盐课司：“啊啊啊啊！我的钱，我的钱全在后院，左边厢房，窗前向东五步，向南四步，挖下去……我所有的钱都在里面了，只求妖……妖怪，不要吃我……给我个痛快。”
铁鸟飞：“报价合适，这笔买卖我接了。”
他挥起腰刀，噗地一刀切在了盐课司的脖子上。
鲜血喷出了老远！
这一刀砍完，铁鸟飞也没力气了，他被折磨了数日，又没吃上一顿好的，身体已经十分虚弱，向后就倒。
陈百户一把将他扶住，带着他往外走。
血染天尊：“便宜了这盐课司。”
陈百户：“末将未能抓住晋商，请天尊降罪。”
血染天尊：“不是你的错！晋商咱们慢慢再算计，你先按事先计划好的，安抚好百姓，准备和邢红狼打仗了。”
陈百户：“末将领命。”

第598章 贪了这么多？
喊杀声一起，城中的老百姓们就吓坏了。
河东城可不是小城，城中居民足足有数万。半夜三更听到喊杀声，城南那边似乎打起来了，接着又听到有人喊贼军进城了什么的，老百姓的魂都吓飞了。
所有人都紧紧地关上了房门，不敢出去。
在心里期盼着官兵能打赢，能守住城池。
然而他们很快就失望了。
没用多久，他们就听到城里有人大喊：“盐课司已死！”
狗官死了，老百姓们本来是应该开心的，但是流寇来了，大伙儿又开心不起来了，内心惶恐，等着流寇来踢开大门，抢夺财物……
然而，他们最害怕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喧闹的夜晚，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第二天大早，老百姓们小心翼翼地把脑袋从窗户里伸出来向外看，还有胆大的，悄悄地溜到了街上，沿着屋檐小心翼翼地走，看看外面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
再或者，看一看外面究竟是官兵的天，还是流寇的天。
他们马上就发现了，盐课司的首级，悬挂在城中菜市口，就仿佛菜市口斩首的囚犯脑袋一样。
很快，小队的巡逻兵出现在了街上，这些巡逻兵的手里还拿着一个话筒，是用铁皮裹成的，一头大一头小。
他们一边走，一边拿着话筒大喊：“河东城的老百姓，不用害怕，我们不是普通流寇，我们本是官兵，因为朝廷欠饷，才无奈为贼，我们抢了盐课司的钱就够了，不会拿你们怎么样的，你们该干嘛就干嘛。”
几个巡逻队这样在城里反复的走，反复的喊……
足足喊了几个时辰！
老百姓们终于鼓起勇气，走上了街头。
然后他们就发现，咦？真的也！这些贼占领了城市，居然不杀不烧也不抢，他们只是在盐课司家里挖呀挖呀挖。
老百姓胆子一大，就干脆的跑来看热闹了。
于是，不少胆大的老百姓，亲眼看到，这些流寇从盐课司家里挖出了大量的金银珠宝。
这钱是怎么来的，河东老百姓们再清楚不过了。
盐课司一直都在偷偷卖盐，将官府的盐卖给盐枭们，或者是将超出盐引的份额，卖给晋商。
河东老百姓都知道他在拼命的捞钱，只是不知道他到底捞了多少钱而已，如今看到那么多金银珠宝被挖出来，老百姓们才知道自己的想像力完全追不上贪官的胃口。
“真是个贪官啊！”
“该死！”
“真的该死。”
陈百户将手一挥，手下的六百名士兵就开始往自己的衣兜里揣金银珠宝了，一边揣还一边乐：“哈哈哈，终于，把朝廷这些年欠我们的军饷给拿回来了。”
“发财了发财了。”
“老子终于能吃饱了。”
固原叛军们一边拿，一边大声笑，但同时又在小声说：“喂，别真的拿回家啊，军纪里有一条‘缴获全部要归公’，谁要是私藏，又要回劳改营里蹲几年了。”
“我可不想回劳改营！出来了多开心啊。”
不一会儿，六百多人的荷包都揣得鼓鼓的，陈百户对着围观的老百姓们哈哈大笑：“行了，本大爷赚够了，收获不少，我就不来抢你们这些老百姓了，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吧。”
老百姓们哄的一声散了，散开之后，还忍不住边走边聊：“贪官真是不干人事啊，这么多钱，他怎么花得完？”
“现在被流寇抢了，活该！”
“可惜这些流寇也不分些给我们。”
“他们是寇，不来抢我们，已经是谢天谢地了，你还想他分给我们？做梦不要醒着的时候做啊。”
“哈哈哈，这倒也是。”
老百姓们摇了摇头，平时怎么生活，现在就怎么生活去了。
……
与此同时，蒲州。
盐课司派出去的那名手下，骑着快马，狂奔了一夜，七十里路，跑跑歇歇，天还没全亮的时候，他到了。
在城门口和哨兵扯了好一阵子的皮，再等着蒲州知州秋千翻和蒲州守备邢红狼“慢吞吞的起床”来见他。
等到手下能和他们说上话，天都已经开始蒙蒙亮。
秋千翻听闻隔壁河东城被流寇攻陷，当真是吓了一大跳。
那可是“道”，道这个行政规划可是“军区”。
现在是“军区”都被流寇也攻陷了，那蒲州这样的“普通行政区”，岂不是十分危险。
秋千翻的脸都黑了：“流寇居然连河东这样的大城都能攻下来了？这……这……现在的流寇都这么猛了吗？”
邢红狼心里知道是怎么回事，表情却摆得很严肃：“流寇现在是一天比一天强大了，山西北部那边闹得更凶呢，听说巡抚大人坐镇太原，而太原周边的城市，几乎全部被流寇给攻下来了。”
秋千翻：“这可如何是好？”
邢红狼一副大包大揽的模样：“秋知州别怕，有我邢红狼在，这蒲州至少是稳的，不会让蒲州落入贼子之手。”
秋千翻：“啊，邢将军的实力，本官还是很放心的。”
两人这边居然聊上了。
盐课司的手下赶紧道：“邢将军，还请您立即发兵，救援一下河东城。”
邢红狼：“哎？我的职责是守备蒲州，哪能去擅自跑去河东？不是我的属地，我乱跑，那可是违反军令的。”
手下：“您上次不是还增援平阳府，跑了好几百里呢。”
邢红狼：“此一时也，彼一时也，那一次是山西巡抚宋铳殷宋大人发下了命令，让平阳府附近所有武官，能去救援的都去救援，我才敢擅离驻地啊。这一次，没有上面的命令，就你这么一个人跑来求援，就叫我离开驻地，不妥不妥。我本来就是流寇转正，很容易招人猜忌，要是擅自跑去河东，文官们参我一本，我不是完蛋了？”
手下：“……”
这话也不算胡说，它是挺在理的。
手下只好求助地看向了秋千翻。
秋千翻仔细地想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对邢红狼道：“邢将军，河东道离我们这里实在太近了，仅仅七十里，流寇在这么近的地方据城，对我们来说也不安全，随时可能杀进咱们蒲州来。要不您还是走一趟吧，朝廷那边，由本官写折子去解释。”

第599章 你来演一个
邢红狼部，开始准备出征了。
“收复河东道！”邢红狼对着刚刚集结起来的几千名士兵大声道：“不要放走了一个贼子。”
众人：“遵命！”
那盐课司的手下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想：邢红狼的部队果然厉害，这家伙以前卖私盐究竟赚了多少啊？手下士兵衣甲鲜明，火铳不输给神机营。
他看着那上千名的火铳兵，心里也不禁暗想：有这么多火铳兵，没有理由夺不回河东城了，只是不知道盐课司大人现在是不是还活着？抢救还来得及么？
邢红狼对他道：“你先一步回去吧，通知盐课司大人，我的援军马上就到。”
手下点了点头，赶紧打马向着河东城飞奔而去。
他刚刚一走，民团的士兵们就“轰”的一声笑了起来，刚才庄严肃穆，要把贼子杀得一个不留的气势，现在荡然无存。
邢红狼大声道：“诸位，一会儿给火铳装填弹药的时候，只填火药，别装铅弹，记清楚了吗？”
火铳兵们齐声道：“记清楚了。”
邢红狼大声道：“记清楚了就好，如果谁忘了这一点，火铳误杀了已方兄弟，可别怪我军法处置他。”
高初五从旁边刷地一下冒出头来：“如果是火器局长徐大福在这里，肯定会说，所有人都把铅弹交出来。”
他这一句浑话，说得邢红狼整个人一愣，随即大喜：“初五！”
高初五：“红狼！”
两人“碰”的一声抱在了一起。
抱完，邢红狼大声道：“所有人都把装铅弹的小袋子，交到自己的小队长手里，由小队长统一保管。”
火铳兵们是十人一个小队的，大伙儿赶紧交出铅弹，统一保管在小队长手里，如此一来，大家都只有火药，没有铅弹了，保证了万无一失。
邢红狼这才笑着一挥手：“走吧，出发！我们去殴打自己人去。”
……
与此同时，河东城里。
陈百户也正在检查自己部下的“装备”。
每一个部下，都准备好了的一个小水袋，袋子里面装满了鸡血，用手一晃，咣咣的响。
陈百户大笑道：“你们都知道该怎么办吧？”
部下们大笑：“知道！”
陈百户从队伍里拎出一个士兵：“你来，表演一下，中枪死。”
他用手一比，嘴里配音：“碰！”
那士兵噗通一声倒下，挣扎，翻滚，同时捏爆了装鸡血的水袋，痛苦，挣扎，又站起来走了两步……
“我操！”陈百户大怒：“你这家伙怎么半天死不了？”
士兵：“我内心深处不想死啊。”
陈百户：“你不想死也得死啊。”
士兵：“您再给我几秒，我就真的死了。”
铁鸟飞拿着根拐棍，从里屋钻了出来，一瘸一拐走近：“大家别玩啦，天尊说了，邢红狼部快到了。”
此话一出，众人的精神齐齐一振。
“准备作战！”
陈百户大笑道：“这一仗打完，我们就能去找南风哥了。”
众人大笑：“哦也！”
六百固原边军，涌到了河东城的西城门。
……
先一步回来的手下，正在西城门外发呆。
他是“先一步回来通知盐课司”的，但是回到河东城，才发现城池已经易主，城墙上巡逻的已经不再是盐课司手下的卫所兵，而是一个叛军士兵。
城头上还插了一面大旗，上面写着“还钱”两个大字，就仿佛后面暴力催债的黑涩会人士。
手下当然不敢进来，就在城外的树林里坐下来，看着面前的河东城发呆，发呆，发呆……
也不知道呆了多久，他听到了大量的人声，扭头过来一看，就看到邢红狼部来了。
也许是来得太急的原因，邢红狼部并没有携带大型攻城兵器，什么大炮、投石车、冲车一类的玩意儿全都没有带来。
她只带来了一千火铳兵，两千普通冷兵器士兵，士兵还抬来了二十个云梯。
邢红狼也不急着攻城，而是按压住部下。派出部下老南风，单枪匹马，走到城外，大声吼道：“城里的蠢贼听好了，老子是蒲州守备邢将军麾下大将，老南风，劝尔等立即打开城门，出来投降。否则，剁碎喂狗，一个不留。”
城里的固原叛军们一看到昔日老上司南风哥，就感动得热泪盈眶，没想到出狱第一次见面，是在这里，以这种形式呢。
陈百户站上墙头，大声道：“你是哪根葱？现在这河东城是老子的了，皇帝老儿如果想要讨回来，就过来跪下，叫我几声爸爸。”
老南风：“大胆！”
陈百户：“哈哈哈！”
老南风突然刷地一下，从背后抄出了一把步枪，只听到“碰”的一声响，白烟缭绕，枪声响起，与此同时，陈百户惨叫一声，翻身向后就倒，鲜血飙起老高。
倒地之后，他只挣扎了一下，就全身一僵，闭上了眼不动了。
刚才那个演怎么死也死不了的士兵，不由得暗暗佩服：陈百户演技比我好，难怪他是百户，我只是小兵。
陈百户虚开一只眼，低声道：“年轻人，用心点！”
老南风一枪“毙了贼首”，大笑道：“进攻！”
身后的邢红狼部，立即冲上前来。
城头的固原边军立即拿出弓箭，摆出要射箭的样子。
但是，邢红狼部的士兵却抢先开了枪，碰碰碰碰，几百把火铳齐射，声势吓人，城头上的固原边军纷纷中枪，惨叫着倒下。
有人在地上翻滚挣扎，有人倒下就没声了，有人怎么死也死不了，有人在死之前还要表演一下内心的独白……
白鸽飞舞！
鲜血飘洒！
死伤惨重！
城下的士兵将巨大的云梯，“碰”的一声架在了城墙上。
然后一群士兵开始爬梯子。
这些民团士兵，在高家村训练的时候，每一个人都要经历各种攀爬、越野、爬墙什么的训练，爬个云梯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不消片刻，民团就爬上了城墙。
火铳碰碰碰的乱打，打得“贼军”惨叫连连。
一瞬间，贼军就倒下了一百多人，剩下的贼人还“群龙无首”，只好背起同伴的尸体，打开北城门，狼狈狂奔而去。
河东城，就这样“夺了回来”。

第600章 带你们混花花世界
河东城的老百姓们只听到外面火铳声响，喊杀震天，又一次吓得他们全部躲进了屋子里，怂成一团，根本不敢向外面看。
没过多久，他们就听到“贼军”哭喊着逃跑的声音。
再过了一阵子，官兵就进城来了。
虽然知道外面的是官兵，老百姓依旧不敢开门。
这年头官兵不见得比贼兵规矩。
不少人甚至在叹息：“这支贼兵其实不赖，又不杀人又不放火，也不抢劫，他们只是抢了盐课司贪污的金银财宝，何罪之有啊？”
“是啊，唉，听到他们被官兵打败的声音，真是让人难受。”
“这些官兵别进来抢我们啊。”
邢红狼这时候已经骑着马，走进了城里，那盐课司的手下跟着他一起进城，走了没多远，前面就是菜市口了。手下一眼就看到了盐课司的脑袋，悬挂在旗杆上左右摇晃。
手下早料到会是这个结果，现在亲眼看到，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只好对着邢红狼抱了抱拳，啥也嗦不出来。
邢红狼却假意腥腥地对他问道：“这可糟糕了，盐课司被贼人给杀了，这里的卫所兵好像也死的死，散的散，这可如何是好？”
那手下只好道：“不如，邢将军先暂时坐镇此城。”
邢红狼：“那怎么行？我可是蒲州守备，我得守着蒲州，不然，万一蒲州被哪里冒出来的流寇给打了，我就是失职重罪了。”
手下道：“河东城管着解池，是朝廷在山西最重要的食盐产地，绝不容有失，比蒲州城要重要多了，邢将军先将这里守住，意义远大于蒲州，新来的巡抚大人也肯定不会怪你的。”
原来，此时山西巡抚宋统殷已经被崇祯帝给罢免了，新山西巡抚许鼎臣刚刚走马上任，屁股都还没坐热呢。
他这时候需想要看到的就是山西平稳，不出乱子。
如果他听说了这河东城的事，那肯定是不会怪罪邢红狼独断专行，还要夸她一句干得好，守住了帝国的盐仓。
邢红狼：“那我只好勉为其难，先在这里看着了。”
手下满嘴苦味，也不想在这里多作停留了，赶紧告退。
邢红狼则带着一大票人，直扑盐课司衙门。
到了衙门里，在案桌后一屁股坐下，就看到一顶软轿，抬着点灯子赵胜，从后面钻进了进来。
赵胜将衙门里的文书全部拿过来，摆在桌上，然后刷刷刷地翻阅起来，他要用最短的时间，搞清楚这河东道，解池的产盐情况，盐匠数量，盐村布置……
嘿嘿！
帝国的盐仓，今后就是咱们高家村的盐仓了，那可得好好的管上一管。
……
陈百户假装成一具尸体，被手下们背着逃出了河东城。
老南风还率领着一支军队，在后面拼命追赶呢。
双方一逃一追，很快就远离了河东城。
过了一条叫做涑水河的小河之后，周围全是荒山野岭，渺无人烟，前面的人不逃了，原地停了下来。
陈百户也瞬间“活”了过来，从手下的背上刷地一下跳下，哈哈大笑。
那些被火铳打死的固原边军们，也一个接一个地活了过来。
老南风的追兵很快追上前来。
陈百户向前一步，抱拳：“南风哥！”
老南风大笑：“老陈，你也出来啦，哈哈哈，兄弟们都出来啦。”
“哈哈哈！见过南风哥。”
六百多名固原叛军，现在精神面貌都和以前大为不同了，人人都精神饱满，气势昂扬，与他们当初灰溜溜的从固原跑出来，面带菜色，内心惶恐，根本不是同样的模样。
老南风笑：“出来了就好，天尊告诉我说你们出来了，第一件事就是和我打仗，还真是吓我一大跳。”
大伙儿都笑：“我们也一样。”
陈百户：“接下来我们又要跟着南风哥混了，南风哥又带我们打仗吧。”
老南风大笑：“打个屁仗！仗是打不完的！哥今后要带你们混的，是那花花世界，花花世界啊，哈哈哈哈。”
众人皆大喜：“我们也盼着花花世界好多年了。”
老南风：“首先，把你们缴获的战利品都集中起来，别私藏哦。”
众人点头，赶紧把在盐课司家里挖出来的金银珠宝交出来，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老南风：“这些都是要上交村库的，你们也别眼红。跟着我混，我们今后有的是钱，用不完的钱，我跟你们讲啊，搞演唱会真是他娘的太赚钱了……”
众人都笑：“演唱会是个什么东西啊？”
老南风：“你们回去了就知道了。”
他们正聊得热闹呢，突然，老南风胸前的金线天尊，开口说话了：“你们在固原做边军时，朝廷欠了你们多少军饷？”
老南风：“啊，参见天尊！”
众人赶紧行了礼，陈百户这才答道：“朝廷欠了我们每人大约三十六两银子的军饷。”
金线天尊微笑：“朝廷欠你们的钱，你们本来就该从朝廷手里夺回，而盐课司贪污的钱，就是朝廷的钱，所以你们从盐课司的钱里拿回自己的一份，天经地义。”
说到这里，金线天尊微笑道：“清点战利品，从里面拿出一批银子来，分给你们每人四十两，就当是你们向朝廷讨饷成功了。你们讨饷之后多出来的部份，则上交村库。”
众人大喜：“多谢天尊！”
“天尊真是关爱我们啊。”
“天尊是个讲道理的神仙。”
固原边军们欢呼雀跃，头盔甩得到处乱飞。
飞高的头盔再落下来，碰地一声打在脑壳上，巨痛。
老南风笑道：“好了，别再欢呼热闹了，分钱，然后立即脱下染血的铠甲，换成普通棉衣，给自己的发型和胡子重新弄一弄，然后就可以伪装成普通人，潜回蒲州城了。”
众人：“遵命！”
大伙儿赶紧忙碌起来，一人分四十两，换装打扮，化整为零，分成一小队一小队的人，向着蒲州城而去。
老南风则带着民团押送金银财宝回高家村，然后返回河东城，向邢红狼装模作样地回报：“追击贼寇失利，被他们逃掉了。”
此时满天下都是流寇，谁又搞得清楚那只“流寇”去了哪里呢？

第601章 这些人是天尊赎的
老南风身穿便装，带着自己的六百多名老部下，走在繁华的蒲州城街头。
六百多人拉上街，那规模着实有点大。而且所有人都穿着便装，没有穿军服，看起来就更吓人了。
普通人看到这一幕，还以为是洪兴社的古惑仔出来溜达呢，吓得赶紧躲远些。
但他们还真是多虑了！
这六百多人刚刚结束了一场为期数年的劳动改造，在监狱里什么最重要？那当然是纪律、服从、乖巧不闹事。
所以，这六百人看似凶悍，实则比普通人还要规矩，走街过巷，简直可以说是秋毫不犯。
而且，他们还养成了做什么事都要汇报一下的习性。
“南风哥！我申请小解。”一个士兵举起了手。
老南风没好气地骂道：“他娘的，小解这种事，你申请个屁啊，直接去路边茅厕解决了再回来不就好了？”
那士兵尴尬地道：“呀，习惯了。”
这家伙刚刚跑进茅厕，旁边又一个人举手：“南风哥，我看上了路边摊卖的油炸麻花，能买两个吗？”
老南风怒：“钱是你自己的，你他娘的想买就买，问我做什么？”
那士兵：“哎，这个……习惯了。”
老南风啼笑皆非：“罢了罢了，过几天就会好起来的。”
陈百户凑到了老南风身边，低声道：“南风哥，您不是说您搞了个什么演唱会，花花世界很刺激什么的吗？快带兄弟们去见识见识啊。”
老南风笑：“那是必须的，都跟老子走。”
一大群人笑呵呵地，很快就来到了青楼的前面。
一看到青楼，那六百多人的表情瞬间极为精彩，不少人伸手入怀，摸了摸自己的四十两银子……
天尊特意开恩，发下来的四十两银子，是他们那三年的欠饷呢，若是一把梭哈，说不定也能在青楼里抱得美人归。
正想到这里，就听到老南风笑骂道：“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是都他娘的给老子把钱揣好，别乱来，天尊不允许咱们军人搞那些龌龊事情，这笔银子是你们三年的军饷，来之不易，别一下子就傻乎乎的全砸在了女人身上。”
士兵们：“呃……可是，好多年没碰过女人了。”
“我们在固原军屯的老婆孩子，应该都……”
“不用想了，不是改嫁了，就是死了。”
说到这里，士兵们一阵黯然。
当年他们造反起事之初，自知是死罪，而且是九死一生，还很容易牵连九族，就把自己所有的财物都给了老婆孩子，然后将她们“赶走了”。
这么多年一晃而过，人海茫茫，兵荒马乱。固原边镇和陕北地区又是流寇作乱的重点区域，他们是不可能再把老婆孩子给找回来了。
老南风拍了拍他们的肩膀：“都他娘的打起精神来，新生活在等着你们呢，看看看，前面就是老子搞的演唱会场了。”
前方出现了一个漂亮的大场子，像个篮球场一般大小的舞台，顶上搭着雨棚。舞台周围一圈，全是坐位。最前排是贵宾席豪华的椅子，中间是普通观众席的普通凳子，最后面特价席全是长板凳。
陈百户：“呀，这不是一个大戏台吗？”
“戏台你个头啊。”老南风道：“这个叫做‘蒲州大剧院’。”
陈百户：“名字怎么怪怪的？”
老南风一脚就把陈百户踢翻在地：“他娘的，大剧院这个名字，是仙界的仙女们跳舞的场所，我把仙界的名字搬到凡间，多么高大上，你居然敢说怪怪的？你是不是找死？”
陈百户吓了一跳，赶紧认怂：“南风哥别打，我错了。”
老南风嘿嘿笑：“大剧院晚上才会开始表演，而这白天嘛，就是姑娘们彩排的时间，我跟你们讲啊，不是内部人员，是没有资格看彩排的，托老子的福，你们都能来看。”
众人赶紧拍马屁：“南风哥就是照顾兄弟。”
一群人在观众席上坐好，虽然六百多人，但一坐好之后就安安静静的，居然一点也不喧闹，极讲规矩。
不一会儿，舞台上就上来了几个姑娘。
她们没有化舞台妆，也没穿戏服，而是穿的平常的衣裙，上台来准备排练一下的，没想到一走上台，就发现看台上安安静静地坐着六百多条大汉。
这一下给她们吓得，啊地一声惨叫，花容失色，转身就跑。
老南风赶紧站起来：“别怕别怕，我在呢。”
几个姑娘听到老南风的声音，转过头来：“啊？东翁，原来您在啊。”
老南风笑：“这些都是我战场上的兄弟，我带他们来看看彩排，你们别怕，就和平时一样练习。”
几位姑娘这才心中稍定。
只要这群人不是坏人，她们倒也不会怯场了，站到舞台中间，清了清嗓子，开始练习，一边唱，一边跳。
这一唱一跳，台下的六百多边军顿时：“哇！”
醉了！醉了！
戍边十年，再劳改劳里关了几年，真的是好多好多年没有见过这等歌舞了，而且台上的姑娘还不是普通乡间戏子的水平，而是青楼花魁级别，那容貌、声材、唱功、舞姿，无一不是上上之选。
非普通女子所能及。
一群士兵顿时听得如痴如醉……
有人伸手入怀，摸出了自己讨回来的军饷，就想往台上扔。
老南风见状赶紧喝止：“别胡来，你们的钱自己收好了。你这钱一扔上去，转眼就落进我的腰包了，我他娘的能收吗？”
士兵们这才想起来，这是南风哥的产业呢。
尴尬地把钱收了起来。
陈百户凑到了老南风耳边，低声道：“南风哥，您的眼光真是高啊，这些个美女，都是您的女人吧？”
老南风笑骂道：“想什么呢？她们不是我的人，只是我从青楼里赎身出来的清倌人。”
陈百户嘿嘿笑：“您给她们赎了身，她们不就是您的人么？还说不是。”
老南风摇头：“名义上是我赎的，其实是天尊给的银子。赎出来之后，天尊要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当着她们的面，撕掉了她们的卖身契。然后和她们签了‘聘用契约’，她们就和咱们工厂里的工人一样，是拿工钱干活的。”
陈百户：“啊？”

第602章 照面一招KO
陈百户有点懵，不太明白。
老南风笑道：“天尊说了，一个人被当成商品一样卖来卖去，是这个天下的悲哀，也是社会制度落后的悲哀，是所有人都应该感觉到悲哀的一件事。只有尽量保证别人不被买卖，咱们和咱们的家人，今后才不会变成商品被人买卖。”
陈百户：“呀……听不太懂。”
老南风：“不懂就对了，天尊讲的都是天界的道理，你懂了才怪，只有学校里那些学了天书的孩子，他们才听得懂。”
陈百户：“……”
老南风用手指戳着陈百户的脑门心道：“别想太多，快乐就好了，花花世界里享受几年，娶个老婆生个娃，把娃送去学天书，让娃娃能跟得上天界的道理。然后咱们就可以含笑九泉了，明白吗？”
陈百户精神一振：“明白了！”
这时候台上彩排的姑娘又换了，这次上来的居然是一个组合，整整五个人，一上台就又唱又跳，满场飞舞，是一首很激烈很快活的歌。
气氛一下子就燃了起来。
老南风站起身来，对着身后的部下们笑道：“台上的姑娘在用力彩排，咱们台下的观众也要彩排呀，练习练习做人浪，今后给老子扎场子的时候用……”
众人一懵：“人浪是什么？”
老南风：“最边上这一个人先站起来，举手，然后坐下，旁边这个再站起来，举手，坐下……”
这伙人毕竟是军人，长期做队列训练的，一说就懂。
很快，他们就掌握了做人浪的要领，而且做得比后世那些自发玩人浪的普通观众做得更好，更标准，每一个人的起伏居然都能保证间隔时间一模一样，简直完美。
老南风：“我操，没想到军队还能用来干这个。你们还打什么仗？以后专业来做这个算了。”
众人一起笑：“那可不行，我们还是主要打仗吧。”
当天晚上……
演唱会正式开演，不再是彩排了。
今天的票卖得比平时少了六百多张，因为有六百多个坐位，被“关系户”给占了。好在演唱会现在已经扩了容，比刚开始的时候能容纳的观众多得多了，所有坐位全满时能容纳五千人，少卖六百多张票问题不大。
演唱会进行到最热闹的时候，那六百多个“关系户”突然开始做起了人浪。
别的观众还是第一次看到人浪这个东西呢，顿时感觉到新奇与好玩，不少人也自发自觉地加入了做人浪的阵容中去，整个大剧院五千名观众，玩得不亦乐乎。
连蒲州知州秋千翻，也在人群中跟着一起站起来，挥手，再坐下……就这样反复玩了好几圈，兴奋得直吹胡子。
……
王徵乘着一辆马车，由一队家丁护着他，向着澄城县的方向出发了。
他还真想看看，那个叫道玄天尊的神仙，给这个世间带了些什么科学技术，有没有天主教带来的多。
他年轻时信佛教，后来发现佛教似乎没啥用。于是又信了道教，然后发现道教除了在化学这一方面有点建树之外，别的方面也很一般。后来他接触到了天主教，发现天主教带来了大量的西方科学技术，很多实用技术，因此就接受了洗礼。
他的信条就是“哪个宗教有用，我就是哪个宗教的人”。
目前天主教在他心目中排名第一！
“老爷，前面是大荔县，穿过这个县之后，我们就能到达澄城县了。”
王徵点了点头，大荔县他是来过的，挺普通的一个地方，也没打算下车去休息，尽快通过便是。
正想到这里，就听到一个手下惊叫道：“呀？那是什么鬼东西？”
“那东西居然能跑！”
外面的家丁议论纷纷。
王徵是个好奇宝宝，听到外面的声音，哪有不看之理，掀开车帘，向外一看，整个人就有点懵了，大荔县与澄城县之间的那条官道，居然不是普通的黄土路，而是一条灰白色的奇怪硬路。
此时，在这条怪路上，正有一辆很正大的怪车，正在缓缓地前进，对着王徵这一行人驶过来。
怪车开得很慢，仿佛不堪重负。
实际上它是真的不堪重负，它居然驼着好大几台织布机。
王徵一眼就认出来了：“这！这是《道玄天尊除魔传》里面讲过的，太阳车。”
他整个人都惊了，在书里看到这东西时，他还有点半信半疑，感觉不太像真的，现在亲眼看到了，那还真是大得让人震撼。
这么巨大的车，只需要晒太阳就能跑起来，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
王徵：“停下，停下！我要好好看看那辆大车。”
王徵的车队停了下来。
他手下的家丁跑过去，拦住了路，于是，那巨大的怪车，也缓缓地停了下来。
车上冒出来一个脑袋，正是宋应星，对着拦路的家丁骂道：“你拦我路做啥？”
那家丁不知道宋应星是个什么牛逼人物，正打算嚣张地回两句呢，王徵赶紧走过去，将家丁赶开，对着宋应星行了一个礼：“在下王徵，见到这个太阳车，感觉好奇，就叫自家人停车看看。下人理会错了的我意思，跑来拦了你的车，实在是无礼之极，还请恕罪。”
见他礼数周全，宋应星也就不恼了，也抱拳为礼：“在下宋应星，你对这车感觉到好奇也是正常的，我也正好奇呢，天天跟着这车跑来跑去，在琢磨着它究竟是个什么原理。”
听他这么一说，王徵大喜，眼前这兄弟，似乎是个研究科学的同好。
王徵赶紧向前一个大步：“兄台可有研究出些什么？”
宋应星：“此车应该是采用的太阳能，它吸收太阳光里面的热量，将这些热量转化为电，然后再用电来驱动电机，用电机来驱动轮子……这是我目前研究出来的东西，然而我目前只知其所以然，却不知其然，这热能车化为电能的设备，我实在是看不明白。”
王徵：“！！！”
糟糕，对方一开口，我他喵的就完全听不懂啊。
王徵噗通一声扑倒在地，输了，照面第一招就被KO的感觉，真的不爽。

第603章 我们遥遥领先
王徵自认为自己还是很牛笔的，他可是翻译了西洋著作，引入了西方不少科学技术的，内心深处里有那么一点点骄傲，觉得自己懂得很多别人不懂的道理。
哪知道他第一个碰上的人就是宋应星，这真的是照脸打，打得贼痛。
好一会儿才缓了过来，爬起身：“总之，这玩意儿是个机械，是机械就有其规律，必然是推动力大于了它的重力，只要好好研究力的运转，总是能破解其规律的。”
他这一番话说出来，宋应星也“咦”了一声。
这一番话如果在高家村的物理系学员们嘴里说出来，不奇怪，但从一个外来人士嘴里说出来，就有点稀奇了。
宋应星：“兄台似乎对机械有所研究？”
王徵：“略知一二。”
宋应星笑着招了招手：“你要不要上来玩玩？”
王徵大喜：“我可以？”
宋应星：“当然！”
于是，两个人在巨大的太阳车上，排排坐，王家的家丁则骑着马，在水泥路旁边的黄土路上慢吞吞的跟着。
王徵一上车就开始左看右看，前看后看，看了半天，一无所获，以他目前的知识储备，是不可能看得懂太阳车的。
宋应星叹道：“兄台似乎也看不明白？”
王徵点头：“看不明白！我能看得懂车轮的传动轴等等机械，但是这车的动力，来自于光，我就实在看不懂了。”
宋应星：“我学过《物理》之后，已经懂得了这辆车的原理，但空有原理，却想不到如何能实现。唉！太阳光里的热能，究竟是如何通过一块板子转化成的电能，真是做不到，做不到啊。”
王徵：“既然兄台做不到，那就去找做出这辆车的人问一问呀，只要学习之心甚诚，多花些银钱，对方应该会倾囊相授的吧？”
宋应星摇头：“这车并不是人造的，是神仙赐下的，神造的……所以我想问也没地方问去。”
王徵：“！！！”
他一惊之下，脱口而出：“道玄天尊？”
宋应星点了点头：“是的，这是道玄天尊从天上放下来的仙车，其中有许多地方是符合物理的，但也有许多地方用物理解释不了，所以我至今无法搞懂，唉……只能说，神仙真的是好任性啊，你要么就完全用仙术，要么就完全用物理，你物理用一半，仙术用一半是什么意思？”
王徵听得有点小兴奋，他倒不像宋应星这么纠结，毕竟他是佛、道、天主教、科学全都信的人，一样用一半有什么好纠结呢？一样用四分之一都没问题。
王徵道：“兄台是个吾道中人，看来懂的东西不少，我与兄台一见投缘，咱们今后多多走动走动。”
宋应星：“那是极好的，科学就是需要多交流。天尊也说了，学术氛围很重要，咱们东方现在在学术氛围这一点上，已经落后了。西方现在已经有很浓的学术氛围，在十几年前，西方的剑桥大学，已经进行过一场‘狗是否会进行三段论’的辩论赛了。唉，这样的学术氛围，是值得咱们学习的。”
王徵的眼光，转向了车上运着的几台纺织机：“这几台机器，在下若是没看错的话，应该是纺织机吧？”
宋应星点头：“是的！这是澄城县生产的纺织机，打算运到大荔县的一个纺织厂里去，它太大了点，还带着沉重的蒸汽机，一般的车子运输起来有点困难，就请动了仙车来运。”
王徵的眼光，在纺织机上来回巡梭：“这个东西，也是用了仙术造出来的？”
宋应星笑，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骄傲：“嘿嘿，这个是咱们自己造的，没有用仙术，用的是铁匠技术。”
王徵大喜：“那也就是说，在下也能学了？”
宋应星：“兄台若是有兴趣，就和我一起去纺织厂看看吧。”
王徵：“那当然是极好的。”
一个时辰之后……
蒸汽纺织机，在王徵的全程观摩下，在纺织厂里面安装了起来，从合阳县运来的煤炭，被加入到了蒸汽机里。
水蒸汽冒起，烧开水的力量带动了机括，纺织机开始运转。从澄城县“支援”过来的技术女工，带着一大群刚刚在大荔县募集来的新人女工，给她们演示如何使用蒸汽纺织织来纺纱和织布。
王徵也站在旁边，当了一次学徒。
他这个男学徒混在一堆女工中，显得颇有点格格不入，不过他学的并不是如何纺纱织布，而是学习这台机器运转的过程，从中去摸索它运转的原理。
不看不知道，越看越奇妙。
“王兄，要再跟我一起去澄城县看看吗？”宋应星笑道：“去了澄城县，你能看到更多新奇有趣的玩意儿。”
“去！当然去。”
王徵已经看得如痴如醉。
单单这一台蒸汽纺织机，就把他通过天主教学到的知识，秒杀了个一个遍。
“我感觉这个蒸汽机，还有更大的用处啊。”王徵一脸敬慕地道：“它绝对是个遥遥领先的机器，遥遥领先于整个天下，遥遥领先于西方……遥遥领先。”
宋应星：“虽然确实是遥遥领先，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听到这个词就想打人。”
王徵：“我们要继续领先！”
宋应星：“别说了别说了，领先领先，好吧，你是对的，走起，跟着我一起去高家村吧。”
于是，两人再度启程。
这一次不能乘太阳能大车了，因为天空又飘起雨来了。进入崇祯四年的冬天之后，老天爷就经常赏雨，这虽然对于广大农民来说是一件好事，但对于太阳车来说却是毁灭性的打击。
高家村的太阳公交车，经常都在趴窝儿。
宋应星登上了王徵的马车，用上了传统的方式，向着高家村前进。
王徵微笑：“太阳仙车虽好，但是一下雨就不顶用了，唉呀。看来，我们这些凡人，也得想想办法，不能老是靠仙家宝物啊。”
宋应星点头：“王兄所言即是，咱们高家村的天才少年白公子，最近正在想办法，且看他能不能搞定吧。”

第604章 天才少年白公子
淅淅小雨中，王徵的马车终于来到了高家村。
这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雨势稍稍小了一点点，毛毛细雨冷冷的飘。
宋应星和王徵在澄城县换乘了电动小火车，所以他们这一行人是从火车站里走下来的，一下车就直接站在了高家村旁边最繁华的地带。
这电动小火车当然也让王徵感觉到震惊与佩服，不过，这也属于“半仙术、半物理”的产物，凡人根本想不到如何实现，那也就罢了，不在研究目标之中。
王徵伸了个懒腰，看了眼繁华得像梦一般的高家村，也不禁倒抽了一口凉皮：“此地，与我以前见过的任何地方都不一样。”
宋应星微笑：“走吧，去学校，那边能看到的稀奇东西更多。”
“嗯！”
王徵抬步，正要向前走，突然听到前方的公路上响起了“呜”的一声汽笛声，有点像火车的汽笛，但是声音比火车小得多。
他不由得一愣：“什么东西要过来了？”
宋应星也一愣，随即恍然，笑道：“看来，白公子的研究有进展了啊。”
王徵：“哦？就是你说的那个天才少年白公子，他能解决下雨天，太阳仙车不能行驶的问题的那个？”
宋应星：“正是！”
两人说这一句话的时间里，前方的公路上出现了一台怪车。
它是一个木架子搭起来的三轮车，很像那种古老，不值钱，破烂一样的手推车的造型，但是它的车头部份，装了一个巨大的锅……锅里还在烧开水。
刚才那一声“呜”的汽笛声，就是它发出来的。
它正对着宋应星和王徵所在的方向飞速地冲过来，车上坐着一个白衣少年，一袭白衣帅得那叫个不要不要的，风僚起白色的衣带，在身后飘扬，让他看起来简直飘然若仙。
宋应星：“这位就是白公子了。”
他一句话没说完，白公子连人带车，从他们两人面前冲了过去……
白公子在车上大叫：“糟糕了，我忘了给它装上刹车。”
宋应星：“！！”
公路两边的行人：“！！！”
白公子：“前面的人快躲开啊，试验车没有刹车，我躲不了你们。”
公路上的人顿时作鸟兽散。
白公子连人带车继续向前冲，冲呀冲，前面就是田地了，没有刹车的白公子毫无任何悬念地冲进了田地里。
车子翻倒，白公子连打了好几个滚，一身白衣变得黑乎乎的，他从田地里爬起来，一边拍打着身上的泥尘，一边嘿嘿笑：“成功了，我成功了，哈哈哈哈。”
王徵这时候也看明白了：“这车，是用那个纺织机一样的动力跑起来的。”
一身黑乎乎的白公子哈哈大笑：“没错，它是利用蒸汽机做动车做成的车子，我给它取名为——汽车。”
王徵看了看翻倒在田地里，但轮子还在旋转的汽车，心里也不自禁地有点佩服：“好厉害的东西，只要烧开水，就能一直在路上跑了。”
但宋应星却皱起了眉头：“小白，你这车，我看了看，感觉它还有很大的毛病啊。”
白公子：“呀，老宋，你也感觉到了吗？”
宋应星点头：“车上带这个小锅子，实在太小了，它只能提供很微弱的动力，所以你只能用木头给它搭了个车身，没敢用沉重的钢铁材料。”
白公子点头：“是的，用钢铁我怕这个小锅带不动。”
宋应星继续道：“既然它的动力不强，载重力也不强，它就无法运很多煤炭，也就是说，烧不了多久它就没有燃料了。”
白公子摊手：“确实有这个问题，它的继航能力非常弱，只要出了村，马上就会停摆。”
两人说这句话的时候，远处的公路上跑来了一大群人，是跟着白公子搞研究的“研究生”们，他们在帮助白公子研究的同时，完成自己的学业，一旦毕业，就是高家村顶级的技术工程师，有机会拿到五十两银子一个月的超高工钱。
所以这些“研究生”都是极为拼命的，一群研究生冲过来，从田地里扶起“汽车”，将它重新摆正在公路上，还有人背了一大袋子煤炭过来，给锅子增加上燃料。
白公子刷地一下又跳到了车上：“继续测试！”
研究生们：“白老师小心啊。”
白公子哈哈大笑，对着宋应星挥手道：“老宋，你帮我想想，怎么优化一下这辆汽车，给它更强的动力，更好的载重，帮我想想，我一个人总有想不到的地方……哎呀……它又冲起来了……”
汽车带着白公子刷地一下又冲了出去。
白公子大叫起来：“糟糕，我又忘了还没装刹车了，前面的人让开啊……我刹不了车……”
那汽车带着白公子，刷地一下又向着学校的方向冲了过去，在远处一个公路拐弯的地方，噗通一声又翻进了田里。
一大群研究生又追了过去：“白老师，你没事吧？”
白公子灰头土脸爬起来：“我没事，但是……我的汽车散架了，啊啊啊啊，散架了……”
那汽车是木头架子搭成的，哪里经得起三番两次的翻车，已经散成了一堆废材。
白公子心疼得不能呼吸！在田坎下面哇哇大叫。
一群研究生拼命安慰：“白老师，别难过了，咱们再去找木匠，重新打造一台就是了。”
白公子：“木头做的车身不行，太不结实了，赶紧去研究更轻，更结实的材料。”
研究生们七嘴八舌：“用铝如何？铝很轻！”
“但是铝不结实啊。”
“把铝和铁混在一块儿试试看。”
“会不会爆炸啊？”
“应该不至于吧！铝和铁都不可能爆炸，又不是镁。”
“那咱们试试看。”
“喂，真的不会爆炸吧？”
“不会啦，放心好了。”
白公子：“我的腰……好像刚才摔伤了……”
研究生们大惊，赶紧抬起白公子：“快快快，快去看大夫。”
一群人手忙脚乱，向着商家村商圈里的医院去了。
王徵看着这一幕，惊愕地张大了嘴：“贵村，真是充满了活力的地方啊。”
宋应星微笑：“这个就叫做学术氛围，我们正在努力建设。”
王徵：“贵村真是遥遥领先啊。”

第605章 你也加入进来吧
河东道！
邢红狼部驻扎在了河东城里。
赵胜带着一个文员班子，暂时接管了河东道的行政。
但是大伙儿都知道，朝廷很有可能马上就会安排新的大使过来接管盐课司的工作，如果不想和朝廷马上撕破脸打仗，那这些行政工作最后还是得交接给新的大使。
所以，在交接这个工作之前，高家村也得好好地安排安排。
赵胜在盐匠的名册上，刷刷刷地打了一百多把“叉”，然后将那名册递给了邢红狼：“邢教习，这些划掉的人，是愿意给咱们做盐匠的，而没有划掉的，是暂时不愿意离之人。”
邢红狼接过名册，扫了一眼，点头：“我懂了，向朝廷汇报的时候，就说这些打了叉的人，都被流寇给杀了。”
赵胜微笑：“是的，这些人已经死了。”
说完，他又拿出一张纸，上面写了一个数字：“这是‘死了’一批盐匠之后，剩下的盐匠还能产出来的盐的总量，从今之后，河东道需要向朝廷汇报的盐产量，应该以这个新数字为准。”
邢红狼接过纸来一看，噗地一声笑：“减产一半？”
高初五肩上的木偶天尊卡塔卡塔地笑了起来：“是的，减产一半！朱由检看到这个，只怕是要哭了，他的裤腰带本来就很紧了，现在最重要的产盐地还要减产一半，可能半夜拿头去撞墙的心也会有的。”
邢红狼：“天尊，咱们这么搞，真的没事？朝廷不会来彻底检查检查吗？”
“会的！”木偶天尊笑道：“这样胡搞，朱由检肯定不开心的，他会派太监来查一查，这里的盐产量是不是真的减了一半。”
旁边的程旭接口笑道：“太监这种生物最好处理了，给他点银子，你想让他们给朱由检说什么，他僦就会说什么。”
众人都笑了起来。
整个解池，现在都已经被高家村的民团给控制住了，现在解池周围一圈的各个盐村，都已经有高家村的人进去打点过，给盐匠们许以高薪，让他们帮自己干活。
民团将同意为高家村打工的盐匠与不愿意的盐匠，分到了不同的村庄里聚居。
今后，给高家村打工的盐村，产出的所有盐都直接运去高家村，而不愿意的那些盐村产出的盐，就交给朝廷应付了事。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朝廷后续的任命问题。
朝廷会不会留下邢红狼驻守河东道，是高家村现在的安排能不能落实的关键问题。
正在这时候，门帘掀开，铁鸟飞钻了进来。
好几天时间过去了，铁鸟飞身上的伤也养好了，换上了干净的衣服，胸前的天尊像也洗得干干净净，不再染血了。
他一进屋来，就笑了起来：“嘿，兄弟们，我的伤全好了，从今天开始，我又可以出来混了。”
邢红狼深深地瞥了他一眼：“你手下的兄弟，全死了吧？今后一个人跑商？”
“呃……”
铁鸟飞整个人僵了一僵，这是个严肃的问题。
手下是可以再招募的，但是，如果没有自己的核心的手下，而是所有手下都在外面招，那很容易被手下坚守自盗，杀主取财货，黑吃黑很危险的。
举个例子，你本来有二十个手下，再招募五个，那没问题，这新来的五个跟着旧的二十个混一阵子，就妥了。
但如果你一个手下都没有，招二十个手下来，他们很可能在跑商的半路上把你剁了，然后把货物给分了。
光杆司令，是很难做这一行的。
铁鸟飞的表情凝重起来。
邢红狼笑道：“铁鸟飞，你也算是咱们自己人了。今后就别游离在组织之外了，正式加入高家村，做咱们的管理层之一吧。”
铁鸟飞：“哎？我可以的吗？”
木偶天尊卡塔卡塔地笑道：“可以！”
天尊都开了金口，那哪有不能的道理？铁鸟飞大喜：“在下只是一个私盐贩子，何德何能，受天尊抬爱。”
程旭开口笑道：“就凭你被晋商抓起来之后只字不吐，就是位值得尊敬的好汉，组织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不吹不黑说一句，你真他娘的是个硬汉子，换了老子，搞不好都不用刑，就直接招了。”
众人：“……”
程旭：“别用这样古怪的眼神看着我啊，招了又有什么关系？当时招了的话，晋商说不定会带人来蒲州城暗杀邢红狼。进了咱们的地盘，就别想出去了，比咱们攻打河东城更容易。看！现在晋商跑掉了，咱们还不知道去哪里找他们呢，多麻烦。”
众人：“啊噗！”
别说，好像还真是这样。
木偶天尊也卡塔卡塔地笑了起来：“哈哈哈，程旭你这家伙。胡言乱语，不尊重好汉，扣你五两银子军饷。”
大伙儿都笑。
铁鸟飞现在就算是加入高家村管理层了，心中大喜，赶紧抱了抱拳道：“既然大家抬爱，让在下也混了进来，那在下就要斗胆提个要求了。”
邢红狼：“哦？你要什么？”
铁鸟飞：“我要一支厉害的队伍，去追查晋商的所在。他娘的，他们杀了我十几个老兄弟，我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木偶天尊：“准了！”
天尊都开口了，这还有啥好说的。
皂莺从旁边站了出来，嘿嘿笑道：“我去！反正我的骑兵营现在在正面战场上越来越打酱油了，还不如去做点特殊活儿。像这种要跑去很远的地方，寻找某人这种事情，由骑兵营来做是再好不过了。”
众人都觉得有理。
程旭道：“那就这样安排吧，皂莺去帮一把铁鸟飞。铁鸟飞先去把这个仇报了，回来之后，再在军中给他安排个职位。”
大伙儿商量即定……
就在这时候，一个河东道本地的衙役跑了进来，一脸的惶恐和小心翼翼，飞快地报道：“邢将军！新任山西巡抚许鼎臣来了。”
众人：“哟！”
所有人都精神一振，山西巡抚来了，嘿嘿，有趣的事也要来了吧。
邢红狼嘿嘿笑了两声：“好了，我去见见这巡抚大人吧，听听他要来些什么安排。”

第606章 必然的任命
邢红狼在东城门口，摆开了迎接巡抚的架势。
程旭、皂莺、高初五、郑大牛等人，全都躲了，没来参加，不喜欢搞朝廷那一套繁文缛节。老南风现在在蒲州，不在河东道，也没来参加。
邢红狼也不爱搞这些，但她跑不掉，谁叫她是名义上的头头呢，只好硬着头皮，带了一群普通的民团士兵出迎。
新任巡抚许鼎臣的车驾，很快就到了。
人很多，浩浩荡荡两千人。
不光山西巡抚许鼎臣来了，连山西总兵王国梁也来了。
原来，山西总兵王国梁也收到了河东道被流寇攻陷的消息，吓了一大跳，帝国盐仓不容有失，赶紧点起一千五百士兵，要来救援。
在半路上碰到了走马上任，刚刚进山西的新任巡抚许鼎臣，于是就一块儿来了。
三人见面，少不了一通繁文缛节，说些客气废话，这里省略一亿字，直接进入正题。
许鼎臣道：“本官在上任的半路上，刚刚走进山西地界，就听说河东道失陷于贼手，当真是吓了一大跳，所幸的是，还不到三天，又传来消息说邢将军夺回河东道，真是让本官颇为欣慰。”
邢红狼道：“末将本职是蒲州守备，本不应跑到河东，擅离职守……”
“没事没事。”许鼎臣立即开口道：“蒲州与河东，相隔仅仅七十里，贼子霍乱河东，你身为蒲州守将，灵活出击，何罪之有？若是你等着本官上任了再给你发调令过来，定然会贻误战机。”
说到这里，他又叹了口气道：“若是让贼子多占据河东城一天，这城里的老百姓就要多遭受一天苦难，邢将军第一时间将城池夺回，实乃大功一件。”
邢红狼心中暗乐：你这样想那就最好了。
邢红狼故意道：“既然巡抚大人和总兵大人都来了，那末将也该回蒲州去了。”
许鼎臣转头对山西总兵王国梁问道：“盐课司已死，他麾下的一千卫所兵也已损失了个七七八八，今后这河东城，该如何安排？”
王国梁露出尴尬之色，心里暗骂：我安排个鬼！
山西现在已经被流寇闹得满目疮痍了，上一任巡抚宋统殷就是因为兵力不足，只好退守太原。结果太原虽然守住了，别的城市却被祸祸得不轻，最后导致丢掉了乌纱帽。
王国梁手上的兵力也可以说是捉襟见肘，大部份都安排在山西北部，跟紫金梁王自用、闯王、闯将、西营八大王那群人纠缠着呢。
从四川过来的川中白杆兵，也在山西部队增援，那边现在打成一锅粥，兵匪乱窜。
王国梁哪里还调得出来人来镇守河东道？
把他剁成三千块，变成三个兵来守么？
王国梁凑到许鼎臣耳边，压低声道：“许中丞，末将实在安排不出人手来坐镇河东道。”
许鼎臣：“那可如何是好？”
王国梁悄悄指了指邢红狼：“这人说不定可用。”
许鼎臣皱起了眉头：“此人毕竟是受抚流寇……万一又反……”
王国梁：“此人以前是盐枭出身，能写会算，会做生意。听说她在蒲州已经搞了许多产业，建了些工坊，纺织、养猪、养鸡、种棉花……什么都在搞。”
听他这么一说，许鼎臣不禁“咦”了一声。
王国梁：“既然她在蒲州都做起生意来了，那她再次反叛的可能性就非常小了。”
许鼎臣点了点头，此话在理，越是家大业大的人，越是不容易造反作乱，因为犯不着啊。不然怎么会有“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句话出现呢？
他又想起了自己走马上任前，听皇上说的，蒲州守备邢红狼剿匪有功，应赏，要下面的官员们想一想用什么方法给她赏点什么的。
现在想来，给她升个官也挺好的。
乱世之时，当有决断，不拘一格用人才。
许鼎臣一拍脑门有了计较，下令道：“邢将军，你剿匪有功，又救援河东道有功。看你在这河东城中安民也安得不错，在最近这段时间里，将河东管理理井井有条。上报给朝廷的盐匠损失，后续的盐货供应，都罗列得清清楚楚。本官就破格提拔你为河东兵备道，兼任盐课司大使。”
邢红狼心中大喜，但还是假意再问一句：“那蒲州怎么办？末将在蒲州，还有好些产业呢……”
许鼎臣：“本官看了你上次报上的战报，据闻你麾下有一员大将，绰号老南风，曾为固原叛军副千户，因欠饷而投入你的麾下，如今已经洗心革面，随你受抚重回官兵之中，最近几次战役都立下大功。此等人才，不可浪费了，任命他接你的位置，做蒲州守备吧。”
邢红狼心中暗笑：成了！天尊计划中的“最佳结果”出现了。
其实，这个结果与其说是最佳结果，不如说是必然结果。
山西境内已经一片糜烂，到处流寇乱窜，在这样的情况下，许鼎臣除了这样安排，还能怎样安排呢？
不用剿匪有实绩的将领，难道启用没有实绩，不会打仗的关系户不成？
许鼎臣一番安排完毕，也就不想再在这里久留了，他新官上任，事情多如牛毛，还得赶紧去山西北部剿匪呢。
宣大总督张宗衡最近没事就弹劾山西官员们玩，今天弹劾山西官员没有给宣大边镇送去物资，明天弹劾山西官员纵容流寇乱来，破坏了边防安全……
这弹劾奏章在皇上那里堆集成山，皇帝一急，就催许鼎臣赶紧去山西把这烂摊子拨乱反正。
所以许鼎臣任命完了邢红狼，拔腿就跑：“邢将军，这里就交给你了，一定要将这里守好，本官在北方才能安心剿匪。”
邢红狼抱拳：“末将必定用命。”
许鼎臣闪人，带着山西总兵王国梁一路向北，狂奔而去。
邢红狼就这样摇身一变，成为了兵备道，坐镇帝国盐仓。
赵胜先前安排的事情，也可以开始落实了，向上汇报，因为流寇作乱，盐匠伤亡了一半。只能给朝廷供应以前一半的食盐，至于多的嘛……抱歉，高家村全部笑纳。
……
兵备道主要为稳定地方治安而设，同时又要协助巡抚处理军务，其军事职权主要包括分理军务，操练卫所军队和地方民快，缉捕盗贼镇压民乱，管理卫所兵马、钱粮和屯田，巡视江湖防御等。
兵备道与布、按二司其他诸道在职权、辖区等方面上会有重叠，为避免官员冗余，有时会让兵备道兼职或带管其他事务。包括整饬文教、兴修水利、修筑城墙、管理盐政马政驿传等。

第607章 盐田就要弄得大
解池西南部，一大片崭新的盐村，开始修建了。
这是“投靠了高家村”的盐匠的福利住房，或者可以称为“分配房”。
给高家村打工的技术工人，不但有三两银子的工钱，还有包吃住的待遇，这包吃就不说了，包住这一项上，也是要重视的。
水泥制成的房子，在解池西南边上一排摆开，全是整齐统一的建筑风格，从远处看去，整齐划一，让人赏心悦目。
而且为了技术工人们的安全，盐村周围还用长长的水泥围墙给圈了起来，如果有流寇来犯，这一道外墙也能抵挡流寇许多时间。
盐村内部，一个个宽敞的“盐田”，像真正的农田一样铺开。
这片盐田的规模有点大！
盐匠们一看到这可怕的大片盐田，心里就忍不住暗想：这得打多少湖水进来晒啊？我们肩挑手扛，能弄得来这么多湖水吗？
一名盐匠背着自己的细软，搬进这一片薪新的盐村里，立即就有点慌，看到旁边有个带白帽子的工程师，便赶紧凑了过来：“大老爷……”
那白帽子回过头来，居然是宋应星。在他旁边还有一个“见习白帽子”，正是才加入高家村的王徵。
宋应星：“有何事？”
那盐匠赶紧道：“大老爷，你们给我们建的村庄，真是太漂亮了，就是这个盐田……它是不是挖得太大了些？要将这些盐田注满盐水，得多少人肩挑手扛啊？咱们……没有那么多的盐匠。”
宋应星哈哈大笑：“原来是这个事？哈，我现在在这里，就是为了来解决这个事的。”
盐匠一脸懵逼表情：“大老爷要来帮我们挑水？”
王徵：“噗！”
宋应星的表情顿时显得有点瓜，不过没问题，他在高家村扩张的道路上，见过太多这样的事了。
宋应星：“把所有盐匠都叫过来，准备看我们的最新机器。”
盐匠吆喝了几声，于是，整个盐村的人，全都过来了。
见人来齐了，宋应星这边也赶紧安排技术工人们，开始安装机器。
他们很快就在湖边，安装了一个奇怪的巨大机器，这机器中间有个蒸汽机，是用来提供动力的。旁边连接着许多机括，转轮，摇杆一类的玩意儿。
盐匠们跟本看不懂！
连王徵这个新来的，也得一脸萌萌哒的表情，虚心学习。
宋应星大声道：“这个东西，叫做‘蒸汽水泵’，你们都看好了，以后有了这个，你们再也不需要肩挑手抬的把解池里的水弄进盐田了。”
说完，他打开蒸汽机的盖子，扔了几块煤炭进去，点火……
蒸汽机动了，不停的旋转，带动机括旋转，然后带动摇杆，摇杆推动抽水装置，只听到哗啦啦一声响，机器上带着的管子，将湖水抽取了上来，注入了旁边的大盐田。
盐匠们一看到这里，不由得“哇”地一声惊叹出声。
机器工作起来根本不知疲惫，解池里的水不断地咣咣咣的吸起来，吐入盐田之中，没用多长时间，一块很大片的盐田已经注满了池水。
宋应星这才把管子一收，笑着对盐匠们道：“如何呀？你们还担心这一大片盐田注不满水吗？”
盐匠们：“老爷神技！有了这个抽水的机器，我们能造出来的盐，肯定能比以前多几倍了。”
宋应星拍了拍手：“那就加油，多造点吧。很快，你们的工钱改革也要来了，以后不再是发死工钱，而是先设定一个底薪，然后按照你们造出来的盐的数量，来计算奖金。”
盐匠们一听：“哎？还能这样？”
宋应星笑：“不这样怎么行？你自己说说，你一个月如果产了一千斤盐，另一个人只产了五百斤，他和你拿一样的工钱，你受得了吗？”
盐匠们：“这……这肯定受不了啊。”
宋应星：“那就对了！”
……
崇祯五年的春天到来了。
万物复苏的季节……
今年真是一个好年景，从去年冬天开始，老天爷就不时的赏一场雨下来，到了春天，更是春雨连绵，让人不胜之喜。
陕西与山西，所有遭受了几年旱灾的地方，今年都仿佛得到了救赎，无数流离失所，在城市里乞讨的老百姓，毅然返回了自己的老窝，拿出宁可饿死也没舍得吃的粮种，开始了春播。
民心一定，流寇就开始难了！
已经渡河返回了陕西境内的不沾泥部，在陕北连续遭遇洪承畴的几轮暴打，打得他生活几乎无法自理。以前，流寇打输了就跑，跑着跑着兵力又能重新聚集起来，再裹胁更多的兵力。
但是老天爷一赏雨，这招就行不通了。
有田可种的老百姓，宁可死战，也不肯跟着不沾泥走了。
不沾泥实在混不下去，只好亲手杀了自己的部将双翅虎和紫金龙，向朝廷乞了降。
不过嘛，流寇里也有聪明人。
崇祯五年正月，混天猴，伪装米商进入宜君县，乘夜里应外合夺取了县城。接着又占领了保安、合水二县。
洪承畴檄调曹文诏、张全昌部合剿。
二月，可飞天、郝临庵攻打庆阳。
四月，不沾泥再起，设西川十七哨六十四寨，攻打米脂、葭州。洪承畴命令陕西总兵王承恩集结三千战兵会战，不沾泥战败后被斩。
此时正在稷山县出差的白鸢，手上拿着一叠军情报告，看到“不沾泥”被杀的消息，也不由得有点唏嘘：“不沾泥终于死了啊，好多年的老朋友了呢。”
“老朋友”三个字，吓了旁边的莫笑贫一大跳：“哎呦，白先生，您……刚才说啥？”
白鸢笑：“哈哈哈，我说笑呢，其实是老对手。这不沾泥在崇祯元年时，就穿过黄龙山，带着一大群流寇袭击过我的白家堡，被我们拼命守住了，此后又打过不少架呢。”
莫笑贫这才松了口气：“吓我一跳，原来是这样。”
白鸢：“别管流寇的事了，咱们还是抓好稷山县的春播吧，你那个新建成的化肥厂，如今如何了？”
莫笑贫嘿嘿一笑：“托白先生和三小姐的福，我的化肥厂进展十分顺利，现在已经开始大量生产化肥，这一次春播，我的化肥已经派上大用场了。”

第608章 大暴雨来了
就在稷山县的农田大面积使用化肥，抓住老天爷给的福利疯狂扩产的同时。
蒲州的棉花田，也开始了大面积的科学种植。
这一片棉花田，是今年高家村的重点工作目标。
因为，种粮食的地方已经有不少了，但是大规模种植棉花这种“经济作物”的地方，这还是第一块。
高家村的纺织工业，一直都是用天尊提供的棉花在支撑，毫无疑问，这是非常不健康的一件事。
高家村里的几位有识之士，如三十二、谭立文、梁世贤、冯隽，还有一大群初中毕业生们，都感觉到了，一直靠着天尊投放棉花支撑起来的纺织业，很脆弱。
万一哪一天，天尊不高兴了，不给人间界投放仙棉了，纺织工业就会崩溃，接着就会传导到各行各业，引起“经济萧条”。
所以，高家村这一次可谓是精锐齐出，大量的技术人员涌向了蒲州，要将棉花田的产量拉起来，至少要能保证接下来这一年里，各个纺织工厂使用的棉花都能靠着蒲州城的棉花产量来支撑，不再烦劳天尊动手。
四月，初夏，圣女高一叶，也亲自赶到了蒲州。
她的“御用护卫”趴地兔和郑狗子都去了西安，现在只好换了一批新护卫，这些新护卫个个循规蹈矩，没有了兔爷，少了许多乐趣。
不过，高一叶只要看到棉花田，就会很开心了。
棉花田里现在还一朵白色的棉花都看不到，只有到腰身高的棉株，正在倔强地生长。
一大群棉农，在田地里忙碌着，清理着田间的杂草。
对了，田坎里还有一个小小的木偶天尊，只有三十厘米高，也在棉花田里钻来钻去，还不时抓住一颗杂草，嘿地一声，将它拔出来。
高一叶嘻嘻笑着在后面追：“天尊，天尊，等等我呀。”
木偶天尊钻到了一株棉花下面，躲好。
高一叶果然没发现他，从旁边飞快地跑了过去：“天尊，你到哪里去啦？”
木偶天尊这才从后面跳出来，哈哈大笑。
他们两人在田地里玩得开心，棉农们也跟着开心：“圣女大人，可别摔着了。”
高一叶笑：“放心啦，我不会摔下来压坏棉花的。”
棉农们：“压几株棉有啥关系？咱们是怕您摔伤了。”
高一叶笑：“压坏了可不行，我还等着它们收成的时候，来偷棉花呢。”
棉农们大汗，心想：你堂堂圣女，要来偷棉花？你要是来偷，我们抓还是不抓呢？
正想到这里，就见木偶天尊从一个棉花苗下面冒出头来，笑道：“她要是来偷棉花，你们就抓住她，扭送官府。”
棉农们大汗，心想：这一次虽然是天尊法旨，但是我们也不敢遵守啊，天知道你下这个法旨的时候是在认真下，还是在开玩笑。
正在这时候……
突然，天空中哗啦啦一声，暴雨来了。
众人哇地叫了一声，吓了一大跳。
此时是初夏，高一叶穿得也不厚，要是淋湿了衣服粘在身上，那就不太好看了，吓得她拼命往田坎边跑。
护卫们迎上前来，撑起了油纸伞，帮她遮住雨水。就这么短短几步，衣服算是保住了没湿透，但是头发却湿了几根，贴在脸颊边，让她凭添了一丝异样的美。
还有几个护卫在对着木偶天尊跑过来，想要帮天尊撑伞呢。
木偶天尊却摇了摇头：“我又不怕淋。”
护卫们赶紧退下。
木偶天尊漫步雨中，慢吞吞地走到了高一叶身边。
高一叶蹲下身来，双手捧起他，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于是木偶天尊就坐在了她秀气的香肩上，两人一起在伞下，看着暴雨倾盆而下，哗啦啦的洗涤着大地。
“刚入夏就下这么大的雨。”高一叶低声道：“今年的天气还真是厉害啊。”
农历四月，往往等于阳历的五六月，初夏！
夏天下大雨不奇怪，但是连续干旱之后，今年雨水如此充足，倒也让人感觉到有点异样便是了。
棉农们不敢躲雨，而是顶着大暴雨，冲进了田地里。
李道玄不太懂种田的事，看到这一幕，不禁有点好奇，心想：他们这是干嘛呢？
不过，他马上就明白了。
棉农们冲进田里，是在检查农田的排水渠。
我朝农民种了几千年的田，那可不是白种的，对暴雨天气该怎么应对，早就有充分的理解，那就是“排水”，只要农田做好排水渠的安排，就不会受涝。
农作物也不会受影响减产。
但是……
老农们这次遭遇新问题了。
因为前面几年，都是大旱灾，使得棉农们对“排水渠”这个东西，有点忽视。数年前挖的排水渠，现在已经年久失修，水渠里多处堵塞，甚至有的水渠里面填满了泥石，变得和官道一样硬梆梆的。
棉农们看到这水渠的样子，吓坏了！
有人大吼：“快，挖通水渠，不然棉田要受涝了。”
“这么大的雨，顶多两柱香时间棉田就要积水，赶紧挖。”
“快挖啊！把家里人全叫出来，一起挖。”
棉农们开始疯狂刨渠，挖呀挖呀挖……
暴雨威力极大，只是一小会儿，农田里许多沟渠都蓄上水了，但棉农们第一时间清理水渠也起到了作用，积水开始沿着水渠向外流去，渠入到更大的排水沟里。
但是……那更大的排水沟居然也是堵塞状态，而且，那个沟就没有人去挖了，棉农们只顾上了自家田地，主排水沟根本没有管的。
很快，主排水沟就积起了深深的水。
水多得开始向外蔓延……
棉农们吓得脸都黑了。
主排水沟要是很大一条，像个小河沟一样的东西，他们现在临时去挖的话，根本来不及挖开。
就在他们惶恐无比的时候，站在雨伞下的高一叶笑了起来：“大家不要怕，天尊马上要出手了。”
棉农们大喜：“天尊愿意帮我们？”
李道玄这时候正在找东西呢，不能用小铲子，那铲子太宽了，一铲下来挖的不是沟，是河！会把排水沟两边的棉田也挖坏的，所以他需要寻找一个更细的工具。
眼光刷地一下，落在了电脑桌上的齐天大圣手办上面，大圣手里拿着一根如意金箍棒，感觉这宽度合适。

第609章 抢险救灾
李道玄伸手把圣天大圣手办给拿了过来，用两根手指抓住了大圣的棍子，将它从大圣的手里抽了出来。
可怜的大圣还不知道自己的棍子要被拿去挖排水沟，脸上的表情毫不动摇。
李道玄抽出棍子来，在手里掰了掰，很好，硬度非常棒。这棍子居然是合金制成的，亮亮闪闪，又结实，靠谱。
伸出棍子，对着箱子里探了下去……
这时候，棉农们正一脸惶恐的看着天空呢。
圣女大人发了话之后，他们就开始“虔诚地”等着天尊施法帮忙，等了好几十秒，没见动静，心里好慌。
大雨还在下，他们的心里好害怕！
就在这时候，天空中云层分开了。
棉农们看见天空中伸下来了一根又粗又大的棍子，中端是银色的，两头是金色的，上面还刻着一行字，“如意金箍棒”。
“哇！”棉农们惊呼出声：“金箍棒！”
“这不是齐天大圣孙悟空的兵器吗？”
“怎么会在这时候出现？”
“天尊把大圣的棍子借来了吗？”
只见那金箍棍的一端，伸进了主排水沟，在水沟里轻轻一划，轰隆隆一声响，排水沟里堵塞的泥沙石块，全部被推开。
排水沟一下子就通畅了。
黄色的污水滚滚流向旁边的小河里，接着又顺着小河，流向黄河……
棉花田里的积水一下子就排了出去。
棉农们大喜：“天尊威武！”
“金箍棒太厉害了。”
“天尊！天尊！”
他们正欢呼得高兴呢，高一叶开口道：“天尊走了。”
众人：“哎？”
高一叶一脸严肃地道：“天尊要去帮别的地方的农民了。”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对啊，暴雨又不是只在我们这里下，别的地方肯定也在下呢。
众人一起对天行大礼：“天尊仁善！”
……
暴雨倾盆，各地农民，现在都忙得一匹。
高家村的农田，也正遭遇大雨的洗礼。
但是高家村人根本不慌！
高家村的基建设施极为优秀，根本就没有堵塞的水渠，暴雨刚刚下来，就被四通八达的水渠给分散，流到了山下去了。
不过，高家村旁边，清涧县民们聚居的流民谷，却面临着了严重的积水问题。因为流民谷是陷在一个山谷里的，前几年只有天尊下些蒙蒙细雨，所以山谷里稳如老狗。
但现在老天爷降暴雨，山谷这种凹地就很不美了。
四面山坡都在向着谷里流水，山上莫名其妙出现无数条小溪……
就在不少居民已经被水淹到屋门口时，救星来了。
一大群高家村的技术人员，扛着巨大的蒸汽抽水泵冲了过来，接上长长的管子，从山谷底下，将水抽出来，排入旁边的山涧。
谷底的居民们终于松了口气。
稷山县……
莫笑贫穿着一件蓑衣，正在大雨里狂奔。
作为本地的保甲长、民团教习，莫笑贫也是集老百姓们希望于一身的重要人物，此等大雨，莫笑贫岂有不急的道理。
他沿着田坎边一路狂奔，对着身边的手下大吼：“情况如何了？排水渠能排得及吗？”
手下一脸慌：“排不及！好几片农田已经涝了。”
“怎么会来不及的？”莫笑贫怒：“平时偷懒了吧？没有好好挖渠。”
手下：“旱了三年多了啊，谁会想到老天爷玩这一出。”
“他娘的！”莫笑贫：“把所有能动的人都叫出来，拿起锄头，铲子，能拿的工具都拿出来。”
大群老百姓应召而来，所有人都冲向水渠。
就在这时候……
天空中云层分开，一根金色的巨手，抓着如意金箍棒，从天空中探了下来。
稷山县的老百姓们一看那只手就认出来了：“是稷王的神仙朋友，道玄天尊！”
“稷王又请了道玄天尊来帮我们了。”
“哇，如意金箍棒！”
只见棍子探进排水沟，一拉……哗啦啦……水通了，大量的污水，冲进了汾河之中。
“通了通了！”
老百姓们大喜。
莫笑贫也开心坏了，嘴里笑骂道：“不要只知道依赖天尊，平时自己也要努力……这里可是稷山县，你们别他娘的玷污了稷王的名号，等这波雨过去了，都他娘的好好整顿一下水渠水沟。”
黄河上……
一艘民间的商船，正在艰难地行驶着。
这艘小商船不是高家村的船，不是用的“电动小马达”，而是全靠风帆和人力划浆。
它是从洛阳孟津口出发，来永济古渡码头买盐的。
自从邢红狼担任了河东兵备道兼盐课司大使之后，食盐产量大增，但上交给朝廷的食盐却减少了，流入民间的“私盐”，当然就增多了。
河南的商人们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便经常派出商船，从洛阳孟津口驶到永济古渡码头，拉上一船盐，再购入一些麻花、纺织品、文化艺术品什么的东西，运回洛阳去销售。
这艘船上的商人，名叫江城。
他已经在永济古渡码头拉过五船货，也算是熟门熟路的老熟客了，而且因为五次去永济，他也了解了一些永济古渡的规矩。
胸口刺绣一天尊，一律视为自己人。
江城在永济码头感受过道玄天尊教的信徒们对自己人那无微不至的关爱，所以他也加入了道玄天尊教，胸口也刺绣了一个棉线天尊。
有了天尊照顾，做生意果然无往而不利。
五船货让他赚了个盘满钵满……
只是……
这第六次来运货，可能要命丧黄河了。
暴雨倾风，河风呼啸。
黄河上风浪劲急，夏天水位上涨本来不奇怪，但是暴风暴雨中，河水急速上涨就有点扛不住了。
江城的小货船在风浪里扑腾，被甩得晃来晃去。
他只好抱着一根柱子，大声狂吼：“靠岸，想办法靠岸。”
身边的手下回应道：“老爷，控制不住了，我们控制不住这艘船了。”
“要完蛋了么？”江城只好虔诚地祈祷了：“天尊保佑！小人虽然加入天尊教不久，但虔诚向善，还请天尊救小人一条性命……”
他刚说完这句话，胸前的棉线天尊，突然咧开了嘴：“所有人抱紧船上的柱子，要起飞了哦。”

第610章 又要乱了
江城还是第一次看到“天尊像”动了起来。
他以前只是听人说过，但没有亲自经历过。
虽然他加入了道玄天尊教，但对于天尊是否真的会显灵这件事，他心里多多少少是有那么一丢丢不信的。
但是现在，这个疑惑不必再存在了。
胸前的天尊像不但动了，还说话了。
“天尊显灵了！”江城喜极而泣：“有救了，我们有救了，所有人听天尊的话，抱紧身边的柱子。”
商船不大，上面也就十个船员，所有人赶紧拼命地抱住船体。
然后，他们就看到，天空中伸下来了一只金色的巨手，伸进黄河之中，从下向上缓缓托住了船底，然后一把将整艘船都托起到了天空中。
江城和船员们一起：“啊啊啊啊！”
激动中夹杂着恐惧，恐惧中又夹杂着兴奋。
金色的大手抓着他们缓缓移动，缓缓加速……
一开始很慢，但是越来越来快。
不一会儿，他们的速度就达到了两百公里每小时。
这样的速度在天空中飞翔，那刺激程度。
江城只能张开嘴，迎着风雨大吼：“哦哦哦哦哦哦！”
很快就到了永济古渡码头。
金色的大手将船缓缓地放在了码头边上。
船上的船员清醒过来，赶紧拿着绳子跳上码头，将绳子捆死在栓船的木桩上……
江城和所有的船员，一起跳上岸，双脚落到实地上，终于忍不住了，哇哇大哭了两声，发泄一下劫后余生的那种情绪，然后同时对着天空拜了下去：“多谢天尊救命之恩。”
李道玄可没时间听他慢慢的道谢，他现在忙得要死呢。
地盘越大，他要管的地方也越多，要救的人也越多。
箱子外面密密麻麻一大片地名，他随手点一个，然后飞快地按动“东南西北”的按钮，扫视一圈在这个区域里没有人遇险，有没有农田有可能受涝。
以前是深恨自己的视野不够大，现在却觉得太他娘的大了，有点力不从心，管不过来。
管他娘呢，拼命救吧，救得了的就救，救不到的，就只能怪那个人命不好了。
毕竟自己也尽力了。
他的视野从永济古渡码头，开始向南移。
沿着黄河岸边，搜索有没有需要救的人。
移着移着，一个小渡口进入了视野。
这个渡口的名字叫做风陵渡。
这可是非常有名的地方。
女侠郭襄，就是在这里初遇杨过，结果一见钟情，一辈子的幸福就这样没有了。
风陵渡，渡半生，你未曾转身！
风陵渡口比较狭窄，黄河的水位上涨之后，这一段河道，有一点点不堪重负了，汹涌的水渡，根本无法通过这狭窄的河道，河水已经开始堵塞，水位越涨越高。
李道玄一眼就看出来，不对劲，黄河……好像要决堤了。
“我操！”
河堤边缘已经开始向外崩水……
而那段河堤一旦崩了，河水就会直冲风陵渡。
郭襄和杨过只怕会同时丧生水底！
不对，是风陵渡的普通老百姓，全都要死。
李道玄赶紧拿了一个脸盆过来，往黄河里狠狠地勺了一盆水起来，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
黄河就算在箱子里变窄了两百倍，依旧宽达数米，李道玄别说拿脸盆了，拿个抽水泵来也阻止不了黄河决堤。
加固堤坝！
李道玄脑子里念头一闪，赶紧冲上阳台，找到一个一块一块的木块条拼制的花盆，三下五除二，就把花盆拆了开来，变成了一地的木块条儿。
然后赶紧回到箱子边，将对着河堤边上那块有可能决堤的地方，一块一块地摆放了下去……
这时候，风陵渡的老百姓，正在拼命的撤退呢。
黄河要决堤的事，李道玄看得出来，风陵渡的老百姓自然也看得出来。老百姓们正拖儿带女，收拾家里那一点点可怜的值钱物，准备跑路。
但是，就算人跑得了，随身财物跑得了，但是房子跑不了啊。
一旦黄河决堤冲过来，整个渡口小镇都要被淹没，所有人的房子都要毁掉……他们已经是势必要流留失所了。
老百姓们颇为不舍。
然而却毫无办法。
就在这时候……
有人大叫了起来：“快看，天上，天上！”
风陵渡的老百姓们抬头看天，然后就看到了一幕毕生难忘的画面，一只金色的巨手，抓着一个长长的，巨大的木块儿，从天空中摆放了下来。
那木块儿就像一个巨大的堤坝，在河岸边轰的一声摆放好，然后那金色的大手还把它往地底下按压了一下，让它能在河岸边嵌稳。
一块是不够挡住河水的，很快又降下来第二块，第三块，巨大的木块儿一块接一块地落下，沿着那段有可能决堤的河岸边摆了一圈，仿佛给黄河边上增加了一道巨大的围栏。
河水被稳住了！
只有两个木条间的缝隙，还有一点点要浸水的风险。
但那金色的巨手马上抓来了一种奇怪的，软软的泥巴，还五颜六色十分好看，在那缝隙里一塞，填死。
决堤的风险毫无疑问是没有了。
风陵渡的老百姓们看得傻乎乎的，连欢呼都忘了。
“这是何等神迹？”
“那是道玄天尊在施法，我去过一次蒲州城，听说过这位神仙的威能。”
“得救了，总之，我们的家保住了。”
“风陵渡保住了！”
李道玄也“呼呼”地喘了两口声：他喵的，抢险救灾还真不是个简单工作。
不过，他还不能休息呢，赶紧又对着下一个地方巡视了过去，龙门古渡、洽川码头……各个地方的小人们，都在看着暴涨的黄河水摇头。
摆在河边的设备赶紧往高处搬，栓在河边的船只全都在猛烈地摇晃。
整个箱中世界，仿佛都在感受着黄河发威的气势。
李道玄心里暗想：不太妙！
黄河上游都这么辛苦，那黄河中游和下游，会变得如何？
只怕，这天下又要出大事了。
他没猜错，崇祯五年，刚刚遭受了旱灾打击的大明朝，马上就迎来了洪灾的打击，黄河多次决口，军民商户死伤无数。百姓转徙，到处乞食，无路可走，只能聚而造反。
新一轮的乱局，拉开了帷幕。

第611章 欺负秦王府
西安府最高档的成衣店，原本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做“彩霞布庄”，意思是店里的布匹像彩霞一样漂亮，原本是专门给达官贵人们量体裁衣的，连秦王府中的妃子们，也会来这里做上几件衣服。
可惜的是，这家店被一个姓李的新东家盘下来，风格就开始不对劲了。
这不，今天又闹上了。
一个穿着丫鬟服饰的女子，正站在布庄门口生气：“你这家店好没道理，咱们家娘娘以前一直都在这里订购衣服，怎么换了个新东家，就不做咱们秦王府的生意了？”
趴地兔站在门口，一脸的得瑟：“别人的生意我都做，就是秦王府的生意不做。”
丫鬟：“万事也抬不过一个理字，你开店不做生意，就是不讲理。”
趴地兔捏了捏钵盂大的拳头：“这个就是道理，怎么样？不服气呀？你叫人来打我呀。”
丫鬟气得小脸通红：“地痞一个！动不动就把打架挂在嘴边。”
这时候，店里一个提着鸟笼，看起来人模人样，颇为帅气的年轻男子发话了：“趴地兔，咱们是文明人，不要动不动就说打架……”
丫鬟大喜：原来这店里还是有讲理的人。
但她还没开心到一秒呢，就听那年轻公子话音一转：“光是打一顿是不够的。应该把对手的双腿用绳子捆起来，倒吊着，浸进水缸里，让他们练习一下闭气功夫。”
丫鬟：“你们……”
丫鬟也是气得不轻，没见过这么不把秦王府放在眼里的。
她毕竟是个下人，平时生活在秦王府后宫中服侍主子，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人前些天在闹腾些什么，对政治环境也不敏感，还不知道秦王府最近被按在地上打脸呢。
有点小气，但也做不了什么，只能鼓腮帮子，瞪眼睛。
趴地兔得了天尊撑腰，更加嚣张：“本大侠是不打女人的，你快去叫秦王府的男人来和我放对。”
丫鬟无奈，只好往回走，走了半条街，居然迎头碰上秦王府的外堂小管事，赶紧叫住管事扒拉扒拉一阵告状，说前面有个布庄欺负人云云。
管事一听，这还了得？挽起袖子，就往布庄跑。
到了布主门口，管事大声嚷嚷道：“谁，谁敢看不起咱们秦王府？”
趴地兔从布庄里出来，对着他招了招手：“哟，是你呀，骨头都接好了？啧啧，秦王府的大夫，医术挺高明嘛。”
管事一看到趴地兔，瞬间就像漏了气的气球：“你……是你……吴甡和史可法的手下。”
趴地兔嘿嘿笑。
管事转身就跑，还拉了丫鬟一把：“快走，这些人惹不起。”
丫鬟还有一脸不明所以呢：“为啥？咱们秦王府现在连一个布庄都惹不起了？”
管事：“这事说给你听也听不明白，总之，快走就对了。别给世子殿下惹事……”
丫鬟：“可是……娘娘很喜欢西霞布庄的裁缝做的衣服。”
管事：“让娘娘随便穿点别的啥，将就着。”
丫鬟：“……”
这是能将就的事？丫鬟感觉到自己可能要挨骂了，但她看到管事那怂怂的样子，就知道自己肯定是毫无办法，这顿骂就乖乖的回去挨了吧。
她可怜巴巴的回到秦王府里，钻回后宫，去找娘娘认罚呢，没想到正好碰到了秦世子朱存机坐在她主子的房间里，丫鬟进去一汇报，朱存机的脸色就拉了下去。
妃子一脸好奇的表情：“究竟怎么了？那布庄为何敢与咱们作对？”
朱存机：“哼！那布庄背后，有巡按御史吴甡和西安推官史可法做后台，他们两人背后又站着整个文官集团，就是专门来和咱们皇家做对的。”
妃子不懂：“他们为什么要欺负咱们秦王府？我们没做坏事吧？”
朱存机翻了翻白眼，他做了什么坏事可没必要讲给女人知道，而且他也压根没觉得自己做了坏事，总觉得自己做的一切事都理所当然，是自己这个特权阶级可以合理合法做的。
内心深处正严重不爽呢，一个内府管事钻了进来：“王爷，咱们王府的鸡肉不多了。今晚可能……没法给东宫的几位娘娘供应。”
朱存机怒：“鸡肉怎么可能不够？鸡很贵么？让别人听到了，还以为咱们秦王府吃不起呢。多拿些钱去买，买十只，每人十只。”
管事一脸尴尬地道：“以前给咱们王府送鸡的那些农户，现在都不养鸡了，听说他们的鸡都被李家的养鸡场给收走了，说是要搞什么统一养殖，科学养殖来着。他们确实也搞得挺好，听说最近几个月鸡肉供应量大涨。”
旁边的妃子大奇：“供应量大涨，那咱们王府为啥还缺？”
管事尴尬。
朱存机沉声道：“他不卖给咱们秦王府，是吧？”
管事苦着脸道：“是的，卖谁都不卖秦王府。现在咱们就靠佃户养的鸡供进府里，但这些佃户养的不够多，供应有点跟不上……不过王爷放心，蔬菜和米面，咱们还是够的。”
朱存机怒：“吴甡和史可法，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好气呀！
但是毫无办法！
只能无能狂怒。
朱存机气了好半响，突然又冷静下来，人这个东西，位置越高，越懂得控制情绪，不意气用事。他上次挨了朱由检的骂之后，主动拿出五万两银送给吴甡，就是能屈能伸的表现。
现在发生了这种事，倒是更需要冷静思考对策了。
“来人啊，备轿，我要去见一见那个李家家主。”
妃子大奇：“王爷，不是该去见吴甡和史可法吗？为啥去见一个他们推出来的傀儡？”
朱存机哼了一声道：“女人就是蠢！吴甡和史可法，那都是铁脑壳，见他们是没有用的，他们只会死犟。但是这个李家家主嘛，只是一个商人，商人重利，本世子只需要许之以利，就能将他挖了过来，让他帮着本世子反过来对付吴甡和史可法。”
妃子这才恍然大悟：“王爷英明。”
朱存机哼哼笑：“李家家主现在是吴甡和史可法的傀儡，但是很快，他就是本世子的人了。”

第612章 我们来谈一谈
李道玄拎着鸟笼，在西安府的街头上晃荡。
经过一番“买买买”之后，这西安府的产业，已经被李道玄收下了起码一半了，而且，这一半产业还主要集中在“衣食住行”这四大方向。
粮行、车行、布庄……房地产，呃，这个划掉划掉。
拿下，全部拿下。
而这四大产业一拿下之后，高家村就开始了疯狂的“杀价”，当然不是无理的乱杀，而是考虑了高家村现有的生产力，以及供需关系之后的合理杀价。
有了纺织机之后，布匹怎么可能还贵得了？那必然是要杀价的。
有了化肥之后，粮食产量拉了两倍，它不杀价怎么可能？
这两项一杀价，老百姓的生活成本大降，可谓长长地松了口气，各行各业都被带动，一起焕发出新生。
城市的风貌一下子就变了不少。
李道玄就喜欢看这个，看小人们安居乐业，生活得快快乐乐的样子。
他一边走着，一边琢磨：西安这边没有遭遇大暴雨，看起来倒是不用太过担心了，现在问题在黄河沿岸，三天两头的下大雨，这样下去，只怕要出事儿，这西安我只能偶尔来看一眼，关注的重心要放在黄河沿岸了。
正想到这里，就见到前方来了一顶软轿，轿子上没什么装饰品，是黑化处理的。左右护着一大群护卫，一看就知道轿子里是一位很有点身份地位的人，在尽量低调的出行呢。
李道玄嘿地一声笑：“秦王府？”
轿帘拉开，露出朱存机的脸：“李员外，咱们找个地方，聊上几句？”
他一个堂堂天下第一藩封的亲王世子，现在跑来街上主动拦住一个员外要聊天，也可以说是很给面子了。
这也因为他现在还是世子身份，或是真的已经封为了秦王，怕是就拉不下脸来做这件事了。
李道玄微笑：“好呀！”
朱存机指了指街边的青楼“飘香院”道：“咱们进青楼去谈谈如何？”
李道玄还没来得及回答呢，鸟笼里八哥突然抢答道：“去青楼有什么用？硬不起来了！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群太监上青楼。”
朱存机：“噗！”
李道玄哈哈大笑，硅胶人的笑容非常恐怖，僵硬的怪笑：“行呀行呀，咱们去青楼里聊聊。”
这笑容让朱存机心里直发毛，但箭已在弦，不得不发，他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两人来到飘香院面前。
平时走到这里，老鸨马上会迎上来的，但朱存机发现，今天居然没有老鸨迎来，走过来了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拦住了他的轿子：“此处已经不对外营业了，现在已经更名为‘群星演艺事务所’，请不要乱闯。”
秦王一个脑袋两个懵：“啥？什么演什么所？”
李道玄从轿子另一边转过来，笑：“我差点忘了，这个店已经被我的人盘下来了。”
那五大三粗的汉子一看到李道玄，顿时啪地行了一个礼，标准的军礼呢，然后向旁边一退，让开了。
李道玄当先走了进去：“请进。”
朱存机一脸懵，把护卫留在门外，跟着李道玄走了进去。
平时里烟红酒绿的飘香院，现在已经完全变了，里面不再搞那些诱惑男人的玩意儿，而是像个戏班子一样，堆着各种各样的戏服，地上到处扔着曲谱，乐器，还有许多人跑来跑去……
这些人跑过李道玄身边时，都会赶紧肃容，行礼，然后再继续奔跑，去做自己的事情。
飘香院正中间的大厅台子上，有几个女子穿着平时的衣服，正在彩排歌舞，但她们的歌舞只是青春活泼，却并不以诱惑男人为卖点了。
朱存机的大脑处于半当机状态：“这里究竟怎么了？”
李道玄笑：“这里还在筹备状态，再过半个月，第一场演唱会就要来了。到时候世子殿下不妨来看看，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朱存机：“呃！好的。”
两人上了二楼雅间，坐下，但是却没有任何人来招呼他们，没有端茶送水，也没有姑娘进来陪酒，这二楼雅间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个书房一般的安静。
朱存机还真是从来没享受过这么“不被当人”的待遇，真心有点服气，心里暗骂：不给本世子倒一杯茶水那也就罢了，你们居然连自家员外的茶水都不准备吗？
正想到这里，就见坐在对面的李道玄自己动手，倒了一杯水。
朱存机心想：原来你不要下人动手，而是自己亲自动手给我倒水，这倒是表示了对我的尊重。
刚想到这里，李道玄就把那杯水递到了八哥笼子前：“乖鸟儿，喝水啦。”
朱存机：“！！！”
朱存机怒气槽蓄力开始……
李道玄：“世子殿下这次来找我，有什么事要谈呀？”
朱存机“咳”了一声：“李员外，最近这几个月，你帮吴甡和史可法打理的生意，做得挺不错嘛。”
李道玄：“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朱存机听不懂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但感觉得到对方在调侃他，怒气槽刷刷又涨了两格。
他继续强压住怒气：“那吴甡和史可法，不过是两个酸腐儒生而已，李员外帮他们做事，肯定有些不甚愉快之处吧？例如……明明可以卖得高价的商品……却非要你便宜卖给穷人，害得员外少赚了多少银子。”
李道玄：“哎呦，确实！世子殿下说得极是，有些东西真的卖得太便宜了，尤其是秦王府来找我的布庄定制的衣服，太便宜了，让我血本无归。我觉得起码五千两，啊不，一万两一件，这样才对得起世子妃的身份与地位。”
朱存机：“……”
怒气槽刷刷又涨了两格。
李道玄：“还有鸡肉、猪肉、牛肉这些东西，都太便宜了，给秦王府的特供货，岂能与那些穷酸的价格一样？必须更加高大上，全部涨价成一千两银子一斤，这样秦王府才能吃得出与别人不一样的高贵感。”
朱存机：“！！”
怒气槽刷刷刷，MAX了。
现在朱存机只需要把摇杆正向转半圈，再反转半圈，点个A键就能放出超必杀……

第613章 我们来合作吧
怒槽已满，但是朱存机却不想乱放大招。
好不容易才顺回气来，朱存机沉声道：“好吧，我也不想浪费唇舌，说些没用的话，就单刀直入的和李员外说了。和那些所谓的清流文官合作，李员外是赚不到多少钱的，但是和本世子合作，却能赚你赚得盘满钵满。”
李道玄：“我现在明明就已经赚得盘满钵满了啊，哪里还需要和你合作？有什么合作的必要吗？”
朱存机：“……”
怒气槽开始二段蓄力。
朱存机：“本世子听说，李员外正在到处买地，建设各种奇怪的工厂，有矿厂、有养鸡厂、水泥厂……不过，恕本世子说句不好听的话，这西安周边，只有极少数的地皮，不在本世子的名下。李员外想要大展拳脚，不与本世子合作，是很难搞得出多大名堂的。”
这一次，他终于说到重点了。
这也是李道玄愿意听他废话，最大的原因。
西安周边，大多数的地皮是秦王府的封地，只有一小部份掌握在劳动人民的手里。李道玄最近花了不少钱，买下了衣食住行的店铺。但是，像煤矿、铁矿、农田、养殖厂用地这一类的东西，想要大量建设，就绕不过秦王府这道坎。
若是高家村已经和明廷撕破脸，那直接杀过来打土豪分田地就行，但是现阶段显然不宜开打。李道玄的视野距离西安还差不多有一百里远呢。
那就得用一个“合理合法”的手段，把秦王府的封地开发利用起来。
哪怕这些封地名义上现在还是秦王府的，开发之后像是在帮秦王府赚钱。但问题不大，秦王府赚了再多钱，也只会存在王府里，挖个地窖藏起来，就像河东道的盐课司一样。
以后高家村打过来的时候，把它们挖出来，就变成人民的财富了。这事情高家村随时能做，只看想不想做而已。
所以说到底，帮秦王府赚钱，就是在帮未来的高家村赚钱，根本不用担心。
李道玄假装皱了皱眉头，似乎很为难的样子。
硅胶人的表情真的很僵硬很恐怖，他皱眉头的表情看在朱存机的眼中，只感觉心里一阵阵的发毛：这人的表情为什么总是怪怪的？给人一种，他不是人的感觉。
假意想了半天，李道玄才道：“吴甡和史可法，待我可不薄啊。两位大人向我许诺，只要帮他们解决了民生问题，赚的钱分我一半呢。”
朱存机笑了：“他们能分你一半，本世子就能分你六成。”
李道玄：“咦？”
朱存机道：“来我的地盘里建个化肥厂，赚的钱你六，我四，只要生产出来的化肥，能为我的农田所用就可以了。”
李道玄：“哟哟哟哟！”
朱存机继续道：“养鸡场、养猪场、采矿什么的，都可以按这个本例分配。”
李道玄假意开始思考……
朱存机心中暗笑：商人重利，只要许以利益，哪有不倒向本王这边的道理，嘿嘿嘿，你是逃不出本王的五指山的。
李道玄却在心里盘算着：西安灞桥区有个煤矿，是在秦王府的地盘里面，我可以去那里挖煤了，就近供应西安，就比从合阳那边运过来方便多了。
灞桥区不光有煤，还有铁，在那里铁煤双挖，就地炼铁，方便之极。
渭河沿岸有大片肥沃的土地，都是秦王府的封地，把这些土地用科学的方法搞起来，提高产量。产量提高了之后，秦王府是吃不完的，必然要拿出来卖。而且秦王府卖粮是抬不起来高价的，因为我可以通过高家村的粮行低价卖粮来打压粮价，秦王府就只能跟着平价卖粮，如此一来，就能帮助到老百姓吃到便宜的粮食了。
而且……
秦王府没有搞各种乱七八遭的工厂的经验，势必只能让高家村的管理人员来接手管理，高家村的人就能顺势抬高给秦王府打工的佃户和长工们的工钱。
帮助这些人也富起来。
总之，只要落后的旧制度权力松动，先进的生产力就能很快地浸透到旧制度中，将旧权力打击个千穿百孔。
这是历史已经证明过的。
李道玄假意思考了许久，抬起，微笑，硅胶人可怕的笑容，笑得朱存机心里发毛：“世子殿下，咱们三七开行吗？”
朱存机想都不想就摇了摇头：“顶多四六开。”
“行！那就四六开了，合作愉快。”
朱存机蓄了半天的怒槽，因为长时间不放大招，刷地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
与此同时，山西，北部，代州。
闯王（高迎祥）、闯将（李自成）率领着两万贼兵，逼迫到了代州城下。
此时山西北部几乎已经成为了流寇们的乐园。
除了太原府实在是攻不下来之外，别的小城小州小县，被流寇闹得一片糜烂，各地知府、知州、知县，都在拼命组织民团自保，不少朝廷官员与城皆亡，不少城池被攻破之后推倒了城墙，仿佛被扒光掉了甲壳的乌龟。
闯王看了一眼前方的代州城，感觉就和平时打的那些小城小县一样，一击就能攻破，根本没当一回事，挥了挥手：“攻城！”
大量的贼兵，对着代州城涌了过去。
就在这时候，代州城头上人影晃动，一个身材高大的乡绅，带着自家的家丁，以及代州城的民团，闪亮登场了。
这位乡绅姓孙、名传庭，仪表魁伟，身长八尺。曾任稽勋司郎中，但因不满魏忠贤专政，告假回乡，已经在家里闲了好几年了。
面对汹涌而来的贼兵，孙传庭脸上半点不见惧意，张弓搭箭，对着城下贼兵乱射。孙家家丁训练有素，进退有度，打起仗来，一点也不比正规军差。
闯王和闯将也是倒了血霉，没想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州城里，居然冒出来这么一个怪物。
一番苦攻之后，代州城稳如泰山。
闯王和闯将只好无奈地退兵。
攻不下代州，就没法再向北前进了，流寇们犹豫了一阵子，认真地考虑了一下，然后挥军向南，再次向着山西中部和南部地区杀了过来。

第614章 想去洛阳看看
李道玄在西安稍作了一下安排，将西安的规划与发展，交给了高家村的行政部门之后，便又将自己的注意力转到了黄河两岸。
黄河的水位上涨，使得龙门古渡、洽川码头、永济码头这三个地方，都受到了一定的影响。河面上的商船，全都不敢跑了。
自古以来，在黄河上游行舟就是很危险的事情，现在暴雨暴风加黄河暴涨，不是超级勇士，已经不敢让船下河。
李道玄沿着自己视野里的河道看了一圈，一艘船都没看到，连高家村的“电动船”，也全都躲在码头里，不敢轻易出航。
好在李道玄已经在黄河上搭建了两座大桥了，龙门黄河大桥、临猗黄河大桥，这两座大桥在河上不能行舟的时候，起到了大作用。
高家村的货部队，现在全都通过两座大桥送运物资，倒是能勉强撑得起物资的流动。
进入崇祯五年的五月之后，大雨没有停歇下来的意思，反而下得更加猖狂。
李道玄捧着一碗酸汤乌鱼片，正坐在箱子面前吃着。
箱子里的视角锁定在了永济码头，箱子里下着雨，小人们都躲在屋子里，没几个人在室外。
本来也没什么好看的，没想到，风雨中突然冒出来了一群人，正将油布包裹着的盐袋，一袋一袋地往车上搬。
李道玄咦了一声，使出“关注”功能，定睛一看，认出来了，是自己前些天，在黄河里救的商人，名字好像叫江城，是洛阳人士。
四月下旬的时候，江城从洛阳出发，驾商船航往永济古渡，因为碰上暴风暴雨，商船险些倾覆，李道玄就伸手捞了他一把，将他连人带船放到了永济古渡码头。
没想到十几天过去了，这个人还在永济码头没有离开呢。
江城穿着一身蓑衣，正对着手下大喊：“搬小心点，别把油布翻起来了，盐要是沾了雨水就完了。”
手下们当然也明白这一点，小心翼翼将盐袋搬上车，堆了满满的几车，然后用油布将它盖好。
江城这才道：“好了，出发了，出发了。”
他指挥着手下们要走。
就在这时候，胸口的棉线天尊咧开了嘴，嘿嘿笑了起来：“这么大的雨，就急着走？”
“啊，参见天尊！”
江城和所有的手下，都赶紧一个大礼行了下去，上次被天尊巨手从黄河里抄起来，飞到码头，给他们带来了极大的震撼，现在他们全都是道玄天尊教的虔诚信徒了。
江城道：“启禀天尊，小人这次来永济是来运盐的，因为暴雨，已经耽搁了许多天了，有点担心家中妻儿老小，我这些部下也是一样，大家都很担心。”
李道玄明白过来，男人长期出门在外，哪有不担心家中妻儿老小的道理？哪怕再大的风雨，也想回家了，这是人之常情。
“河里危险哦。”李道玄善意提醒了一句。
“我们明白。”江城恭敬地道：“所以我们这次不用船了，打算用车，将这些盐运到风陵渡，趁着雨小风小的时候，用渡船过河，到潼关道，然后走陆路去洛阳。”
“走陆路么？倒也不失为一种办法。”李道玄也就不多说废话了，安静了下去。
江城静候了半天，确定天尊走了，这才松了口气，随即开心起来：“传说中的天尊显圣在胸口的绣像上，我也碰上了，哈哈哈，我也碰上了，这说明天尊认可我是他的弟子了。”
他那群手下都对自家老爷投来了羡慕的眼神，天尊要是也在我们的胸口显圣一下该多少，只要来这么一下，以后在永济古渡就是横着走的存在，人人景仰。
总之，现在干劲有了。
江城一行人赶紧行动起来，推着车，从古渡码头向南出发，沿着官道前往风附渡。
此时的蒲州已经完全在高家村的掌控之下，由新任的蒲州守备老南风坐镇，这里的建设也已经搞得非常的不错，到处都铺上了水泥路，大片以工厂为中心建成的卫星村镇，散布在蒲州之中，走不了多久就会碰上一个。
江城等人推着车走呀走，穿过大片棉花田，前方出现一个小镇，名叫永乐镇。
这里就是大名鼎鼎的杨贵妃杨玉环的故里。
江城等人打算在这里稍作休息，便进了镇中，打算在客栈里喝杯热茶休息。
没想到刚走进客栈，就见到客栈里挤满了人。
全是武装到牙齿的士兵！
高家村的民团。
这群士兵在客栈里或坐或站，很明显是在护着正中间一个女子，那女子双十年华，秀气温婉，一看就给人很舒服的感觉，正坐在一张桌边喝茶。
江城“啊”了一声，脑海里飞快地闪过一个传说中的人，赶紧一个大礼：“参见圣女大人。”
他这一下猜对了，这女子正是高一叶。
高一叶最近长期在蒲州溜达，看着棉花田呢。听说这里是杨贵妃故里，她就过来游览游览，但大雨连绵，影响游兴，她就只好在客栈里喝茶听雨了。
见到江城过来行礼，高一叶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江先生，真是难为你了，要走陆路把这些盐运到洛阳去，可比走水路要困难得多。”
江城懵了一懵，心想：圣女大人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还知道我要走陆路去洛阳？我只告诉了天尊啊。
等等，我傻了不是！
天尊知道的事，圣女就知道，这不奇怪啊。
江城更加恭敬了：“托天尊的福，圣女的福，小人这一路，肯定会平安无事的。”
高一叶微笑：“天尊说，他喜欢游历五湖四海。看到你就兴起了去洛阳游历一番的兴趣。”
江城：“小人不胜惶恐。”
高一叶：“一定要平安抵达洛阳哦。”
江城：“多谢圣女赐福。”
他带着部下缩在了客栈一角，不敢再来叨扰高一叶，飞快地吃完饭喝完茶，休息了一小会儿，便又踏上了前往洛阳的路程。
高一叶看着他的背影走远，不禁轻叹了一声：“哎呀，我也想去洛阳玩玩呢，听说洛阳可是古都之一，很大很大的城市。”
她胸前的金线天尊笑了起来：“不急！再等一阵子，确定了洛阳那边的安全，就让你去玩。”

第615章 黄河决口
李道玄还真想看一眼洛阳，但他也不急。
江城要走到洛阳还早呢，每过一天时间，把“共感”切到他胸前的棉线天尊上看一眼就行了，等他到了洛阳，再把注意力完全转过去玩个洛阳旅游也不迟。
一天之后，江城等到了一个风小雨小，河面相对平静的时候，乘着渡船，拉着铁索过了风陵渡，终于来到了黄河南岸的潼关道。
然后开始沿着官道一路向东前进……
从潼关道前往洛阳，足足四百余里路。
这一路上狂风暴雨时不时地来上一下，使得江城走得十分辛苦，好几次李道玄“共感”过来看他到哪里了，都发现他在大雨里艰难地跋涉。
李道玄也不禁感叹了一下，古代商人赚点钱是真的不容易啊。
数日之后，四百余里路终于走完了。
江城脸露笑容，对着手下道：“终于要到洛阳了，面前就是孟津口。离洛阳很近了。呼，真是累死人了。”
李道玄正好在这个时候共感了过来，刚好听到他这一句话，心里也暗乐：不错不错，终于要到洛阳了。玩《三国志》这款游戏时，最喜欢占洛阳，挟献帝了，如今亲眼来看看古代的洛阳城，倒也是一件乐事。
不过，他还没高兴到五秒。
就听到江城的一名手下叫道：“不好！老爷，你快看，快看那边……”
江城和李道玄的眼光，同时随着那手下的手指方向看了过去。
他指的是北边孟津口的黄河堤坝……
众人转眼看过去的那一瞬间，刚好看到黄河堤坝决口。
轰隆隆的巨响声中，堤坝开裂，黄色的河水冲出来，起先还只是一小股，到处漏的状态，但很快就开始全面崩溃。
堤坝开始大面积的崩塌，黄色的河水汹涌而出。
江城：“我操！”
李道玄：“！！！”
江城的手下们齐声大叫：“不好了。”
“快跑！”江城第一个反应过来：“快，往高处跑，跑啊，跑起来。”
手下大叫：“盐车。”
江城：“不要了，丢掉，跑啊。”
大伙儿舍弃了运盐车，开始向着离这里最近的山坡狂奔。
决堤的黄河水，则向着洛阳城外的平原上狂涌过来。
到处都是老百姓在尖叫，狂奔。
黄色的河水追在老百姓们的身后，撵着他们奔跑，然而水流何等之快，人的双腿哪里跑得赢？不时有老百姓摔倒，被河水卷入，吞没……
江城一伙人离河堤较远，倒是没有立即被河水吞没，他们还来得及跑，前面有一个不算很高的小山丘，名字叫做“高坡”。
坡上已经有数百人了，江城一伙人拼了命的跑了上去。
站在坡顶，扭头回望，只见黄色的河水已经来到了他们刚才扔掉盐车的地方，数量盐车被河水吞没，瞬间就消失不见。
这几辆盐车，是他们千辛万苦，从永济古渡运过来的呢，没想到就这么一瞬间，这一路的辛苦全部白费。
当然，比起盐车，更惨的是被河水追上的老百姓，一个接一个，消失在洪流之中。
少数幸运者跑到了高坡下，向上拼命的爬，但坡上的人也不敢下去营救，只能在坡顶用力大喊：“快点上来，快，快……”
“轰！”
大水从半坡的位置掠过，爬上了半坡的人捡回了一条命，来不及上来的，全部被黄水卷走。
李道玄看着这一幕，心里难受之极。
但这里在他的视野之外，他没法伸手进来救助这些老百姓，只能望之兴叹。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终于平静下来了。
河水不再狂奔，而是在这一片平原上蓄积了下来，变成了缓缓的流动。
几百个老百姓站在高坡顶上，四面都是黄色的河水。
大伙儿极目眺望，能看到远处的水面上东一个坡，西一个坡，每个坡顶上都聚了几百人。
仿佛黄色海洋中的小岛。
这些孤岛上的人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是接下来的问题又出来了。每个岛上都有数百人，全都是狼狈逃亡上来的，许多人都没有携带食物和饮水，也没有烹饪工具，没饭吃，没法遮雨，就这样一直被冷冷的雨淋着，被河风吹着。
这样下去能挺多久？
江城瞥了一眼周围的情况，对着身边的手下们道：“我们这次只怕回不了家了。虽然没被淹死，但被困在孤岛上，撑不了几天的。”
一名手下低声道：“我们带着干粮，也许能撑得了几天？几天后，水会退吧？”
江城：“那可就难说了！黄河改道的事又不稀奇，搞不好这附近从今以后就变成了黄河的河道，我们这伙人就在河道正中间困到死。”
众人：“……”
江城道：“就算没有变成河道，水退之后，附近也会淤积很厚的淤泥。”
众人默然，淤泥的问题才叫要命，在淤泥里走路太危险了，搞不好就陷在其中，无法自拔，最终还是一个死字。
所有人都陷入了绝望之中。
就在这时候，江城胸前的棉线天尊开口了：“撑住，高家村的救援部队，已经出发了。”
江城大喜，赶紧低头，却见天尊只说了那么一句话，便又沉默了下去。
不过，有这么一句话就够了。
江城的心中，瞬间升起了强烈的希望。
求生的意志熊熊燃烧，他刷地一下站了出来，大声对着被困的老百姓们道：“大家聚在一起，挤成一团，互相用彼此的身体取暖，有什么能遮雨的东西，都顶起来，与旁边的人分享，我们尽量减少体力的消耗，撑住！等着救援到来。”
一群穷人对着他露出了死灰般的眼神：“这位老爷，哪里会有什么救援？官府才不会管我们这些小老百姓的死活呢。”
“是啊，谁会来救援我们这样的人呢？”
江城大声道：“不要怕！不要怕！救援会来的，一定会来的！有一位叫做道玄天尊的神仙，他最关爱老百姓了，他一会儿会来救大家的……大家不要怕，先聚在一起取暖，别白白损失了体力。来，大家聚拢到了一起，我再来给大家讲道玄天尊的故事。”

第616章 救援队出发
高家村紧急救援队，在洽川码头集结，准备好出发了。
救援队的主力，当然是民团。而领队之人，是白鸢。
大雨还在下，白鸢虽然撑着伞，但一袭白衣依旧被打湿了一半。雨伞根本毫无屁用，偏偏他又不肯穿蓑衣，非要穿白袍，这就……
不过，没有人笑他。
白鸢站在洽川码头的堡墙上，大声道：“天尊刚刚说了，黄河于孟津决口，老百姓们死伤惨重，许多人被洪水困于山丘之上，他们没有食物、没有住所。饿着肚子淋着雨，我们必须去救他们。”
民团齐声大吼：“必须救！”
白鸢：“君子以义为上！我白鸢走这一趟，就算死在黄河里，也不会有半点后悔，你们可有同样的觉悟？”
民团齐声大吼：“我们是老百姓的孩子兵，在老百姓遇到困难的时候，我们必须第一时间顶上。”
白鸢大吼：“很好，很有气势，出发！”
大伙儿一脸沉重地开始登船……
此时大雨还在下，河风呼呼，黄河水流湍急。
普通的古代风帆船和人力浆船，根本不敢下黄河。下去就是作死，片刻就喂鱼去了。
但高家村的电动船，还是敢一战的。
电动货船没有风帆，而且船身低趴，没有华而不实的船楼，只是一块平板，受风面积小。
再加上电动船靠电机提供动力，这动力比人划浆大得多了，就算黄河水流湍急，电机提供的动力也能勉强维持自己想要前进的方向。
所以，拼一拼是可以的。
白鸢站在了救援船的船头，狂风暴雨也不能动摇他帅气的身姿，伸手对着下游一指，大声吼道：“出发！”
他身边的家丁低声道：“老爷，这大风大雨的，就别站在船头上摆造型了，咱们还是进舱里吧。在这里发号施令，舱里的驾驶员也听不到啊。”
白鸢：“进去就不帅了。怕风怕雨还叫什么君子？”
家丁低声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进了船舱不会影响君子身份的。”
白鸢“咦”了一声：“此言有理！那我就进去了。”
家丁这才松了口气，真怕老爷掉进河里了，这届老爷不好带啊。
数艘船向着下游出发了……
……
孟津。
雨停了，风也缓了。
黄河慢慢变得平静。
大半个孟津变成了黄色的海洋。
这水，一时半会是退不下去了。
江城带着一群部下，沿着山坡向下滑了一段儿，滑到了水边，然后拿了一根长棍子出来，对着水下捅去……
不一会儿，他把棍子收了回来，脸上显出了忧色。
没捅到底啊！
“水还很深。”
看到那捅不到底的棍子，高坡上的老百姓脸色难看。
就在这时候，一名老百姓大叫起来：“船，有船来了。”
大伙儿精神一振，远处还真出现了船，而且不只一艘，是一个小小的船队，大约十几艘小木船，每艘船上有五六个人。
老百姓们大喜：“有船来了就好，我们身上还带着点金银细软，使些银钱，让他们接我们到安全地方去。”
江城一开始也在欢喜，但定睛看了两眼那些船之后，脸色却变了：“不好，水贼。”
这一句话吓了高坡上的老百姓们一大跳。
只见那十几艘船很快就到了远处的一个水上孤岛边停好，船上的人拿出了刀子，他们不但不救人，反而拿着刀子，对着那孤岛上的人一阵吆喝，逼着他们交出身上的财物。
有人稍有反抗的意思，就挨了一刀，尸体被抛进了水中。
孤岛上的老百姓先逢天灾，又遇人祸，当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乖乖地将所有的财物交给了水贼。
那伙水贼哈哈大笑，又驾着船，向下一个孤岛前进。
江城大吼道：“大伙儿寻找武器，快。”
高坡在周围的孤岛中算是最大的一个，坡顶有不少树木，老百姓们赶紧掰下树枝来做武器，有些树枝太粗壮掰不动，十几个老百姓一起跳上去，用手吊住树枝，用体重将它压断。
不一会儿，坡上的青壮男子，人人都拿上了一根棍子。
而江城的十名手下，因为跑商的关系，个个都有腰刀，此时齐齐操刀在手，倒是显得颇为可靠。
拿棍子的老百姓不自禁地围在了江城一伙人的身后，以他们为首。
不一会儿，那群水贼就到了高坡下。
为首一个悍贼，用腰刀对着坡上一指，大笑道：“这个坡上人不少嘛，好几百人呢，乖乖交出所有财物，爷爷饶你们不死。”
江城“呸”了一声：“在这种时候抢劫老百姓，你他娘的还是个人吗？”
贼首瞥了江城一眼：“哟，你是这个坡上话事的？”
江城：“是又如何？”
贼首瞥了一眼江城一伙人手上的刀，又瞥了一眼他们身后那些拿着棍子的老百姓，冷笑连连：“摆出这模样，是不想活了吧？”
江城：“你蛐蛐十来艘船，不过五六十个能战之贼，你倒是有种来攻攻高坡试试。”
贼首哈哈大笑，装出一幅豪气干云，不把江城一伙人放在眼里的样子，心里却在盘算：我只有六十人不到，这坡上有好几百人，中间十个带刀，别的也有棍子，我还真不一定攻得上去，就算攻成了，死伤也大。
想到这里，他倒是不打算攻了。
指了指江城道：“你小子给爷爷记住了，爷爷现在不来攻你。先饿你个三天五天的，再来慢慢收拾你小子，到时候我看你还拿不拿得稳刀。”
江城：“……”
贼首：“咱们走！”
那十几艘船掉了头，又向着别的陆地孤岛去了，不一会儿，远处的孤岛响起了女子的哭喊声。有一家人被杀了个精光，只余下一个姑娘被水贼们抢上船去了，光天化日，就在船上糟蹋，看得周围的人捏紧了拳头。
江城气得牙咬咬的，但是，想到刚才贼人说的话，心里又有点惊惧。
没错啊，这陆地孤岛上没吃的，过得几天，干粮吃完了，饿得没力气提刀了。水贼再来攻打高坡，那该如何是好？
“天尊保佑！”
江城只好默默地对着胸前的棉线天尊祈祷……

第617章 再撑一会儿
山西，北部。
而刚刚在代州被孙传庭的家丁殴打了一波的闯将（李自成），正从北向南，准备再回晋中地区。
“报！官兵大举包围过来了。”一名斥候跑到了闯将的面前，大声报告道：“明廷宣大总督张宗衡，统部将白安、虎大威、李卑、贺人龙、左良玉等士卒八千人。”
“新任山西巡抚许鼎臣，统领张应昌、苟伏威、史记、颇希牧、艾万年等部士卒七千人。”
“官兵摆出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正对着咱们这边围过来。”
闯将听完，皱起了眉头，不说话。
旁边的李过低声道：“叔，咱们该怎么办？”
闯将皱起眉头想了十来秒，并没有花多少时间，心里就有了计较：“派人去通知紫金梁老大和闯王老大，让他们向东来，跟着我们的队伍走。我们做先锋，挺进太行山脉。只要进了太行山，官兵就不可能找得到我们了。”
李过：“叔，太行山里人迹罕至，咱们进了山吃什么啊？”
闯将：“咱们当然不会长时间留在山里，进山之后，立即沿太行山脉向南前进，一路慢慢的打过去。咱们将大目标，定在河南。争取今年年底，或者明年初，转战到河南去。”
“河南？”李过：“为何要去河南？”
“山西这边不好混了。”闯将叹了口气，又拿出一封刚刚才截获的朝廷邸报：“你看，朝廷的消息。黄河决于孟津口，水漫千里，闹得民不聊生，聚而为盗。嘿嘿，这种情况，正适合咱们活动。咱们只要去了河南，立即又能补充大量的生力军了。”
李过恍然大悟。
……
“前面是黄河三峡了，离孟津不远了！”白鸢正大声下令：“所有人都打起精神来，就快到了。”
“熟悉水文的老船夫，驶到最前面去领航。”
“掌稳舵！”
高家村的救援队，正在穿过黄河三峡。
此地风景秀美，比起长江三峡也不惶多让，但此时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有欣赏风景的心情，所有人都卯足了劲，用最快的速度向前冲。
老天爷赏脸，雨停了，风也停了，夏天的太阳爬上了天空。
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
白鸢：“打开太阳能面板，一边给电池充电一边急速前进。”
船顶的雨蓬被拉开了，太阳能面板亮了出来。
船队一边补充能源，一边继续前进，穿过黄河三峡，向前挺进……
……
高坡。
水还没退，聚在高坡上的老百姓们，却要撑不住了。
连续几天，被雨淋，还没有食物，甚至连个煮开水用的大锅都没有，只能喝雨水，或者勺起浑浊的河水来喝，这让人怎么撑得下去？
不少人已经饿得眼冒金星，神智恍惚。
江城这一伙人因为长年行商，身上倒是有点干粮，比那些临时逃灾躲上坡的老百姓更有准备一点。但他们的干粮不够分给几百人吃，只能顾着自己。
几天下来，坡上几百人基本上都躺下了，只有江城和他的十个部下，现在还有一点点活动能力。
他有点担心，那伙水贼……
然而这个世界上的事，就是怕什么，来什么。
前几天那伙被他逼退的水贼，又来了。
还是那十几条船，还是那五六十个贼，嚣张无比地划到了高坡下，抬头看着坡上的江城一伙人，也不说话，就是看着。
江城的心沉了下去。
就在他感觉到绝望的时候，胸前的棉线天尊，突然开口了：“别怕，撑一会儿，撑一会儿就好。”
江城大喜：“天尊？您又来了。”
棉线天尊嘿嘿笑道：“来了！救援也来了，放开手脚，顶住这伙人一波就好。”
江城气势大振，伸手入怀，拿出最后的一口干粮，往嘴里一扔，一边嚼着，一边对着水贼们大吼道：“来啊，放马攻过来啊。”
“还有点力气的乡亲们，拿起木棍。”
“再坚持一小会儿就好了。”
江城大吼起来：“再一小会儿！我们就能从十八层阴曹地狱爬进人间了，起来，都起来。”
饿得脚步虚浮的老百姓们，艰难地爬起身来，拿起了木棍。
水贼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小的们，准备攻坡了，一会儿攻上去之后，男的全部剁了喂鱼，女的咱们慢慢戏耍戏耍。要让他们知道，和咱们作对的下场，哈哈哈哈。”
水贼们将船靠到了坡边，刷刷刷地向着坡上跳。
高坡的坡度并不大，连45度都没有，坡上的老百姓有气无力地砸了几块石头下来，根本不影响水贼们的行动，一群水贼嗷嗷叫着，冲了上来。
老百姓们举起的木棍全都有力无力，歪七倒八，不堪一用。
江城只好靠着自己的十名手下来抵抗，手里腰刀挥起，铮铮铮，与最前面一个水贼换了两刀。
几天没吃饱，手上力量不够，腰刀险些被弹飞，只能靠意志力死死抓住。
只听到身边叮叮当当一阵子兵器交击之声，有老百姓发出了惨叫声，然后……耳中突然听到了一声奇怪的声音。
“碰！”
很响亮，很震耳。
是火铳的声音。
接着，江城面前那个凶悍的水贼，噗通一声倒下了。
没有卷入战斗的老百姓们，向着火铳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只见远处的驶来了一艘中型平板船，吃水很浅，没有帆也没有浆，却能在平静的水面上飙得飞快。
船头上站着一个白衣飘飘的中年人，手上拿着一把火铳，铳口还在冒着青烟。
他将手里的火铳很潇洒地一甩，抖了抖铳管里的纸宵和火药残渣，然后伸手进衣兜，摸了个什么东西出来，往铳里一塞，然后又举了起来。
“碰！”
又是一名水贼应声而倒……
江城大喜，狂吼：“天尊的救援来了！哈哈哈！救援来了！”
老百姓们这几天一直在听江城讲道玄天尊的故事，本来还将信将疑呢，现在看到援军如此仙气飘飘的模样，不信的也信了。
原本饿得都快不行了的人，突然迸发出了人体最后的潜力。
手里的木棍子一阵乱挥，逼得水贼们连连后退。

第618章 救援到来
“呯！”
“呯！”
远处的火铳声，一声接一声地响起了起来。
白鸢枪法如神，每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在很远的地方就敢出手帮助江城。
至于白鸢的部下们嘛，就要差一点了，他们枪法不够，害怕误伤自己人，不敢在太远的地方开枪，还得接近点才能出手，好在电动船开得贼快。
百米距离也就是几十秒的事情。
很快，船只就进入了他们也能开火的射程，于是部下们也跟着开火了。
火铳声有一声没一声地响起，水贼接二连三地中弹。
那为首的悍匪这一下受惊非轻，转头看了一眼远处冲过来的大船，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官兵来了”。
只是，这船头上的白衣人，看起来不太有官兵的模样啊。
不管了，先逃！
贼酋大吼一声：“风紧，扯乎！”
剩下的四十几个水贼，赶紧沿着斜坡，向下滑去。
这高坡攻上来麻烦，要撤下去却简单，一滑就滑到了水边，飞快地跳上船只。翻起船桨，向着反方向就跑。
白鸢“呯”地一枪，又崩翻一个水贼，抬起头大吼：“追！”
这时候，胸前的金线天尊却开口了：“先救高坡上的老百姓。”
白鸢这才一醒，对啊，高坡上的老百姓被困了许多天，又冷又饿，快要撑不住了，第一时间救援他们才是正理，现在可顾不上几个跳梁小丑一样的水贼。
他放弃了追击，将大货船靠在了高坡边。
坡上几百个老百姓，全都用欣喜的眼神看着大船。
白鸢将手一挥：“排队上船。大家别急，我们不止一艘船，后面还有几艘船马上就要过来，你们只要不乱，不闹，所有人都会得救。”
这句话一出口，高坡上的老百姓们就再也绷不住了，哇地一声大哭了出来。
高家村的平板船，一艘接一艘地进入了洪灾区。
此时洪水还没退，到处都是陆地孤岛，岛上的老百姓个个都饿得前心贴后背，其中不少人还被水贼抢了全部财物。
他们的房子被水淹了，农田也全完了，随身带的一点点金银细软还被水贼抢走了，当真是一辈子的积蓄瞬间归零，一穷二白什么也没剩下。
不少人生活的希望已经断绝，双眼泛着无神的光芒，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活下去。
白鸢和民团士兵们看到这一幕，心里也不禁黯然。
“如果我们不来的话，这些人大概是活不下去了。”白鸢也不禁长叹：“苦啊！旱灾才过去，马上又来洪灾，这还要不要人活了？”
金线天尊也不禁长叹：“这天灾真正暴露出来的问题，是政府不作为，不把老百姓的死活放在心上。”
白鸢精神一振：“确实！此地就在洛阳城北郊，按理说，官府的救援船队早就应该从洛阳过来了。但是几天时间过去，官府对这些孤岛上的老百姓不闻不问，连一艘救援船都没有派过来，这才是真正的问题。”
说到这里，白鸢的表情也不禁沉了沉：“这没用的官府，正该推翻，换一个人来做皇帝才是。”
听到他说“换一个人来做皇帝”，李道玄的心里不禁暗想：白鸢也是旧社会思维方式呢，换了你儿子白公子，就不一定会说这个话了，他学了不少思想政治课，应该会有更新的想法。
例如……
让人民来当家做主人？
算了，这事还是不要提了，说这个，早了点早了点。
高家村的货船忙得不行，在孟津区的“汪洋大海”中不断巡梭，将孤岛上的老百姓一个一个地接应出来，运到没有被水淹没的上游横水镇外。
老百姓们什么都没有了，不少人已经浑浑噩噩，心想着：就算逃出来了，也活不下去了啊。
但当他们下船时，才发现，高家村民团已经在横水镇外搭了一大片雨棚，棚下摆好大锅，锅里煮着食物。
被货船接应上岸的老百姓，立即就能吃上一口热的。
而且，这些食物可不是敷衍了事的野菜稀粥，而是煮得热热暖暖的面糊汤，喝上一口瞬间暖到胃里，整个人都会精神。
害怕他们光喝面糊汤不顶饿，旁边还发馒头。
灾民们一口馒头，一口面糊汤，几口干下去，内心的惶恐与慌张，终于算是驱离了不少。
“白老爷，您是我们的再生父母。”
“白老爷，多谢救命之恩。”
一群人围着白鸢，又跪又拜，搞得白鸢不停地解释：“不要谢我，是天尊派我来的，你们要谢天尊。”
“天尊是谁？”
于是民团们又得给他们科普一波……
民团从早忙到晚，又从晚忙到早。
随船带来的粮食很快就不够了，好在高家村的第二批货船，又趁着一个风小雨的时间驶了过来，又带来了大量的粮食。
横水镇的难民营，很快就集结起了上万人的规模。
傍晚……
又一艘货船，从外面驶回来，船上又坐着三十几个灾民，饿得整个人都虚脱状态，刚刚从船上下来，就瘫软在地。
全靠江城组织的一批“难民志愿者”，将他们扶到大棚下，端起面糊汤，一点一点地给他们喂下去，这伙人才终于活了过来。
白鸢从棚外钻进来，拍了拍江城的肩：“江兄，这些人如何了？”
江城抬起头来，脸上带着一丝欣慰：“活了。”
白鸢点了点头。
正在这时候，远处一个白家堡家丁跑过来：“老爷，官府的人来了。”
白鸢眉头微皱：“官府的人，终于反应过来了？”
江城“呸”了一声道：“肯定不会是因为想救灾过来的，而是看到横水镇这里集结了上万灾民，感觉到这里‘不安全’了，才派人来看看。”
白鸢哼了一声，不想说话。
但不想说话也得应付，他只好带着江城，一起迎了出去。
刚走到难民营外，就看到前面来了一小股军队。穿着大明朝的军服，一脸耀武扬威不得了的模样，在难民营口站定，大声吆喝道：“这里是个什么情况？为何有大量百姓聚集？”

第619章 古老的造反窝点
白鸢冷眼看着这支军队。
江城感觉到了白鸢的不快，不想事情激化，赶紧陪着笑脸凑了上去：“军爷，这里都是受了水灾的老百姓，大伙儿在这里躲避洪水呢。”
那为首的官兵将领脸上满是不耐烦：“聚这么多甚？聚在一起闹事吗？”
江城陪笑道：“聚在这里，他们才有饭吃。”
他指了指白鸢：“这位是陕西白氏，一位大善人，因为机缘巧合，路过洛阳附近，见老百姓们受了灾，他就在这里施粥救民。”
乡绅们施粥救民，在大灾年间倒也偶有，官兵听了这话，倒也没怀疑，瞥了一眼白鸢，见他一袭白衣，又帅又傲，倒是有点怕了。
那官兵将领对白鸢抱了抱拳：“原来是陕西白氏，久仰久仰。”
白鸢“哼”了一声：“你久仰个屁，第一次听说我的名头吧？”
官兵：“……”
随口一句客气，你还喘上了？
他心里不快，但白鸢越是嚣张，官兵反而越不敢得罪他，生怕自己惹上了惹不起的人。这一下官兵反而要陪上笑脸了：“白先生说笑了，咳……我等只是听说这里有人聚众……来查看一下，既然是白先生在这里，我们就放心了……”
那武官转身就想带人开溜，打算回去查清楚了白鸢的后台再来和他聊。
白鸢：“慢着！”
武官的脚停住了，转过头来，僵硬地问道：“白先生还有什么吩咐？”
白鸢拿腔拿调地道：“孟津大水，水漫千里。在下没有看到官兵出来救人也就罢了，就当成官兵没有这个职责吧。但是，水贼横行，到处趁火打劫，那就是官兵该管的事了吧？你身为官兵，应有杀贼之职责，怎么没见你出来杀贼啊？”
他这说话的语气，全是居高临下的那种。
听得武官心里直发毛，心想：这人不会是个御按御史，专门代天子巡视地方的那种吧？这种人回京参我一本的话，我死都不知道怎么个死法。
想到这里，武官整个人都怂了，尴尬地道：“那个……咳……水贼这个嘛……我们一直在努力剿灭。是的是的，非常努力剿灭……只是，那群水贼藏匿于小浪底，那里水路纵横，到处是水湾，处处可以藏贼……那个……我们……也力有未逮……”
白鸢怒：“借口！我不想听这些借口。我只看到老百姓被水贼欺凌，凄惨万分。”
他越凶，武官越怂，连眼神都不敢和他对上了。拱手，作揖，退后：“我这就回去，清点兵马，去小浪底剿匪，给白先生一个交待。”
说完，撒腿狂奔，带着一队官兵转眼间跑没了影儿。
白鸢没好气地道：“一群狗屎。”
江城低声道：“白先生，您这一番话，将他暂时唬住了，但他回去查明你不是大官儿之后，下次再来，搞不好就会非常凶恶了。”
白鸢点了点头，这个道理他当然是懂的。
不过他也不怕：“这家伙真要敢来找我麻烦，一枪崩了他。”
江城吓了一跳，心想：白先生也太厉害了，真敢崩了官兵啊？
白鸢突然话风一变：“那小浪底，是个什么所在？你可以给我讲讲么？”
江城奇道：“白先生为何有此一问？”
白鸢道：“洽川码头和永济码头，太小了。”
原来，李道玄早就感觉到了，洽川码头和永济码头不够用了。
这两个码头毕竟都是“古码头”，属于那种典型的“河边一个小水湾”，里面摆上一堆古代的小木船没有问题。
但是要摆李道玄提供的“仙船”，就有点捉襟见肘了。
李道玄那些现代船，随便往箱子里摆几艘，就把古码头撑得满满的，再也放不下的那种。
而且，李道玄的“炮船”上面有十几门炮呢，就这样搁在江边，也不太妥当。南来北往的商船随时都能看见这些炮舰，这非常不利于军事保密工作。
他早就和白鸢交流过此事，让他考虑一下这个问题，把军事码头与民用码头分开来。
白鸢刚才他听到那武官说“小浪底水域复杂，很便于水贼藏身”，心里就留上意了。这种地方，岂不是很利于建立一个相对隐密的军事港湾呀？
只是，这里离高家村也太远了。
不不不，现在虽然远，但以后高家村真的席卷天下时，这里作为黄河中游的重要地带，就会成为高家村势力的正中心了，是绝对值得经营的，早点开始谋划也没什么问题。
江城赶紧介绍起小浪底来……
原来，小浪底是黄河中段著名的“反贼窝”。
早在东汉末年，黄巾贼闹腾时，就将小浪底选作自己的基地了，黄巾贼在这里建了一个“黄巾寨”，利用复杂的水文条件躲避官兵，劫掠商船。
后来历朝历代，小浪底水贼不绝，就没根治过。
白鸢听完，心中暗喜。
李道玄听完，心中也暗喜。
这还真是个好地方！
高家村的水军在洽川码头已经有点摆不下，需要扩展新地盘了，而一个自古以来就闻名的水贼窝点，那可是绝佳所在。从水贼手上抢过来，建立城寨，完全可行。
比当初邢红狼在永济建水寨更加方便！
远是远了点，但当初邢红狼在永济建码头时也很远，不也照顾过来了么？
何况……眼前这一万多受灾的老百姓，正好为建设水寨提供了第一批人力，可谓万事俱备了。
金线天尊开了口：“这里可以搞！”
白鸢大喜：“天尊也觉得可以？那在下就要放手搞了。”
江城也喜：“在这里建个水寨，离我家岂不是很近？”
白鸢笑：“正好啊，我记得你也是懂行船的，将来这一边的水寨，江兄也来帮忙管管。”
江城：“算我一份。”
大伙儿商量即定，接下来就得选址了。拿起地图来研究了一翻，小浪底鹰嘴山，下面的黄巾寨遗址，正是建寨最佳的地点。
“建寨之前，先清理一下这里的水贼。”金线天尊道：“那个逃掉的水贼，必须找出来，让他为趁火打劫残害老百姓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第620章 大家都来了
被白鸢吓跑的武官，回去之后就开始问，东问西问，最后问到了几个去洽川码头做过生意的人，还真给他问明了。
那陕西白氏应该是经常在洛川码头活动的一个民团教习，普通乡绅而已，根本不是什么巡按御使。
武官气得不轻，区区乡绅，居然拿拿腔拿调的训斥他一个朝廷命官，不要命了么？
操你娘的，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武官带上了一百来号官兵，再一次向着横水镇的难民营走了过来。
与此同时……
小浪底，鹰嘴山，黄巾寨。
这个被白鸢和江城选来做水军新据点的地方，却也正好是一群水贼选择的窝点。
那个攻打过高坡的水贼绰号翻舟龙，此时正在寨子里，召集了一大群水贼头目，聊天呢。
这些头目，都是在小浪底附近混的。各不统属，自成一股势力，每个人的手下都有几十人到几百人不等的一支小船队。
翻舟龙：“今天召集各位兄弟来此，是想给兄弟们介绍一票大业务。”
其余的头目都笑：“哪来什么大业务？听说你最近趁着水灾，跑到孟津区去抢那些孤岛灾民，那算什么大业务？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钱。”
翻舟龙：“哼哼，你们怕是不知道吧？那群孤岛灾民，现在都被一个乡绅给救了。乡绅将他们集中在了横水镇，给他们供着饭呢。这不是大业务是啥？”
一个看起来较蠢的头目道：“这算啥大业务？”
翻舟龙：“你是不是傻？那乡绅能给一万多灾民放饭吃，你说他准备了多少粮食？咱们若是将这些粮食抢了过来，各位的水寨起码一年不愁吃喝。”
这话说得大伙儿脑门一醒，对啊，能供一万多人吃饭，那是何等了得的财力？这一票若是抢到手，那就真的发财了。
翻舟龙：“不瞒各位说，那乡绅有点厉害，他手下的家丁起码有十来杆火铳，前些天一仗把老子给打懵了。老子自忖没本事一个人收拾他，所以请来诸位兄弟一起行事，咱们一起杀进横水镇，剁了那乡绅，抢了他的粮。然后大家分上一分，一万多人的粮食，咱们这里所有头领都分一杯，也够得吃。”
诸头目都是刀口舔血，做无本买卖多年的，听闻此事，一点也不没带怕的，反而个个兴奋莫名，嗷嗷乱叫：“好，那就他娘的一起杀进横水镇去，将那乡绅剁了。”
翻舟龙：“我可先说明了，他船大，火铳厉害。”
诸头目都笑：“怕他个锤子，我们又不是没打过船大，有火铳的商人。”
“干掉他！”
“弄死他！”
“根本不虚。”
“我们这么多人怎么输？”
于是……事情就这么愉快的确定了……
横水镇，离鹰嘴山黄巾寨，陆地距离直线是十六里。但水贼们当然不会走陆路，而是从黄巾寨向北行驶，进入黄河，然后沿着黄河向下游行驶，进入孟津区，再向着横水镇过来。
其实横水镇本来是一个不靠河边的镇子，不该有水贼攻过来才对的。
但是……黄河决口之后，水漫千里，使得横水镇这个原本离水边有数里之遥的镇子，现在居然变成了一个临近水边的镇子。
镇子东边，就是一片一眼望不到头的黄水，水中还飘浮着不少的孤岛，偶尔能看到水面上有一个屋顶什么的，也不知道这可怕的大水究竟还有多少天才会退。
此时天色已是傍晚，一万多名难民正在升火做饭。
突然，停在岸边的一艘高家村货船上，有一名哨兵大叫起来：“官府的船来了。”
“哟？”白鸢放下饭碗，站起了身来。
向着东边眺望，马上就看到几艘官府的战船，为首一辆是中型船，上面没有炮，只有船楼，是那种近战搏击型的船。主要的战术应该是靠近敌船，用弓箭射一波，然后水兵跳帮作战。
另外几辆都是小舢板型的战船了。
那船队越来越近，中型战船的船头上站着一名武官，正是上次被白鸢扫了面子的那位，船甲板上还站着不少官兵，看来所有这些船上的人加起来，应该超过一百名。
气势汹汹，对着横水镇过来。
白鸢看到到这一幕，有点乐：“哟，上次那家伙，要来找我麻烦了。”
江城低声道：“白先生，这情况你还笑啊？这不是很严重的情况吗？”
白鸢：“怕他个鬼，他要是好好说话，我也好好说话。他要是闹腾，在下就好好收拾他一顿。反正咱们又不是本地人，打完官兵就跑，谁也拿咱们没办法。”
金线天尊：“嘿嘿嘿，说得好。”
江城：“既然天尊也这样说，那当然就没问题了。”
只见官府的战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马上就要在横水镇旁边靠岸。
但是，这里已经停了数艘高家村的货船，大平板，把岸边全给占满了，那官府的战船一时半会靠不到岸边。
武官在甲板上跳着脚大骂：“货船让开些，没长眼睛吗？”
但那些货船没有接到白鸢的命令，管你是不是官府战船，他们也没有让的意思，就在那里挡着。
几艘战船绕来绕去找不到靠岸的空间，气得武官在甲板上大骂：“反了天了，反了天了。”
白鸢见玩够了，正打算开口让货船让个位置。
没想到就在这时候，哨兵又叫起来了：“船来了，好多好多的船。”
“水贼，是水贼，准备作战。”官兵的哨兵也同时发现了来船，惊呼起来：“好多水贼，我操，怎么会这么多的？上百条船来了。”
白鸢向着东北方扫了一眼，也乐了，真的是好多小船啊，密密麻麻，在黄色的水面上像黑蚂蚁一样聚集了过来。
那武官本来是来收拾一下白鸢的，哪知道会突然碰上这阵仗，整个人都吓麻了，一时不知道怎么办。
他手下的水兵们也全是软蛋兵，正事不做，欺压良民厉害的那种，一见这情况，直接划起船就想跑。
但是，现在想跑已经晚了，水贼的小船从东边浩浩荡荡过来，封住了一大片水域。
为首一名悍匪，正是上次被白鸢击退的那货，正在船头上哈哈大笑，嚣张无比。

第621章 该我们上了
水贼头目翻舟龙很嚣张。
上次过来，他只带了五十六名手下，被白鸢分分钟就吓跑了，但是这一次可不一样。
他把小浪底几十家水贼全都叫了过来。
“战船”超过百艘，总兵力近千人。
这还需要怕你这几个拿着火铳的软蛋官兵？
翻舟龙挥起腰刀，对着前面的横水镇一指，大声笑道：“小浪底好汉全伙在此！狗官兵，准备受死吧。”
别的水贼立即大声应和起来：“官兵了不起啊？就这么点水师，有个屁用。兄弟们，今天咱们就把官兵也一并收拾了。”
贼多力量大，力量大了胆子就大，官兵也不放在眼里了。
“冲啊！”
“剁了狗官兵。”
“抢光横水镇！”
“弄几个媳妇回水寨去，哈哈哈哈。”
水贼们气势汹汹，对着官兵那几艘战船杀了过去……
那官兵武官吓得魂都要飞了，大声吼叫：“准备作战！”
大量的小船对着官兵战船围了过来。
那官兵的旗舰是一艘中型战船，大群水贼小船对着它冲过去的模样，从高空俯视下去，就像一群蚂蚁在围攻蟑螂。
官兵们爬上船楼，对着贼船拼命放箭。
但软蛋卫所兵手臂无力，拉不开硬弓，用的都是轻弓。而且常年缺乏训练，射箭的准头也歪七倒八不成体统，根本就无法对水贼们带来多大的威胁。
箭矢被水贼轻松躲闪或者格挡，小船们越冲越近。
到了近前，水贼扔出勾爪，开始跳帮作战。
船上官兵拿起长矛对着船舷下面乱捅……
水面上瞬间就乱成一团。
横水镇的难民们看到这一幕，也吓了一大跳。
在他们看来，官兵一旦战败，水贼们就要冲进横水镇来了，虽然镇里有上万的难民，但是一千水贼，足以击败一万难民了。
难民们肯定打不赢！根本打不赢！
老百姓们吓得瑟瑟发抖。
一些青壮年第一时间操起了木棍。
甚至有些人还从岸边推出了小船，准备去帮助官兵作战。
原来这些灾民有许多都是会划船，识水性的，毕竟是黄河边长大的人呢。
不过，他们还在准备呢，就听到白鸢的声音响了起来：“普通老百姓请勿参战，我们无法识别你们和水贼，容易误伤，请你们留在岸上，请你们留在岸上。”
老百姓们：“咦？不要我们帮忙吗？”
白鸢哼哼了两声，站到了最前面，脸色从容，河风拂起他的白衣，在一片黄色的世界里显得无比的扎眼：“打仗的事，交给专业的士兵来做，而普通人只需要负责好生产就行了。这个就叫做社会分工，天尊说了，分工才会带来更高的效率……不要什么事都想自己一个人全做了。”
旁边一个家丁小声道：“老爷就巴不得一个人把君子六艺全部学会了。”
白鸢：“……”
他这一番表演，让后面的老百姓突然感觉到莫名的安心，这个人面对这么多贼，一点也不慌的啊，根本不带怕的啊。
所谓艺高人胆大，看来，他值得相信？
老百姓们想到这里，心情稍好了一点点。
但他们一抬头，就看到官兵已经不行了。
那一百多名官兵在水贼的围攻中，已经完蛋。官兵被杀了个干净，连旗舰都被贼兵给夺了过去，易了主。
刚刚还气势汹汹的武官，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脑袋被水贼头目用长枪挑得高高。
收拾完了官兵，他们的注意力刷地一下，再一次锁定了横水镇。
白鸢将手一挥：“高家村水军，出击。”
其实这句话已经是在对空气说了，他身边的民团士兵们，早就在官兵与水贼交战之时，全部登船完毕，做好了战斗准备，只有白鸢还没上船而已。
他也懒得再上船了，水战打起来，指挥的意义不大，让船员们自行发挥就好。
高家村的平板货船们，立即启动，向着蚁群一样的水贼们冲了过去。
战船不在，只能用货船打仗了。
不过问题不大！
货船就够了。
毕竟敌方也不是什么像样的战船，只是一群小舢板而已。
高家村的船一动起来，翻舟龙就兴奋起来：“就是那个船，上次欺负老子的就是那个船，正主儿来了，弄死他。”
旁边一艘船上的水贼头目好奇地道：“那船没帆也没浆，就一块平平板板，怎么跑起来的？”
这事儿还真是透着诡异，而且，越是常年累月在水里讨生活的人，越是感觉诡异。
水贼们看着平板船，陷入了沉思。
“沉思你娘啊？”翻舟龙怒吼起来：“都在装什么逼？对面冲过来了，我们就冲过去砍，就这么简单，上啊。”
“啊啊啊，对对对！”
水贼们“嗷嗷”一阵叫，用力地划起他们的小船，对着平板船迎了上来。
此时距离还远呢，平板船上的高家村民团已经举起了火铳。
“碰！”
一个正在挥刀的水贼中弹，掉进了浑浊的黄水中。
“对面有火铳。”
翻舟龙怒吼：“老子早就说过对面有火铳，都他娘的小心点。”
好吧，官兵有火铳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水贼们与官兵交战也不是头一回，也有应对这玩意儿的经验。
那就是……缩好！
他们把自己的身形尽量地趴低，近乎躺在自己的小船里，斜着拉动船浆，小船依旧跑得飞快，但他们的着弹面积却变得很小。
这样一搞，还真是让高家村的火铳兵有点不好操作。
不过问题不大，火铳不好操作，咱们还有手榴弹嘛。
一个民团士兵从袋子里摸出了一个火绳手榴弹，点燃了火绳，趁着火绳在燃烧的时候，他的眼光也锁定在了一艘笔直地冲过来的小船上。
旁边的士兵大笑：“扔准哦！这可不是在陆地上打仗，扔歪了也能炸死对手，要是扔进了河水里，那可就沉了。”
听到战友这一吼，那拿手榴弹的人立即犹豫起来：“哎呦，糟糕！还真是这样。”
他心里一慌，扔手榴弹的时候也就扔歪了那么一丢丢。
手榴弹飞过长空，噗通一声落进了河水中，没落到水贼的船上。

第622章 天尊都无语了
这个手榴弹，把水贼们看笑了。
“他们在对着我们扔石头。”
“哈哈哈哈！”
“火铳打不中，就扔石头了吗？”
“也不挑个大点的石头。”
水贼们笑得嚣张。
不过，这时候又有一名民团士兵摸出了手榴弹。
这位士兵就不一样了，他是“高家村第一届民团运动会投掷项目铜牌得主”，金牌是高初五，银牌是郑大牛，而这位兄弟，就是铜牌得主。
在高家村民团运动会上，拿到铜牌就等于普通人的金牌。
因为高初五和郑大牛都是怪物，不能与人类放在一起比较。
铜牌得主点燃了火绳，将手榴弹在手里轻抛了一下，对着刚才那个扔歪的兄弟大笑道：“看清楚了，我来教你怎么扔手榴弹。”
说完，他右臂向前一挥……
那燃着火绳的手榴弹就对着冲在最前面的水贼船飞了过去。
完美的抛物线，甚至把水贼船向前划动的相对速度都给计算了进去，准确无比，毫无偏差，刚好落到了水贼船里面。
那船上五个水贼，正在大笑：“哈哈哈，对面扔过来一颗小石头，没打中……”
“兄弟，这石头为啥在燃烧？”
“上面这个是火绳？”
“轰！”
手榴弹用一声爆炸回应了他们愚蠢又可爱的问题。
船上五个水贼，同时飞下了船，摔进了污浊的河水中。
这一下，把旁边所有的水贼都给吓了一跳。
有人大叫起来：“他们扔出来的石头会爆炸。”
“我操，那是什么鬼东西？”
“是火药包！火药包！”
“他娘的，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来了，又来了。”
又一位民团士兵扔出了火绳手榴弹。
噗通一声，又落到了一颗水贼船上。
那船上六名水贼，吓得哇哇大叫。
一个人伸手就去捡起那颗手雷，想趁着火绳还没烧完的时候，将它扔进河里去，但是他的手刚刚把手榴弹拿起来，还没来得及丢出去，火绳就烧完了。
“轰！”
拿着手雷的那个蠢贼整个手掌都炸没了，胸前也被拍上了好几块弹片，旁边五个同伴也同时被弹片扫荡，一船人眨眼间就去了阴曹地府打卡。
“哇哇哇！”
水贼们哇哇大叫：“他们用的什么鬼武器？”
那领头的翻舟龙也有点懵，碰上这种超理解兵器，一时半会不知道怎么办，好几十秒后才反应过来：“冲近，冲近了跳帮打，他们总不能炸自个儿。”
现在也只能这样打了。
水贼们拼命划着船，只想尽快冲近。
然而，他们马上就发现，那巨大的平板船，也在卯足了劲儿的对着他们冲过来……
迎头对冲，怕个锤子！
小船对大船，还真有点怕大船迎头对冲，一般碰上这种情况，小船都要靠着自己小巧灵活的特点，先横向拉开，躲开大船直冲的方向，然后从旁边侧靠过去。
水贼们赶紧操船，想要横向拉开。
然而他们马上就发现不对劲了，眼前这艘中型的平板船，速度贼快，比他们的小舢船全力划动还要快。
它快得让小舢船板连横向拉开的机会都没有了。
“撞过来了！啊啊啊！”
“小心！”
小船上的水贼惨叫。
只听到“碰”的一声，小船被撞得倾翻在河中。
船上六个水贼有五个落了水，只有一个最灵活，站在船头的水贼，奋力向前一跳，居然跳上了平板船来。
可惜他这勇敢的一跳并没有什么卵用，双脚还没站稳呢，五把刺刀，同时捅在了他的身上。
五名民团士兵同时收刀，一脚将他的尸体踢到了河里。
同样的情况可不止发生在这一艘水贼船上。
被数艘平板货船正面撞过去的数艘水贼船，都几乎遭到了同样的下场，不是被撞翻，就是被撞得在水面上打旋儿，货船上的民团士兵趁机攻击，一眨眼功夫就将船上水贼干掉。
“侧面！”
“从侧面靠过去。”
“扔钩爪。”
水贼船从侧面靠过来，扔出钩爪想要上船，但是平板船的两舷正是火铳兵开火的好位置，碰碰碰一阵火铳响声，从两侧靠过去的水贼尽数倒下，扔钩爪的家伙因为撑起了半边身子，吃的铅弹最多，分分钟就打成了筛子。
接着一位民团士兵挥刀一斩，将钩爪后面拖着的绳子斩断，让水贼的小船根本无法成功地靠近跳帮接舷。
“火箭！火把！”翻舟龙大吼起来：“把他们的怪船烧了。”
水贼们早已准备了火箭，那是一个箭头处包裹着油布的箭矢，射在敌方的船上，油布就会粘着对方的船体一直烧，最后引起火灾，火把也是同理。
水贼们立即行动起来，各种“火器”对着平板船招呼。
不过，他们马上就发现情况不对劲了。
平板船上居然专门有一队人，不参与作战，而是专门负责灭火，哪里有火箭在燃烧，他们就出现在哪里，短短几次眨眼的时间，就将火箭处理掉。
处理完失火的地方，他们依旧不参战，继续等着处理下一次火情。
训练有素到这个地步，也是没谁了。
水贼们倒抽了一口凉气：“这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们打过各种武装商船，也打过不少官兵，从来没见过这种训练有素、举止有度的敌人，完全拿人家毫无办法啊。
数艘平板船，在上百艘水贼舢板中来去自如，仿佛赵子龙在当阳长坂，杀了个七进七出，来来回回反复冲突，打得水贼们哭爹喊娘。
白鸢站在横水镇的岸边，看着江面上的战斗，一脸的古怪表情：“阿哦，我还没去指挥呢，就打成了这样？莫非，咱们的船队已经不需要水军提督了？”
胸前的金线天尊嘿嘿嘿地笑了起来：“平时的训练做得越好，士兵越清楚作战时该做什么，也就越不需要指挥官，舰长这个职位就越来越变得像吉祥物。”
白鸢：“啊？”
金线天尊：“所以今后的提督、舰长，全都选长得好看的帅哥美女就可以了哦。”
白鸢一听这话，顿时大喜：“那就没问题了，我很符合。”
金线天尊：“……”
旁边的江城抹了一把冷汗：白先生居然把天尊都说得无语了。

第623章 我们去抢水贼的寨子
水贼开始发挥贼军的优良传统了，那就是“打仗不太行，逃跑第一名”。
失去了战意的水贼小船们，顿时作鸟兽散，剩余还有上百艘船，向着东边的黄色汪洋逃窜，眨眼间就跑出了老远。
而高家村的平板船数量有限，不可能同时去追捕这些小船，高家村就只能盯着一艘船追……敌方旗舰。
那旗舰是水贼们刚刚从官兵手里抢过来的中型战船，还没捂热呢，船上的翻舟龙刚刚过了一把“大船长”的瘾，就见到高家村的平板船盯上了他，对着他急速冲了过来。
翻舟龙吓得哇哇大叫：“你不要过来啊。”
手下急叫：“老大，弃船，换小船跑啊。”
翻舟龙如梦初醒，大船目太大了，肯定跑不掉的。
他赶紧丢弃了官船，跳到了小船上，划着小船就开始狼狈逃窜，只见身后的平板怪船靠在了那艘官船上，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官船给抢了回去。
翻舟龙只好一边骂娘，一边逃离。
不一会儿，河面上恢复了平静。
水贼们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见了踪影。
高家村的平板船拖着官船、还有缴获的大量小舢板，缓缓地回来靠岸。
岸上的难民们顿时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好厉害！”
“白先生的部下好厉害啊。”
“打败水贼了。”
“杀光这些狗日的水贼。”
“前几天我在孤岛上被他们抢了，所有的钱都被抢走了。”
“这些家伙糟蹋了张家闺女，还把张家人全杀光了。”
“呜呜呜……我女儿的仇，不知道算不算是报了？”
老百姓们又喜又悲，喜的是水贼被教训了，悲的是被他们杀害的家人，终究是回不来了。
金线天尊看到这一幕，心里也不太开心，压低声道：“白鸢，趁这个机会，让老百姓们跟我们走，帮咱们建设水寨去。”
白鸢精神一振：“在下明白。”
他缓缓地走到了难民营的正前方，爬上了一个高高的屋顶，再拿出了一个铁皮喊话筒来，放在嘴边……
“咳，喂喂！听得见吗？”
不知道为啥，拿着话筒第一句总是要说这个。
难民营里的老百姓们齐声回应：“听得见。”
白鸢一举手，所有人就安静了下来。
高家村民团施粥救民的义举，加上刚才殴打水贼展现的战斗力，从两个方面同时赢得了老百姓们的尊敬，自然也就很给白鸢面子了，他要讲话，台下都没人敢说悄悄话的。
白鸢扬声道：“各位乡亲，刚才那群水贼，抢光了你们的财物，是吧？”
“是的！”
“那群恶棍。”
“我恨不得吃了他们的肉。”
“一群不要脸的贼。”
台下群情激愤。
白鸢举起双手，好一会儿，台下才安静下来。
白鸢道：“大家听我一言，你们的家园被黄河淹了，这河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退去，就算水退了，农田也会在很长时间内无法耕种。”
农民们听了这话，心情沉重。
确实，黄河泛滥之后，被河水淹过的地区，就叫做“黄泛区”，这个“黄泛区”是非常可怕的。土地的耕植条件会严重恶化，种啥庄稼都长不好，而且黄泛区很容易暴发各种瘟疫。
这个影响可以持续数年之久。
而且还有更离谱的事，就是黄河离开了原来的河道之后，它就变成了“没有河道”的状态。
没有河道的黄河是很恐怖的，它会在平原上肆意地滚来滚去，就像一条任性妄为的水龙，想在哪里打个滚，就在哪里打个滚。
也就是说，黄泛区还会随时的飘移。
接下来数年里，他们都回不了家。
老百姓们黯然无语。
白鸢道：“没有家了，也没有钱了，今后的生活该怎么办？”
没有人能回答他，所有人都说不出话。
白鸢道：“我倒是有一个好办法。”
老百姓猛地抬头，用充满期望的眼神看着他。
白鸢道：“水贼抢光了你们的钱，你们就去水贼那里，把自己的钱抢回来呗。然后，咱们再占领了水贼的水寨，在他们的水寨里生活，岂不快哉？”
老百姓们一听这话：“咦？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对呀，我的钱被水贼抢了，我去抢回来很合理呀，然后水贼被我们干掉了之后，他们的水寨就空出来了，咱们就住在他们的水寨里，就有家了呀。”
“只是……这样做的话，以后如何生活呢？”
“我们住在水寨里的话，就能捕鱼了。”
“我不会捕鱼啊。”
“我也不会捕鱼，但可以学啊，反正回家也没有耕地了。”
“黄泛区好几年都没法正常种田，不学捕鱼，等死吗？”
“不仅仅是没法种田，官府还会来收税。”
老百姓们议论纷纷。
白鸢微笑：“大家别忘了，还有我在呢。我会帮助大家，在水寨里生活下来的。现在我来问一问，有多少乡亲，愿意跟着我去小浪底的水贼寨子？”
“我！”
“我们全家都去。”
“我也去。”
先前只有少数人答应，但是很快，答应的人就越来越多，当表示愿意去的人超过半数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连原本不想去的人，现在看到大家都去了，也只能去了。
其实……
这也是一种裹胁。
白鸢做的事，就和流寇们裹胁良民差不多。
但是，行为虽然差不多，本质却差别很大。
流寇裹胁老百姓是让他们成为自己的工具人，但李道玄裹胁这些老百姓，是为了让他们今后能活下去。
白鸢大声道：“既然大家都决定了，那就好办了。今晚大家好好休息，明天早起，吃一顿饱饭。我们就走陆路去鹰嘴山，攻下水贼们的黄巾寨！”
老百姓们：“好！”
“干掉那帮子该死的贼。”
“哇，要攻打水贼的寨子，不知道为啥我感觉好兴奋。”
“虽然白先生叫我好好睡觉，但这种情况我根本睡不着吧，明天我提个锄头上吧。”
“我家锄头没抢救出来，被淹了，我找个棍子去。”
白鸢听到这些人的议论，不禁啼笑皆非：“你们兴奋个屁啊？攻打水寨是我的人上，你们在后面呐喊助威就行了，不需要你们出手。”

第624章 水陆两路都行不通
第二天，清晨。
吃过一顿饱饭之后，白鸢率队出发了。
他在白家堡的时候就是当地民团教习，有很强的组织群众的能力。
首先将高家村民团的兵力一分为二，一半人驾船，先向北进入黄河，再沿着黄河绕到小浪底的鹰嘴山下面去。
另一半民团则和难民们一起行动，在前面领路，率领着一万多难民，从陆路前往鹰嘴山。
从横水镇走陆路去鹰嘴山，直线距离仅仅十几里。
但是这十几里路没有官道，全是荒山野地，走起来颇为吃力。好在高家村民团走在前面，民团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硬生生给后面的老百姓们开辟出一条道路来。
浩浩荡荡的大队伍，向着鹰嘴山挺进……
……
鹰嘴山，东、北、西三面临水，视野开阔，形成总面积500余公顷的半岛。
岸线曲折，分布着大小不等的水湾、半岛，北侧黄河中有湖心岛单渚屿，形成一大片天然的迷宫水域。
鹰嘴山半腰处，树林茂密，林间深处，藏着一个小小的寨子。
这里就是黄巾寨！
最初建于东汉末年，由黄巾贼所建，后来被官兵摧毁。然后历朝历代，多次被摧毁，再重建，再摧毁，再重建。只要水贼还在，黄巾寨就会在。
此时盘踞在黄巾寨里的水贼，就是那个两次与白鸢交手，两次被暴打的翻舟龙了。
他是小浪底群贼中最有实力的一家，占据了最好的黄巾寨的位置，手底下一共有贼兵两百余人。
平时分兵一半守寨，另一半出去抢掠商船、渔民，或者河边的老百姓。这一次黄河决口，倒是丰富了他的活动范围，让他烧杀抢掠的地域都变得更宽广了一些。
此时他刚起床不久，坐在虎皮椅子上，一脸的不爽。
连续两次被暴打，使得他在小浪底群贼中声望大降。
昨天撤回来之后，好几个水贼头目都对他嗤之以鼻，一幅看不起他的样子，很明显，那几个家伙下次也许就不会给他面子了，会挑战他的老大地位。
甚至很有可能率领手下来抢夺黄巾寨，抢他的老大位置。
这让他恨得牙痒痒的，更加记恨白鸢。
正满脑子盘算着下一次用什么办法报仇血恨呢，就听到一个手下上前来报道：“老大，大事不好了，那几艘奇怪的平板船，来到小浪底了，他们正在这附近的水域里乱转，像是在寻找我们。”
翻舟龙的嘴角咧开，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找我？嘿！我们是有这么好找的？官府来找过我们多少次了？找到了吗？哈哈哈哈哈！就算找到了这个寨子，咱们大不了丢掉寨子往旁边山林里一躲，等官兵走了再回来又把寨子建起来便是。”
手下们都笑。
没错，小浪底群贼，什么时候怕过官府的水军围剿？就那几船人，能拿水贼们怎么样？
他们乐呵呵地走出寨子，拉来树枝树叶，将寨墙覆盖好。
这样的掩饰就够了，在河面上的人目力有限，从远处看过来，只会看到这里是一片树林，看不到躲在其中的寨子。
很快，一艘平板船，就从山下方的水岸边驶过。
甲板上站着不少高家村民团的水兵，正在对着山坡上仔细巡视，然而就和水贼们意料中一样，他们根本看不到黄巾寨。
翻舟龙哼哼冷笑：“官兵找不到我们，我们却能随时找到官兵，这个就叫，敌在明，我在暗，立于不败之地。”
水贼们都笑：“老大还会成语呢。”
翻舟龙：“会几句成语不算什么，老子比那些只会用成语的酸丁腐儒厉害了一百倍。”
“阿嚏！”正在高家村办公的三十二，突然打了个喷嚏：“呀？是谁在背后提到我？我这么招人喜欢吗？哈哈哈。”
平板货船驶走了……
水贼们毫无鸭梨。
不一会儿，又驶来一艘平板货船，沿着江边细细搜索。没用多长时间，他们在山下的芦苇荡中，找到了好几艘水贼藏在那里的小舢板。
民团的士兵乐呵呵地将舢板拖走。
水贼们怒：“老大，这些家伙在抢我们的船。”
“别急。”翻舟龙：“几艘船而已，丢了也就丢了，再造就是了。只要水寨不被发现，我们就是安全的。”
平板货船很快又走远了，依旧没能发现黄巾寨。
翻舟龙得意得不行：“比拼耐力的时候到了，就看他们找得了多少天，总不能无限的找下去的。”
他正得意呢。
一名手下突然大叫起来：“老大，快看，快看陆上……”
翻舟龙头过来一看，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只见东南方向的山脚下，大群老百姓出现了，足足上万人，浩浩荡荡，正在向着山坡上爬。
翻舟龙：“我操，这是怎么回事？”
“是我们……我们抢过的那些老百姓。”
“是横水镇那一万多难民。”
“操，他们怎么跑来这里了？”
“他们在帮那个穿白衣服的家伙搜山。”
听到这句话，翻舟龙的脸色都黑了。
这次事情真的大了。
官府水师不可怕，因为人少，就算能催毁黄巾寨，也无法将他们干掉。
但眼前这一万多老百姓就很可怕了，人数众多，分多路一起上山的话，他们这一伙人被找到只是时间问题。
“糟糕透顶。”翻舟龙：“我们得撤了。”
手下们吓得不轻：“往哪里撤？水上还是陆上？”
翻舟龙看了一眼水上，那古怪的平板大船还在水面上慢吞吞的巡逻呢。再转头过来看一眼陆上，一万多老百姓，正在分路登山。
这一瞬间，翻舟龙总算是明白了惹怒老百姓，引来了众怒会是什么后果。
官兵做不到的事，老百姓要做起来却是轻轻松松，不费吹灰之力啊。
水陆两路都被堵死，那根本就是走投无路啊。
翻舟龙将牙一咬：“走水路！岸上对面有一半兵力，还有一万老百姓，就我们一寨两百人，是敌不过这么多老百姓的，走水路也许还有一条活路。”
“我们的船不够两百多个兄弟全都走水路。”
“呃……那还是走陆路。”
翻舟龙开始朝令夕改，连他这个头儿都慌了。

第625章 这里有个怪物
一万老百姓，像撒开了一张大网！
有人大叫起来：“快看，这里有人走过的痕迹。”
“啊，是的，这里被踩出了一条路。”
“咦？我捡到一朵蘑菇，好像是能吃的。”
“严肃点，我们来干掉山贼抢回我们的财物呢，你怎么捡起蘑菇来了？”
“蘑菇能吃啊。”
“还是回到重点吧，这条路有很多人走过的痕迹。”
“这山上只会有贼走的路，普通人是不会在这里走的。”
大群老百姓兴奋起来。
高家村民团的人马上就被叫了过来，民团士兵在前，老百姓们在后，沿着踩出来的路，向山上攀爬。
同一时间，水贼们踩出来的数条上山路，全都被民团加上老百姓的组合给占据了。
条条大路通罗马，条条上山路通黄巾寨。
翻舟龙在山腰上向下一看，整个人都麻了。
“一条退路都没有！”
“不给活路了？”
“我操！”
翻舟龙恶向胆边生，抓起刀子，怒吼道：“兄弟们，跟老子冲，我们把这些狗日子杀穿，杀出一条路来下山去。”
狗逼急了还会跳墙呢，水贼逼急了更凶悍。
一大群水贼，跟着翻舟龙，从山顶上怒冲下来。
他们居高临下，还挺凶悍的，但是……
在陆地上的高家村民团，比在水面上还要可怕。
因为手榴弹更好用了，扔歪了也能炸死人，不至于沉入水底就哑火。
民团士兵们将手臂一甩，火绳手榴弹对着山坡上扔了上去，一阵乱炸，炸得水贼们伤亡惨重，剩下的人冲过爆炸后的硝烟，迎接他们的就是一阵火铳排枪。
就算水贼们有人数优势，也只有一个死字，更别说他们连人数优势都没有。
老百姓看到水贼的主力被打趴，只剩下几个胆小懦弱的蠢贼还拿着刀子发抖，也壮起了胆来，大吼一起，怒冲上来。
万人殴打贼子的场面开始了……
这样的殴打下，没有人能活命。
翻舟龙拿着把腰刀还想顽抗，被十几根棍子同时敲过去，他手里的刀子甚至都没机会反击，就被打翻在地，接着乱棍如雨点般落下，分分钟就打得全身骨骼尽碎。
李道玄也不打算把这些垃圾抓回去劳改，就在他们趁着水灾发财，抢孤岛灾民的那一瞬间，李道玄就已经判了他们死刑，不存在劳动改造的可能性。
鹰嘴山的这一番闹腾，持续了很久。
躲在远处别的水寨、贼村里的其他水贼，全都吓破了胆，根本不敢来过掺合这个大场面。
直到一个多时辰之后，鹰嘴山才慢慢地平静下来。
老百姓们涌进了黄巾寨里。
寨子里果然堆着不少他们抢来的金银财物，但是并不多，老百姓们本来就很穷，一家人被抢也就是抢了几两银子，或者几百个铜钱这样的，堆在水寨的仓库里看起来可怜巴巴的，根本不够一万多人生活。
于是，大群的老百姓，又一次可怜巴巴地看向了白鸢。
白鸢脸上露出了微笑，再次举起了铁皮喊话筒：“各位乡亲们，不用担心。这寨子里的银子是有点少，不够大家分，所以嘛……我来发银子给大家分吧。”
众人：“哎？”
白鸢：“首先一人发三两银子安家费吧。”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狂喜。
但白鸢马上就话风一转：“但是咱们缩在这个边边角角的鹰嘴山上，远离了城镇，银子拿在手里又有什么用呢？还不如粮食有用呢。”
众人：“呃……”
白鸢：“所以我还是换成等价的米面发给大家好了。”
众人欢呼：“好啊！”
白鸢：“接下来，我们就要开始新家园的建设了，咱们要将这个贼人的寨子，建成一个适合咱们生活的地方，要坚固，要温暖，要让外面的水贼、山贼、官兵、流寇，都不能再来欺负我们……”
开场白说完，白鸢就开始高家村例行的那一套了。
公布各种工作需要的工人，公布各种工人不同的工钱待遇，这一套在明末这个天灾频发的时代，不论用在什么地方都是绝杀，没有哪个老百姓不欢迎的。
一经公布，立即万人欢呼。
白鸢从“讲台”上退了下来，走到一边，对着胸前的金钱天尊低声道：“天尊，这里算是暂时搞定了。”
金线天尊轻叹道：“还早着呢！昨天也说过了，黄河没有了河道，随时会在河南平原上滚来滚去。黄泛区可不会只有这么一点，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地区受灾，更多的灾民无法生活。”
白鸢点头：“明白了，要尽量多救助一些灾民，将他们都弄过来……可是，这鹰嘴山……”
“嗯，光这一个山，容不下的。”金线天尊道：“小浪底旁边还有很多山呢，磨盘山、箥箕凹、始祖山……将这一个片区里所有的水贼全部依次剿灭，将他们的水寨山寨，全都夺过来为我们所用，安置百姓，建设码头。”
白鸢：“遵命！”
……
与此同时……
山西北部，代州城外，树林中。
铁鸟飞、皂莺、郑大牛三人，正躲在一片密林里，远远地看着前方的代州城。
铁鸟飞低声道：“我托私盐贩子兄弟们帮我追查了一番，田生兰眼下就在代州城里。”
皂莺点了点头：“翟堂呢？”
铁鸟飞摇了摇头：“翟堂还没查到，那家伙比较精。”
郑大牛呵呵笑道：“既然知道田生兰在这里，那就杀进去呗，咱们反正也装成了流寇，直接杀进城里，把田生兰剁了，抢了他的财物就走，也不会被人怀疑的吧？”
“别！杀不进去的。”
皂莺低声道：“你怕是没看朝廷的消息，这代州城里有个怪物，打仗贼猛，闯王和闯将两人联军攻打代州城，居然被他用家丁兵给打退了。咱们就几百骑兵，没有后援，啃不动这样的硬骨头的。”
郑大牛听了这话，懵了懵：“呀？谁这么厉害？”
皂莺：“听说叫孙传庭，是一个闲在家里没事做的文官。”
郑大牛：“为啥朝廷总是文官打仗厉害？”
皂莺和铁鸟飞同时摊手：“鬼才知道。”
两人刚说到这里，铁鸟飞胸前的绵线天尊，突然动了起来：“呀，好久没来你们这边看看了。铁鸟飞，情况如何啊？晋商追杀得如何了？”

第626章 原来是这个意思
铁鸟飞、皂莺、郑大牛三人一看到天尊来了，顿时大喜。
他们三人率领几百名骑兵，远离了天尊的地盘，在山西到处寻找晋商。已经久未见过天尊，总觉得心里空空的，现在见到天尊来了，三人精神大振。
全身马上又充满了干劲。
铁鸟飞：“天尊今天怎么有空来这边玩儿了。”
棉线天尊轻叹：“河南那边的水灾处置暂时告一段落，我就抽空来看看你们这边了。”
铁鸟飞赶紧正容：“晋商本来就是做边境生意的，一路北逃，我们就跟着越追越北。到了这代州附近，已经离北部边境不远了。”
棉线天尊点了点头，从代州再向北，二十里就是雁门关。
出了雁门关再向北，就是大同，也就是宣大总督张宗衡的地盘，那边就是常年累月与北方游牧民族交战的地方了。
铁鸟飞道：“当初在河东城里对付我的两个晋商，一个叫翟堂，目前还没有找到。另一个叫田生兰，他此刻正躲在眼前这个代州城中。”
接着他就把代州城里有个叫做孙传庭的人很厉害的事情，又讲了讲……
棉线天尊：“皂莺说得对，这代州城，不能像上次打河东城那样直接去打下来，有孙传庭守在这里，咱们只靠几百骑兵是攻不了城的。”
铁鸟飞：“那要怎么收拾田生兰呢？”
棉线天尊：“你身上有盐引吧？”
铁鸟飞微笑：“有的！”
此时邢红狼已坐上了盐课司大使的位置，盐引这东西，自己人开给自己人，那岂不是想开多少开多少？他身上还真有两张盐引，份额都不小。
棉线天尊：“好的，那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晋商之一了，把商人的架势拿出来，大摇大摆，光明正大地从城门走进去便是。”
铁鸟飞也是机灵之人，一听这话，马上就明白过来。
他倒也不需要什么化妆了，拿一件商贾袍服出来披上，本色出演就是一个正宗的商人，带上三十名士兵，让他们不带火器不披甲，就穿着普通江湖劲装，提把腰刀，跟着他一起进城。
皂莺和郑大牛则在城外树林里藏起来，等着接应。
铁鸟飞一边向着城门走，一边低声道：“天尊，属下进了城之后，找机会刺杀田生兰？”
“那倒不必。”棉线天尊嘿嘿一笑：“我们这一次进城，主要的目地是接触孙传庭。”
铁鸟飞大奇：“接触他做啥？”
棉线天尊：“孙传庭因不满魏忠贤专政，辞官归家，但他是个闲不住的，一天到晚就写小作文，讲述他对边境线的战略想法……”
说到这里，棉线天尊嘿嘿一笑：“他写的边境战略小作文，很受朱由检的重视，多有采纳。”
铁鸟飞听到这里，恍然大悟：“如果我们把晋商贩卖物资帮助建奴的事告诉他，让他写进小作文里，说不定朝廷就会重视这个了。”
“没错！”棉线天尊：“晋商需要好好地整顿，这种事我们可没闲心去做，交给朝廷自己梳理吧。”
铁鸟飞这下基本上完全领会了天尊的意思了，瞬间胸有成竹。
不一会儿，一行人来到了代州城门口。
前不久，闯王和闯将两人联军来此打了一波，所以代州城现在也算是守门森严，城门上不光守着城守兵，还守着大量的民团，甚至有几个孙家的家丁也在城门上面来回踱步。
铁鸟飞带着三十人，一出现在城门口，就引起了守兵的重视。
城守兵对着铁鸟飞一行人大声吆喝道：“来者何人？”
铁鸟飞：“我是一位商人。”
“商人？看你打扮倒像商人，但却没有任何货物。”城守兵有点小怀疑。
铁鸟飞拿出了盐引，对着城上挥舞：“我以前没有跑过这条商路，最近才拿到了盐引，有心跑跑这条新商路，所以就先过来探探路的，探路时当然不敢携带货物。”
这话倒是合理！
城守兵半信半疑了，验了验铁鸟飞的盐引，发现这盐引是真货，并不是自己随便拿张纸画的个假货，就更无疑虑了。
此时代州城南来北往的商人还是挺多的。
有许多晋商会经过这里，再过雁门关，将各种物资运送给北边的大同边军。
像铁鸟飞这种商人，守城兵倒是见得多了。
“行吧。”城守兵道：“入城税，一人五个铜板。”
铁鸟飞乖乖地交了税，然后就对着城门兵问道：“听说孙传庭孙大人在此城中，在下敬仰孙大人已久，想去府上拜见，不知孙府要怎么走？”
城守兵这次没回答，转头看向了城头上的孙家家丁。
那孙家家丁马上就警惕地起来，飞快地走到了铁鸟飞身边：“你要见我家老爷？有何贵干？”
铁鸟飞嘿嘿一笑：“在下有些边事，想和孙大人聊聊。”
“边事？”
家丁听到这话，倒是不敢怠慢了。
自家老爷很喜欢聊“边事”，甚至可以说是达到了疯魔的状态，有人要和他聊这个，他肯定是很喜欢的。
“既然如此，那我来为您带路吧。”
家丁在前面领路，带着铁鸟飞行一行人，来到了孙府。
孙府在代州城是大户人家，占地面积很大，属于那种典型的富贵地主豪宅，园圃、小溪、叠石、松树、荷花……
棉线天尊也不禁暗暗吐槽：这孙府后花园居然造得像个5A风景区一般。
一行人走到后花园，这里一张小石桌，几个石凳子。
一个书生模样的中年人，正在石桌边坐着，看他样子，应该就是孙传庭了。
在孙传庭面前，还站着一个年轻书生，对孙持礼甚恭，像是他的学生。
那学生模样的人正叹道：“老师，天下事殆不可为，到处都是破人破事，您就别再管了吧，不如放宽心，过好自己的日子。”
孙传庭哼了一声道：“为之自吾始，济不济，命也。”
丈育天尊听到这句话，不禁一愣：妈蛋，没听懂！我果然是个丈育。
还好，铁鸟飞听懂了。
他是来奉命结交孙传庭的，抓住这句话，赶紧拍马屁：“好一个为之自吾始，济不济，命也！从我这里开始改变，至于能否成功，交给老天爷去定。孙大人高义，小人佩服之至。”
丈育天尊：哇哦，原来是这个意思。

第627章 管不了的啊
铁鸟飞一开口，石桌边两个人都被惊动，一起转头看了过来。
家丁赶紧上前介绍：“老爷，那位商人名叫铁鸟飞，自称晋商，身上带着盐引，说是来探探路，今后打算跑这条线的商货的。他还说有些边事，想和您谈。”
晋商什么的孙传庭见得多了，倒是不怎么在意，但一听说他要谈“边事”，双眼顿时一亮。
谈边事，你可找对了地方！
孙传庭精神一振，指了指石桌边的一张石凳：“铁员外有请。”
铁鸟飞整了整自己的商人衣服，微笑着走了进去，坐在了孙传庭对面，丈育天尊也就这样跟了过去，仿佛与孙传庭面对面的坐下了。
孙传庭拱了拱手：“在下孙传庭，旁边这位是我的学生冯容。”
冯容也拱了拱手，但是表情显然有点不快，他最近一直在劝自己的老师别再管这天下事了，免得把自己搭了进去。
但老师不听劝，还是一幅很热心边事的模样。现在居然跑了个自称商人的家伙来，要和老师聊边事，这完全就是在打冯容的脸。
冯容哪里高兴得起来，没好气地道：“铁员外要谈边事？你一个商人，有什么边事好谈的？”
铁鸟飞：“在下既然是商人，要谈的边事，自然与边境的经商之事有关。别看经商似乎是小事，却是关系到边镇是否稳固，国本是否稳固的大事。”
“哦？”听他说得这么严重，孙传庭还真来了兴趣：“你且说来听听。”
铁鸟飞拱了拱手，做了一个对着天空膜拜的样子：“本朝太祖定下规矩，设了边军九镇，保卫边疆……”
冯容：“这种废话谁不知道？直接说重点。”
铁鸟飞：“重点就是，九镇都在北部边境，极寒极苦之处，物资补给，颇为艰难。”
孙传庭点了点头：“是的！边镇的物资补给，一直都是我朝重中之重，事关国本的大事。”
铁鸟飞：“因此太祖立下了规矩，让商人们为九镇将士提供粮食、布匹、食盐、铁器……等等。为此朝廷特意发给商人们盐引，作为补偿。”
一边说着，他一边拿出了盐引来展示给孙传庭看。
孙传庭一向醉心于边事，这些事当然早就烂熟于胸，但他居然耐心听着，也不打断。
倒是冯容有点忍不住了：“你反复说这些老生常谈做啥？”
丈育天尊心中暗笑：铁鸟飞其实是在说给我听呢，他怕我这个天上的神仙，对人世间的事不太清楚。
铁鸟飞突然话风一转：“孙大人，商人借着朝廷给的交易特权，可以轻易地携带着大量的货物，出现在边境线上，咱们若是将货物卖给九镇将士，那当然是极好的。但若是并没有交到咱们的九镇将士手中，而是偷偷将这些货物运出边境线，交到蒙古人，或者是建奴的手里……嘿嘿嘿……”
此话一出，孙传庭脸色大变，冯容刚才还满脸不耐烦的表情，现在却刷地一下跳了起来，怒道：“贼子安敢？”
孙传庭转向冯容：“坐下！你激动什么？不是你劝为师放下国事吗？现在听到这事情，你跳得比为师还高。”
冯容一脸尴尬，讪讪地坐下：“唉，对，不谈国事，我才不喜欢谈国事呢。”
说完，他还真不谈了，但是耳朵竖得老高，像一只长耳兔。
孙传庭的表情向下沉了下去：“铁员外，你既然专门跑来找我说这个，那就肯定已经有了一些线索了吧？”
“正是！”铁鸟飞一脸严肃地道：“我知道晋商中有一个会和蒙古人做生意的败类，此时正在这代州城中。”
孙传庭的双眼眯了起来：“此人姓甚名谁？”
“田生兰！”
冯容竖起来的长耳朵抖了抖：“老师，这人……前几天还来府上拜访过。”
孙传庭当然记得：“嗯，好像是个挺沉稳的商人，话不多，但是给人一种很可靠的感觉。”
说到这里，孙传庭的表情更严肃了：“铁员外，你说田生兰勾结外虏，可有证据？”
铁鸟飞摊手：“没有！但是咱们晋商里知道这个事的挺多。”
孙传庭：“知道的挺多？”
铁鸟飞：“是的！同为商人，咱们对商界的情报和消息，自然是要知道得多一些，行内人私底下也会讨论此事，有些事，瞒得过行外人，却瞒不过行内人。”
孙传庭一脸严肃地摇了摇头：“我要切切实实的证据。”
铁鸟飞：“呃，这个嘛……暂时是没有的。”
孙传庭点了点头：“好吧，铁员外要和我说的事，我已经很清楚了，此事我会派人去留意，但没有证据的事，我也不能捕风捉影，听你一家之言，就拿田生兰怎么样。”
铁鸟飞抱了抱拳：“那是当然，我这一次来，就是想知会一声孙大人。”
孙传庭：“嗯，现在我已经知道了，多谢铁员外的消息。”
说完，他端起了茶杯……
铁鸟飞懂了，这是端茶送客呢，也就不多说废话了，抱了抱拳，告辞。
孙传庭和冯容两人，都站起身来送客。
就在他们齐刷刷站起来的那一瞬间，铁鸟飞的手臂向下一垂，一个比巴掌还要小的木偶天尊，从他的袖子里滑落出来，落到了地面上。
木偶天尊落地时发现了“卡塔”的一声，但与此同时，铁鸟飞故意跺了一下脚，硬鞋底踩在地面上发出“呯”的一声，将天尊落地的声音给掩盖住了。
这一下当真是神不知鬼不觉。
木偶天尊刷地一下就钻进了石桌旁边的草丛中。
铁鸟飞：“待我有了田生兰通敌卖国的证据，会再来拜访的。”
孙传庭：“那就有劳铁员外了。”
家丁在家面带路，把铁鸟飞送出了府去。
而孙传庭的表情，却显得十分难看，静默了片刻，大声道：“来人啊，拿纸笔来。”
冯容大急：“老师，您又要写什么？”
孙传庭：“这晋商之事，就算没证据，也八九不离十。本官虽然没有证据不能出手收拾奸商，但可以先写一篇文章，提醒朝廷警惕晋商勾结外敌，为北虏运送物资。”
冯容：“这事管不了的啊！老师，咱们管不了的啊。”

第628章 这文章该送给谁
木偶天尊躲在草丛里，偷偷向外看。
只见孙传庭正在伏案疾书……
木偶天尊从下向上看，根本看不到他在写什么。只好在旁边找了一颗大树，伸出两只木棍小手，爬树！
别说，这爬树还真不是个简单活儿。
对于后世的都市小年轻来说，技术难度起码五颗星，木偶天尊爬了不到一米高，手一滑，掉进了草丛里，发出一阵轻微的声音。
好在孙传庭写字很认真，倒也没听到。
冯容听到了，转头过来看了一眼，见草丛晃动，心想可能是什么兔子老鼠一类的在活动，也没在意，又将眼光转开。
李道玄等了几秒，风头过了，又开始爬。
这一次终于找到了树上几个疙瘩垫脚，成功地爬了上去，坐在树梢上向下看，孙传庭写的东西总算是能看到了。
《边境商贩应严管疏》
这一篇小作文，写的是劝朝廷加强对商人的管理，边境上应该加强巡逻，防止商人越过边境，去与北虏做生意。尤其是要防范那些拿着盐引的“官商”，他们职权极大，而且人面也广，九镇官兵对他们又不设防备。很容易就会纵容他们做些越界的生意……
写完，孙传庭将它好好地封了起来，盖上火漆，交给家丁：“送进京城。”
家丁有点小尴尬：“老爷，您已经不在朝中为官，这封信没法直接送进六部了，该将它送给谁呢？”
“这……”
孙传庭瞬间斯巴达，想了许久，才道：“送到大学士温体仁府上吧，他深得皇上信任，如果这篇文章能入温大学士的法眼，皇上就能看得见了。”
家丁行了个礼，赶紧去了。
坐在树梢上看着这一幕的李道玄，不禁暗暗长叹了一声：温体仁啊？那完了！这篇文章屁用都不会有了。
温体仁最拿手的事，就是啥事也不做。
唉！
突然间，李道玄脑子里闪过一个点子。
他伸手就在树上摘了一大片树叶，用自己的木棍手在树叶上一划，枝叶就被划出一条浅浅的印痕。
接下来，刷刷刷一阵写，写了一个“洪”字，再摘一片树叶，刷刷刷一阵写，又写了一个“張”字。
两片树叶准备好了……
李道玄爬呀爬，沿着树枝开始缓缓攀爬，一直爬到了石桌正上方的树枝上。
对着下方的石桌比划了两下，双手一松，两张树叶，缓缓地飘落了下去，木偶天尊则往树叶深处一躲，藏好。
那两片树叶缓缓的飘落。
好巧不巧，刚好落在了石桌上。
孙传庭这时候还坐在桌边，看着远处发呆呢。
天上飘下来两片树叶，他也没认真去看。
倒是旁边的冯容年轻人，坐不住，眼光一直在游走，看到这两片树叶刚好落到桌上挡事，便伸手去拿，想要扔开，但刚拿到树叶，他就发现树叶上居然写着字。
“咦？”
冯容大吃一惊，猛地抬头向头顶上看。
然而头顶上除了树枝就是树叶，别的什么也没有。
他赶紧叫道：“老师，快看这两片树叶。”
孙传庭：“怎么了？”
冯容：“这两片树叶上面居然写了字。”
孙传庭“咦”了一声，有点懵，也跟着抬头向天上看，同样也只能看到树叶树枝，别的什么也没有。
“这两个字是刚刚才写的。”孙传庭道：“你看，这树叶被划伤的地方还很新鲜，不是那种写好了很久的样子。”
冯容点头：“明显就是刚写的，可是，这院子里就咱们师徒二人，没有别的人在。咱们头顶上除了几根树枝，也没别的东西，根本藏不了人，谁能在咱们头顶上的树叶上写这两个字？”
孙传庭：“莫非……是老天爷给的提示？”
这就是古人好玩的地方了！
换个现代人，能给这事儿想出一万种可能性来，包括并不限于，无人机空投、树上有人穿着光学折射的隐身衣、假天花板、海市蜃楼系统、虚弦斥力场发生装置等等……
但古人嘛，第一时间就要往神呀、鬼呀、天意啊这一类神神叨叨的东西上去想。
孙传庭赶紧把树叶拿起来，定睛细看：“一个洪字，一个张字。这是何用意？”
冯容：“学生不知。”
孙传庭：“看起来像两个姓，可是，张姓和洪姓，都是大姓，老天爷赏我这两个字，能告诉我什么？”
冯容皱眉苦想。
孙传庭突然想到了点什么，猛地一拍大腿：“我想到了。”
冯容：“啊？老师想到了什么？”
孙传庭：“我喜谈边事，老天爷给的提示，那当然和‘边’有关，这张和洪，也必然是边事相关的人物，那就很好猜了。一个是三边总督洪承畴的洪，一个是宣大同督张宗衡的张。”
冯容：“啊！老师所料定然不差。”
孙传庭飞快地分析起来：“刚才那铁员外与我们谈的边境晋商之事，看来是早已经惹得天怒人怨了，老天爷也看不惯晋商为恶，所以点醒我呢。我刚才写的那封信，不应该送给大学士温体仁，而是应该送给三边总督洪承畴和宣大总督张宗衡，他们两位都是知兵事之人，看了这封信，定然会有所重视。”
冯容：“老师英明，那刚才那封文章，需要再重新写两份了？我来也帮老师抄录一份吧。”
于是，孙传庭师徒再次提笔，一人写一篇，两人的书法水平那都是杠杠的，刷刷刷地就把刚才那封信又复制了两份，一份派人送到陕西，交给三边总督洪承畴。而另一份，送宣大总督张宗衡的就很简单了。
宣大总督张宗衡本人，现在根本就不在宣大，而是在代州北方二十里外的雁门关。
原来，张宗衡最近这一年多来，基本上没在北边和蒙古人打过仗，而是一直率军在山西北部剿匪。跟紫金梁、闯王、闯将等人多次交手，打得头破血流。
最近这几天，流寇跑进了太行山，消失不见了。
张宗衡也就暂时不需要剿匪了，率军准备返回宣府和大同，路过雁门关，正在那里休息呢。

第629章 不要轻举妄动
铁鸟飞一行人，入往了代州城最大的客栈。
这里也没什么好酒好菜，多年的旱灾下来，各地经济都有点崩裂，民间生意一片萧条。这代州也不例外，客栈里只有最简单的基本吃食，还贵得要死。
铁鸟飞拿了个粗劣的馒头在手里，有一口没一口地啃着，正想叫手下拿点肉干出来下饭，就听到客栈二楼响起了一阵喧哗声，接着，一群人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铁鸟飞一看到那群人，瞬间怒了：“田生兰！”
那群人里为首之一，正是后来的八大皇商之一的田生兰了，他一眼看过来，也认出了铁鸟飞，心中微微一惊，但马上恢复了正常的表情：“我当是谁，原来是铁鸟飞。”
铁鸟飞的手落到了刀把上。
他身后的三十名骑兵营战士，也将手放在了刀把上。
田生兰的手下也一样。
客栈大堂的气氛，一下子就紧张起来，掌柜的缩进了柜台后面，伙计也躲了出去，一幅随时准备开溜的架势。
很明显，这两伙人只要一动手，店小二就会第一时间跑去报官了。
田生兰并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但这时候他的话却多了起来：“没想到流寇攻城，让你捡回一条命，现在还追到这里来了，怎样？你真想在这里动武？”
铁鸟飞：“这里可不是河东道，没有被你收买的盐课司。既然你的人没第一时间出手，我就敢肯定这里的知州没有被你收买，不会帮着你。”
田生兰：“也不会帮你吧！我可是朝廷认可的正规商人，专门给边军九镇运送物资的，你动我一下试试看，这里的官兵会不会把你撕成碎片。”
铁鸟飞心里开始盘算起来，用最快的速度杀了他，跑出城，靠着骑兵的机动力甩开官兵的追击，可行么？
就在这时候，胸前的棉线天尊开口了，声音很小，也就刚刚能让他听到的程度：“别乱来。”
铁鸟飞大喜：“天尊来了！”
不过，喜完了才想起来天尊说的是别乱来，不禁压低声道：“属下若是现在袭杀了田生兰，然后飞快逃出城去，有机会走脱。”
棉线天尊：“但也有机会走不脱，就算走脱，也有可能有伤亡，害死几个士兵。”
这话在理。
铁鸟飞瞬间冷静下来，暗骂自己刚才被仇恨冲晕了脑子。
棉线天尊低声道：“别急！你现在可是手里有盐引的正规商人，今后你可以用这个身份，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边镇，和边军称兄道弟。这么好的身份不好好保护，却跑去冲动性杀人，害得自己以后挂个通缉犯的身份在身上，很爽吗？”
铁鸟飞讪讪地抠了抠头：“天尊教训得是。”
棉线天尊：“你刚才向孙传庭说的事，他虽然没全信，但信了一半。写了一篇要求加强边防，严密监控晋商的文章，派人送出去了。”
“张宗衡就在雁门关，离这里二十里，孙家的家丁骑马送信，半个时辰就能送到。张宗衡比孙传庭更懂边境上的事情，他看了信之后，会有反应的。”
铁鸟飞懂了。
他的手也缓缓地离开了开把，三十名骑兵营的士兵，也松开了刀。
对面的田生兰松了口气，看来铁鸟飞不敢在代州城里杀他，他的底气一下子又硬了。
“哼！乖乖待着吧。就凭你，一个小盐枭，动不了我的。”田兰生冷笑了起来：“还有，提醒你一句，最好别去边境线上做生意，否则，嘿……”
说完，他转身又回了二楼。
铁鸟飞：“我呸！”
他被盐课司和两个晋商杀掉了所有老兄弟，关在地牢里折磨了数日，看到田生兰得瑟的样子，就恨不得马上生啖其肉，但是天尊刚才都下了法旨了，他当然要以大橘为重。
强行压住怒意，等着吧，天尊肯定不会让他好过的。
……
一个半时辰之后！
代州城门口，来了一大群骑士，全是那种装备精良，杀气腾腾，一眼就能看出来精锐无比的边军铁骑。
这群骑士，护着一个骑马披甲的文官。
宣大总督张宗衡来了。
张宗衡本来正准备离开雁门关，回到大同边镇去，没想到突然收到“名士”孙传庭送来的一篇文章。
这孙传庭嘛，人人都知道是个喜欢聊边事的“名士”，一天到晚指点江山，激扬文字，列出了一大堆对付蒙古人和建奴的战略构想。
所以他的文章送来，张宗衡也就勉为其难地看上一看了。
看完之后，心中暗笑：商人通敌，贩卖物资给外敌的事情，你当我们不知道？我们当然知道，但是边境线如此宽广，谁他娘的管得住啊？小商小贩们乘着月黑风高时，偷偷走个私，我这当总督的也毫无办法。总不能拿个铁丝网，把整个边境线都网起来吧？
网起来了也要被人剪个洞过去啊。
他正打算不当一回事，突然发现，这信末居然列出一个名字，田生兰。
一看到这名字，张宗衡就不淡定了。
因为这田生兰可不是什么偷偷摸摸的小商人，而是一个非常有名望的大晋商，做的都是大笔生意。张宗衡也听说过他的名字，甚至有点欣赏他。
还亲自接过见田生兰，夸奖过他帮助大同边镇的边军解决了生活困难的问题。
这么一个人，现在被人举报说私通北虏，这让张宗衡怎么坐得住？
反正代州城很近，张宗衡立即点起一只骑兵队护着他，用最快的速度跑了过来。
到了代州，直扑孙府。
他这大队人马往城里冲，那阵仗可大了，街上老百姓马上开始传言此事，客栈大厅里也有不少人议论：“有个大官来啦。”
李道玄当然也马上就知道了，嘿嘿一笑，“共感”，刷地一下，又跳到了那个巴掌大的小木偶身上。
小木偶这时候还躲在一大堆树叶里面呢，但树枝正下方的石桌边上，已经不见人影了。
木偶天尊抖抖手呀抖抖脚，活了过来，双手在树枝上一撑，跳了下去。落地重重一摔但不痛，爬起身来，向着前厅摸了过去。

第630章 神龛后面躲着人
木偶天尊沿着亭台楼阁、走廊花园，向着前院摸去。
和铁鸟飞一起进来的时候，他就记住路了，现在走起来也轻车熟路。
而且木偶人还可以抄近路，例如钻个小墙洞，游过小池塘什么的，木头能浮在水面上，游泳超爽的有木有。
不一会儿，他就来到了前厅。
从屋门边角悄悄溜进去，在一大堆桌腿、椅腿中穿梭，钻到了屏风后面，在这里偷偷向外看。
只见孙传庭已经把自己打理得端端正正的，在这里迎客了，和他对桌坐着一名穿铠甲的文官，正是宣大总督张宗衡。
“孙先生。”张宗衡道：“饭可乱吃，但文章不可以乱写，空口白牙，污人清白的事情，可不能做。”
木偶天尊进来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看来两人已经把“证据”一类的事情谈过了，孙传庭显然也拿不出证据，正在被张宗衡吐槽。
孙传庭道：“在下确实拿不出证据，向在下举报之人，也拿不出证据，所以在下也没有全信了他。”
张宗衡：“不全信，你就敢把田生兰的名字写进文章里交给本督过目？”
孙传庭倒是一点也不虚：“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那个向我举报之人说，行外人不懂，但他们行内之人，都知道田生兰通外敌，这话，听起来是否感觉有点意思呢？”
张宗衡：“何解？”
孙传庭冷笑道：“比如……老百姓们不知道某个官员是贪官，还以为他是个清官呢，但咱们官场中人，提起那人的名字人人都摇头。”
这话一出，张宗的衡的表情就变得严肃了起来。
确实！
没有什么比行内人更懂内幕了。
商人们内部既然说田生兰有问题，那他有问题的可能性就很大。
“然而，没有铁证，本督是不可能出手的。”张宗衡道：“田生兰是一位大商人，咱们大同边镇的许多官兵，都靠着田生兰吃饭，若是因为一个捕风捉影的消息，就收拾了田生兰，只会亲者痛，仇者快，让所有将士们寒心。”
“嗯！”孙传庭：“那是自然，我只是想提醒总督大人，稍稍注意一下这个田生兰，当他在边境线上做生意时，派人盯紧些，说不准就盯出什么名堂来。”
张宗衡：“把那个向你举报此事之人，叫来让本督问几句话如何？”
孙传庭：“这个没有问题，那人现在还没有离开，还在城中客栈休息，我派个人去将他叫来。”
李道玄刷地一下，又切换到了铁鸟飞身上：“张宗衡来了，要召见你，是想要找你要证据。”
铁鸟飞：“可是我根本没有证据，这可如何是好？”
李道玄：“证据什么的我们暂时没有，拿不出。你把八大皇商的名字，包括已经被我们杀掉的黄云发的名字，全都告诉他，把问题说严重点，让张宗衡自己去判断该怎么做吧。”
铁鸟飞：“遵命！”
李道玄马上又切回到了木偶天尊身上。
这时候孙传庭已经派了下人去客栈请铁鸟飞，在等铁鸟飞来的时间里，他便和张宗衡聊起边事来。说的都是些关外见闻，战事什么的。
李道玄也就听个热闹，他们聊的许多人名，地名，李道玄都没听说过，又懒得开电脑查。
正听得昏昏欲睡之际……
李道玄耳中突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孔有德”，这三个字让他整个人一醒，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只听到孙传庭正长叹道：“孔有德这个混蛋，背叛了朝廷，围攻莱州……现在莱州已经被他围了一个多月，也不知道城中如何了。”
听到这里，李道玄一下子想起这一段历史来，崇祯五年二月，明廷叛将孔有德兵围莱州，这一围就围了四个多月。
直到七月份，莱州之围才解，孔有德被明军打败之后，走投无路，就投向了建奴。
他这一次投降，给建奴带去了舰船、火器、技术、人才……造成了非常深远的影响。
现在还是崇祯五年的六月初，还有一个多月，这件事就要发生了，不过，这件事李道玄只怕也阻止不了。
想到这里，李道玄突然有了一个小小的想法。嘿，正愁没有证据说服张宗衡相信晋商通敌卖国的事情，如果利用好孔有德这件事，说不定就能说服张宗衡了。
他的眼光，立即在孙传庭的家里搜索起来，寻找有没有什么可以借用的东西。
这一找，还真给他找到了。
大堂的角落里，摆着一个小神龛，神龛里摆着一尊观世音像。
李道玄嘿嘿一声笑，轻手轻脚，溜到了神龛前，再轻手轻脚地爬了上去，转到观世音像的背后，这观世音像起码有三四十厘米高。而木偶天尊却比巴掌还小一点，贴在观音像的背后，从外面根本看不到。
神龛的上面还罩着红布，从斜前方看过来也看不到观音像的后面，木偶天尊躲在这里，那还真是刚刚好。
他确保自己躲得妥当了。
这才开口道：“孙传庭、张宗衡……孙传庭、张宗衡……”
故意把说话的声音放缓，尾音拖长，时而尖着嗓子说话，时而沙着嗓子说话，发出来的声音，显得颇有点古怪，不知道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在孙家大堂里幽幽地回响。
这一下，顿时把孙传艇和张宗衡两人吓了一大跳。
两人一起转头过来看：“谁？谁在说话？”
两人的眼睛，同时锁定了神龛。
“孙传庭……张宗衡……”
声音还在响，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确定了，声音是从观世音菩萨的身上发出来的。
但是，他们都是见多识广之人，可不像愚民那么容易上当受骗。
两人几乎同时想到：有人躲在神龛后面说话。
他们只能想到“有人躲在神龛后面”，却想不到“有人躲在神龛里面”。
两人同时一个箭步窜了过去，同时拔出配刀，一左一右，包抄神龛两侧。
但他们包过来一看，神龛后面什么都没有。
两人第二个反应，就是“躲在神龛下半截的柜子里”，两人的动作几乎完全一致，瞬间又绕到了神龛正面，猛地一下拉开了神龛的柜门。
然而……
里面依旧空空如也。

第631章 天机泄露完了
孙传庭和张宗衡有点懵了……
这神龛背后没藏人，下面的柜子里也没藏人，那声音是怎么来的？
张宗衡的眼光情不自禁地下移，看向了地板。他开始怀疑地底下藏了人。
孙传庭却缓缓地摇了摇头：“这处没有地道。”
张宗衡将那神龛向旁边推开了一点，用力一脚跺在地上，果然，这一脚发出来的声音很闷，是很实在的地面会发出来的声音，下面若是空的，是不会发出这种响声的。
这一下两人都懵了。
张宗衡：“刚才的声音，你确实听到的吧？”
孙传庭点头：“确实听到了。”
张宗衡：“莫非……刚才有人躲在这里说话，说完之后立即跳出了窗外？”
两人一个箭步，同时窜向了不远处的窗户。
碰地一声推开窗户向外看，外面的走廊上站着几个家丁和婢女，刚才孙传庭会见贵客，就让他们在外面伺候着呢，现在突然见到老爷和贵客大力推开窗户，吓他们一跳。
孙传庭黑着脸问道：“刚才可有人从窗子里跳出来？”
家丁和婢女们摇头：“没有啊。”
孙传庭：“……”
张宗衡：“……”
就在这时候，两人同时听到，背后的神龛里又响起了那个奇怪的声音：“张宗衡……孙传庭……别找了，本座就在这里，根本没有动过……”
两人大吃一惊，同时回头。
这一次，他们可以肯定了，声音是从那个观世音菩萨像上面发出来的。
两人的眼光，同时锁定了观世音像，但是……脚步却僵住了，一时半会的，不敢再靠近过去，就站在窗边，背对着打开的窗户。
这动作就是摆明了，咱们随时准备翻窗逃跑了。
李道玄看到他们的样子就好笑，心想：我借了观音菩萨的像在说话，也把他们吓成这样，要是直接摆出自己的神像，不得被他们当成无生老母啊？
他继续用古怪的声音，拖着长音道：“你们刚才在讨论孔有德……”
孙张二人，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有点慌。
观世音菩萨开口了，这这这这这！
李道玄继续道：“还有一个多月，孔有德就要战败了……他败了之后会向建奴投降……”
孙传庭：“！！！”
张宗衡：“！！！”
两人大吃一惊，之后几乎同时开口道：“一个多月后？”
李道玄：“是的……一个多月后……此乃天机……天机本不能泄露，但……本座念在你们忧国忧民……特来告知……”
孙传庭不敢信。
张宗衡不敢信。
两人再一次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怀疑之色。
李道玄继续道：“七月，孔有德会施诈降之计……然计策未能得逞……随后总兵吴襄攻登州……孔有德、耿忠明逃到盖州……降建奴……”
两人再一次对视了一眼，满头都是问号。
这观世音菩萨越说越详细了，居然连细节都说得这么明白，他越说得细，两人听了之后越感觉像是真的，这就有点慌了。
孙传庭急问道：“菩萨，孔有德手下有大量的舰船、火器、工匠……若他降了建奴，岂不是……岂不是给建奴白白送去一份大礼？”
张宗衡皱起眉头，不知道说啥好。
李道玄把声音压得更深沉，悠悠地道：“孔有德确实会给建奴送上一份大礼……但还有些人，一直在给建奴送礼……送了许多年……”
孙传庭急了：“谁？”
李道玄心中暗乐：问得好，你小子终于问到重点了。我这一次出来装神弄鬼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他缓缓地道：“范永斗、王登库、靳良玉、王大宇、梁嘉宾、田生兰、翟堂、黄云发……哦，黄云发已经死了……”
这一串名字报出来，孙传庭认得的不多，但“田生兰”这三个字，却让他整个人一醒，这名字刚刚还听过呢。
与孙传庭比起来，张宗衡听过的名字就多得多了。
这八个名字，张宗衡是个个都听过，其中好几个人他还亲自接见过。
张宗衡大急：“此事可当真？”
李道玄心中暗笑：我现在开口和你讨论真不真的话，那可就把观音菩萨的逼格掉光了，神仙点醒世人，需要给你看证据？
他淡淡地道：“天机已经泄露给你们了……你们好自为之。”
说完，他就一个字都不再说了。
大堂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孙传庭和张宗衡两人的呼吸声还清晰可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孙传庭才缓缓地向着神龛走了两步，做出一幅要伸手去摸观音菩萨像的模样，但是手伸到了一半，又有点害怕地收了回来。
张宗衡低声道：“一个多月后的事……孙先生以为如何？”
孙传庭摇头：“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孙宗衡皱起眉头：“莱州已交战三个月，后面的走势根本没有人能预判。”
孙传庭：“孔有德虽然是个大叛徒，但也不至于降了建奴吧？”
张宗衡：“这就很难说了……跟着蒙古混的汉人也不在少数。”
张宗衡久在边境，见过许多汉人为蒙古人打工。直至现在，宣府和大同的北边，还有许多白莲教妖人，在利用蒙古人的庇护搞风搞雨呢。
两人正说到这里，下人进来报道：“老爷，那个叫铁鸟飞的商人，已在堂外，要让他进来吗？”
孙传庭：“叫他进来吧。”
两位大佬赶紧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把刚刚被观音菩萨吓出来的惊慌样子收了起来，恢复了平时那淡定，优雅，高贵的气度，回到椅子上坐定。
很快，铁鸟飞进来了。
先是拜见两位大人，不用客气，请坐，自我介绍等废话一亿字，全部省略，直接进入正题。
张宗衡：“铁鸟飞，我听孙先生说，你发现晋商田生兰，在与北虏做生意？”
铁鸟飞：“是的！”
张宗衡：“可有证据？”
铁鸟飞摇头：“没有。”
张宗衡本来是打算见到铁鸟飞就呵斥他没有证据胡乱说话的，但是经过刚才观音菩萨那一番事情，张宗衡现在的态度，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皱起了眉头，苦苦思索。

第632章 急什么急
张宗衡陷入了沉思。
铁鸟飞则开始完成“天尊交给他的任务”，继续道：“其实不止是田生兰，我还知道另外七人，给建奴和蒙古人贩卖各种物资。”
孙传庭心中一惊。
张宗衡也从沉思中醒来：“另外七人都是谁？”
铁鸟飞道：“范永斗、王登库、靳良玉、王大宇、梁嘉宾、翟堂、黄云发，哦，黄云发已经死了，只有六个人了。”
此话一出口，孙传庭和张宗衡又是一惊。
他们两人刚刚才从观世音菩萨的嘴里听到了这几个名字呢，没想到，一转眼又从铁鸟飞的嘴里听到了。
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怀疑上了铁鸟飞，心想：刚才那奇怪的声音，不会是这个家伙使的诡计吧？
但是，他是怎么做到的呢？
人都没进府，怎么可能安排观音菩萨说话？
不对不对！
凡人怎么可能安排得了菩萨说话？若是菩萨是真菩萨，那这个凡人说的话，只是碰巧证明了菩萨泄露的天机是真的。
只有菩萨是假的情况下，才能去考虑这个人操纵了菩萨。
两人心里各种念头乱飞。
这短短的几息之间想的事情，比科举考试时提着笔，看着试卷的那一瞬间想得还要多。
该信他？
不该信他？
选A还是选B？
就在这时候，张宗衡突然想到了一个关键点。
孔有德！
他凑到孙传庭耳边，压低声道：“刚才菩萨刚才泄露天机时，先说了孔有德，而且菩萨还泄露了一个月之后要发生的事情。”
孙传庭头顶上灯泡啪地一声亮起，也压低声道：“你的意思是，该不该信他，看看孔有德就知道了？”
张宗衡低声道：“是的！”
孙传庭：“可是，既然我们已经知道了孔有德有可能降建奴，那我们肯定要上书朝廷，请他们提防此事啊。”
张宗衡苦笑：“我们还不敢相信这件事情会不会发生，这奏章你就敢写？该怎么写？若是草率地将此事报上，说观音菩萨预言孔有德会降建奴，大家不得把我们两个当成白莲妖人。”
孙传庭：“……”
仔细一想，可不是么？
自己都不敢相信菩萨，别人会相信？朝中大臣们会相信？皇上会相信？看到奏章，不得把自己当疯子看？自己没事就经常写小作文，议论“边事”，朝中早就有些大臣把自己当成失心疯了，连学生冯容都在劝他别管国事。
孙传庭长长地叹了口气：“难道，咱们只能坐等这件事尘埃落定？”
张宗衡也叹了口气：“只能如此。等吧，若是孔有德真的降了建奴，那就说明菩萨泄露的天机是真的。那八大晋商给建奴送物资的事，自然也就是真的了。咱们又何需非要找这个叫铁鸟飞的小商人要什么证据？到时候狠狠在边境上查一查八大商人的商队便是，只要他们真的通敌，要查出证据来并不困难。”
孙传庭：“这……倒也是……唉！”
两人商议即定，张宗衡抬起头来，对铁鸟飞道：“铁员外，你说的这几个人，我们都记下来了。回头本督会多加派些人手，盯着这些商人，若是他们真有通敌卖国之举，本督定不会轻饶。”
铁鸟飞：“张总督英明。”
见两位大人端茶送客了，铁鸟飞很自觉地主动告辞，走出了孙府来。
刚走出孙府不远，就听到胸前的棉线天尊开口道：“可以了，回去吧，暂时不要在这里和田生兰斗气了。”
铁鸟飞：“哎？就这样回了吗？还没能杀掉田生兰呢。”
棉线天尊微笑：“有些事，欲速则不达，还不如让子弹飞一会儿。你回去之后，就做好搞‘边境贸易’的准备吧。用一个多月时间好好准备一下，等八大晋商倒台被收拾，少了几个给边军送物资的商人，边军肯定会缺乏物资，到时候你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接过八大晋商的生意和地位了，今后边军的物资供应，就由我们来做。”
铁鸟飞压低了声音：“天尊，请恕属下斗胆，高家村现在的走势将来一定是要取朝廷而代之的，大家肯定会奉您为天王，然后建设一个新朝廷吧。那咱们给边军输入物资，岂不是也算是在养敌？”
李道玄笑了：“不，这并不是在养敌，这是在拒敌。”
铁鸟飞：“？？？”
李道玄：“让朝廷顶住建奴，我们稳稳的蚕食中原。远比让建奴冲进来，把中原打得一团稀烂好。因为……建奴比流寇更加凶残。”
铁鸟飞：“哎？”
李道玄：“流寇虽然也要烧杀抢掠，但他们对老百姓采取的策略更偏向于裹胁。他们养活不了这么多老百姓，就在裹胁与流动之中，让老百姓自生自灭。而建奴，他们对付养不活的老百姓，就用一招：杀。”
“杀杀杀！把一亿人杀得只剩下三四千万，那自然就养得活，也管得住了。”
铁鸟飞全身一僵，一股冷意从背后冒起来。
这一下铁鸟飞懂了，天尊仁善，见不得老百姓受苦，所以不愿意动摇了边军，放建奴入关。而眼下高家村势力扩展得并不大，还没有办法出手帮助边关，那就只能用别的方式帮助边军了。
只要边军能稳住，挡住建奴，那高家村就能安安心心，慢慢的蚕食中原。
蚕食比鲸吞好！
因为鲸吞对老百姓的伤害太大了。
想明白了这一点，铁鸟飞也不禁有点感动。
天尊对老百姓真的是太好了。
他真的，我哭死。
天尊有能力一巴掌排山倒海，但他一点也不急，慢慢的推行着拯救天下苍生的计划，力求让老百姓平安过渡。
那我还急着报什么仇？田生兰的狗头，就暂时给他留在脖子上面吧。
想通了这一点，铁鸟飞的心情也豁然开朗。
“天尊，属下这就回去，整备商队，给宣府和大同的边军准备丰富的物资，帮助边军挡住建奴。”
铁鸟飞赶紧出了代州，在城外的树林里会合皂莺和郑大牛，回归自己的地盘去。

第633章 纵横江湖二十余载
西安。
高家村外派在西安府的最高的领导人，居然不是王校长那位文武双全的养子王堂，而是趴地兔，这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
趴地兔这人一没什么文化，二没什么战斗力，放在高家村群雄之中，属于典型的水桶里最短的一块板。
而且经常违背军令，被天尊收拾那是家常便饭。
他做大领导，王堂是有点不服的。
王堂是高家初第一批初中毕业生之一，文化知识极为丰富，政治素养也非常过关。而且他参加军队之后，在各种军事训练中都拿到优秀的成绩，格斗、射击都是一流，虽然枪法不如白鸢那么优秀，但也是一等一的神枪手。
作为第三批迁移到高家村的孤儿，被王校长收为养子，他的背景也称得上根正苗红。
怎么就不如趴地兔了呢？
王堂在西安府的大街上晃荡时，心里就忍不住这样想。
正在这时候，旁边的小巷里突然钻出来一个男子，飞快地走到王堂身前，行了一个大礼，微笑：“王掌柜，你好啊。”
王堂：“哦？你认得我？”
男子微笑：“您是李家外派在西安府的二掌柜，手上掌握着李家在西安府所有的产业，现在城里稍稍有点身份地位的人，谁能不认识您啊？”
王堂听了这话，心里有点暗乐，被人重视的感觉真不错。
那男子继续道：“在下是在这西安府里专门承接各种建筑、装饰的包工头儿，郑青郑老爷家里的管事。”
包工头郑青？王堂不认识这个人，但是知道有包工头这么一种职业。这种包工头认识许多许多工匠，有钱人家里要起个庭院、修一幢楼、造个花园什么的，就会去找这种包工头。
包工头负责找来各种各样的工匠，帮雇主把房子、庭院什么的建起来。
以前澄城县城就有一个叫腾逸风的包工头，后来跟了高家村混，去做起了水泥厂的厂长呢。
王堂就有点不懂了，这家伙找我干嘛？
管事脸上露出古怪笑容：“我家老爷，想和王掌柜多亲近亲近，做个朋友，这里有一个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说完，他就双手递过来了一个精美的小盒子。
王堂把小盒子稍稍打开了一条缝，向里面一看，就惊了一惊，里面居然是一个玉狮子，雕刻得极为精美，看起来能值几个钱。
王堂：“无功不受禄……”
那管事却笑道：“只是交个朋友，又不是非要有什么功呀禄呀的，我家老爷只是欣赏王掌柜的本事而已，您放心，绝对不牵涉任何龌龊事。”
王堂听到这里，放下了戒心，颇有些开心：“原来如此啊。”
管事拱了拱手：“礼物送到，那我就先行告辞了，有空时，我家老爷想请王掌柜喝上一杯，听听曲儿，还请王掌柜赏脸。”
王堂笑道：“好啊好啊。”
那管事说完就闪，还真是没提任何要求。
王堂有点飘了，拿着礼盒，走路都走得更威风了些。
在城里转了两圈，买了些生活用品，他突然就发现了趴地兔，刚刚从一个已经被高家村买下的酒楼里走出来，祖传的宝剑斜挂在腰间，走路的样子大摇大摆，看起来比王堂还要威风，还要嚣张。
王堂心里琢磨起来，要不要打个招呼呢？
算了，还是不打招呼吧。
他这种年轻一代的知识份子，和高家村第一代的领导人们，还真是尿不到一个壶里，根本聊不起来，不是一个社交圈的人。
王堂干脆向旁边的菜摊后面一躲，藏了起来。
正在这时候，王堂突然发现，刚才给自己送了礼的管事，又走到了趴地兔的面前。
那管事还是一样的开场白：“兔爷，您好啊。”
趴地兔斜眼：“你谁呀？”
管事赶紧自我介绍：“我是包工头郑青郑老爷的管事。”
“哦？包工头？”趴地兔奇道：“干嘛的？”
王堂心中暗笑：兔爷真的是个典型的不学无术，连包工头是干嘛的都不知道，你以前应该也见过腾逸风啊，怎么就把人家给忘了呢？真真是惹人笑话了。
管事也有点尴尬，不过他是来求人的，尴尬也得忍住不表现出来，反而还要陪笑脸：“包工头就是……”
他叭啦叭啦，把包工头是干嘛的介绍了一遍。
趴地兔：“哦哦，原来是做这个的，挺厉害啊。”
管事微笑：“咱们家郑老爷还是有些手段的，这城里三教九流，都有结识，人面超广的，最喜欢和人交朋友。”
说着，他就拿出了礼盒，递到了趴地兔面前，把刚才对王堂说的那番话，又给甩了出来：“我家老爷想和您交个朋友，放心，绝对不提任何要求，没有任何龌龊。”
王堂刚才就是在这种话术下，接过了礼盒的。
他心里暗想：兔爷应该也会接吧？
不过……
他马上就知道自己错了。
趴地兔甚至都没有伸手去接那盒子，而是刷刷刷退了三步，脸上露出了古怪的表情：“哇，你小子想坑我？”
管事：“哎？哪有，只是想交个朋友。”
“少来！”趴地兔哼哼道：“你当本兔爷是不懂事的小孩不成？本兔爷纵横江湖二十余载，什么鸡鸣狗盗的手段没见过？你家老爷和我交朋友是什么意思当我不懂吗？今天是交个朋友，明天一起听戏，后来就要一起搞生意了是吧？我李家在西安的产业，如果有个什么店面扩建，重新装潢，买地建厂……好多好多业务，全都应该交给好朋友来做，对吧？”
管事：“……”
趴地兔：“而且，本兔爷和好朋友之间，也不能太市侩，不能讨价还价了是吧？别的工头用五十两银子能做的活儿，在你家老爷那里就得一百两才能做了，多出来的五十两银子，我分一半，你家老爷分一半，是不是呀？”
管事：“……”
趴地兔刷地一下拔出了祖传的宝剑，用剑尖指着管事的脸道：“他娘的，看不起本兔爷是吧？本兔爷行侠仗义二十余载，岂是你拿点财货就能打动之辈？立即滚，有多远滚多远，不然我一剑……咳……不行，天尊说了，侠客不能以武犯禁，乱动剑砍人不好。”
他把剑往剑鞘里一插，举起了钵盂大的拳头：“用拳头打人就没有问题了。”

第634章 给他们就是
管事的狼狈不堪地退开了几步，怂在了街边。
趴地兔哼哼了两声，拍了拍手，继续压马路。嘴里哼着小曲儿，在街上左晃晃，右晃晃。
前面路边躺着个乞丐，看起来很可怜的样子。趴地兔伸手入怀，在兜里摸了半天，摸不出银子来，一脸的尴尬，脱下鞋子，从鞋子里倒了三个铜钱出来，放到了乞丐的手里，然后又继续向前晃了出去。
乞丐刚接过铜钱，就感觉自己的嗅觉细胞遭到重击，噗通一声倒地，好半响没能缓过来。
趴地兔乐呵呵地走远，消失在了街道拐角处。
这时候王堂才从藏身之处钻了出来。
先远远地看了一眼趴地兔消失的方向，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礼盒……
在这一瞬间，他差点羞愧地找个地缝钻了进去。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趴地兔是大领导，他只能做副手。在思想觉悟这一项上，他离趴地兔的境界还远得很呢。
深深地吸了两口气之后，他向前紧走了两步，到了那发愣的管事面前，将礼盒往他手里一放：“想要拿到活计，正大光明的来找我们，只要报价合理，活计做得踏实，我们就会将生意交给你家老爷做。靠着送礼拉关系，不是正道儿。”
管事：“哎哎哎？”
王堂又向前赶紧多走了几步，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放到了那个被铜钱熏得发懵的乞丐手里，然后赶紧撒腿向前狂奔了一段儿，在拐角过去的另一条街上，追上了趴地兔。
“兔爷！”王堂大声招呼道：“兔爷好巧，你也出来逛街呀？”
趴地兔嘿嘿笑：“出来溜达一圈，看看有没有什么侠义之事可以做。哈哈哈，刚才碰到一个乞丐，穷得吃不起饭的模样，本兔爷本着侠义精神，给了他一锭银子。”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比了个拳头大小：“我给了他这么大一锭银子哦，哈哈哈哈，他看到银子可高兴了。”
王堂微笑：“兔爷真是我辈楷模。”
“江湖豪侠，就要豪气，银子小块了咱都拿不出手，要济贫就要济大块的银子。”趴地兔哈哈大笑，伸手拍着王堂的肩膀：“你小子好好跟着本大爷学学，怎么行走江湖，做个大侠，哈哈哈哈。”
王堂由衷地道：“我还有很多要跟着您学习的地方。”
“对了，小堂。”趴地兔突然转过头来：“咱们第一家接手的那个酒楼，最近几天好像在亏损？”
王堂微笑：“是的，已经开始亏损了。”
趴地兔乱尴尬了一把：“那可真是糟糕了，天尊当初命令我盘下那家酒店时，就警告过我，胡乱安排个掌柜是有可能亏钱的，所以我只给了那个店小二副掌柜的位置呢，在高家村找了一个初中毕业生来做的大掌柜，怎么还是会亏钱呢？”
他抠着头，一脸懵逼：“初中毕业生多厉害啊，学的都是天书，学问比我强一万倍，我真没想到他也能亏钱。”
王堂微笑：“因为，咱们这批初中生，很缺乏社会经验啊，在这一方面，还得跟着老人们多学习呢。您要不要考虑一下，把上次赶走的那个有点凶恶的大掌柜重新请回来。”
趴地兔：“那人好坏的，对下属很凶。”
王堂继续微笑：“有没有一种可能，正因为他凶，才能让下属们乖乖的听话，严格的按照规章制度办事。而咱们的初中毕业生，因为初出茅庐，很容易被小伙计们合伙起来瞒骗，在采购上玩手脚，偷店里的食材，各种小手脚一番操作，酒楼自然就会亏损了。”
趴地兔一拍脑门：“原来如此。”
王堂：“说起来，真正有点麻烦的，还是和秦王府合伙搞的那个煤矿厂。”
趴地兔：“哎？那煤矿厂怎么了？”
王堂摊手道：“秦王府的管事，想要煤矿厂更多的话语权。我们划定好股份之后，就派出技术人员，在秦王府的地皮上建起了厂子。等厂子建成，开始正常运转之后，秦王府就觉得自己又行了。总是在绞尽脑汁的想着挤走咱们的人，夺走厂子的控制权。”
这话一出来，不学无术的趴地兔就懵了：“这怎么办？”
王堂：“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两人正说到这里，趴地兔胸前的棉线天尊就笑了起来：“灞桥铁矿，有两个矿坑，是两个工厂在挖对吧？秦王府这么想要厂子控制权，先给他一个就是了。抽回其中一个厂子所有技术人员，管理人员。把煤矿厂的控制权交给秦王府，然后咱们只管坐等那六成分红就行了。”
趴地兔：“哎？这样也行吗？”
绵线天尊嘿嘿笑了起来：“我早就说过，落后的制度会限制先进的生产力，把咱们拥有先进生产力的厂子甩给用落后的手段管理的秦王府，看看他玩不玩得转吧。对了，把这件通知吴甡和史可法，让他们两人也亲眼来看一看这件事情最后的结局。”
趴地兔还是不太懂。
但王堂懂了：“让吴甡和史可法亲眼看到，落后的制度对先进生产力的束缚，他们一定会产生更多的思考的。思考这件事情的人越多，这个国家就能越快的发生改变。”
“对！”
当天晚上，王堂拜见了吴甡和史可法，将秦王府想要抢走煤矿厂控制权的事情，详细地讲给了两位文官听。
吴甡和史可法听闻这事，并没有什么办法。
他们虽然不怕秦王府，但也拿秦王府无可奈何。那灞桥煤矿又位于秦王府的封地之中，说白了它本来就属于秦王的产业，两位文官想硬气插手，也硬气不起来。
王堂：“咱们家李老爷对秦王府的作风很气愤，决定收回其中一个厂子所有技术人员和管理人员，不再插手那个煤矿厂的管理与建设，就做个只分红的纯股东了。”
吴甡和史可法听了这话，也只好叹了口气：“好吧，这事儿真是难为李员外了。那煤矿本就是秦王府之物，有两个厂子，他们想收回一个也正常。我们也没办法，他要收回就收回吧，只要那六成的分红他还是会照给，咱们也就不用和秦王府争。”

第635章 万家生佛
河南。
孟津的决堤处没人能封得上，黄河依旧在横冲直撞。
短短数日之内，黄河多次改道。像一条黄龙，在平原上想去哪，就去哪。
洛阳周围的平原，已经全部变成了黄泛区。
朝廷并没有救灾，或者说，以现在的朝廷的能力，已经无法大规模救灾了。
孟津县。
黄河改了道，跑到别的地方去了，孟津县城边的河水也终于退去了……
广阔的大地一片屎黄色，全是淤泥。
躲在孟津县城里，靠着城墙的保护逃过一劫的老百姓，正拿着锄头、铲子等物，从城门洞里外向挖掘。
他们拼了命的挖，终于挖开了那么一点点的道路。
但也就只挖开了那么一点点，就没力气了。
城里已经断粮了！
成为陆地孤岛的孟津县城，已经数日没能与外界联系，那自然也不会有商队什么的来往，城里的存粮没用多久就吃光了，老百姓们尽量节省粮食，小心翼翼地吃存粮。
终于撑到了河水退走。
孟津知县赶紧组织老百姓们自救，用各种简陋的工具，挖开淤泥，争取挖通官道，打开一条能通向洛阳城的陆路，这样也许就能获得物资供应了。
然而断粮饥饿的老百姓哪来的力气？
大伙儿挖了没一会儿，就撑不住了，坐在地上，呼呼地喘着粗气，看着才挖出去没多远的官道，再看看前方仿佛海洋一般浩瀚得无边无际的黄泥，所有人都感觉到有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就在这时候，城头上眺望的老兵，突然大声叫喊起来：“大家快看，西边，看西边……”
老百姓们赶紧向西看。
只见西边的淤泥海洋中，有一大堆“船”，正在向着孟津县城驶来。
“船？”
不可能啊！外面全是淤泥，没有水，怎么可能行得了船？
哨兵定睛再看，终于看明白了，来的不是船，而是一种很小的，看起来很像船的工具，它只能乘一到两个人，能在淤泥上滑行。
“那是泥橇！”
一些见多识广的老人认出了那东西，不禁大为兴奋：“有人制作了泥橇，然后划着泥橇来了。”
“不，他们是从西边来的，不是从南边的洛阳来的。西边是小浪底的方向啊，他们莫非……是水贼？”
这样的发现，吓了所有人一大跳。
孟津知县赶紧大吼：“有可能是水贼，所有人退回城里，关上城门。”
老百姓们赶紧退回城中，关上了城门，爬到城墙上，用警惕地眼光看着那些由远而近的泥橇。
泥橇在淤泥上能达到40里的时速，还挺快。
没用多久，泥橇划到了孟津城外。
只见最前面的泥橇上有两个人，一个精壮的男子在负责划动，另一是乘客，不负责划泥橇，只负责装逼，他是个白衣飘飘的中年男子，负手站在泥橇前面，看起来帅得不要不要的那种。
在这一片黄色的泥巴海洋里，冒出来这么一个人，实在是有点离谱。
泥橇划得稍稍有一点点不平稳，白衣男子身子歪了一歪，险些摔倒，但他平衡能力还不错，身子一歪一扭，居然又重新站直了，还哈哈笑了一声：“君子六艺中御这一艺，我可是很拿手的，必不可能在御泥橇的时候掉下去。”
后面的精壮男子是他的家丁，哭笑不得地吐槽道：“老爷，御泥橇的是我啊，您只是在乘。”
白衣男子“咳”了一声，假装没听到，没听到。
城头上的人看到这一幕，有点懵，这来的不像水贼啊，水贼可没心情在抢劫的时候搞笑。
白衣男子抬起头，对着城墙上的人们抱拳道：“大家好，在下白鸢，陕西人。最近几年在黄河上行商，管理船队，路过洛阳，见此地有难，特来相助。”
孟津知县大喜：“你不是水贼？”
白鸢：“在下哪里看起来像个水贼？在这么艰难的情况下，在下也没有失了礼数，这君子六艺中礼这一项，我可是很注意的，在下是君子！君子！君子岂能做贼？”
孟津知县瞬间无语，短暂地失去了语言能力，起码三十秒不知道该拿什么态度来面对白鸢。
孟津城里的老百姓们更是哭笑不得：这家伙，究竟来干嘛的？气人的吗？
不过，他们马上就知道白鸢是个好人了。
只见白鸢轻微地半转身，做了一个向后甩臂的动作道：“孟津受灾，各位被困县城多时，物资方面应该有点吃紧吧？不用担心，在下雇佣民夫，打造了五百个泥橇，送了五百包粮食来，大家先用来应应急。”
只见他身后，西边那黄色的淤泥海洋里，大量的泥橇划了过来，放眼望过去，一片黄泥里拖出一条又一条，长长的泥痕。
每一个泥橇上都有一个汉子在负责划泥橇，而另一个乘客位却放着一个大油布袋子，里面装得鼓鼓的。
白鸢：“扔个绳子下来！”
孟津知县赶紧命人扔下绳子，一个泥橇上的汉子，将那油布袋子系在了绳子上，城头上的人用力拉拉拉，将袋子拉了上去，打开袋口一看，果然，里面全是满满的粮食。
一袋差不多有一石。
五百个泥橇，就运了五百石粮食过来。
这全部加起来，就是六七万斤粮食啊。
整个县城的人，都能吃上几顿饱饭了。
连续好几袋粮食拉上城墙之后，又看到白鸢一行人都没有携带兵器，城里的人再也没有疑虑了。
孟津县令大喜：“来人是友非敌，打开城门，打开城门迎他们进来。”
城门再次打开。
泥橇划到了城门边，白鸢和五百名汉子钻进了城里来，孟津老百姓顿时欢呼起来，围过来大呼：“白善人！白善人！”
白鸢贼喜欢这个场面，最喜欢的就是万众瞩目的感觉，举起双手，对着老百姓们挥手示意：“大家不要怕，在下来了，大家就得救了，所有人都能得救。”
孟津知县分开人群，走到了白鸢面前，一个长揖揖了下来：“白员外，您这五百石粮食，真是大手笔啊。说一句万家生佛，也不为过。”
白鸢：“不用多礼，县尊大人赶紧安排人施粥济民吧，等大家吃饱了，咱们再来讨论后续事宜。”

第636章 白善人实力好强
孟津县城里到处都升起了炊烟，饿得有点惨的县民们，每一家都分到了一些面粉，现在赶紧烧火做饭，人人嘴里都在念叨着“白善人”三个字。
孟津知县心里却在想：这年头一石粮起码也要卖个三四两银子，五百石，那就是差不多两千两银子，这可不是一个小数字。这白善人一挥手就给孟津县达这么大个礼，如果是真善良，那还罢了，若是要讲条件的话，后面的条件只怕有点大。
他有念于此，当然就得小心翼翼在应对白鸢了。
两人站在城墙上，俯览着县城外那一片黄泥的海洋，县令这才低声道：“白善人，所谓无功不受禄，你一来就送上如此大礼，不知对本县有何要求？”
白鸢微笑：“县尊大人多虑了，在下并没有任何要求。”
县令：“哎？”
白鸢：“我来的时候，看到孟津县的老百姓打开了南城门，正在挖掘南边官道上的淤泥。”
县令点头：“是的，孟津县城现在仿佛陆地孤岛，城中百姓想要活命，只能向南，挖通前往洛阳的官道，否则我们就一直被困于此，死路一条。”
白鸢：“恕在下直言，挖通洛阳的官道，也不见得有什么用。”
县令：“哎？”
白鸢：“洛阳的官府，就能救助得了孟津县么？黄河改道，在整个河南平原上肆虐，淹没之处岂止孟津一县？不知道多少个县城现在变成了陆地孤岛，不知道有多少老百姓流离失所，无法谋生，洛阳救得了几个县？”
县令一时僵住。
对呀，洛阳救得了几个县？
周围县城如果都向着洛阳求援，那洛阳的官员有很大概率会做出“谁也不救，任你们自生自灭”的决定。
县令双手颤抖，不知道如何是好。
白鸢：“依在下之见，不如向西挖开官道吧。”
县令：“向西？横水镇？”
白鸢：“对，先向西挖开淤泥，打通道路，通向横水镇。横水镇没有被黄水淹没，现在还是好好的。到了那里，我的商队就能很方便的救济各位了。”
他这么一说，县令才知道，这人不仅仅是送了五百石粮食来就收手的，他还打算继续援助孟津县。
这是何等伟大的胸怀。
不过，等等，这里有问题！
县令压低声道：“横水镇距离鹰嘴山，仅仅只有二十里，那鹰嘴山黄巾寨里聚集着大量的水贼，白善人你的商队……在横水镇……”
白鸢微笑：“放心，鹰嘴山黄巾寨水贼已经被我剿灭。我的船队现在可以从陕西运粮过来，在鹰嘴山下卸货。你的人可以穿过横水镇来黄河岸边接货，运回孟津县城。全程约四十余里，一日可来回。如此一来，全城老百姓都有机会活下去了。”
“剿灭了水贼？”这还真是吓了县令一大跳，这可是一千多年来，历朝历代的朝廷都无法根本性解决的难题，眼前这白善人居然说他做到了？
见他表情，白鸢就知道把他吓到了，为免麻烦，立即改了口，笑道：“刚才在下稍稍有点吹嘘，实际上在下仅仅是攻破了鹰嘴山黄巾寨一处。至于什么始组山、黄鹿山、磨盘山、箥箕凹……还有好多寨子里的水贼未能清除。”
“呼！”县令这才松了口气，清除不了才是正常的，这才像个正经商人嘛，你要真能清除了小浪底所有水贼，我就要当你是神仙了。
县令抱了抱拳：“既然白善人都这样说了，那本官就组织民夫，向着横水镇的方向挖掘淤泥，争取早日打通陆路。”
白鸢也微笑道：“好的，在打通之前，咱们就先用泥橇来运送物资，沟通消息吧。我一会儿离开之前，留给你们二十只泥橇，县尊大人若是要联系我，派人划着泥橇到横水镇，就能找到在那里留下的联络点。”
县令心中一动：“不如，一会儿白善人离开时，本官派一些人跟着上泥橇，去白善人那边看看。”
白鸢：“如此甚好。”
双方商量好了，县令就去组织人手去了。派出他的亲信师爷刘八万，又选了十来个得力的衙役和帮闲，组成了一支二十人的小队伍。
白鸢让部下们匀出二十个泥橇，交给这二十人来试着驾御。
这玩意儿用起来不难，一学就会，只是……
划不了几下就会把自己弄得满身是泥巴。
只有白鸢不参与“御”，他只是个“乘”，那当然就不用弄脏了，一袭白衣飘飘，帅得不要不要，带着五百只泥橇的大队伍，向着西边驶去。
从孟津县城到横水镇，直线距离仅仅二十里。
泥橇最快时速可达四十里，不熟练的衙役们也能划出差不多二三十里的时速。因此，差不多半个时辰，一行人就来到了横水镇。
到了这里，泥橇就不能用了。
横水镇没有被淹，地面上没有淤泥。
县令派来的家丁刘八万从泥橇上跳下来，双脚踩到了实地，心里也总算安稳了一点。
他抬头看向眼前的横水镇，不由得微微一愣。
横水镇居然正在搞建设……
大兴土木的那种，修筑镇墙，重建房屋，平整道路，俨然一幅要修个新镇城出来的模样。大量的老百姓正在肩挑手抬，拼命干活。
师爷刘八万不禁奇道：“横水镇只是一个很小很破落的镇子，村里也没多少人口，离鹰嘴山很近又经常被水贼劫掠，现在刚刚遭完灾，居然就开始搞建设了？”
白鸢笑着对他道：“因为鹰嘴山的水贼被我们清理了，此处已经变得安全，再加上许多受灾的老百姓现在闲着也是闲着，吃饱了力气不用，岂不是浪费？不如就让他们在这里扩建一下镇城，还能顺便赚点工钱。”
刘八万：“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咦？等等，工钱？建镇子的工钱谁来发？”
白鸢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在下！”
刘八万大为敬佩，心想：这白善人还真是善得出类拔萃，不光施粥济民，居然还给他们发工钱，这不仅仅是一个善字可以说明了，实力好强！

第637章 建设中的黄巾寨
横水镇的建设，对于高家村来说，当然是必要的。
因为鹰嘴山的黄巾寨，今后是很有可能转为军事化城寨的，要在那里的藏匿大量的战船，自然不方便让老百姓们天天围着战船转。
因此李道玄也制定了发展横水镇的计划。
将横水镇与黄巾寨同步进行建设，等这两个地方建好之后。把经过考察值得信任的人，留在黄巾寨，今后转化为高家村民团的战士，或者船队的后勤兵。
而更多的普通老百姓，以后就可以安排在横水镇。
将军与民分开，这显然是更合理的做法。
当然，这些事不可能讲给县令的师爷听，就让他以为这里是随便建着玩儿的吧。
泥橇用不上之后，一行人开始改为走陆路。
十几里路，甩着火腿，一个多时辰就走到了。
前面就是著名的鹰嘴山，刘八万对这地方还是有点害怕的，生活在这附近的人，谁不怕小浪底水贼？
不过，他还没上山，就见到山路上好多老百姓正在刨土抬石，修建上下山坡用的道路。这道路故意修成了盘山路，显然是为了缓解坡度，方便车马上下山。
山坡上到处是修路工人，一副热火朝天的样子。
这可不是水贼有兴趣做的事情，只有勤劳的老百姓们，才会这样撩起袖子干活儿。
刘八万瞬间就不害怕了，反而有点小兴奋：“这么多民工？白善人，您是从哪里弄来这么多民工修路的？”
白鸢叹了口气：“都是黄泛区的受灾百姓。”
刘八万猛地一醒，明白过来。白先生造了五百多个泥橇，那当然不仅仅是专门为了救县城的老百姓造的，城外田野农村里的老百姓，也是要救的啊。
而且显然先救农村的更合理。
面对天灾时，县城里的老百姓躲在城中，存活机率更大，但农村的老百姓就很脆弱了，他们一旦被洪水困在屋顶、山坡什么的，得不到救援的话，三五天就饿死了。
所以，白善人明显是用这些泥橇，先救助了大量的农村老百姓，然后再来的县城。
刘八万再次肃然起敬。
一行人穿过挖得坑坑洼洼的山路，很快就来到了半山腰，一个破烂的寨子边。
白鸢：“师爷且来猜一猜，这是什么寨？”
刘八万心中一惊：“黄巾寨？”
“正是！”白鸢笑道：“这就是水贼们盘踞多年的黄巾寨了，数日前，我率家丁和灾民攻山，将此寨中水贼全部一网打尽，现在这寨子已经属于灾民们了。”
两人正说到这里，就见寨门口走出来一群老百姓，肩上还扛着铁锹的大锤子，明显是准备去参与修路工作的。
见到白鸢，这群人赶紧行大礼：“白先生好。”
白鸢瞬间摆出帅气姿势，微笑着挥手：“大家好呀。”
刘八万心想：这位超级有实力的大老爷，面对普通老百姓时，居然也和颜悦色，还会回礼呢，真是没想到。
就在这时候，白鸢嘿地笑了一声：“不管谁向在下打招呼问好，在下都会好好地回礼，君子六艺中礼这一项，在下可是很在乎的。”
刘八万：“……”
继续往黄巾寨里走，刘八万发现，这寨子里到处都在修，修寨墙的，修瞭望塔的，修箭楼的，修房舍的……男人都在拼命的干活，而大量女人则在煮饭、烧水、洗衣，给男人们搞好后勤劳。
里里外外，这一圈走下来，看到的老百姓已经不下两万人，规模之大，让人乍舌。
走到最里面，寨子背后居然有一块巨大的空地。
一大群老百姓中的青壮男人，正在这里列阵，摆出了一个巨大的阵形，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木棍，很明显是在训练。一个穿着白家家丁服饰的人，在最前面指挥：“向左转！向右转！向前一步走！”
刘八万吓了一跳：“哎呦，白善人，你这是做什么？在练兵要造反吗？”
“练兵造反？”白鸢摇头：“我是良善老百姓，岂有私自练兵造反的道理，这是在操练民团，准备收拾小浪底另外几十股小水贼呢。”
白鸢继续道：“小浪底水贼已存续一千多年，官府屡剿而不得灭，说到底就是官府投入的人力太少，在下想了想，想要荡平水贼，最好的办法还是发动大量的民团。民团人多力量大，地毯似地把整个小浪底扫荡一遍，让所有水贼没有容身之地。”
刘八万仔细一想，似乎合理。
白鸢继续微笑：“而且扫除了水贼之后，还要派老百姓占领水贼的寨子，将这些寨子变成老百姓们聚居的村落，如此一来，就再也不会有水贼了。”
刘八万再仔细一想：“妙啊！白善人说得对，会聚集贼子的地方，往往都是没有普通老百姓生活的地方，一旦生活在此的老百姓多了，贼子就没有立足之地。唯有此计，才可永久荡平小浪底水贼之患。”
他赶紧对着白鸢行了一个大礼：“白善人大才。”
白鸢心里却在暗笑：但这些老百姓的村庄都听我的，若是我掀竿而起造反，这里所有的老百姓都会变成反贼哦。这个话，我就不和你展开来谈了。
两人正说到这里，突然听到哨兵大喊起来：“有水贼，河面上有水贼过来了。”
这一声喊，顿时把刘八万吓了一大跳，随着他来的那二十名衙役和帮闲也吓得瑟瑟发抖。
但水寨里的人却一点也没带怕的，只是不少工人停下了手里的工作，向着水面上眺望。
果然，鹰嘴山下的水面上，出现了一片小舢板，大约二十来艘，每艘船上有五六个水贼，加起来大约一百来人，水贼船上还撑着一面旗，上面写着一个“李”字。
刘八万：“哎？这是哪里来的水贼？”
白鸢早就已经调查过小浪底群贼，胸有成竹，微笑道：“看样子，应该是来自南边水域，石寨的老大，名叫李大鱼。这家伙平时都是绕着咱们水寨走的，今天居然敢来附近晃了，看来是一直没收拾他，他的皮开始痒了。”

第638章 白善人又除一大害
白鸢率军攻破黄巾寨之后，一直都在寻找并且攻伐附近的水贼寨子，已经收拾了不少水贼了。
不过，池子大了，总会有些漏网之鱼，这个名叫李大鱼的就是其中之一。他平时盘踞在磨盘山的石寨中，那磨盘山不比鹰嘴山小，是个很麻烦很棘手的地方。
白鸢其实早已经派出斥候锁定了石寨的位置，随时打算攻打磨盘山了。但是突然听说黄河又一次改道，孟津县的水退了。
水一退，救援船就不能用了，白鸢赶紧把兵力拿去紧急打造泥橇。
也就因此暂时放过了石寨，没想到自己没打过去，对方居然敢打过来，真是胆大包天。
白鸢大声道：“民团出发，水陆两路一起打，把石寨给我打掉。”
他身边本来看起来没两个人，正在修建的黄巾寨里也看不到几个兵，但他这命令对着周围喊出去之后，旁边的树后突然就跳出一个民团士兵，大声应道：“遵命！”
接着，周围到处都有民团士兵冒出头来。
一部份向着水边跑，去操船出战。
另一部份则留在陆地上，准备从陆路攻上磨盘山。
刚才那群在寨子后面，拿着木棍训练的青壮年，也立即向着寨前奔去。
他们是才从灾民中招募的新兵，所以没有资格使用火铳，但给他们配发冷兵器却没有问题。他们跑到寨口，就见那里有一队民团士兵抬了个大箩筐出来，箩筐里推满了刀剑、长矛、弓箭一类的东西。
经过了简单训练的新兵们，自己在箩筐里挑选武器。
有人挑了弓、有人拿起了长矛、有人左手盾右手刀……
不消片刻时间，一支人数上千的冷兵器部队，就这样组建起来了。
刘八万看到这一幕，也不禁啧啧惊叹：“白善人，你这一转眼间，就搞出来一个很厉害的民团啦。”
“厉害？哈！”白鸢仰天打了个哈哈：“这些歪七倒八，随手拿个武器的民团哪算厉害，这也就刚入门呢。在下当年在澄城县组织的民团才叫厉害，那可是打败了不沾泥、白玉柱等人的。”
刘八万吓了一跳：“不沾泥和白玉柱可是著名的大寇！他们居然被你的民团打败过？”
白鸢微笑：“没错！”
刘八万心中再次惊佩莫名，既然他暴打过不沾泥和白玉柱，那当然是良善人家，更是可以信任的了。
两人说了几句话，高家村的大货船已经开始出击了，从藏身的芦苇荡中冲了出来。
刘八万一看到那大平板船，又一次被惊得不要不要的：好大的货船，这一船能运多少粮食啊？难怪白大善人能拿出大量的粮食救济咱们孟津县城。
只见几艘大货船冲向了水面上的水贼舢板，双方立即开始了激烈的交战，从半山腰的黄巾寨位置俯视下去，只能看到大体情况，却看不到战斗的细节。
“呯呯呯！”火铳声响起。
“轰！”手榴弹炸了。
刘八万看不到这两样武器具体的威力，只是听到声音：“火器？白善人……您这武器……是不是有点……”
白鸢笑：“你是想说，我这火器不合法？”
刘八万尴尬地道：“有那么一点点。”
白鸢：“你去混混陕西就知道了，不用点这样的武器，怎么挡得住流寇？”
刘八万：“呃，这……倒也是。”
陕西前几年闹得有多凶，傻子都知道。而且江南闹倭寇的时候，民间也自发使用火器抵抗呢，不合法，但朝廷也没说什么，事后基本没有追究。刘八万这样一想，也就不以为意了。
河面上的战斗很快就结束，那贼酋李大鱼被击毙，余众逃散。而与此同时，走陆路的民团，也已经快速赶到了磨盘山下，斥候早已锁定石寨的位置，民团不费吹灰之力就攻了上去。
站在鹰嘴山高处，远远地还能看到南方的磨盘山上亮起火光，火铳声和手榴弹的声音也在两山之间回响。
白鸢摸出个望远镜，对着磨盘山上看了一会儿，微笑：“很好，攻进石寨了。”
刘八万：“哎？白善人，您能看得清？”
白鸢把望远镜交到刘八万的手里：“来，给你看看。”
刘八万拿着望远镜向磨盘山上眺望，咦？这玩意居然能把远处的景物拉近到面前，贼有意思。他的视线穿进了树林，看到了一个躲在树林中的寨子。
民团的士兵们正涌进寨子，将里面的水贼乱刀砍死。
这画面看起来贼解气！
刘八万也忍不住捏起了拳头：“杀！砍了那货！哇，得劲，真得劲。看到水贼被消灭，心里莫名的开心。”
过了许久，磨盘山上响起了巨大的欢呼声，在鹰嘴山上也能清晰可闻，战斗结束了。
刘八万将望远镜还到了白鸢手里，叹道：“白善人又除一大害。”
白鸢微笑：“还早得很，早得很，这小浪底太大了，剿匪还需要很多时日呢。而且，小浪底还跨了孟津县和新安县这两个县城……”
刘八万赶紧道：“白善人，新安县那边咱们管不着，但若是孟津县这边的事情，在下可代表县尊大人给你说一句，您只管放手做，咱们孟津县绝不给您下绊子。”
白鸢微笑：“那就好，那就好。”
刘八万这下也没有什么可看的东西了，该看的都看到了，该说的都说了，对着白鸢抱了抱拳：“白善人，这边的情况，在下都看到了，这就回县城去向县尊大人汇报。咱们孟津县一定会尽快挖开通向横水镇的陆路，咱们今后，多亲近亲近。”
白鸢：“好！”
刘八万率人下了鹰嘴山，回到横水镇，这边已经给他留下了二十个泥橇，刘八万一行人登上泥橇，在漫天的黄泥巴里划呀划呀划，回到孟津县城，向县令复命去了。
县令听完白鸢在鹰嘴山搞的事儿，仔细想了想，似乎，好像，听不出来有什么大毛病。罢了，别管了，有毛病又怎样？自己还管得了不成？
现在要管好这个受了灾的县城，都已经竭尽全力了。

第639章 朱存机的煤矿
西安灞桥煤矿，有两个矿坑，分别由两个工厂在管理。
一个叫“灞桥煤窑”，一个叫“灞煤一厂”。
一看这命名方式就知道了。
“灞桥煤窑”是秦王府的产业，从数百年前开始，就由秦王府在负责挖掘了。
“灞煤一厂”则是高家村的人来了之后，秦王府让出一个有矿脉的地方，由高家村的人从零开始挖出来的一处煤矿。
由于秦王府与高家村李氏暂时处于“合作状态”，所以高家村不光在“灞煤一厂”里使用了最新的技术，同时也将这些技术应用在了“灞桥煤窑”里面。
由一个齿轮组拉动的滑轨小车，从矿洞门口直通地底，能帮助煤矿里的工人们用最快的速度将煤矿石送出坑外，极大的节省了人力物力，使得秦王府那古老的“灞桥煤窑”产量爆增。
一开始，秦王府还乐于交出所有控制权，让高家村的地管理两个煤矿厂，秦王府只负责分走四成利润就行。
但是……
人这个东西啊。
几个月之后，秦王府的人感觉自己已经学会了高家村的技术，而且还觉得高家村的人管理得太温柔了，所以他们就开始频频试探，想要夺回“灞桥煤窑”的实控权。
而李道玄一开口，高家村就真的将这个煤窑的管理权还给了秦王府，撤走了所有的管理人员和技术人员。
秦世子朱存机大喜，立即派来了自己的管事，接管煤窑。
不过……
从那一天开始，朱存机的恶梦就开始了。
新来的管事，新官到任三把火。
第一把火就是——克扣工钱。
在管事的眼中看来，土包子工人们居然一个月赚三两银子，真是太便宜这帮子土货了，于是随便找了点莫须有的理由，就把工人的工钱扣成了二两。
至于扣出来的那一两银子，当然就收入了掌柜和管事的腰包。
煤矿工人们被这样一扣，当然不满，大量辞职走人，不愿意再待在这个厂子里的，全都跳槽去了高家村实控的“灞煤一厂”。
第二，管事的第二把就跟着烧过来了——吃空饷。
这可是军队里的武将们拿手绝学，一千人的编制，只实招六百人，多余的四百人的军饷全部进武将的腰包。
现在这一招直接套到了煤矿头上，辞职走人的工人造成了的职位空缺，但管事的并不去招募新的工人，而是任由那位置继续空缺着。
这些空缺位置的工人的工钱，当然就落进了管事的腰包。
但如此一搞，煤矿工人少了，煤矿势必会减产。
减产了又该怎么办呢？
那当然就是第三把火——谎报。
秦世子朱存机天天都会听到灞桥煤窑传来不好的消息：“煤矿工人们打起来啦，今天的产量减少了多少多少。”
“今天天降暴雨，雨水在坑底淤积，连续五天无法开工，导致产量大减。”
“我们的煤矿石运输车不幸在半路上侧翻，滚入山沟，损失多少多少。”
朱存机：“啊啊啊啊！”
镜头一转……
画面切到了吴甡的脸上，原来，前面那一大堆，都是吴甡眉飞色舞的说出来的。
此时吴甡、史可法、Test－01天尊，正坐在西安最大的酒楼雅间里，点了一桌子菜，三人正在“把酒言欢”呢。
吴甡拍桌狂笑：“朱存机这次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了，笑死我，哈哈哈，他在秦王府里足不出府，外面的事情根本不知道，被自家管事忽悠得像个傻子，哈哈哈哈哈。”
史可法也笑：“灞桥煤窑大量减产，可把朱存机给愁坏了，要知道，他的纺织厂也引进了许多高家村制造的蒸汽纺织机呢，现在煤矿减产，导致蒸汽机也不能全力工作了。他居然还得派人到‘灞煤一厂’这边来买煤矿，才能勉强够用，笑死我也。”
两位文官笑得拼命拍桌，桌上的酒杯被震得晃呀晃呀，酒水都差点洒了出来。
李道玄却没笑，脸上带着个奇怪的笑容。
两位文官见他态度古怪，不自禁地收起了笑：“李员外，你好似有话要说？”
李道玄摊手：“两位大人，咱们不妨，把秦王府这次碰到的事情，稍稍扩大了点来说。”
两位文官：“哦？如何扩大？”
李道玄：“假如把秦王世子当成皇帝来看，再把灞桥煤窑，当成这个天下来看，再把秦王府的管事，当成朝中官员来看……两位以为如何？”
这句话一出口，两位文官的脸色同时大变。
这……
这他娘的……
坐在秦王府里足不出户，被手下的管事唬得像个二逼的秦王世子。与坐在紫禁城里足不出宫，被满朝文官唬得像个二逼的皇帝。
他们有什么本质区别？
吴甡的汗水哗啦啦的流。
史可法的汗水哗啦啦的流。
好一会儿，史可法突然开口道：“不忙，且听我狡辩……啊……不对，是且听我解释！皇上为了防止被奸臣愚弄，组建了锦衣卫，我史可法作为一名光荣的锦衣卫，就是为了帮助皇上看他看不到的事，听到听不到的话。”
吴甡也猛地一下醒了过来：“对呀对呀！本官身为巡按御史，也就是皇上的眼睛，皇上的耳朵，代表巡按陕西，就是为皇上看着贪官污吏，让他不被奸人所迷惑的。”
李道玄鼓掌：“两位大人真是好官儿，忠于大明忠于皇上，可敬可敬。”
他一句话夸完，突然语气一转：“那，两位向上汇报过去的事情，有多少落到实处了呢？皇帝有没有听你们两位的汇报呢？还是……皇帝有时候故意蒙住了自己的眼，捂住了自己的耳，只要他不看不听，这天下还是挺太平的嘛。”
“又或者……”李道玄的语气转为森然：“有些眼睛和耳朵，汇报的事情也不是真的，从眼睛和耳朵开始，就已经腐烂掉了呢？”
吴甡僵。
史可法僵。
李道玄不再多说了，点到即止。
让这两位官员，充分地感受到现有体制的毛病，潜移默化就好。
三人正聊到这里，外面的街道上突然安静了下来，一辆大车驶到了楼下，车帘掀开，朱存机从车上跳了下来，抬步走进了酒楼。
李道玄笑：“来了！正主儿来了。”

第640章 没有解法
朱存机三步并作两步，跑上了酒楼二楼。
他明显知道李道玄、吴甡、史可法三人在这里喝酒，甚至知道三人在哪一间房。进了酒楼，连一点都不带犹豫，就直接来到了三人的雅间外，轻轻敲了敲门。
李道玄笑：“世子殿下请进。”
门推开了，朱存机一脸不开心的走了进来。
方桌子坐了三人，正好还有一面是空着的，朱存机一屁股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酒，向嘴里一倒，然后就把三人瞪着。
在座的四人，其实分三派。
秦王府和文官集团，那是死敌。
大家都知道这一点，但大家都不点破。
好几秒后，才听到朱存机一脸憋屈地道：“为什么？”
吴甡：“世子殿下这一句为什么，问得莫名其妙，不知所云啊。”
朱存机：“少在这里装，你知道我在问什么。”
吴甡：“你府里养着不少死士，还掌握着西安四卫之一的东卫，手底下有的是人手，难道你还查不到为什么吗？”
朱存机闷哼了一声，颇有点不开心地道：“查了！正是因为查到了，本世子才不开心。那管事从小跟着本世子，是看着本世子长大的老家奴，本世子待他如叔辈，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本世子？”
这个问题问得吴甡一时哑口无言，好半响回不上来话。
朱存机转头看向了李道玄：“李员外，你在撤走你的人时，应该就猜到了会发生这样的事，所以才会那么干脆果断地撤走吧，就是为了给本世子上这一课。”
李道玄笑而不语，硅胶人笑起来那恐怖的表情，让朱存机不寒而栗。
好几秒，李道玄才把嘴角放下来，牵平：“我只知道会出问题，但不知道问题会出现在哪一步。直到事情发生了，才知道管事坑你而已。所以，我可不是事先就算好的，只是一个事后诸葛亮。”
朱存机听了这话，心中升起古怪的感觉，猛地一下抓住了问题的重点：“你的意思是，除了管事坑我，我这煤矿还有很多种出事的可能性？”
“对！”李道玄咧嘴：“可能性多如牛毛，就算管事对你忠心耿耿，不坑你这一波，接下来你也会遭遇到多不胜数的问题，最终都会走上减产这个结局。”
朱存机：“例如？”
李道玄：“例如我的铁轨小矿车升级了，研究出了更好用，最方便，最快捷的铁轨小矿车，你的就跟不上了。”
朱存机：“我让我的铁匠照抄你的，不就行了？”
李道玄微笑：“你再仔细想想。”
朱存机：“……”
好吧，仔细一想，朱存机好像想到了点什么，高家村用的技术稀奇古怪，什么滑轮，什么摇杆力臂的，很复杂很复杂，现在的版本他的工匠想要维修都很困难，以后高家村若是研究出更新式的铁轨小矿车，他的铁匠根本仿制不了。
朱存机：“本世子难道就不能培养技术优秀的铁匠？”
李道玄微笑：“你的铁匠活得没希望，就无法变得优秀。”
朱存机：“我也可以给铁匠恢复白身，给他们希望。”
李道玄鼓掌：“挺好挺好，那你就违背了太祖留下来的祖制了，太祖岂不是得从泉下跳出来打你。”
朱存机吓了一大跳，太祖定的制度。
明太祖朱元璋虽然雄才伟略，十分牛笔，但也犯一个奇蠢无比的大错误，那就是他把很多制度写成了“死制度”，不允许自己的后代修改。
他觉得，他的能力天下无敌，他定的制度是世界上最好的制度，后代子孙如果乱改的话，天下肯定会出问题。所以后代必须永远都照着他制定的制度来，大明朝就能永远繁荣富强下去。
然而世界是会变的啊……
朱存机冷汗直流。
两位文官也冷汗直流。
李道玄咧嘴笑：“一个人说了算的世界，就会有很多毛病冒出来，更何况是早就过世的人。”
这可以说是狂论了！
朱存机感觉不能再在这里聊下去了，他刷地一下站了起来：“那管事我已经派人乱棍打死了，煤矿我还给你，让你的人再接手过去吧，反正本世子也管不好。哼！本世子只分红就行了。”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酒楼，飞快地跑路了。
李道玄耸了耸肩，转向两位文官。
两位文官也有点尴尬，这种狂论他们也不敢乱掺合啊，不过，他们上次就被李道玄用“驱虎吞狼”之计给带歪过，话里话外都在怂恿他们和皇帝争权夺利，所以两人现在倒也扛得住。
两人甚至深以为然……只是嘴巴不说。
对的，就是皇帝权太大了，咱们文官权太小了，咱们应该把皇帝的权分一些过来才对。
两人刚想到这里。
李道玄突然又转向了他们两人：“两位有没有觉得，秦王府这位管事，和工部尚书有点像呢。”
两位文官一醒，仔细想了想：好像还真有点像。
李道玄嘿嘿一笑：“工部尚书若是手里权柄太大，做出来的事情，搞不好也和这位管事没多大差别。”
两位文官：“！！！”
李道玄阴阳怪气地道：“哎呀，哎呀，这可如何是好啊？皇上一个人办事办不好，文官帮着皇上管也管不好，这可如何是好啊？”
吴甡和史可法汗如雨下。
这问题他们两人连答都不知道如何作答了。
好半响之后，吴甡才尴尬地道：“工部尚书坐在那么高的位置上，何等身份地位？何等学识修养？不至于像这个小管事一样胡来的，不至于，不至于。”
“不至于吗？”李道玄哈哈大笑：“赵高位置高不高？秦桧位置高不高？严嵩的位置又高不高？他们的学识修养高不高？”
吴甡：“……”
史可法：“……”
吴甡沉下脸：“李员外认为，此事当何解？”
李道玄嘿嘿嘿笑：“两位学识修养胜我百倍，还是两位大人自己多想想吧。”
其实，这种事情李道玄也没有完美解法，至少到公元2023年为止，整个世界都还没有摸索到完美的解法呢。
不完美的解法，李道玄现在倒是有那么一丢丢。
一点点的来吧！

第641章 给我造个侠士服
蒲州的棉花田，丰收了。
白茫茫的一片棉花，每一朵都饱满无比。
棉农们第一次见识到化肥的功效，被这可怕的收获惊得不要不要的。
震惊完之后，便是疯狂的收获季了。
大群棉农，头上戴着草帽，顶着夏日的骄阳，在农田里弯着腰，拼命地采摘。
今年雨水太多了，如果不摘快点，搞不好就会又来一场暴雨，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高一叶也混在其中。
她身穿雪白的长袍，上面还点缀着金线银线，华贵异常，却学着棉农一样，戴个草帽，在农田里弯着腰采棉花。
这着实把棉农们给吓坏了：“圣女大人，这种粗活，让咱们来做就好。”
高一叶嘻嘻笑：“我小时候也经常做这些啊，怎么就不能做了？”
“哎呀……”
棉农们也不知道怎么劝她好。
一百名护卫挽起袖子，想要来帮忙，却见一个等身高的天尊从旁边跳出来，笑道：“你们别去妨碍她，让她玩玩吧，难得有一件她喜欢做的事，若是连这点事都不能做了，活得多没趣味？”
护卫们齐齐僵住。
这个等身天尊，是高家村新一代的科技结晶，编号Test－02，依旧采用硅胶外皮，钢筋铁骨，但内部骨骼的关节更多了，能做出更丰富，更细腻的动作了。
简单来说就是更像人了。
唯一的缺点是，那个啥啥依旧没有制作。
Test－02天尊走到了高一叶身边，伸手拿起一朵刚摘下来的棉花，仔细端详：哦！原来棉花是这个样子的啊。和我想像中的样子有细微的不同。
城里的孩子嘛，基本上都是五谷不分的。
高一叶转过头来，脸上笑得开了花似的灿烂：“天尊，天尊，好多的棉花哦，我能用来织好多布。这次的棉花，终于是咱们自己种出来的，不再是厚着脸皮找您讨来的了。”
李道玄微笑：“真好。”
高一叶：“我想用这些棉花织的布，给您做件道袍。”
李道玄继续笑：“道袍呀？我太多了，不喜欢，帮我做一件侠士装吧。”
“侠士装？”高一叶马上就明白了，天尊喜欢游戏人间呢，弄套侠士装那肯定是要扮成普通人，到处去玩耍。
“好呀。”高一叶笑道：“穿侠士服出去玩的时候要带上我。”
李道玄：“很危险哦。”
“才不怕呢。”高一叶开心得在棉田里蹦：“天尊答应要带我出去玩了，那我也要给自己做一套侠士装，你扮成男侠士，我扮成女侠士。”
李道玄笑：“你一点剑法也不会，怎么扮侠士？”
高一叶伸手从背上摘下一把银光闪闪的小短铳，大约小臂长短：“大人，时代变了。”
李道玄：“……”
这就很好玩了。
李道玄指着那小短铳笑道：“怎么来的？我最近这些天在关注河南，都不知道你从哪里弄了把小短铳出来。”
高一叶嘿嘿笑：“是李大制作的，他试着把夏赛波步枪的枪管缩短，机括撞针部份也缩小，然后就造了这么个玩意儿出来。他说这种小火铳比较轻便，女人也能用，所以就给我了。缺点是射程近，精度差，不过我也不上战场，只是用来防身的话，射程不需要很长。”
李道玄摇头：“这么危险的东西拿给女孩子玩，真不像话，回头看我怎么削李大。”
高一叶嘟嘴：“人家不是普通的女孩子嘛，天尊亲口说过的，我是在军队里做思想政治工作的，也算军人，我练习一下射击技术，拿着一把火铳很合理的吧？”
李道玄自己说过的话，没法收回，只好摊手：“好吧好吧，那你的射击技术练得如何啦？”
高一叶：“五步之内，没有打偏过。”
“五步？”李道玄的汗水哗啦啦的流，哦不对，硅胶人是不会流汗的。
不过仔细想想，五步其实已经很不错了。
手枪的命中率本来就低，电影电视里那些拿着手枪，百米开外一枪把敌人崩了的，都是神剧。现实里超过二十米，就不敢说百发百中了。
那还是后世，精度高的手枪。
李大制作的老短铳能在五步内命中，已经很好。
“行吧！”李道玄笑道：“看来你已经有了战斗能力了，等你的侠士服造好了，带你出去玩。”
高一叶大喜。
这孩子做圣女是真的有点委屈她，太压抑她的天性了，好在现在李道玄可以用共感了，省掉了到处都需要她传话的苦恼，她也终于可以自由自在的飞翔了。
高一叶：“那我赶紧织布裁衣去。”
两人刚说到这里，就听到远处的河面上，响起了“呜”的一声沉重的汽笛声，转眼看去，河上驶来了一艘大船。那船竖着高高的烟囱，冒着滚滚的黑烟。
高一叶：“啊？蒸汽船来了！”
李道玄的嘴角也微微地弯了起来：“白公子的蒸汽大船，终于搞出来了啊。”
其实，打通了蒸汽机这个任督二脉之后，蒸汽船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说不上很难。只是黄河水文复杂，蒸汽船不敢轻易下水做实验罢了。
前阵子又是狂风又是暴雨，黄河水位暴涨，更加不敢做试验。
直到最近几天，大雨稍息，夏日的骄阳又出来了，这艘实验用的蒸汽船，才开始了它的处女航。然后就直接从洽川码头驶到了蒲州来了。
“走吧，别玩棉花了，咱们去永济码头看看。”
李道玄招了招手。
高一叶赶紧从棉花田里跑出来，上了马车。
李道玄掂量了一下自己钢筋铁骨的体重，就不去折腾马匹了，身子飞起，悬浮在了高一叶的马车旁边，跟着马车一起飞行。
当然，高一叶能看到一只大手，托着天尊在飞。
她心里暗想：天尊这个仙法也不知道是什么路数，为啥要自己用手抓着自己的塑身飞行呢？
不过，她才不会去怀疑天尊什么呢。
能和天尊在一起，心里就非常开心了。
马车在地上跑，天尊在天空飞，两人就这样一起前往永济码头，半路上所有看到这一幕的棉农，无不顶礼膜拜……

第642章 解决铸造问题
永济古渡码头，蒸汽大船缓缓靠岸。
白公子从船上刷地一下跳下来，双脚落到岸边，然后“噗通”一声，摔了个结实。长期在实验室里生活，使得他的运动能力开始变差。
君子六艺中的“射”、“御”这一类需要运动能力的项目，他这辈子肯定是追不上他的父亲了。
不过白公子不在乎。
他转过头来，看着自己的蒸汽大船，乐得哈哈大笑：“成了，成了，成功的处女航，哈哈哈哈！我们又一次用自己的力量，仿造出了仙家法器。”
一大群人涌上来，围着那蒸汽大船看稀奇。
白公子突然看到，天尊飞过来了，同时来的还有圣女大人的车驾，到了码头边上，天尊缓缓地从天空中降落，站到了他的面前。
李道玄笑道：“最近我在河南，和你爹一起救济河南灾民，你在家里干的不错嘛。”
天尊一句夸奖，就让白公子兴奋莫名。
“记住一点，任何发明，都要用纸记录下来。”李道玄严肃地吩咐了一句：“不要有什么传子不传女一类的愚蠢想法，科学必须要不断的传承，交给后人，让后人站在前人的肩膀上起步，才能不断地向前发展。”
白公子：“天尊放心，这个我一定会的！”
两人说了两句，船上又跳下来几个人，宋应星、王徵，几位科学家全都来了。
原来，蒸汽船这么大的超级发明首航，科学家们哪有不来凑热闹的道理。而且不止这些科学家，还来了大量的研究生、以及以李大、高一一为首的高级技术工程师，满满一船人，全是高家村的灵魂人物。
李道玄看到这伙人下船，不由得啼笑皆非：“喂，我说你们这群人，全都坐上一台试验船？要是这艘船试验失败，在黄河中倾翻，高家村的科学发展岂不是直接打回原点。”
他不说这个还好，一说出来，一群科学家全部脸上变色：“哎？完全没向这个方向想。好险好险！”
李道玄：“实验这一方面，也要制定安全标准，别胡闹了。”
众人赶紧应是。
这时候，宋应星突然上前一步，站到了李道玄面前来，脸上露出了一幅很有些迷惑的表情：“天尊，在下的研究，最近陷入了一个很尴尬的瓶颈，实在苦思不得其解，只好来请求天尊，再给我一些新的技术资料了。”
李道玄奇道：“哦？说来听听。”
宋应星道：“事情是这样的，天尊曾经给我了一套关于‘标准化’的指导思想。”
李道玄点了点头，这事儿他还有印象。
高家村实际上已经开始在使用“标准化”的概念生产东西了，他们已经统一了长度单位“米”，并且开始分工，不同的铁匠打造的零件也要求全部精确地打造得一模一样。
这大大提高了高家村的火铳制作效率。
宋应星道：“不过，在应用这个标准化时，在下也碰到了一些困难，例如，两个铁匠打造的同一个位置的零件，会因为铁匠的手艺不同，而有一些细微到尺子都难以察觉的偏差，最终导致‘接触不良’，使得火铳很容易损坏。”
李道玄点头：“嗯！继续。”
宋应星：“在下就决定放弃‘锻造’的办法，而是采用‘铸造’的方式来制作火铳零件。”
李道玄脸上露出了微笑：“很好的想法嘛。”
宋应星继续道：“在下打造了一批统一的火铳零件的‘模具’，然后将铁水烧熔，倒进模具之中，待冷却之后，将其取出，打磨一下，就轻易地制作出来了一大批一模一样的零件。”
李道玄：“嘿，你找我说话，是想说这批零件虽然一模一样，但质量不过关，对吧？”
宋应星老脸微红：“天尊不愧是天尊，一听就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这批用铁水在模具里冷却制作而成的零件，特别的脆弱，用来做成的火铳，开个一两枪，它就不行了。”
李道玄道：“那是必然的嘛，因为铁水冷凝制成的零件，没有经过锻打，没有受到挤压，它内部的结构很松散，不够紧密，而且还会产生气泡，所以它的强度是不够的。”
宋应星：“这个问题……以在下的实力，实在无法克服，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李道玄笑了：“这个嘛……”
拖个长音……
李道玄开始拖时间了，因为他也不会。
不过不要怕，不会的东西可以查嘛。
只要先稳住小人，同时自己猛查资料就好了。
李道玄装模作样地道：“要解决这个问题，需要一系列新的研究，你可做好了准备？”
宋应星双眼一亮：“在下不怕研究，研究越多越好。”
“那就好，既然你有此心，那且等我片刻，我回上面的藏经阁，去拿一本天书给你。”
宋应星大喜：“天书！”
“嗯！”
李道玄说完，刷地一下，切回了箱子外面。
宋应星见到天尊的雕像僵住不动了，就知道他已经神游天界去了，兴奋得直吹胡子。
而李道玄嘛，当然是又来到了历史军事论坛了。
继续匿名发贴：“老哥们，如果你穿越回了明朝，需要用铸造的方式来打造火铳，要如何解决铸造零件的强度不够的问题？”
回复1：“使用振金！”
回复2：“活埋一楼，你说的零件强度不够，是指的密度和气孔的问题吧？要解决这个，需要从溶炉技术入手，溶出好的铁水，自然就能冷凝成更好的零件。”
李道玄虚心求教：“那这个溶炉技术……”
回复3：“亚伯拉罕&#183;达比发明了用焦炭炼铁的方法，焦炭是开发大型炼铁炉的关键一步。来吧，给你焦炭的制作方法，以及用焦炭炼铁的古布鲁克代尔旧炉的资料，我在哈尔滨工业大学的图书馆里弄来的哦。”
回复4：“炼铁不行的，只是打造过渡装备。最后还是要走到炼钢的路上才行。我把亨利&#183;贝塞默研究出来的炼钢技术资料，也给你一份吧，不过……穿越者在明朝是不可能搞出来的，哈哈哈，起码还要研究个几十百把年。”

第643章 好久没活动筋骨了
不一会儿，新溶炉技术相关各种资料，李道玄都拿到手了。谢过一波那个匿名回复的兄弟，然后把资料打印到很小的纸上，再去看箱子。
白公子、宋应星、王徵，一大群研究生，一大群高级技术工程师，现在全都伸长了脖子，正在等着呢。
仿佛一群等着主人投喂食物的芦丁鸡。
王徵才来到高家村不久，一直在跟着宋应星和白公子学习，拼命的阅读存放在学校里的《物理》、《化学》相关的书籍。
那些神奇的书籍，让他看得如痴如醉。
问其来路，大家都告诉他是天尊给的“天书”。
因此他一直都对这个天尊是如何赐下“天书”这件事，感觉到非常有兴趣，这一次终于要亲自经历这一幕了，激动得不要不要的。
只见天上的云开了，李道玄的金色巨手探了下来，上面还抓着厚厚的一叠纸。
“天书！天书来了！”王徵大喜：“我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天尊赐下天书。天尊保佑、阿弥陀佛、无量寿福、艾赖以昆、哈里路亚……”
宋应星：“老王，你这喊了些什么鬼？”
王徵：“我在感谢各路神仙啊。”
宋应星：“明明是天尊赐的天书，你感谢了一大堆是什么意思？”
王徵：“天尊说，他是在天上的藏经阁拿的‘天书’，那这藏经阁的书是谁放进去的呢？不一定是天尊呀，说不定是别的神仙研究出来，摆在那里，天尊将之拿来呢？我要是只谢天尊，说不定就遗漏了谁，那样不好，为免出现遗漏，全部谢一遍是不会错的。”
宋应星：“呃……”
李道玄听到他这话，不禁大乐，虽然细节有点歪，但他考虑的大方向没有错，我确实是从别的人那里拿来的呢。
他刷地一下共感到了Test－02的身体里，笑道：“王徵没有说错，这个熔炼好铁水的办法，并不是我发明的，是比我更优秀的大神研究出来的，我只是将之借用。”
宋应星：“啊哦！”
王徵：“听吧，天尊都这样说了，我全都谢一遍果然没有错。”
宋应星一把捂住了脸：“但是你谢得还是太杂了些，那什么艾赖以昆，究竟是哪国的神？我都没听说过。”
王徵：“我也不知道，我随便瞎喊的，万一有神仙叫这个名字呢。”
宋应星：“噗！”
王徵：“各路神仙都拜到，什么困难也不怕，整个世界都去得。老宋呀，安全第一呀。”
宋应星：“噗噗噗！”
两人正扯到这里，那厚厚的“天书”，已经摆端正了。大群研究生、高级技术师围了过去。
虽然李道玄用很小的纸打印的，但对于小人们来说，却依旧是很大一页一页的巨纸，要数个小人一起使力，才能掀开一页。
他们站在纸上还看不清，无法一览全貌，所以必须爬上旁边的屋顶，站在屋顶上俯视才能看清纸上写的东西。
这些人都是学了丰富的知识的人，一看那纸上写的东西，似乎就明白了点什么。
“原来如此，煤炭里面含有硫，而硫进入铁之后，会使铁变脆，强度也就变差了。所以要先把煤炭变成焦炭，焦炭在燃烧的时候挥发性低，渗进铁里的硫就变少了，铁的强度就会提高。”
“还要加入石灰石……这又是什么原理？快翻下一页，下一页有讲吧？”
一群人看得如痴如醉。
世间奥妙，真是无穷无尽啊。
就在一群科学家围着天书看得癫狂的同时……
铁鸟飞、皂莺、郑大牛三人，率领着三百骑兵队，护着一只满载的商队，正准备出发了。
他们从永济码头出发的，因为永济码头这里存放着大量的物资，俨然已经成为了一个重要的资源仓储点。
高家村、蒲州、河东城的货物，都会在永济码头周转，运向河南支援白鸢远征军的物资，也要在这里装船。
铁鸟飞瞥了一眼狂欢中的科学家们，笑着摇了摇头：“这群人岁数都不少了，却发出这种小孩般的笑声。”
郑大牛呵呵笑：“就是就是，笑得跟个孩子似的，丢人。”
他话音刚落，皂莺就从袋子里摸出了一块“江津米花糖”，掰了一小块儿递到了郑大牛手里：“大牛，快来尝尝这个，这是我上次立了功，天尊赏给我的，是天界才有的食物哦。”
郑大牛接过来，往嘴里一扔：“哇！哈哈哈，哈哈哈，好东西，真好吃。”
他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铁鸟飞：“！”
皂莺：“好吃吗？喜欢吗？我还有哦。”
郑大牛大喜：“还有？那可真是太好了。”
皂莺：“还想要的话，今晚饭后陪我散步。”
郑大牛的脑袋猛点：“没问题，散步就散步。”
铁鸟飞一阵无语，和这两个没名堂的家伙就没有道理好讲，无视掉！无视掉！
三人一边笑笑闹闹，一边向北方的边镇出发了。
沿着黄河岸边向北！
这一条路都已经修建好了公路，他们很轻松就到达了黄河龙门黄河大桥，再乘船经稷山，继续向北，数日后便抵达了平阳府。
这里就是王二和白猫坐镇的地方了。
大伙儿坐在一起吃饭。
王二沉声道：“三位，过了平阳府再向北，就没有咱们的势力了，各位切记，在没有天尊保佑的地方，行事一定要低调。勿偏离官道，一定要沿着官道笔直地前往太原。”
铁鸟飞点头：“我们懂的。对了，现在已经是八月份了，朝廷那边，有什么消息发过来没？”
白猫接口道：“有的！就在昨天，朝廷的邸报说，孔有德兵围莱州，使计，不克。八月初，朝廷大军反包，孔有德无力抵抗，败退，走投无路，有向后金投降之意……”
铁鸟飞听到这里，不由得啧啧叹道：“果然！天尊说的事情，全都应验了。那咱们这一次北上大同，就有好戏看了，嘿嘿嘿，晋商们欠我的血债，也可以光明正大地算上一算了。”
皂莺捏了捏拳头：“我也好久没活动筋骨了。”

第644章 这该怎么办
大同！
宣大总督张宗衡，正拿着朝廷的邸报发呆。
莱州那边的事，果然如观世音菩萨泄露的天机一般在运转啊。孔有德是真的被朝廷反包揍跑了，而且，孔有德也是真的在打算向建奴乞降了。
从代州专门跑过来聊边事的孙传庭，正坐在他的面前，脸上表情古怪。他也是得到了孔有德的消息之后，专门来见张宗衡的。
孙传庭：“总督大人，你看这事儿……那观世音菩萨泄露的天机，果然无误。”
张宗衡一脸沉重地点了点头：“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必要再去怀疑观音菩萨说的话是否真为天机了。换句话说，他点出的八大晋商是卖国贼一事，应该无误。”
孙传庭：“总督大人准备如何处置？”
张宗衡哼了一声：“派人盯着他们，抓他们与北虏交易的证据，只要来一次人赃并获，我就可以将他们全部斩了。”
孙传庭点了点头：“如此甚好。”
他话音刚落，外面钻进来一个将军，飞快地报告道：“报！原订于三日前给我们送来五十石粮食，十石盐的晋商张富贵，未能按时抵达。末将派人去找了，结果只找到了张富贵的尸体，他……他和他的商队，全都被流寇给……”
孙传庭：“！”
张宗衡怒：“什么？”
怒完，张宗衡又轻叹了一口气：“不妙了。流寇在晋西北到处闹腾，随处可见。小晋商已经没有实力将物资送到咱们的边军手里了，而大晋商……那几个有实力的大晋商，范永斗、王登库、靳良玉、王大宇、梁嘉宾、田生兰、翟堂。全是卖国贼，这可如何是好？”
孙传庭听了这话，心中也惊。
不卖国的小晋商没实力送物资给边军，有实力的晋商却卖国。若是在这时候对大晋商下手，边军岂不是什么物资都没了？
这个局要怎么破？
张宗衡捏紧了拳头，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
铁鸟飞一行人出了平阳府，再向北。
果然，沿路的情况马上就不同了。
道路上不再有南来北往的商客，而是显出一幅凄凉之意。
路边随时可见白骨。
偶尔经过一个村庄，却发现村子里的房屋烧毁了一大半，仅有的几个没有被烧的，也歪七倒八，墙壁上可见刀劈砍过的痕迹。
最近这一年多来，流寇一直在平阳府以北的广大地区闹腾，直到朝廷派张宗衡、许鼎臣两人率大军合围，才总算将流寇的气焰给压制住了一点点。
紫金梁王自用、闯王、闯将、西营八大王、老回回等主要流寇，现在已经被逼进了太行山。
现在还留在晋西北闹的，只有一些势力稍小一点的小流寇了。例如：曹操！
曹操，本名罗汝才，陕西延安人。
他敢把自己的绰号取为曹操，那是因为他对自己的智谋相当的自信，觉得自己像曹操一样狡诈多谋。
最近他就干了一件颇有点聪明的事情，那就是——专抢晋商。
晋西北被各路流寇闹了许久了，除了坚城太原、代州等少数几个城池，大多数城池都被各路流寇攻破过。里面的老百姓死的死，被裹胁的被裹胁，生产力已经破坏得七七八八。
所以，再去抢老百姓，其实已经没什么搞头了。
于是曹操就盯上了晋商！
晋商是专门负责给边军送物资的，每一次出现，都会携带着大量的粮食、武器、布匹……
抢一票就能发一票的财，比起抢那些穷哈哈的老百姓来说舒服多了。
此时，曹操正率军盘踞在灵石县城附近的一个小村里。
一条蜿蜒的官道从村子旁边穿过，而曹操刚刚在这个村子里伏击了一支小晋商的商队，抢到了大量的粮食和武器，爽得不要不要的。
正清点战利品呢，一名手下跑了过来：“老大，又来了一支商队。”
曹操大喜：“哟，肥羊又来了？”
手下表情古怪：“这只肥羊好像有点过份肥了。”
曹操：“？？？”
手下道：“是一个很大的车队，粮食、盐、布匹等等，各种物资都很多，堆了五十辆大车，而且还有三百骑兵护送。”
曹操的眼睛眯了起来，他长着一对很细的眼睛，一眯起来就几乎看不见的那种：“哟，是很有实力的大晋商啊。”
手下道：“是的！”
曹操冷笑：“不过，这点实力也只能唬一唬实力弱的义军，对于咱们来说，他这点护卫可不够看。传令下去，准备干活了。”
曹操这些年虽然没有混成大流寇，但在群寇中也属于中等偏上的实力，麾下足足有五千余人呢，除掉老弱妇孺，还有两千多可战之青壮。
这两千多青壮年立即行动起来，先在村子里埋伏下数百人，躲在各个破烂的民居中，再在村子外围的土沟里、树林里、小山坡后，到处都埋伏下了人。
一下子，无名的小村安静了下来。
铁鸟飞一行人，由南向北，缓缓地走了过来。
五十余辆大车，在官道上拖出去，长长的，仿佛一条长龙。
“看，前方有个村子。”郑大牛咧开了嘴：“不知道这里有没有什么特色美食。”
皂莺：“没有的，这村子里没人了。”
“啊？”郑大牛难过地扁起了嘴：“这晋西北，走上几十里都见不着一个人了，这里的老百姓好可怜啊。”
不过，就在这时候。
皂莺突然话风一转：“你马上就能见着人了。”
郑大牛：“呀？呀呀呀？咦？”
皂莺继续保持着骑马缓行的状态，似乎半点没有发现异样，但嘴里却在低声道：“村子里有伏兵，各个屋子里都有。村子外面的土沟、树林、小山坡后……到处都有伏兵，对方不是一个普通的流寇，应该是懂点智谋和布阵的狡猾之人。”
郑大牛：“哇？你是怎么发现的？”
皂莺咧嘴笑：“不要小看了马贼啊！蛇有蛇道，鼠有鼠道，论躲起来抢劫商旅的本事，咱马贼可是专家。”
铁鸟飞：“皂大当家，怎么打？”
皂莺低声道：“首先得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把车队聚到一起来。”

第645章 有没有搞错
车队拖得太长的话，当然不利于防御。
但要是马上就慌慌张张的聚到一块儿，那无疑在告诉敌人：我发现你们了。
那敌人马上就会杀出来，车队就很难首尾兼顾了。
皂莺低声道：“对方既然想伏击我们，就肯定要等我们走到村子旁边才会突然发难，我们必须要在离村还有相当距离的情况下，先把车队聚拢，围成环形。”
铁鸟飞：“嘿，这事情，我倒是有办法。”
说完，他转头对郑大牛道：“你装出饿了的样子，去第一辆车那里，翻找一下车上的吃的，然后‘一不小心’把车弄翻。”
郑大牛虽然傻，但这一次也听懂了：“啊？第一辆车如果翻了，后面的车就会跟上来看热闹，挤在一块儿了。”
皂莺嘿嘿笑：“对的，大牛，快假装饿了去找吃的吧。”
郑大牛摸了摸肚皮，咧嘴笑：“不用装，我真的饿了。”
很快，郑大牛就走向了第一辆运货的车，一边走，还在一边摸着肚子，一幅口水长流，饿慌了找吃的东西的模样。
这真的不用演！
他在车上吆五吆六地找了半响，然后拉住了车上一个大袋子，用力一拖，这一拖把车上的货物弄得失去了平衡，那车子一歪，轰的一声倒了下来。
吓得拉车的马都咴咴咴的叫了一声。
走在后面的第二辆车马上就怼近了，车头都怼到了第一辆车的屁股，接着第三辆，第四辆……
车与车之间的间隔一下子就变小了。
五十辆车，很快就首尾相接，像一只把身体怂在一起的毛毛虫。
埋伏在村子里的流寇果然没有半点动静。
就在这时候，铁鸟飞和皂莺几乎同时大叫起来：“队首队尾，连在一起，组成圈形阵。”
郑大牛“嗷”地一声怒吼，双手抓住翻倒在地的大车，用力一抬，以一已之力，硬生生的将那翻倒的大车给重新抬正。
这神力吓得远处埋伏的流寇人都傻了。
同一时间，队头的第一辆车与最后一辆车，开始绕圈，向着对方迎去。
这一瞬间，流寇们才发现自己被耍了！
对方早就发现了自己。
曹操从藏身之处刷地一下跳了出来，大喝道：“伏击失败，正面硬攻。”
他的得力干将东山虎，从村里的房子里跳了出来，率领着一队人，杀向铁鸟飞。
另一个悍将轰塌天，则从村外的小树林里跳了出来，也率领着一队人杀击铁鸟飞。
然而，他们现在再跳出来已经晚了。
车队的第一辆车和最后一辆车，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带领着队伍，首尾相连，一下子，车队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圆环。
拉车的马被牵进了圈子中间，负责赶车的步兵，也一起缩进了圈子中间。
铁鸟飞和郑大牛两人，也退进了圈内。
围成一圈的大车，变成了一道简易的围墙，将他们护在其中。
而皂莺率领的三百骑兵，却没有进圈子，而是吹了一声口哨：“我们冲，别在这里妨碍步兵作战。”
“好咧！”
“我们走！”
骑兵队随便找了一个方向，突。
这随便找的方向，好巧不巧，正好对着从树林里杀出来的轰塌天。
轰塌天是曹操的副手，二当家，悍勇异常，打起仗来根本不要命的那种，但是，他才向前冲了几步，就看到对方的大队骑兵，选择了对着自己这边冲来。
这一下，轰塌天吓得人都麻了。
他再勇也是个步兵，哪里冲得赢骑兵？
真要是正面对撞上的话，战马那一撞谁受得了？
轰塌天赶紧大吼：“停，停停，举起长矛。”
原本挥着短刀，对着前面狂奔的队伍，立即停下，拿刀的向后缩，拿长矛的向前顶，几百柄长矛向前举起，仿佛刺猬一般。
皂莺心中暗赞：造反多年，流寇是越来越像样子了，这摆矛阵的速度，与数年前的流寇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不过……
这并没有什么卵用。
老南风帮皂莺带过一次骑兵之后，这群骑兵全都学会了边军轻骑的路数，那就是：“射！”
开元弓、手弩，骑兵们根本就不去冲击矛阵，而是对着矛阵一通乱射，射出箭矢的同时，勒马旋转，绕着轰塌天的队伍旋转起来。
轰塌天的部下顿时有数人中箭，惨叫连连。
轰塌天：“我操！东山虎，趁着老子吸引了骑兵，你他娘的快攻对方车队。”
另一路悍匪东山虎，正在对着车环冲过去。
五十辆车，每辆车两三个人押送，所以车环那边也就一百来人，看起来比这三百骑兵的战斗力要弱得多了。
东山虎根本就没把这伙“晋商”放在眼里，只要冲近过去……
郑大牛大喝起来：“别让他们冲近！”
吼完这一声的同时，郑大牛的手一挥，一枚火绳手榴弹，对着流寇们扔了过来。
他可是郑大牛！
高家村民团运动会投掷项目银牌得主。
高家村元老级掷弹兵。
他这一扔，那手榴弹足足飞出了80米的距离。
当真是飞得又远又高。
黑乎乎的小铁球，掉落到了东山虎队的贼兵之中。
“轰！”
一声爆炸，周围数个流寇，同时软倒在地。
所有贼兵顿时懵了一懵：“什么鬼东西？”
“呯呯呯呯！”
火铳声响了，那一百多名“车夫”，居然全部是火铳兵。
而且全部使用的是最优秀，射速最快的夏赛波火枪。
这玩意儿一打起来，那就是烧钱了。
子弹在燃烧！
同时，敌人的性命也在燃烧。
东山虎的部下，瞬间倒下了一大片。
火铳的伤害可比弓箭厉害多了，当真是中者立毙，暂时还没毙的也受了重伤。
东山虎一下子就给打懵了，连东南西北都有点摸不清的那种懵。
短暂地失神之后，一个心腹手下从后面扑上来，将东山虎扑倒在地，大吼：“三当家，别站着发愣，趴下，趴下。”
东山虎这才清醒了一点点，趴伏在地，头都不敢抬，傻乎乎地道：“有没有搞错？对面这火力，当什么晋商？出来造反他不香吗？”

第646章 又见面了
火铳声“呯呯呯”的响个不停。
明明只有一百多个火铳兵，打出来的效果却像是上千个火铳兵一样，火力密集，没有明显的间隔。
东山虎部根本鼓不起勇气来向前冲。
而另一边，轰塌天部被皂莺的骑兵牵制着，箭矢不断地对着他们招呼。反正就是要反复的射箭，就不上来硬拼。
这没完没了的射箭，射得轰塌部连动都不敢动一下，所有人怂成一团，举着盾牌和锅盖，遮蔽着自己的身体。
出来打个劫而已，犯不着太拼命的吧？
在后面押阵暂时还没冲上来的曹操看到这个场面，小小地懵住，左看一眼东山虎，右看一眼轰塌天，当机立断，大吼一声：“风紧，扯乎！”
流寇们赶紧开始后退。
不过，敌方远程火力太猛，他们连撤退都不能像平时那样撒腿就跑。轰塌天的人得保持着举盾的状态，向后缓退。而东山虎就更惨了，得趴在地上，用爬的方式逃跑，生怕站起来跑的话背心要害被人打一铳。
这撤退画面就显得颇为滑稽了！
好在高家村的人也没想要继续打下去了。
子弹要钱、弓箭也要钱，杀敌一时爽，包子弹火葬场啊。
商队远征晋西北，后勤补给太过遥远，子弹也不能浪费。
铁鸟飞将手一挥：“停！”
同一时间，皂莺的骑兵队也射光了一囊箭，感觉差不多了，也收兵后退。
弓箭停了、火铳也停了。
高家村的人回到了车环前面，东山虎和轰塌天的人这才松了口气，不用再怂怂的撤退的，终于可以站起身来，撒腿开跑。
轰的一声，流寇们就逃出了数百米远，仿佛跑慢了一点又要被火铳打似的。
铁鸟飞笑：“很好，这下算是把他们打怕了，以后看到我铁鸟飞的商队，他们应该是再也不敢抢了。”
皂莺也笑：“我的箭射去之后，一会儿还能去捡回来。你的子弹却捡不回来，纸包弹还有多少啊？”
铁鸟飞指了指车队中间的那辆车，笑道：“那辆车上全是运的子弹，像这样的仗，至少还能打四次。”
皂莺点了点头：“那还好。”
曹操部果然不敢再过来了，没用多长时间就逃得远远的。皂莺的人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战场，将他们刚才射出去的箭又捡了一些回来，重新放进箭囊。
大伙儿这才继续向北。
向前走了不远，就看到了一个晋商队伍横尸路旁，货车也翻倒在一侧，货物已经不翼而飞。
铁鸟飞低声道：“刚才我们若是没打赢，现在也变成这样了。”
皂莺一脸沉重地点了点头：“虽然晋商里出了几个大败类，但大多数晋商还是好的，他们给边军送了几百年的物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晋西北流寇这么一闹，实力不够的晋商，已经走不到大同去了，大同边军的物资只怕……”
……
大同边镇，辖13卫所，823堡寨，307座墩台。
是大明朝中原腹心要害的“保护神”。
但驻扎在大同的边军，苦啊！
他们常年累月居住在北方苦寒之地，生活环境就是个破破烂烂的土堡子破寨子，周围屯着一圈贫瘠的破田。
活得窝囊，却要面对凶悍无比的蒙古骑兵。
也许昨天还活得好好的，今天却突然发现大量的敌军冲到面前，眨眼间将堡子里杀个鸡犬不留。
活得提心吊胆，还经常吃不饱穿不暖。
这不，又要断粮了！
张宗衡听着部下们汇报，脸色很难看。
“总督大人，粮食还够撑三天了。”
属下有点尴尬地道：“小晋商们无法将粮食送过来，大多数都在半路上被流寇给劫了，很多人都不敢北上了。”
张宗衡黑着脸不说话。
旁边来做客的孙传庭气得直跳：“容我带上家丁，去巡几圈，逮住流寇往死里打。”
张宗衡：“没用的！就你那点家丁顶什么事？本督和山西巡抚许鼎臣联手摆下天罗地网，也没能将这些流寇剿灭。”
孙传庭：“……”
张宗衡叹道：“要解决这些流寇，非一朝一夕之功，但士兵们每一朝每一夕都是要吃饭的啊。这可真是如何是好？”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到什么：“对了，那几个有实力的晋商情况如何？”
副将低声道：“半个月前，田生兰给我们运来了五十石粮食，五石盐。之后假装回家，实则在南边兜了个圈，向东北方向去了。”
“我们的斥候小心翼翼地跟了田生兰数日，终于在红沙坝镇外的边堡，亲眼看到了田生兰与蒙古人交易。那个边堡里的士兵已经全部被田生兰收买，成了他的人。他们居然就在边堡和蒙古人交易起来，给蒙古人送去了一百石粮，十石盐，还有一石茶，还有几十口大铁锅。”
孙传庭顿时大怒：“只给我们自己人五十石粮，却卖给了蒙古人一百石？岂有此理！”
张宗衡：“看来是蒙古人给的价更高吧。”
孙传庭：“唉！我们本来就缺粮了，好不容易有实力强的晋商能穿过流寇作乱的区域北上，却把粮食更多的卖给蒙古人，真是气死我也。此人该杀，必须马上杀。”
张宗衡的副将凑过来低声道：“留着他的话，他好歹还能给我们运来五十石粮，若是杀了，连这五十石也没了。”
众人：“……”
气氛有点僵！
正在这时候，一名士兵从外面跑进来，大声叫道：“总督大人，好事，好事……来了一位大晋商，他还带来了一个巨大的车队，给我们送来了五十车粮食。”
“五十车？”张宗衡大喜。
孙传庭也大喜。
周围的副将什么的，全都大喜过望。
一群人拔腿就往城南门跑。
到了南门，只见一支长长的车队正在入城。
车队有五十辆车，每一辆都装得满满的。
这年头的马车在满载的情况下，一车就能运送上千斤粮食，这整整五十车，简直了。
铁鸟飞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走在车队最前面，见到总督和孙传庭来了，跳下马来，双手抱拳：“总督大人，孙先生，又见面啦。”

第647章 想帮他挤掉
张宗衡第一次见到铁鸟飞时，还没把这个商人当一回事。
但这一次见到铁鸟飞，啊，不对，是见到他身后的五十车粮食，瞬间就觉得，这个商人真顺眼，太顺眼了，是他最近这一两年来见过的最顺眼的人。
“铁员外。”孙传庭开口道：“你可真是雪中送炭。”
张宗衡：“铁员外在北上的路途中，可有碰上流寇袭扰？”
铁鸟飞笑道：“有啊，碰上了几个小股流寇，但我有三百护卫，将那些流寇驱离了，没事儿。”
他不想给自己惹麻烦，所以也不提自己打败了曹操这种大流寇，只说收拾了几股小流寇。
果然，这样做一点也没惹来怀疑。
张宗衡看了看他身后的三百骑兵，心想：有这么多骑兵，收拾点小股流寇确实是不费吹灰之力了，这商人的实力还真是挺强的嘛，普通商人到哪里弄这么多骑兵去？
铁鸟飞看出他还是有点小生疑，笑着道：“在下河东人，跟永济邢红狼有些交情。你们也知道，邢红狼曾经做过寇，在下嘛……也就从她那里，借调了些骑兵过来。”
他这么一说，张宗衡和孙传庭倒是恍然子。
原来这三百骑兵是从邢红狼那里借来的，听说那邢红狼原本是个私盐贩子，后来做了流寇，再后来又向三边总督杨鹤乞了抚，坐镇蒲州，前些天又立了大功升为了河东兵备道。
她这种受抚流寇，手上的兵力比普通官兵将领手上的兵力多得多，能借得出三百骑兵来也就不是什么怪事了。
只是……
她既已受抚，那这三百骑兵已经算是官兵了。
官兵哪能随便借给商人护送商队？
这简直是胡来！
也只有受抚流寇敢这样胡来，正经武官肯定不敢。
张宗衡和孙传庭都有点哭笑不得，大同边军因为流寇断了粮，现在又因为流寇有了粮，这道理找谁说去？
不过算了，反正我们有粮了，这是件大喜事。
张宗衡手里既然有了粮，那当然就不用再对卖国贼客气了，压低声对旁边的副将道：“可以收拾田生兰了！把那个被他收买了的边堡，也一并拿下。”
副将抱了抱拳，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候，铁鸟飞嘿嘿笑了起来：“总督大人，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
张宗衡：“哦？请讲。”
铁鸟飞：“在下和田生兰，有那么一点点旧仇。”
张宗衡一听这话就懂了：“你想亲手收拾他？”
铁鸟飞咧嘴笑：“正是。”
张宗衡可不傻，看着五十车粮食的份上，这点小小的要求，岂有不答应的道理，点了点头道：“好，你可以随着我的人一起去，拿到活口的话，就交给你处置。”
铁鸟飞大喜。
……
红石坝，因一片红色的石头而得名。
在这片红石上，建着一个小小的边堡，名叫红石堡。
堡里驻守着一队明军，堡上有一个小小的烽火台。
此地属于大明边镇823堡之一，南边距离大同府一百二十余里。而北方二十里外，就是蒙古察哈尔部落游牧之地。
它离蒙古部落，比离大同更近。
此时，堡中的四十五名士兵，正围着几口大锅吃饭。
别的边军食物已经快要见底，吃不饱穿不暖了，但红石堡这四十五名士兵却能吃香的，喝辣的。
原因很简单，他们早就叛国了。
田生兰花钱买通了这一堡的士兵，每过一段时间，他的商队就会来到红石堡下，在这里等着察哈尔部落的蒙古人过来，双方就在红石堡下交易。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蒙古人拿到粮食、盐、茶、铁锅等他们需要的物资，而田生兰则拿到大量的金银珠宝……其中不少还是染着血的。
傻子都知道蒙古不出产金银珠宝，这些都是蒙古人杀入关内，从汉人身上劫掠过去的财物。
用这样的钱再从汉人身上买东西，那当真是美滋滋。
稍稍有一点正常的德道观念的人，就不会赚这样的钱。
但是田生兰没有！
田生兰只认钱，才不认这钱是怎么来的，染不染血。
背叛祖国？嘿，只要不背叛钱，要我做啥都可以。
田生兰此时正站在红石堡最顶端的烽火台上，眺望着北方。
他刚刚又弄来了一百石粮食，摆在了堡下，然后派了人去通知察哈尔部落的蒙古人，现在正等着蒙古人过来交货呢。
夕阳渐落山……
那群吆五吆六吃着饭的士兵，已经酒足饭饱了，一个个打着饱嗝，一脸得瑟的模样。
北方的草原上，出现了大群骑兵。
蒙古人来了！
田生兰看到这些蒙古人，就像看到了亲人，微笑着挥起了手。
蒙古人们看到田生兰也一样，双方一起在夕阳下挥手，仿佛热恋中的男女，正在双向奔赴。
而与此同时……
北方的草丛里，铁鸟飞和张宗衡手下的亲信大将白安，一起趴伏在乱石堆里，对着这边眺望。
铁鸟飞手上拿着个望远镜，一边看一边乐：“来了，蒙古人来了，在他们交易的时候，咱们杀出去，人赃并获。”
白安脸上表情尴尬：“你手上的是什么宝贝？给我看看！”
铁鸟飞笑着把望远镜递给他。
白安拿起来一看，啧啧称奇：“我连蒙古人脸上的痘痘都看清了，好想帮他把痘痘挤掉。”
铁鸟飞：“喂！”
白安：“难道你看到痘痘，不想挤掉吗？”
铁鸟飞：“我只想挤掉自己的，不会去想挤别人的。呃，不对，我们为什么在讨论这个？”
白安赶紧收回古怪想法：“这个东西好棒啊，兄弟，能不能把这个卖给我？”
铁鸟飞咧嘴笑：“开个价吧！”
话刚说完，马上反应过来，不对不对，这可不是我自己的东西，是高家村派发的军用物资，随意买卖可是触犯军法的大罪，回去要被收拾惨。
他赶紧摇头：“开价也不卖。”
白安：“我都准备报价了，你这样耍我？”
铁鸟飞抹汗：“呃，这个不是我的，我刚才说快了。”
白安：“可惜了，真想要一个。”
铁鸟飞哭笑不得：“你到底能不能抓住重点？”
白安：“啊！对，抓住重点。我再看看……他们马上要开始交易了，很好，传令，我们的人差不多可以围过来了。”

第648章 还有国仇要报
田生兰和蒙古人，双向奔赴到了一块儿。
双方居然用上了草原礼，举手“呼和”，拥抱，看起来贼热情的模样，然后田生兰这边推出一百石粮食，蒙古人则拿出一大把染血的金银珠宝。
双方正交易得爽歪歪……
突然，轰隆隆的马蹄声响起。
山西参将虎大威率领一部骑兵，从东边杀了过来。
参将李卑率领一部骑兵，从西边杀了过来。
车右营都司左良玉率领一部骑兵，从南边杀了过来。
三路骑兵一出来，就声势夺人。
这可不是普通骑兵，全是边军精骑，就算是蒙古骑兵看到这些边军精骑，也得吓一大跳。
和田生兰交易的那个蒙古人顿时大怒，拔刀在手：“田生兰，你出卖我们？”
田生兰吓了一大跳：“不，不是我安排的，是我们私下交易的事败露了，我们得合力一起杀出去。”
蒙古人们齐齐翻身上马。
田生兰也赶紧率领自己的部下骑上战马。
东、西、南，三个方向都有人包过来，那他们当然只能向北方的草原上跑了。
“向北！驾！”
蒙古人和田生兰一起率部向北逃窜。
而这时候，北方的草丛里，白安和铁鸟飞早就恭候多时了。
白安刷地地一下从草丛里跳出来，大吼：“放箭！”
草丛里刷刷刷，冒出来一大片脑袋，全是边军精锐弓弩手，这群人一冒出头来，立即挽弓搭箭，对着冲得最快的蒙古骑兵一通兜头乱射。
惨叫声、马嘶声连绵不断地响起。
但勇猛的蒙古人还在向前冲，他们也只能向前冲，若是不从北方冲出去，他们就永远也别想出去了。
眼看着冲近了，草丛里居然又探出了一大片三眼神铳。
“呯呯呯呯！”
一阵铳声响起，蒙古骑兵全部交待在了这里，一匹也没能逃得出去。
田生兰跑得比蒙古人慢，所以现在还没死。
但他游目四顾，四面都是边军铁骑冲过来，这下子真是插翅也难飞上天了。
田生兰干脆放弃了治疗，勒停战马，大声吼道：“你们不能杀我，杀了我，谁来给你们送物资？小晋商是来不了大同的，流寇不会让他们过来的，只有我这样有实力的大晋商能过来……你们不能杀我，你们不能杀我。”
他嘶声大吼。
就在这时候，前方远处的草丛里，钻出一人来，正是铁鸟飞，他哈哈一声大笑：“田生兰，我刚刚送了五十车粮食到大同府，五十车哦！”
田生兰一听这话，顿时僵住。
铁鸟飞：“来来来，重新说一遍，我们能不能杀你？”
田生兰：“你他娘的铁鸟飞，老子死也要拉上你一起。”
他一夹马腹，对着铁鸟飞猛冲了过来。
铁鸟飞站着动都懒得动，官兵也没有再放箭和射火铳了，只是冷冷地看着田生兰。
只见他由远至近，飞快地冲到铁鸟飞身前不远处，刷地一下抽出了一把弯刀，准备再冲近一点点，就挥刀劈砍……
然而双方相隔还有五六步远的时候，铁鸟飞突然摸出一把短铳，只手小臂长的那种，精致小巧，甩手一铳：“呯！”
田生兰从马背上翻落了下去。
那战马失去了主人的驾驭，身子一歪，从铁鸟飞旁边跑了过去……
铁鸟飞吹了吹短铳口冒出来的白烟，哼了一声道：“时代变了！”
他装了个逼，正准备转身呢。
突然见到田生兰在地上居然蠕动起来……
一铳居然还没打死这家伙。
“哟？还没死啊？”
铁鸟飞缓缓地走上前来，只见田生兰捂着腹部，指间血如泉涌，看来铅弹只是打中了他的肚子，所以他一时半会还没挂。
铁鸟飞这一下倒是犹豫起来，这家伙居然还没死？我是再补他一刀送他走呢，还是看着他慢慢的咽气呢？
胸前的天尊像突然开口了：“人终有一死，只是有些人需要一点小小的帮助。铁鸟飞，点燃一个手榴弹，塞进他嘴里……”
铁鸟飞这下不用犹豫了，在田生兰惊恐的眼神中，他缓缓地点燃了手榴弹上面的火绳，然后塞进了田生兰的嘴中。
拍了拍手，转身就走。
走出数米远之后，蹲下，捂好耳朵，只听到身后响起“轰”的一声响，铁鸟飞的脸上这才露出了古怪的笑容：“兄弟们，仇报了一半，再杀一个翟堂，你们的血仇就报完了。”
绵线天尊：“私仇报完了，还有国仇要报，通敌卖国的晋商不杀光，是报不完这个仇的。”
铁鸟飞：“对！还有国仇要报呢。”
……
崇祯五年，八月，流寇袭隰州。
隰州守备高逸开北门遁去。隰州知州杨玮拒守，射伤贼甚多．中流矢坠东城下，隰州城破，贼住城中三日。
接下来，流寇连破沁水、阳城、高平、陵川、潞安、长子等地，山西的局面，突然又开始转差了。
“报！”
一骑快马，飞快地冲进了河东城，直冲到了邢红狼和高初五的面前，马上信使上气不接下气，却还是急吼吼地道：“流寇……流寇攻下了太原城外的寿阳，山西巡抚许鼎臣率军救援，贼子舍弃了寿阳，飞速南下，攻破了泽州。”
听到这个战报，邢红狼也心里也不禁惊了一惊。
寿阳离太原极近啊！
许鼎臣就坐镇在太原城中，居然也会被流寇攻破寿阳，来不及救援，可见流寇攻城攻得极快。
崇祯初年时，流寇还只是闹闹乡村，攻攻小镇子，打打小县城，到现在，流寇已经可以用极快的速度攻破太原城旁边的卫星城镇了。
并且在官兵救援之前就抽身离开，迅速南下，再攻破泽州城，这当真是已非昔日吴下阿蒙了。
“泽州离河东城，仅仅只有两百余里。”邢红狼的眉头皱了起来：“按流寇现在的行动速度，两百余里距离几日即可达，也就是说，咱们这里也变得不安全了。”
信使道：“是的！巡抚大人很快就会率军南下，追剿灭贼寇。在此之前，巡抚大人命令您一定要守好河东城，守住盐城重地，切不可失。”

第649章 衣服做好了
守城，对于现在的高家村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火铳兵拿着夏塞波步枪守在坚固的城墙上面，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打得下高家村人驻守的城池。
但是……
高家村的人和朝廷不一样。
朝廷可以困守坚城，不管外面农村的老百姓死活。
高家村却不可以。
邢红狼听完了信使的报告之后，连一秒的“守城”想法都没有冒出来，首先考虑的就是如何守住“盐村”。
四十里长的解池，周围一圈，全都是高家村的盐村。里面住着许多盐匠，管理着大片的盐田，还有一些戴蓝帽子的技术工人也住在盐村里，负责管理抽水用的蒸汽水泵。
另外，盐城周围还建起了好几个工厂，其中一个制盐厂，将盐匠们制作出来的粗盐，再用“天界”的方式处理一下，变成更加干净雪白的食盐，吃起来不会有苦味。
还有一个化工厂，就近用盐制作什么这个钠、那个碱的，邢红狼也不太懂，只知道这东西是做染料的重要材料，蒲州新建成的纺织厂可离不开这个。
河东城周围，已经到处都变成了高家村的形状。
这些地方，都是需要守护的。
这样一想，邢红狼感觉到肩头有点沉重了。
高家村的斥候紧急出去，向着晋城的方向散布了开去，务求搞清楚流寇的每一个小动作，绝不能让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了河东城下。
与此同时……
蒲纺一厂。
蒸汽纺织机发出轰轰轰的声音，车间里的女工们正用熟练的动作，操纵着机器运转。
今年蒲州大丰收，棉农们乐呵呵地收下了一袋子钱，他们种出来的棉花，则被收拢在一起，送进纺织厂，通过蒸汽纺织机，变成棉线和布匹。
蒲纺一厂后面的一间小办公室里。
高一叶正穿针引线，做着最后的修补工作，好一会儿之后，她突然站起身来，双手将面前桌子上的一件棉布衣服提起，用力一抖，衣服被抖直了，是一件漂亮的侠士劲装。
“当当！”高一叶歪着头笑道：“天尊，天尊，快看，我给你做的侠士服，终于做好啦。”
这侠士服的样式，当然是李道玄提供的，采用后现代武侠风，上面还穿插着金丝银线，非常的华贵。
坐在桌子对面，已经在打瞌睡的Test－02天尊被她叫醒，站起身来，笑道：“好的，那我穿起来试试看。”
他要更衣了！
但高一叶却没有半点要回避的意思，反而凑过来，要帮他宽衣解带的模样。
李道玄笑：“呀，这不太好吧？”
高一叶咬着下唇：“没什么关系的啦，天尊这具雕像，还在制作的时候，我就看过哦，那时候连一片衣服都没穿呢。”
李道玄：“……”
这就很离谱！
他没有“共感”到这个雕像的身上时，它只是个死物，就像服装店里的塑料模型一样，店员给模型穿衣服脱衣服，其实是件很正常的事。
但是当他“共感”进来之后，感觉雕像就是自己了，那就和服装店里的塑料模型不太一样了啊，任由一个女人给自己摆弄穿衣，似乎哪里怪怪的？
但是……
这种怪怪的事，说出来就太着相了。
施主，你不能着相啊！
搞得别人知道自己是个纯情小男生就很不好了呀。
他平举起双手：“换吧！”
高一叶小脸微微一红，心中也有点异样。其实她和李道玄的想法是一样的，天尊没有附身这个雕像时，怎么摆弄也没感觉。但天尊附身在上面时，给它换衣服，心里就有点小雀跃。
哎呀，哎呀！我真是个坏女孩啊。
她红着脸，把李道玄身上的道袍扒了下来，露出光溜溜的硅胶身体，扒衣服时，假装手一抖，还在天尊的身上摸了一下……
入手的感觉，和真人的肌肤触感好像。
就好像真的摸到了天尊一样！
我有所感事，结在深深肠。
肠深解不得，无日不思量。
她咬着下唇，飞快地给天尊换上了新衣服。
直到完全穿好了，退开了几步，心情才稍稍平复下来，拿来一面镜子，给天尊看。
其实天尊不需要镜子，只需要结束“共感”，把神识飘到箱子外的本体上，再用本体往箱子里看，就能从头到脚，360度无死角的看自己的模型帅不帅了。
高一叶做这套侠士服穿在身上，感觉就像大侠郭靖，啊，不对，是杨康。
杨康的衣服比郭靖好看多了。
李道玄才不穿郭靖的衣服呢，首先他要帅，其次都是其次。
他开口笑道：“衣服做得很好，我很喜欢。”
高一叶大喜：“天尊喜欢就最好了。”
李道玄笑：“我的衣服好了，你的呢？”
高一叶：“我的也做好了，我穿出来给天尊看。”
说完，她就从柜子又拿出一件侠士服来，是女式的，准备往身上换。
而且是说换就换，当着李道玄的面，就开始解扣子。
李道玄笑着摇了摇头，心想：小妮子还真是不避着我啊？
不过……
自从有了“关注”功能，李道玄的视线能穿墙之后，她避不避自己没多大差别，李道玄完全是靠着绅士的修养来管控自己的。
尊重女性，可不能只是一个口号。
李道玄闭上了眼，过了好一会儿，再睁开，就看到高一叶已经换上侠士服了。啧，不错，是李道玄喜欢的样式，黄蓉的款式，只是胸前多了一尊金线绣成的天尊像。
至于杨康的衣服和黄蓉的衣服凑成了一对这种事，不是重点，不要在意。
“怎么样，好看吗？”高一叶笑嘻嘻地转了一圈。
“好看！”
“咱们说好的，衣服做好了，你要带我出去玩。去洛阳！”
“好好好，去洛阳。”
李道玄：“不过你也要做好思想准备，洛阳六月份才遭了大水灾，几乎半个河南平原变成了黄泛区，也许……那边的风景，没有你想像中的好看哦。”
高一叶缓缓地点了点头：“我准备好了，和天尊一起去看世间疾苦，拯救苍生。”

第650章 圣女也在船上
Test－02天尊，与高一叶，在永济古渡码头，登上了运输船。
与两人一起出发的，还有高一叶的一百名护卫，两艘运粮食的船，两艘运建筑工具和原料料的货船。
九月的黄河，河水已经不像六七月时那么狂暴。
水位下降了不少，下游的洪灾也在缓解。
河水缓了一些，行船也容易多了。
四艘货船很快就经过了风陵渡，沿着黄河一路向下游驶去。
这还是李道玄第一次长时间的“共感”在箱子里面，长时间的通过箱中视角去看待这个世界。
肉眼可见黄河两岸一片萧条，河上看不到什么渔民，也没有官府的船只。
高一叶忍不住“呀”了一声：“我前些天看书，书上说黄河在三门峡这一段，会有很多漕船航行呀，怎么我们一艘也没见着？”
李道玄还真答不上来，赶紧切视角，查因特网，然后再切回来，这才一幅什么都懂的模样道：“那是因为江南崛起了，朝廷的粮仓从关中平原变成了江南。从北宋之后，黄河的漕运就一天比一天没落。再加上这两年陕西和山西遭遇大旱，漕运自然就差不多停掉了。”
高一叶：“哇，原来如此！又多学一点东西。果然要出来走走，才能学到更多知识呢。”
李道玄微笑：“一叶呀，其实，知识这个东西，它分为‘有效知识’和‘无效知识’。”
高一叶大奇：“什么意思？”
李道玄：“例如刚才那个知识，它就叫做无效知识，知道了它并没有什么用处。像这种知识如果记了满脑子，会给人一种‘这个人很博学’的感觉，好像他什么都懂，引经据典，博古通今，无所不知。但实际上，这个人啥也不会。”
高一叶：“……”
李道玄继续道：“而有效知识就不一样了，例如，高三娘懂得缝制衣服方面的很多知识，她能用一块很普通的布，做出很漂亮的衣服。这种知识就是有效知识。她也许只会这个，别的都不会，表面上看起来很土，远不如前面说的那个人那样博学多识，但是……她却能为这世间，创造出真正的价值。”
高一叶依稀懂得了点什么。
李道玄：“我们要拥抱那些拥有‘有效知识’的人，鄙视那些满脑子‘无效知识’的人，这个天下，才能健康起来。”
说话间，轻舟已过万重山……
货船过了三门峡，继续向前，又过了黄河小三峡。
当船队从小三峡的出口跃出来，马上就感觉到视野开阔了起来，河面变宽了，水文变复杂了。
周围到处是山，到处是湾，放眼望去，好一片水域泽国。
小浪底到了！
四艘大货船刚刚从小浪底穿出来没行驶多远，就见前面一大片小船冲了出来，刷地一下，将四艘大货船围在了其中。
高一叶吓了一大跳：“哎呦，水贼？”
货船上的一百名护卫兵，以及另外三艘船上的船员，全都小小地紧张了一把。
却见一艘小船上跳出一个汉子，胸前还绣着天尊像，对着四艘大货船笑道：“高家村好汉全伙到此，你们这四艘小货船，还不赶紧把货物全部交出来？哈哈哈哈！”
货船上的人松了口气，跳到船头上笑骂道：“他娘的，你这玩笑开得好过份，我们还真以为是水贼来了。”
小船上的人大笑：“玩玩嘛！偶尔也想学着水贼的样子浪一浪。”
货船上的汉子道：“你这次玩笑开大了，我跟你讲，船上有圣女大人在，天尊也在。”
这句话一出口，那小船的人脸都吓成了猪肝色：“什么？你不会是唬我的吧？”
他话音刚落，就见到天尊和高一叶联袂出现在了船头。
高一叶的表情看起来很生气的模样：“你好大的胆子，如此胡闹！我的护卫差点就要拿火铳出来轰你了。”
小船上的人吓得噗通一声就在船上趴了下去：“圣女大人恕罪，我不知道圣女大人也来了，还以为就是平常的运输船，才开玩笑的。”
高一叶板着脸：“你的罪太大了！我要罚你……”
那人吓得汗如雨下。
却突然听到高一叶“扑哧”一声笑出声来：“罚你学一声青蛙叫，哈哈哈哈。”
那人这才知道圣女大人也在和他玩笑呢。
于是，货船上的人和小船的人，全都笑了起来。
“天尊请，圣女大人请。”
小船在前面领航，带着四艘大货船，向着鹰嘴山黄巾寨下面的水湾驶去。
诺大的水湾，被芦苇遮蔽一大半，真是个天然的藏船湾。
这里藏着数艘高家村的电动货船，还有两艘炮船。
船码头边修建了阶梯，一路沿着山坡向上，直通半山腰的黄巾寨。
听说圣女来了，白鸢也赶紧从寨子里迎了出来，沿着长长的阶梯向下跑。
那阶梯足足有数百级，普通文士跑一圈下来累个半死，但白鸢属于“战斗型文人”，跑下来居然面不红气不喘的，对着李道玄和高一叶就是一个长揖：“参见天尊、圣女。”
隔了半山腰也要飞奔下来行礼，这君子六艺中的“礼”这一艺，白鸢果然是很重视的。
李道玄经常“共感”过来看热闹，对小浪底倒是不陌生了。
高一叶却处处都觉得新奇，眨巴眨巴着大眼睛：“哇，这里已经建得这么漂亮了？我看到半山腰有好大一个寨子。”
“这里还差得远呢。”白鸢微笑：“你看看水湾周围的岸边。”
他递过来一个望远镜。
高一叶拿着望远镜，向着水湾周围眺望，只见东一个小村子，西一个小村子，在水湾边上铺排开来，许多老百姓正在村子里搞着建设。
白鸢笑道：“这些都是河南平原上遭了洪灾的老百姓，我们把他们迁移了过来，给他们工作，让他们在这里建设，建完了之后，就入住这些村庄，以后就为我们的船舶码头打工了。”
李道玄对着他竖了竖大拇指。
白鸢突然话风一转：“不过，这个地方离洛阳实在太近了，虽然我们用另类的方法收买了孟津县令帮着我们说话，但是洛阳那边的福王府，还是注意到了小浪底这边的事情。”

第651章 租金收少了
洛阳早晚会注意到小浪底。
这件事李道玄是有心理预期的，毕竟小浪底离洛阳太近了。只是，他没想到，最先注意到小浪底的居然会是福王府。
高一叶也忍不住奇道：“正经管内政的知府没来注意咱们，福王府先跑来注意？这是何道理？”
白鸢摊手：“因为……这小浪底，其实是福王府的封地。”
高一叶：“哎？”
李道玄也乐了：“原来如此。”
福王朱常洵，是神宗最偏爱的儿子。
神宗曾一度想将他立为太子，导致万历朝“国本之争”，一闹就闹了十五年。
福王府的实力虽然比不上天下第一藩封的秦王府，但放眼天下，不排第一也能排第二了。
而后来的南明小皇帝朱由崧，就是福王朱常洵的儿子。
李道玄的脑子里正在理这些乱七八遭的呢，就听到白鸢道：“福王府的人跑来溜达了一圈，看了看，目前倒是没翻脸，只是告诉我们，这里是福王府的封地，在这里扎根得给他交租金才行。”
高一叶嘟起了小嘴，吐槽道：“这小浪底在水贼手里时，福王府就不敢来啰嗦，等咱们赶走水贼，把老百姓迁过来发展了，他就过来了？哇！欺负老实人是吧？老实人就该被枪指着？”
李道玄笑了：“哈哈，别急着生气。如果这里的地皮真是他的，咱们用了他家的地，给一点租金，其实也是合理的。不管是过去还是未来，古代还是现代，付地租都是很正常的商业行为。”
白鸢：“呀？”
高一叶：“咦？”
两人都没想到，天尊居然帮着福王府说话了。
不过，李道玄马上话风一转：“但是，他家的地皮本来被水贼占据，咱们把水贼赶跑了，也算是帮他家解决一个大问题，我们也应该向他收取一些‘水贼驱赶费’，这也是很合理的商业行为。”
白鸢和高一叶听到这里，才知道天尊说笑，两人跟着哈哈一笑：“就是就是。”
李道玄道：“下次福王府的人来，你就……”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呢，远处跑来一个民团士兵，飞快地报告道：“福王府的郑公公来了。”
李道玄笑：“说曹操，曹操就到。”
不一会儿，一顶软轿，抬着个面白无须的胖子，来到了黄巾寨门口。鼻孔对着人，眼睛看着天，一开口，就是阴柔尖细的太监音：“白先生，别来无恙呀。”
说完这话，他才发现白鸢并不是一个人，在他身边还站着一个英俊帅气的男侠士，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侠士。
这两个侠士看起来气质都很出众，明显不是普通江湖货色，若不是他们身上穿的是侠士服，太监还以为这两人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公子和夫人呢。
白鸢正想介绍一下，李道玄却抢在面前自我介绍道：“郑公公，你好呀。我叫萧秋水，旁边这位是我妻子唐方。我们两人行走江湖二十余载，专业杀贼。”
郑公公见这人说话没什么礼数，一幅轻松洒脱随意的样子，心想：江湖人士，连说话的礼仪都不懂。
他懒得理会江湖汉子，还是白鸢这种人才能勉强入他法眼，又把注意力转回到了白鸢身上：“咱家上次和你谈的租金一事，白先生考虑得如何？”
白鸢微笑，刚刚天尊才他说了这个，现在当然是胸有成竹了：“公公上次说的租金，是要多少来着？”
郑公公：“这小浪底，连绵百里水湾，是好大一片地皮。若是丰美良田，那租金可不低。但咱家念在此处荒废已久，算不上什么好地，一年就收个三百两银子吧。”
他上一次来，也是报价三百两，白鸢当时表示要考虑考虑，后来就僵住了。
这一次，郑公公再来，那可是势在必得的，一定要将这三百两银子拿下才是。
报完价之后，郑公公就准备好了和白鸢打嘴皮子架了。
不过，白鸢听完，脸上带笑，却没说话。
旁边的李道玄却开口了，语气里一股子震惊味儿：“什么？三百两？”
郑公公转过头来：“怎么，嫌多？”
“太少！”李道玄摇头：“这也太少了，太少了。唉！公公，不是我说你，你怎么一点市场行情都不懂？”
郑公公顿时懵住。
李道玄一幅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公公啊，这里可是小浪底啊，位于中原腹地，连绵百里海湾，坐拥黄河航运之便利，这么好的地方……”
郑公公一时失语，不知道说啥好。
李道玄：“我给你讲啊，澳门你知道吧？东南沿海边的一个海边小渔村，什么也没有的荒破地方，地盘还很小很小，你知道葡弗郎机人租用那块地儿，花了多少钱吗？”
郑公公被带歪了节奏，脸上露出了求知欲：“多少钱？”
李道玄伸出五根手指头：“五百两！”
郑公公：“哇，五百两啊？”
李道玄：“是呀！海边一个破渔村都能租五百两，小浪底这么好的地方，公公才报价三百两，那不是不懂市场行情是什么？”
白鸢和高一叶见到天尊在那里满嘴胡扯，把郑公公忽悠得一愣一愣的，心里就好笑，暗想：天尊又开始游戏人间，逗凡人玩儿了。
李道玄：“我看啊，小浪底这么好的地方，租金肯定不能比澳门低了，必须更高，必须！”
郑公公大喜：“有理有理，那你说高多少合适呢？”
李道玄：“至少也得高一两，就五百零一两吧。”
“噗！”高一叶没忍住，笑出了声来。
郑公公感觉自己好像被看不起了，但对方又确实的把三百两涨成了五百零一两，没有压价啊。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是说不上来。
这时候，李道玄的话风突然一转：“对了，公公！小浪底如此重要，福王府以前为啥一直任它落在水贼手里呢？”
郑公公脸现尴尬之色：“这个嘛……小浪底水贼又多又杂，分散在各个山头水寨，水湾水路纵横，缴之不易。朝廷几次剿匪，所费甚多，却无法根治，后来就干脆的罢手不管了。”

第652章 被耍了
郑公公这番话一说出口，李道玄就乐了：这家伙还真是容易上套，引他说什么，他就说什么。这话一说，岂不是相当于主动交待了收复小浪底是一件很花钱的事？
他嘿嘿笑，也不说话。
白鸢却明白过来，接口道：“郑公公，小浪底水贼难剿，朝廷耗大量军费也未能治理，那岂不是说，福王府长期无法收回自己的封地。”
郑公公听到这话，心里才咯噔一声响，暗想：糟糕。
白鸢：“在下这一次驱逐小浪底水贼，应该算是帮了福王府一个大忙吧？”
郑公公：“呃……那……那是自然……”
李道玄在旁边嘿嘿笑：“福王府若是请些江湖豪侠，帮忙收拾这些水贼，也是要花钱的。这方面的市场行情嘛，本大侠作为江湖人士，当然是一清二楚。给你报个内部价，这么大规模的水贼，侠士们至少也要收两千两银子的出手费。”
郑公公大惊：“什么？两千两？你怕不是在唬我。”
李道玄笑而不语。
白鸢接口道：“在下也是所耗不菲啊，与水贼交战用的船、粮食先不说，迁移这许多百姓来建立村庄，杜绝水贼再聚于此的可能性，用的也不是一笔小数目。在下收一笔‘驱逐水贼辛苦费’，应该也是合情合理的吧？福王府是在下的朋友，在下也不收那么多，打个折吧，一千九百九十九两，如何？与租金折算一下，在下给你五两银子，算租四年如何？”
郑公公这下终于明白了，自己被人给耍了，脸色沉了下去：“你们这是打算赖掉福王府的租金了？”
李道玄笑。
白鸢也笑。
就是笑，摆明了看不起郑公公。
郑公公怒：“这里是福王府的地盘！若是私占，那可是违法的勾当，与水贼无异，朝廷定必拿了尔等问罪。”
高一叶也终于忍不住参加舌战了：“喂喂！我们可没说不给租金啊，我们只是要收‘剿匪辛苦费’，是你们福王府不讲道理，不肯给我们辛苦费啊，这事拿到朝廷上去说理，也是我们占理。”
郑公公气急，脑子烧坏，大人物做久了的毛病开始来了，张嘴就道：“讲理？我们福王府什么时候和你们这样的小人物讲过理？要么乖乖付租金，要么别怪我们不客气。”
白鸢拿出了折扇，刷地一下甩开，露出扇面上的君子二字，笑道：“我们剿得了水贼，你们剿不了水贼，换句话说，我们比你们厉害，你要怎么对我们不客气？是募集一只军队打过来吗？来啊！我倒要看看，福王府私募军队，朝堂上的文官们会怎么说。”
李道玄摆出小老百姓八卦的模样：“你听说没？福王要造反啦。”
白鸢也摆出小心翼翼的模样，左看一眼，右看一眼，用手遮住嘴，低声道：“福王肯定是不满当年国本之争，没能被封为太子，现在他要募集军队，把皇位抢回来啦。”
高一叶凑近过来，学着老阿姨的碎嘴嘴：“福王旌旗十万，要杀进京城干掉皇帝老儿啦。”
在街头巷尾，三个老阿姨这样凑在一块儿一聊，分分种就能把一个人的风评搞进十八层地府。
郑公公听得浑身冷汗都冒了出来。
做藩王最怕的就是被皇帝怀疑要造反，只要皇帝对某个藩王起了类似的疑心，那藩王的小命就基本上丢了。
这是自古以来的传统。
藩王们脑子只要没坏，就不会去踩那条红线。
福王府也不是没有死士，但几十百把个死士，别说收拾白鸢了，连水贼都打不过。
他还真是只能干看着！
郑公公气得不轻：“你们等着，私占藩王封地，和造反无异。咱们福王府自己没法出手收拾你们，自有朝廷的官兵来收拾你们，你们等着瞧好了。”
他气得甩袖就走，跳上软轿，几个仆人抬起他，飞快地跑下了山，山脚下有马车等着，向洛阳去了。
高一叶拿望远镜看着他走远了，这才笑道：“呀，我听说河南变成了黄泛区，到处是淤泥，他的马车怎么来的？”
白鸢：“黄河水退了有一阵子了，淤泥已经被晒干晒硬，现在到处都板结了起来，所以马车已经可以正常行驶了。”
“原来如此。”高一叶笑：“那我也可以到处去玩了。”
白鸢转向了李道玄：“天尊！那太监回去之后，福王府肯定要向河南巡抚诉苦了，河南巡抚很有可能调来官兵为福王府撑腰，我们又当如何？”
李道玄笑着摇了摇头：“不用理会，官兵是没空来找我们麻烦的。”
白鸢：“咦？官兵没空？”
他思虑飞快，马上就明白了李道玄话中之意：“天尊的意思是，河南……要乱了？”
李道玄轻叹道：“山西流寇攻破泽州的事情，你听说了吧？”
白鸢点头：“听说了。”
李道玄伸手指了指东北方：“泽州就在这个方向的黄河对面，与洛阳仅仅一河之隔。而山西巡抚许鼎臣，正率领大军从太原南下，包围流寇。你若是流寇，该如何？”
白鸢瞬间明白过来：“我若是流寇，定会舍弃泽州，向南渡过黄河进入河南境内，躲避山西官兵的围剿。如此一来，河南就要热闹起来了。”
这下连高一叶都听懂了，小脸雪白：“呀？那些流寇要是杀到河南来了，会不会也来攻打咱们的小浪底啊？”
“那倒不会。”李道玄：“流寇的流动，一是为了躲避官兵，二是为了在流动中不断地抢劫粮食，裹胁良民。他们哪会知道小浪底有粮食？只会认为这里是个水贼窝，没有来看一眼的兴趣。他们如果从泽州南下，渡过黄河，首当其冲就是……孟津县城。”
听到孟津县城四个字，白鸢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久前，他还在孟津城里，被一大群老百姓围起来，对着他大呼“白善人”呢。那些将他奉为“万家生佛”的老百姓若是被流寇杀光，他心里根本无法接受。
“天尊，我们得救孟津县城，是吧？”
“不仅仅是孟津！”李道玄叹道：“如果可以，我不想看到河南老百姓也遭受像陕西和山西的老百姓们一样的苦难。我们最好是能在黄河中间挡住流寇，不让他们渡河。”

第653章 共处一室了
白鸢听懂了：“天尊，我明白了。”
小浪底全面战备，开始……
不过，战备是白鸢的事，不是高一叶的事。
高一叶可是来玩儿的：“天尊，我想去黄泛区里面走走，看看现在的黄泛区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走吧。”李道玄：“咱们先去孟津县里转一转。”
两人带上护卫，下了鹰嘴山，首先来到了横水镇。
横水镇经过几个月的建设，现在已经恢复了生机，大量灾民在这里定居了下来。短时间内的大量人口涌入，使得横水镇异常的热闹，街上全都是人。
这里不光物资丰富，甚至还有人开始卖起了横水镇特色美食：横水卤肉。
高一叶当然是必须买上一块儿的！
李道玄在旁边馋得直流口水，这他喵的，什么都能忍，就是忍不了箱子里各种各样奇怪的美食。
高一叶：“天尊，您要吃一块吗？”
李道玄指了指自己的硅胶嘴巴，一层硅胶皮，里面包着个钢铁的头骨，和终结者区别不太大，就这模样，怎么吃？
咦？
等等！
仔细想想，上次自己测试过，只要自己想，共感就可以感受到“风吹”、“冷热”，那是不是也能感受到味道呢？
他从高一叶手里接过一块卤肉，往嘴里一扔。
钢铁的牙齿咔嚓咔嚓，把卤肉嚼碎。
没有食道所以不能吞咽，但是嚼碎的同时，卤肉的味道却已经“共感”到了他的本体上。
他居然能感觉到味道！
李道玄大喜：哈哈哈哈，这下老子牛笔了，老子要吃遍全中国，不，全世界美食了。等老子视野到了北京，就吃北京烤鸭。到了广州，就吃广式牛杂煲。到了泰国，就吃咖喱饭。到了倭国，就吃寿司……
不对！
等等，这时候的倭国应该还没发明寿司吧？
那吃啥？吃点德艺双馨的老师们？
高一叶的声音将他从没名堂的幻想中拉回了现实：“天尊，您笑得好诡异哦，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李道玄赶紧摆出正经脸，将嘴里嚼碎的横水卤肉吐掉：“没什么，我只是想好吃的东西而已，是的，就是这样。”
两人穿过横水镇，再向东走，就进入了黄泛区。
官道已经被老百姓们挖开了，大伙儿能在官道上正常前进，但是官道两侧，却堆集着厚厚的泥沙。
这些泥沙厚度高达二三十厘米，覆盖在广阔的平原上，仿佛给大地加上了一层黄色的壳子。
太阳将这层壳子晒干了，紧巴巴的，看起来很结实的模样。
高一叶蹲在道路两边，用手挖了挖那层黄色的泥壳子，挖不动，根本挖不动。
她这才站起身来，一脸的难过：“如果咱们高家村的农田变成了这样，我睡着也会哭醒吧。这里的老百姓，可怎么活啊？白先生给他们安排了许多工作的吧？”
李道玄点了点头：“白鸢将孟津县城的老百姓迁移了许多到小浪底，让他们分散在小浪底的各个村寨里，暂时靠着建设村寨，做力气活儿来领工钱生活。”
高一叶的心情这才稍稍好一点：“幸亏有咱们来了。”
两人沿着官道向前走，仿佛走在一条几十厘米深的土沟之中，顺着土沟走了许久，前面出现了孟津县城。
那孟津县城的老百姓现在与小浪底的“交流甚密”，守城门的兵一看到高一叶胸前的“金线天尊”，就知道这对夫妻是小浪底来的人，而且位置不低。
守城兵赶紧一边派人通知县令，一边打开城门把两人往里请。
请进城门时还得问一句：“这位先生、夫人，你们是白善人的什么人呀？”
李道玄微笑：“我叫萧秋水，旁边这位是我夫人唐方，我们和白先生是老朋友。”
“白善人的朋友，就是孟津县的朋友。”
不一会儿，县令的师爷刘八万迎了出来，见到两人，立即拱手为礼，说了一亿字的客气话。
“萧少侠，您是白善人的朋友，县尊大人本来想请自来招待您的，但是就在半个时辰之前，咱们孟津县来了一大队官兵，县尊大人招呼官兵将领去了，对您失了礼数，还请海涵。”
李道玄笑：“小事啦，没关系。”
语气马上一转：“官兵来孟津县做什么呀？不会是来帮忙灾后重建的吧？”
刘八万苦笑道：“您还真是说笑了，官兵怎么可能帮忙搞什么灾后重建，这只官兵部队，应该是冲着黄河对面的事儿来的。”
李道玄马上就明白了：“山西流寇攻破泽州，咱们河南的官兵，要来防着流寇渡河了。”
刘八万点头：“萧少侠好聪明，一听就知道了。”
他语气有点沉重：“山西群贼现在齐聚泽州，而泽州就在咱们孟津县的河对面，他们随时有可能渡河过来。咱们这边才遭了洪灾，要是再来一次贼灾，那……唉……”
两人刚说到这里，街道上就跑过去一大群官兵，这群官兵穿着打扮乱七八遭，衣甲歪斜，精神面貌也很糟糕，一点都没有点“大国强军”的感觉，反而很像一群地痞流氓。
他们在街道上也没干啥正事儿，随手拿起旁边店辅里摆出来展示的商品，也不付钱，大摇大摆的穿街过巷。
店辅的掌柜根本不敢阻拦。
李道玄的眉头皱了起来。
高一叶扁着小嘴道：“现在贼灾没来，你们已经遭了兵灾了。”
刘八万“唉”了一声道：“只盼这些官兵赶紧离开县城，咱们才能落个清静。”
他在前面领路，将李道玄和高一叶两人带到了县令的宅邸，请进客房中。两人带的护卫太多了，县令的家里根本住不不下，护卫们只能安排在家丁护院的院子里去住下。
李道玄和高一叶看着小小的客房，一张大床。
两人的心里同时咯噔一声响。
“呀？”
第一次两人出门外宿呢，而且两人扮的夫妻，被人安排在一间客房里也很正常，不能分开来睡，否则定惹人怀疑。
李道玄用古怪的表情看着高一叶。
高一叶却貌似很坦然地坐到了床沿，脸上带着强撑出来的淡定：“我在天尊的雕像旁边睡觉，也不知道有多少次了，一点也不介意的哦。或者说，很开心的呢。”

第654章 重了点
夕阳已经落下，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
该睡觉啦！
李道玄站着没动，却见高一叶脸蛋微红，飞快地脱下了最外层的侠士服，穿着月白色的中衣，一个“闪现”，瞬间就穿进了被窝。
动作之快，和她白天说的那个什么“一点也不介意”，根本不搭调嘛。
如果真的不介意，你别穿着中衣就上床呀，别闪现得这么快呀，有种你亮肚兜，然后慢吞吞的进被窝，切！
李道玄真想吐个槽，但小姑娘脸皮薄，吐槽万一吐中要害，使得她羞愤而死也不太好，还是算了算了。
李道玄缓缓地走向那张大木床，动作缓慢如蜗牛。
他每向前走一步，高一叶的脸就红上一分，走十步，就能红十分熟透了，但是这个客房并不大呢，从门前走到床边最多只有七步，所以……高一叶甚至都没得及把脸红透，李道玄就站在了床沿。
少女听到了自己的小心肝噗通噗通狂跳的声音。
她故意背对着床沿，没有转头去看，但却能感觉到天尊站在床沿了，巨大的压力从背后传来。
她心里甚至忍不住悠悠地想着：天尊躺上床来，将我一搂，那我们就算是同床共枕了，我也就真正的成了天尊的人啦。
“碰！”
天尊坐到床沿了……
高一叶的心也抓紧到了嗓子眼。
然而就在这时候，床沿的木料发出“吱嘎”一声不堪重负的声音，接着“咔嚓”断了。
天尊钢筋铁骨，太重了。
那大木床“轰”的一声塌了下去，两人同时滚翻在了地上，被子和床单翻卷过来，将两人裹在其中。
这么大的动静，当然会引起外面的注意。知县家里的小丫鬟立即冲了过来：“贵客，怎么了？”
接着，丫鬟们就看到，两位贵客夫妻，正倒在一堆乱七八遭的碎木头中间，床单将两人裹在其中，只露出两个脑袋。
丫鬟张大了嘴：“这……这里发生了什么？”
李道玄叹了口气：“床塌了。”
丫鬟脸上的表情顿时极为精彩，似乎在说：啊，你们两口子真能折腾，这是十八般模样摆了多少般，才会把床都玩塌了啊？
不过这话也只能用脸说，绝不能用嘴说。
丫鬟赶紧道：“啊？真是抱歉，咱们家的床太不结实了，我马上叫人来打扫清理……那个……婢子先退出去一会儿……让两位穿好衣服再进来。”
在她想来，被窝里裹着的两个人，肯定没穿衣服呢。
丫鬟向后一闪，刷，退出门外，还顺手关死了房门。
李道玄这才从被子和床单的纠缠中爬出来，摊手：“哎呀！”
高一叶也赶紧钻出来，把侠士服重新穿上。
刚刚明明羞得脸红如血，但经过这么一闹，她的脸却红里透上了白，凭添出异样的美来。
“那个……天尊……刚才……”
李道玄笑：“哈哈哈，没事没事。”
他指了指大门，表示不能让外面的丫鬟听到，压低声笑道：“看来，我这具身体，不宜爬上床呢。”
高一叶的脸又开始红了：“那个……要不……下次找个……石头床？”
李道玄：“那就下次再说吧。”
两人拉开门出去，丫鬟见他们穿好衣服了，赶紧叫来府里的下人，打扫房间，把破碎的木床抬出去扔掉。
府里的管事也赶紧跑来道歉，尽快给二人重新安排一个客房什么的，闹腾了好半响。
就在这时候，一个仆人跑过来，拉了拉管事，低声道：“福王府的人来了，说要见秦将军，县尊大人跑过去招待去了。来不了这边了，让我来通知你一声，代他照顾好家里的贵客。”
管事赶紧应了。
说者无心，听者却有意。
李道玄压低声在高一叶耳边道：“福王的人过来了，是来见个什么秦将军的，说不定有关于小浪底的事要说。”
高一叶点了点头。
李道玄笑着道：“看来，得放出我的小分身了。”
高一叶低声笑：“天尊又要瞎玩了。”
李道玄走到旁边的角落里，坐下，拉开胸前的衣服，露出胸膛，胸膛上面居然有一个小小的门，他拉开门，里面就走出来一个微型机械天尊。
这个机械天尊的身体，也完全是由钢铁做成，只是做得很小，只有巴掌大。关节什么的位置，都采用了山西的木偶人技术，坚固结实，灵活可爱。
CC－01侦察型机械天尊！
小天尊钻进了花丛中，撒开腿就跑，没一会儿就从墙洞钻出了院子，向着隔壁院落的另一个客房摸了过去。
很快，小天尊就找到了亮着灯的客房，门口还站着穿军服的卫兵，看来这个房间对了。
他小心翼翼摸到墙角，从守门兵的脚后跟偷偷溜过去，钻进了屋子里。
屋子里点着蜡烛，在小浪底见过一面的郑公公，以及孟津县令，还有一个披着铠甲的中年男子，三个人坐在桌边，正在谈话。
郑公公一脸不爽地：“秦将军，咱家这次来找你，是想请你帮个小忙。”
那披着铠甲的男子开口道：“福王府的事，末将当然是乐意帮的，你且说来听听。”
郑公公啪啦啪啦，就把小浪底的事讲了一遍，最后总结道：“那姓白的太过可恶，秦将军帮我收拾他一下。”
“哎？”旁边的孟津县令惊了一惊：“白善人是个良善人士，救了我孟津县无数老百姓，可谓万家生佛。郑公公，这事情，您可不兴得胡说的啊。”
郑公公哼了一声：“我胡说？我胡什么说？那家伙现在就是明摆着强占福王府的封地，还不交租，这事是他不占理，可不是我们福王府不占理。”
县令听了这话，脸上明显地闪过一丝不屑，嘴上虽然没说，心里却在骂：以前水贼占着小浪底，没见你们去收租？现在白善人在那里建村子，安置老百姓，摆明了就是要永久治理水贼之痛，这是利国利民的大善举。结果你这死太监想起来收租了？你还有脸说什么占理不占理？我操你屋大爷。

第655章 带路党
知县心里暗骂，嘴上却不方便乱说话，只好强忍着。
秦将军皱起了眉头：“要收拾那白鸢，是王爷的主意？”
郑公公摇头：“当然不是王爷的主意啦，这才几百两银子一年的小事儿，怎么可能烦到王爷？咱家这做奴才的，得将这事儿做好了，才能向王爷上报。”
原来不是王爷的主意，就是你这个死太监的主意啊。
秦将军的嘴角也牵起了一丝不屑之意，同时也松了口气。
他可不傻！
小浪底群贼他也去剿过，但没剿得掉，毕竟那破地方水路纵横，想要彻底清剿，既费时，又费力，还费钱。
那白鸢能做到轻而易举的剿灭水贼，可见实力极强。
这样的土豪，秦将军可不想招惹。
若是福王叫他去，他哪怕不想去，也不好拒绝，最后多半得去小浪底转一圈，但只是一个太监的主意，他就没必要当一回事了。蛐蛐狗太监，狗奴才，还想使唤本将军？
秦将军的脸色黑了下去：“郑公公，末将做梦都想为福王府分忧，但是，末将现在根本没法分身去打小浪底啊。”
郑公公：“为何？”
秦将军伸手指了指北方：“黄河对面，流寇闹得很凶，本将军奉命，驻守孟津县城，以防贼子渡河。”
郑公公：“那小浪底离此时仅仅四十里，秦将军若是再调些战船过来，一日就可来回，不会影响你提防贼子渡河的。”
秦将军道：“郑公公，这就是你不知兵啦。流寇的行动迅捷如风，一日可行百里。渡河这种事，末将只要走一眼，说不定大群贼子就杀进了河南。那责任末将可负不起，郑公公你也负不起啊。”
郑公公皱起了眉头：“那咱家就白白被那姓白的羞辱了不成？”
秦将军道：“那肯定不行，这样吧，待流寇渡江的危机解除。末将有空了，就率军去小浪底，找那姓白的好好谈一谈。只要末将摆开几千官兵，找他要个五百两银子，他岂有不给之理？”
郑公公：“如此……那甚好。”
旁边的孟津县令听到这里，已经听不下去了，告了个罪，从客房里走了出来，叹了一口，摇着头回自己屋里睡觉去也。
秦将军也端茶送客。
此时天色已晚，郑公公也不打算回洛阳了，就在旁边另外找了个客房，安顿下来。
李道玄等他睡着，偷偷爬进他的客户，沿着柱子攀上屋梁，爬到了床的正上方。对着郑公公的额头，猛地一跳了下去……
郑公公睡得正沉，突然睡梦中感觉到脑门一阵剧痛，似乎有什么东西砸在了自己的额头正中间，那东西贼硬，打得他脑门“碰”的一声巨响。
“啊”地一声惨叫，睡梦中惊坐起来。
左顾右盼，周围什么都没有。
侦察机械天尊早就已经顺势翻下床，躲到桌腿后面去了。
郑公公找了一圈，什么也没找着，对着铜镜看自己的额头，却见额头上冒出来老大一个包。
“真的有东西砸了我，但是我什么也没找到。”
“有鬼啊！”
“啊啊啊！”
郑公公屁滚尿流的从那个客房跑了出去，和自己的随从们挤在了一块儿，一晚上都不敢再睡觉，瞪大了眼珠子溜达了一夜。
……
就在侦察型天尊玩弄郑公公的同时……
孟津县城的一角，几个穿着麻衣，看起来就像是那种灾民的贫苦汉子，正从小巷道里摸出来。
其中一人低声道：“看清楚了？官兵大将是谁？”
另一人回道：“是参将秦仁洪，以前来咱们小浪底剿过匪，被咱们轻而易举的给躲开了，找了咱们半个月也没找着，最后灰溜溜的回去的那个家伙。”
另两人都笑：“原来是秦仁洪，废物一个。”
先前那人道：“他的兵力分布也摸清了吧？”
另一人道：“摸清了，他有两千五百兵力，沿东坡、瓮口、东苗庄这一条线布防。你看，我画了一个草图。”
先前发话的人笑了起来：“干得好！咱们有了官兵的布防图，将这东西带去山西泽州，将给紫金梁王自用王大哥，那可就是立了一个大功。等紫金梁大哥成功攻入河南，咱们就可以找他借一只兵，去把小浪底拿回来了。”
另两人抱拳：“大哥英明。”
原来，这三个人是小浪底水贼的余孽。
为首之一原名叫许鲤鱼，后来他长大了，觉得父母取的名字不好听，擅自将它改成了许成龙。
在小浪底群贼中，他并不算是实力强的。
白鸢在剿灭几股实力最强的水贼时，这个叫许成龙的家伙就趁机开溜了，带着他的十几条船，几十个兄弟，渡过黄河，逃到了山西那边的河岸边，躲在一个叫做大峪镇的镇子边上。
这家伙逃得一条命，却不思悔改，记恨上了白鸢，但他又没有打败白鸢的实力，左思右想，便去了泽州，投了紫金梁王自用。
表示自己可以替王自用侦察河南那边的官兵布置，带领山西流寇渡过黄河，进入河南。
王自用当然大喜，向他许诺，若是能成功渡过黄河，攻进河南，便让这个许成龙做一个小头目，分给他几千人马指挥。
于是，许成龙就再次渡过黄河，潜到孟津县里来了。
他本是河南人，说话也是河南本地口音，要混进一个在大量接纳灾民的县城是再容易不过了。
没花多少力气，就打探清楚了官兵的将领、兵力、布置。
甚至连朝廷的战船藏在什么地方都摸了个一清二楚。
许成龙得意洋洋：“好了，我们现在可以去山西复命了。”
一名手下低声道：“大哥，我有点在意的是，白鸢的手下似乎也来县城了，就是白天进城那一对穿侠士服的夫妻，看起来好像是白鸢身边很重要的人物。”
许成龙嘿嘿笑了笑：“那对夫妻太嫩了，一看看就没什么江湖经验，他们的护卫也不像经常走江湖的。咱们干脆使个计策，把这对夫妻抓到山西去。用来做人质要挟白鸢，说不定有点用。”

第656章 你小子等着
清晨，李道玄是在箱子外的本体里面醒过来的。
昨晚上县令家的下人重新安排了一个客房之后，他就不好意思再爬上床去了，沉重的钢铁身躯确实不适宜在床上睡觉，干脆就在墙角盘膝坐下。
然后就结束了共感，回到箱外的本体，舒舒服服爬上床去睡觉了。
把床留给了高一叶。
高一叶有点小遗憾，但同时也是松了口气，天尊可是个端正的好神仙，不是那些个邪神，不用期盼发生什么，能在一起就很开心了。
她开心呀开心的，结果一晚上没睡着。
直到天都快亮了，她才终于睡着了。
结果，好不容易睡着了没多久，外面就喧闹起来。
孟津县醒了！
街上开始出现小贩的吆喝声，车马车，官兵们在街上吃拿卡要的声音，老百姓聚在一起尬聊的声音，县令家的后院里也响起了丫鬟奴仆们奔走招呼客人的声音。
坐在墙角的Test－02天尊刷地一下睁开了眼，站了起来。
李道玄已经吃过早饭，又进箱子里来玩了。
见到高一叶还在床上睡懒觉，李道玄便微笑着走了过去，本想在床沿坐下，但刚做了一个要坐的动作，就想起来自己这一坐可能床又塌了，屁股赶紧在半空中一个悬停。
好险！
换个动作，蹲在了床边。
高一叶的脸就在他的面前了，很近，她睡得很沉的样子，睡梦中也带着甜甜的笑意，看来在做一个很美的梦吧。
李道玄看她这样子，就不忍心叫醒她了，让她睡觉好了。
自己一个人走出了屋来。
外面守门的护卫赶紧对他行礼，但还没来得及说一句“天尊早”，李道玄就竖起了手指，在嘴唇前：“嘘！”
护卫会意，赶紧捂住嘴。
李道玄压低声，像特务接头一样的小声道：“一叶还在睡，别吵醒她，你们护着她，我出去溜达溜达。”
护卫们赶紧凑近过来，也像特务接头一样小声道：“遵命！”
护卫用零点零一秒考虑了一下，只保护圣女大人，不用保护天尊吗？啊！不对，天尊是神仙，哪需要我们凡人保护，我他娘的是不是飘了？
李道玄就这样，一个人轻轻松松地走出了县令宅邸。
刚走出大门口，就见后面又有一群人跑出来，为首的正是福王府的郑公公，顶着一对黑黑的眼圈，像个熊猫，脸色惊恐狼狈，对着随从们大吼：“天终于亮了，快跑！这宅邸里闹鬼，肯定是被洪灾淹死的冤魂太多了。”
他跑得太急太快，慌不择路，一冲出大门就“碰”的一声撞在了李道玄身上。
李道玄看着他撞过来，本来可以让开的，却故意没让。
两人这一撞，脑门硬碰硬。
郑公公感觉自己好似撞到了一块铁板，“咣”的一声，哎呀妈呀脑瓜疼，他双手抱头蹲了下去，全身颤抖，好半响站不起来。
李道玄心里偷乐，表面上很夸张地怪叫了一声：“哎呀！你这家伙不看路的吗？乱冲乱撞的？我头好痛，我受了重伤……你得赔我医药费。”
“我赔你个屁！”王府的随从冲上前来，扶起郑公公，还有人指着李道玄道：“咱们是福王府的人，撞了人也就撞了，从没听说过什么医药费。”
李道玄：“哟，这么豪横啊？好吧，那我就不直接收钱了，改为抵账吧。这一撞使我受了重伤，起码也要五百两银子才能看得好，小浪底租金又抵扣一年了。”
王府随从们听了这话，不由得倒抽一口凉皮：这他娘的，看你被撞了这一下也没啥事啊，开口就是五百两银子的医药费？先前还觉得我们过份，现在觉得你才更过份啊。
听了他这话，郑公公揉着额头，定睛细看，这一下认出来了，这不就是小浪底黄巾寨，那个站在白鸢身边的大帅比年轻侠士吗？好像是叫什么萧秋水来着？
郑公公指着李道玄道：“姓萧的，你好样的，你故意在这里等着撞咱家的是吧？你根本没受伤，你肯定练过铁头功。”
李道玄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还故意在硅胶表层上戳了戳：“明明不铁，这么柔软娇嫩的肌肤，你非要说我是铁头，唉……你看，我这头皮都撞红了呢。”
硅胶根本不可能撞红，颜色很正常。
他这明显睁着眼睛说瞎话。
郑公公一群人气得不轻，只好哼了一声，甩手就走。
李道玄还对着他们的背影挥了挥手，笑道：“慢走不送，再去多搬点救兵哦，秦将军不肯帮你们，好可怜呀。”
郑公公全身一僵，停了一停，然后又加急了步伐。
一行人顷刻间去得远了。
李道玄也不去追，乐呵呵地逛起孟津县城来。
他刚刚走开，街对面的小巷里就冒出一群人头来，为首一人，正是许成龙，身后带着十几名小浪底水贼。
他嘿嘿笑道：“我本来还在头疼怎么引开他的护卫呢，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没带护卫，一个人跑出来溜达来了。”
“嘿嘿嘿，兄弟们，跟上去，一会儿找个机会将他拉进无人的小巷，暴打一顿，然后绑到山西去。”
一群人钻出小巷，分开成好几股人，每股两三人，假装成普通老百姓在街上晃悠，实际上却是不远不近地跟着李道玄，准备找机会动手。
跟踪绑架，对于水贼来说，那也是拿手好戏。
李道玄浑然不觉，走呀走的，前方有一条小巷，李道玄伸长脖子，向小巷里看了看，里面有一个贫穷的老人，正佝偻在街角里。
他便走进了小巷，摸出一小块碎银子，放在老人手里：“老人家，拿去买点吃的吧。”
老人大喜：“多谢，多谢少侠。”
他千恩万谢，捧着银子飞快跑出了小巷，去街上找小贩买吃的去了。
李道玄目送老人走远，这才打算回到大街上去。
就在这时候，巷道口人影一晃，五六条汉子堵住了巷口。
李道玄：“哟？”
他再转头一看，巷道的另一头，也堵上了五六条汉子。
两边的人一起，缓缓向巷子中间逼了过来。

第657章 小巷袭击
李道玄一点也不慌，甚至有点想笑，脸上露出笑容：“呀！拦路抢劫？”
许成龙：“看不起谁呢？抢劫？能从你身上抢得出几个银子来？你那小钱袋，还能装得了几十斤不成？”
李道玄笑：“那就是所谋必大罗？”
许成龙：“你小子，是白鸢的什么人？”
李道玄这下明白了，这伙人是冲着白鸢来的。
白鸢现在有两路敌人，一路是福王府，一路就是小浪底群贼，而福王府的人刚刚才和自己打了交道，看起来不像是要马上动武的模样。那眼前这伙人，是不难猜了。
李道玄笑道：“原来是小浪底水贼，你们想抓了我，去要挟白鸢什么？”
许成龙：“现在是老子在问你。”
李道玄：“我觉得你搞错了，现在是我在问你，你要是答得不畅快，我会凑你哦。”
许成龙怒：“这小子好嚣张，被我十几个人围在小巷子里，还敢说这么装逼的话？别以为穿个侠士服，你就是绿林高手！一看你这小子的身形步伐，就不是练家子。”
李道玄：“我没有练过真是对不起你了，来呀，来弄死我呀。”
他话音刚落，两个水贼就扑了上来。
许成龙飞快地来了一句：“抓活的！活的才有用。”
那两个水贼本来想拔刀，但是听到许成龙的话，便不拔刀了，空着双手，一起扑向李道玄。
李道玄是真没练过，一招半式都不会。都市小年轻，打架的实力也不强。同对面对两个敌人，李道玄也不知道要如何应付，只好挥出双手，向着两敌人的拳头“格挡”了过去。
他这一出手，马上就被人看出来，这人是真不会打架的。
许成龙大笑。
那两个水贼也笑，两人的拳头一个小巧的变化，轻易避开了李道玄格过来的胳膊，然后“碰碰”两声，两枚拳头同时揍在了李道玄的胸口。
声音很沉闷，打得很重。
两人想的是一拳就把李道玄放倒，最好是打断几根肋骨，他就会痛哭流涕，乖乖任他们摆布了，所以用力很大。
可惜！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打得有多重，反弹有多痛。
两个水贼几乎同时惨叫了一声，左手捏着右手，蹲了下去：“啊，啊啊啊，我的骨头……手上的骨头碎了。”
他们这一蹲下，李道玄就算“格斗术”再差，也能轻松打中他们了，他双拳齐出，同时揍在两人脸上。
这一下，两人的脸骨也碎了，仰天就倒，瞬间没了声音。
其余的水贼全都看得呆了。
许成龙也愣了愣，没看明白，眼前这家伙明显是个菜鸟啊，动作生硬，甚至关节也很僵硬，没有半点练家子该有的气势，完全就像个手无搏鸡之力的书生。
怎么就这么能打了？
“点子扎手！”
“多上点人。”
四个水贼同时冲了上来。
这一次他们还分前后了，两个在前，两个在后。
前面的两个挥拳打李道玄的脸，背后的一个打他背心，另一个更阴险，直接撩阴腿踢李道玄的裤裆。
狭窄小巷里被四人围攻，就算是真的练过武术的，也会有点麻烦，李道玄更是没有半点闪避的余地。
只听到“碰碰碰碰”四响，四个贼人的招式全部命中。
然后，四个贼人全都同时惨叫一声，手骨骨折，脚骨骨折，一起痛得哇哇叫。
李道玄这时候才开始还手。
等敌人受伤之后还手，才能百发百中嘛。
“碰！碰！”两拳将面前的两个贼子放翻在地。
再回过头去，一脚将打自己背心的家伙踢飞。
最后低头看向躺在自己面前，抱着脚惨叫的那个踢裤裆的，摇了摇头：“你小子太阴毒了。”
说完，他也一脚踢过去，踢中那人裤裆。
啪叽……
蛋碎声！
周围的人全都捂了捂脸，这画面太惨，没人敢看。
李道玄也转开了身，面对着剩下的六个水贼：“呀，还剩六个了，我这时候才数清，你们有十二人呢。”
许成龙吓得不轻：“这……这家伙……金钟罩铁布衫，十三太保横练……”
李道玄抖了抖身上的侠士服：“要不然，你以为我哪有资格穿这个，要有点水平的人，才能穿这个衣服嘛。”
许成龙恼羞成怒：“拔刀子，不一定要活的了，死的也行。”
刷刷刷，剩下六人，全都拔出了腰刀。
李道玄伸手在自己身上摸了摸，哎呀，没有武器。
就在这时候，两名贼子已经迎面冲过来，两柄腰刀，同时砍向他脖子，背后三名贼子冲上来，同时劈向他后背。
五个人心里都在想：你再怎厉害的横练功夫，刀子砍上身总顶不住了吧？
想到这里，动作最快的贼子，刀子已经切到了李道玄挥起来格挡的胳膊上。
锋利的刀刃轻易切开了最外面的侠士服，然后切开硅胶表层，但是很快，它就切中了钢铁的骨骼，“铮”，一声轻脆的，金属交击声。
那水贼微微一愣，大吼：“这家伙衣服里面藏着铁护臂。”
原来，有侠士服挡着，水贼并不能看到自己的刀刃切开了李道玄的硅胶皮肤，所以他还以为李道玄的侠士服里还穿着一个铁护臂呢。
背后攻上来的三人也一样，叮叮叮，三刀砍在李道玄的背上，全都弹开，三人也一起喊道：“他身上穿着铁甲。”
就这么一句话的时间，李道玄的手也趁着这个机会，一把抓住了面前一位敌人的腰刀，一发力将这把刀给夺了过来。
那人看到李道玄“肉掌抓刀”，居然不流血，吓得有点懵了，这可不是铁甲、铁护臂能解释的了。他定睛仔细一看，才发现对方的手掌似乎已经被刀刃给割破了，但是……
那手掌伤口里面没有流出血来，而是光滑的切面，依稀可以看到一块铁骨头。
水贼大吃一惊，张嘴正想示警，李道玄反手一捅，捅进了他的肚子里。
水贼想说的话一个字没说出来，只来及惨叫了一声，便倒了下去。
同一时间，李道玄一转身，又一脚将另一名水贼踢倒。
许成龙一看这场面，就知道己方不是李道玄的对手了，赶紧叫道：“跑，快跑！”
说完，第一个转身，飞奔而去。

第658章 火铳不太够
许成龙和还没受伤的三个水贼，都吓破了胆，转身就跑。
李道玄也不追，低头看了看，刚才被自己揍翻的几个水贼，脸骨骨拆的已经没什么气儿了，被自己铁拳暴打胸口、踢腰什么的，那几个人，也都进气少，出气多了。
倒是踢爆的蛋的那位兄台，哦，不能叫兄台了，要叫公公了，他居然还没死，还捂着裤裆满地打滚呢。
这件事情充分说明，打爆蛋蛋虽然痛，却不至死，而别的要害部位用大铁锤狠狠地来上一下，是真的要死人的。
李道玄一把抓住那人的腿，拖着他，像拖一块拖把似的，将他拖出了小巷，就在大街上拖行着。
大街上老百姓不少，见到这一幕，顿时惊呼出声。
但是很快，就有人认出来了李道玄是“白善人的朋友”，而那个被他拖着的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路数。
老百姓们顿时就不慌了，甚至有人主动帮李道玄解释起来：“这一定是坏蛋，被白善人的朋友给抓住了。”
“我看那人皮肤那么黑，肯定感觉风吹日晒，说不定是小浪底的水贼呢。”
“少侠肯定是在行侠仗义。”
更有甚者，围到刚才那小巷口向里面一看，小巷里倒毙、重伤着近十个人，看起来都不像什么良善人家。
这一下就更明白了。
大群看热闹的老百姓，一路跟着李道玄，看到他拖着那男子，一路拖进了县衙门……
……
李道玄将那爆蛋男子，扔到了县衙门的大堂中。
孟津县令和师爷，很快就跑了出来，那暂时住在县令家里的参将秦仁洪，也跟着一起出来看热闹。
县令：“这个人是？”
李道玄笑道：“这家伙在小巷里伏击我，幸好我还有几把刷子，将他制服了。”
县令一脸担心模样：“啊？萧少侠可有受伤？”
李道玄：“那倒是不曾受伤。”
县令转向那爆蛋男子，怒：“你好大的胆子，连咱们孟津县的贵客也敢袭击？你不知道他是万家生佛白善人的朋友吗？咱们孟津县有多少老百姓是白善人救的？你怎么敢的？本官把你扔到菜市口，百姓们能生吞活剥了你。”
爆蛋男子脸色青紫，嗦不出话。
李道玄：“这个人，很有可能是小浪底水贼。他们潜进孟津县城里，只怕不会只是为了来绑架我的，可能还会有什么更见不得人的目的。”
这句话一出口，县令的脸色就沉了下去，旁边的参将秦仁洪，也咦了一声。
两人可不傻！
小浪底水贼出现在县城里，而且还是正值山西流寇随时可能渡河进入河南这个当口，他们来这里干嘛？
秦仁洪的表情沉了下去：“用刑！”
县令点了点头：“用刑！”
爆蛋水贼惨叫：“别用刑呀，你们还没问我，我都还没来得及招，你们就说要用刑？搞错了先后顺序啊，我招了……我招了……”
他赶紧一通叨叨，把小浪底水贼许成龙投了山西大寇紫金龙，然后渡河回来打探消息的事，详细地说了一通。
秦仁洪顿时大怒：“操你娘的，你们把老子的兵力布置全都告诉了山西流寇？”
李道玄：“刚才想要绑架我的水贼，逃走了几个，现在他们应该已经在河面上了吧。”
秦仁洪刷地一下跳了起来：“他娘的，肯定追不上了，我得去重新调整一下兵力布置。”
他连一秒都不想再在这里待，匆匆向北，带上一群亲兵出了孟津县城，向着北边的黄河岸边冲了过去。
县令的表情也变得很难看：“萧大侠，这可如何是好？秦将军就算去调整了兵力布置，但再怎么调整，流寇都已经知道了他的总兵力，知道了他手里只有两千五人，流寇一定会强行渡河的，什么布置都没用。”
这是实话！
紫金梁王自用麾下群贼，加起来的总兵力高达二十余万，就算受船只所限，不可能二十万人同时渡河，但这么多贼子前仆后继的冲击，两千五百官兵哪里抵敌得住？
到时候孟津县这种小县城更是不堪一击。
也难怪知县要慌。
李道玄开口安慰道：“别担心，我们小浪底会出兵帮你们的。”
知县还是担心：“白善人虽然很有实力，收拾小浪底水贼都不费吹灰之力，但流寇的实力，不比得水贼啊。”
李道玄知道几句简单的安慰是没用的，也就不安慰了，只是道：“总之，你这边安抚好老百姓，前线打仗的事，交给我们吧。”
走出县衙，飞快地回到客房。
高一叶还在床上睡得沉沉的，嘴角微翘，脸蛋微红，也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李道玄回到墙角，盘膝坐下，然后刷地一下“共感”跳到了白鸢胸前的金线天尊上。
此时的小浪底，已经在全面备战了。
因为要当着官兵和朝廷官员的面前打这一仗，所以高家村这一次不打算动用炮船。
就只使用武装大货船八艘，高家村来的民团士兵超过一千人，正在整队，这些训练有素的士兵全部要在武装货船上面安排。
而在小浪底新组建的本地民团人数就很多了，足足超过三千。
本地民团才训练了几个月，而且还没上过战场，军事素质还不算高，但思想政治课倒算是勉强过关了。
这些新民团的战意也很高。
因为，他们即将打的战役，相当于“保卫自己的家园”，这可比外地兵的的战意高得多了。
一大群本地民团的士兵，正排着队，领武器。
黄巾寨前又摆出了数个大箩筐，里面摆上了琳琅满目的冷兵器。
那本地民团的团长，正是江城。
他从箩筐里拿起一把手弩，转过头对着白鸢道：“白先生，咱们本地民团的士兵已经训练数月，思想觉悟也过关了，火铳的使用也通过训练课程掌握了。现在实战时还给大家发冷兵器，似乎不合适了啊？属下觉得，可以给他们配发火铳了。”
白鸢有点小尴尬：“咳！我也知道他们的思想觉悟过关了，可以用火铳了，但是咱们高家村的火铳，都是高级技师一锤一锤打出来的，高级技师可不多啊，打造火铳的速度追不上扩军的速度……”

第659章 子弹也要跟上
白鸢话音刚落，胸前的金线天尊就开口了：“不用担心，火铳马上就会够了。”
白鸢：“啊？天尊回来了？孟津县城那边情况如何？”
李道玄用飞快的速度，把水贼勾结流寇，要给流寇做带路党的事情讲了一讲：“参将秦仁洪的实力已经漏了底，山西流寇肯定会强行渡河了，你这边的动作也得快了。”
白鸢点了点头：“遵命！”
李道玄：“火铳的事嘛，马上就会有船来了。”
他这句话说出来的同时，远处的河面上，驶来了五艘大货船。
电动货船十分好认，远远一眼就能认得出来是高家村的东西。
白鸢精神一振，赶紧带人迎到了码头上。
那五艘大货船靠岸，岸上刷地跳下来一个后勤兵，飞快地汇报道：“白教习，我奉天尊之命，解送一船新式火铳，一船弹药，三船兵员到来。”
白鸢大喜：“来了一船新式火铳？这么多？我们高家村打造火铳的速度怎么一下子提高得这么快？”
金线天尊笑了起来：“焦炭制作成功，新式熔炉也制作成功了，村子已经开始使用铸造法来制作火铳，速度当然就变快了，不过嘛……”
他拖了个长音：“铸造的火铳，终究没有锻造的火铳那么好的质量，在实际使用中更容易损坏……所以嘛，就当成低价量产货，拿来列装给普通部队吧，精兵队伍继续使用锻造火铳。”
白鸢马上明白过来：“我懂了，马上去安排。”
很快，那三千本地民团的人，得到了消息，来到了码头边上。他们可不懂什么铸造火铳，什么锻造火铳这些事，他们只知道，上面要给他们发火铳了。
一群新兵蛋子激动得不要不要的。
江城站到了船边，大声道：“排队，轮流上来领火铳，一人一把火铳，配发五十发子弹。”
新民团大喜：“遵命！”
“你的！”
“来，拿好，你的！”
新民团接过火铳，脸上洋溢着喜气，在他们看来，拿到这个，就等于和高家村民团享受同样的待遇，自己算是正式得到高家村的认可了。
一群新民团的兵嗷嗷直叫。
白鸢左瞅瞅，右瞅瞅，又有了新的担忧，凑到后勤兵面前，低声道：“三千火铳，打起子弹来也太快了吧，一转眼就能打掉上万发，子弹的事情，咱们……”
后勤兵压低了声音：“子弹还是很困难，三管事正在想办法，让我转告您，前线尽量省着点用。”
白鸢：“三千把！三千把火铳一起发射！我怎么省？”
后勤兵：“这就是统御部队的艺术了，统御也是御，御是君子六艺之一，白先生一定不会差的。”
白鸢：“你这个文盲，御是指的御车马。”
……
与此同时，高家村监狱。
种高梁，正站在三万名老弱妇孺的面前。
这三万人，就是当初史可法奉吴甡之命，从河曲县千里迢迢送到高家村的老弱妇孺。
他们经历了被自家青壮男人“丢弃”的痛苦，然后又在缺衣少食的艰苦情况下千里跋涉，在经过黄河龙门大桥时，不少人亲眼看到道玄天尊从天空中降下一座大桥，横跨黄河天险。
虽然看不懂，但他们大受震撼。
经历得多的人，就特别容易珍惜来之不易的生活。
他们到了高家村监狱之后，拼命的劳动改造，努力地挣表现，每天都对着牢房墙壁上的天尊像膜拜。
到现在……
也差不多该放他们出来了。
种高梁大声对着他们道：“乡亲们，我宣布，你们的劳动改造结束，出狱了。”
这一声宣布，本应获得大量欢呼声的，但那三万人却一脸茫然，没有表现出应有的喜悦。
他们不是志在千里的男人，他们只是一群老弱妇孺，相比起自由来说，他们更在乎的是生存。
在监狱里生活了许久，他们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现在突然让他们出狱，他们甚至不知道该去哪里，该怎么办。
种高梁：“你们不要担心，出狱之后，你们的工作和生活，也会得到妥善的安排的，你们将搭乘火车，前往高家村。住进高家村火器局的员工宿舍，在那里，你们将得到‘包子弹’的新工作。”
三万老弱妇孺都有点懵，还是不敢敢欢呼。
种高梁：“你们以后的劳动，就可以获得工钱了，每个月，有三两银子的工钱。”
三万人：“哦！”
种高梁哭笑不得：“你们自由了，你们以后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你们还有每个月三两银子的工钱，你们为什么还要发愣？就没人给点反应吗？”
一个老头儿颤颤巍巍走到最前面：“种牢头，外面……外面有……有打打杀杀吗？我们……以前在外面，到处打打杀杀，连我儿子都把我给扔掉跑去打打杀杀了……”
种高梁长长地叹了口气：“大家放心！你们出去之后不会有打打杀杀的，你们只需要躲在安全的高家村，用自己的劳动就能赚钱，养活自己，获得安宁的生活。而你们制作的子弹，就是为了让战士们能亲手结束这场战乱用的，帮帮战士们吧，我们一起来出力，将这个天下，变成一个能安居乐业的地方。”
三万老弱妇孺似乎终于明白了点什么，有几声稀稀拉拉的欢呼声响起。
虽然自由了，但他们还是非常的有纪律，排成长长的队伍走出了监狱，排成长长的队伍搭乘火车。
直到在高家村的火车站下车，他们才发现，自己来到的果然是一个很和平很和平的地方，这个地方也有道玄天尊的保佑，街上到处都是天尊，有纸上画的天尊、布娃娃天尊、泥雕的天尊、木偶天尊、草编天尊，居然还有十分Q弹的硅胶天尊向他们打招呼……
看到这么多天尊的一刻，他们提起来的心才终于放下了。
高家村火器局，一瞬间喜提三万名工人。
刚开始他们还不熟练，一天只能包制五十颗纸包弹。
但是很快，他们的动作就越来越熟练了，快的人一天能包制一百颗子弹，慢一点的也能包制七八十颗。
三万人一起开工，高家村的子弹，终于跟得上铸造火铳生产的速度。

第660章 流寇渡河了
孟津县北，黄河岸边，小浪底最东边的角落处。
天色刚刚蒙蒙亮，一大片小船，就出现在了黄河北岸。
大群流寇开始渡河了。
最前面领路的，正是许成龙率领的小浪底水贼余孽，驾驶的全是小舢板。
紧跟在其后的，是南营八大王、西营八大王两部，这才是流寇真正的先锋，他们驾驶的是在山西沿岸抢劫来的商船、渔船、甚至还有官府的战船。
在后面一点，是闯王、紫金梁两人的主力部队。
最后还有一部，还留在北方的陆地上，那是闯将，他奉命殿后，如果山西巡抚许鼎臣的部队追上来了，就由闯将迎击，拖延时间。
他们故意选在天刚蒙蒙亮时，此时能见度低，也许能躲过官兵的斥候。
但他们显然是想多了。
流寇大军刚动，河南参将秦仁洪就已经得到了消息，官府的战船，立即从河清湾里的藏兵湾冲了出来，向着河中心拦截了过去。
水战，几乎是一瞬间就打到了高潮。
“放箭！放箭！”
“干掉那些狗官兵。”
“必须突破官兵的拦截，我们没有退路。”
“跳上去！”
河面上火光大亮，火箭点燃了黎明。
Test－02天尊带着高一叶，正在南边岸上很远的地方，趴在草丛里，拿着望远镜对着江面上眺望。
高一叶很少参与战争！
除了最早的高家村几场战斗，以及固原叛军攻打澄城县的战役之外，高一叶几乎就没有出现在战场上过。
所以当他用望远镜，看到一个小木船被火油点燃，船上的人全都被烧得跳下河里，然后被船上的箭矢射死在河中的时候，心里也不禁有点反胃恶心。
“打得好激烈啊！”高一叶低声道：“官兵能赢吗？”
“赢不了。”
李道玄看过历史书的记载，这一仗流寇会成功进入河南。
当然，那前提是自己不插手的话。
有了高家村这个蝴蝶翅膀，结局就不好说了。
只见大量的流寇战船不断地冲上来，与官兵的战船纠缠在一起，官兵很快就陷入了寡不敌众的状态。
秦仁洪率领的官兵，只是河南的卫所兵，战斗力远远比不上在陕西和山西剿匪的曹文诏、贺人龙、马祥麟等名将，甚至连左良玉都比不过。
他怎么可能敌得过流寇？
战斗到最激烈的时候，秦仁洪突然听到飞爪沟在船上的声音，转头过去一看，就看到一名悍匪居然跳上了他的旗舰，那悍匪露出邪恶的笑容，大笑道：“南营八大王来也！秦仁洪，交出你的狗头来。”
南营八大王这个名字吓了秦仁洪一跳，这可是悍匪中的悍匪。官府的邸报里经常提到此人，说他战斗起来疯狂嗜血，凶残狠毒。
现在他本人站在面前了，秦仁洪双腿直打闪，根本不敢交战，大吼：“来人，快把这家伙打下船去。”
一大群官兵围了上去。
南营八大王挥起一把腰刀，左挡右据，好几个官兵围上去都拿他没办法，被他在船舷边撑住了，后面的悍匪立即顺着绳索陆陆续续地跳了上来。
秦仁洪心知不妙，赶紧往舰尾跑，想找逃生小艇。
却没想到船尾也飞上了几个勾爪，然后刷刷刷，跳上来一群悍匪，为首一人，咧嘴笑道：“我叫西营八大王，记住我的名字，到阴曹地府去报道的时候，给阎王爷不要报错了。我是西营八大王，先前那个是南营八大王。”
秦仁洪心里咯噔一声响：糟糕！还真记错了，官方邸报里说凶残狠毒的是西营八大王，不是南营八大王。
西营八大王挥起腰刀，冲杀了过来。
秦仁洪狼狈不堪挥刀相迎，不出三招，就被西营八大王一刀剁在了他的脖子上，鲜血喷出去老远。
……
高一叶放下了望远镜，低声道：“天尊，官兵输了。”
李道玄：“嗯，他们马上要溃散了。”
两人话音刚落，官兵便开始了溃散，残余的官府战船，全都在向着南岸边逃，很快，这些船就冲上了沙滩，上面的残余官兵舍了命的向后逃窜。
一边逃还一边丢盔弃甲，减轻负重。
在岸边组织民团的孟津知县，被官兵的逃散这么一冲，民团的军心也不稳了，许多民团兵吓得瑟瑟发抖。
“县尊大人，贼军好多！”
“江面上全是贼军的船。”
“我们挡不住的吧。”
“要不还是退回县城里守？”
孟津知县整个人都麻了，他可不太擅长打仗，但是兵书里说，守河沿比守城好守啊。
就在这时候，他突然看到，少侠萧秋水和他的夫人唐方两人，突然从不远处的草丛里冒了出来，似乎一点也不怕流寇的样子，缓缓地走到了他的面前。
孟津知县：“？？？”
李道玄：“你不逃跑，还站在这里做啥？”
孟津知县一边发抖一边道：“兵书说……半渡而击之……是最好的战术……我在等贼军渡过来一半，就打他。”
李道玄：“贼军总兵力有二十万，你等他渡过来十万再打吗？你这点民团打得过十万贼军吗？”
孟津知县：“……”
仔细一想，果然不对。
孟津知县啊啊啊一声叫：“撤，我们撤回去守县城。”
一转眼，民团也跑了个干净。
李道玄摊了摊手：“好了，碍事的都不在了。接下来，轮到我们的人出场了。”
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三千本地民团，手拿铸造版本的夏塞波火铳，从后面冲了上来，瞬间就接管了孟津县令丢下的阵地。
民团的人还扛着不少沙袋，将这些沙袋往地上一丢，叠起来，转眼就变成了一条一条的沙袋矮墙。
火铳兵们往沙袋后面一蹲，阵地就这样构筑好了。
河南新民团团长江城，大声吆喝起来：“所有人，子弹上膛了……”
他其实也是一个新指挥官呢，以前可没指挥过火铳部队，他和他的部队都是才训练出来的新人，整个队伍全都萌萌哒。
士兵们赶紧开始装填第一枚子弹。
有人手抖，子弹掉到了沙地上，赶紧满地寻找。
有人反着往里装，装进去感觉不对，赶紧又把子弹掏出来重新装……
一片混乱！

第661章 半渡而击
新民团一片混乱，把新兵蛋子初上阵的风格表演了一个淋漓尽致。
新民团的团长江城，额头见汗，大声怒吼：“你们慌什么慌？打起精神来啊，你们保护的是自己的家，要是连你们都表现成这个鸟样子，流寇进了河南，你们的父老乡亲，全都要死。”
他不喊这话也就罢了，喊了这话，新兵们更慌，更乱。
江城：“……”
连高一叶也看慌了：“哎呦，大家能挡得住流寇吗？”
前方的河岸边，已经有流寇开始登陆了。
大量的小舢板冲到了岸边，做带路党的小浪岸水贼率先上岸，接着南营八大王和西营八大王两人的先头部队，也冲到了岸边。
一片小船挤着，船上的人呀呀怪叫着，跳上岸，双脚落到实地，然后开心得嗷嗷怪叫。
他们看得到前方的岸边摆着许多沙袋，有许多人躲在沙袋后面，但他们并没有把这些“民团”放在眼里。
许成龙冲在最前面，大吼道：“冲过去，杀进小浪底，抢回我们的山寨。”
水贼们：“嗷嗷！”
这一下，新兵蛋子们更慌。
就在这时候，高一叶的一百名护卫，突然跳了出去，刷刷刷，举起了手里的夏塞波步枪，对准了刚刚登陆的水贼们。
“呯呯呯！”
一百把步枪相续开火了。
有句话说得好，枪打出头鸟。
所以……
许成龙的鸟，突然一下子就没了。
他惊愕无比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然后“啊”地一声惨叫，凄厉得直破云霄。
接着，又是两颗子弹打在他胸口。
这个可悲的带路党，噗通一声倒在了河岸边。
他身的小浪底水贼余孽，也跟着倒下，一瞬间就伤亡大半。
“对方有火铳！”
“他娘的，火铳有什么好怕的？”南营八大王的部下怒吼起来：“火铳打过了一轮就要停很久，不要怕，冲。”
冲到河岸的悍匪们，嗷嗷叫着，冲向民团的阵地。
不过，经过刚才高一叶的护卫们那一下表演，新兵蛋子们的心态已经稳定下来了，他们看到有老兵在“带”他们，心里也就不再那么慌张。
稳定了一下情绪，给自己手里的火铳装填好弹药，再次举起来，瞄准……
他们经受过几个月的训练，只要不慌张，就能用得好火铳。
“呯！”
“呯呯呯！”
新民团的士兵们，终于开始开火了。
嗷嗷怪叫着冲过来的悍匪们，瞬间倒下一片。
但流寇们的数量还真是多，后面又有船靠了岸，接着又有流寇哇哇怪叫着冲了上来。
新民团士兵们继续开火，刚刚上岸的流寇又倒下一片。
李道玄：“呀？《抢滩登陆战1632》！糟糕，我突然好想玩这个。”
高一叶：“？？？”
李道玄对着一个士兵招了招手：“把你的火铳借我用用。”
那新兵蛋子哪敢说不，赶紧把火铳递给了李道玄。
李道玄拿过火铳，摆出帅帅的射击姿势，哼哼，我玩抢滩登陆战的时候可是一把好手，例如虚发的，今天就让你们见识一下我的厉害。
他瞄准了最前面一个贼，扳机一扣。
“呯！”
那贼毫发无伤，还在继续向前狂奔。
李道玄：“……”
肯定是还不适应这个鼠标键盘，再来。
李道玄再次瞄准。
“呯！”
那贼依旧毫发无伤。
李道玄把火铳递回给了那个新兵蛋子，悠悠地道：“人间界的兵器真难用，远不如法宝好用啊。”
新兵蛋子恭敬地道：“那是肯定的，您用惯了仙家法宝，这些凡间兵器肯定不能入您的法眼。”
新兵蛋子拍完马屁，赶紧重新装填，抬起枪来，对准李道玄打不中的悍匪，“呯”，那悍匪应声而倒。
李道玄嘴角的硅胶不自禁抽动了一下，心中暗骂：操！
就在这时候，战场的形势又开始产生变化了。
高家村的船队，到了！
十艘平板货船一字排开，沿着河面杀了过来，从横切面冲向了流寇的流河大军。
前面的流寇已经有一部份登上了对面的河岸，正在和李道玄玩《抢滩登陆战1632》，而后面的流寇还在不停地划船渡河，大量的小船在河面上拖成长条形。
白鸢觉得，这才是真正的“半渡而击”最好的时机。
电动船的电动机马力全开，十艘平板大货船，仿佛十条巨大的怪鱼，分开黄色的河水，对着流寇们冲杀过来。
“咦？”紫金梁吓了一大跳：“那是什么怪船？”
站在他身边的闯王（高迎祥）跟着一起看过来：“这船无帆无浆，跑得这么快？”
“看来不像官兵，像是民间商船。”
“冲着我们来的。”
两人急喊：“去些人，迎击。”
不过，两人喊完这一声，就发现不对劲了。
他们的命令，在这江面上传递不畅。
传令兵只能在他们这一艘船上转悠，跑不到别的船上去啊，而且他们还不会水军常用的“旗语”。
一到了水面上，流寇的指挥系统就是处于瘫痪状态的。
紫金梁：“糟糕！”
没有指挥的情况下，就只能等各个船上的水贼们自己判断，自己采取迎击策略了。
流寇们反正也各自为战惯了，本来也不太需要什么统一指挥。
一群水贼还在往着对岸冲，但另一群水贼却对着高家村的平板大船迎了过来。
南营八大王就在迎过来的路上，大笑道：“把那十个大怪船抢过来，感觉它很能装的样子。”
和他一起充当先锋的西营八大王（张献忠），却正在犹豫。
他看了一眼河对面登陆战的情况，耳中听到的是密集的火铳声，偶尔还有一声火绳手榴弹的爆炸声，突然就想起来一件事。
很久很久以前，他攻打过一次黄河龙门大桥，在桥头也看到了这种沙袋防御阵地，一大群火铳兵躲在阵地后面对着他的人射击，将他打得灰头土脸，败逃而去。
这件事给他幼小的心灵留下了一块直径5厘米的圆形阴影，求该心理阴影的面积。
现在，他好像又听到了那熟悉的火铳声！
总觉得，似曾相识啊。
南营八大王笑道：“老西，要不要一起去抢那十艘平板船？”
西营八大王假意笑道：“那些船让给你，不然我抢了几艘去，你就不高兴了。”

第662章 船被抢了
南营八大王没听出西营八大王话里的怂意，还以为他真的是要把肉让给自己吃，哈哈一笑：“好，那些船就归我了。”
“兄弟们，走起，抢船去了。”
南营八大王的旗舰，掉头就向着高家村的平板货船迎了上去。
西营八大王却跳回到了自己的旗舰上，切了一声，先看了一眼河对面的《抢滩登陆战1632》，再看了一眼在河面上气势汹汹杀过来的平板船。
他低声对身边的手下吩咐道：“去把船舵弄坏，咱们飘到下游去，脱离战场。”
手下瞬间会意，赶紧跑到船尾，大叫道：“头儿，不好了，不好了，咱们的船舵坏了，不能控制方向了。”
船上的手下都得了他的示意，全都怪叫起来：“坏了，船坏了。控制不住了，糟糕啦，我们只能随着河水飘了……”
西营八大王的的旗舰，就这样顺水飘了出去。
那船上插着他的帅旗，他麾下的流寇们一看帅旗都跑了，赶紧主动跟了过来，西营八大王一部，就这样脱离了战场，越飘越远。
而另一边，南营八大王则对着高家村货船迎了上来，大片小船，像蚂蚁一样在河面上围过来，密密麻麻，让人看出密闭恐惧症。
“打！”
白鸢一声令下，高家村本村民团开火了。
本村民团的战斗力，可不是《抢滩登陆战》的新民团可比的，这些士兵训练多年，手上拿的还是锻造火铳，不是铸造火铳，一旦打开，那火力，绝不是新民团可比。
“呯呯呯！”
密集的火铳声响起，对着他们冲过来的小船接连中弹，船上的流寇不断掉落水中。
这一接火，白鸢就乐了：“这些家伙，水上的战斗力还不如小浪底水贼呢。”
小浪底水贼还会搞点什么火箭、仰卧，各种花式划船来躲避火铳，但南营八大王的手下，基本上全是活靶子。
没办法，南船北马嘛。
这些从陕西和山西裹胁来的流寇，水性很弱，不少人是才学会的划船呢，想让他们有多强的水面战斗力？
火铳声连响，流寇们不停落水。手榴弹也扔到了小船上，一枚手榴弹就能将一艘小船上的流寇全部送去喂鱼。
战斗一开始就毫无悬梁，只有单方面的暴打。
南营八大王马上就发现不对劲了，刚才大群小船围攻官兵的战船时，他这边还轻松得很呢，怎么对付这些平板大货船，就变得这么难了？
“我操，原来老西不是让船给我，是把棘手的敌人甩给我。”南营八大王这才发现自己被坑了，气得嗷嗷大叫，扭头一看，才发现西营八大王的船队已经脱离了战场，向着下游飘去了。
高家村的八艘大货船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在河面上纵横来去，打得流寇们哭爹喊娘。
南营八大王再看河滩，才发现刚才强行冲上河滩的先头部队，几乎已经全部倒下了。
“他娘的，火铳守河滩好厉害。”他这才发现，河滩上没有任何遮挡物，根本就是一个给人家拿来练铳法的靶场啊。一只火铳部队守在河滩上，任你多少人也别想冲得上去。
南营八大王：“退退退！”
他也开始大声吆喝，但他也马上发现了同样的问题，在河面上根本传不出去命令。
只好将自己的旗舰掉头，对着紫金梁和闯王跑。
同时在船上猛敲铜锣，表示鸣金收兵。
他这么一退，流寇两个打先锋的大将，都算是没了。
攻势瞬间就停滞。
接着就是后面的紫金梁、闯王的大船队过来了，两人的船队里有许多商船，还有从官府那里抢来的楼船，看起来倒是挺威风的。
但是，南营八大王的人一撤回来，就将负面情绪也带了过来。
“打不过啊！”
“对面火器好厉害。”
“快跑！”
南营八大王的手下驾着小船从紫金梁和闯王的船队旁边擦过，船上的人还在吆喝着这样的话，对后面来的流寇心理造成了巨大的影响。
众人心里都在发慌！
冷兵器时代，士气一旦动摇，问题可就大了。
高家村的平板货船，继续对着紫金梁和闯王冲了过来。
士兵们心里本来就慌，突然看到一颗颗小黑球扔到自己的船上来，轰的一声，周围人仰马翻。
铳声一响，己方队友就惨着倒下。
一下子，紫梁金和闯王的人也乱了。
河面上的小船挤成一团，一些船想向后退，一些船想向前冲，操舟的北兵本来就不熟练，这一下子更是手忙脚乱，比新民团的新兵蛋子还要乱。
一大群小船挤在了一起，动弹不得。
高家村的大平板货船雄纠纠气昂昂的冲过来，对着扎堆的小船一撞，一片小船全都倾覆，北兵掉进水里，也就吹两个气泡泡，就被河水卷走。
紫金梁和闯王两人也毫无办法，不敢再在河面上交战了，赶紧退兵，向着北岸狂奔。
不一会儿，战场安静了下来。
流寇们撤回了山西，抛弃所有船只，逃上岸去，站在离河岸几百米的距离之外，不敢再靠近河岸。
白鸢将手一挥：“把他们留在岸边的船，全部带走。”
高家村民团的人，跳到那些被流寇扔掉的船上，翻起双浆，将船只一艘接一艘地全都划走。
流寇们瞪大了眼睛看着，很气很气，然而却并没有什么办法。
直到最后一只船也被高家村的人给抢走了，白鸢才招了招手：“收兵，咱们回去了。”
高家村的大平板船，带着抢来的数百上千艘小船，返回小浪底，对面的抢滩登陆战也彻底打完了，渡河的先头部队全部被剿灭，新民团也开始撤离战场。
黄河岸边，只留下紫金梁、闯王、南营八大王这几部人马面面相觑。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紫金梁才长叹了一口气道：“对面居然有那样的水上怪物，咱们的船只全部被抢，接下来没有办法组织渡河了。诸位以为，咱们现在应该如何？”
几个贼酋都面面相觑，嗦不出话。
情况危机了，如果他们无法渡过黄河，那山西巡抚许鼎臣的追兵很快就会到来，他们就会被包围在黄河边上。
不妙，非常不妙。

第663章 闯将的决择
孟津县城。
县令、乡绅、老百姓们，全都聚在孟津县城的城墙上，眺望着北方。
心中除了惶恐，还是惶恐。
虽然李道玄答应了帮他们抵挡流寇，但是流寇势大，连参将秦仁洪率领的正规官兵都就被干掉了，他们又哪里敢盲目的相信李道玄做得到？
但他们也没有别的办法，除了等待，只能等待。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一名衙役骑着快马从北方飞快地跑了回来，马蹄落在黄泛区那诡异的泥壳地面上，踩出一片片黄色的沙尘。
衙役的脸上全是狂喜之色，狂喜！
人还没到城下，就扯开嗓子狂吼起来：“白善人打赢了，白善人打赢了。”
他这一吼，孟津县里所有人都愣了愣，接下来便发出了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声：“赢了？”
“挡住流寇了？”
“太厉害了！”
“白善人威武！”
那衙役冲进县城，大声吼道：“白善人好多火铳……”
一句话还没说完呢，师爷刘八万冲上前来，一把捂住衙役的嘴：“你他娘的不会说话就少说，要是朝廷怪白善人私铸火铳，拿办了他，以后还有谁来帮咱们？”
衙役瞬间明白过来，改口道：“白善人在河边摆开数千弓箭手，箭如飞蝗，射得流寇上不了岸。”
刘八万：“这还差不多。”
这年头消息就是这样，第一个人怎么说，后面的人就怎么听，反正也没有一大群围观群众拍出视频来，搞个“真相是这样”，大家某地址可以看。
只要这个传令的衙役说白善人射的箭，那就是射的箭了。
火铳是什么？咱们不知道呀！
孟津县的老百姓们欢欢喜喜地等着，不一会儿，就等来了“萧秋水”和“唐方”这一对侠士夫妻，还有他们的一百名护卫。
县令急步上前：“萧大侠，咱们真的守住了？”
昨天还是叫他少侠，今天就升级为大侠了。
李道玄心想：我再打赢一仗，你就该叫我巨侠了吧？
“各位乡亲们放心，流寇已经被我们击退了。”高一叶现在很擅长搞“对着很多人讲话”这种事情了，已经习惯成了自然，面对着孟津全县老百姓，她一点也不怯场，甚至越是这种场合，显得越是端庄大气，让人感觉说话很有力量。
“我们不光挡住了流寇，还抢走了他们所有的船，让他们在短时间内无法渡江。”高一叶侃侃而谈：“而山西巡抚许鼎臣，正率领大军，从北向南包抄过来，流寇只要无法渡江，就会被包围在黄河岸边。”
县民们虽然不太懂战略什么的，但是这场面一听就懂啊。
这不就是所谓的“被堵在墙角”了吗？
孟津县令叹道：“真希望朝廷这一次能一鼓作气，将流寇之乱彻底拂平。”
李道玄心里也在暗想：希望如此吧，不过……总觉得哪里不对？刚才那一仗里，张献忠带着一小部份船逃掉了，是个隐患。
而且，最重要的是闯将李自成，没见他露面啊。
他跑哪里去了？
孟津县令：“哎呀，萧大侠，唐女侠，你们辛苦了，来来来，咱们赶紧去吃点东西，休息休息，本官必须要好好宴请你们一顿。”
高一叶：“有什么好吃的呀？”
孟津县令笑道：“咱们孟津的特色美食黄河鲤鱼，必须安排。”
李道玄的口水哗啦啦就流了下来，不对，硅胶人并没有口水，他是怎么感觉到流口水的？啊，一定是共感！箱子外的本体流口水了，我操。
当天晚上，县令请客，桌上摆了好大一盘黄河鲤鱼。
嘴馋天尊拿起一条鱼，放进嘴里，咔嚓咔嚓，金属骨骼将鱼碾压成碎渣，然后“噗”地一声吐到垃圾桶里。
鱼肉虽然没能吃下肚，但是味蕾还是充分地感受到了。
幸福啊！
……
济源县。
流寇们现在感觉很不幸福。
他们抢来的船又全被抢走了，渡不了黄河，巡抚许鼎臣的大军随时可能来到，现在当真是有一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感觉了。
紫金梁开口道：“诸位，现在我们能怎么办？”
闯王：“南边是黄河，过不去。北边是许鼎臣。西边是河东邢红狼，那也是硬骨头。东边是修武县，河南巡抚樊尚燝率领河南主力大军守在那里，防备森严，事到如今，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众人的脸色都极为沉重……
就在这时候，外面跑进来一个贼军信使，大声道：“报！闯将避开了河南巡抚樊尚燝的大军，攻破了修武县，杀知县刘凤翔，打开了进入河南的通道。”
众人听到这话，齐齐一惊！
他们这才想起来，当他们准备渡河作战的时候，将闯将留在了泽州附近，让他给主力部队殿后。
没想到，这闯将居然不按套路出牌，直接从陆路跑进了河南省的地盘，还攻破了修武县。
闯王也有点懵：“怎么做到的？”
信使道：“各位大哥在渡黄河时，河南巡抚樊尚燝听到了消息，吓坏了，赶紧带着驻扎在修武县的大军，向着黄河边跑，想要渡河绕到孟津县来拦截各位。闯将大哥就趁着樊尚燝率军渡河，准备救援孟津的时候，快速进军，一举攻破修武县。”
众人：“！”
信使：“现在河南巡抚樊尚燝可能还没收到消息，他还在向着孟津县急行军吧。诸位大哥，赶紧行动起来吧，赶在樊尚燝反应过来之前，先一步穿过修武县，脱离朝廷的包围圈。”
群贼大喜，紫金梁道：“快快快，通知所有人，立即起拔。”
流寇们赶紧行动起来，用最快的速度，向着修武县跑去。
与此同时，西营八大王顺着黄河飘到下游，在司马懿的老家温县登陆，先把司马懿的老家抢掠一空。再与闯将合兵一处，焚掠武涉、晖县，遂围怀庆府……
司马懿要是知道了这件事，也不知道会不会从坟墓里跳出来殴打张献忠。
李道玄虽然挡住了流寇渡河，没有让他们祸害到黄河以南的老百姓，但河南在黄河以北的那一大片区域，终究还是没得逃得过流寇的蹂躏。

第664章 打酱油的巡抚
清晨，孟津县醒了。
又是一个安宁祥和的日子。
老百姓们扛着锄头，拿着铁铲等工具，走出了县城，挖掘黄泛区的泥壳子。
地面上厚厚的泥壳子必须挖开，才能将原本的土地裸露出来，大伙儿才能恢复耕种，恢复往年正常的生活。
这活计实在不简单！
挖出来的泥沙还要运到河边去才行，可不能随地乱扔。
大量的老百姓负责挖，大量的老百姓负责运，这样的操作，只怕还要持续很久很久。
泥壳子被太阳晒得梆硬，挖一点点，老百姓们就累得呼呼直喘气，要坐下来喝口水，休息一会儿才能继续。
就在县城周边热火朝天的时候，一支大军从东边过来了。
领军之人，正是河南巡抚樊尚燝。
樊尚燝一脸气急败坏的模样，率军狂奔，腿都要奔断的那种奔法。
他本来驻守在修武县，但是收到消息说，流寇组织了大量的船只，要渡河进入孟津县，这可把他给吓坏了。
赶紧率军往孟津县跑。
跑到一半，又接到消息，说参将秦仁洪战败被杀，黄河天险已失。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自己整个人都麻了。
只能继续对着孟津跑。
又跑了几十里，福王府的人突然跑来见他，声称被一个叫白鸢的人欺负了云云，说白鸢强占小浪底，不肯给福王府租金，让巡抚大人做主什么什么的，一大堆废话。
听得樊尚燝一个脑袋两个大。
他现在忙得要死，像个救火员一样到处救援，哪里管得了福王府这点小破事？但是福王的面子也不好抹，只好随口应道：“好的，白鸢的事我记住了，本官必定给福王府一个交待。”
应完，继续率军对着孟津县城跑。
他知道来不及救孟津了，跑过来肯定会看到一个已经被流寇烧毁的孟津县城。
没想到到了城下一看，孟津县城一片和谐的景象，城池还好好的，没有被拆掉城墙，房舍也没有被烧毁，老百姓们居然还扛着各种工具，在挖掘黄河泛滥造成的泥壳子。
“这是什么情况？”
樊尚燝冲进县城，逮住县令，劈头盖脸就是一句：“究竟发生了什么？流寇呢？本官明明听说流寇杀过来了。”
县令只好又把白善人这名字拿出来了：“救了咱们这里的，是一位叫白鸢的乡绅。”
“什么？白鸢？”刚刚还在福王府的人那里听到的名字，没想到又在这里听到了，樊尚燝一下子来了兴趣。
县令介绍了一番白鸢这个人之后，又继续编故事：“白善人在河岸边摆开大量民团，箭如雨下，挡住了流寇渡河。又使用从小浪底水贼那里缴获的船只，与流寇在水面上激战，终于将流寇打回了山西。”
听到这话，樊尚燝才重重地松了口气：“这个叫白鸢的乡绅，很有一手嘛，帮了本官大忙了。这个人在吗？本官想见见他。”
县令：“他不在，但他的朋友，大侠萧秋水夫妻，都在城里。就是他们率领民团，在陆地上作战，阻挡流寇登陆的。白善人负责的水战。”
樊尚燝听了这话，不禁来了兴趣：“哎呀，这对夫妻在何处？”
这对夫妻，正在路边一个小摊子里，吃特色小吃“孟津不翻”，这是一种奇怪的绿豆小吃，在别的地方根本买不到。
李道玄的机械嘴巴嚼得咔嚓咔嚓的，根本停不下来。
高一叶：“啊？天尊，您嘴唇边上沾上了。”
她赶紧拿出一张手帕，帮着李道玄擦了擦嘴角。
李道玄为了吃小吃，这时候正将共感效果最大化着呢，五感全感，高一叶那温软的小手帮他擦嘴角时的触感，也清晰地的传导到了本体的身上。
哎呀？
好像有点爽！
正想再细致的感受一下，突然，一个衙役飞奔过来：“哎呀，萧大侠，可算找到你们了。巡抚大人来了，说想见见您。”
李道玄：“哎呀，扫兴的家伙。”
衙役吓了一跳，赶紧压低声道：“萧大侠，这话可不兴大声说呀。咱们背地里小声说就好了，在街上说出来，万一有什么人听去了，跑去巡抚大人那里告你一状，巡抚大人心里肯定不痛快。”
李道玄笑着轻拍了拍衙役的肩膀：“多谢啦，你还挺为我着想的，我喜欢你这个人。”
衙役憨笑。
李道玄也不闹了，牵上高一叶的手，两人一起走向了知县衙门。
不一会儿，两人就来到了樊尚燝的面前。
樊尚燝岁数不小了，五十余岁的年龄，外表看起来却像是七十岁一般苍老，看来最近受的压力也不小。
见到李道玄和高一叶，樊尚燝便摆出了温和的态度：“两位侠士，本官听说这孟津县，是你们率领民团守下来的，真是托了二位的福。”
高一叶：“客气客气，过奖过奖。”
樊尚燝正打算说几句勉励的话，然后问一问小浪底的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
突然，远处一个信使打马飞奔而来，到了县衙门口。滚鞍下马，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大吼道：“巡抚大人，大事不好，大事不好了。”
樊尚燝心中一惊：“怎么了？”
信使道：“流寇……闯将，破修武县，杀知县刘凤翔，焚掠武涉、晖县，围怀庆府。贼西营八大王破温县，知县徐兆麒上任仅七日，就被贼子害死。”
“什么？”樊尚燝猛地一下跳了起来。
刚跳起来，全身就失去了力气，噗通一声又坐了下来，赶紧又重新聚起力气，再次跳起：“快！咱们快去解怀庆府之围。”
随着他一起来的官兵，赶紧行动起来。
他们才累得像狗一样的跑到孟津县，还没坐下来休息多久呢，马上又要再跑去怀庆府，也是有够倒霉的。
樊尚燝往外跑了几步，突然又返回来，用力握住了李道玄的小臂，摇晃了两下：“萧侠士，本官本来想与你多聊几句，但现在实在是没有时间了……这孟津县城，就托付给侠士了。”
李道玄：“放心好啦。”
樊尚燝也没空再多聊了，转身就跑，一溜烟儿，跑没了影。

第665章 上任温县
崇祯五年，九月，知县徐兆麒上任仅仅七日，就被流寇杀死。
朱由检看着眼前的这一封奏报，心情就好似坐上了一台跳楼机。
很生气，同时也很难过。
才上任七日的知县啊！
哪怕最是无情帝王家，也会有点侧隐之心，朱由检黯然：“好好安抚徐兆麒的家人，多给些财物。”
大太监曹化淳应道：“尊旨。”
他话音一转：“皇上，现在有个小小的问题出来了。”
朱由检：“哦？”
曹化淳低声道：“朝中官员，都不再愿意去陕西和山西为官了。以前若是有知州、知县一类的位置空缺出来，文官们必定拉帮结派，互相举荐，恨不得把自己的人安插进去。但是最近陕西和山西空出来好几个知县知州的位置，居然没有人愿意去，大伙儿互相推脱，谁也不肯举荐贤才。被吏部点到名的官员，居然还要拉关系，送钱财，让吏部的人帮忙换个人去陕西和山西。”
朱由检刚刚才跳过楼的心情，再次坐上了跳楼机。他以为刚才已经坠到一楼了，结果这里是魁星楼的二十二楼，还能再向下跳一跳呢。
“这些该死的官儿！”朱由检大怒：“要好处的时候手就伸得长长的，一旦需要他们为朕分忧时，就一个人往边角躲。”
曹化淳压低声道：“上任七天就……呃……这种情况……他们不愿意也是正常的。”
朱由检重重地叹了口气：“就没点好消息？”
曹化淳：“好消息倒也是有的，流寇攻破泽州之后，征集大量船只，欲向南渡过黄河，进入孟津县……”
他说到这里，朱由检吓了一跳：“哎呦，那不就是在洛阳附近了吗？”
曹化淳：“皇上莫急，流寇渡河之计未能得逞。一位名叫白鸢的乡绅，组织民团，在黄河沿岸驻守。据下面官员报告，那白鸢组织了十万弓手，箭枝充足，尽管取用。在黄河岸边箭如雨下，流寇不敢上岸，退回了山西。”
“十万弓手？”朱由检听到这种词语，脸上露出来的不是惊讶，而是气愤：“又给朕谎报数字？”
曹化淳低声道：“老奴也觉得十万太扯，应该是只有几千弓手吧，可能是仗着黄河水文复杂，贼寇登陆不易，以弓箭退之。”
朱由检这才点了点头：“阻止了流寇渡过黄河，那还是挺不错的，唉！挺不错的！”
心情就好像坐上了一台喷射机。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人君之能致治者，为其有贤人而为之辅也。山林之士德行文艺可称者，有司采举，朕将任用之，以图至治。”
曹化淳：“皇上英明。”
朱由检“啪”一下拍板定案：“陕西和山西两地，官员们都不想去是吧？那行！那就选民间贤才任之。让各地官员都来推荐推荐，看有没有像白鸢一样优秀的人才，又愿意替朕分忧的，就把他们安排到陕西和山西去做官。”
……
秋风秋雨渐渐凉。
金秋十月到来。
李道玄和高一叶两人，乘着一艘画舫，行驶在秋天的黄河上。
画舫当然不是普通的画舫，而是一艘塑料画舫，出自蔡心紫的手，采用电机作为动力。船楼部分雕栏画柱，极尽华美。
船上还摆着各种现代小点心。
当然，画舫上可不止他们两人，还有高一叶的护卫队，另外，还有一个人：高家村第一任初中毕业生里最优秀的人才，陈元波。
陈元波在初中毕业之后，来到蒲州，给知州秋千翻做了一阵子的首席师爷，理论与实践结合的结果，就是将他在学校里学的“无效知识”，大量地转化为了“有效知识”。
现在的陈元波，已经是一位能够独当一面的实干型人才了。
数日前，朱由检发下圣旨，说温县的县令上任七日就被贼子杀害，需要一个新县令，让大家举荐。
结果朝堂上的大员们集体哑火，这一次是死活也不安排自己的人去接手。
于是，蒲州知州秋千翻上书朝廷，称他的师爷陈元波是个很厉害的民间贤才，可任温县知县一职。
反正也没别的人愿意去，朱由检大笔一挥，批了。
于是陈元波就把师爷的工作放下，穿上一席青衣，带上一队从高家村派出来增援他的初中生，再带上五百名高家村民团，踏上去了温县上任的道路。
陈元波从永济古渡码头出发，带着五百多人的庞大队伍，乘运输船前往温县，路过小浪底，就在这里碰上了天尊的画舫。
他当然明白，天尊肯定是故意在河中间等着他的。
于是便主动接舷，上了天尊的画舫里来。
“参见天尊！”陈元波持礼甚恭。
李道玄对着他微笑：“你要去当县令了，心情如何呀？”
陈元波道：“实不瞒天尊，在下听说河南巡抚樊尚燝率军救援怀庆府，结果没打赢流寇，被打得灰头土脸的跑了。流寇依旧在怀庆府周围活动，在下还真是有点怕的。”
李道玄笑：“不用怕，有我们的五百民团火铳兵跑过去，只要守在县城里不出去，流寇是很难攻得进来的，而且……”
他指了指陈元波胸口绣的银线天尊：“我会时不时的过来看看你，若是有贼子攻打县城，你只消用火铳兵死死守住，我自会搬援军过来救你。温县就在黄河岸边，我们的民团可以坐船前来，支援的速度不会慢的。”
陈元波听了这话，心中稍安：“不过，如果在下收缩于县城之中，就很难展开咱们高家村的那些大产业了。”
高家村的大厂子，每一个都占地面积极广，是不太可能全缩在狭小的县城里发展的，必定得建到城外，那流寇一旦到来，这些厂子可守不住。
这一点李道玄当然也知道。
他笑着挥了挥手：“一开始别搞大了，就搞些小手工厂子吧，都挤在县城里，等流寇退了，再发展壮大，灵活点。”
陈元波：“遵命！”
两人正事谈完，旁边的高一叶终于逮住机会开口了：“我听说温县这个名字的由来，是因为县里有两处温泉，对吧？我好想泡泡温泉。”

第666章 华清宫的温泉
圣女对天尊撒娇，说要泡温泉？
陈元波一听这话，赶紧退得老远！圣女泡温泉这种事，他连脑子里想都不敢去想画面，因为想一瞬间都是对圣女的亵渎。
亵渎圣女连劳改机会都不要想，肯定是直接枪毙的。
李道玄却笑着转向了高一叶：“温县那边兵荒马乱呢，西营八大王才把县城霍霍了一通，贼兵还在包围怀庆府，离温县非常近，连朝廷的人都不乐意去那里做官，咱们才捡了个便宜，安排上了陈元波。你跑那种地方去泡温泉，要是泡到一半，流寇杀过来了，都来不及穿衣服。”
高一叶：“哎？”
她倒是不担心安全，反正有天尊在，不过，来不及穿衣服是个大问题。
高一叶嘟嘴：“那怎么办嘛？”
李道玄心中暗笑：小姑娘越来越可爱，现在还会撒娇了。
他其实并不喜欢别人对他太过毕恭毕敬，希望能和别人有来有往的交流，高一叶现在对他的态度还真是挺好。
“我想想看，有没有什么安全的泡温泉的地方。”
李道玄开动脑筋啊，想呀想，有了。
后世他去西安旅游，看兵马俑的时候，入住过西安临潼的温泉酒店，那边还有个什么华清宫温泉呢。
好，回去看看！
“一叶，你稍等一下，我去神游神游。”
说完，李道玄结束“共感”，意识回到了箱子外的本体身上。
在箱子外沿的“临潼”按钮上一点，视角跳回了陕西临潼县。
以前他的视角最远只能看到西安东北面一百里左右的阎良区，但经过对河南的一通抢救，各种花式救人，帮助孟津老百姓。“万家生佛”的名头虽然是白鸢的，但拯救指数却是李道玄的。
所以他的视野又扩大了，已经可以看到临潼。
临潼区挺大的，李道玄按着“东南西北”按钮，到处寻找着华清宫温泉。
然而……
并不能找到！
华清宫在唐代时盛极一时，但后来毁于战火。宋朝时重建过一次，但后来又一次毁于战火，到了明朝末年，华清宫已经基本上在地图上抹去了。
李道玄只好拿出后世的地图，再拿出明朝的地图，两个地图互相映证，这才找到了华清宫大致的位置。
视角锁定在这个区域，定睛细看，才看到了一片断墙残壁，被凌乱的树林和杂草淹没。如果不仔细看，只是在高空中一扫而过的话，根本看不到这里曾经有过一座宫殿的痕迹。
“温泉呢？”
李道玄开始在这一堆乱七八遭的遗址中寻找温泉，可惜并不能找到。
他一下子明白过来，温泉在地底下呢。
现在这年代，没有人工开发，哪来的温泉？
但是高一叶想泡温泉呢！那就只能由自己来“人工”开发开发了。
李道玄钻进厨房，拿来了一根细细的不锈钢筷子，在华清宫的遗址上随便找了一个地方，将筷子插入地面，捅，用力往深处捅……
那不锈钢筷子长20厘米。
李道玄用力往地上一捅，就捅进去了三十几米深。
抽出筷子来，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大洞，但是并没有水冒出来。
他再换一个地方捅，没找到。
再换……
连续换了五六处位置之后，筷子捅下去的时候明显地感觉到似乎捅穿了什么东西，李道玄赶紧将筷子抽出来，噗，一股泉水，从地底喷涌了出来。
伸手进箱子，感受了一下那股泉水。温温的，差不多有五十度左右。
温泉找到了！
李道玄大喜，赶紧共感，刷地一下，意识回到了Test－02天尊的身上：“一叶，温泉已经安排好了，在西安临潼。”
高一叶大喜：“呀？在西安旁边呀？我也早就想去西安看看了，正好趁这个机会去一趟。”
“嗯，你不急，乘船慢慢回去。”李道玄笑道：“我先一步过去安排点人，把那温泉打理打理，不然现在显得太野了点。”
于是，高一叶开始准备拆返西安。
而陈元波则下了画舫，登上了运兵船，继续向着温县走马上任去。
……
西安府化肥店后堂里，坐了许久没动的Test－01天尊，突然刷地一下站了起来，把旁边桌子上放着的八哥吓了一大跳。
那八哥也不懂为什么前阵子天天拎着它逛街的“主人”，这几天坐着不言也不动，甚至不吃饭，身上都积了一层灰了，贼可怕。
好在趴地兔每天都会来喂八哥一点吃的，不然可怜的八哥现在只怕已经魂归地府。
见到Test－01天尊突然活起来，八哥吓得：“哇！活了，活了！”
李道玄对着八哥“嘘”了一声，拎起了鸟笼：“走，咱们去找人，安排点人折腾温泉去。”
八哥：“有什么用？硬不起来了！”
李道玄捏了捏钵盂大的拳头，八哥赶紧住嘴。
李道玄从化肥店的后堂里走出来，迎头碰上的第一个人就是王堂，后者赶紧行礼：“啊！参见天尊。”
李道玄微笑：“最近西安这边怎么样啊？”
王堂赶紧汇报：“西安这边的产业一切顺利，咱们的初中毕业生进入各行各业，一开始大家没有社会经验，导致了不少的亏损。但是很快，大家的理论与实践结合起来，办事效率大涨，现在各种产业都理顺了。”
李道玄：“嗯，好！你安排点工人，去临潼县的华清宫遗址，清理一下那边的断墙残壁，挖个干净的温泉池出来，简单地围一围保护隐私。”
王堂：“呀？”
李道玄笑着道：“一叶想泡泡温泉呢。”
王堂这才反应过来：“啊，圣女大人的要求，我马上就去安排。”
他飞快地跑了出去，找民夫什么的去了。
跑出门的时候，正好碰上趴地兔回来，两人擦身而过。
趴地兔笑道：“跑这么快做啥？王堂，别跑呀，我找你有点事。秦世子朱存机好像钱多得用不完，你有没有什么办法把他的钱弄点出来咱们分给穷人呀……”
“我没空想这个。”王堂大叫：“天尊来了，叫我出去办点事，我先去了。”
他一边喊，一边跑没了影儿。

第667章 割点有钱人的钱
趴地兔听到天尊来了，那大摇大摆的“大侠”姿态稍稍收敛了一点点，小心翼翼走进来：“参见天尊。”
李道玄微笑：“我刚才听到，你在说想要弄走秦王世子的钱？”
“是啊！”趴地兔一说到这里就有点气鼓鼓的：“那秦王世子，真是太有钱了。而且，他和咱们合伙做生意之后，靠着咱们提供的先进技术，分走四成利润，他比以前更有钱了。”
李道玄：“看到他钱多，你就不爽？”
“是的！非常不爽。”趴地兔气鼓鼓：“他要是规规矩矩赚的钱，我也不说啥。但他根本没什么都没做，就是躺着就把钱赚了。咱们的先进技术，可不是用来帮这种土老财赚钱用的。”
李道玄笑了：“想抢了他？”
“想！”趴地兔刷地一下拔出了祖传宝剑：“本兔纵横江湖二十余载，专门劫富济贫，像秦王世子这样的家伙，本兔就是最喜欢劫的。”
李道玄笑着摇了摇头。
别说趴地兔想抢，李道玄其实也想抢，但是，打土豪分田地也需要有了一定的政治基础和群众基础之后才做的。
现阶段嘛……
咦？等等！
李道玄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了一个坏坏的念头。
有钱人手里的钱，还有一种另外的方式可以弄出来。
“趴地兔，你快去把王堂追回来，我的计划稍有改变。”
趴地兔：“啊？好的！”
他撒腿就往外跑，兔子全力奔跑起来的速度，那可不是盖的，刷地一下，他就追上了刚刚走出半条街的王堂，将他又拉了回来。
王堂：“天尊还有何吩咐？”
李道玄笑道：“我刚才只想简单地弄一下温泉，但是现在改变主意了，我打算把华清宫重新打造一下，弄一个大型娱乐设施，取名叫做‘华清宫温泉度假村’。”
“啥？”趴地兔一脸懵：“这个是什么东西？”
王堂却双眼一眯，猜到了一点点的苗头了。
李道玄：“人间界的民工要建一片豪华的温泉度假村需要的时间太长了，我等不了这么久，所以这一次，由我直接从天上降下一座豪华温泉度假村来，咱们来割一割有钱人的韭菜，把他们的钱多掏点出来。”
趴地兔依然没听懂。
但王堂却已经基本上懂了：“那属下提前开始宣传，这个主要是向有钱人宣传，是吧？”
“没错！”李道玄嘿嘿笑：“穷人们为了生活已经竭尽全力，哪有空跑出城外几十里去泡什么温泉？所以这个温泉村主要针对有钱人进行收割，最豪华的套房，就叫总统套……咳……就叫皇室套房，住一晚上收费一百两银子。次一点的房间取名豪华行政套房，收费五十两银子。接着再安排各种档次的家庭套房、单间、标间……定价都往十两银子上走。”
趴地兔：“呀？收费这么贵？有钱人愿意付这么多钱就住一晚上吗？他们虽然有钱，但不傻呀。”
李道玄笑而不语。
王堂却嘿嘿笑了起来：“兔爷，你就别用穷人的思维去揣摩富人了，像这种奢华的场所，越是贵，越是能引来有钱人，反而是便宜了他们不会来。”
趴地兔：“？？？”
他是真有点不太懂了。
“有钱人都是傻子吗？”
王堂摇头：“不，他们可不傻，他们只是不想和穷人住在同样的房子里，使用同样的商品。如果一个商品的价格太便宜，穷人也买得起，那富人买这个就无法与穷人拉开差距，他们就没太大兴趣。而一些明显超过其本身的使用价值，价格虚高的东西，穷人死活也不愿意掏钱购买溢价，这种东西富人就会开开心心的买下来，用以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了。”
说到这里，王堂轻轻叹了口气道：“这些商品里没有附加相应的使用价值，但它们却带有‘阶级隔离’的性质，富人是为‘阶级隔离’花的钱，这钱他们觉得花得很值。”
趴地兔：“听不懂，完全听不懂。”
王堂微笑：“听不懂就对了，这说明兔爷还很纯真，还没有打算把自己与穷人割裂开来。兔爷这样的人可不多啊，大多数人一边批评着富人阶级，一边期望着自己成为富人阶级。骂富人骂得最凶的那些人，一旦手里有了钱，为了达成阶级跃迁，他们花钱买奢侈品的速度比富人还要痛快。就盼着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从头到脚都挂上金银珠宝，在家里摆满珊瑚玉器，用以告诉别人，我是富人阶级，我只和富人做朋友。”
他腼腆地笑了笑：“我差点也跳进了这个坑，还是兔爷把我拉了回来。”
趴地兔：“啥啥啥？我啥时候拉过你？”
王堂：“就在不久前。”
趴地兔：“尽胡说，我都听不懂你在说啥，我拉你个鬼，你小子尽说些云山雾罩的话。”
王堂：“兔爷是我的指路明灯。”
趴地兔：“哇，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你走远些，莫挨老子。”
李道玄安安静静地听完了王堂这番话。
他不完全赞同，但却对王堂暗暗竖了竖大拇指：懂得思考这个，就说明他真的是很优秀了。
王堂夸完了兔爷，回归正题：“西安府里有钱人可是很多的，咱们不坑穷人，专坑有钱人。用这个方法，可以将不少有钱人的钱给弄出来，免得他们都挖个坑埋在家里。货币不流通，对经济一点好处也没有。”
李道玄：“哟，小堂，经济学得不错嘛。”
王堂得了李道玄的夸奖，顿时大喜，全身都是干劲：“天尊，我一下子有了好多灵感，我这就去写广告词去。正好今天晚上，咱们的‘群星事务所’要组行一场大型演唱会。西安府的有钱人几乎都会参加，我们就在这个演唱会上共布温泉度假村的事情，给他们预热预热。”
李道玄挥手：“好，尽快去搞！”
八哥：“硬不起来怎么搞？”
众人：“……”
王堂：“我一直想把它做成烤小鸟呢。”
趴地兔：“听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李道玄：“香辣鸟翅应该也不错。”
八哥：“……”

第668章 温泉度假村
五分钟后，李道玄拨通了蔡心紫的电话：“老蔡，我要加急，定制一个大型建筑物模型，最好是三五天就能做好。”
蔡心紫笑：“这么急？要定制啥啊？”
李道玄：“华清宫温泉度假村200：1模型，材质别用低端塑料，用高档大气上档次，一看就很值钱的好材料。”
“噗！”蔡心紫一口老血差点喷出去五米远：“我还说你最近没怎么玩我呢，结果还是我太天真了，你这变态要求死远点啊。”
李道玄：“你要学会迎难而上。”
蔡心紫：“我不学，我他妈的最怕难了，我遇难就退。”
李道玄：“我加钱。”
蔡心紫：“这次的活加钱也不接。”
李道玄：“送你一个一毫米高的微雕观音菩萨像！你自己拿去卖，收益全部归你，我不分成。”
蔡心紫：“我这人平生最爱挑战困难，不难的活儿我根本不爱接。温泉度假村200：1模型是吧？五天！只需要五天！保证完成任务。”
电话挂断！
蔡心紫立即疯狂地打起了电话：“XX工作室吗？我要请你们加急做个200：1的花园……喂喂，XXX工作室吗？我有个200：1的酒店要做！喂喂，XXX工作室，我要做一套微型亭台楼阁、水边廊桥……”
蔡心紫开启了分包模式，一瞬间，几十个模型工作室，同时开始了干活，各自负责一小片区域。
蔡心紫则摩拳擦掌，准备做最后的组装工作。
……
当天夜里，西安最繁华的一条街上。
“群星演艺事务所”刚刚结束了一场豪华演唱会，演唱会坐无虚席，西安城里几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都来参加了，连吴甡和史可法两人，也凑在贵宾席上看了一把热闹。
最后一首歌刚刚唱完，观众们还没有散场呢。
最受观众们喜欢的女歌手，站到了台上，先说了几句感谢观众什么的废话一亿字，然后话风一转，突然来到了正题。
“我的东家李老爷，悄悄的花费巨资，打造了一个豪华无比的温泉度假村，将会带给各位最高贵的享受与体验……”
有钱人们一听这个，不禁有点懵：“什么是温泉度假村？”
女歌手笑道：“所谓温泉度假村，当然就是提供给各位贵客旅游休息，享受假日的地方。那里将会提供神仙洞府标准的房间给大家休息，贵妃入浴水准的温泉给大家泡，最上等的雨前龙井茶，西安最顶级酒楼的大厨子为大家做饭，还会有本明星事务所的艺人提供歌舞……一切都是最完美的。”
这一大窜台词丢出来，后世见多识广的老百姓都不会上当，但是古人嘛，听着听着就有点迷糊了。
听起来好像很不错啊。
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价格。
女歌手刷地亮出一张李道玄打印的“皇室套房”的样板照片，大声道：“这种房型叫做皇室套房，住一晚一百两银子。”
“哗！”众人大惊，住一晚一百两？这价格几乎可以说是在抢钱了，连普通的官员都住不起了。
却见秦王世子朱存机在人群里站了起来，微笑：“这房子，本世子感觉有点意思，这可不就是为本世子量身定做的吗？”
众人仔细一想，也对，这套房名字都叫做“皇室套房”呢，当然是皇家亲王、郡王什么的才有资格去住一住，普通人哪够格啊？
不过，少数发了大财的商人心里的想法却是：等秦王世子住过之后，我也去住两天，这样我就过上和世子一样的生活了，嘿嘿嘿嘿。
接着女歌手刷刷刷，又亮出好几张照片，对应各个档次的房间。
依次报价，从50两银子，一路直降到10两。
在场的普通人们摇了摇头，最便宜的房间也要10两，这超出了他们的消费能力了，他们住不起。不是拿不出10两银子资产，而是觉得10两银子住一晚上舍不得。
舍不得其实就等于买不起。
而那些买得起的人，却在各种房型中对号入座，很快就选定好了自己将来打算入住的房型。
温泉度假村，就这样愉快地预热成功了。
西安府的有钱人们开始翘首期盼，等着这个新奇的玩意儿什么时候面世。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在西安一片歌舞升平，富人们等着嗨皮的时候。
陈元波带着一群初中生，还有五百高家村民团，在温县的黄河岸边登上了陆地。
刚上陆，就看到满地的尸体。
不少尸体已经腐烂，露出白骨……
陈元波的脸沉了下去：“不出所料的话，这些尸体应该是老百姓，因为北边闹贼，他们只好逃到河边。结果西营八大王的船队从在这里登陆，就将他们全部杀了。”
初中生们顿时感谢鸭梨山大。
还好他们不是后世那些从小在象牙塔里长大的学生，他们大多数也是经历过苦难，在颠沛流离中跟着父母来到高家村的，在他们小时候，已经见惯了这样的场面。
否则，光是这一个画面就得让他们吐半天了。
民团的士兵立即行动起来，挖坑，掩埋尸体……
花了不少时间，将尸体处理好了，大伙儿才继续北上。
从黄河岸边走到县城，直线距离也有近二十里。
一行人走了足足半天时间。
这一路过来，只见到所有的村庄都被烧毁，所有的农田都已经荒废，官道边见不到半个人影。
陈元波不禁黯然神伤：“我在高家村里长大，出来之后又在蒲州做事，都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如此凄凉。”
和他一起来的初中生们，都有这样的感觉，个个都难受得不行。
倒是那五百民团士兵，打过好几场仗，见识过外面的地狱景象。
士兵们默然不语，他们没文化，只会下力气，不知道要如何拯救这样的世界。
所以他们把自己的力量，交给了知识份子！
他们相信，学会了天书的年轻人们，一定能带领他们，荡平这世间的妖魔鬼怪。
斥候回报道：“陈先生，前面就是县城了。”
“好！”陈元波精神一振：“从现在开始，我是朝廷破格提拔的温县县令，你们是我从老家带来的家丁与帮闲，大家可别说穿了帮。”

第669章 高家村是多少人起步的？
温县县城，正在冒烟。
并不是炊烟，而是黑烟。
陈元波远远地看到前方一里远的县城，城墙已经被推倒，变成了一片破烂的废墟，城中的房舍也烧毁了一大半，而剩下的一小半还在冒着黑色的烟雾。
“咦？还在烧？”陈元波：“西营八大王是数日前劫掠了这里啊，怎么这么多天火还没灭吗？”
他胸口的银线天尊刷地一下醒了过来：“西营八大王放的火，肯定早就熄灭了，现在还在烧的，应该是新放的火了。”
陈元波：“咦？还会有谁来放火？”
银线天尊长长地叹了口气：“你猜呢？”
陈元波的脸黑了下去。
猜到了！
只是这答案很让人难受。
他不自禁地加快了步伐，带着民团飞速跑过去。
城门口……
不，没有城门了！
原本城门的位置就像废墟的豁口，直接跑进去就对了，街道两边全是焦黑的破木头，烧毁的房子一幢接着一幢。
一行人用最快的速度跑向那一小片暂时没有被烧毁的街区，那里现在正在冒黑烟，去晚一点的话，这一小片也会烧没了。
大伙儿刚到街区前，就见到一群穿着破布衣服，一看就明显是老百姓的人，正在那最后一片街区前打架。
打架双方都很不专业，或者说都是外行，用普通的把式在打架，拿着棍子乒乓乒乓的乱敲，有人在怒吼，有人在惨叫，后面的房屋在燃烧，场面一片混乱。
陈元波发现自己猜对了，心里就更难过了：不是流寇还在放火，而是残存的老百姓在斗内。原因不难猜，应该就是为了谁偷了谁一点东西，抢了谁一点东西，然后就引发了更大的混乱吧。
没有人管的温县，恢复了“丛林法则”，人类的本性在“丛林中”会暴露无疑，什么打砸抢烧零元购，各种花式都能冒出来。
陈元波整个人懵了懵。
银线天尊却开口道：“对空鸣一枪，先镇住场面再说。”
陈元波恍然大悟，赶紧扭头，指着一个民团士兵：“对着天空打一枪。”
那民团士兵举起步枪，对准天空。
“呯！”
一声火铳响，前面纠缠打架的老百姓们，瞬间住手，惊慌地看了过来。待他们看清楚来了几百人，披着甲，拿着火铳，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这群老百姓顿时作鸟兽散，哄地一声就往着最后仅存的那片街区里跑。
陈元波大声道：“都站住，别跑。”
但这样的招呼毫无用处，那群人依旧一个跑得比一个快。
陈元波放大音量：“本官是新来的县令，谁敢不听本官的话，一律杖二十。”
这一喊，管用了。
那群人像中了定身法，全都僵在了原地。
我朝老百姓怕官是怕进了骨子里的。
这下场面算是稳住了。
陈元波使了使眼色，一队民团士兵赶紧冲过去灭火。另一边人则走过去，将那些逃散的老百姓押了回来，站到了陈元波面前。
陈元波：“你们因何打架？”
一个中年男子回道：“他们偷我们的米。”
另一边的中年男子道：“是他们先抢我们的面。”
双方马上又要开吵。
陈元波：“统统住嘴，言和，给你们一人发三斤面粉。谁还继续吵，一两都不发。”
这话一出，原本正在打架的两波人，瞬间和解，马上就比兄弟还亲了。
陈元波心中暗叫：侥幸侥幸，幸亏我在蒲州做了一阵师爷，已经搞懂了和底层老百姓打交道的各种绝杀手段了，不然，这场面要控制住还真得费点力气。
陈元波：“城里还有多少人？情况如何了？”
“启禀新来的县尊大人。”一个中年男子道：“县城里的人，十停去了九停，只有……只有不到七百人还活着。”
众人：“！！！”
连银线天尊都惊了一惊，杀得这么狠？他娘的，过份了。
陈元波：“县城外面的农村呢？情况如何？”
中年男子摇头：“外面的情况我们也不知道。”
陈元波见这群人惶恐的样子，一问三不知，就知道他们被流寇来袭时的残酷画面给吓懵了，事后就一直在为生存挣扎，根本没空去管外面的情况。
赶紧派出几个斥候，散出去东北西三个方向探查探查，看看周边的农村情况如何了，顺便看看能不能打探到流寇的动向。
他看着眼前残破的街区，侥幸残存的这么一点点县民，心里也有点慌，难怪朝廷没有一个官员肯来这里上任，这他娘的地狱难度起步啊。
就在他慌得不行的时候，却听到胸前的银线天尊低声道：“陈元波，打起精神来，有什么好慌的？你知道高家村最初是多少人起步的吗？”
陈元波猛地一醒：“哎！对了，高家村是四十二个村民起步的。”
银线天尊：“而你这里，有七百老百姓，五百民团士兵，还有一群和你一样知识丰富的初中生，你还有什么好怕的？”
陈元波：“天尊教训得是！我真是太不争气了，居然被这种小场面给吓到了。”
他伸手，啪啪地拍打了几下自己的脸，精神一振，对着老百姓们大声道：“本官名叫陈元波，是新任温县县令，接下来的日子里，本官来保护你们。”
老百姓们双目无神，对他说的话表示不敢相信。
陈元波一挥手：“先分粮！”
那五百士兵带过来的几辆粮车，直接推到了最前面，拿出两车就是两千斤，给七百个村民一人发三斤，差不多刚刚好。
粮食到手，老百姓们的心态一下子就稳了下来。
一群人拜了下去：“谢过县尊大人！”
陈元波扫了一眼这破败难堪的县城，心里开始惦念，只有七百的人力，不太可能全面开花了，做事情要安排好主次。
眼下最优先需要做的是什么？
高家村不缺物资，有后勤物资输血的情况下，生产力并不是第一重要的，安全才是。
他猛地一下有了决断：“修城墙吧！吃饱了之后，你们全都行动起来，先把县城的城墙重新垒起来。不求要有多高大，至少要先把县城围满一圈，两米高的墙体必须得有，把城门弄好。”

第670章 华清宫居然重建了
十月底，已经入了冬。
天空飘着冷冷的冬雨。
而冬季，正是泡温泉最好的时节。
高一叶乘着马车，在大群护卫的保护下，缓缓地驶进了西安府，然而径直来到了化肥店的后院。
Test－01天尊，拎着个鸟笼等她已久了。
高一叶的脸上带着调皮的笑容：“哎呀，这个天尊雕像，没有放在小浪底的那个雕像做工精美呢。”
李道玄笑：“这个是初号机嘛，肯定没有改款强。”
高一叶笑着在他身上比划了两下：“身材倒是一样的，我在来的路上，给初号机也做了一套侠士服哦。”
她一边说着，便一边凑过来，帮李道玄宽衣解带，换上了新的侠士服。这一次的衣服显得更加精美了，是苗乔伟饰演的杨康与穆念慈比武招亲时穿的那一套小王爷装，当真是帅得不要不要的。
史上最帅杨康！没有之一。
李道玄对这套衣服也挺满意，乐呵呵地照了照镜子：“一叶做衣服的手艺真是不错。”
两人正说到这里，店里突然喧闹起来，一群富商围到了化肥店门口，七嘴八舌，正在说着什么。
高一叶：“呀？外面怎么了？”
李道玄笑道：“今天是咱们的温泉度假村开业大吉的日子，我一直瞒着他们，没有宣布温泉度假村在哪里。这些人等得不耐烦了，今天要跟着我们一起过去，开业第一天就想入住。”
高一叶：“哈哈，那我来得真是时候，可以去泡温泉啦。”
“嗯，走吧。”
李道玄拎着鸟笼，牵起“夫人”的小手，两人一起边袂走出了化肥店，外面的街上全是富商、官员，密密麻麻的挤满了一条街。
不过，秦王世子朱存机倒是不在，他堂堂天下第一藩封的世子，不太好意思来和这些商人和小官员们挤一块儿，丢了他的身份。所以他的车驾，在另一条街上等着呢。
去是肯定要去的，但不能挤在人群中去。
这是他与普通富人阶级之间的“阶级隔离”。
“李员外，快带路吧。”
“我妻儿老小全在这里了，一家人一起去见识见识度假村。”
“嘿，我这次准备好好写几首诗。”
李道玄“夫妻”上了马车。
他这辆马车是特制的，比普通马车结实得多，轮胎还包上了橡胶，足足用了八匹大马来拉。这样搞不是为了排场，而是因为他太重了，不这样整的话，普通马车怕是要压坏。
不过，这样的搞法放在别人眼里，却是为了排场。
那些商人和小官们儿心里都在想：李员外这车马规格，也太装逼了，怕是有点超格了啊？算了，这事咱们也管不着。
大群马车，结成车队，还有各位达官贵人带的奴仆家丁，那队伍当真是浩大得不像话。
出了西安城，向东走了几十里。
李道玄并没有告诉他们温泉在哪里，达官贵人们养气功夫好，也不问，就跟着走。
走着走着，吴甡倒是看出来了点啥：“我们走的这条路，前面不远，应该是是华清宫遗址了吧？今年春天，我们还来这里踏过青。”
史可法一下子想了起来：“对对对，华清宫遗址！今年春天来的时候，断墙残壁，野草丛生，让人不胜唏嘘啊。想起汉唐盛世与如今的天下凋敝，下官也不禁黯然神伤……”
两人正在这里伤春悲秋。
故意拖在后面，一直没凑进人堆的朱存机也正在大马车和自己的世子妃说话：“前面好像就是华清宫的位置了，这李员外说的那个什么温泉度假村，不会就是华清宫吧？那里一片废墟，怎么可能搞得出来什么？”
世子妃低声道：“咱们不会是被他耍了吧？这么多人一起出来，转几十里路，最后闹个大笑话。”
朱存机皱起了眉头：“这李员外虽然有点不懂礼仪，但也是个做实事的，断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胡闹，但是把咱们带到这里，还是感觉怪怪的。若是过了华清宫遗址，他还不说要去哪里，我们就不要跟着走了，再走远了不安全。”
他刚说到这里，走在最前面的富商们大声叫唤起来：“哇！哇！华清宫！华清宫被重建起来了。”
朱存机：“啥？”
前面的吴甡和史可法也听得一愣：“什么？”
大伙儿全都赶紧向前跑了一段儿，转过一片树林，视野开阔起来，再抬头向前看。只见前方远处，一片宏伟的建筑群，黑瓦红柱，雕栏砌檐，极尽研美。
吴甡和史可法瞬间斯巴达：“春天……春天的时候还是一片荒地来的。”
朱存机也掀开了马车的车帘，在后方远处看得傻傻呆呆的，嘴里发出了丢人的声音：“华清宫遗址变得这么漂亮？”
其实他的秦王府也很漂亮，但是他天天住在秦王府里，看腻味了，现在乍一眼看到一个漂亮的新宫殿耸立在面前，虽然看不太懂，但是感觉大受震撼。
朱存机骑上马，蹬蹬蹬一阵跑，就冲到了队伍最前面来，与李道玄的马车并在一起走，一边走还一边问道：“李员外，你这度假村是不是建得稍稍有那么一点点……逾制了？”
“没有哦。”李道玄笑：“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像个宫殿，实际上它只是一个客栈，只不过做得漂亮了点罢了。里面绝对没有什么明黄色的袍子啊，什么龙啊、凤凰一类的玩意儿，绝对没有。”
听他这么说，朱存机才松了口气。
真怕里面搞了些逾制的东西，普通人也许还没啥，他这个藩王可是必须注意的，要是他不小心在看起来很像龙床的床上坐一坐，穿了一身明黄色上面有龙的衣服……搞不好第二天锦衣卫就杀过来了。
一行人走到了度假村门口，只见几个穿得干净整洁的服务员站在门口，主动帮朱存机牵了马，然后就带着李道玄和朱存机一行人，往里面走。
在外面看的时候就已经感觉这里非常豪华，走进其中，感觉真是拉风。
度假村里到处是仿古宫殿似的建筑物，左一个宫殿、右一幢酒楼、前面是亭子、后面是花园、廊桥烟雨、美如画卷。

第671章 一万七千两
一大片温泉池，在度假中心正中间辅排开，五六十个温泉池，散布在湖光山色之间，每一个池子边还插着一个石碑，碑上写着这个温泉的功效。
什么明目泉、健体泉、滑肤泉……
世子妃一走到滑肤泉的前面，就挪不动步了。认真看了看碑文上的说明，那上面把这泉水吹得叫一个神，列了几十种名贵药材的名字，说是这配方来自古代名中医张仲景。
用这个泉水泡一下就可以减缓衰老，让皮肤青春常驻。
世子妃从来没有经受过后世虚假广告的洗礼，一看什么张仲景，什么古代老中医，什么各种功效，瞬间就相信了个七七八八。
好想马上进去泡上一泡，好好享受享受，但现在光天化日的，古代大家闺秀可不能在这种场合当众泡什么温泉。除非待天黑下来，人少的时候，叫婢女们在池子周围拉上布幔，她才敢下去享受。
和她一般相像的贵妇人们还真不少，一群女人凑在一起，小声嘀咕起来，都在商量晚上天黑之后，把这个池子围了之后，一群女人进来享受。
至于男人们嘛，赶远些，让他去泡健体泉好了。
大伙儿继续向前参观……
从温泉区，走进了酒店内部。
现代社会的设计师搞出来的仿古建筑，其实比真正的古代建筑在“传统艺术层面”上是要差一些的。但是，融合现代设计理念的设计风格对于古人来说，非常新奇。
一进房子里，就看到这里的摆设全都是奢华无比的金银玉器，琉璃到处可见，仿佛不要钱一般的用，连窗户都是全琉璃制作，居然还有落地大琉璃窗，采光和视野都是一流。
站在窗前，就有一种和大自然没有隔阂的感觉。
吴甡和史可法两人，第一时间就坐到了一个落地大窗前的茶桌上，两人感受了一下这里的气氛，大喜：“坐在这里，一边喝茶，一边看琉璃窗外的细雨，我们能写十首诗！不，二十首！”
富商们心里也在想：把生意伙伴拉到这里来谈生意，那是何等的高大上，比在城里的酒楼好多了。
接下来就是参观各种房间了……
管家首先就带着大伙儿去参观最豪华，最上档次的“皇室套房”。
住一夜就要一百两银子的房间。
这里果然厉害，房间里的设施全是一流，那大床甚至足足有三米宽，明显是照顾了有钱人们不止一个老婆，需要更大的床才能三妻四妾大被同眠的变态要求。
后世的酒店服务理念，比起明朝这个时候的客栈，先进了不知道多少倍。
房间里什么乱七八遭的东西都有准备，浴袍、拖鞋、牙签、油纸伞……让人感受到宾至如归。
而且李道玄还针对古代进行了一些调整，例如，套房的外间增设了给丫鬟睡的小床。套房的院子外面，还设了几个给护卫们住的“护卫房”。
让整个套房显得更加契合古人的出行模式。
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秦王府里也有这些，而且更好。
最让人感觉到厉害的，是“皇室套房”的后面有一个小院，院子中间居然有一口温泉池。
世子妃一看到这口温泉池，双眼就亮了！
她发现了，这口池子是“私池”，只有住在这个套房里的人才能享用，外面的人是进不来的。哈哈，只要订下这个房间，老娘就不用等天黑了，马上就可以泡。
带路的管家向朱存机介绍道：“咱们这里的每一个房间，都有‘私汤’，贵客家的女眷可以在自己的院子里泡温泉，不必到外面的公用大池子里与别的人打济，隐私问题就得到了保护。世子可以在这里与世子妃尽情的玩耍，隐私问题完全不必担心。”
朱存机也大喜：这不就是开无遮大会的绝佳之地吗？
他飞快地对着自己的世子妃甩过去了一个眼神。
世子妃风情万种地甩回一个眼神。
后面还有一大群侧室、妾室什么的呢，全都对着朱存机风情万种一地笑。
朱存机欢喜得整个人都要飞起来了：“这地方好，太好了，我包了，我要包下这个地方半年。”
管家：“半年呀？一年是三百五十四天，半年就是一百七七天，原本需要一万七千七百两，咱们给您抹个零头，就收您一万七千两银子好了。”
这个价格有点小小的肉痛啊！
朱存机虽然有钱，但上万两的开销，还是会让他感觉到肉疼的。
不过……
看了一眼世子妃的眼神，再想想和一大群妾室在私汤里嗨皮的画面，再肉痛也得上！
朱存机哼哼了一声：“我包了。”
于是，别的参观队伍全部乖乖退出去，这房间就被朱存机给包下来了。
别的人继续参观其他房型。
什么商务行政房、家庭间、标间、单间……
每一个人，都找到了对应自己收入阶级的房间。
有几个商人实力稍弱，但看到别的人都订房了，他们现在若是退走，大丢面子，以后在西安都别想混了，哪怕有点肉痛，也还是订了二十两银子一晚上的最便宜的房间。
至少得拿个态度出来，表示自己住得起，今后才能继续在这个圈层里面混。
反正一转眼间，西安最顶级的有钱人，基本上全都被割了一刀。
当然，几十百把两银子，大家还是花得起的，这点房费，也不是多的问题。
不过……
当他们打开房间的桌面上摆放的商品价目表时，才知道镰刀还在挥呢。
在这个渡假村里，吃一份蛋炒饭就要二两银子，喝一杯茶要二两银子，肥宅快乐水也是二两银子，巧克力一两银子一钱，旺旺雪饼一两银子一小包，薯片一两银子一小包。
这些都不是最扯的。
最扯的是，所有的消费还要全部加起来，再在总额的基础上再加收两成的“服务费”。
没有隐形收费！
全是明码标价，明着挥镰刀。
姜太公割韭菜，愿者伸脖子。
达官贵人们左思右想，前思后想，最后，还是欣然接受，引颈受割了。

第672章 挨着我
天色渐黑。
温泉度假村的餐厅里热闹得很，商人们在餐厅里喝酒划拳，于光杯交筹之中完成一单又一单的生意。
而吴甡、史可法这样的文人，却跑到了廊桥、亭台之中，摆上一个茶台，安安静静地喝茶，谈论国家大事，偶尔写一首诗，抒发一下情怀。
温泉区里已经有人了，男人们三三两两的泡在池子里，谈生意的和谈家国的都有。
不过……
看不到女人！
女人们几乎全都躲到了房间附带的“私汤”里面。
这个时代，想让女人们穿上泳衣来人前泡温泉，那是不可能的。
在度假村最深处，有一个“内部小楼”，小楼周围种了一圈竹子，竹林中点缀着一个小小的私汤。
李道玄和高一叶两人，现在就泡在这个小小的私池之中。
池子并不大，两人对坐着，脚在水底会不经意间碰到。一开始碰到的时候，高一叶的脚会飞快地向后缩，很惊慌。但多碰了几次之后，她居然不躲了，两人的脚就干脆拼在了一块儿。
高一叶的脸蛋红扑扑的，也不知道是泡红的，还是羞红的：“天尊，那个……你这样泡着，会生锈吗？”
“大约会吧。”李道玄笑：“这身体并没有特意做防水，水已经浸进去了。”
高一叶：“哎呦，那可怎么办？”
“哈哈，重新再打造一下呗。”
高一叶：“哎？”
关心则乱，她都差点忘了天尊随时可以换身体。
“反正这身体是初号机，只是让铁匠们尝试着做一个基本架构。”李道玄笑道：“从二号机开始就开始增加各种奇怪的功能了，三号机我还想再增加更多的设计。”
高一叶这下来了兴趣：“三号机准备加啥？”
李道玄笑：“左右双手做成两管炮，手臂这么粗的，在手肘的位置可以装填弹药，取下手掌就露出炮口。”
高一叶：“！”
李道玄：“脚掌里内藏两个轮子，把脚掌取掉就可以用轮滑，我轮滑很厉害的哦，专门练过的。”
高一叶一把捂住了脸：“天尊，您明明有法力，可以移山倒海，还会飞，为什么还要玩炮和轮滑啊？”
李道玄：“生活要多姿多彩嘛，你看孙悟空每次收拾妖怪，用的手段都不一样呢，要是他不管碰上什么妖怪，都用一招钻进妖怪肚子里把妖怪五脏打烂，那还有啥好玩的？”
高一叶仔细想想，还真是。
两人一时找不到话题，陷入了短暂的安静之中。
天色越来越晚，夜风轻柔。
两人一时找不到话说，气氛有点僵硬。
就在李道玄努力寻找话题的时候，高一叶突然向前一扑，整个人趴进了李道玄的怀里来，这一个动作还真是吓了他一大跳。
“那个……得罪了……”高一叶结结巴巴地道：“但是……好想有个人，能紧挨着我。”
李道玄听到这话，猛地明白过来，她的身份，使得她缺乏与别人的接触，太过寂寞啊。也许只有面对着自己的时候，她才能获得这种最基本的，人与人之间的交流与碰撞吧。
其实，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他伸手轻轻将她抱住，两人又一次陷入了安静。
并不能发生些什么，但这样亲热地一起坐在温泉池中，心里就感觉到特别的平静。
……
怀庆府，血战中！
原本应该进入河南的流寇大军，被李道玄挡住了渡河之路，只好全部掉头来到了怀庆府。
以现在流寇的战斗力，普通的州城、县城，都已经无力阻挡。
好在怀庆是个府城。
这年头必须府城以上，才能对流寇有一定的阻挡效果。
怀庆府的驻军依靠着高大的城墙，已经守了许多天了。城墙下面堆着不少尸体，城头上也有许多官兵倒毙在地。城中的老百姓也在搬石烧开水，对着城下乱砸，不时有老百姓中箭，从城墙上坠落下去。
嘶吼声与惨叫声连成一片。
河南巡抚樊尚燝率领着三千河南卫所兵，想要从外围施救，然而他兵力太过薄弱，河南兵又软弱不能战，根本打不过那二十万流寇，完全无力救援。
只能在外围不停地转圈圈，寻找着攻进去的机会。然而别说打进去了，他连在附近找个正经点的地方驻扎休息都不行。
转着转着，樊尚燝就转到了怀庆府南边一百里处。
斥候飞马而来：“启禀，巡抚大人，前方是温县。”
“温县么？”樊尚燝不久前才听说了这个名字：“司马懿的故乡是吧？前不久西营八大王在温县的岸边登陆，将温县攻克，城中居民十成被杀了九成……朝廷任命新县令，没人敢来上任，最后还是蒲州知州秋千翻举荐了一个年轻人来此。”
樊尚燝摇了摇头：“温县现在应该没眼看吧？”
斥候：“温县刚刚重整好了城墙，现在看起来还似模似样的，也许可供我军驻扎休整。”
“什么？”
樊尚燝以为自己耳朵坏掉了：“新来的县令这么能干？”
斥候点头。
樊尚燝：“那咱们赶紧的。”
樊尚燝带上自己的三千渣渣兵，向着温县狂奔。
他对斥候说的话还有点将信将疑，但是当他率军来到温县城墙下，才发现斥候并没有胡说。
前不久才被西营八大王霍霍过的温县，现在居然再次屹立起来了，被破坏的城墙明显地重新修整过，虽然现在还不高，但已经有了两米的高度，再次拥了基本的防御力。
城头上还能看到一些老百姓正在扛石头，挑泥巴，给城墙继续加高呢。
樊尚燝精神一振，大喜：“有城墙了，咱们可以在这里稍作休整了。”
正开心呢，只见城头上刷地冒出来一个脑袋。
这脑袋他居然认得，是那个在孟津县见过一面的，大侠萧秋水。
樊尚燝：“呀？咦？你不是萧秋水吗？”
城墙上冒出头来的正是Test－02型天尊：“呀？巡抚大人，好久不见了呀，最近在忙什么？吃饭了没？”
李道玄一通中式问候语，瞬间把樊尚燝给问懵了。
好一会儿，樊尚燝哭笑不得地道：“萧大侠帮个忙，叫温县县令出来见面。”

第673章 樊尚燝又来了
很快，陈元波迎了出来。
他现在已经穿上了一身七品县令的官服，戴上乌纱帽，看起倒也文质彬彬的像是一个读书人的模样。
开了城门迎出来：“下官陈元波，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这里省略两人打官腔一亿字，直接进入主题。
樊尚燝率军入城，走到温县县城中，就发现这个县城还只是表面光鲜，仅仅只是把城墙给凑合起来了，里面还一片糜烂呢。
城里的建筑物有一大半是烧得焦黑焦黑的，凑近了还能闻到焦炭的味道，老百姓们都聚居在一小半残存的烂房子中。
在这片烂房子旁边，还扎着一片帐篷，有趣的是，这些帐篷五颜六色，十分绚丽，在这个灰败破烂的城市里，带出一抹奇怪的美感来。
樊尚燝也没空去问那些五颜六色的帐篷是个什么情况，他只是飞快地问道：“陈县令，你上任温县之后，第一时间就是在修补城墙？”
“是的！”陈元波点头：“流寇还在附近作乱，北方怀庆府城之围未解，流寇随时有可能回头。所以下官就先组织民夫，修筑城墙，若是流寇再来，有个城墙终究好打一些。”
樊尚燝心想：你手里就几百民夫，就算有城墙也挡不住流寇，根本就是无用功。
不过，这话倒也没必要说出来打击了小官儿的办事积极性。
樊尚燝左右看了看，这温县县城虽然破破烂烂，但是老百姓们脸上的表情，却并不是那种“绝望”、“无助”、“死了算的”的那种样子。
相反，这些残存的老百姓脸上明显能看到“努力”、“奋斗”、“好好活着”、“我们能行”那种感觉。
那是一种，蓬勃求生的力量。
樊尚燝心里有点惊奇：温县受到了如此重大的打击，老百姓们居然还能有这样的精神面貌？他们居然还肯在县令的组织下帮忙修缮城墙？这也太奇怪了。
想到这里，他就不禁要问了：“陈县令，你刚刚到任，就将这里的老百姓组织得很不错嘛，他们居然肯出力干活。本官路过另外几个县城，老百姓都是完全处于失控状态。”
陈元波微笑：“老百姓所求的，不过是有口饭吃，能活得去，下官给他们提供了足够的食物，他们自然就有了生存的希望。既然求生，那自然要出力修缮城墙，这也是为了保护他们自己。”
樊尚燝听到了一个关键字：食物！
“县库里还有食物？”樊尚燝奇道：“西营八大王把这里都烧成这样了，怎么可能还留食物？”
陈元波：“县库里当然没食物啦，我这里的粮食，都是萧大侠提供的。”
樊尚燝这才猛然一醒，转过头去看向李道玄。
李道玄对着他嘿嘿笑。
樊尚燝赶紧对着他拱了拱手：“萧大侠真是有心了，孟津县得你之助，温县又得你之助，真是哪里有流寇，你就会赶到哪里帮忙，我大明朝若是多一些萧大侠这样的人，何愁天下不太平。”
李道玄嘿嘿笑，也不多说废话。
心里却道：大明朝多一点我这样的穿越者，早就把你这封建王朝制度打了个千穿百孔了。一个穿越者搞神权制，一个穿越者搞资本主义，一个穿越者搞社会主义，一个穿越者搞共产主义，再来个穿越者搞共和主义，来个玩《文明系列》的，再来个玩《群星》的，或者还来一个玩《骑马与砍杀》的……
大家各占一个省玩！
大明朝得被霍霍成啥样？
樊尚燝又继续观察了一下，虽然有粮食就是最大的大杀器，但是这个叫陈元波的，显然相当有管理水平，擅长做群众工作，他把这些温县幸存老百姓的工作安排得井井有条。
老弱妇孺负责做饭，打杂。青壮年男子则扛石挑土，不断地将城墙加高加厚，每一个工作小队伍都协调得好好的，互相不会影响与干扰。
樊尚燝：“陈县令，你以前干过这事？”
陈元波：“下官以前蒲州，为知州大人做首席师爷。来这里出任县令，也是得到了知州大人举荐。”
樊尚燝心里暗想：原来如此！满朝官员，没有一个肯来这里，最后就把你给架上位了。啧啧，年轻人挺有前途的，希望不要死在这里了吧。
想到“死在这里”这个问题，他的注意力就又拉回了战略方面来。
眉头深深皱起。
李道玄从旁边伸出头来：“怀庆府那边情况如何了？”
樊尚燝：“唉！流寇二十余万大军，包围怀庆府，攻城呢。本官手下只有三千人，看吧，就身后这点人……根本救不了怀庆府。”
陈元波好奇地道：“山西巡抚许鼎臣不是一直率大军追在流寇后面吗？为啥流寇冲到怀庆府下，就没官兵追着他们打了？”
李道玄：“你又忘了，官兵不能过省境。”
陈元波猛地一醒，明白过来。
流寇一进河南，山西巡抚就管不了了，只能由河南巡抚来管了，哪怕流寇就站在山西与河南之间的省境边上一步，对着山西兵吐舌头，吐口水，山西兵也只能看着，没法追过来。
这就相当的尴尬。
樊尚燝：“本官已经上书朝廷，请上面立即安排人过来救援，否则，这流寇本官哪里处理得了，唉。”
说话间，河南兵已经进了城。
这三千河南兵已经疲惫不堪，急需找地方休息，但城中到处都是烧得焦黑的破房子，他们想找个休息地方也不容易。
远处有一片五颜六色的帐篷，他们也不知道那是什么路数，不敢靠近过去。
这些河南兵战意低下，军饷也不太足。坐下来休息的时候也没啥东西可吃，有些人能摸出半个米饼，有些人则连米饼都摸不出来，只能砸着嘴皮子。
樊尚燝一点难受的表情：“我这里连军饷都给他们发不足，唉，剿匪剿匪，怎么缴得了匪？”
陈元波用目光向李道玄询问了一下，得到了一个肯定的眼神。他才转过头来，对着樊尚燝道：“萧大侠赠送的粮食还有多的，下官去给士兵们安排安排，吃顿饱的吧。”

第674章 我去温县打打粮
怀庆府，府城高大，久攻不下。
流寇其实也一样很烦。
流寇大营里，南营八大王掀开帐篷门帘钻进去，就见到闯将正摆开一张简陋的地图，皱起眉头，在上面研究着什么。
南营八大王一屁股坐在旁边：“闯将，多亏了你，帮我们打开了进入河南的路，不然我们搞不好就被围死在黄河边了。”
闯将点了点头，也不说话，继续研究着地图。
旁边还坐着西营八大王。
南营八大王对着西营八大王瞪了瞪眼，不想搭理，上次渡黄河之战，西营八大王嘴里说不和他抢船，结果是把难啃的敌人丢给了他，这让他心里十分不爽。
他又把注意力转回了闯将身上：“闯将，攻不下这怀庆府的话，我军就要缺粮了。”
闯将点了点头：“是的！咱们二十几万大军，每日消耗巨大，靠着打些小城小县，是养不活这么多人的，只有打掉怀庆府这样的大城，我们才能得到粮食多撑点时日。”
南营八大王：“但是现在这样子，只怕短时间内攻不下来啊。”
闯将叹了口气：“攻打府城比想像中还要难，我们的士兵现在还是野路子居多，攻城还很没章法，还需要更多的训练。”
说到这里，他话风一转：“现在这个时候，聚集在一起也许并不是什么好办法，为了粮食够吃，我们还是应该分开，多路并进。这样一来可以让我们的粮食足够吃，二来也可以分散官兵的兵力，避免把官兵也引到一起来。”
他这话说出来，就点挫自己威风的意思了。
南营八大王：“照闯将的意思，该散伙？”
闯将：“我不想散伙，但眼下散伙是最好的办法，至少别二十几万人走在一块儿。”
旁边的紫金梁、闯王、老回回、曹操等人，表情都不算太好看。
南营八大王站了起来：“行行行，既然如此，那我就第一个散了。他娘的，你们都还有吃的，就我没吃的了，就盼着打下怀庆府了分粮呢，既然短时间内打不下来怀庆府，那我得先出去打打粮。”
紫金梁：“周边的村镇县城，全都被我们抢了一遍又一遍了，你还能去哪里打粮去？”
南营八大王笑而不语，只是飞快地跑了出去。
原来，他的斥候已经偷偷来向他报告了一件事，河南巡抚樊尚燝的三千渣渣卫所兵，驻进了南边的温县。
南营八大王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就盘算上了：樊尚燝带的河南卫所兵，是个软柿子，一捏就死的那种，很好欺负。
现在没老百姓可抢，干脆老子就去抢官兵。那些官兵就算再怎么穷，出来打仗身上也要带点军粮，老子抢了他们的军粮、武器、铠甲，也能发一大笔。
反正卫所兵的战斗力和老百姓的区别也不大。
南营八大王离了营，二话不说，点起自己的一万名手下，向着南边的温县逼迫了过来。
……
河南卫所兵们怎么也没想到，朝廷没法让他们吃饱，但在这个奇怪的小县城，居然有一个奇怪的大侠和一个新来的县令，能让他们吃上一顿饱饭。
手里拿着陈元波派人发下来的米饼，三千官兵简直泪流满面。
其实，大明朝除了北部的边军之外，南边的卫所兵种了两百多年的田，都已经变得和普通的农民差不多了。
他们平时根本没有经受过什么训练，每日里只是在屯田、屯田、屯田，他们的田地还要被武官、文官、王爷什么的给侵占，许多卫所兵都过得十分艰难。
导致南边的军户大量逃亡。
武官也乐意看他们逃，每逃走一人，武官就能吃一人的空饷，当真是何乐而不为。
所以这些卫所兵打仗时根本不会拼命，稍稍一接敌就会逃跑。他们打仗的意志，甚至比不上某些民团。因为民团打输了就会丢掉自己的家园，那是不拼不行的。
樊尚燝带着这样一支军队，打仗能赢得了才是一件怪事。
他看着这里卫所兵狼吞虎咽的模样，心里也感觉怪怪的。
就在此时，一名斥候跑了过来，大吼：“流寇，流寇又来了。”
樊尚燝心中一惊！
陈元波则“呀”了一声，转头看向李道玄。
李道玄对他点了点头，一副没问题的模样。
陈元波心中稳了，天尊这样表示，那就肯定是高家村的水军离此地不远，不用担心了。
他们两人在这边偷偷搞小动作，另一边的樊尚燝却慌起来，抓住斥候问道：“来的是哪一路流寇？来了多少人？”
斥候：“来的是南营八大王，大约一万人的模样。”
“又是这家伙。”樊尚燝：“这家伙在黄河上被白鸢痛击，不是损失惨重吗？怎么一转眼又有一万人了？”
这个问题真的很奇妙，没人能回答他。
“准备作战。”樊尚燝跳了起来，大声吆喝。
他麾下的武官们，也赶紧吆喝起来，催促卫所兵。
卫所兵赶紧三两口啃完自己的米饼，拿起武器，走向城墙。
虽然他们是菜鸡一样的卫所兵，但他们并没有很害怕。
他们是官兵，一直以来，官兵都是追着流寇跑的，在他们看来：流寇肯定是不知道温县有官兵，还以为可以来打个秋风。等他们来了，看到这么多官兵在守城，应该就不敢攻城了。
吓都能吓跑他们。
这个想法不光是士兵们有，武官们也是一样，甚至连樊尚燝也是同样的想法。
大伙儿守在了城墙边，立起一大片旌旗。
河南巡抚樊尚燝、河南副总兵XXX、参将XXX……
这么多旗子一立，傻子也能看得出来这里官兵起码有几千，普通的流寇，是肯定不敢过来的了。
不过……
官兵们很快就知道自己错了。
南营八大王的一万大军，这一次不逃也不跑了，仿佛没看到这一大片旗似的，仿佛乌云一下黑压压地压到了温县城外。
官兵们看到流寇没有一点点要退走的意思，这才发现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了。

第675章 你不要给我哇哇叫，我会怕你？
樊尚燝突然发现，这次的流寇，与以往的气势不同了。
“他们没打算逃！”
“他们主动靠近了。”
“我操，什么意思？”
“这些流寇真想和我们正面交战？”
官兵们慌了，一下子就慌得不行的那种慌。
只见南营八大王一挥手，城下排开五百骂手，齐声大吼道：“河南巡抚樊尚燝，你爷爷我，南营八大王，今天是来找你讨粮的。”
樊尚燝：“！！！”
第一次见到如此嚣张的贼子。
“叫你手下的兵，把军粮全部交出来，武器、甲胄、弓箭、车马，全都乖乖交出来，爷爷或者可以饶你不死。”
“否则，城破之时，把你们全部杀个鸡犬不留。”
五百骂手，声势赫然。
这一阵喊，喊得所有人脸色都黑了。
樊尚燝：“哇哇哇，气死本官！贼子安敢如此嚣张！”
南营八大王哈哈大笑：“你不要给我哇哇叫，我怕你一个破巡抚？”
他一个文官还没发现问题的严重性。
但是武官们心里已经沉下去了。
武官们很清楚，打仗靠的是士气，以前贼子看到官兵就跑，那是因为贼子没有士气。但现在贼子们士气好像已经变强了，而士气弱的已经变成了官兵这一方。
幸亏陈元波已经先一步准备，让民夫们修缮了城墙，否则这温县根本无险可守，官兵的士气会崩得更快。
但这城墙低矮只有两米，懂点打仗知识的武官们一站在城墙边，心中就生起了怯意……
这点高度的城墙，怎么守啊？
贼子搭个人桥就能爬上来了。
恐惧的情绪，立即在所有人心中传递。
不少武官将自己吃空饷养出来的家丁叫到了身边，聚成一团，如果战况不妙，就要靠自己的家丁来护着自己杀出重围，逃得性命了。
樊尚燝的家丁也不自禁地往自家老爷身边围紧了点：这届老爷真的不好带啊，都这样了，老爷还浑然未觉，还跳着脚骂流寇呢。
南营八大王冷眼看着，他看出来了官兵的动摇。
心中不禁暗乐：很好！河南卫所兵果然好欺负。
以前是官兵追着老子打，以后，轮到老子追着官兵打了。
“准备攻城！”
南营八大王一声大吼，流寇大军动了，缓缓地，慢慢地，向着温县逼迫过来。
樊尚燝：“岂有此理，胆大包天！各位，准备迎战……”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突然看到，城墙最右边列阵的五百官兵，突然刷地一下就向后转身，跑了。
樊尚燝整个人懵了短短的一瞬间，这才反应过来：“关千总，你……你……本巡抚人在这里，你居然也敢临阵脱逃？”
那关千总根本就不听他的话，说跑就跑。
巡抚虽然很牛笔，但蛐蛐一个文官又不能对他做什么，事后顶多参他一本，他靠着朝中关系，还未必会死，说不定就一个削职了事。但今天要是不逃跑，搞不好就会死在此地。
这个选择题不难做，逃跑当然才是正解。
关千总带他的五百多人，刷刷刷犹如凌波微步，转眼间就跑到了南城门处，飞快打开城门跑了。
他这一下起了个坏的带头作用，很快，城墙左侧又有五百人舍弃了防线，掉头就跑。
接着前面又是五百人……左边又是五百人……
大军崩溃的时候，一点点的崩溃就有可能扩散到全军。
不消片刻，樊尚燝带来的三千人，全都在逃。
樊尚燝本来是站在最后面押阵的文官，但前面的人一跑，人群就像流水一样穿他的身边，他和他的家丁仿佛溪流中的石头，将水流切开，从他的身边两侧绕到后面。
樊尚燝大声嘶吼：“尔等岂可如此？”
但是没有人听他的，所有人都在跑。
不消片刻，他和他的家丁，就成了站在战场最前面的人。
他双手颤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整个人都僵住了。
流寇们看到这一幕，顿时欢呼起来：“哈哈哈，官兵跑了。”
“你们以前不是很豪横吗？”
“一天到晚追着老子跑呀，现在轮到你们跑了吧？”
“哈哈哈哈！杀进温县，剁了狗官。”
缓缓逼迫过来的流寇们更加欢腾。
樊尚燝没有逃，而是茫然无措地向前走了几步，走到了城墙上面，看着外面缓缓逼近的流寇，整个人陷入绝望之中。
家丁们在旁边嘶吼：“老爷，跑啊！”
“老爷，弃城走吧。”
“老爷，流寇越来越近了，逃吧。”
樊尚燝不说话，只是呆呆地站着。
就在这时候，一个带着点沉重的歌曲，在不远处响了起来，是一个年轻男子在唱：“让软弱的我们，懂得残忍，狠狠面对人生每次寒冷……”
樊尚燝茫然地转过头去，就看到大侠萧秋水，也站到了城墙上面，比他还站得更靠近城墙边沿。
他还不知道从哪里抽出来了一把弯刀，面对着上万名缓缓逼迫过来的流寇，将弯刀举了起来。
樊尚燝傻乎乎地问道：“萧大侠，你在干嘛？”
李道玄：“我在模仿一个场景，有一个男人，一个人面对着冲过来的千军万马，举起了手里的刀，好帅！”
樊尚燝：“……”
李道玄：“我刚才帅吗？”
樊尚燝：“……”
就在这时候，李道玄身后刷刷刷，跳出来了几百个火铳兵，迅速地填补了刚才官兵们逃跑之后留下来的空位。
城墙只有两米高，对于用冷兵器防守的官兵们来说很不够用，但是对于火铳兵来说，这城墙太他喵的爽了，比沙袋组成的阵地优秀了不知道多少倍。
火铳兵们士气如虹，与刚才逃散的官兵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的。
樊尚燝：“呀？这些人是民团？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的家丁小声道：“老爷，这些人是从那些五颜六色的帐篷里面冒出来的，原来那些奇怪的帐篷是他们的行军帐。”
樊尚燝：“！！！”
只见李道玄将手里的刀向前一指，一幅帅得要死的样子，张嘴似乎要做出什么指示，但却突然一转身，对着这支部队真正的队长道：“你来指挥！”

第676章 我去探探
看到大侠萧秋水突然带来了五百火铳兵，樊尚燝茫然无神的眼睛里，升起了一丝丝的希望。但是，他感觉到希望很渺茫，火铳虽然厉害，但是有装填慢，易炸膛等等各种各样的缺陷。
在人数如此悬殊的情况下，火铳也没戏啊……
“呯呯呯！”
就在他想东想西，满脑子要死不活的念头时，火铳兵们开火了。
“咦？不对！”樊尚燝突然发现，这些人手里的火铳与自己以前见识的鸟铳不一样。
射速好快。
一个火铳兵刚打完一铳，立即用飞快的速度清理了一下枪膛，然后伸手在袋子里一抓，又抓出一颗子弹，装进枪膛，就这么简单完成了装填。
接着他又抬起手，也不用怎么瞄准，反正外面全是贼，一扣扳机，碰的一声，外面又一个贼子倒下。
樊尚燝：“啊？啊啊啊？这是……”
他手里的家丁们也惊呼起来：“好快，好快的铳。”
不光他们在喊，外面的南营八大王的人也一样在喊：“好快的铳。”
“不对！”
南营八大王似乎发现了点什么：“上次在孟津渡黄河的时候，在河面上那些船里的兵，也是用的这种火铳。”
“他娘的，这不是官兵，是占了小浪底那伙人。”
“又他娘的是这伙人。”
“这伙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南营八大王知道，这伙人只要一出来，火铳这么打上两轮，自己的士气就要崩。他已经被火铳打崩过好几次了，对于“自军怎样最快被打崩”有着非常丰富的经验。
“退！退兵。”
南营八大王直接了当地撤了，丢下了上百具尸体，跑得飞快，一转眼儿，就看不见他的影儿。
樊尚燝：“啊？流寇退得如此干脆？”
李道玄笑：“碰上情况不对，干脆利落地逃跑，才是小熊之道。不过嘛……并不一定是真退。”
樊尚燝：“？”
李道玄用望远镜一看，就看到南营八大王一伙人看起来像是逃得狼狈不堪，实际上却是在逃出很远的距离之后，躲在了远处的树后，向着温县探头探脸的看。
“很明显，流寇没有死心。”
“他们还会来的。”
陈元波和这只民团的队长也凑了过来，两人的意见也一样：“贼子并没有干净利落地撤走，他们在很远的地方探头探脸的看着咱们，很明显，心有不甘，应该还会再次组织攻城。”
这时候樊尚燝的头脑也慢慢清楚了：“如果大白天攻过来，萧巨侠的火铳阵排开，他根本没机会，也就是说，贼子如果要攻城，一定会是在晚上。”
李道玄：“很好，大家养精蓄锐，防备流寇晚上再来。”
县城里安静下来，士兵们轮班开始休息。
轮到休息的人，便从城墙边退下来，拿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自己的火铳，把它的枪膛清理得干干净净，以免妨碍到下一次作战。
村里残余的七百多老百姓从屋子里钻了出来。
刚才流寇大军来袭时，这七百多老百姓吓坏了，还以为温县又要遭遇一次流寇蹂躏，却没想到新来的县令带来的那五百士兵，轻轻松松就将贼子挡住。
这下子，老百姓的心终于安了。
活在这乱世，老百姓求的东西很简单，吃饱穿暖，安全。
只有了这几样，小小的温县，就能焕发出强大的生命力。
老弱妇孺们开始烧火给士兵们做饭吃，青壮男子们则继续修缮城墙，他们展现出来的干劲，很快就落到了樊尚燝的眼里。
樊尚燝这种巡抚大员，以前历任过的官位可不会少，什么知县、知州、知府，全都是做过一遍的，看过的地方极多，但他却从未在一个被战争伤害过的小县城里，看到过老百姓爆发出如此蓬勃向上的力量。
“他们是真的看到了未来，才会如此的有力量啊。”
樊尚燝感叹了一番，对新来的县令陈元波，颇有些满意。
然后将自己的注意力拉回到了现实中，对着李道玄抱了抱拳：“萧巨侠，这次又真是多亏你了，上次全靠你守住了黄河，没有让贼子渡河，而这一次又是你的人挡住了流寇。和你比起来，那些官兵……唉……那些官兵，我回去之后一个个的挨着收拾。”
李道玄心想：还真是把我升级成巨侠了，下次我再打赢该升成啥？
樊尚燝继续道：“我上次听说萧巨侠打通流寇，还不太明白，今天看了之后才懂了，萧巨侠居然有一只如此厉害的火铳兵民团，这属实让人敬佩。”
李道玄：“私造火铳违法呢，巡抚大人不追究我吗？”
樊尚燝：“萧巨侠说笑了，值此山河破碎之际，一切可便宜行事，岂能再纠结于这种细枝末节。你看本官麾下那些武官，他们一临战就逃了个没影儿。反观萧巨侠，肯出钱、出粮、出力来帮朝廷治理流寇，已是大德，火铳这东西我看还不如给萧世侠这样的人拿着。”
李道玄心中暗乐：这巡抚也是被武官们气糊涂了。
当天傍晚，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温县老百姓们在给民团煮了饭，大家饱饱的吃了一顿之后，便回屋睡觉去了。
樊尚燝和他的家丁们，也被请进了几个五颜六色的帐篷里暂时休息下来。
李道玄借着夕阳最后一抹余光，还能看远处的树林边，有个南营八大王的手下探了探头，在向这边张望。
陈元波站到了李道玄身边：“贼子今晚夜袭的可能性不小。”
李道玄笑：“是的！夜晚视力不能及远，咱们的火铳几百米的射程会变成只有几十米的射程，南营八大王应该也是这样想的。”
陈元波：“那属下做好准备，随时提防贼子夜袭。”
李道玄：“一直防着，士兵们睡不好觉，精神高度紧张，很容易被贼子拖疲，还是得洞悉贼子的行动才是。”
陈元波：“那该如何？”
李道玄刷地一下打开了自己的胸口的盖板，巴掌大的CC－01侦察型天尊，从他的胸口里跳了出来：“你们只管好好休息，我去探探贼子的计划。”

第677章 小天尊大冒险
侦察型小天尊——出击！
李道玄准备耍个帅，从城墙上跳下去。
站在城墙边缘向下一看，我操，两米高的城墙，在侦察型天尊的眼里，却仿佛有几十米高的巨大高楼。
这实在是太高了。
李道玄甚至有点不太敢跳。
向下看一眼就恐高呢。
算了，不要怕，反正摔不死，捏着鼻子跳吧。
“嗨哟！”
侦察型小天尊一声轻喝，向下一蹦。
流星飞坠的感觉有木有，失重的感觉有木有……
“噗通！”
李道玄落地摔了个瓷实。
好在他故意没有打开“共感”的细腻感应，也就不会痛。
拍拍屁股爬起身来，对着城墙上面看呆了的陈元波做了一个OK，我没问题的手势，然后迈步向着远处南营八大王军躲藏的树林走了过去。
小天尊真的是太小了，稍微高一点的草也比他高，他一边向前走，一边用手扒开野草。
前面有一片很威武霸气的蕨类植物，长得仿佛参天的巨树的树林，间隔极小，枝叶繁茂，挡住了李道玄的道路。
李道玄想从两颗蕨类植物中间穿过去，但用手一掰，居然没能把那植物的杆掰断。
这就很尴尬了，身体缩小之后，力气也跟着缩小了。
那就撞吧！
虽然他只有巴掌大，但因为钢筋铁骨的关系，身体的重量可不轻，向后退开几步，再猛地向前一撞，噗，那蕨类植物被撞断倒地。
李道玄站在蕨类植物的“尸体上”，骄傲地比了一个V字手势：“哦也，叫你和本天尊作对，现在嘎了吧？”
“话说，我因为打赢了一颗蕨类植物就高兴个什么劲？”
继续前进……
数百米的距离，对于一个人类来说，走上几分钟就到了，但是对于一个巴掌大的小人来说，那真不近。
李道玄走呀走，天色越来越黑，不一会儿，前伸手不见五指了。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被贼人发现。
他在草丛中不断地“披荆斩棘”向前进，走着走着，旁边突然“呼”地一声，跳出来来一个庞然大物，用一双红色的眼睛瞪着他。
老鼠！
而且还是一只骨瘦如柴的老鼠。
它似乎对小天尊很感兴趣，一副想要把他吃掉的模样。
李道玄感觉到鸭梨很大。
老鼠的眼神，那是杀意满满啊。
不要慌！
李道玄伸手在小臂上一掰，一块硅胶皮肤被掰开了，从里面弹出了一把小小的刀刃，就和普通的小水果刀刃差不多长。
这是侦察型天尊的附加功能，是专为馋嘴天尊准备，偶尔想吃个水果找不到水果刀时，就拿侦察型天尊出来削皮用的。
小天尊对着老鼠摆出了“削水果刀法”的起手势，一脸严肃地道：“你不要过来哦，老子精通削水果刀法，天下没有一颗水果是我的对手，我劝你三思。”
老鼠狂暴：“吱吱吱！”
小天尊：“来啊，你来啊。”
老鼠猛地向前一扑。
小天尊：“水果刀法绝招：苹果切两半！”
老鼠一口就咬住了小天尊的头。
小天尊发出一声惨叫：“啊！”
“咔嚓”一声响，老鼠的牙齿差点崩掉，不知道咬到什么鬼东西，吓懵了，掉头狼狈逃走。
小天尊这才擦了擦自己头上的口水，哼了一声道：“蛐蛐老鼠妖怪，果然不是本尊的对手。”
可以继续前进了……
刚走了两步，一脚踏空，噗通一声摔进了一个农田旁边的水渠里。好不容易拍了拍屁股爬起来站定，眼睛一转。
周围居然有十几双红红的眼睛在看着他。
小天尊：“你们不要过来啊！啊啊啊啊！”
“绝招：苹果切两半！”
“必杀：梨子扒皮刀。”
“秘剑：橙子砍八瓣。”
好几分钟后，小天尊才狼狈不堪地爬出沟渠来。
硅胶表层被一群老鼠咬掉了不少，身体上到处都露出金属骨骼，只剩下头部的硅胶还被他护得好好的，毕竟脸很重要。如果脸部无法体现这是个天尊雕像，他就无法“共感”了。
所以男人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脸！
小小天尊，历经九九八十一难，终于走到了树林前。
到这里，终于没有老鼠出来捣乱了。
因为这里人多了。
树林里或躺或卧，或站或坐，躲着一支大军。
南营八大王的人，果然没有离开。
他可不甘心自己一次又一次的被几百火铳兵打得屁滚尿流。
李道玄从草丛里缓缓地爬进贼军中军，只见一脸横肉的南营八大王，身边围着几个亲信头目，正在商量战术。
“天色全黑了。”南营八大王道：“但现在还不是进攻的最佳时机，天刚黑的时候，他们精神还好，肯定还守卫森严，我们故意等到后半夜，再去攻城。”
几名头目齐声：“遵命。”
南营八大王道：“去偷城的路上一定要安静，谁也不能发出半点声音，只要咱们摸得够近，火铳兵的射程就没有半点屁用了。冲近了打，咱们怕过谁来。”
一名头目道：“老大，咱们手下是些什么货色您也知道，想管住他们的嘴也太难了，总会有人在行军时悄悄说话。”
南营八大王：“让所有士兵都在嘴里含几个铜钱，谁嘴里的铜钱要是掉出来了，就给老子军法处置。”
几个小头目：“老大真聪明。”
南营八大王得意洋洋地道：“这是老子在《三国演义》里学来的。叫你们多看书，书里学问多着呢，你们这群二货就只知道不学无术。”
说到这里，他又嘿地一声笑：“对了，从北城墙边上攻过去也不行，对方肯定会重点提防北面，咱们绕到东边去夜袭，更容易成功。”
几个小头目：“老大真是诸葛亮再世，哦，不对，诸葛亮也比不过老大。”
南营八大王得意地笑：“哈哈哈，那是肯定的，诸葛亮只会用计，不会砍人。本大王既能用计，也能砍人，文武双全，诸葛亮顶多只能算是半个我，哈哈哈哈。”
小天尊摊手：二货！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的二货，搞不清自己几斤几两了都。

第678章 萧巨侠死了
樊尚燝睡得并不沉，甚至可以说是根本没睡着。
年龄大了，睡眠就会变差。
翻来覆去的睡了一会儿，毫无半点睡意，他便从五颜六色的帐篷里钻了出来，一个人漫步在夜晚的温县县城里。
城里一片漆黑，只有城墙上几个火盆在燃烧，露出点不争气光芒。
樊尚燝左看右看，发现城墙上只有很少的几个守兵，大部份的士兵居然都在睡觉，温县就像一个不设防的，和平时期的县城一般。
这个发现吓了他一大跳，赶紧跑向李道玄的帐篷，掀开帐篷门帘。进去一看，李道玄正坐在帐篷角落的地面上，盘膝而坐，不言不动，似乎正在修养内息。
樊尚燝赶紧双手抓住李道玄的肩膀，一阵猛地摇晃：“萧世侠，萧巨侠，咱们白天还在说，今晚贼子要来夜袭，你怎么能一点安排都没有，几乎所有士兵都在睡觉啊。”
摇了好久，萧巨侠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
樊尚燝吓了一跳，伸手探了探萧巨侠的鼻息……
然后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没有鼻息！
萧巨侠没气了！
“啊啊啊啊！”樊尚燝一声惨叫：“完了，萧巨侠居然在这么紧要的关头过世了，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是练功练岔了气吗？怎么能这样？你不能就这样离开，流寇还在外面啊。温县要怎么办？”
他跌跌撞撞跑出帐篷，失魂落魄地又跑向陈元波的帐篷，冲进去，把熟睡中的陈元波一阵猛摇：“完了，萧世侠死了，萧巨侠死了。”
陈元波被摇得差点散架，坐起来一脸懵：“巡抚大人，搞什么呀？”
樊尚燝：“萧巨侠死了，没气了，没气了，手脚冰凉啊。”
陈元波心中噗地一声笑：那只是天尊的一个雕像，天尊不附身时，它哪来什么气？手脚冰凉才是正道理啊。
不过，这话也不能就这么说。
他只好淡定地道：“巡抚大人放心，萧巨侠只是在练功。”
樊尚燝：“啥？练功？”
陈元波：“那个功夫叫做冰魂凝气功，练的时候全身如堕冰窟一样，手脚当然就冷了，而且鼻息也会变得悠长，一两个时辰才会呼吸一口气。”
樊尚燝：“你怕不是在糊弄本官？”
陈元波：“下官不敢。”
樊尚燝：“我怎么看都感觉萧巨侠死了。”
陈元波：“放心放心，一会儿萧巨侠练功一个大周天之后，会醒过来的。”
樊尚燝心里还是忐忑不安得很：“好吧，先不说萧巨侠的事了，你们这防守怎么回事？明明猜到了贼子可能夜袭，为何防守如此松懈？”
陈元波：“因为贼子后半夜才会来夜袭，前半夜是不会来的。萧巨侠就让我们前半夜好好休息，睡好觉，精神抖擞，后半夜好收拾那些狗贼。”
樊尚燝：“贼子什么时候攻城，你们也能知道？”
“知道啊！”陈元波道：“萧巨侠刚才夜探了贼营，偷听到了贼酋的计略。”
樊尚燝：“丝！”
空气中的凉皮，化为丝状，被他吸了进去。
樊尚燝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这种事，两军交战，一方总大将偷偷潜进敌营，偷听敌人的计略，这他娘的不要太离谱，这是哪个小说评书里的剧情搬了过来？
想让他马上相信，那是不可能的。
樊尚燝实在是有点懵。
就在这时候，身后突然响起了李道玄的声音：“呀？你们半夜三更不睡觉在干嘛呢？”
樊尚燝猛地一回头，就看到李道玄正对着他挥手。
樊尚燝：“哎？哎哎哎？真的活了？”
李道玄：“？”
陈元波对着他挤了挤眼睛，飞快地道：“萧巨侠，刚才你在练那个冰魄凝气功时，巡抚大人还以为您已经过世了。”
李道玄：“哦哦哦，原来是这样啊。哈哈，感谢关心，我练那门功夫邪得很，练功的时候确实像个死人。”
樊尚燝上前一步，抓住了李道玄的手掌，一摸：“还是很冰啊。”
李道玄：“习惯了就好了，我这个人冬天都是小手冰凉的。”
樊尚燝：“……”
李道玄：“巡抚大人还是赶紧去休息吧，后半夜会有热闹可看哦，你也不想热闹来的时候打瞌睡吧？”
樊尚燝：“唉，本官哪里睡得着。”
“好吧，睡不着也没关系，但不要吵闹，让将士们好好多睡一会儿。”李道玄：“我也要继续练功了，巡抚大人可别再说我死啦。”
说完，他径直回了帐篷，又一次盘膝坐了下来，瞬间没了气息。
樊尚燝感觉到心里毛毛的，这大侠为人倒是不错，就是诡异了些，罢了罢了，老夫还是尽量睡一睡吧。
樊尚燝回了帐篷，然而翻来覆去还是睡不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突然响起了人声。
他赶紧从帐篷里跑出来，就看到萧巨侠、陈元波，还有五百火铳兵，正在准备行动。
火铳兵们用飞快的速度穿好了衣服跑出帐篷，短短几十息的时间，他们不但能穿好衣服，拿好武器，甚至还能把被子折叠成一个豆腐块儿，连被子的边角都是牵直了的。
樊尚燝看得整个人都发懵：为什么要把被子叠成这样啊？
只见萧巨侠站在一大群火铳兵前面，笑道：“半个时辰之后，贼子就要开始夜袭，大家各就各位。”
士兵们整整齐齐地行了一个礼，然后就要往北门方向跑。
李道玄：“不，不是北门，贼子会从东门来。”
樊尚燝：“哎？你连贼子从哪边攻过来也能知道？”
李道玄微笑：“我先前夜探贼营，将贼子的全盘计划，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樊尚燝：“……”
五百火铳兵转向了东门。
大伙儿根本就没有守城墙的意思，直接跑出了城外。
工兵在东城门外的空地上挖呀挖的，不知道在搞什么。
其余的人在队长的安排下，分成数个小队，在树林里匍匐了下来，反正黑烟瞎火，谁也看不远，他们甚至都不需要寻找很好的藏身之地，随便在地上找个小土坑趴进去就好。
樊尚燝反正也看不懂，只能在旁边干看着。
一切准备停当之后，所有人全部藏好了。
东城门又恢复了安静，只留了两个哨兵，在昏暗的火盆光下，巡逻着城头。

第679章 我得上去冲一波
南营八大王的队伍动了。
后半夜了，人类最困的时候。
哪怕是熬夜高手的现代人，到了后半夜，也会熬不住。
南营八大王选在了这个时候来夜袭，感觉自己已经赢了一大半了。
一万贼军每人嘴里叼着一枚铜钱。
这是南营八大王从《三国演义》里学来的绝招，自以为这一招能让人嗦不出话来，然而实际出发时，他才发现自己错了。
贼兵们把铜钱叼在嘴里，还是能说话。
“他娘的，《三国演义》误我啊。”
南营八大王：“这骗子书，铜钱在嘴里叼着明明能说话。看，我现在就说得溜溜的。”
旁边的手下赶紧拍马屁道：“写书的文人，都是些废物，一点也没有生活常识。”
“就是就是，这不是老大的错，是写书的人瞎JB写。”
“老大叼着铜钱还能说话，真是神技，天下只有老大做得到，老大最厉害。”
南营八大王突然发现哪里不对：“你们不也做得到吗？”
那手下：“……”
于是，贼兵们就在这不靠谱的低声对话中，缓缓地前进了。
他们先向东走，绕了一圈到了温县的东边，然后再小心翼翼，缓缓地摸过来。
月光皎洁，勉强能看个几丈的距离，但在这个距离之外，看到的就是一片黑乎乎了。
这样的能见度，火铳兵根本就是废物，不虚，完全不用虚。
一名贼兵走着走着，突然感到哪里不对：“老大，咱们旁边的草丛刚才晃了两下，似乎有个什么奇怪的东西在跟着咱们一起向前走。”
南营八大王：“奇怪的东西？能有多奇怪？”
贼兵：“巴掌大，很小，我只看到个黑影，一晃就在草丛里里去了，没看清。”
南营八大王：“巴掌大的东西吗？老鼠吧，除了老鼠还能是啥？别他娘的疑神疑鬼的，半夜三更正是老鼠出门玩的时候。”
那贼兵本来还打算来草丛里看看，挨了骂，只好继续向前走了。
躲在草丛里的小天尊这才从一片巨大的蕨类植物叶子后面探出头来：“切！”
很快……
前面就是高家村的伏击圈了。
伏击圈故意没有放在城下，而是放在了离城还有一定距离的地方，因为，贼军若是到了城下，就要整列，也会小心翼翼的做好战斗准备。
但在离城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正是贼兵最松懈的时候。
他们死也不会想到，城里的敌人会跑到半路上这个位置来伏击他们的。
李道玄刷地一下切换，跳到了陈元波胸口的银线天尊上，用只有陈元波能听到的低声量道：“可以开始了！”
陈元波心中暗喜，赶紧站直了身子：“传令，开始作战。作战名称‘干掉南营八大王’，简称‘赣南’。”
站在他身边的樊尚燝有点懵：“开始了？贼子已经来了吗？”
陈元波点头：“来了，就在前面那一片深邃的黑暗之中了。”
樊尚燝：“你究竟是怎么知道贼子来的？本官可没看到半个贼子，也没看到什么火把，没听到声音，完全是一片黑的啊。”
陈元波：“军中秘法！叫做夜啼传讯。刚才那几声鸟叫，就是我们的斥候传回来的消息。”
樊尚燝佩服得五体投地：“本官为官多年，自以为见多识广，却不知道世界上还有如此传讯之法，今日真是大开眼界。尤其是你们这个作战代号，赣南人会来找你们麻烦的。”
陈元波的命令一下去，立即有一个士兵，拿着火拆子走到了城外的一条小土沟边，然后划亮了火拆子，往土沟里一扔……
“轰！”
一道火光，从土沟里冲起，然后沿着那条土沟，飞快地向前燃烧了出去。
原来，先前工兵在地上挖的，就是这个土沟，沟里放了干草，倒了些火油，现在一点火，那火油就一路燃烧过去，沿着土沟向前蔓延。
火光像一条水流，流到前方，分了个岔，变成了两条火流向前流动，再继续分岔，很快，前方一大片区域，都被火沟里的火光照亮了。
而这一片区域里，正站着南营八大王和他的偷袭部队。
这些人有点懵，他们走着走着，突然见到前面两条火龙烧过来，然后他们周围、地面、到处都起火，火光一下子亮如白昼。
贼兵们赶紧跳开，离火沟远一点。
南营八大王猛地一下明白过来，大吼道：“中伏了！我们的夜袭计划败露了。”
他的吼声还没完呢，周围的黑暗中，火铳响起。
“呯呯呯！”
躲藏在伏击点周围树林里的火铳兵们，开火了。
火光照亮了贼兵，让火铳兵们在很远的距离也能清楚地看到他们，而与之相反，贼兵们站在明亮的地方看向黑暗的地方，却什么也看不见。
敌在明，我在暗。
一大片贼兵中弹倒下。
有人拿出弓，想要反击，但一个人都看不见怎么反击？只能对着黑暗中乱射箭，毫无准头可言。
有人提着把刀，想要杀进树林里去和火铳兵近身肉搏，但是向前跑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到半个火铳兵，中了一弹，倒毙在地。
樊尚燝站在远处的黑暗中，仿佛在看戏台上被聚光灯照着的演员一样看着贼兵们，看他们惨叫，倒下，茫然失摸，连东南西北也找不到。
“太舒服。”樊尚燝不禁感叹：“这样暴打贼兵，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就在这时候，长时间坐在旁边没动，在练习“冰魄凝气功”的萧巨侠，刷地一下站了起来。
他这一下动作，把樊尚燝吓了一跳：“哎呦，萧巨侠，你终于醒啦？刚才的好戏你没看到，可惜可惜。”
李道玄笑道：“没事，接下来更精彩。”
他刷地一下，抽出了一把剑：“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得上去冲一波了。”
陈元波：“哎？您……”
李道玄笑道：“南营八大王正在逃命，靠火铳兵是很难抓得住他的，因为火铳兵只能远程射嘛，从藏身处跳出来，冲过去抓人是很危险的，所以……这里就由我亲自来吧。”
他单手提剑，大步向前跑了过去。

第680章 神州奇侠
樊尚燝看到萧巨侠一个人上了，不禁吓了一跳。
赶紧对陈元波道：“你还呆站着什么？赶紧带兵去帮萧巨侠啊，他一个人怎么冲敌阵？”
陈元波表情古怪：“这个……我方并没有近战士兵。火铳兵们跑过去近战是很不理智的行为，会造成无谓的伤亡。”
樊尚燝也是醉了：“兵不能无谓的伤亡，主将伤亡了就没事吗？”
陈元波笑道：“巡抚大人放心吧，萧巨侠是不可能伤亡的，他可是神州第一大侠。”
樊尚燝：“！！！”
一片混乱中，南营八大王正想开溜。
周围的黑暗中不断有子弹打过来，他知道这一仗又败了，所以，第一个念头就是逃跑。
做流寇，第一个要学的事就是逃跑。
南营八大王的逃跑功夫，在诸从流寇中也算是中等偏上的水平，毕竟逃跑功夫不强的，早就在崇祯初年就被官兵镇压了。
他一个箭步，就往旁边的树林里窜。
几位忠心的心下跟着他一起跑，一群十人，窜进旁边的树林，脚下踩着一大片长草和蕨类植物，落荒而逃。
不过，南营八大王刚刚窜进草丛，就听到草丛里响起“沙”的一声，似乎有什么巴掌大的小动物，在草丛里滑行了过来。
“老鼠？”南营八大王根本不在乎一只老鼠，他现在只想跑快点，尽快逃出这个火铳的围猎场。
他迈开大步，向前一步跨出。
右脚跨出的时候，左脚是作为支撑脚落在后面的。
然而就在这时候，草丛里刷地跳出来一个巴掌大的小人，小人只有脸部是完整的，身上的肉却破破烂烂，到处都裸露出骨骼。
奇怪的是，他的骨骼全都是钢铁的。
小人的钢铁手臂上，刷地弹出了一把小小水果刀。
“水果刀法最终必杀：起出菠萝密！”
小人一声怒吼，对着南营八大王放在身后的那只支撑脚的脚筋，用力砍了下去。
“噗！”
鲜血飞溅……
南营八大王只感觉到脚后根上面一点点的位置传来剧痛，接着，整个左脚掌都不听使唤了。
脚筋断了！
身体失去平衡，噗通一声摔倒下去。
直到他倒下来，才看清楚那个斩了他脚筋的钢铁小人，恐怖之极地对着他笑了笑，然后刷地一下，僵硬不动了。
“我操……发生了什么事？”南营八大王吓得全身毛都立了起来：“这是什么鬼东西？这是什么恐怖的玩意儿？”
他那群忠心手下，刷地一下围上来：“老大，怎么了？老大！你的脚。”
南营八大王：“那小人，那小人……啊啊啊……那小人……”
手下们齐齐扭着看向地上的小人，一个铁做的小人而已，又不会动，这小人怎么了？
他们并没有看到小人动起来砍断老大脚筋的一瞬间，所以他们还不知道怕。
“快，快扶我走……”
南营八大王咆哮道：“扶我离开这个鬼地方，离这个小人远点……”
……
樊尚燝正亲眼目睹一幅毕生难忘的画面。
只见萧巨侠，啊，不对，是萧奇侠，正单人单剑，冲向敌军，一个贼兵迎向了他，一刀就捅进了萧秋水的肚子里。
樊尚燝惊呼起来，但是隔得太远，天色又黑，借着点火光，他并不能看清楚萧秋水有没有受伤，只看到萧秋水挥起长剑，一剑就将那贼兵刺翻在地。
两个贼兵阻挡他，两刀剁在萧秋水身上，接着萧秋水刷刷两剑，刺入两个贼兵咽喉。
樊尚燝在很远的后方看着，完全看不懂萧秋水为什么挨了敌人的攻击却不会倒下，甚至连动作都不受半点影响，依旧挥剑乱杀，没有人是他两招之敌。
樊尚燝：“为什么？为什么萧奇侠总是先挨敌人一刀再反击？他这么厉害，明明可以不让自己受伤，抢先干掉敌人啊。”
陈元波摊手，不说话。
萧奇侠就在樊尚燝仰慕又惊异的目光中，杀进了树林里。
南营八大王一伙人，正在跌跌撞撞地逃跑呢，脚筋被断的南营八大王，成为这一伙人的拖累，他们根本跑不快。
跑着跑着，后面就响起了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南营八大王，放弃吧，脚筋断了还想跑？”
众人猛地回头，就看到了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身体上的肉多处破损，看起来是刚刚才被人砍坏的，伤口没有流血，里面露出钢铁的骨骼。
南营八大王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个年轻人，就是刚才那个小人，只不过放大了很多倍而已。
“你……你……你是个什么鬼？”
南营八大王惊恐地叫了起来：“你不是人，你究竟是什么？”
年轻人咧嘴笑了：“我只是一个兴趣使然的侠客。”
南营八大王：“……”
“杀了他！”两个悍匪冲了上来。
毫无悬念，他们的刀砍在李道玄的身上，接着铮铮两响，两把刀反弹开去，李道玄手里的剑也在同时捅进了他们的身体里。
只要使用一命换一命的打法，剑法的命中率就能提高呢。
李道玄咧开嘴，对着南营八大王露出了邪恶恐怖的僵笑：“南营八大王，咱们也是老相识了，当初你在平阳府，遭遇石坚率领的两百火铳兵，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
南营八大王心中一惊：“那……那是你的人？”
李道玄：“对了，黄河里阻击你的，也是我的人。”
南营八大王：“！！！”
李道玄：“俗话说得好，可一可二，不可三啊，你老是跑到我的地盘上来，浪费我的子弹，这样也挺烦的不是？不如，就在这里长眠如何？”
“杀了他！”
又是三个悍匪冲了直来，三把钢刀，铮铮铮，全部斩在李道玄身上，然后又一次毫无悬念的弹开。
李道玄手里长剑一扫，将一个悍匪的脖子划出一条血槽，鲜血喷出一米远，另两个悍匪吓得连连后退，茫然失措。
“呯呯呯！”
身后的树林里响起了火铳声，南营八大王身边最后几个悍匪相继倒下，他失了人扶持，单脚站不稳，噗通一声倒了下去，仰躺在地上，用绝望的眼神看着李道玄。
李道玄提着长剑走到他面前，蹲下，然后缓缓地，将长剑捅进了他没受伤的另一脚里：“看你以后还跑不跑得快。”

第681章 三号机的准备工作
南营八大王发出一声凄惨的叫声：“你这妖怪……你这妖怪……”
趁他张嘴骂人的时候，李道玄左手一伸，扣住了南营八大王的嘴。
南营八大王猛地一咬，想咬伤他。
却感觉到自己的牙齿传来一阵剧痛，就像自己用力嚼了一块铁，牙都险些崩掉了几颗。
李道玄的手扣在他嘴里，他的嘴根本合不拢来。
然后就看到李道玄右手上的刀，缓缓地伸进他的嘴里，将他的舌头一刀切了下来。
“唔……唔……”这下连骂人也骂不了了。
李道玄这才一把扣住他的衣领，将他拖着走向树林外。
外面的战斗已经在收尾阶段了，南营八大王的部下已经被火铳打崩了士气，所有人都只会像没头苍蝇似的乱窜，狼狈逃走。
如果民团数量占优势，应该会尽力追击这些家伙。
但是民团数量并不多，只有五百人在此，是不太可能去主动追击一万流寇的，能击退就不错了。
所以民团只是冲着逃跑的流寇背影乱轰了一阵子火铳，轰死一个算一个。
李道玄刚走出树林，陈元波就迎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大斗篷，刷地一下就裹在了李道玄的身上，替他遮住那些被砍坏了的硅胶表层。
李道玄对自己裹上一个斗篷的样子还挺满意，拖着南营八大王，继续向回走，不一会儿就迎头碰上了樊尚燝。
樊尚燝脸上满是狂喜之情：“萧奇侠！没想到，真没想到，我们赢了，还赢得如此容易……哎？你……怎么弄了一条大斗篷？”
李道玄抬起头，45斜角看天：“寒江孤影，江湖故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我这斗篷帅吗？”
樊尚燝：“……”
陈元波从后面凑上来，在樊尚燝耳边低声道：“萧奇侠受了点伤，他不想让大人担心，也不想让城中老百姓看到他受伤了担心，所以就把自己裹起来了。”
樊尚燝这才恍然大悟：“哎呀，萧奇侠，你这一身打扮，可真是太帅了。”
李道玄将南营八大王往樊尚燝的脚边一丢：“这个人，就交给朝廷发落吧。”
樊尚燝大喜：“居然活捉了南营八大王。”
李道玄：“我本想一剑结果了他，但是仔细一想，这种人不能死得太便宜，应该让老百姓亲眼看到他千刀万剐，方能抚慰民心。”
樊尚燝：“有理！非常有理，这种家伙就该解送进京，当众凌迟三千刀。”
接下来就是各种收尾打扫战场了，李道玄也就不再掺合，裹着斗篷，钻进了一个五颜六色的帐篷里面。
樊尚燝以为他是要去治伤，倒也不便打扰，赶紧吩咐自己的家丁，把那南营八大王拖过来，捆了个瓷实，留着解送进京。
这一仗打完，温县的危机也暂时解除了。
第二天大清早，樊尚燝去见李道玄，却见人去帐空，萧奇侠已经走了。
樊尚燝也不禁感叹：“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萧奇侠真奇人也。”
……
Test－02号天尊因为损伤过重，硅胶表层全面损坏，实在不宜拿出来见人，所以很快就被送回到了船上，再乘船一路送回到了高家村高级职业技术学校。
与此同时，刚刚从西安返回的高一叶，也来到了学校。
宋应星、白公子、王幑、高一一、李大，一大群研究生，一大群高级技术工程师围桌坐下，坐了满满的一屋子。
高一叶道：“二号机重新装个硅胶表层，是件小事，我今天召集大家来此，主要是提出三号机的设计要求。”
众人：“洗耳恭听。”
高一叶道：“天尊亲口提出了关于三号机的以下要求，首先是，两只胳膊，要做成两管炮。”
“呃！”宋应星感觉鸭梨很大。
高一叶：“接下来，双脚要装上轮子，方便天尊玩轮滑。”
“呃！”王幑也表示鸭梨很大。
高一叶：“上面两项只是天尊提出的要求，而我看了这一次二号机的损伤之后，感觉咱们很有必要为天尊的法身附加更多，更有意义的功能。要充分提高天尊的战斗力，避免天尊的法身再次受到如此重伤，这……伤得这么重，看了多难过啊。”
白公子举手：“在下赞成！天尊是个很爱玩的神仙，喜欢游戏人间，咱们为天尊制作一个更多功能，更好玩的身体，天尊必定会很开心的。”
李大举手：“能让天尊开心，我就算死了都能笑醒。”
这句话没毛病！
在座的人都受天尊大恩，无以为报，都恨不得能多为天尊做点事。
白公子：“为天尊的身体做各种功能，其实比做汽车还要容易，因为汽车必须要塞进去一个巨大的蒸汽机才能跑起来，但天尊的身体不需要动力，只要搭好骨架，天尊自己就能动，所以……我以前设想的很多功能，其实都能加进去。”
众人大奇：“比如？”
白公子哼哼了一声道：“比如我想过在汽车上安装大炮，但因为动力不足放弃了。但天尊的身体上安排大炮毫无问题，他也提出了这个要求，将两只胳膊装上炮管。那我们还可以细化一下，再给天尊的身体上装几个小火铳，铳口开在手肘、肩膀等位置即可。”
高一一举手：“肋骨全部改为刀片如何？必要时，身体里所有的肋骨都可以外翻出来，哇，想一想就很厉害。”
众人：“哇，天才！”
王幑：“虽然轮滑很好，但是站立姿势的风阻很大，平衡也难掌握，想要滑快是不容易的。不如，在天尊的腰部内藏两个轮胎。装上可以延伸的架子，必要的时候天尊可以趴下来，变成四轮滑行，这样就会滑得更快。”
众人：“哇，天才！”
大伙儿一阵集思广益，还真是提出了一大堆莫名其妙，也不知道有没有用的想法。
不过，高家村的科学家们早就启蒙了思想，他们并不害怕去做新的尝试，有没有用要试过了才知道。
至于失败？
嘿，失败有什么好害怕的！
失败一万次之后，一定会有一次成功的。
大胆点，放开步伐，整。

第682章 皇家颜面不可失
温县顶住了流寇万人大军进攻的消息，很快就在旁边几个县里不径而走。
此时怀庆府周边还是一片混乱，几十万流寇在这里聚集，老百姓们根本不知道该去哪里才安全。
一听到温县这么厉害，那些被流寇搞得家破人亡，惶恐地东躲西藏的老百姓们，拖儿带女，向着温县来了。
到了这里，他们才惊讶地发现，河南巡抚这么大的官儿，居然坐镇在这个小小的县城里面。
这破败的县城居然还给所有难民提供食物，提供工作的机会。
这一下子，老百姓们顿时感觉来对了地方。
更加快速地向温县涌入……
人口迅速地攀升上了五千、六千、七千……每天都在不断地提高。
没有人口的时候，陈元波还做不了什么像样的事情，一旦人口提高了，陈元波和他带来的初中生们，就可以尽展所长了。
“县衙门现在公开招募五百名杂工，工作内容是清理城中被烧毁的房舍，挑石抬土，倒垃圾，工钱是每天三斤面粉。”
“县衙门现急需招募一批懂建筑技术的工人，进行灾后重建工作，按技术工人的标准发放工资，每月三两银子。”
“县衙门即将建设一个水泥工厂，现需要大批学徒工，一旦能学会水泥制造技术，独当一面，就能享受技术工人的待遇了哦。”
“县衙门招募会做饭的人，为工人们提供餐饮，老弱妇孺优先招收。”
大量的工作岗位甩了出去。
有技术的，没技术的，都能找到自己的一席之地。
进入温县的老百姓们感动得热泪盈眶，在这里能活啊，能活下去了啊。
有强大的士兵保护他们，有能赚钱的工作提供给他们。
不论安全还是温饱，都得到了保证。
那还等什么？
挽起袖子努力干啊！
小小的温县，瞬间焕发出了更庞大的生命力。
残破的县城以极快的速度，开始了重生。
今天一段城墙加高加厚，明天一片街区清理干净，后天一座新房子搭建完成……
这效率让在此暂时驻扎的河南巡抚樊尚燝也看得目瞪口呆。
他可是做过知县、知州、知府，一级一级升到巡抚之位的，以前也做过无数行政工作，但从来没有见过陈元波这么嚣张的搞法的。
“陈县令，你这样搞，需要的资金极为庞大。而温县的县库早已经被流寇抢掠一空，怎么撑得住的？”樊尚燝忍不住就要这样问一问了。
“当然是靠着萧奇侠的帮助呀。”陈元波笑道：“萧奇侠的家资颇丰，这些钱粮，他家倒也支撑得起。”
樊尚燝低声道：“可是，就算他家里再富，这样拼命的支撑这个小县城，所为何来？”
陈元波：“还不是为了老百姓，唉！巡抚大人，其实像温县现在这样的情况，理应由朝廷拨款，发下大量钱粮来，帮助老百姓们度此难关。但朝廷不伸手，连身为一省巡抚的您也毫无办法，萧奇侠就只能拿出他的家资了。”
樊尚燝：“……”
他身为一省巡抚，其实是可以调来别的县城的钱粮支援温县的发展的。
但是，他可不敢像陈元波这么大手笔的帮助灾民，顶多只能挤出些许财政拨款来，勉强让老百姓饿不死。
因为，整个河南省能调来的钱粮也不多啊，樊尚燝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算了，这事情就别想了。
樊尚燝现在最头痛的还是怎么解怀庆府之围……
不过，好消息马上就来了。
一支约两千人左右的官兵，从西边过来，走进了温县。
为首一员大将，正是山西副总兵左良玉。
山西军终于可以越过边境，来河南剿匪了。
原来，流寇进入河南的消息，把河南的士绅们给吓坏了。以福王朱常洵为首，一大群士绅贵族们，联名上疏请救。
这些人联名上疏的威力，比皇帝亲自下圣旨还管用。
因为皇帝亲自下圣旨还有可能被文官们唱反调，搞阳奉阴违。
但士绅贵族们的利益，与文官集团是基本一致的。
文官集团们立即排除万难，特事特例，兵部加急下发调令，把左良玉给调进了河南，兵锋直指怀庆。
另外，宣大总督张宗衡所部边军，经阳城、泽州、高平、长治，屯留等县境，追着流寇来了。
川中白杆兵也在同时向着怀庆府移动。
一瞬间，攻守之势再次易转。
朝廷好像又行了，而流寇好像又不行了。
……
御书房。
朱由检看着一封“家书”，眉头紧皱。
“家书”是他的叔叔，福王朱常洵写来的。
信里先拉了拉家常，废话一亿字，然后话风一转，开始哭诉，说是皇家被人欺负了。福王府所辖的一片地皮，被乡绅给占了去，自己去收租，那乡绅还不交。
强占皇家土地，简直罪大恶极，请皇上定夺。
朱由检看到这封信，也不禁哭笑不得，招来锦衣卫指挥使问了问：“那小浪底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啊？为何皇家亲王的封土也有人敢强占的？”
锦衣卫指挥使也哭笑不得：“皇上，小浪底那块地方，自东汉末年就开始闹水贼，黄巾军曾经长时间盘踞，后来历朝历代，水贼屡剿屡生，无法尽绝。虽名为福王府封地，实则多年以来，福王府都管不了那里。”
朱由检：“哎？”
锦衣卫指挥使继续：“前阵子，有一个叫白鸢的乡绅，靠自家私兵和民团，踏平了小浪底的水贼，迁移大量难民在那里聚居，重整了小浪底水域。目前水贼基本上是荡平了，福王府就想把那块地给收回来了，乡绅自然不肯了……”
朱由检这下听了个明白：“原来如此，啧，朕还以为多大个事儿，结果就这么点小破事？”
锦衣卫指挥使叹道：“虽然是小破事，但皇家颜面也不可失。”
朱由检点了点头：“嗯，皇家颜面不可失。派个人去，给河南巡抚打个招呼。让他出手把小浪底那块地弄回来，交给福王府。”
“遵命！”
朱由检摇了摇头，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继续批改他的奏章去了。

第683章 偶尔帮点忙
Test－02天尊经过一番修复，硅胶表层终于再次完好如初了。
重新穿上英俊潇洒的杨康版侠士服，腰间配一柄三尺青锋。白里透红的肌肤，邪魅一笑，瞬间就能让怀春少女们幻想“霸道总裁爱上我”。
他帅得不要不要的从高家村职业技术学校里走出来，走了没几步，就见一个年轻的学生从旁边走过来，伸手递给他一个小圆筒：“天尊，有个东西，想请您过目。”
“这是啥？”李道玄奇道。
那学生一脸兴奋：“这是圣女大人提出的一种暗器，名叫‘暴雨梨花针’。在下很感兴趣，通过对弹簧的设计与改良，最终将它研究出来了。”
李道玄：“！”
暴雨梨花针当然不是高一叶想出来的，而是李道玄在牵着高一叶的小手“走江湖”的时候，随口给她讲了几个后世武侠小说的桥段，提到了这个东西。
没想到高一叶居然跑来职业技术学校，告诉了这里的学生。
这就很有意思了。
李道玄接过小圆筒，把玩了一下。
“这里，有一个拉扣，您要使用时，先将细针从这里装进去。这个拉扣向后一拉，弹簧就卡好了。”那学生介绍道：“然后再按这里……”
李道玄依言施为，一按，啪地一声弹簧响声，小圆筒的顶部喷出一蓬细针，飞出了好几米远。
李道玄大喜：“你这个发明，相当的不错嘛。”
学生露出腼腆的笑容：“不能算我的发明，应该算是圣女大人的。”
“不不不！就是你的发明。”李道玄笑：“一叶只是提出了构想，而你将构想转为现实，这才是最困难的。谁都可以想像在天上飞，但真正把载人飞机造出来的那个人，才是牛笔的人。”
学生得了如此夸奖，当真是喜不自胜。
李道玄：“回头我让三十二给你发一笔‘科学创造激励奖金’。”
学生大喜：“多谢天尊。”
李道玄：“这个暴雨梨花针，我就拿去玩了。”
学生：“哎？这个只是粗糙的试验型号，天尊等我做个更漂亮的……”
“新的做好了再拿来给我换，这个试验型我先用着。”李道玄乐呵呵地将小圆筒插在了腰带上，心情指数＋999。
他的火铳枪法惨不忍睹，在玩《抢滩登陆战1632》时，一铳都没打中流寇，简直就是人体描边术。至于他的剑法，那就更惨不忍睹，只能和敌人以命换命。
但是有了暴雨梨花针就不一样了！
本天尊战斗力暴涨啊。
李道玄开开心心继续向前溜达，刚走到高家商圈外面，就听到一个女人的吆喝声：“大家快来高家村布庄买衣服啦，最新天尊同款侠士服，最新天尊同款哦……”
李道玄：“哇哦？”
他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看热闹，只见高家村布庄的门口，大群年轻人正在排队买衣服，而他们哄抢的正是李道玄身上穿的这一套，83射雕苗侨伟比武招亲认识穆念慈穿的衣服。
以前天尊雕像上穿的道袍，那是神仙穿的衣服，普通人不敢模仿。
但这一次天尊穿侠士服出去玩的事情已经传了回来，侠士服是人间界的人可以穿的，天尊把它这么一穿，那广告效果，在高家村本村完全无敌。
高家村的女人们抓住商机，拼了命的连夜缝，引得高家商圈排起了长队。
一个年轻人抢到了衣服，钻进试衣间里穿了起来，然后跑出布庄，兴奋得大笑：“哈哈哈，这衣服好帅好帅。”
刚说完，就看到真正的天尊，正穿着和自己同款的衣服站在面前，还对着他笑：“喂，高三娃，你在这里搞什么？”
那年轻人正是高三娃：“啊，天尊来了，我……我正……”
李道玄微笑：“挺帅的嘛，不错不错。”
他这么一说，就表明了自己不介意和别人撞衫了，天尊一向平易近人，深得大家爱戴，围观人群全都欢呼起来。
抢衣服的更多了！
布庄的掌柜春红笑得脸上都开了花。
李道玄看了一眼繁华又欢快的高家商圈，又想到自己不久前在河南温县看到的惨状，心里也不禁有点唏嘘：我朝啥都好，就是幅员太辽阔了，要拯救如此庞大的一个国家，任重而道远啊。
正想到这里，远处出现一个车队，车上的东西包裹得非常严实，还有民团的士兵押送着，看这车队好像是从火器局那边出来的。
李道玄马上明白过来，这是军工产品的运输队。
凑过去一问，果然，这个车队是负责运送夏塞波步枪用的纸包弹的，准备运输十万枚子弹到洽川码头，再分装送到小浪底、温县这些地方去。
高家村的战线越长，以后运输队的责任也会越重。
李道玄心里不禁暗想：别的穿越者是怎么做到分分钟平推960万平方公里的版图？他们的火铳兵弹药不用运输的吗？
好吧，肯定是用了金手指。
我也偶尔用金手指帮帮我的小人们吧。
李道玄开口笑道：“今天我心情好，帮你们运输一段吧。”
运输队的人：“？？？”
说话间，天空中一只金手的巨手，刷地一下伸了出来。
高家村们顿时欢呼起：“哇！好久没看到天尊的大手了。”
巨手平放在了地上，不动了。
接着Test－02号天尊率先爬上了金手巨手的手掌心里，坐下，对着运输队招手：“把弹药都搬到我的手上来。”
运输队的人恍然大悟，赶紧把弹药一车一车的搬上金色大手，摆开了一地……
运输兵也全都爬上来，排排坐在金色大手上，满脸的兴奋。
等所有人都坐稳了，金色大手才缓缓地升空，开始向着东南方向移动。
先缓缓加速，然后越加越快。
风开始大了起来。
天空中又伸下另一只金色大手，捂在了大伙儿上面，帮大家挡着风，然后大手移动的速度进一步加快，刷刷刷，一转眼的功夫，洽川码头到了。
金色大手伸到河边，抓起了一艘大船，抓在手里继续向东南方向移动，不消片刻，三门峡到了。
这里就是李道玄视野的极限了。
他这才将船和运输兵们都放了下去，轻轻地摆在了河边：“好了，今天就送你们到这里吧。”
运输兵们：“哇！今天的经历，我们能吹一辈子。”

第684章 三方会谈
Test－02天尊随着运输船又一次来到了温县。
经过数日的折腾，温县已经重建得初具模样。
一片片崭新的街区耸立起来，其中不少房舍用上了水泥，建得又整齐，又结实。
不过，明朝人不太喜欢水泥房子的外观，不少人自己再拿出木工手艺，给水泥房子外面再加一层木头，然后在这层木头上面玩出了花儿来，各种雕刻，尽显我天朝手艺人的艺术水准。
李道玄率领着运输队刚走进县城，就见到河南巡抚樊尚燝乐呵呵地迎了上来，原来，这巡抚大人闲得没事做，正在城门口溜达呢，刚巧就碰上了李道玄：“萧奇侠，你的伤不妨事了？”
李道玄：“不妨事了，都治好啦。”
樊尚燝：“萧奇侠为了老百姓，又是出钱出力，还亲自上战场负伤，真是……唉，本官都不知道如何谢你才好。”
李道玄：“没事没事！话说回来，我离开这些天，怀庆府那边如何了？”
一说这个，樊尚燝脸上就挂上了喜色：“怀庆府之围，总算是解了。宣大总督张宗衡、川中白杆兵张凤仪、山西总兵尤世禄、副总兵左良玉，各路大军齐救怀庆，流寇不敢抵挡，向东逃进了太行山脉。”
“又逃掉了啊。”
李道玄心里暗想：我的介入，让历史发生了轻微的改变，流寇没能渡过黄河，祸乱河南。但是，他们还是成功地逃进了太行山，也就是说，细节变了，但大方向还是没变。
流寇这一次逃进太行山，就会有一小部份流寇翻过太行山，出现在河北省内。
而河北省距离京城并不远。
流寇摸进河北，会造成京城巨震！接着明廷会使出更凶猛的手段来收拾流寇。
当然，结果是并不能收拾掉！
不管明廷多凶猛，流寇都能更凶猛。
想要干掉流寇，终究得靠高家村。
就在这时候，一队骑士冲进了县城，为首之人穿着一身飞鱼服，居然是个端端正正的锦衣卫，看到樊尚燝就在城门口，那锦衣卫翻身落马，对着樊尚燝抱了抱拳：“巡抚大人，下官奉皇上之命，来给巡抚大人传个口谕。”
樊尚燝听了这话，不禁“咦”了一声，皇上派锦衣来传口谕？这还真是奇了，赶紧端正态度：“咱们找个没人地方细说。”
两人向着旁边的房舍里钻去。
李道玄“哟”了一声，走到墙角，放出巴掌大的侦察型小天尊，让那小天尊跟着樊尚燝和锦衣卫，钻进了房舍里。
樊尚燝：“皇上有何吩咐？”
锦衣卫：“福王府写了信，向皇上哭诉小浪底的事情。”
樊尚燝：“啊？又是小浪底。”
锦衣卫：“皇上说，这种小破事本不值得一提。但事关皇家的颜面，也不能不管。就不下正式的圣旨了，让下官带个口谕给巡抚大人，把那小浪底收回来，交还给福王府了事，免得福王哭闹。”
樊尚燝哭笑不得：“福王哭闹？这……”
锦衣卫叹了口气：“皇上也很难办的。”
小天尊偷听到这里，也不禁暗乐，这种黑帮小弟被人抢了地盘，跑去找帮派老大帮忙出头的即视感是怎么回事？
樊尚燝长长地叹了口气：“请回复皇上，那小浪底，本官动不得。”
锦衣卫：“为何？”
樊尚燝道：“小浪底自从东汉黄巾军造反以来，一直都有水贼作乱，一千多年未平。好不容易来了个白鸢，将水贼剿灭，迁移百姓，把小浪底给治理好了。若是把小浪底收回，交给福王……恕我直言，福王府哪来的本事管得好？”
锦衣卫：“……”
樊尚燝：“福王府一通横征暴敛，将老百姓逼走，小浪底又恢复成水贼窝，于国于民，都不件好事。”
锦衣卫哭笑不得：“这……倒也是。但福王哭闹，该当何解？巡抚大人也要为皇上分忧啊。”
樊尚燝作为文官集团的一员，听到“福王哭闹”这样的说词，真想说一句“让这傻逼自己哭去”，但这话还真不能直说，只好道：“这样吧，此事容本官仔细想想，从别的方向找点什么东西，给福王府补偿补偿。”
锦衣卫：“那下官就这样回去复命了。”
锦衣卫来得匆匆，去得也匆匆。
樊尚燝则叹了口气，从房间里钻了出来，仰头看了看天空中的云朵：“唉！难搞。”
李道玄从旁边钻了出来，明知故问：“巡抚大人，什么事难搞啊？”
樊尚燝：“唉，没什么，没什么。”
他话风一转：“萧奇侠，你和白鸢先生，好像是很好的朋友？”
李道玄：“是啊，关系还不错。”
樊尚燝：“那……本官有个不情之请。”
李道玄猜到他要说啥了。
樊尚燝：“关于那小浪底的事，你看，能不能把白先生请来，咱们坐下来好好地谈一谈。你放心，本官没有让他把小浪底交还给福王府的意思，至于几百两银子租金什么的，本官也觉得根本没必要给福王府。只是……皇家的颜面也不能不顾啊，这事儿，终究是要有个解决方案的。”
他这话有理！
小浪底这么大一块地方，不能谁拳头大谁占着，这是任何一个国家或者政府，都不可能纵容的事情。
终究是要有个解决方案的。
必须有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高家村才能一直占着那里，否则就会扯皮，或者打仗。
李道玄笑道：“行，这事儿我帮白兄答应下来了，咱们约个时间，找个地方喝个茶，好好聊聊这件事情。”
樊尚燝自去安排下人，通知福王府派人来接洽。
而李道玄这边就简单了，一个共感就跳到了白鸢胸前的金线天尊上，几句话一说，这件事便商量完成。
三天后！
冬日暖洋，晒得人心情舒畅。
李道玄晃晃悠悠地，走进了“神都”洛阳。
蒲州号称“天下之中”，而洛阳却号称“天下的中心”，大家有着近似的称号，只是代表着不同的时代，不同的辉煌，不同的历史变迁。
洛阳城中最大的酒楼上，樊尚燝摆好了酒席，准备搞三方会谈了。

第685章 建立合作
李道玄刚走到酒楼门口，就碰上了白鸢。
白鸢一袭白衣，翩翩佳公子，啊不对，翩翩佳中年，一点也不油腻，一见到李道玄，便一通大礼，礼毕才凑近，低声笑道：“今天怎么玩耍福王府？”
李道玄笑：“和对待秦王府一样，这些满脑肥肠的亲王，手里掌握着大量的土地资源和社会资源。在我们彻底与朝廷翻脸之前，亲王是值得利用的工具。”
白鸢瞬间明白了：“咱们也是时候向洛阳伸手了。”
李道玄：“没错！把西安那一套搬过来就好。”
白鸢瞬间胸有成竹。
两人走进酒楼二楼雅间，樊尚燝已经在这里坐着了，在他身边还坐着一个太监，正是有过好几面之缘的郑公公。
这公公一看到白鸢和李道玄，立即“哼”了一声，摆出一副鼻孔向天的姿态。
白鸢开口笑道：“今天福王府还是派郑公公出来说项吗？”
郑公公：“王爷何等尊贵，岂会因为蛐蛐一个小浪底的破事儿亲自来此？”
白鸢也不着恼，他从小就在封建制度，阶层分明的社会里长大，对这样的事可太习惯了，一屁股坐下：“郑公公，在下愿意来此，可不是给你面子，而是给巡抚大人面子。”
郑公公：“你！”
白鸢：“我！”
这对话就卡住了……
樊尚燝赶紧开口：“两位，就别为了旁枝末节的小事争吵了，咱们还是直接说正题吧。郑公公，小浪底确实是福王府的封地，这个本官已查实无误，理应归还福王府才是。”
此话一出，郑公公大喜。
但樊尚燝马上就话音一转：“但小浪底在福王府手中时，水贼横生，经常劫掠过往商旅，弄得黄河上的商人苦不堪言。好不容易在白先生的管理下理得顺了，若是现在交还给福王府，本官恐怕用不了多久，水贼就又冒了出来，那该当如何是好？”
郑公公：“这怎么可能？这次我们福王府肯定能把小浪底管好的。”
“肯定？”樊尚燝语气加重：“你肯定？”
郑公公心里虚了：“这个嘛……”
樊尚燝：“与其你们自己胡搞一气，不如就交在白先生生手里，代你们好好管理，岂不美哉？”
郑公公见巡抚都偏帮白鸢，就知道福王府真的是要被欺负了，这些文官集团就喜欢欺负亲王，而亲王对此毫无办法，除了找皇帝哭之外，还能干嘛？难不成造反？
他僵硬了好一会儿，才道：“咱们福王府本来也没打算把小浪底收回来嘛，只是要他付几百两银子的租金而已……唉……就这点租金，他们也不肯给。”
樊尚燝又开始拉偏架了：“小浪底一直都在水贼手里，什么时候给过福王府租金？何况，白先生在小浪底一没种田，二没经商，只是在那里建了几个村庄救济灾民，他也没向灾民收田佃，哪里交得来租金？”
樊尚燝这一次的话，倒是说到重点了。
白鸢在小浪底没收益啊，没收益还交什么租金？
要是福王府强行收租，白鸢撂下灾民们跑了，那灾民们肯定也得搬走，或者灾民们干脆变成水贼，到时候小浪底又得恢复那鸟样。
这事情，福王府并不是不懂！只是假装不懂罢了。
郑公公只好摊手：“好吧，那你们说，这事怎么解决？”
白鸢拿出扇子，刷地一下甩开：“其实这事情很好解决的，在下只是一个小人物，断断不想和福王府交恶，打从内心深处，是想和福王府做朋友的。”
郑公公：“哼！看不出来。”
白鸢：“其实我很擅长做生意，我看这样好了，我可以帮福王府打理一些生意，保证你们这些生意赚钱的大大增加，到时候根本不止几百两银子的事，说不定能让福王府大赚特赚哦。”
一听说能赚很多钱，郑公公倒是来了兴趣，亲王没有政治上的前途，所以亲王最喜欢的就是捞钱，福王也不例外，如果白鸢真有什么办法，能帮福王府大捞几笔的话，小浪底还真不是个事儿。
天下没有永远的敌人！
利益才是王道啊。
郑公公马上顺风转舵了：“赚钱的方法，咱们王府倒是很有兴趣，白先生说来听听？”
白鸢：“不是在下自吹，在下在西安与秦王府也有一些生意往来，帮助秦王府赚了很多钱，这一点，福王府只消写封信，找人去向秦王府一问便知。”
郑公公：“哎！”
这就很厉害了！
这话一听，他就信，因为这种一封信就能问出答案的事情，没人会说谎。
若是此人已经帮秦王府赚上钱了，那福王府也不能落后啊。
白鸢道：“洛阳城西南七十余里处，有一个宜洛煤矿，那是福王府家的产业，对吧？”
郑公公：“是的！那是咱王府的煤矿，只是前些日子遭了洪灾，矿洞已经被淹没，至今里面还积着水，未能再次启用，不知道白先生提这个是何用意？”
白鸢：“在下和福王府的合作，就从这个不起眼的小煤矿开始如何？由在下派人管理，将煤矿里的水和淤泥清理出来，然后重新投入开采使用，最后的收益，咱们七三分成，我们七，你们三。”
郑公公：“那是王爷家的煤矿，白拿给你，才七三分成？这你也好意思提？当咱们福王府是冤大头不成？”
白鸢微笑：“那煤矿就和小浪底一样，我们不去，王府就用不成啊，你们有办法解决矿坑里的积水和淤泥？你们若是无法将它恢复使用，别说三成了，连一成也没得拿。”
郑公公：“呃！”
樊尚燝：“有理啊！郑公公，福王府那个宜洛煤窑，虽然规模不大，但也能为洛阳提供不少煤炭。各家府上要用炭时，都还指着宜洛煤窑的炭呢。自从今年六月初遭了水灾，至今已快半年没有产出，现在已是冬天，煤炭更是急缺……”
郑公公有点尴尬。
冬天的时候，王府的娘娘们，也喜欢在房间里摆个炭火盆取暖呢。如今宜洛煤窑处于瘫痪状态，王府也一样缺炭，娘娘们点不了火盆，冷得脾气都大了，逮住下面的人就是乱骂。

第686章 承包制
郑公公迟疑道：“你们真有办法重整煤炭，提供产出？”
白鸢：“我有办法收拾小浪底水贼，就有办法收拾煤窑。”
郑公公：“七三还是少了点啊……”
白鸢笑道：“在下可以保证，七三分成的情况下，王府拿到的那三成，也和以前的收入一样多。”
“咦？”郑公公有点小惊讶：“也就是说，煤矿交给你的话，收益能比灾前更高？”
这一听就有点意思了。
白鸢：“若是你不相信我，咱们还可以签另一种契约，就是煤矿交给我承包，以后不管亏赚，我每个月都给福王一笔承包金。这个承包金的数额嘛，就和灾前煤矿的产量一样吧。”
郑公公心里暗想：那小破煤矿已经被水淹得没法用了，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清理出来，就算清理了出来，产量也不会有多高。交给你管，我也不相信收益能翻几倍。七三分成的风险太大了，落到王府手里的收益肯定没几个钱，不如让你承包，我福王府就没有风险，能拿到固定的收益。
郑公公“啪”地一拍掌：“我看就后面这一种方案好了。”
白鸢暗乐。
李道玄也暗乐。
很好，承包制才是对高家村最有利的机制，这样一来福王府能拿到的钱就是一个死数字，不会提高了。而高家村却可以通过不断地技术改良来让煤矿的产量不断提高。
到时候福王府怕是要悔死。
为了预防对方后悔，那就必须要把契约做死了。
白鸢假装出一幅想要反悔的样子：“哎呀……糟糕，我突然感觉第二种方案有点……要不咱们还是七三分成？”
郑公公：“不行不行！已经说好了，你再反悔？怎么有你这样的人？必须第二种方案，必须。”
白鸢：“哎？这……这个嘛……唉……好吧。”
他一幅答应得很勉强，随时想要反悔的模样。
郑公公一看，绝不能让这货反悔。他赶紧转头对樊尚燝道：“巡抚大人，您看到了，事情可是我们已经谈好的。万一过了几天，白先生反悔了不认，到时候空口白牙，说也说不清楚。我看这样好了，咱们签个死契，巡抚大人来做个见证。”
白鸢假装犹豫：“这……签这么死，不太好吧？”
郑公公：“我觉得挺好，契约就得签死才对。”
白鸢：“唉，这……这……”
樊尚燝看不惯了：“白先生，这次本官可不能再帮你说话了，这契约你还是签了吧，这样对大家都好。契约一式两份，本官也在上面签个字，做个公证。”
连巡抚都开口要做公证了，那还有啥好说的？
签呗！
白鸢憋着着开始写契约，他的字写很好看，每一个字都端端正正，一点也不潦草，让人想拿错别字来挑事都不行。毕竟，君子六艺中“书”这一艺，他也是很重视的。
不一会儿，契约写好，宜洛煤矿承包给白鸢开采使用，期限为十年，白鸢付给福王府“承包款”，其款项等于宜洛煤矿受灾之前的产量。
十年之内，白鸢不得因为亏损或者赚得少，就不向福王府支付承包款，而福王府也不能因为煤矿赚得多了，就要求提高承包款。
十年之后，再议！
双方签字，按手印，然后河南巡抚樊尚燝也在公证人的那一栏签字，按手印，礼成。
白鸢心中暗爽，看了一眼旁边的李道玄，眼神里全是眉飞色舞的赶脚，李道玄也回给他一个“你干得很棒”的眼神。
郑公公准备告辞离开。
却听白鸢开口道：“公公别急着走嘛，咱们才刚谈妥一个煤矿，还有别的东西可谈呀。”
郑公公：“还有啥好谈的？”
白鸢：“咳，是这样的，福王府在洛阳西边新安县，还有一个铁矿对吧？”
郑公公：“铁矿你也要？”
白鸢：“有了煤，肯定就还想要铁嘛，煤铁肯定是不分家的。”
郑公公心中暗乐：行啊，我福王府赚了一笔，你还怕我赚少了，还要再送一笔来。这遭了水灾的铁矿坑，我福王府要来何用？既然你要，那就都拿去吧。
他摊手道：“行啊，那就把铁矿的契也一并签了吧。”
三个时辰之后……
郑公公抱着厚厚的一叠契约，回到了福王府。
福王朱常洵就和往日一样，正搂着几个妃子玩得嗨呢。
郑公公开开心心地将厚厚的一叠契约摆在了他的面前：“启禀王爷，咱们找到冤大头了。”
朱常洵：“哦？”
郑公公把一堆被水淹了的资产，摆在了朱常洵的面前：“王爷请看，这些东西，都是今年六月，被黄河发大水给淹掉的产业。本来已经一文铜板都赚不到了，没想到来了个冤大头，把这些产业全都承包过去了，以后我们每年可以从这些产业上收获数千两银子。”
朱常洵拿起契约来一翻，笑了：“还真有这样的冤大头啊？真是奇蠢无比！也罢，有人帮着咱们家赚钱总是好的。”
郑公公一脸得意地道：“奴才还长了个心眼，给这个契约定了个十年，如果那姓白的真的能把这些产业做好，咱们十年后还能把它们全部收回来。”
朱常洵：“你干得很好！另外，你也去稍稍看着点这几个产业，看看这个姓白的究竟是怎么搞的，本王倒是对他能不能赚得到钱，挺感兴趣。”
郑公公：“奴才一定会好好地盯着的。”
对于主子的事情，太监这种生物还是挺上心的，他马上就开始跟进白鸢的操作了。
首先关注的就是宜洛煤矿的事情。
那宜洛煤矿里现在还装着满满几坑水呢，光是要把这些水弄出来，就是一个很大的工程，他还真想看看，白鸢要用多少人肩挑手扛，要多少个水桶，才能把矿坑里的水清理干净。
郑公公派了几个手下，天天蹲守在宜洛煤矿外面，等着白鸢来清理矿洞时，就第一时间回报。
他并没有等几天，三天之后，一名手下飞快地跑了过来：“公公，白鸢准备清理矿洞里的水了。”

第687章 不要告诉王爷
接到消息，郑公公连手上的事都顾不得了，赶紧带了几个手下，骑上快马，往着宜洛煤矿狂奔。
那宜洛煤矿离洛阳城七十余里，就算快马加鞭也得要不少时候，等郑公公赶到的时候，就见到白鸢的人，已经在矿洞外面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
摆开了诺大的阵仗，准备清理矿洞里的水了。
郑公公一行人刚到，就被一个看门人挡在了外围：“工地危险，闲杂人等不要乱闯。”
郑公公哼了一声：“咱家代表福王府，你这工地都是从咱家承包的，咱家怎么就成了闲杂人等了？”
看门人：“你这中年胖子看起来贼眉鼠眼，不像好人，我可不信你是福王府的人。”
郑公公怒：“岂有此理，咱家就是福王府的郑公公，你丫的赶紧去通知白鸢，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守门人似乎被吓到了，这才慢吞吞的进去通报。
不一会儿，白鸢就迎了出来，笑嘻嘻地道：“哎呀，原来是福王府的郑公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刚才那个守门的是个临时工，不认识郑公公，得罪莫怪。”
郑公公还是第一次听到“临时工”这种说法，很容易就被糊弄了，完全没想到是高家村故意派了个愣头青在这里扫他面子，借机骂他两句。
他跟在白鸢身后，走进了工地。
只见大群工人，已经在矿洞门前围好了，在工人们中间，还摆着一台巨大的机器。
那机器好似装个一个锅炉，前面接着长长的管子。
工人们正在吆喝：“一、二、三……使劲……一、二、三……使劲……”
那长管子就被他们抬起来，塞进了矿坑中。
矿坑黑洞洞的，看不到里面。
郑公公这种贵人当然也不乐意进去，里面的情形就看不见了。只见那群抬管子的工人进去之后，过了好一会儿才退出来，大声道：“好了，管子已经插进沉水了。”
白鸢举起手：“开始抽水！”
接着，那个巨大的锅炉就开始烧火了，呜呜的水蒸汽响声中，机器带动的轮子飞快地旋转起来，机器上接的水管刷地一下喷出一股黄水。冲进事先挖好的排水沟中，向着远处流去。
工人们欢呼：“水抽出来了！”
郑公公：“哎？”
虽然他没见过抽水机，但是一看就懂了，这台古怪的机器，居然可以把管子里的水抽出来，而这管子一直连进了矿洞，也就是说……它能把矿洞里的水抽出来啊。
“卧槽！”郑公公整个人都惊了，还以为靠着水桶打水，肩挑手扛的，也不知道要多少时间才能将矿洞清理出来，却没想到，白鸢居然有如此神奇的机器。
那巨粗的水管，刷刷的抽水，只怕用不了几天，就能将水全部抽空。
不要慌！
郑公公心想：就算你能轻易地抽走矿坑里的水，也不过只是将矿坑恢复到水灾之前的样子，产出的煤矿，还是和以前一样啊，咱们福王府收的就是和以前一样的承包金，不亏，不会亏的。
数日后……
郑公公又接到了手下的报告：“公公，那白鸢在矿洞口又玩上新花样了。”
郑公公：“？？？”
他赶紧又快马加鞭，跑来看热闹。
在被新来的临时工守门人折腾了一阵子之后，好不容易进到工地里面，只见矿洞口又围着一大圈人。
他们正在摆弄奇怪的小轨道，那轨道是一块铁轨，用枕木架在地面上，一直延伸到矿洞深处。轨道上摆着一辆小矿车，车上缠着铁索。
一名工人正将小矿车推进矿洞。
那矿车刚开始缓缓滑行，但很快就刷地一下，滑进了洞中深处，郑公公还是不乐意下矿洞里面去看，就在外面等着也不知道那矿车在里面做什么。
不一会儿，轨道上面有一个小铃档响了起来。
外面的工人大笑道：“好了！可以把车子拉出来了。”
一个工人开动了蒸汽机，那个抽水的锅炉机器，现在变成了抽绳子，他把铁索拉呀拉，拉呀拉。铁轨上就响起了轰隆隆的声音，不一会儿，刚才滑进矿洞深处的小矿车，就被拉了出来。
车子里装着的是满满的一车矿石。
“下货！”
一名工人一边吆喝着，一边走过来，用一个铁钩，钩往小矿车侧面的板子，一拉，那矿车侧边的板子就翻开了。
车身轻轻一歪，整车煤炭石就倾倒在地上。
接着，工人给它盖好侧板，向矿洞里一推，那小车刷地一下又滑回了矿洞深处。
郑公公：“！！！”
他看懂了，白鸢搞的煤窑，根本不需要煤矿工人肩挑手扛把煤炭从地底背出来，而是利用这个小矿车，可以实现极高的运输速度。
如此一来，工人都不需要来回跑了，他们只需要在地底下不停的挖，把挖出来的矿石扔进小矿车，然后小矿车转眼间就能回到地面上来。
这……这……这样挖煤？
不得了！
郑公公突然发现，这煤矿的产量，只怕不止翻几倍那么简单，怕不是十倍，二十倍，三十倍都有可能？
早知道，就让他分给福王府三成，而不是签个死承包合同了，啊啊啊啊啊。
郑公公心疼得不能呼吸。
突然一下子想到了什么，转身对跟着自己来的几个手下沉声道：“关于这个煤矿的产量，绝不能告诉王爷，所有人的嘴都给我把紧点。”
他那几个心腹心下瞬间明白过来。
亏了不打紧，只要王爷不知道这个新矿坑的产能，他就以为自己收的承包金是大赚特赚的。
这样一来，就会达成“所有人都赚了”的世界！没有人会亏。
心腹心下们赶紧表忠心：“公公放心，这事情我们死也不会说出去的，王爷那边绝不教他知道了半点消息。”
郑公公点了点头：“这样就好，这样就好。咱家可是很忠于王爷的，一辈子都鞠躬尽瘁，为王爷效死命。像煤矿这种又脏又臭的矿坑，王爷这么高贵的人不宜来操心，有咱家代他看着就可以了。”
心腹们：“郑公公所言即是。”

第688章 又见白杆兵
崇祯五年（公元1632年），冬，十二月。
很冷！
不知道为啥，最近这几年，比以往的年间要冷得多。
穷苦老百姓们缺衣少食，在这样的寒冷天气下，一天比一天活得艰难。
往年冬天，手里有点钱的居民们，还能买点煤炭，在家里弄个小火盆取取暖，但是今年因为黄河决堤于孟津口，大水淹没半个河南平原，使得洛阳城周围几个煤坑全部停产。
老百姓们连买炭取暖都做不到了，全靠苦撑。
不过……
寒冷的日子，在今天突然宣告终结。
十几辆大车，依次驶进了洛阳城，驶进了官办的煤炭行中，由河南巡抚樊尚燝亲自宣布：“大家又可以买到煤炭啦。”
这个好消息一出来，全城的老百姓都不禁沸腾。
大量的老百姓冲到了官办的煤炭行来看热闹，穷人买不起，但吆喝两声没问题，小康之家的人则已经在排队往前挤了。
郑公公躲在街角远处偷看这一幕，心里真是百味陈杂。
而樊尚燝看着这一幕，却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这就是政绩啊！政绩啊！
他正笑得开心呢，就见到神州奇侠萧秋水走到了他的面前，笑着对他挥了挥手：“巡抚大人，心情不错啊。”
樊尚燝微笑：“都是多亏了萧奇侠，帮本官化解了白鸢与福王府的恩怨，还顺便解决了民生问题。本官已经准备将这次的事情，写成一篇奏疏，上表朝廷，夸奖一下福王府与乡绅通力合作，为河南受灾老百姓解决生活困难的事情。”
李道玄笑：“不错不错，做成个表率，全天下效仿是吧？”
樊尚燝：“全天下理应效仿。”
两人正聊到这里，一骑快马飞来，马上骑士急速道：“巡抚大人，皇上写了一封信给您。”
“信？不是圣旨？”
“嗯，只是信。”
樊尚燝接过信件，一看，信里先是骂了他几句，说他放了山西流寇进河南，是失职。然后又夸了他几句，说他抓到南营八大王解送进京，立了大功。功过相抵消，就不赏他也不罚他了。
樊尚燝叹了口气，转向李道玄：“真是多亏了萧奇侠相助，这一次若是没有萧奇侠出手，本官这乌纱帽都险些不保了。”
李道玄心里暗想：好像我又改变历史了。
历史上樊尚燝因为防守不利，被山西流寇攻进河南，祸患了好几个县，因此被革职回家吃自己了。崇祯六年二月，新的河南巡抚玄默就会走马上任，接手被霍霍的河南这个烂摊子，结果玄默也接不住啊，没用多久又被革了职……
而现在，朱由检明显没有要革樊尚燝的意思了。
他说不定还能在巡抚位置上多坐上一阵子。
樊尚燝压低声道：“这话我也就只能和萧奇侠说说，和别的人说都不太合适。现在皇上也有点走极端了，地方文官在政绩上做得多出色，都没有剿匪的功劳大，只要剿匪拿出点成绩，皇上马上就龙颜大悦，加官晋爵……真是搞不清楚文官的职责了。”
李道玄笑着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候，居然又有一匹快马跑了过来，这次的到了樊尚燝面前，报道：“川中白杆兵张凤仪部，即将抵达温县，准备进入太行山剿匪。”
李道玄听到这里，心里暗想：呀？张凤仪又来了？这次独眼马马祥麟没有一起来吗？总觉得，这剧情好像似曾相识？
他依稀记得自己通读一遍明史的时候，好像在读到过这一段，但又有点想不起来。
直觉感觉不妙！
“巡抚大人，我还有点事，就先告辞了。”李道玄道。
樊尚燝道：“萧奇侠请自便。”
李道玄走进煤炭行中，这里面已经有许多高家村的人了，名为官办，实则是高家村办，他往桌边一坐，吩咐道：“立即把我这个身体，运到温县去。”
说完，结束共感，回到了箱子外面。
打开电脑，开始查资料。
一查就查到了，他的记忆果然没错。
崇祯五年，独眼马马祥麟与他的妻子张凤仪，分兵了。史书说马祥麟南旋，不知道旋了个啥。
而张凤仪还继续在河南剿匪。
大约两三个月之后，张凤仪就会被流寇包围，在侯家庄战死。
侯家庄在什么地方？
李道玄拿地图软件一搜索，瞬间查出来一大堆侯家庄。根本查不到她具体死在哪里。史料记载乱七八遭，有说她死在河北永年侯家庄的，有说她死在山西窦庄旁边的侯家庄的，还有说她死在河南某个侯家庄的……
这就很尴尬。
算了，见到她再说吧。
……
温县。
张凤仪率领着一千名川中白杆兵，来到了温县县城。
温县本来不在她的行军路线上，她本打算向北，追剿怀庆府附近的流寇，但流寇遍地乱跑，在河南的修武县、怀庆府、武涉县等地方来回横跳。
张凤仪也只好跟着到处乱跑。
跑来跑去，也就跑到温县来了。
在一片废墟中见到一个“幸存”的城池，倒也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情。
而且，刚走到城门口，她就发现了一件更开心的事，这里的知县陈元波，胸前绣着一个熟悉的刺绣，而且还是银线绣的。
她还记得，在蒲县时，曾经得到过邢红狼的部队的增援，那邢红狼部的部队，几乎每一个人的胸口，都绣着一个这样的图案。
虽然不知道这图案代表的是哪位神仙，但肯定不是会是坏神仙吧。
“陈大人！”张凤仪对着陈元波抱了抱拳头：“本将军率川中白杆兵追流山西群贼，人困马乏，需要在贵县暂时驻扎一下。放心，明天一大早，我就会离开，会好好约束士兵，不给温县添乱的。”
陈元波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欢迎之至！张将军的大名，在下早有耳闻。”
他转过身去，安排人接待张凤仪和白杆兵，给她准备食物什么的，正在这时候，胸前的银线天尊突然开口了，低声道：“张凤仪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陈元波：“张将军说明天大清早就要离开。”
银线天尊：“明早么？很好，来得及。”

第689章 我跟着你去吧
半夜三更，Test－02天尊乘坐的小船，终于来到了温县的岸边。
李道玄下了船，又换乘上了特制的坚固马车，终于，天空还差一点点鱼肚白的时候，李道玄赶到了温县。
刚到县城门口，就看到川中白杆兵，正在整装待发。
在温县的驻扎，是白杆兵最近这几个月行军中最舒服的一晚，不但睡觉的地方很安全，陈县令还送了许多好吃的给他们。
让他们有一种和邢红狼的部队一起，在黄河边等来了运输船，然后一起煮午餐肉吃时的幸福感觉。
他们超喜欢和这些胸口绣着天尊像的人待在一块儿，这里的人长得又好看，说话又好听，个个都是人才……
可惜现在要离开了！
走出温县，马上就又要和凶残的流寇作战，这未免有一种即将从天堂走进地狱般的感觉，很不舒服。
张凤仪站在县城的门口，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温馨的小县城，准备挥手作别。
就在这时候，一辆特制的超结实马车，冲到了城门口，马车上跳下一个年轻英俊的大帅比，对着张凤仪挥了挥手：“嗨！张将军，你好呀。”
张凤仪闻声回头，一看这人的脸，就愣了愣，好熟悉的一张脸，总感觉在哪里见过？是哪里呢？
她猛地一下想了起来：邢红狼的胸口、陈县令的胸口……那些帮助过川中白杆兵和她的人的胸口，都绣着这张脸啊。
“你……你是……”张凤仪突然发现，自己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但却已经知道了，这个人举足轻重，实力雄厚。
李道玄微笑：“我叫李道玄，不过……我最近化名萧秋水到处在恶搞，所以，张将军不要把我的真名说出去哦。我这真名，就只告诉我认为可以交朋友的人。”
张凤仪：“……”
这就很僵硬，张凤仪只好尴尬地笑了笑：“李……咳……那萧先生，你好啊，以前多蒙你相助，事到如今，才知道数次助我川中白杆兵的人是您。”
李道玄：“也没帮上什么。”
说到这里，李道玄心中暗想：我该怎么救她呢？预先点出她会在哪里被包围？不行，点不出！我根本查不到侯家庄的真正位置。顶多只能告诉她别去侯家庄。但她在行军的时候，走进一个小荒村一问，才知道自己走进了侯家庄，然后就发现已经被包围，走不掉了。
所以，这种程度的泄露天机是没有用的，救不了她。
那换种方式？劝她赶紧回老家四川，不要掺合河南流寇的事了？
不行！
告诉她会死，她不一定会相信，如果不泄露天机，她就肯定不会听劝。
她如果是个怕事避战的人，川中白杆兵就不会有美名传于后世了。
李道玄想了半天，最终有了主意：“张将军，我有个小小的要求。所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追剿流寇之事，关系到天下苍生社稷，那当然也是人人有责。所以，在下想加入张将军的部队，做一帐前小卒，一起去追剿流寇。”
听他这么说，张凤仪不禁愣了愣，有没有搞错？邢红狼、陈县令等人胸前都有你的刺绣像，说明你是他们的首领，那就是一个很厉害的大人物呀，你这么大个人物，要加入我的军队做帐前小卒？谁敢啊？
但李道玄刚才言中之意甚是诚恳，明显是认真的。
她只好点了点头：“以萧先生的人品武功，做我军中军师绰绰有余。”
她这么一说，那就是答应了。
李道玄：“那就叨扰了。”
陈元波从旁边凑过来，低声道：“天尊，您要带多少人一起去？”
李道玄本想一个人跟去，但想了想，一个人不行，他经常要切换视角，一旦切换了，这Test－02没人操纵，就会发愣，那可跟不上白杆兵的行军速度。
压低声道：“你去挑五十个人来吧，主要是负责驾车，当我神游之时，帮着照看一下我的法身。”
陈元波：“属下马上去安排。”
不一会儿，一支特别行动小队准备好了。
五十人，不算多，但五十把夏塞波步枪，倒也算是一股相当强大的战力了。
唯一问题是，他们一旦跟着白杆兵走了，就会断绝“高家村的后勤支持”，他们携带的子弹会打一发少一发。所以，不到关键时候，这五十个兵最好是别出手。
陈元波又去安排了一波食物什么的东西，既然天尊都跟着白杆兵走了，那高家村对白杆兵的支撑肯定要最大化才行，各种行军方便携带的干粮都给白杆兵的士兵们带上，装午餐肉的竹盒子每人塞了好几盒。
害得川中白杆兵这支以行动迅捷著称的队伍，走得慢吞吞的……
白杆兵们虽然负重，但是心情却极好。
背着大量的食物上路，谁能不开心啊？
一千零五十人的奇怪军队，离开了温县县城，向着修武县的方向前进。
李道玄长时间躲在马车里，也不出来。
张凤仪其实对他挺好奇的，但她一个女将，却也不方便老是缠着一个年轻男子尬聊，也就不主动来和李道玄说话。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面出现一个被破坏的县城。
这里就是修武县了。
数月前，李自成攻破修武县，转进怀庆府，为战略失误的流寇打开了新局面。
而这个修武县城受到的伤害，比温县有过之，无不及。
县令刘凤翔战死，县民几乎被杀了个干净，城里的建筑物也几乎全部被烧毁。
前方斥候来报：“四川总兵邓玘，正在残破的修武县里驻扎。”
四川总兵邓玘？李道玄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也是明末镇压流寇比较著名的一个将军，史书里经常能看到他的名字。
玘由小校，大小数百战，所向克捷。
他正在这边查邓玘的资料呢，前方的破城里，迎出一个长得并不高大，看起来短小精悍的中年男子，对着张凤仪挥手：“哟，独眼马的婆娘，我们两个居然在勒点碰倒起了。”
他这一开口，就是满满的川味。
李道玄出生于双庆市，倒是听得懂四川话，眉头微皱：独眼马的婆娘这个称呼方式，实在难听了点，这人很没礼貌啊。
……
为表现邓玘没礼貌，这里用了一句土话。
但看不懂四川土话的读者会有阅读困难，所以后面他会改说普通话，方便全国读者朋友阅读。懂四川话的朋友自行在脑海里给他翻译成川话吧。

第690章 以卵击石
张凤仪显然也有点不喜欢这个称呼，微微皱起了眉头：“邓将军，你也来了？你不是去了东北莱州，对付孔有德叛军去了吗？”
邓玘嘿嘿笑：“老子在莱州立了大功，凯旋回川，走到半路上，听说贼子包围怀庆府。兵部调老子来这里解怀庆府的围，结果我到了怀庆府才听说贼子逃进山里了。现在扑了个空，就只能在修武县里暂时待着。”
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不耐烦的表情：“这狗日的地方，鸟都不拉个屎，我想在县城里来找县令讨点粮，才发现县城里居然人都没得两个。”
他大大咧咧叶道：“你那儿有多的粮没？分点给老子，回了四川之后再还给你。”
张凤仪心中暗骂：你会还才怪！傻子才会借你粮。
她摇了摇头：“我们川中白杆兵也是从辽东战场回来的，也没多少粮了，自己都不够吃，借不了你。”
邓玘骂骂咧咧地道：“妈的，个个都喊没粮、没粮、没粮，老子手下的兵没粮怎么打仗？”
张凤仪不想听他抱怨，问道：“我刚从温县那边过来，离战场有点远，你知道现在流寇的动向吗？”
邓玘：“老子晓得个屁。”
两人正说到这里，突然见一骑快马飞奔而至，马上骑士滚鞍落马，脸上表情极慌的那种，大吼道：“啊，能在这里碰上两位将军，那就太好了，请两位将军速速救援。”
张凤仪表情一紧：“怎么了？”
邓玘却骂骂咧咧地道：“又是哪里要老子救？”
那信使飞快地道：“流寇钻进太行山后，不知所踪了一段时间，就在几日前，流寇突然再度出现。闯王翻过太行山，出现在了河北境内；阎正虎据交城，进逼太原；上天龙据吴城，进逼汾州；紫金梁、西营八大王攻沁州、武乡……”
张凤仪：“哎！”
邓玘：“哈哈哈，又开花了，又开花了。”
张凤仪转过头，怒瞪了他一眼：“你笑个屁啊，赶紧救援才是，你打算救援哪里？”
邓玘：“老子救个屁，没有粮，老子哪里都不救，先去找点粮食再说。”
那骑士大急：“怎么能这样？”
邓玘：“算了算了，还是随便救个地方吧。老子干脆去河北看看，河北那边应该有粮，在路上搞点粮，然后把跑进河北的流寇收拾掉。”
说完，邓玘转身就走，一边走，嘴里还一边在骂骂咧咧的，满嘴四川脏话乱飙。
张凤仪认真地考虑了一下之后，道：“太原和汾州都太远了，我救不了这么远的地方。沁州和武乡倒是比较近，我干脆就去救援这两处吧。”
坐在大车里的李道玄刷地一下跳了出来：“张将军，刚才你也听到了，攻打沁州和武乡的，是紫金梁和西营八大王。这可是贼军主力！那紫金梁现在是贼军老大，西营八大王也是凶残狠毒之辈，你只有一千兵力，还是别主动去挑战这么强大的敌人吧。”
王嘉胤死后，紫金梁就是老大。
他麾下的主力部队也全是凶悍的边军，以张凤仪这点兵力，还真是不该去碰紫金梁的。
张凤仪却摇头道：“咱们不能因为贼子强大，就不救城池，那些被劫掠的老百姓，就盼着官兵去搭救呢。贼子虽强，我们也未必没有机会，只要去拖上一拖，等着张宗衡、左良玉、许鼎臣的大军到来就好。”
李道玄轻叹了一口气，她说得有理。
这下总算明白了张凤仪是怎么死的了！
以卵击石啊。
看来，侯家庄就在沁州、武乡这两个地方中的一个。
既然知道了大致方向，倒也不是没有救她的机会了。
沁州和武乡，离自己的哪一个地盘最近？
李道玄坐回了马车里，然后刷地一下，意识跳回到了箱子外面，打开地图软件，仔细一查了一查，很快就查到了。
沁州和武乡两地，在山西中部，而李道玄掌握的地方离这里最近的，就是……平阳府。
目前驻扎在平阳府的是王二和白猫这两员大将。
白猫还带着官兵千总的身份，可以名正言顺地出击。
那就决定了！
李道玄的神智，刷地一下跳向了平阳府。
……
冷，十二月，很冷。
但只是干冷，没有雪花。
平阳知府窦文达，正黑着一张脸，翻看着朝廷的邸报。白猫穿着一身戎装坐在旁边，王二假装成他的手下，站在白猫身后半步的距离。
窦文达叹道：“贼子又来了，突然一下子从太行山里钻出来，兵分数路，一下子又闹得山西鸡犬不宁。唉……看，他们居然已经到了沁州和武乡，离咱们这里仅仅只有两百里。”
“王千总，最近这些天，你可要做好防备啊，斥候什么的多放点出去。”窦文达一脸担忧之色：“本官真害怕有一天早上起床，就发现平阳府已经被贼子包围了。”
白猫点头：“嗯，放心好了，我会守好平阳府的。”
他刚说完这句话，坐在他肩头上的布偶天尊，就动了，凑近到他耳边，压低声道：“准备出兵，去救援沁州和武乡。”
白猫一听这话，瞬间改口，对窦文达道：“我刚想了一下，躲在府城里防守，太耸包了，不是我辈军人应该做的事。既然贼子已经到了沁州和武县，我辈军人，就应该主动出击，杀敌于百里之外。”
窦文达：“！！！”
这一惊非小，他一把抓住了白猫的胳膊：“王将军，切勿胡闹，你只是一个千总，手下仅仅一千兵力。那攻打沁州和武乡却是紫金梁本部……”
白猫：“大丈夫马革裹尸，根本不虚。知府大人，你率领民团守好平阳府吧，末将去去就来。”
窦文达：“别这样啊。留下来守城啊，你不能丢下我们走掉，这平阳府没有你不行。”
白猫：“知府大人似乎忘了，末将并不是平阳守备，只是一个从山西过来，负责包围追击贼军的千户啊。我一直留守平阳是不合规矩的，还是应该果断地追着贼军打，方不负皇上对我的期许。”
窦文达无语泪凝咽。

第691章 多路出击
就在白猫率军出击，前往沁州和武乡的同时。
守着黄河龙门大桥的石坚部，也同时得到了天尊的通知，石坚也点起一千人，开始向东出发。
驻扎在蒲州的老南风和固原老边军们，也开始向北出发。
驻扎在河东城的邢红狼部，是高家村的主力部队，留下一千人驻守河东道，另外派出三千人，由邢红狼、程旭两人各领一千五百人，分两路出发。
邢红狼狼部向北出发，而程旭部先向东至晋城，再向北来与李道玄汇合。
高家村多年来经营起的数个据点，同时派出了大军，铺开了大网。
川中白杆兵，正在飞快地行军。
一路飞速行军，穿过数个州县，赶到了潞安府。
潞安府也即是现在的长治市，城池高大威武，城墙厚实，里面驻守着一千卫所兵，靠着高大的城墙和城中数万百姓死守，倒是没有被贼子攻破。
但潞安府外面的县城、乡镇、农村，却已经被流寇祸害得一片糜烂。
张凤仪率军赶到城下，也不进城，只是仰头对着城里的守军问道：“贼军现在何处？”
守城的卫所兵根本答不上来，只是拼命的摇头：“贼军来攻过一次潞安府，不克。他们就转向北方的沁州、武乡两地了，我们连斥候都不敢派出城外，所以完全不知道贼军的去向，城外的情况也全然不知。”
张凤仪气得不行：“斥候都不敢出城？太过胆小。”
卫所兵们也委屈：“我们没有战马，普通的车马它不顶用啊。”
张凤仪：“……”
李道玄轻叹了一声：“卫所兵也就是被朝廷允许披甲的农民而已，就不要太苛求他们了。”
张凤仪仔细想了想，这倒也是，叹了口气。
此地距离沁州还有一百多里，她也不想在这里耽搁了时间，引马继续向北。
不过，从这里开始，李道玄就知道：前面开始不安全了。
天知道侯家庄会出现在什么地方！
李道玄现在被张凤仪请为军师，那当然要说点像军师一样的话：“张将军，从此处开始向北，就是流寇肆虐之地。咱们也把斥候放出去，尽量放远些吧。”
张凤仪：“嗯，这是应该的。”
她立即派出数名斥候，向前前方远远地散了出去。
李道玄心里暗想：白杆兵乃是明末著名的强军，张凤仪也是上了史书的将军，放出斥候侦察敌情这种基本操作，按理说没有我提醒，她也会做得很好。
所以，侯家庄之役，应该不是单纯的斥候没探查到伏兵导致的被围。
那像她这样的将军加上强大的白杆兵，是怎么被贼军给围起来的呢？
实在有点匪夷所思，我一定得小心注意细节。
切了切视角，找了找自己的高家村的部队，白猫军来得最快，离这里只有一百多里了。石坚次之，还有一百五十余里。邢红狼、程旭、老南风，这三只部队离这里还有两百多里远。
支援过来尚需时间。
李道玄很想开口让张凤仪行军慢一点，但他一看到张凤仪心急火撩，要去帮沁州和武乡两地的模样，就知道劝了也没用，还是作罢吧。
大军继续向北，一天走出了四十余里。
路上只要碰到本地老百姓，李道玄就会去将他拦下来，给他一块小小的碎银子，然后问他附近有没有一个叫侯家庄的地方。
幸运的是，一路问过来，并没有听到侯家庄这三个字。
当天傍晚，斥候突然回来报告，前方屯留县，发现一支贼军正在县城中劫掠。
张凤仪二话不说，领军杀了过去。
那贼军打着一面大旗，上面写着三个大字“金钢钻”，是个完全没听过的角色，被白杆兵一冲，立即就溃不成军，逃散开去。
白杆兵夺下县城，才发现城中到处是老百姓的尸体，到处都是烧毁的房屋。
这画面虽然已经看过无数次，但再次看到，还是让人黯然神伤。
张凤仪更加不想拖延时间，只想尽快干掉流寇，在破败的屯留县城里休息一了晚，第二天大早，继续挥军北上。
……
沁州城已经破了。
紫金梁王自用的大军，此时正屯扎在沁州城中，而另一股流寇西营八大王（张献忠），则在不远处的武乡抢劫。
怀庆府城下一战，贼军发现把二十万人摆在一块儿会导致食物不够，所以就听从了李自成的意见，再一次分散开来，各抢各的地方。
王自用刚刚将沁州城官库里的粮草弄了出来，大大地赚了一笔，小有点开心。
突然听到一名手下回报：“老大，金钢钻在抢劫屯留县时，遭到川中白杆兵的攻击，伤亡惨重，刚刚逃了回来。”
王自用：“啧，又是白杆兵。这白杆兵也实在是太讨厌了，蒲县、大宁……在山西到处追着咱们跑，真是烦不胜烦。”
没想到，过了没多久，又窜进来一个手下：“老大，青背狼在屯留北面的郭家庄抢劫时，被川中白杆兵袭击，损失惨重，青背狼刚刚逃了回来，身上两处箭伤。”
王自用：“什么？又是白杆兵？”
他连生气都还没来得及呢，外面又跑进来一个手下：“老大，云里手在郑沟村被白杆兵攻击，大败。云里手只带了八十几个兄弟逃回来，别的手下全都跑不见影儿了。”
王自用：“丝！白杆兵这么厉害的？”
旁边钻出一个有点小聪明的头目，名叫隔沟飞，低声道：“老大，川中白杆兵虽然厉害，但兵力本就不多。现在还分成了两部，一部由独眼马马祥麟率领，已经南下回川了。而现在还在山西这一部应该只是张凤仪率领的分队，总兵力只有一千。”
王自用皱起眉头：“那就是说，很好对付？”
隔沟飞：“是的！白杆兵再强，也只有一千人而已，我们多召集几路兄弟，摆好阵势和她硬拼，她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
“好。”王自用大声道：“召集我的本队，我们南下，去迎击川中白杆兵，我倒要看看，她张凤仪只有蛐蛐一千人，能玩得出什么花样来。”
……
这一章里出现了很多贼的名字，金钢钻、青背狼、云里手、隔沟飞……这些名字并不是公公编的，全都来自于史书。
当然，这个时候他们不一定在这个位置，公公把他们抓来客窜一下。
最有趣的是云里手这个名字，这不就是天尊么？哈哈哈哈。

第692章 双线操作
西岭村。
白杆兵刚刚在西岭村打了一场胜仗，将一名叫做“就地滚”的贼军头目打得屁滚尿流，狼狈逃窜。
村里残存的十几个老百姓从地窖里爬出来，全身还在颤抖，就见到一个英俊帅气的大帅比年轻侠客，对着他们招了招手：“乡亲来，来来来，我给你们点银两，你们拿着银子赶紧去南边的潞安府躲一阵子。”
老百姓们赶紧围上前来，千恩万谢。
李道玄一边让人给他们发银子，一边对着他们问道：“你们知道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叫侯家庄的地方吗？”
村民们面面相觑，好一会儿，一个老头儿走出来：“从本村向北，沿着官道走二十余里，有一个侯家庄，是个很小的村庄，里面也没什么大户，不知道老爷您问那个村庄有何事？”
李道玄皱起了眉头，侯家庄出现了？我操！离此地二十里，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另一边，张凤仪远远地瞥了这边一眼，心想：李先生又在问侯家庄了，不知道他为啥对侯家庄如此执着，一路上见人就问。莫非，是小时候他在侯家庄认识了一个可爱的小女孩，约定了将来长大了要回去娶她，但是长大了之后却忘了侯家庄在什么地方了吗？
嗯嗯，这可能性不小！
古时车马慢，又没有手机电话。
有些人，一错过就是一辈子啊。
就在这时候，白杆兵的斥候纵马狂奔了回来，急速报道：“将军，柴金梁王自用的主力部队过来了，人数大约五万。”
这句话吓了张凤仪一跳：“五万？”
斥候点头：“我远远地看了一眼，五万！除掉老弱妇孺的话，最少也有一半的可战之兵。”
李道玄听到这话，猛地一下转过头来，心想：侯家庄就在附近，贼兵五万过来了，这他娘的。
不会是就这样被围在了侯家庄吧？
他正打算开口说：不要去北边。
就听到张凤仪道：“贼子五万，我军只有一千，不可力敌，传我命令，全军向西南，躲入老爷山。”
李道玄：咦？
颇有点意外。
张凤仪并没有去踩坑啊，或者说，张凤仪并不蠢，她明显不可能犯这种兵家之大忌。
“走走走，赶紧走。”张凤仪开始催促老百姓了。
村子里残余的十几个老百姓，拿了李道玄给他们的银子，飞快地向着南边的潞安府去了。
张凤仪确认他们走远，村子里再也没有人了，这才挥军向西南方向退去。
西岭村的西南边，就是后世著名的老爷山。
此山海拔1226米，山高林深，地形复杂。
1945年的时候，著名的上党战役，就是以老爷山为主战场，可见这座山有着多么重要的战略地位。
平时官兵剿匪，流寇顶不住官兵的压力，就会退出进大山之中，借着山区与官兵周旋，没想到这一次居然反过来了，流寇大军压境，张凤仪却不往着平原跑，而是往着山林里退。
大家跑到老爷山下。
这座山在后世成了风景区，修着漂亮的路，但现在却是一座野山，山上连道路都没有的那种。
李道玄瞥了一眼自己的特制大车，发现它用不了了。
好吧！
接下来就不能偷懒让车子载着Test－02走了，必须得全程由他来操纵着走才行，用“共感”切别的视角时，也只能在不走路的时候。
也许，是时候把玩《星际争霸》时的多线操作，APM300的技术拿出来用一用了？
李道玄决定试一试。
他首先迈步向前走，当脚步跨出去的那一瞬间，立即切视角到了高初五肩头上坐着的木偶天尊身上，张开嘴唱道：“太阳当空照……”
马上切线回来，这一边的第一步刚刚落地，他马上迈出第二步，就在脚步刚迈出去的一瞬间，又切线回到木偶天尊身体里，继续唱道：“花儿对我笑……”
刷地一下又切回来，再走一步。
然后瞬间又切过去：“小鸟说，早早早……”
再切终于把儿歌唱到了最后一句：“你为什么背着炸药包？”
高初五：“哇！天尊突然唱歌了，还问我为啥背着炸药包。”
邢红狼：“天尊可能是觉得你太憨了，怕你忘了此行的任务，特意来考考你呢，你还记得咱们为啥要出征吗？”
高初五：“我们去打流寇啊。”
邢红狼：“呀，你原来还记得呀，我丈夫其实很聪明的呀。”
高初五：“嘿嘿嘿！”
“初五！”
“红狼！”
两人“碰”地一声抱在了一起。
木偶天尊刚好切线过来，正准备唱这首歌的下半段呢，刚好看到这一幕，双眼顿时遭遇爆击，歌也僵住唱不下去了。
而且连流畅的双线操作都给中断了，等他想起来赶紧切回另一边时。
才发现Test－02天尊已经失去了平衡，他切过来的一瞬间刚好摔倒在地，发出“碰”的一声闷响。
张凤仪的头转了过来，一脸担忧：“萧先生，你怎么了？不打紧吧？”
李道玄双手撑地爬起来：“咳咳，不打紧，我在想事情，稍稍走了个神。”
张凤仪关心地道：“在想侯家庄的事？”
李道玄：“咦？”
张凤仪轻叹了一口气：“萧先生，人生有时候，是会留下一些遗憾的，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
李道玄：“？？？”
我在想的是未来的事！你怎么扯到过去的？
张凤仪：“就让她留在回忆之中吧。”
李道玄：“？？？？”
算了，抓住重点，不纠缠细节。
李道玄舍弃了大车，将它藏在山脚下的一片树林之中。然后跟着白杆兵一起，步行走上了老爷山。
山高林密，攀爬不易。
五十名民团士兵走得十分艰难，但川中白杆兵却好似走平地一般，轻松无比。
四川多山，川中人本来就擅长山地行军，更何况白杆兵的老窝万寿山，更是险山中的险山。
白杆兵们从小在险峻无比的万寿山中长大，老爷山在他们眼中，其实和平地的差别不太大。
白杆兵在山坡上跑得跟飞似的。
五十个民团士兵火腿都甩圆了也追不上。

第693章 山林战
李道玄也同样面临爬山问题了，不过他倒还好，机械身体走路不是靠的李道玄燃烧边油，而是靠玄学驱动。
只不过，这个机械身体能使出来的力量，是由体型来决定的。
体型小的侦察型天尊只能使出很小的力气。
而等身体型的Test－02天尊，能使出来的力气与一个普通成年男性差不多。
上次在稷山使用的那个八米高的天尊，能使出来的力气与一个巨人差不多。
玄学，就是如此神奇之物。
李道玄正得意呢，突然脚下传来咔嚓一声响，别人能正常走过去的垫脚石板，却承受不起他的体重，被他一脚踩断成了两半截。
石板下面是条沟，李道玄哗啦啦一下滚进了沟里。因为身体太重，他这一滚，沟壁上的草木全部被压扁、撞断，仿佛一个推土机，刷地推出来一条路。
张凤仪：“啊？萧先生，你没事吧？”
李道玄从沟底爬起来：“没事！毫发无伤。”
张凤仪：“跟着我们钻这荒僻山沟，真是难为萧先生了。”
李道玄：“真的没事，小问题。”
他手脚并用，好一会儿才从沟里爬了出来，笑道：“继续，这样还挺好玩的。”
……
第二天，大清早。
李道玄睡醒之后，赶紧共感到箱子里来，才发现白杆兵们早早就已经起了床，已经在准备作战了。
旁边的民团士兵凑上前来，小声向他汇报：“昨天晚上，紫金梁部的贼军已经到了山脚下，在山脚下大声吆喝，还点亮了很多火把对着山上耀武扬威。”
李道玄：“哦！”
“但他们不敢半夜三更上山，夜爬自己不熟悉的山太危险了。”民团士兵道：“今天白天，他们就会攻上来了。”
李道玄点了点头，心想：这里并不是侯家庄，应该没事吧？蝴蝶翅膀应该没扇到这里来吧？且不急，观察一下张凤仪要怎么做。
只见白杆兵已经在山腰上构筑好了防御工事。
用石头叠起来的小圆环形防御台。
弓箭手已在防御台中待命。
川中白杆兵的主力武器虽然是白杆枪，但并不代表他们不会用别的武器，弓箭基本上大部份士兵都配有，其中还有一小部份士兵配了三眼神铳。
李道玄在后世时去参观过万寿寨遗址，就见到到寨中摆放着出土文物，白杆兵用过的三眼神铳。
所以现在看到他们拿出三眼神铳，倒也不觉得意外。
张凤仪看到他在打量自军的三眼神铳，脸上倒是露出了尴尬的笑容：“我军的铳太弱了，与萧先生的部队使用的火铳，不可同日而语。”
李道玄笑：“以后咱们多交流交流，关于火铳技术，我也可以帮着你们发展发展。”
张凤仪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大规模使用火铳需要太多钱了，咱们万寿寨玩不起的。实不相瞒，我们老家的土家族老百姓，现在连吃饱饭都还成问题，根本没资格去鼓捣火铳。这些三眼神铳，还是从朝廷那里讨来的。”
李道玄点了点头，不再提这个。
他也不打算在大明朝廷灭亡之前就帮白杆兵搞火铳，因为白杆兵的总帅秦良玉是一个大忠臣，搞不好她就会帮着朝廷抵抗自己的“新时代军队”，到时候还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呢。
要帮助白杆兵制作新式火铳，应该是在政权的问题尘埃落定之后，或者白杆兵立场鲜明地帮自己了之后。
此时山下响起了号角声。
紫金梁部的贼军开始攻山了……
一来就是铺天盖地，漫山遍野的全是人头涌动。
白杆兵拿出昨天晚上李道玄睡觉时准备好的滚木擂石，对着山下一阵乱砸，弓箭、三眼神铳，全都对着山下猛轰。
山腰上的那些用石头围成的防御台，现在全都变成一个又一个的“火力点”。
这些“火力点”居然能形成交叉火力，给爬坡的贼军带来了270度的被围攻体验。
体验感直接拉满！
贼军也用弓箭还击，但防御台保护着白杆兵，贼军从低处向高处射箭，那效果实在差劲，基本上没法对白杆兵造成任何威胁。
最前面的悍匪，好不容易冲到了防御台上，想要翻进去砍弓箭手。但刚一翻进去，就看到数杆白杆枪迎面而来，这些白杆枪招式灵活多变，配合又十分巧妙。
悍匪们根本无力招架，眨眼间就被捅死在地，接着他们的尸体就变成了滚木擂石，被白杆兵从山坡上丢下去砸人。
效果还真不错，一砸就砸得下面的人发出惊恐的鬼叫。
没用多长时间，冲在最前面的贼军就被打崩了士气，冲不动了。任由后面的贼军怎么催促，前面的人也不敢再向上冲，不少人开始了向后退。
士气崩溃是有传染性的，很快，贼军整个军阵都跟着崩溃，仿佛蝗虫一般攻山的队伍，全都退了下去，山坡上只留下了一些贼兵的尸体，遍地箭矢和武器。
李道玄的人全程一枪也没放，欣赏了一场真正的明朝战役，看得还挺过瘾。
“川中白杆兵真是名不虚传呀，打山地战的水平让人叹为观止。”李道玄由衷地夸了一句。
接下来半天时间，流寇都不急着攻山了，明显是在研究怎么攻这破山比较好攻。
还有几队流寇绕到了侧面，似乎在寻找更适合上山的地点。
张凤仪却早就已经派斥候把周边的地形全部摸熟了，带了几个小队，埋伏在旁边的山坡上，等贼军的斥候过来探路，冷箭齐发，轻轻松松就将斥候干掉。
流寇发现斥候派不上去，不敢草率攻山，闹腾了一天，都没法爬上山坡半路，只好在山坡下驻扎。
当天傍晚，天色渐黑。
张凤仪看了一眼山下贼军的分布，低声笑了起来：“所谓守城必先拔寨，守山也是一样的，不能让山下的贼军过得太舒服，我们今晚过去劫营。”
李道玄也不禁乐了：“哟，以一千对五万，张将军还有劫营的心情，看来是游刃有余啊。”

第694章 我的外号叫铁手
张凤仪道：“贼军虽多，但能战之兵只有一半，再分散在山坡下面多处扎营，根本就是不通兵法的瞎折腾。我择一隐密山路下山，夜袭敌营一角，能在短时间内反应过来，与我军交战的贼子不过几百之数，轻易可破，放一把火就回来。”
她说干就干。
当天夜晚，白杆兵在她的率领下，从侧面的山坡悄悄地溜了下去。
山势幽深，白杆兵在夜林里行军安静无声，仿佛山林里的动物在穿行一般，让外人根本无法查觉。
没用多长时间，张凤仪就出现在了山脚一处贼营外。
流寇扎营的水平依旧烂得一比，不成章法，半点防御效果都没有。
张凤仪一声令下，白杆兵冲进贼营，到处放火。
贼营顿时大乱，到处贼兵乱窜，少数贼兵想要反击，却被白杆枪阵轻轻松松放倒在地。
没过多久，贼营就烧了个七七八八。
远处的贼营里亮起了火把，大部队赶紧来救。
但等他们赶过来的时候，白杆兵已经撤回了山里，沿着山间小路，飞也似地又退回山上去了。
紫金梁赶来之时，只看到青背狼的营寨被烧了个七七八八，到处是贼兵在哀嚎，他也不禁惊了一惊：“川中白杆兵，还真是名不虚传。”
大获全胜的白杆兵，退回了山林里。
张凤仪却一脸严肃地摇了摇头：“贼子势大，我们劫他一波营，虽然给他们造成了麻烦，但那点损失对他们来说九牛一毛，无法动摇其根基。明天贼子定然拼命攻山，我们可能会顶不住了，得换一个阵地。”
李道玄：“哦哦！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么。”
只见白杆兵得了号令之后，悄悄地猫起腰，从防御点撤了出来，很快就集结好了，然后全军起拔，又开始向着山林里更深的地方摸去。
前方有一个断崖挡住。
白杆兵们将手里的白杆枪勾环相连，变成了长长的棍索。
接着一个个抓着白杆枪，攀爬上了断崖。
五十个民团士兵顿时感觉鸭梨山大，这棍索他们不会爬啊，只好在腰上系上绳子，让白杆兵把他们拉上山崖去，贼丢人。
最后轮到李道玄：我擦，这个我怎么上？
用绳索拉就算了，会暴露自己不正常的体重啊。
他抬头看了看崖顶上等着他的白杆兵，摇了摇头：“算了，我来表演一个武林绝学吧。”
说完，把右手缩进了袖子里。左手跟着钻进袖子来，在里面扒拉了两下，将包裹着金属骨骼的硅胶表层给扒了下去，这下他的右拳就变成了一个大铁锤了。
用衣袖裹着拳头，挥拳在山壁上猛地一拳，轰，砸出了一个小石坑。
山崖上的白杆兵们瞬间看懵了。
这什么人啊？
居然用拳头打坏了岩壁？
张凤仪也“啊”了一声，看傻。
只见李道玄在山壁上“碰碰碰”地打了几拳，几个可以攀爬。落脚的坑就出现了，他向上爬了一点点，又挥拳“碰碰碰”，就这么一边爬一边砸坑。
光滑的岩壁硬生生被他砸出一片像后世玩攀岩搞出来的那种坑坑洼洼的岩壁。
不一会儿，他就爬到了崖顶，翻身往上一跳，脚踏到了实地上。手伸进袖子里，将硅胶表层重新套好，这才把右拳从袖子里伸了出来。
白杆兵已经看傻，连欢呼都忘了。
高家村民团则根本懒得欢呼，这操作对于一个神仙来说根本就是小儿科，不值得为之惊讶。
张凤仪看了看李道玄的拳头：“萧先生，你这拳头……没受伤吗？”
李道玄笑着举了举拳头：“看，没事。”
张凤仪：“这是什么功夫？”
李道玄捏了捏拳：“江湖上的朋友们送我一个外号，叫做：铁手。”
张凤仪：“……”
你到底哪里看起来像江湖人士啊喂？
她正想吐槽，断崖下响起了人声，贼兵追来了。
原来贼兵斥候发现白杆兵放弃了阵地，赶紧追了过来，结果就在这断崖处刚刚好追上。
双方隔着一片断崖相望。
崖下的贼兵看了看这片断崖，心生惧意：这是怎么爬上去的啊？
李道玄指了指自己砸出来的那条攀爬路线，笑道：“来哦，我给你们开了一条爬断崖的路，你们爬上来呀。”
贼兵们一看，就这么一堆凹坑，上去一两个人还行，要上去一支大军怎么可能？
何况崖顶上还有白杆兵守着。
这种天险，那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根本别想上得去。
贼兵在崖下只好望之兴叹，眼睁睁的看着白杆兵遁走。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
紫金梁现在发现，自己好像有点不会玩了。
以前都是他在山林里窜来窜去的玩弄官兵，但这一次变成了官兵在山林里窜来窜去的玩弄他。
白杆兵利用老爷山复杂的地形，神出鬼没。
今天从东边跑出来锤他一下。
明天又从西边跑出来锤他一下。
他带着几万大军，居然连这一千兵力都打不赢，折腾来折腾去，反反复复，就是搞不定张凤仪。
“算了，我就不和她在这里浪费时间了。”紫金梁挥军向北，走了二十余里路，突然发现，前面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村庄。
村口还插了一块歪七倒八的牌子，侯家庄。
紫金梁麾下的悍匪们甚至都不需要他吩咐，就果断地杀进了村子里，一番烧杀抢掠，村子里的男人几乎全部都被干掉，只剩下了一群女人和小孩，怂成一团，瑟瑟发抖。
隔沟飞突然凑了上来：“老大，我突然生心一计。”
紫金梁：“哦？何计？”
隔沟飞指了指那些女人和孩子，嘿嘿笑道：“川中白杆兵素有义名，断不会对老百姓见死不救，我们不妨把这群女人和孩子拿来做诱饵，说不定就抓得住那个不太好抓的张凤仪了。”
紫金梁皱了皱眉头：“此举……只怕……”
隔沟飞道：“老大怕坏了绿林里的名声不成？哈哈，现在是什么样的天下？哪里还有什么绿林不绿林？名声不名声？拳头大的才是正义。”
紫金梁犹豫了几息时间：“好，就这样干。”

第695章 包围圈
“山下的贼军退走了。”
斥候回报，整个白杆兵部队顿时欢呼起来。
李道玄心中也不禁暗想：很好，流寇走了。看来我来到这个时代造成的蝴蝶效应，已经发挥出了效果，侯家庄的事有可能不会再发生了。
张凤仪对所有部下道：“斥候不可松懈，侦察距离放远，盯紧紫金梁部。我们这一次来沁州、武乡附近，可不是为了自保才来的，我们真正的目标是要帮助这里的州县村庄。这几天我们把紫金梁部吸引在了此处，让他没能去祸害到别的州县村庄。但现在他放弃了攻击我们，又要去扫荡村庄了，我们也不可坐视。他走到哪里，我们就跟到哪里，要死死地拖住他，直到别的官兵部队到来，再收网将他干掉。”
众人齐声应道：“遵命！”
白杆兵开始收拾东西下山。
斥候部队则远远地吊住了紫金梁。
那柴金梁率队向北方走了，不到大半天时间，就听到斥候回报：“将军，不好了。”
张凤仪：“？”
斥候：“紫金梁部占据了侯家庄，将村子里的男子全部杀了，只留下了女人的小孩。也不知道他要做这些女人小孩来做什么。”
张凤仪心中一惊。
旁边的李道玄也不禁惊了一惊：“侯家庄？”
斥候：“是的，侯家庄。”
李道玄：“我去年买了块表。”
张凤仪转过头来，用古怪的眼神看了一眼李道玄：“萧先生，你这一路过来，似乎都在打听这个名字，侯家庄对你来说，似乎非常重要。”
李道玄啼笑皆非，心想：是对你来说很重要啊！按原发展，你和你的一千白杆兵，都会死在侯家庄好不好？
不过……
这话就别说出来吓他了。
李道玄只好承认了：“是的，这地方很重要。”
张凤仪这下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想了：侯家庄里肯定有一个对他来说非常重要的人，那一定肯定以及确定会是一个女人了。年轻人嘛，就是为爱而活的。
李先生帮我很多，我也不能坐视李先生重要的人受到伤害，于公于私，都该立即增援侯家庄，救那里的女人和孩子。
张凤仪立即大声下令：“全军起拔，用最快速度前往侯家庄。”
“慢！”李道玄：“你不能去。”
张凤仪：“？？？”
李道玄：“那是一个陷阱。”
张凤仪：“？？？”
李道玄：“如果我所料不差，流寇抓了那些女人和孩子却不杀，就是故意摆在那里，要等你去救的。然后他们在外围布下伏兵，包抄你。”
张凤仪：“我们白杆兵的斥候，可不是摆着看的。”
李道玄：“有没有一种可能，就算你的斥候发现了贼军的伏兵，但你看到女人和孩子在流寇刀下痛哭流泪的时候，你还是忍不住要冲过去。想凭着自己和白杆兵的悍勇，强行冲开包围圈，给那些女人和孩子打出一条生路。”
张凤仪：“……”
她感觉到了，有这个可能，而且这个可能性很大。
张凤仪皱起了眉头：“那怎么办？”
李道玄：“从现在开始，让我来指挥一下，如何？”
张凤仪：“萧先生似乎不太会打仗。”
李道玄：“咳……我说得不准确，不是我来指挥，是我来定计，具体指挥军队作战的事，还是由张将军自己来。”
张凤仪：“哦？计将安出？”
李道玄：“计策就是，我一个人进村。你率领白杆兵和我的人在村外远处的山坡上准备接应，不要靠近，不要靠近，千万不要靠近。”
张凤仪吓了一跳：“这怎么行？你一个人又怎敌千军万马？”
李道玄：“我不需要敌千军万马，只要你的部队不出现，贼军就不会轻易亮出伏兵，他们就只会用小股流寇的队伍出来收拾我。而小股部队，我不怕。等到我把随时能威胁人质性命的小股贼兵都干掉了，你再出来接应。”
张凤仪心里暗想：这倒也是，贼军要埋伏的是我的军队。那只看到他一个人走进村，是不会发动包围圈的，应该只会是一小队人在村子里看着人质，数百人吧。
问题就是，他一个人对付数百人？还要保证人质安全？这能做得到吗？
这时候李道玄已经开始切视角了，首先跳到了坐在白猫肩膀上的布偶天尊身上，开口吩咐道：“向东北方向走……”
刷地一下切换回来，还来得及赶上继续说话：“等我解决了离人质最近的敌人……”
视角切换，又跳到了石坚这边：“向东走，加快速度。”
再切回到张凤仪这边：“保证人质在短时间内不会被杀，你就冲进村来接应。这时候敌军伏兵就会出来了，你让白杆兵护住女人和孩子们，等援军即可。”
视角刷地一下又跳到高初五肩头的木偶天尊：“向北边那条官道走，动作要快。”
再切回张凤仪这边，刚好听到张凤仪开口道：“我们哪来的援军？是宣大总督张宗衡？还是山西巡抚许鼎臣？他们两人应该正在别的地方对付阎正虎和上天龙吧？”
李道玄：“都不是！是比他们更加可靠的战友。”
他刷地一下又跳到了程旭胸前的金线天尊上，开口吩咐道：“东北方向，二十五里，快快快。”
最后一跳，来到了老南风部：“老南风，向东方急行军二十里，你的部队最擅长近身作战，方便追击，乘胜追击干贼酋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老南风：“遵命！”
在李道玄的脑海里出现了一张巨大的地图，地图中间画了一个大红圈，上面写着“侯家庄”三个字，而在这三个字西、南方向，数个蓝色的箭头，正对着侯家庄飞快地挺进。
距离、时间……都差不多安排好了。
“走吧！”李道玄切回到张凤仪这边：“咱们去侯家庄。”
张凤仪：“好，侯家庄。”
两人立即向着北方二十里处的侯家庄赶去，同一时间，高家村的数路援军，也一起赶来。
与此同时。
紫金梁部下的两万人，已经在侯家庄前前后后，树林、山沟、山洞、土沟……所有能藏匿军队的地方藏了起来。
小股部队藏得很近，几乎就藏在村子外面。
但大股部队不太好藏，就必须藏远点了，躲在数百米外，甚至几里外的也有。反正只要有一只部队缠上了白杆兵，将之拖住，就能给别的部队合围上来的时间。

第696章 这是什么鬼
傍晚，金色的阳光晒在破败的侯家庄上。
庄子里那十几幢破破烂烂的房子，歪歪斜斜地拖出长长的斜影。
在这十几幢破房子中间的空地上，捆着十几个女人，十几个孩子。
没有男人！
男人都被杀光了。
隔沟飞，现在就带着一群手下，守着这些女人和孩子们。
他是负责管理这些人质的。
而紫金梁则率领着大军，埋伏在村外，摆成了一个巨大的口袋。
他们在等着张凤仪来……
然而，他们并没有看到，夕阳下，有一个巴掌大的小人，从村外的小土沟里悄悄地爬了出来，躲在蕨类植物的后面，钻进村子中间。
沿着建筑物的阴影，小心翼翼地绕过几个悍匪的脚边。
小人很快就钻进了女人和孩子们的人堆中。
这些女人和孩子都饿了许久了，又挨了打，个个萎靡不振，低垂着头颅，连身边走来了一个巴掌大的小人儿都没注意到。
那小人儿自然是CC－01侦察型天尊了，他在这一群女人小孩中挑了一个看起来最结实，最能打的健妇人，伸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
女人被这一拉，给惊动了，转头过来一看，就看到了一个巴掌小人，这一下真是吓得不轻。
小天尊对着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女人看懂了，点了点头。虽然内心震惊惶恐，但眼前这情况，出现任何古怪的事都有可能是她们的生机。所以她也顾不得什么疑神疑鬼了，任何生的希望都得抓住才是。
歪倒下来，把耳朵贴近了小天尊的身前。
小天尊在她耳边低声道：“我很快就要来救你们了，现在先割断你的绳索。你别声张，继续假装被捆着的样子，到关键的时候我叫你们，你们再暴起反抗，明白了吗？”
女人赶紧点头。
小天尊刷地一下抽出了水果刀，转到她背后，轻轻地割断了捆着她手腕的草绳……
女人双手得脱自由，但却不敢起身，现在身边还站着几十上百名悍匪呢。
她歪了歪身子，靠在了另一个女人的身上，咬着另外一个女人的耳朵，低声道：“有人来救我们来了……别声张……先帮你割断绳子……”
……
一骑快马，冲到了紫金梁的面前：“报告老大，张凤仪率领的白杆兵果然被咱们吸引过来了。但她没有草率地进入村子，而是在离村子两三里外的距离停了下来，爬上了一个小山坡，在那里观望。”
紫金梁点头：“停下来观望一下也是应有之意，若是风风火火直接往埋伏圈里钻，那就不会是名满天下的白杆兵了。”
青背狼从背后钻出来：“老大，白杆兵若是发现了我们在旁边埋伏，应该就不会进村了吧？”
紫金梁：“这就要看白杆兵究竟是否如传闻一般正直无私了。他们会不顾自身安危的救人，还是为了避免中伏而放弃这些女人和孩子呢？”
他正准备分析一波“人性的光辉”什么的呢，突然，又一名手下跑了回来：“老大，官道上出现了一个侠客，正向着侯家庄走来。”
“啥？”紫金梁：“侠客？”
手下脸上的表情贼古怪：“是的，侠客。看起来很年轻的样子，穿着侠士服，戴着个斗笠，腰间挂了一柄长剑，看起来……怎么说呢？不知道怎么说好。”
紫金梁：“见鬼。”
“老大，怎么办？”
紫金梁：“还能怎么办？什么都别办！村子里有隔沟飞的人埋伏着呢，一个侠客走进村有什么屁用？隔沟飞的人会收拾掉他，叫兄弟们别乱动，我们等着张凤仪来就行。”
紫金梁按兵不动。
而李道玄，正一步一步，看似悠闲地走向侯家庄。
两里多外的山坡上，张凤仪拿着一个单筒望远镜，看着李道玄一步一步走过去，心里担忧到了极点：“可千万要保重啊。”
李道玄慢吞吞地走进了村子里，张嘴吆喝道：“喂，村子里有人吗？本大侠口渴了，想讨点水……”一句话没说完，他就看到了村子中间的地上，捆着一群女人和孩子，一小撮土匪强盗流寇，正拿着刀，站在这些女人和孩子的旁边。
“呀！”李道玄假装大吃了一鲸：“发生了何事？尔等歹人，要对这些女人和孩子做什么？”
隔沟飞对着他挥了挥手：“滚，这里没你的事。”
“这……这怎么能说没我的事？”
李道玄怒：“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尔等怎能如此？快，将这些女人和孩子放了。否则，本大侠今日就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
悍匪们差点气笑，这他娘的哪里来的蠢货？脑袋是不是被门板夹过？
他们这一伙围在女人孩子身边的悍匪少说也有五十人，旁边那几个残破的小房子里面还蹲着几十人，加起来上百。
是专门用来控制人质，让张凤仪投鼠忌器的。
这人数，收拾个“江湖大侠”，那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隔沟飞强忍着不爽，再次挥了挥手：“叫你赶紧滚啊，爷爷今天在这里办正事儿，不想节外生枝，不然早叫人把你剁了，快滚。”
李道玄：“正事儿？我看是办些龌龊事吧。哼！”
他抬步就向着村子里走了进去……
张凤仪在远处用望远镜看着他走进村子里，心也一下子提了起来。
隔沟飞：“敬酒不吃吃罚酒，小的们，把他做了。”
两个悍匪，立即提起刀，对着李道玄走了过来。
李道玄的手，放在了剑柄上。
那两悍匪心想：这家伙一幅很厉害的样子，搞不好真有两把刷子，倒也不得不防。
两人对视了一眼，表情变得凝重，步伐也放沉稳了，小心翼翼，一步一步……
就在他们慢慢靠近过来的路上。
李道玄放在剑柄上的那只手，突然飞快地往自己的背后一抄，抄出来了一把小臂长的短铳。
“呯！”
一声脆响，一名悍匪仰天就倒。
另一名悍匪吓了一大跳，条件反射地横向跳开。
隔沟飞和另外的上百名悍匪，齐齐懵了一瞬间：“这什么鬼？”

第697章 暴雨梨花针
突然掏出来的短铳，不但把流寇们吓了一跳，也把村子里的女人和孩子们吓了一跳，好几个女人险些要跳起来，好在刚才小天尊已经反复告诫了她们，没听到命令千万不要乱动，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女人们才强行压住了跳起来的冲动，继续躺在地上积蓄着力气。
她们本来已经自认为必死，但奇怪的巴掌小人的到来给了她们希望，现在看到另一个放大版本的小人又来了，还拿火铳轰死了悍匪，她们就像是在汪洋大海中抓到了一根浮木。
终于感觉到自己有活下来的机会了！
“他娘的，这家伙有把奇怪的短铳。”悍匪怒吼起来。
“弄死他！火铳的装填速度很慢。”隔沟飞大吼。
十几个悍匪一起对着李道玄冲了过来。
这就是单枪匹马赶来的好处了，要是李道玄带着一支大军来，这些流寇肯定不会乱冲，而是会拿刀子架在女人孩子们的脖子上，但只有李道玄一个人，他们就会忽略掉自己手里有人质，只会想着干掉李道玄。
李道玄也不接招，撒腿就跑，对着村子里的一座房子跑了过去。
那房子里面也埋伏着悍匪，他们通过窗户看着李道玄跑过来，心里暗笑：这家伙是想借着房子来避免自己被围攻？有趣，他开门进来，我们就在门背后给他一刀。
很快，李道玄就跑到了门口，“碰”地一脚，踢开了门板。
屋子里的十几个悍匪一起举起了刀，只等李道玄冲进来，他们就乱刀招呼。
没想到李道玄只是踢开了门，人却没进来，左手对着屋子里一甩，丢进来一个黑乎乎的小球，上面还有一根火绳在丝丝的燃烧着。
悍匪们：“？？？”
“轰！”
小黑球炸了，屋子里十几个悍匪，同时倒下。
李道玄又已经撒腿跑向了下一个房子。
他这一下骚操作，弄得悍匪们颇有点懵。
隔沟飞大怒：“这家伙往屋子里丢火药。”
“这他娘的究竟是什么鬼人？”
“追上他！砍死他。”
十几个悍匪还在背后追。
李道玄撒开双腿，在村子里跑圈圈。
爱的魔力转圈圈……
他转到哪里，哪里的房子里埋伏的悍匪就会跳出来，他们可不想在一个小黑屋里被火药给炸死。
一转眼的功夫，李道玄就把小小的侯家庄跑了好几个圈，闹得庄子里的悍匪们鸡犬不宁。
一名悍匪拈弓搭箭，一箭射来。
“噗！”
这一箭正中李道玄后背，箭矢插在了他的背上，箭尾还在颤抖呢。
悍匪们欢呼：“中了！这货受伤了。”
然而离谱的事发生了，中了箭的李道玄依旧跑得贼快，似乎丝毫没有受到箭矢影响的样子。
悍匪们：“我擦？这家伙什么情况？强忍伤势狂奔？还真不信你能奔得了多久。”
“我追上了！”
一个悍匪跑得很快，终于追上了李道玄，挥刀对着他的背后要害猛地一刀剁下来。
“噗！”
他感觉到自己砍中了，有刀刃切入软肉的那种手感传递过来。然而，李道玄并没有惨叫，也没有倒下，反而是他手里的火铳在狂奔中又装填好了，反手一铳。
“呯！”
那悍匪仰天倒下。
旁边又有一名悍匪放箭，噗地一声，又中了李道玄后背。
“中了，中了，又中了。”
“我操，他怎么还是跑得飞快？”
“这家伙不会受伤的么？”
“他娘的，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隔沟飞怒了：“正面绕过去几个，两边包抄啊，这么多人，收拾一个人都收拾不下来？”
原本站在女人们身边的悍匪们，也开始加入围追堵截李道玄的队列了，一百多人追着一个人，满村子跑。
一会儿在这个房子后面乒乒乓乓砍几刀，一会儿又绕到那个房子后面，乒乒乓乓砍几刀。
到处都闹腾得欢。
按理来说，一个人不可能把一百多个人都闹得鸡犬不宁的，再怎么灵活，总是难免要吃上一箭，中上一枪，挨上一刀。
但是悍匪们发现，眼前这家伙太奇怪了，挨了攻击根本就像没挨一样，依旧跑跳如飞。
太多人围攻，李道玄手里的短铳现在已经来不及装填了。
将短铳随手往后腰带上一插，腾出手来，抽出了长剑。
迎面冲过来一个悍匪，噗一刀砍在他胸口。
他也同时一剑捅进了那悍匪的肚子，接着一脚将悍匪踢了出去。
悍匪捂着肚子惨叫，李道玄却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向前狂奔。
不过，眼尖的悍匪已经看到了，他被砍破的衣服里面，露出了“肉”，肉上还有一条很明显的刀痕，但是没有渗血出来，感觉怪怪的。
“他受了伤，但没流血。”
“这家伙不会流血的吗？”
“他娘的，骨头好硬。”
隔沟飞看到这些手下半天都搞不定李道玄，气得哇哇直叫，干脆自己也亲自上了，提了把刀，往着李道玄“绕圈”的前路拦截了过去。
他绰号隔沟飞，就是指的轻身功夫了得，脚程飞快。几个箭步，就让他拦到了李道玄前面，呼地一刀对着李道玄迎面砍来。
李道玄身上可以挨刀，脸可不能挨，不然就无法共感了。
赶紧偏头躲闪，隔沟飞一刀就劈在了李道玄的肩膀上。
“噗！”
刀入肉的感觉奇怪，隔沟飞微微一愣。
就在这时候，李道玄的剑也反手刺回来了。
一般的流寇被他反一剑就能了帐，但隔沟飞功夫了得，居然百忙中还来了一个侧身，把李道玄反手这一剑给躲开了。
“哈，想用以命换命的打法阴老子？”隔沟飞得意洋洋：“老子是这么容易……”
一句话还没说完，李道玄的左手从袖子里滑出来，手上拿着一个小小的圆筒：暴雨梨花针！
“卡！”
一声机簧轻响，一蓬细针，对着隔沟飞迎面拍来。
这一下隔沟飞躲不开了。
“噗噗噗！”
前脸儿中了数针，脸上被扎得像个麻子似的，两只眼睛也未能幸免。
他一声惨叫，噗通一声倒在地上，双手捂脸：“眼睛，我的眼睛……眼睛……他娘的，杀……快杀了他……所有人都给我上……”

第698章 一夫当关
隔沟飞眼睛被刺瞎，整个人都疯了，命令也乱下了：“还守着那些女人孩子做什么？快，快给我过来杀了这个混蛋，都过来。”
最后十来个守在女人孩子身边的悍匪们，看了一眼自家满地打滚的头领，赶紧提刀对着李道玄杀了过来。
一时之间，李道玄前有拦截，后有追兵，上窜下跳，到处都有人砍他。
双线！
是时候双线操作了。
李道玄噗地挨了一刀，反手一剑捅回去的同时，切到小天尊身上，对着女人孩子们道：“快，行动起来……”
意识刷地一下又切回来，噗，又中了一刀，一块硅胶皮肤被削掉了，他一剑反斩，又切线：“躲进屋里……”
切回来，向前一个大步，跳过一口枯井。
又切线：“石头屋子。”
女人们听到小天尊断断续续三句话，终于听懂了，眼光一转，同时锁定了村长的家。
村长是侯家庄里最有钱的人家，住的是一所石头砌成的房子，是村子里最坚固的建筑物。
身体最健壮的那个女人刷地一下跳了起来，拔腿就往那屋子跑，别的女人也一起跳起，拉着孩子开始狂奔。
刚才负责看守她们的悍匪猛地一回头：“咦？女人们跑起来了？她们的脚不是捆着的吗？”
一个悍匪掉头就想过来追女人们。
却见围攻圈中的李道玄突然“嘿”地一声喊，猛地一下埋头对着那石头屋子的门口冲了过去。
一个刚掉头打算过去的悍匪，背心要害被李道玄一撞，噗地喷出一口鲜血，跌开老远。
女人孩子们刚刚钻进石屋，李道玄就跟着到了，在那石屋的门口一站，张开双臂，不跑了。
他这动作一摆，流寇们才终于看懂了！
原来他刚才各种乱跑乱窜，带着流寇们到处转圈圈，只是为了把守在女人孩子们身上的贼兵引开，给女人孩子们争取到躲进屋子里的机会。
然后，他就一个人守在屋门口，一幅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模样。
“他娘的，太嚣张了吧？”
“这种狗屁战术是怎么想的？”
“真以为一个人顶得住我们这么多人？”
“弄死他！”
流寇们这一次不玩刀了，既然敌人不逃跑了，那就可以玩矛了嘛。
他们捡起刚才扔在地上长矛。
一大群人，一起手执长矛围了过来，先把李道玄围成一个半圆形，然后“嘿”地一声喊，几十人，几十把长矛，同时对着李道玄一起捅下来。
“噗噗噗噗！”
一瞬间，李道玄也不知道身中多少矛。
但他不闪也不避，甚至没有用长剑来格挡，长矛扎在他身上，把他主躯体扎了个千穿百孔。
但他却趁机一挥剑，咔嚓咔嚓，连切断了好几根矛杆。
贼兵们：“！！！”
“他娘的，什么鬼？”
“我应该是刺中肉了啊，感觉到是矛尖入肉的手感。”
“我好像还刺到了他的骨头。”
“他骨头好硬。”
李道玄笑而不语，拔出身上的砍断下来的半截长矛，将它们反手丢进了屋子里。
几个女人捡起了半截长矛，捏在手上，一脸惶恐又兴奋地看着门口那“伟岸”的身影。
她们也看到李道玄被击中很多次了，但他依旧傲然守在门前，一丝一毫都看不到动摇，帅，太他娘的帅了。
吊桥效应发动！
村子里的几个年轻姑娘，一瞬间就觉得李道玄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
“杀了他！”
“砍他啊。”
“为什么，这货为什么砍不动？”
“叮！”
有人一刀砍在了李道玄的胳膊上，这一刀还带了变化，斜向一拖，将李道玄胳膊上的肉削掉了一大块，露出了里面的骨骼。
“怎么像是金属？”
“啊，这家伙的骨头是铁的。”
流寇们惊惧看着李道玄的胳膊，没了肉的胳膊，里面有一根金属骨头裸露出来，看起来贼可怕。
这一下，当真是震惊中的震惊。
李道玄：“哎呀，我年轻时行走江湖，不小心被人砍掉了一只手，就做了一只假手安上，这你们也怕？”
流寇们：“！！！”
“上！”
“砍死他。”
一群人继续扑上前来。
“窗！去几个人攻窗。”
“对对对，从窗户进去，把女人们全杀了。”
然而女人们又不傻，她们逃进屋之后，早就把屋子里所有的家具，全都堆在了窗口，把窗户死死顶住了。
流寇们用刀砍坏木制的窗格，才看到里面还塞着木柜子、木桌子，连石磨都推过来堵上了，一时半会，根本清理不出来。
……
与此同时，村外树林里的紫金梁，突然接到手下来报：“老大，张凤仪动了，她正率军，用最快的速度冲向村子。”
紫金梁精神一振：“哈哈，很好！张凤仪来了吗？传令全军，准备收网了。先等她进村，隔沟飞的人对峙上，咱们就可以围过去了。隔沟飞有人质在手，她无法速战速决，也没法逃走，我们的人就能将她围个死死的。”
流寇大军，开始行动！
这时的张凤仪，正冲得飞快。
一千白杆兵，将自己的脚程发挥到了极限，狂奔。
两里路而已，白杆兵们一奔起来，也就蛐蛐十来分钟的事。如果他们不披甲，不拿装备，也不用节省体力的话，那还能更快。
但披甲拿着白杆枪，跑完还要打仗，他们必须省得点力气，所以跑出十几分钟已经是相当辛苦了。
“到了！前面就是侯家庄了。”
张凤仪：“快，快快快！萧先生已经撑了好久了，只怕……”
她凤目含泪，打心底里感觉李道玄多半是要壮烈牺牲了。
不过，当她率军冲进侯家庄的那一瞬间，才发现李道玄并没有死，他还守在那石屋的门口呢。
而且，战斗的画风，已经有点诡异了。
他身上的硅胶表层已经大面积被削掉，到处都露出了金属的骨骼，左边一截铁臂骨，右边一截铁腿骨，胸前还露出一块铁板……
半机械半人的画面，正常人看了谁不发毛。
围攻他的流寇们其实已经心胆皆裂，都感觉自己是在和一个妖怪作战，但他们却骑虎难下，不得不战啊。

第699章 会有转机的
张凤仪看到李道玄这半人半铁的身体，也不禁愣了愣，懵得不行。
但她可是领军的大将，战场上没有时间当一个好奇宝宝。
她挥手对着围攻石屋的流寇们一指：“全部解决掉。”
白杆兵们一声怒吼，齐齐杀了过去。
白杆枪齐出，那群流寇连一合都招架不住，瞬间崩溃。死的死，逃的逃，石屋门口一下子就易了主。
白杆兵们一下子将石屋护在其中，团团护住。
跟着他们一起过来的高家村五十民团兵，则赶紧将李道玄围在了中间，拿出新衣服，新斗篷，给李道玄罩上，遮住他露出来的那些半人半铁的部位。
这一下，李道玄看起来终于正常了。
张凤仪很抓得住重点，对他身体的异样只字不提：“萧先生，现在我们怎么办？护着这屋子里的女人孩子杀出去吗？”
“不！就死守这个村子。”李道玄道：“在村子里还能利用房舍，篱笆一类的东西布防，要是离开了村子，在外面的平地上被围，那才叫麻烦。我们就在这里死守，等援军就好。”
张凤仪：“好！”
她废话不说一句，挥手：“结阵。”
白杆兵刷刷刷地一下，结成了巨大的矛阵。
一千把白杆竖起，杀气满满。
屋子里的女人孩子们惊愕地看着外面的情况：“官兵来了！”
“居然是官兵来救我们了。”
“官兵还会救老百姓？这莫不是假官兵？”
就在这时候，重新穿好了衣服的李道玄钻了进来，对着她们微笑道：“大家不要怕，我们一定会把你们救出去的。”
“大侠！”
“多谢大侠！”
李道玄的话，不知道为什么让她们特别安心。
村子外面，开始出现贼军了，一面大旗扬起，“紫金梁”三个字分外扎眼。
接着又一面大旗立起：“青背狼！”
再一面：“云里手！”
“金刚钻！”
“就地滚！”
“新来将！”
“一块铁！”
“马红狼！”
“草上飞！”
……
紫金梁不愧是现在流寇中最大的老大，昔日的十三家七十二路贼军，几乎有一半半拜入了他的麾下，一旦亮出全部战力，那当真是旗帜连天。
连瞎了眼的隔沟飞，也被人扶了回去，加入了围攻大军中，瞎着眼睛站在自己的旗帜下面，大声怒吼：“老子一定要杀了你们，一定要杀了你们。”
青背狼：“隔沟飞，你他娘的在对着我吼。”
隔沟飞：“啊？狼哥？抱歉，我看不见，我换个方向。”
他转了个身，继续骂：“我要把你剥皮抽筋。”
紫金梁怒：“你口水都喷我脸上了，要剥我皮抽我筋？想造反吗？”
隔沟飞：“……”
“头儿……那边……那边……”
他的手下终于把他给转对了方向，隔沟飞对着白杆兵的矛阵大吼：“你们只有死路一条。”
紫金梁黑着脸挥了挥手：“进攻！”
大群贼军，从四面八方，向着侯家庄缓缓地走了过来。
屋子里的女人和孩子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张凤仪手心见汗。
白杆兵们也手心见汗。
五十个民团士兵也手心见汗。
只有李道玄一个人没啥压力，他站到了村子里高的屋顶上，张开双臂，摆出了拥抱苍天的姿势，大声唱道：“唱一曲天荒地老，共一生水远山高，正义不倒……来战！”
“冲啊！”
“杀啊！”
贼军气势汹汹地冲了。
率先出手的，当然是高家村的火铳兵。
虽然只有五十人，但这五十人基本上都能做到每十秒开一枪，一分钟就能洒出三百发子弹，这样的火力覆盖，已经比得上这个时代的明军五百人左右的火铳兵了。
“呯呯呯！”
枪声连响，最前面的悍匪立即倒下一片。
但是，这一次的贼势太大了，可战之兵接近三万，在后面加油呐喊的渣渣兵还有两万，总数五万之众。
高家村这五十柄火铳，还不足以动摇他们哪怕一丝一毫的士气。
一进入弓箭射程，白杆兵的老弓手们就出手了，箭矢刷刷飞出去一大片，同一时间，流寇中的边军和卫所兵们，也开始拉弓还击。
箭矢在半空中擦身而过，互道一声傻逼，然后飞进对方的军阵之中。
笃笃笃！
箭矢落在盾牌上的声音听得人牙齿都痒痒的。
张凤仪瞥了一圈周围的形势，心里凉了半截：“萧先生，虽然靠着你的奋战，咱们算是救下了女人和孩子们，但是……这次好像走不脱了。”
李道玄点燃了一枚火绳手榴弹，一甩手扔了出去，顺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张将军，不要那么悲观，马上就会有转机了。”
张凤仪：“可是，眼前这情况……”
李道玄：“啊？你说什么？我捂着耳朵听不见。”
张凤仪：“……”
“他们冲近了！”
“矛阵。”
白杆兵们刷地一下将白杆枪伸了出去，整个军阵仿佛刺猬一样，向着四周伸出无数尖刺。
从四面八方围过来的贼军撞在了矛阵上。
盾牌拼命格挡着矛尖，然后用自己的长矛捅刺对手。
短兵相接极为残酷，几乎是一瞬间就倒下了不少士兵……
当然，贼兵倒下的更多。
白杆兵训练精良，贼兵哪里比得上。
虽然贼兵里混杂着边军，但他们没有在一起重新好好地训练过军阵，靠着乱玩长矛，那也就发挥不出多少战力。
一阵混乱的长矛互捅，中间还杂夹着民团士兵的火铳在很近的距离开火的声音。
李道玄扔出的手榴弹，翻过前排的矛兵，落到后面的贼寇军阵之中，炸得一片人仰马翻。
紫金梁的嘴角却牵起一抹笑意，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困兽之斗，白杆兵是没希望的，就凭着这兵力差，随她怎么挣扎，这一次也逃不出他的五指山了。
就在这时候，一名斥候飞快地跑了过来：“老大，老大，西北方向，出现一支官兵部队，打着‘王’的旗号。”
“王？”紫金梁：“这附近哪个官兵大将姓王？”
“对方似乎不是什么大人物，仅仅只有一千兵力。”
紫金梁笑：“官兵援军来救白杆兵了，哈哈，青背狼，你带人过去收拾一下新来的官兵。”
……
本章中出现的贼寇名称，全是史书留名的，不是公公乱取的，公公就不吐槽他们取名的实力了。

第700章 犯忌讳懂吗？
青背狼率军迎向了西北方向。
很快，他就看到了来敌。
一支千人左右的官兵部队，穿着明军的制式布甲，飞奔而来。
青背狼摆开自己的部下，正打算让士兵们齐声喊话，说几句装逼的台词，嘲笑一下不自量力的官兵，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的官兵就举起了手里的火铳。
“呯呯呯！”
直接开打！
一言不合就是干。
青背狼的部下瞬间倒了一片。
这他娘的，不讲武德？
青背狼大怒：“干他们。”
贼军的弓箭射程并不远，对面的火铳已开火了，他们的弓箭还摸不到对面呢，只能向前冲。
那一千官兵只用了短短几息时间，就完成了一轮装填弹药，举起火铳，碰碰碰，又是一阵乱轰。
青背狼这一边又死伤惨重。
他气得嗷嗷直吼：“冲，冲过去，冲啊……”
冲了一小截，距离不算很远了，青背狼依稀能看到对面的人的长相了，他突然猛地一眼，看到了敌军中一名将领的脸。
那张脸虽然长满了大胡子，但青背狼还是一眼就将他认了出来：白水王二！
太过震惊，青背狼瞬间石化，一时间失去了语言能力。
不可能，白水王二是绝不可能投奔官兵的，绝不可能。
紫金梁转头向西北方向看了一眼，火铳声呯呯的响，连绵不绝。他心里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这西北方来的一千援军怎么又是玩火铳的？
官兵虽然比流寇有钱一点点，但也富得不多啊。
怎么今天随便来一支援军，就能把火铳打得震天的响？
他正想到这里，又一名斥候跑过来：“老大，正西方，出现一支官兵部队，人数约一千，马上就要过来了。”
紫金梁：“什么？又来一千？”
旁边冒出云里手的脑袋：“老大，我去挡住。”
紫金梁：“好，速去。”
云里手立即率众向正西方迎去，迎头碰上的，正是石坚从龙门古渡调来的援军，呯呯呯，火铳的响声密密麻麻地响了起来。
紫金梁一听，正西边也是火铳响个不停？
今天见鬼了，每一路官兵都玩火铳？
还没来得及吐个槽呢。
西南方突然响起喧哗声，数百人齐声大吼：“永济邢红狼来也！”
“呯呯呯呯！”
火铳声在西南方也响了起来，那个方向的流寇顿时被打得惨叫连连。
紫金梁：“该死，是邢红狼，那个投了官兵的臭盐枭。我干你娘亲的，你也来打老子？”
正南方向，突然也响起了几百人的齐声呐喊：“固原老鬼头来也！”
同时又是一片铳响。
贼军这才发现，自己被大量的火铳部队，呈扇形给包住了。四面八方，火铳部队不停的开枪，一边开枪，一边向前缓缓推进。
贼军虽然多达几万，但他们顶得住五十把火铳，却顶不住几千把火铳。
这些火铳一轮齐射，就能将他们的前排士气彻底打崩。
几乎是一瞬间，贼军几个方向的士气同时崩溃。
青背狼、云里手等分出去迎击的头目，马上就狼狈不堪地逃了回来。
所有头目都惶恐不堪。
只有隔沟飞还瞎着一双眼吼道：“谁打的火铳？”
“老大，大事不好。崩了！我们的左军崩了。”
“老大，右军崩了。”
“老大，前面围攻白杆兵的先锋，全都在溃散了。”
“本阵，官兵马上要打到本阵来了。”
紫金梁“丝”了一声：“撤，快撤。”
为今之计，只有一个方向可跑了，向东北方向跑。
紫金梁的本队，立即甩开火腿开始逃窜。
但他刚刚开跑，就看到斜前方刷地一下冲出来一支队伍，这支队伍的士兵表情凶悍，一看就不是那种好惹的角色，而且这些人并不用火铳。
他们手上拿着的都是刀枪剑戟这一类的近战冷兵器。
哦！不对！不全是冷兵器。
他们除了冷兵器之外还配有火绳手榴弹。
为首一员大将，满身的官兵将领气息，正是老南风：“老子今儿个来取你们的首领，回去换点军功，搞点银子，莫怪老子心狠手辣。”
说完，他手一挥，一枚手榴弹扔进了紫金梁的本队中。
他麾下人数并不多，连一千人都不满。
但这数百人个个凶悍暴燥，所有人一起挥手，数百个手榴弹扔了过来，一瞬间就炸得紫金梁的本阵溃不成军。
接着，老南风一挥手：“兄弟们，冲啊！杀贼酋，立大功，升大官，赚赏银，花花世界里我横着走，美女金钱都是咱们的。”
那数百悍卒齐声大笑：“战功，战功！”
老南风：“老子庸俗浅薄！”
悍卒们：“只爱金钱美女！”
“冲啊！”
这支部队的士气异常的高，比先前出现的那些火铳部队的士气高了不是一点半点，全他妈的亡命之徒，眼睛都是钱眼形的，只要战功不要命的那种。
紫金梁一看这阵势，心里就慌了：“这是边军！这他娘的是边军。是张宗衡还是曹文诏来了？”
然而张宗衡和曹文诏都不一定有老南风凶残。
因为老南风有手榴弹！
他这一下子打横里杀出来，顿时打得紫金梁苦不堪言。
青背狼见这伙人并没有用火铳，都是玩近身肉搏的，他还想上来凶两下呢，但刚刚冲上前来，才挥了一刀，就被老南风一刀剁在了脖子上，鲜血喷出去老远。
老南风大笑：“拿到一个贼酋首级，哈哈哈哈。”
一个边军道：“南风哥，那边还有一个。”
“那是云里手！”
老南风：“我操，谁这么大胆子，敢取名云里手？是想冒充天尊吗？弄死他个狗娘养的。”
固原边军立即对着云里手杀了过去。
这伙人在乱军之中冲突，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流寇没有一个人敢挡他们一下，转眼就冲到了云里手的面前。
云里手正没命的跑呢，突然见有人挡在自己面前，怒吼一声，一刀砍向老南风。
老南风身子一侧，一把就拎住了云里手的脖子：“你他娘的名字取得太嚣张。”
说完，他一刀捅进云里手的肚子，拔出来，再一刀捅进去，拔出来，再一刀捅进去……
转眼就连捅了几十刀，将云里手的尸体往地上一丢：“下辈子别再这样取名，犯忌讳懂吗？”
很久之后他才知道，天尊其实并不忌讳这样的事，不介意别人与他同名，也不忌讳别人和他穿一样的衣服，吃一样的东西……天尊从来不会在这些地方去搞阶级隔离，体现自己高别人一等。

第701章 居然和我抢战功？
老南风在贼群中纵横来去，不一会儿就干掉了四五个小头目，青背狼、云里手、金钢钻……
每干掉一个，他就用手指沾点刀上的血，在自己的脸上划一条横线，不一会儿，脸上画得像个斑马似的。
“紫金梁在哪里？”老南风大吼：“干掉最大的贼酋，战功才最大呐。”
他的部下大吼：“东北，东北，紫金梁的帅旗在那边。”
老南风：“追呀！最大的战功，荣华富贵，就在那面旗下。”
固原边军嗷嗷直叫，自从刑满出狱之后，他们跟着老南风吃香喝辣，在“天下之中”的蒲州过着神仙一样的日子。
高家村给的军饷很充足，不会像朝廷一样拖欠。
他们小日子过得极美满，但人这东西嘛，总是想要向上走的，如果能在美满的基础上，再向上面跨一步，谁不喜欢？
“杀掉紫金梁！”
“杀总大将，战功才大呀。”
固原边军像一群狂暴的野兽，追着紫金梁的帅旗狂奔。
程旭率着火铳兵正在远处对着另一股逃跑的流寇开火呢，看了一眼老南风这边，也不禁摇头叹息：“好他娘的猛，老子这一支部队可不敢这样冲。”
邢红狼也瞥了一眼自己的火铳兵部队，心想：火铳兵虽然很强，但更适合阵地作战，像老南风这样呜嗷呜嗷的挥着刀子追着敌人锤，就不那么方便了。
就连李道玄都在想：在还没有冲锋枪的时代，火铳兵冲不起来呀。
这份战功，没人能和老南风争！
咦？
不对，有人想和他争。
白杆兵！
白杆兵也是近战部队，而且也是呜嗷呜嗷冲得贼凶的那种。
高家村的人跑来解了白杆兵的围之后，流寇退散开去。
白杆兵短暂地懵逼了一小会儿之后，张凤仪就清醒了过来，她爬上屋顶，向着战场上审视了一圈，然后马上就搞清楚了自己该做什么，伸手对着紫金梁的帅旗一指：“追！”
一千名白杆兵，撒开脚丫子，对着紫金梁的帅旗杀了过去。
老南风听到身后有人嗷嗷叫着冲过来了，转头一看，过来的居然是白杆兵，不由得大吃了一鲸：“有没有搞错？老子救了你们的命，你们现在要来抢老子的功劳？”
他赶紧大吼：“冲，冲快点，老伙计们，这战功要是被白杆兵抢去，各位起码少赚去两次青楼的银子。”
固原边军们大汗：“南风哥，天尊禁止开青楼！”
老南风：“那就是听十次演唱会。”
固原边军们一想：十次演唱会？我操！这不是血亏？
“嗷嗷！”
固原边军疯了一样狂奔起来，那速度，武当梯云纵来了也得跪下唱征服。
这一边，白杆兵跑着跑着，突然看到前面的“蒲州守备军”一下子加速了，那小火腿甩得……
张凤仪看得有点懵：“蒲州军居然如此战意昂扬？我好久没有见过官兵同僚们打仗如此拼命了。”
她一下子感觉自己受到了激励，大声喊道：“川中白杆兵，你们看到了吗？蒲州军打仗多拼命！咱们川中白杆兵被比下去了啊。”
白杆兵们：“嗷嗷！我川中男儿，必不可能输。”
川军两个字，那可不是吹的！
白杆兵嗷嗷一阵吼，提速，两条小火腿甩得跟无敌风火轮一样快，凌波微步来了也得喊爸爸饶命。
他们这一加速，前面的老南风就不能忍了：“兄弟们，白杆兵居然还能加速，我操，为了抢我军功，有必要这么拼吗？”
固原边军们：“不能输，跑起来。”
白杆兵：“我操，他们还能更快？不可能！兄弟们，加油冲啊。”
固原边军：“尼玛，老子不信这个邪。”
白杆兵：“冲呀！”
固原边军：“跑呀！”
两支近战王牌部队，仿佛两把装着火箭推进器的尖刀，狠狠地扎进了狂奔的流寇大军中，从两个方向切开了流寇的溃军。
聪明点的流寇们马上就发现了，这两把刀都是冲着紫金梁去的，他们如果继续跟着紫金梁的帅旗跑，那就是死路一条。
于是，这些聪明人立即向着两边分开，避开老南风和张凤仪正面冲击的路线。
这就使得根本没有人能来阻挡他们。
没用多长时间，老南风和张凤仪，一左一右，同时攻到了紫金梁的帅旗之下。
张凤仪：“贼酋休走！”
老南风：“战功我的！”
两人一左一右，跃马横枪，同时冲到旗下。
却见旗下站着一名贼酋，身上穿的是紫金梁的铠甲，两只眼睛紧紧闭着，眼角里流下血来，是个瞎子……隔沟飞。
他一脸茫然，惶恐，不知所措。
刚刚失去光明的他，还不擅和用耳朵来接收外界的信息，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紫金梁在带着他逃跑，还给他披上了坚固的铠甲，别的事全都两眼一抹黑。
张凤仪一看到这货，心就凉了：“糟糕，紫金梁拿了个瞎子来顶梁，自己金蝉脱壳了。”
老南风：“我操！这些混蛋，出卖起队友来，连一点脸都不要的。”
隔沟飞：“你们是谁？谁在我身边说话？谁？发生了什么？老大呢？紫金梁老大呢？”
张凤仪：“这货要怎么办？”
老南风：“还能怎么办？”
他一刀就剁了过去……
隔沟飞一声惨叫，在一片漆黑的世界中了结了残生。
老南风用手指在刀刃上抹了点血，又在自己的脸上画了一条红线。
张凤仪看了一眼他脸上那斑驳的红线，就知道他在这一役里杀了好多贼酋，心里也不禁暗暗佩服：好一位骁勇猛将。
老南风：“没劲没劲，最大的战功跑了，全身都提不起劲儿来了。”
张凤仪游目四顾，只见四面八方都是溃散的流寇，数量太多，到处漫山遍野的跑，这种情况下想要找到紫金梁，那根本不可能了。
“唉！收兵吧。”
“收兵！”
战场上响起了鸣金之声……
高家村、白杆兵，都开始收兵了。
各种将领，都率着自己的人，向着小小的侯家庄聚了过来。

第702章 看别人写的吧
小小侯家庄，这辈子没这么热闹过。
村子里的女人和孩子们，还躲在石屋里，根本不敢出来。
短短的一小会儿里，她们的心情可谓是坐上了过山车。
被李道玄救出来时，松了口气。
但李道玄死守屋门，一百多个贼人在外面围攻时，她们又吓得瑟瑟发抖。
后来白杆兵出，把隔沟飞赶走，她们又松了口气。
但马上又被更多的贼军包围，又吓得瑟瑟发抖。
然后援军来了，她们又松了口气。
这一惊一乍，谁也扛不住啊。
不过，她们发现，不论外面形势怎么变来变去，李道玄都一直站在她们的石屋门口，哪里也没去。
他一直留给屋子里的女人们一个背影，但这个背影看起来却让人如此的安心。
“别怕，战斗结束了。”李道玄柔声道：“都过去了，一切都会好起来了。”
女人们：“哎？”
她们没有欢呼，只是小心翼翼地走到了李道玄背后，偷偷从他的肩膀探出头去看外面，这才看到，外面的战斗真的结束了，大量的官兵，正围在村外。
一群官兵的将领，只带着几个人，向着村子里走来。
女人们又开始怕了：“官兵也很坏的啊。”
李道玄微笑：“不要怕，这些官兵都是好官兵。”
女人们：“官兵哪有好的？”
李道玄：“不要一竿子把一个群体全部打死嘛，官兵虽然坏的多，但淤泥里面也会有白莲花。像戚家军、白杆兵等等，都是非常优秀的。”
女人们听不懂，但不知道为啥感觉，这个人说的话都是值得信任的。
李道玄为了让她们安心，继续站在屋门口不动，只见程旭、邢红狼、高初五、石坚、白猫、王二，等人，相继走到了他的面前，对着他抱了抱拳：“启禀天尊，属下完成了战略任务。”
只有老南风一脸的懊恼：“天尊，属下有负重托，没能拿住贼酋紫金梁。”
李道玄对他笑道：“没事，你已经尽力了，干得很棒。回头我再给你弄两个新的演唱会视频给你看，里面有几十首新歌。”
老南风大喜。
这才叫大赏啊！
他把仙女的歌舞抄过去，让他雇佣的歌手来开演唱会，那门票收入，那打赏收入，啧啧……
张凤仪从外圈钻了进来，对着李道玄抱了抱拳：“萧先生，咳！”她看了一圈，这里也没什么外人，不用帮李道玄掩饰身份了，便改口道：“李先生，原来你早已经就安排了大量的属下过来救援，幸亏有你在，不然这一次我十有九成会死在这里。”
李道玄笑着道：“些许小事，不足挂齿。”
“救命之恩，岂是小事。”张凤仪道：“我张凤仪欠你一个大情，川中白杆兵欠你一个大情，异日必报此恩。”
李道玄也不多纠结这个问题，只是悠悠地看了一眼东北方向：“这些流寇还真是麻烦，我们布下如此天罗地网，也给他走脱了。”
众将听了这话，心里都想：流寇确实挺麻烦的！难怪朝廷一直无法将之尽歼。打赢他们容易，剿灭他们，难啊。
张凤仪皱着眉头：“这一年来，我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我们总是打败流寇，但总是无法剿灭流寇。这些流寇难道永远无法被消灭吗？”
李道玄：“流寇不是一个军事问题，而是一个社会问题。”
张凤仪：“？？？”
李道玄：“要干掉他们，需要的是整顿清理诞生出流寇这种东西的土壤。就好像除草，光是割掉地面上的部份是不行的，必须把泥土里的草根清除掉才行。”
张凤仪：“哎？您的意思是……”
李道玄：“要让老百姓吃得饱，穿得暖，脑子里完全没有造反作乱的念头，才能真正荡平流寇。”
张凤仪这下懂了，也沉默了。
吃得饱，穿得暖，听起来很简单，要做到可太难了。
李道玄对着程旭招了招手：“禾教习，麻烦你写几篇奏报，帮邢红狼、老南风、石坚、王小花四人向朝廷表功，看能不能让他们的官位再向上提一提。”
说完，他再转过头对着张凤仪道：“张将军的奏报就麻烦你自己写一下吧，咱们家禾教习写的，你肯定看不过眼。”
张凤仪笑着摇了摇头：“怎么可能看不过眼？我也是个大老粗呢，根本不会写什么像样的东西，禾教习写的，肯定比我好。”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不到一个时辰就后悔了。
看到程旭写的奏报，张凤仪才知道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臣老南风，赚一千军出蒲州，向东北移动，于沁州西南处遭遇紫金梁的贼军。贼军达二十万之众，然臣并无半点畏惧，心念皇恩浩荡，微臣若不为皇上分忧，有何颜面立于天地之间？臣亲率一千士卒，迎头痛击紫金梁贼军。二十万贼军分四股，每股五万人，从东南西北四面围攻臣，然臣面不改色，将长矛插在地上，挽弓搭箭，四面射之。”
张凤仪看到这里，整个人已经麻了一半。
“臣连射五十余箭，箭箭皆中敌方头目。一箭射死隔沟飞、又一箭射死青背狼、又一箭射死金刚钻、又一箭射死云里手……”
张凤仪：“喂喂，这究竟写的些什么？”
“连杀五十余名头目之后，贼势崩溃！臣跃马横枪，杀向紫金梁帅旗。紫金梁亲自提着大锤与臣交战，臣与之血战两百余回合，身负三处重伤。然臣越打越精神，奋起神威，一枪刺中紫金梁肩膀。紫金梁翻身坠马，被其余贼子抢救了回去，臣因重伤，未能继续追击斩其首级，心甚憾之。”
张凤仪：“啊啊啊啊啊，拿笔来，我要自己写奏报。”
李道玄看得乐了：张凤仪呀！你还是太嫩了。不要脸的人还没见过太多，以后见得多了就习惯了。
张凤仪提笔想要一五一十的交待战况，然而她想了半天，不行！我要是写得太真实，岂不是在揭禾教习那篇奏章的短吗？要是害了他们怎么办？
唉！
张凤仪只好写道：“当时战况混乱，臣身陷重围，幸得邢红狼、老南风、石坚、王小花相救，方能保得性命。未能看清战场上发生了什么，请皇上看别人写的吧。”

第703章 我和秀才五五开
正事办完，李道玄终于转过了身子，面对着着石屋子里面的女人和孩子们。
士兵们拿出军粮来，分给了她们一些。
女人孩子们一阵狼吞虎咽，好不容易填饱了肚子，慌乱的心情，也平复了一些。
这十几个女人和孩子，已经没法再留在候家庄了。在这兵荒马乱的时代里，没有男人的保护，光是一群女人孩子，是无法活下去的。
她们现在唯一的办法，只能迁移，离乡背井。
李道玄柔声道：“各位，有什么亲戚或者娘家一类的地方可去吗？”
女人们摇了摇头：“没有了。”
李道玄：“那诸位有何打算？”
女人们抬起头，一起看着李道玄，眼神古怪。
李道玄倒抽了一口凉皮，感觉不对。
果然，刚升起不妙的感觉，就听到女人们齐齐道：“求老爷收了我们，做妾做婢女都可以，我们今后就是老爷您的人了。”
李道玄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我不能收你们，但我的地盘却能收得了你们。你们随我的人一起回去吧，他们会给你们安排。”
女人们面面相觑，有点怕！
一个女人大着胆子道：“老爷，您会和我们一起返回吗？您要是不在……我们……有点怕。”
李道玄微笑：“放心，到了我的地盘，我无处不在。”
女人们没有自己掌握自己命运的权利，她们虽然害怕，却还是只能听凭安排，跟着高家村的后勤补给队，折返。
对未来一片迷茫！
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去何处。
她们跟着后勤队走的时候，也显得十分卑微，生怕那些后勤兵欺辱她们。
不过，她们马上就发现自己想多了。
高家村的后勤队的军纪，远超明军一万条街。
一路上并没有人对她们做出任何不轨之事。
半天时间，平安无事地过去了。
直到饭点……
后勤队在一个荒村里停下，往村里的水井里看了看，里面有水，于是后勤兵们就在这里停下了。
有人在井里打水，别的人则开始埋锅造饭。
大伙儿都忙忙碌碌的。
女人和孩子们吞了吞口水，她们也饿了，想吃东西。
但她们不敢开口讨。
只想低调地躲在一边，不引人注意，不想因为讨饭吃而引来麻烦，万一这些兵本来忘了她们，自己过去一要吃的，他们就注意到我们了呢？
女人们谨小慎微地躲在角落里。
就在这时候，后勤队的队长诸葛王禅，走到了女人孩子们面前，温和地招呼道：“大家快来，咱们开饭了哦。”
他的本名叫王禅，但他有高家村小学毕业的文凭。有了文化，很聪明。就自己给自己取了个绰号，在前面加上了诸葛二字，就变成诸葛王禅了。
诸葛王禅这一声招呼，吓了女人们一跳。
本就不想引起注意的她们，现在齐齐向后缩了缩。
诸葛王禅微笑：“别怕我啊，我不会害你们的。啊！对了，给你们看个东西。”
他向前走近了两步，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那里刺绣着一个绵线天尊。
女人们认真地盯着那棉线天尊看了几眼，突然发现，似曾相识？啊！那个一个人闯进侯家庄，死守石屋门的年轻侠士，不就是这张脸吗？只是刺绣之后稍稍有点不好认，但仔细看的话，大致是看得出来的。
这一下，她们稍稍放心了一点点。
诸葛王禅继续招手：“放心，过来吧，我们多架了一口锅，水也烧着了，一会儿就能烧开。这口锅给你们十几个人用，你们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来，这是你们的食材。”
诸葛王禅将一袋子面粉摆在了她们面前，想了想，又摸出两个装午餐肉的竹盒子。
摆在地上，向后退开老远。
就像在喂野猫一样。
这招对野猫都能用，更别说对人了。
女人小心翼翼走过来，先拿起了装面粉的袋子，往里面一看，小半袋子面粉，十几个女人孩子吃一顿是绰绰有余的。
瞬间就开心起来。
再拿起竹盒子打开，里面居然切得方方块块的一块肉。
“啊！”女人们惊出了声：“肉。”
诸葛王禅微笑：“你们自己做哦，我们这边一群大老爷们儿，做饭的水平很遭，也就只能吃个饱，你们自己做出来肯定还好吃些。”
他退回到队伍中去。
女人们赶紧千恩万谢了一番，然后围到了锅边。
一群女人七手八脚开始做饭，她们的水平还真是比男人们要高得多了，不一会儿，她们就把面糊糊汤煮得香喷喷的。
明明没有人教她们怎么弄午餐肉，她们却无师自通，将午餐肉切成了小丁，放在面糊里一起煮。
不一会儿，锅盖掀开，锅里溢出诱人的香气。
女人们赶紧给自己的孩子先乘一碗，然后一人捧着一个碗，幸福得直掉眼泪。
这么好吃的饭，真希望下一顿还能有啊……
她们这个小小的期望轻易得到了满足，到天傍晚，又到了饭点的时候，诸葛王禅又来了，还是给了他们同样的食物。
女人们这一下终于完全地放下了心来。
她们看了看后勤兵们笨拙地煮饭的模样，不禁摇了摇头，几个女人主动站了出来：“我们来帮你们煮饭吧，总得让我们做点什么，不然也不好意思白吃你们的东西。”
于是，后勤队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士兵们坐在一边，看着女人们忙碌。
女人们的胆气也大了，敢说话了。
一个女人对着诸葛王禅问道：“这位大哥，您看起来像是个读书人呐。”
诸葛王禅有点小得意地道：“咱们高家村后勤兵队的队长，都是有文化的人。因为后勤要‘签字’、‘清点数量’，经常都要做一些简单的数学题，写一些文书什么的。所以，队长一职至少要求小学毕业。”
女人：“啊？小学毕业是什么意思？和秀才比起来谁厉害？”
诸葛王禅大笑：“语文这一方面嘛，我比秀才弱，但是数学我比秀才强。”
女人听不懂什么语文数学，但是看出来了，眼前这位和秀才五五开啊。

第704章 在这里找个男人嫁了
奇怪了啊！
一个秀才居然跑出来当兵。
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啊，他这是怎么了？
女人也不敢问，生怕得罪了他。
她只好转移话题问别的了：“大哥，你们是从哪儿来的官兵呀？要带我们去哪里安顿？”
诸葛王禅嘿嘿笑：“我们其实不算官兵，我们是民团，来自高家村。我们现在的地盘很大，到处都可以安顿你们，接下来要带着你们经过平阳府、稷山县、河津县……一直到高家村，你们可以在这条路上任何一个地方选择留下，或者跟着我们回高家村，都由你们自己决定。”
女人们：“啊？由我们自己决定？那……那就是要把我们扔下不管了吗？”
女人们有点害怕“自己决定”这四个字。
她们宁可找个人依附，听那人的命令行事，也不愿意“自已决定”，因为这个时代，哪有女人“自己决定”自己的事情的余地？
诸葛王禅看出了她们的犹豫，笑着指了指自己胸前的天尊刺绣：“不要怕！有他老人家在，就不会把你们扔下不管，你们慢慢的就会知道了。”
女人们和士兵们熟悉起来。
孩子们也就敢跟着母亲一起靠近了。
一个七八岁大的小孩子，凑到了一名后勤兵身边，瞧着他手里的夏塞波火枪，眼里露出了仰慕的眼光：“叔叔……你这个火铳，好像很厉害的样子，昨天那天打仗的时候我看到了，这个东西一响，碰，远处就会有一个坏蛋倒下。”
后勤兵笑：“是呀，这是咱们高家村最厉害的新式武器，几百米外一枪干倒一个敌人，凶得不得了。”
小孩：“我……能摸摸看吗？”
后勤兵确认了枪里没子弹，这才把枪拿过来，给小孩摸了摸。
小孩大喜：“哇，我摸到了。我以后也要像叔叔一样，做个厉害的士兵。”
后勤兵摇了摇头：“瞧你这出息，我跟你讲啊，你这岁数的孩子，就该去村里的学校，免费读书，将来长大了做个有知识有文化的人，像叔叔这样的，不行啦。”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一个女人刷地一下跳了过来，她正是这孩子的母亲，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少妇。她一把抓住了后勤兵的手：“这位大哥，刚才您说，村里的学校免费读书？”
后勤兵被少妇抓手，脸一下子就红了：“哎呀，大妹子……咱们村的学校都是免费读书的。”
少妇急：“我孩子今年七岁半，他这岁数的也能免费读吗？会不会大了点？或者小了点？”
后勤兵：“能呀！这岁数读书正好啊，大小小点无所谓啦。”
少妇大喜，抓着后勤兵的手一阵猛烈摇晃：“有没有什么别的要求？比如说要有村子里的户籍？如果需要的话，我嫁个村子里的人是不是就能让我儿子读书了？”
后勤兵哭笑不得：“大妹子，你这想法好危险啊，不用这这样，不需要户籍。”
少妇：“真是多谢你了！”
后勤兵的老脸突然一红：“其实我今年三十了，没娶上媳妇呢，我……也不介意你有个儿子。”
少妇：“……”
旁边的人：“……”
诸葛王禅笑骂道：“喂！注意啊！眼下这种情况，你对她提出这种要求，有点趁火打劫的味道。我提醒你们，一路上这种话都不准提。等她们定居下来，适应了新的生活环境，搞明白了自己今后会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地方之后，你再去追求她是可以的。但是现在这个时候，趁着她刚刚逃出生天这个当口提这个事，就是趁人之危，是恶棍之举。天尊要是知道了这事，一巴掌把你送走。”
那后勤兵吓了一跳，赶紧低头，对胸前的刺绣天尊道：“天尊恕罪，小人不是故意的。”
少妇拉着儿子赶紧逃开，不过，她倒也不生气就是了。
老实说，现在她们这一群女人，是真的需要有个主心骨，听到有男人愿意要自己，她心里更多的是安心，而不是反感。
其实，刚才发生的事，棉线天尊全都看在眼里。
但是棉线天尊全程都没说话，假装自己并不在。
他看到这些女人的反应之后，心里也不禁暗叹了一声：可怜！旧社会的女人，可怜啊。不依靠男人就感觉活不下去的女人，真的好可怜啊。
……
当天晚上，后勤队在荒村里休息了一夜。
女人孩子们被安排一个破房子里休息，后勤兵们在外面轮流放哨守夜，让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第二天大早，继续启程。
他们从沁州出发向西南前进，一路晓行夜宿，走了许久，终于来到了平阳府。
知府窦文达天天趴在城墙上，对着东北方向望眼欲穿，就等着王小花王千总率军归来，驻扎在这里保护他呢。
看到一只队伍过来，窦文达欢呼得直窜，直到看清楚回来的只是后勤队，又失望得蹲到墙角里画圈圈。
王千总不回来，他的心里就感觉空捞捞的。
女人孩子们看着眼前巨大的府城，心里也颇为震撼。
这个城池好大，比她们以前的侯家庄大了不是一点半点啊，若是在这里找个男人嫁了，说不定就能活下得来了吧？
她们正想着这些有的没有的呢。
就见诸葛王禅凑到她们身边，低声道：“平阳府虽然是个大府城，但这里并不完全是我们的地盘，诸位最好不要选择在这里留下。当然，你们非要留下的话，我们也不会阻止的，我只是给一个小小的建议。”
他都这样说了，女人们当然不会留下了。
继续跟着诸葛王禅向前走。
没用多长时间，一行人就到达了稷山县。
崇祯五年并没有干旱，甚至雨水充足，稷山县作为一个农业大县，又得到了高家村在这里兴建化肥厂，今年理所当然地迎来了丰年。
整个稷山县都洋溢着一股子欢快的气氛。
家家户户都在筹备着过新年。
女人们一走进这个城池，就感觉到了一种幸福感。
“啊，这里的人好富有的样子。”
“如果在这里找个男人嫁了，应该就能活下去了吧？”
……
每次写到类似的内容，都会有女读者不满，觉得公公岐视女性。
其实，公公在现实中完全是妇女之友。
小说里反映的，也只是旧社会妇女的生存状况，并没有影射现代的意思。
现代社会，女人也可以通过工作来养活自己，女人已经有了独立生存能力。
但在古代，真的是……难……
别说古代了，就拿建国初期来说吧，那时候的女人如果不嫁人，也是很难生存的。当时有部老电影，名字叫《牧马人》，是年轻时的朱时茂主演的，片中他老婆就是因为逃难，随便找个男人嫁，嫁给了他。
如果有人对老电影感兴趣，可以去看看。

第705章 她是个骗子吧？
女人们正在对稷山县的富足而感觉到兴奋呢。
突然见到，一个女子，带着一大群人，正在街上走着。
那女子没有嫁人，头发还是散着的，明显的待家闺中的大小姐发型。
身上穿着一袭加厚型的长裙，外面还围了皮草，一看就是非常有钱的大家小姐。
她从街对面过来，正好碰上后勤队，便对着诸葛王禅挥了挥手，笑道：“这不是小诸葛吗？你怎么来了？”
诸葛王禅挥手笑道：“三小姐好啊，我加入了民团的后勤队，现在担任第八队的队长，因为公干，路过这里。”
那小姐就是三十二的女儿，三小姐了。
她在稷山县与这边的乡绅莫笑贫一起搞了化肥厂，经常都要来这里看看，讨论一下化肥厂的经营，技术改良一类的问题。
见到高家村学堂的同学，三小姐就不会像平时一样害羞怕说话了，她也会大方起来：“你就是不肯好好学习，明明和咱们同级，是高家村最有前途的第一代学生，结果你读完小学就不读了。唉，要是你肯把初中读完，现在该混得多好？你看陈元波，人家现在都混到温县去做县令了！天尊都夸了他。”
诸葛王禅尴尬地抠了抠后脑勺：“有些人天生就笨嘛，比如我就是。”
三小姐：“那你还敢给自己取个绰号叫诸葛王禅？”
诸葛王禅摊手：“这个嘛……咳……我在同学中间算笨的，但是放眼天下，就是很聪明的人啦。”
三小姐啼笑皆非：“看看，又来了！你就是因为这个，放弃了初中，太容易自我满足了。”
诸葛王禅：“哈哈，老同学饶我一命吧，别再说这个了。你这是要做啥？带着这么大一票人穿街过巷的？”
三小姐：“咱们新开的化肥厂子人越来越多了，食堂供应伙食都快供应不上了，需要新招聘一批煮饭女工……”
她这话一说完，眼光就转到了跟着后勤队的那群女人孩子身上：“哟，小诸葛，这些人你从哪里拐来的？”
诸葛王禅：“瞧你这话说得多难听，怎么就成拐的了？这是天尊亲自出手，在侯家庄救下来的难民。天尊让我把她们护送到高家村去安顿。”
三小姐：“嘿嘿嘿……嘿嘿嘿……安顿的话，哪里不是安顿？咱稷化一厂也能安顿人啊。”
诸葛王禅：“天尊说的，她们想在哪里留下就可以在哪里留下，全看她们自己高兴。”
三小姐嘿嘿一笑，马上就转向了那群女人：“嗨，各位姐妹们，你们正在找地方安顿？那你们可来对了地方，咱们稷化一厂，正在招聘一批煮饭女工，工作内容就是每天早中晚三顿，负责给工厂里的工人煮饭。”
女人们：“哎？还有这种工作？”
三小姐：“这工作很不错哦！每天给你们发放三斤面粉的工钱，你们的饮食和工人一样，当然是免费的。咱们还有漂亮又整洁的员工宿舍可供居住。你们的孩子还可以免费进入员工子弟校读书。咱们过节还要发年终奖，夏天有清凉饮料补助，冬天会发放烤火补助，端午发粽子、中秋发月饼……对了，还有员工春游和秋游，偶尔还会请戏班子来厂里表演戏曲。”
女人们：“……”
听傻了！
瞬间就听傻了！
这已经不能叫福利好了，这完全就是在骗人。
女人们一瞬间就在三小姐的脑门上贴了一张“骗子”的标签。
世界上不可能有这么好的事，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女人们刷地一下，全都躲到了诸葛王禅的背后，低声道：“大哥，这个年轻女子是骗子对不对？她要把咱们骗去卖进青楼？”
三小姐：“……”
诸葛王禅：“哈哈哈，放心啦，她是好人。只是你们还不习惯咱们这边的情况而已。”
女人们哪里敢信，相对于才第一次见面的三小姐来说，她们更相信诸葛王禅，全都躲在他背后，死活不肯答应进化肥厂。
三小姐只好作罢：“算了算了，我去把招工启示贴出去吧。总是能招得到的人，这些刚刚远道而来的姐妹看来还需要适应一阵子。”
当天晚上……
后勤队在稷山县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大清早就继续出发了。
再穿过河津县，经过龙门大桥。
女人们被这华丽的大桥惊得不要不要的。
不过，最让她们吃惊的，是龙门大桥的西桥头，居然建着一个奇怪的建筑物，龙门火车西站。
诸葛王禅带着女人孩子们坐在了站台的候车厅里，不走了。
女人们忍不住问道：“大哥，今天天色还很早，我们应该还可以走十几二十里路才休息啊？怎么现在就不走了？”
诸葛王禅笑道：“从这里开始，都不用走路了，我们有交通工具可坐了。”
女人们：“？？？”
就在她们茫然不解的情况下，一声“呜”的火气汽笛声响起，狂吃狂吃狂吃的声音由远而近。
女人们吓了一跳，寻声看去，就看到一艘巨大无比的大铁车，呼啸而来。
“哇，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只见那大怪车上跳下来一个人，他挥着手，对着诸葛王禅笑：“小诸葛，你回来啦？”
诸葛王禅笑：“回来啦！老李，你怎么会在火车上？”
那老李笑道：“这辆列车从明天开始，要正式收费了，我应聘为了检票员。你看，火车站那个小窗口，明天就要开始卖票了。”
诸葛王禅：“原来如此，这一段火车也要收费啦？嘿！也是，花了这多么钱建的铁路和火车，收点车费也是应该的，总不能一直发福利让大家免费坐。”
老李：“对了，新路线也要开放了。从西安、经过大荔县、澄城县、高家村、合阳县、洽川码头、临猗黄河大桥、孙吉镇、蒲州、河东……这一条超长线路的火车铁轨，已经全部打通，即将通车了。你这一次回村，就可以看到新路线的通车仪式了。”
诸葛王禅：“那可真不错，有空了我也得去坐坐。”
两人拉完家常，诸葛王禅回过头，对着发愣的女人们挥了挥手，笑道：“大家上车吧。”

第706章 五两银子的棉袄
女人们乘上大火车，在“呜！狂吃狂吃”的声音中，向着未知的新世界赶去。
乘火车带给她们的新奇感，让她们颇有点兴奋。
一辈子没有出过侯家庄的女人小孩们，眼光见识并不广。她们只是感觉到火车这个东西非常新奇有趣，却不知道这个东西蕴含的技术在这个时代极为逆天。全世界都没有，只有高家村有。
越是不懂，越是能从中享受到乐趣，懂得太多，反而会在惊疑与震惊中，错过了对美好的感受。
没用多久的时间，火车停靠在了韩城站。
在这里要停靠十五分钟。
车上有一些乘客下了车，也有新的乘客上车。
女人孩子们与后勤兵加在一起也没有坐满一个车厢，还有小半个车厢有别的旅客在上上下下。
一个穿着商贾衣服，胸前用金线绣着天尊像的男人上了车，进了后勤队占的这个车厢，然后一眼就瞅到了诸葛王禅，笑着打了个招呼：“呀，小诸葛！”
诸葛王禅回过头去，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腾逸风，腾老板呀！你不是在澄城县城搞水泥厂？怎么跑韩城来了？”
腾逸风笑道：“澄城县城经过这么多年的建设，已经发展得很好了，水泥的销量也开始下降，我得在建设得还不够的地方去开新厂子，才能财源滚滚嘛。”
诸葛王禅笑：“腾老板生意越做越大，要发大财啦。”
腾逸风乐呵呵的笑：“都是多亏了天尊他老人家。”
两人聊天的时候，旁边的女人也在小心翼翼地打量这两人。一个女人眼尖，发现了腾逸风胸口的天尊像是金线刺绣的，而诸葛王禅的却是棉线刺绣的。
这一下子差距还真是挺明显。
她悄悄地找了个后勤兵，小声问道：“大哥，你们胸口刺绣的天尊像，是不是刺金的就是大人物，刺银的小一级，绵线刺绣的又要小一级呀？就像朝廷官员的衣服分级一样。”
后勤兵笑了：“这倒不是！咱们高家村并没有这样的分级制度，用什么样的线来刺绣天尊像，全凭个人喜欢。”
“喜欢用金线刺绣就用金线，喜欢用棉线就用棉线。当然，有钱人往往就喜欢用金线。”后勤兵笑道：“但这个事也不绝对，比如咱们村的总管事三十二，虽然是身份地位最高的人，根本不缺钱，但他却喜欢用五颜六色的彩色棉线来刺绣天尊。”
“还有村子里最调皮捣蛋的高三娃，他胸口的天尊像不是刺绣的，是花重金请工匠打造的一个铜胸章，上面雕刻着天尊的脸。”
后勤兵笑道：“反正很自由的啦，每个人都可以尽情的按自己喜欢的方式来。天尊也鼓励大家这样，要大家尽量不要在服饰一类的东西上面体现阶级差别。”
女人们听不懂什么阶级差别一类的话，但是却听懂了一件事：有钱可以玩个性，没钱就只能随大流用棉线。
看来，准备嫁人的时候要注意！
她们正在这里研究着天尊像的奥秘呢。
腾逸风的注意力落到了她们身上：“小诸葛，这些女人是什么情况啊？你在哪里拐来的？”
诸葛王禅哭笑不得：“又说我拐，这是天尊救的难民。”
腾逸风双眼一亮：“难民啊？到了高家村，肯定要找工作的吧？”
诸葛王禅：“是啊！要找工作的。”
腾逸风大喜，赶紧转头对着女人们招手：“各位大妹子，要到我的厂子里来上班么？我新搞的水泥厂，需要一批煮饭工、清洁工，每天三斤面粉的工钱，包吃住，逢年过节还会给你们发年终奖、发粽子和月饼哦。”
女人们听了这话，齐齐一愣。
咦？
上一次听到这话，是在稷山县，一个大家小姐对她们说的，当时她们听了这个工钱待遇，就感觉三小姐像个大骗子。
但是现在又听到腾逸风这样说，就有点懵了。
一个女人忍不住就问道：“这里的工作，都有这么高的工钱？”
“呃！”腾逸风被那个“高”字，给刺伤了，有点小尴尬地道：“大妹子，别说反话讽刺我嘛，我知道这工钱开得很一般，一点也不高，要不这样，月底再给你们多发五斤面粉的额外奖金。”
女人们：“！！！”
还以为对方已经很高了，结果自己才一问，对方就又涨了点。
见女人们懵了，一路护着她们的后勤兵也不禁笑了，凑近过来，给女人们分析道：“其实这个工钱一点也不高，高家村的粮价现在很低，一斤面粉顶多七文钱到八文钱的样子。一天三斤面粉，也就是才赚二十几文钱，一个月下来不到七百文，真不算多高的工钱。”
女人们：“哎？哎哎？”
后勤兵低声道：“做饭和做清洁什么的，技术含量太低了，所以只能拿这种像低保一样的工钱。如果你们擅长织布、缝衣、刺绣……就不要去腾逸风那里打工了，去纺织厂做技术女工，一个月能拿三两银子呢。”
女人们：“三两！！！”
三两银子属实把她们震惊到了。
她们以前生活的小村子里，没有人能一个月收入三两银子。她们只听说村长有一个远房亲戚，在沁州城里做小生意，卖油郎，一个月能赚到四两银子。
村长每次提到这个卖油郎亲戚，都会露出一脸骄傲的神色，吹嘘他家的亲戚有多能干，多厉害。
那卖油郎有一次来侯家庄村长家里窜门访亲，村子里的女人都去围观，见那卖油郎的妻子穿着一身漂亮的花棉袄，头上还插着根银钗子。
花棉袄得五两银子才能买一件呢！侯家庄的女人们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穿得起。
对那女人真是羡慕得不要不要的！
现在听到了高家村纺织厂的工钱，女人们全都懵了：“三两！要是我一个月能赚到三两银子，工厂还包吃住，那我还嫁什么人？我自己一个人就能把孩子养大，给自己和孩子都穿上五两银子的棉袄，头上还能插根银钗子。”

第707章 这生意好像做得
大火车带着女人孩子们，一路狂奔，终于来到了高家村本村。
此时已经是傍晚，夕阳西下。
但高家村本村早就已经诞生出非常丰富的夜生活，整个高家商圈灯红酒绿，一片繁华盛世之景象。
女人们才下了火车，就被高家商圈那热闹的气氛给吓懵了。这是什么等级的超级大城市啊？肯定比沁州城还要繁华吧？虽然她们也没去过沁州城，但却有了这样的感觉。
从乡下地方陡然来到这么大的城市，心里慌啊。
就在这时候，她们突然看到，前方走来了一个人，是一个她们很熟悉的年轻男子。在侯家庄以一人之力，将她们护在石屋中，那个让人仰慕的年轻人。
李道玄来了！
Test－03型天尊，终于制作成功。内藏各种奇葩武器，甚至连肋骨都可以翻转出来变成刀片的恐怖战争机器，但外表看起来和普通人并没有差别。
他对着女人们挥了挥手：“嗨！欢迎光临高家村。”
女人们一看到他，比看到谁都安心：“啊，萧大侠。”
“不……天尊！”
她们已经知道了李道玄是这里的老大，最大的大老爷。
她们只是很奇怪，在侯家里时，这位大老爷明明是打算继续跟着军队行去，要去继续剿匪，他现在怎么又回到这里来了？
李道玄对她们微笑：“我说过的，你们到了我的地盘，就会发现我无处不在哦。”
女人们仔细想，好像他真说过这句话。
李道玄：“今天天色已晚，我会让一叶给你们安排住宿，饮食，你们先好好的休息一下。接下来，你们就在村子里随意走走，随意看看，找找自己喜欢的工作吧。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找一叶问，也可以找村子里的管理者们阅询问，大家都会乐于帮助你们。”
女人们赶紧谢过天尊。
李道玄：“我只希望你们谨记一件事，那就是，只要你想，你愿意，那你也可以不依附于别人生存。不需要把自己的未来，寄托在一个男人的身上。”
女人们：“！”
就在这时候，旁边的高家商圈里突然响起了歌声，一个从蒲州“花花世界明星事务所”过来的女明星，正在商圈里巡游演唱呢。
“看见蟑螂我不怕不怕啦……一个人睡也不怕不怕啦……夜晚再黑我就当看不见，太阳一定就会出现……”
她一唱，就有许多男男女女跟着一起唱，整个高家商圈嗨翻了天。
大群女人在巡游队伍旁边蹦蹦跳跳，那些对女人的约束规矩，在她们身上是半点也看不到的。
新来的女人们发现，高家村这里的女人，和侯家里的不一样呢。
好想像她们一样的活着！
……
西安城东郊，正在举行剪彩仪式。
从西安城直通河东道的超长距离火车，今天正式通车。
这条铁道的打通可不容易，它全程六百多里，翻山越岭、跨河过湾，将高家村目前实际控制的重要地点，东西贯穿连接了起来。
光是铺设铁轨用的铁，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只靠高家村现在占据的几个铁矿，产量根本不够，全靠天尊作弊……当然，下一条铁路天尊就肯定不会再作弊了。
西安府的达官贵人们，几乎全都来到了火车站，观看这个隆重的剪彩仪式。
只见高家村的西安总代表趴地兔走了出来，拿起了大剪刀，不过……他想了想，还是将剪刀递给了王堂，顺便在他耳边低声道：“还是你来，我好像不太适合这样的场景。我现在好想使出天兔断霸剑，把来参观剪彩的嘉宾们全部劫富济贫了，根本不想和他们说虚话。”
王堂哭笑不得：“兔爷你也真的是。”
他接过剪刀，对着宾客们说了一通场面话，省略一亿字，然后咔嚓一声，剪断了彩带。
“我宣布！西安至河东的西河一号列车，今日正式开始投入使用。”
掌声响了起来。
达官贵人们纷纷鼓掌。
“现在开始登车啦，今天特别优惠，第一趟，乘车免费！”
免费的事谁不喜欢啊，达官贵人们纷纷登车。
只有秦世子朱存机一脸惆怅，站在火车站边：“唉！我不能去。”
明朝的藩王是不能离开封地的。
朱存机最远也就只能在西安城周边郊游一下，去个临潼泡温泉，再远一点的地方，他连一步也不敢踏足。
王堂走了过来，笑道：“这辆火车也会在临潼停靠，世子殿下可以坐坐，到临潼下车即可。”
朱存机大喜，赶紧一个箭步窜了上去。
很快，火车发动了，带着满满一车的有钱人和他们的护卫、丫鬟、仆人，向着河东出发。
朱存机只能坐很短的距离，但他只坐了一小段儿，心里就有了异样的想法，招来列车员问道：“这车今天是免费，以后再坐，就要收车票了是吗？”
列车员点头：“是的！”
朱存机：“车票贵吗？”
列车员：“说贵也贵，说便宜也便宜。若是乘坐前面的几节高级车厢，车费就会很贵，坐几个站就要几十两银子。但若坐中间的中间车厢，车费就低很多。几两银子就能坐几个站了。若是坐最后的低级车厢，几十个铜钱即可。”
朱存机数了数车厢的节数，又算了算一节车厢能装多少人，掰起手指一算：“咦？这车满载，一趟能赚上千两银子。”
列车员笑道：“没那么容易满载啦！”
朱存机：“就算半载，也有几百两银子的收成，哎呀，这门生意好像做得。”
身为藩王，对权力是没有任何追求的，就想多赚点钱。
朱存机对于弄些资产还是很有兴趣的。
但是，话说到这个地方，列车员已经无法和他聊下去了，因为列车员的眼光见识，已经不足以继续这个话题。
朱存机赶紧在车厢里寻找，还真给他找到了，提着个鸟笼，鸟笼里有一只黑色八哥的高家村幕后老大，Test－01号天尊。
朱存机一屁股就坐到了李道玄对面的椅子上，微笑道：“李员外，咱们又见面啦，本世子有点小生意，想和你谈谈。”
八哥：“谈生意有什么用？硬不起来了！”
朱存机：“……”

第708章 升级换代
李道玄看到朱存机坐过来，马上就猜到了他在想什么。
“哟，世子殿下对这大火车有兴趣？”
“是啊！相当的有兴趣。”朱存机嘿嘿笑：“我看这大铁车，跑一趟就能收几百两银子甚至上千两银子的车票钱，属实是个赚钱的好东西。”
李道玄：“想搞？”
朱存机点头：“想搞！”
李道玄笑着摇了摇头：“世子殿下，你搞不了的。”
朱存机：“为何？”
李道玄：“你看看这大铁车，造一辆要用多少铁。”
朱存机：“！”
李道玄：“你再感受一下辅在地面上的铁轨，从这里辅到邻县，需要多少铁？”
朱存机：“！！！”
好吧，这一下朱存机懂了。
他不够钱搞这么大的项目。
朱存机：“你是怎么够钱搞的？”
他不觉得眼前的李员外能比他秦王府有钱，连他都觉得自己搞不起，那这个李员外是怎么搞出来的？
李道玄：“股份制。”
朱存机：“？？？”
李道玄：“一个人搞不行，得拉上别的有钱人一起搞才行，比如，我出十万两，再找一个合伙人出十万两，我们一人占一半的股份，就能搞出二十万的大投资。”
朱存机这一下明白了，原来就是合伙做生意嘛，说个什么股份制，编些新名词出来。
朱存机：“你的意思是，我想搞这个，得和别的人合伙搞？”
李道玄笑：“是的！拉上西安城里的富户大亨们，一起出钱，在我那里定购大火车，定购铁轨。然后你自己去选一条好线路把铁路铺起来，大火车跑起来，车票收起来……”
朱存机懂了：“看来，这事我得琢磨琢磨。”
八哥：“琢磨有什么用？硬不起来了。”
朱存机怒槽啪地一声蓄满：“你这臭鸟，本世子忍你很久了！”
李道玄心中暗乐：尽管琢磨吧！你堂堂一个亲王，找人合伙做生意的话，肯定也不能找普通商人，就只能找别的皇亲国戚，然后你们就搞出一个皇家铁路公司来。这样其实也不错，你们的钱就相当于投入了民生建设之中，等到革命的浪潮到来，你们建的基础设施就会落入人民之手……啧啧……这不是贼好吗？
两人小聊了一会儿，临潼站到了。
朱存机不能继续向前，只好惆怅地下了火车，又钻进温泉渡假村里去了。
大火车继续前进，穿州过县，来到了高家村火车站。
Test－01天尊在这里下了车，晃晃悠悠地走进了候车室。然后，坐在候车室里的Test－03天尊站了起来，从初号机的手里接过鸟笼，拍了拍他的肩膀：“恭喜你光荣退役。”
三号机走出候车室，重新回到了火车上。
时代的巨轮滚滚向前，高家村的英雄好汉正在后浪推前浪，初中毕业生们开始崭露头角。而天尊的身体，也在升级换代，迈向新生……
……
高家村的大军，还在追击紫金梁部。
所谓除恶要务尽！
击溃紫金梁后，乘胜追击那是必须的。
朝廷此时也已经拉开了大网，宣大总督张宗衡、山西巡抚许鼎臣、四川总兵邓玘、川中白杆兵、副总兵左良玉等等，多路部队，正向着紫金梁部收网。
高家村的兵力，准备配合一下这张网。
然而，刚刚追过了武乡县。
就见一骑信使，飞快地冲了过来，到了诸人面前，滚鞍落马，急吼道：“王小花王千总在吗？”
众人一起转头，用古怪的眼神看着白猫。
白猫大汗：“喂，叫我王千总就行了，没必要在前面加上全名吧。”
那信使：“我是平阳知府窦文达的家丁，有紧急军情相告。”
白猫：“？”
那信使：“阎正虎部贼军，攻破了隰州，在我出发的时候，他们离平阳府只有百里之遥了。知府大人身边只有一部民团，不堪一用，求王千总回援。”
白猫：“……”
Test－02天尊这时候刚刚用胶水粘好了被砍坏的硅胶身体，对着白猫挥了挥手：“去吧！追击紫金梁的队伍少了你一个没事的，不能让平阳府的老百姓被残害。”
白猫点了点头，抱了抱拳，和王二两人立即率军折返，向着平阳府去了。
李道玄想了想，转身对石坚道：“隰州临近黄河，阎正虎不一定会去平阳府，万一他沿着黄河东岸南下，龙门黄河大桥就会首当其冲，你得回去驻守龙门大桥。”
石坚也赶紧领命，率部回去镇守。
这一下，高家村民团一下子减了两千兵力。
不过大伙儿还没来得及继续向前呢，又一骑快马飞奔而来，这一次来的信使，居然是高家村自己的民团斥候。
这斥候飞速到了大伙儿面前，对着Test－02天尊一个大礼：“天尊，大事不好。”
李道玄：“哦？”
斥候飞快地报告道：“上天龙打下阳城，离河东道很近了，我们的产盐重地不太安全，城中留守的兄弟派我前来求援。”
李道玄：“……”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呢，程旭就低声道：“天尊，比起追击流寇来说，守护我们自己的地盘显然更加重要。”
“嗯！”李道玄认可他这句话，虽然他关爱众生，但关爱之中还有偏爱，自家小人的命，比野生小人可重要得多了。
河东道既然遇险，邢红狼部肯定要回去守。
而且流寇打仗不同于官兵，不会一个城池一个城池的挨着打，而是会穿山过林，绕着城池打。
也就是说不光河东道不安全，蒲州也会不安全，所以老南风部也得一起回防。
程旭：“看来，我们没法追击紫金梁了。”
李道玄点了点头：“收兵，回吧。”
张凤仪就有点尴尬了：“诸位，你们都回自己的驻地了，我该怎么办？”
李道玄：“张将军，川中白杆兵久战疲乏，继续追击紫金梁也属于不智之举，不如退到河东道休息休息，你意下如何？”
张凤仪其实还真想继续打下去，但是看了看身后的士兵们，个个脸露疲态。侯家庄那一役，虽然最后被高家村给救了，但白杆兵也有不少人受了伤，许多人都打得精疲力尽，眼下确实需要好好休息一番。
“好吧！我跟你们退到河东城去。”

第709章 把这几个人升一升
崇祯五年，十二月，高家村军团撤回驻地。
同月，李自成同八金刚、过天星突出奇兵，从太行山里杀了出来，于十二月二十四日五鼓，一举攻破了辽州（今左权县）。
宣大总督张宗衡和山西总兵尤世禄大出意料。
尤世禄赶紧上书：“职所尾之贼系紫金梁等，而闯将等系西河之贼，不知何故放松，令其蹂躏东向。惟恐有破巢覆卵之患，于是不暇顾所尾之贼，急拟走辽州应援，以全疆土。”
接下来，尤世禄就率军于十二月二十八日赶到辽州城下，经过两天围攻，李自成丢下了一千三百多具尸体，败走，再次退回了太行山。
崇祯六年，正月，京城御书房。
朱由检翻看着奏报，五官几乎全都皱到了一块儿。
“六年了！剿匪已经整整六年了，天下还是一团乱麻。”
旁边的大太监曹化淳赶紧道：“这不是皇上的错，皇上勤政爱民，励精图治，是千古难得一见的明君，都是下面的官员不好好办事。”
这话朱由检爱听。
他随手又翻开一篇奏章，是蒲州守备老南风送上来的，讲的是侯家庄一役，当然，这份奏报就是程旭加油添醋的那一封，什么敌军十万，什么挽弓搭箭四面射之，什么一箭一个贼酋一类的……
朱由检的心情就好似坐上了一台喷射机。
“这一仗也打得太漂亮了，不会又是谎报军情，逗朕乐的吧？”
他带着这样的怀疑，又翻开了川中白杆兵张凤仪发上来的奏章，居然说“看他们写的就行”，说明张凤仪并没有反对老南风的奏章。
朱由检的心情，再一次坐上了一台喷射机。
“剿匪有功，当重赏。”朱由检大喜道：“这个叫蒲州守备，应该给他升一升。老曹，你说，这人接下来升个什么好？”
曹化淳想了想：“他现在是蒲州守备，正五品，立了如此大功，官升一级应该不过份。可以给他升为四品的游击将军，令他以后负责剿匪，有了游击将军衔，他到处追击流寇也会更加名正言顺。”
朱由检：“准了！就这样写旨。”
说完，他又指了指王小花、石坚这两人的名字：“这两个千总也做得不错，该给他们两人升上一升了。”
曹化淳：“正巧了，平阳知府上书，说平阳府缺乏守军。请朝廷把王小花留在平阳驻守。”
朱由检：“好，升任王小花为平阳守备。那石坚呢？”
曹化淳：“河津守备如何？”
朱由检点头：“准了。”
他的注意力，落到了邢红狼上：“这个人是受降的流寇吧？怎么坐了个兵备道的位置？兵备道明明是文官。”
曹化淳压低声道：“兵备道也要兼管地方军务。而河东道那地方，当时才打过一场大仗，普通文官哪里敢去？山西巡抚就拉了个流寇过来管盐政，这邢红狼虽然是流寇，却做过私盐贩子。投资搞过许多产业，经营极善。山西巡抚应该是看上了这个人的政务能力，才让他顶了位置做的兵备道。”
朱由检：“胡闹，再怎样也不能让一个流寇加私盐贩子去管盐政，这不是让老鼠看守米仓吗？”
曹化淳：“这……”
朱由检想了想：“这个人不能再升了，已经升得太多，还是令她驻守河东道吧。而且，老鼠看守米仓可不行。盐政方面，朕得另外挑选一个人选去管理才是。”
曹化淳压低了声音：“皇上，现在山西太乱，文官们都不愿意去啊。”
朱由检：“文官去了朕也不放心，还是得派自己人去才行，在官里挑选一个自小跟着朕，忠心耿耿的太监去河东道，帮朕看着点盐政。”
曹化淳心中暗喜：这命令他喜欢！这下可以安排一个自己的心腹小太监去河东道管盐了，盐政可是肥缺，这位置坐上去，肯定能捞不少钱。
朱由检自认为解决一个大问题，真是个英明睿智的皇帝，继续翻阅下一个奏章。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阎正虎占据交城，进逼太原，攻太原不克，转头打掉了隰州。上天龙据吴城，进逼汾州，也是攻汾州不克，转头去打掉了阳城。
最最离谱的是，李自成一举攻破了辽州，然后被山西总兵尤世禄打败，赶进了太行山。
却没想到李自成干脆直接翻过了太行山，进入畿辅地区，出现在顺德（今河北省邢台地区）、真定（今正定）两府境内。
朱由检手上拿着给事中孟国祚送上来的奏章：“畿南咽喉重地，顺德为大平原，千里直走京师，非有河山为之蔽也。”
朱由检的心情就好似坐上了一台跳楼机。
“有没有搞错？流寇都快攻进京城了？”
朱由检气得整个人都要跳起来：“许鼎臣是吃白饭的吗？堂堂山西巡抚，手上掌握着整个山西的军队，居然屡屡让流寇逃出生天，现在都跑到畿辅地区来了！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
曹化淳：“皇上息怒。”
“息不了！”朱由检气得想摔东西：“革职，马上把许鼎臣革职，朕不要再看到这个人，让他永远别再来见朕。”
曹化淳：“呃……许鼎臣上任才一年多，就革职的话……”
朱由检：“朕不管，必须革职。”
曹化淳：“可是……官员们……都不愿意……”
官员们不愿意可不是小事，拉帮结派，互相推诿，朝堂上一扯皮就能扯上几年。但巡抚的位置不能空置几年，必须尽快落实才行。
朱由检：“让朕想想，对了，戴君恩！让戴君恩去做山西巡抚。”
戴君恩是谁呢？
著名诗人，作家，别号兰江痴叟。
朱由检病急乱投医，拉了一个诗人和作家去做山西巡抚，至于效果好不好，他就不管了。
他现在急着要管一管已经离京师不远的流寇。
朱由检赶紧抽调通州兵二千，昌平兵二千，会同保定总兵梁甫部八千人，配合大名兵备道卢象升和山西官军夹剿。
于是，又一个明末猛男卢象升，率领着他的天雄军，登上了历史舞台。

第710章 征兵
“征兵啦，征兵啦！”
高家村所有的实控地盘里，都开始飞扬着这样的消息。
巨大的征兵广告被张贴了出来，图文并茂地讲解着参加高家村民团能享受的福利待遇。
“参加高家村民团，只需要经过体验和政审，过关者便可录用，不需要有文凭。”
“一经录用，立即享有包吃包住，每月军饷五两银子的待遇。”
“除军饷外，还有各种福利！”
“不发媳妇！不发！”
由于老南飞、石坚、白猫三人“升官”了，可以名正言顺地率领更多的军队出征，所以高家村当然要征一波兵了。
再加上这一次高家村围追紫金梁，却因为老家受到威胁，不得不回军的事情，使得管理层们认识到，现在的兵力是严重不足的，需要招募更多的士兵才行。
不过，老革命碰上了新问题啊。
在高家村的地盘里，征兵得到的响应，并不积极。
哪怕民团的军饷被提高到了五两银子，愿意加入民团的人依稀是少数。
这大约就是“我吃得饱穿得暖，为什么要去拼命”的思想指导下，必然导致的结果吧。
我朝自古以来就有一句话，叫做“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
这个思想放在今天来看，当然是错误的。但在明朝的时候，这个思想却是很多人根深蒂固，改变不了的想法。
毕竟那时候的军人都是“军户”，军户这东西和匠户区别不大。赚钱时没你，送命时有你。
子子孙孙，受人岐视白眼。
而辖区里的老百姓，在天尊的保佑下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开开心心的当着“白身”，谁会乐意跑去做士兵？
现在征兵，和高家村刚刚组建时征兵的难度，根本不是一个量级。越富有，以后征兵大约就会越难吧。
征兵工作，一度陷入了困难。
程旭坐在高家堡的主堡里，和三十二对桌而坐：“三管事，你是不是传单发少了？这都征了快一个月的兵了，你就给我送了一千人来？就这点人数，够做什么？”
三十二：“我可没少发传单，待遇也给得极高了，但是大家不乐意去打仗，我能有什么办法？这就叫【爱莫能助】。”
程旭歪嘴：“那你说怎么办？”
三十二唉了一声：“看来，咱们想要获得更多的军队，终究还是得向监狱伸手啊，只有监狱才是最好的后备营，这就叫【另辟蹊径】。”
程旭：“监狱里不是老弱病残居多吗？能用来做士兵的能有多少？”
三十二：“有一批青壮年，在监狱里待的时间有点久了，也许可以拿出来用。这批人足足有五千人之多，说不定可以给你【雪中送炭】。”
程旭：“妈的，我认识你都六七年了，还是受不了你这说话的味道，每一次见你都想揍你。”
三十二：“当初延安流寇向洪承畴投降，洪承畴杀了几百个领头的悍匪，然后将三千名降贼，交给贺人龙贺疯子，由他押送进了劳改谷，这事你还记得吧？那三千降贼中，有一千五百青壮，现在也服刑了快两年了，应该也改造得差不多了，可以去看看能不能用了。”
“另外，还有当初王嘉胤死的时候，邢红狼假装成流寇头目，跑到山脚下去拐回来的五千流寇。那五千人全部都是青壮可战之兵，也经过了一年多的改造了。”
三十二道：“加起来一共是差不多七千人，你在里面好好【精挑细选】。”
程旭点了点头：“看来也只能这样了。”
程旭只好又一次来到黄龙山监狱拜访了。
走进黄龙山中，他游目四顾，不禁“咦”了一声，好久没来黄龙山，都快要不认识这地方了。
只见山中到处都是水泥路，交错纵横，在山坡上弯弯绕绕，仿佛许多条灰色的蚯蚓。
山上到处是建筑物，这些建筑物还形成一个一个的小小聚。
左前方就有三十几幢房子，聚在一起，被一道长长的围墙围在其中，若不是围墙上刷着“劳改最光荣”的字样，程旭还以为那不是监狱，而是一个小小的村堡呢。
程旭凭着记忆，穿过一片陌生的建筑物，来到了监狱的中心的办公室。
终于在这里见到了种高梁。
程旭开门见山：“种高梁，我是来监狱里征兵的。”
种高梁不禁愣了愣：“哇，又来我这里征兵？要把我的青壮年劳动力都拉跑呀？”
程旭哭笑不得：“咦？你还重视起劳动力来了？”
种高梁：“那能不重视吗？我这里也是在大搞建设的好吧，你看，这是天尊交给我的规划蓝图。”
他拿出一张巨大的地图来，画的是整个黄龙山区。
其中一大半已经被圈进了李道玄的视野范围。
但图上的规划，却是将整个黄龙山连视野范围之外，都囊括在内了，这就叫做提前规划。李道玄知道自己的视野早晚都会把整个黄龙山区全部纳入进来。
山上所有值得利用的平缓地带，都规划了农田、工厂、居民区一类的东西，用长长的水泥公路连接起来。
还有一条水泥路穿过黄龙山，直达延安府。
而这条水泥路，现在已经修了一大半了，只差最后一小段，就能与延安府打通。
程旭看了这张图，也不禁嘀咕起来：“都快连接上延安府了。三边总督洪承畴现在就坐镇在延安府里吧？那可是个狠人，要是他查觉到高家村有反意，也不知道要闹出多大的麻烦。”
“放心，洪承畴不在。”种高梁道：“蒙古部落西犯延绥定边营，然后又攻掠了灵州、横城、延绥、西川等地……洪承畴现在跑到固原去坐镇了，并不在延安。”
程旭这才松了口气：“那延安现在是谁在管？”
“延绥巡抚陈奇瑜。”种高梁道：“这个人虽然也很厉害，但是脑瓜子没有洪承畴好用，根本没有怀疑过我们。我们往延安修路，陈奇瑜还满开心的，说修路搭桥，功德无量，他非常欢迎乡绅出钱，帮朝廷修路搭桥。”

第711章 挖隧道吧
李道玄的视野，现在几乎已经将整个黄龙山都囊括在了其中，离延安府只差那么一点点了。
而高家村的水泥路，也马上就要延伸到延安府。
此时黄龙山正在疯狂搞建设，虽然种高梁手里有足足十几万劳改犯，但青壮年劳力依旧有点吃紧。
毕竟，开发建设这么大一片山脉，真不是几万人就能玩得转的，放到后世去都是超级大工程，更别说这个主要靠肩扛手扛的时代。
程旭：“我才不管你这边人力吃不吃紧，征兵是必须的。要是兵力不够，流寇打进了咱们的地盘，老百姓伤亡惨重，那修再好的房子也没用。”
这话倒也有理，种高梁只好妥协：“好吧，你想要征招的那伙人，目前正在挖掘通向延安府的最后的一段山道，我带你去那边看看吧。”
两人一起坐上了太阳车，沿着黄龙山里新建成的水泥路，向着延安方向驶去。
这条路还真不短，在山林里穿来穿去，蜿蜒而行，足足跑了一百多里，坐车把程旭都坐得不耐烦了，前方终于没路了。
水泥路到了尽头，前面变成了黄泥路，大群劳改犯，正在这里努力干活，将道路向前延伸……
程旭精神一振，赶紧从车上跳了下去，对着工地大喊：“劳改的，都过来，我有话要说……”
劳改犯们暂时放下手里的活，聚了过来，七千人好大一片，挤挤攘攘，但却很安静，没有人喧哗吵闹，看来这几年他们在监狱里也学得非常的规矩了。
程旭扯开嗓子，大声把征兵的事宣布了出去。
果然，这征兵的消息，在劳改犯们这边的反响，比在普通老百姓那里要好得多。这些劳改犯都加入过流寇，是见过血，拼过命的，他们不像普通老姓那样厌战。
一听说做民团士兵的福利待遇，立即嗷嗷叫着表示愿意加入。
程旭大喜：这下终于补充到了大量的兵员。
正开心呢，那劳改犯中有一个看起来挺老实巴交的人开口道：“禾教习，我也很想马上加入民团。但是，眼前这条水泥路名叫‘黄延公路’马上就要建成了。只差最后一个山峰，修过去就到延安府。这条路是从头到到尾都有参与的，从第一锄头开工就有我在，如果没看到它修好就离开，我心里有点不甘啊。”
他这一说，别的劳改犯也转头看了过来。
大伙儿先看了这老实巴交的人一眼，又转头去看最后那座山峰。
这座山峰的名字叫做“大墩梁”，它是延安府面前最后的拦路虎，只要翻过这座山，黄龙山与延安府就全线通车了。
劳改犯们看着这座山峰，眼里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程旭看出来了，这些人全都不甘！
黄延公路是他们一手一脚挖出来的，现在只差最后一点点，如果不建好，这些汉子应该会留下一辈子的遗憾吧？
程旭：“呃，好吧！我看这样好了，你们把最后这一点点公路修好了，再入伍。”
“虽然看起来只有一点点，实际上要修很久哦。”种高梁从旁边冒出头来：“公路可不能直着爬上山，再直着从另一边山坡下去，必须蜿蜒像蚯蚓一样盘上山，而且这座大墩梁特别的陡峭，与普通山峰又不一样，要把盘山公路修上去特别的困难。”
说到这里，种高梁小有点尴尬地道：“这工程搞不好还要搞上半年。”
“半年？”程旭大吃一鲸：“不行，征兵的事可拖不了半年，现在流寇肆虐，天下一片混乱。咱们征了兵之后还要训练，要能拉出去打仗还得训练上半年一年的呢。要是半年后再来征兵，黄花菜都凉了。”
种高梁：“那怎么办？”
程旭：“这还真不好办。”
两人正在纠结呢，程旭胸前的金线天尊突然开口了：“我来想想办法吧。”
“啊？参见天尊！”
程旭和种高梁赶紧行礼。
金线天尊笑着道：“公路要翻过大墩梁，是吧？”
种高梁：“是的！但这山峰……”
“嗯，我看到了。”金线天尊打量着眼前的大墩梁，心里琢磨着要不要伸个铲子进来把它给挖走。
但是仔细一看，就发现没那么简单。
大墩梁属于黄龙山脉的一部份，主体基本上都是石头结构，石梁与旁边的山脉连结在一起，是个整体结构。
小铲子根本撬不动这么大一片连在一起的大石头。
自己用金属刮片帮着刮出一条路行吗？
似乎也不行！
山太陡峭了，中间还有许多V字型深沟。就算自己帮忙刮出一条路来，这条路也依旧崎岖蜿蜒，绕来绕去，工人们要给这条路辅上水泥也是一件超大的工程，上坡下坎，要许多时间才能搞定。
事到如今，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李道玄嘿嘿笑道：“打隧道吧！”
程旭：“啥？”
种高梁：“隧道是啥？”
李道玄：“两点之间直线最近！在大墩梁底部，打一个洞，从山的这边，直通到山的那一边，这个洞的名字主叫做隧道。如此一来，就不需要在山上弯来绕去的修什么盘山公路了，公路能修得很短，工期可以大大压缩。”
程旭：“吓？”
种高梁：“这……这怎么可能做得到？”
他刚说完，猛地想起来，人类做不到，但是神仙可以做得到啊，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
看人家程旭就聪明多了，他虽然也惊了一惊，但是根本没有置疑天尊能不能做到。
种高梁哪知道，当初程旭被李道玄救去高家村时，就是把一座小山打得滑坡，用泥石将程旭掩埋，才让锦衣卫误以为他死掉了呢。
程旭当然是知道天尊的神通的。
金线天尊道：“你们稍假片刻，我去准备器具。”
说完，金线天尊沉默了下去……
程旭哇地叫了起来：“天尊去准备仙家法宝去了。”
种高梁也醒悟过来：“一个能把山打穿的法宝？哇！”
两人这一吼，那七千个劳改犯也听到了，哄地一声围了过来：“天尊要出手挖山？哇！想看，好想看。”
七千人赶紧在大墩梁对面的一片小山坡上坐了下来，排排坐，吃果果，拿出各种干粮，水袋，一边吃，一边等着看天尊施展仙法。

第712章 仙家法宝大电钻
李道玄在寻找工具！
筷子？别傻了！大墩梁就算横宽高全都缩小两百倍，也是一块大石头，不是拿筷子可以捅穿的。
在石头上打洞要什么工具？
那当然是电钻了！
李道玄赶紧出了门，来到了小区的物管，亲切地呼招了一声物业管理小姐姐：“我家里需要打个洞，能找你们借个电钻吗？”
物业小姐姐露出一脸迷人的微笑，双手给他递过来一个单手执的小电钻，还递上来一盒可以更换的各种型号的钻头，有长有短，琳琅满目。
李道玄谢过了物业小姐姐，拿着电钻回到了家里。
插上电源，先虚空开一下试试。
那电钻“呜”的一声旋转起来，吓他一大跳，手抖得差点拿不住，果然，这玩意儿不是专业人士，很难一拿到手就用得好呢。
不管了，霸王硬上弓吧。
他走到箱子边，调整了一下视角，让大墩梁移到了箱子边缘的位置，自己的手刚好够得着的地方。
然后先伸出了左手，扶稳了大墩梁，这才用右手拿着大电钻，缓缓地放了下去。
程旭：“来了！”
种高梁：“看看看，仙家法宝来了。”
七千劳改犯：“哗！”
众目睽睽之中，天空中飞下来了一个奇怪无比的超巨大的机器，那机器看起来像是一把短铳，但它没有枪管，而是有一个奇怪的钻头在前面。
这让程旭想起了前些天杀掉的那个贼子小头目，“金刚钻”。
那巨大的钻头伸到了大墩梁底部的位置，比划了两下，选定了一片山壁，然后……
“呜！”
开关打开了，钻头飞快地旋转了起来。
七千劳改犯：“哇，仙家法宝在旋转，转得好快，好快……”
“轰！”
大钻头捅在了山壁上，一瞬间，那山壁就被钻出一个大洞，乱石纷飞，沙尘扬起，画面之恐怖，让人咋舌。
七千劳改犯：“哇！这东西连山都能一下钻一个大洞，这要是钻在咱们的身上。”
不少人吓得瑟瑟发抖，心里想：当初我们做坏事时，天尊要是拿这个给我们钻一下，我们哪还有命在？多亏天尊仁善，饶了我们的狗命，现在我们才有机会在这里看天尊施展神通。
只见那仙家大钻头还在拼命地狂钻着，大墩梁根本不堪一击，石洞越钻越深，不一会儿，山腹就被钻穿了一半，出现了一个深深的大洞穴。
仙家法宝飞回了天上，不一会儿，又换了一个更长的钻头下来，钻进山洞，继续……
程旭和种高梁看得如痴如醉，此等神通，只应天上有！感谢天尊，让咱们这些凡人大开眼界。
“轰！”
穿了！
大墩梁终于被钻通了。
李道玄把脑袋伸进箱子里，对着那个小洞看了一眼，很好，能从这一边，看通到另一边了。
他再轻轻摇晃了一下大墩梁，试试这个隧道的稳定性。
要知道隧道的稳定性是很重要的，要是里面经常落石，崩塌，结构松散，那可不行。所以先摇晃一下山体，就能看出来里面会不会崩塌。
这一摇，看在程旭眼中，那简直就是地龙翻山，惊天动地，面前的整个大墩梁都在左右晃动，贼恐怖。
摇了一阵之后，隧道里并没有落石和崩塌，李道玄这才对它感觉到满意，为防万一，干脆再插一根PVC的大管子，穿过隧道……
接着一个共感，刷地一下跳到了程旭胸口的金线天尊上：“好了，隧道挖通了！接下来，让劳改犯们把隧道清理一下，一条水泥路就可以从隧道里铺过去，直通延安府了。”
“可以了？”程旭大喜，他刷地一下跳起来，根本没有向劳改犯们说半个字，而是手舞足蹈地冲向了隧道。
金线天尊：“喂，干嘛呢？”
程旭一脸的兴奋：“我要第一个进去看看，我要摸摸仙家法宝轰出来的大洞。”
金线天尊：“……”
程旭飞奔进隧道，圆形的PVC大管子，让人有点懵，程旭在隧道口左摸摸，右摸摸，然后对着隧道里大吼一声：“我来啦！”
他的声音在隧道的洞壁上撞来撞去，撞来撞去，形成了回声，这一下让程旭兴奋得不要不要的，对着隧道里就一路狂奔了进去：“哈哈哈，哈哈哈，我是第一个进来的，我是第一个。”
金线天尊一时无语，算了，懒得理这个神经病了。
刷地一下共感，又跳到了种高梁的胸前：“叫大家进去修路吧。”
种高梁其实也正处于懵逼状态呢，被李道玄一喊，这才清醒过来，欢呼道：“大家起来干活吧，圆形底不利于穿行，大家把里面辅平，弄上水泥路，一直辅到延安府去！然后我们的工程就结束了，大家就刑满出狱，去当兵吧。”
七千劳改犯齐声欢呼：“好！”
“天尊威武！”
“仙家法宝太厉害了。”
“我最后的劳改生涯。”
“哈哈哈，终于要出狱了，好开心。”
“冲啊！”
劳改犯们也一起冲向了隧道。
种高梁乐呵呵地看着眼前的隧道，突然灵光一闪：“这隧道应该取个名字吧？我看……就叫天尊隧道好了。”
李道玄：“难听，不要！”
种高梁：“哎？这可是天尊挖的，用天尊隧道这个名字很好啊。”
李道玄：“不要，太难听了。”
种高梁：“要不然，就叫红高梁隧道？”
李道玄一阵无语：“你一边玩去，我来取名。”
他想了半天：“嗯！决定了，它的名字叫黄秋台隧道。”
种高梁大奇：“这个名字有什么寓意吗？”
李道玄才没什么寓意呢，只是，后世的我朝地图上，在这个位置也有一个隧道，名字就叫做黄秋台隧道。
他就把这个名字搬过来了而已。
劳改犯们冲进隧道之后，立即开始了工作。
一个戴蓝帽子的劳改犯，居然不需要李道玄提醒，就大声吩咐起黄帽子来：“来点人，搬泥土进来，我们首先要把这个圆圆滑滑的脚底下辅成平路。”
“地面笃实，铺上水泥。”
“水沟，别忘了在路两边留出排水沟，不然下雨天可不得了。”

第713章 太监来了
河东城。
邢红狼正率领着一群部下，站在城东门，摆开了架势，接人。
当了朝廷的官员就这里不好，有一大繁文缛节，她很讨厌这些，但为了天尊交待给她的任务，却不得不去应付。
Test－03天尊站在她的身边，笑嘻嘻地道：“别在意，就当陪小丑演戏，也是一种乐子。”
邢红狼：“天尊说得是，我就当陪朝廷的官儿们演戏玩了。”
两人说到这里，一大群人拥着一辆大车，缓缓地驶到了面前。
车上下来一个老头，看起来满身的文人气息。
这位正是新任山西巡抚，戴君恩，诗人，作家。
戴君恩一见了邢红狼，就不禁啧啧称奇：“女将军，真是好一位威风赫赫的女将军啊。听闻邢将军大败多股流寇，拯救河东道，不久前还在侯家庄一役里包围紫金梁，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邢红狼不喜欢说客气话，只好抱了抱拳，装出“我是军人，我很笨拙，不爱说话”的模样，应付了事。
戴君恩：“哎呀，一看到女将军，我突然想写诗了……抱歉，我先写个诗再和大家聊。”
他身后跳出两名家丁，双手送上文房四宝。
戴君恩刷刷几笔，就在纸上写了一首诗，不过，刚刚写完他似乎就不太满意，又把纸揉成一团，扔掉。
再转过头来：“哎呀，抱歉，我这人年龄大了，一旦想到了诗句，就必须马上写下来，否则回头就会忘记。经常会因为写诗而怠慢了客人……呀？我们刚才说到哪里来着？”
邢红狼哭笑不得。
李道玄笑着接口道：“老人家，我们刚才啥也没说，都是你在说呢。”
戴君恩转头过来看了一眼李道玄，突然大喜：“好一位少年侠士，英俊潇洒，气度从容，我突然想为你写首诗。”
他身后的家丁刷地一下跳了出来。
戴君恩提起笔，刷刷刷，转眼就写了一篇诗。
李道玄还真想看这家伙怎么写自己，垫起脚偷看，被他身体挡住了一半，只看到那诗的后半句：“青山绿水千年事，明月苍松一径风。”
他写完之后一看，感觉好像不太满意，揉成一团，向旁边一扔。
再转回头来看着李道玄：“抱歉，刚才写诗去了……我们……聊到哪里了？”
众人齐齐倒抽了一口凉皮：这人做巡抚真的靠谱？
李道玄：“老人家，咱们抓住重点吧，你这次来河东道，是为了啥啊？”
戴君恩：“啊，对对对，抓住重点，老夫这一次来河东道，是给大家介绍一个人的。”
他对身后指了指：“这位，是皇上派下来，监理盐课的公公，名叫……咦？你名叫什么来着？”
他身后走出来一名中年太监，面白无须，身材微胖，穿着一身太监服饰，哭笑得不得地道：“我姓蓝，名星洋，宫里的人都叫我一声蓝公公。”
戴君恩这才转过头来，对邢红狼道：“这位是宫里来的，蓝公公，今后他会留在河东道，负责监理盐课。”
众人心里暗想：朱由检看来是不太放心邢红狼了，所以派一个太监来监管她。
这事情倒也不必明说，懂就行了。
反正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兵来将挡，水来土淹。
蓝公公向前一步，脸上露出一股子人上人，看下面的都如渣渣般的嚣张表情：“咱家是奉皇上的命令来这里看着盐政的，废话也就不多说了，先带咱家去看看这解池盐村的情况吧。”
邢红狼看向李道玄，李道玄回了一个肯定的眼神。
这公公要看，就让他看呗！
反正高家村早有准备。
邢红狼：“好吧，那我就带公公去看看，这解池如今的状况。”
蓝公公：“请带路。”
戴君恩：“老夫也一起去看看。”
一行人出了河东城，向着解池行去。
解池很大，长四十余里，宽也有四五里。
高家村早就为了应付朝廷的检查，做好了准备。
由高家村出手建设，拥有非常强大的制盐能力的盐村，都故意被安排在了解池东南角。而离河东城最近的这一片池边盐村，全都是故意摆的又老又破又旧的老村子。
一行人走到解池边，第一个入眼的，就是个烧毁了一半的残破村庄。
邢红狼介绍道：“蓝公公，请看，这里原名叫东湖村。在上一次流寇作乱，攻破河东道的时候，这个村子被烧毁了，村里的盐匠全都被杀……”
蓝公公：“哎！”
他吓了一大跳，原来被外派来这里，是来吃拿卡要赚钱的，但看到这个村子的惨状，才想起来现在的山西是个流寇窝子，在这里属于随时可能被杀的状况啊。
戴君恩看着这一幕，却不禁摇头长叹：“唉！”
大伙人沿着解池边，继续向着东北方向走。
一路走过来，好几个被烧毁的村子，村子里半个盐匠也无。
走了好一会儿，终于，前面一个盐村有人了。一群盐匠，正在用最古老的晒盐法制盐。
这当然也是高家村故意安排的，总有那么几个部门，专门用来应付检查嘛。
区别就是，后世应付检查都是临时搞得高大上来给领导看。
但高家村是反着的，临时搞得又差又破给领导看。
蓝公公看得头皮发麻：“现在解池边的盐村，都是这个鸟样子？”
邢红狼：“没办法，谁叫咱们这里是山西呢？如果没有我驻守在这里击退流寇，就这点盐匠都无法保存下来。蓝公公若是去山西别的县城看看才知道，什么叫十室九空。”
蓝公公倒抽了一口凉皮：“这……这样子……能足额交得上盐吗？”
“能啊。”邢红狼嘿嘿笑了起来：“给这些剩余的盐匠多摊派点任务。逼这些盐匠拼命干活，谁不肯好好干活我就拿鞭子狠狠抽，若是还不好好干活，我剥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拿他的边油去点灯。只要够狠，总是能收得起来足够的盐的。”
蓝公公心里冷汗直冒：好狠，比咱家还狠啊？咱家只想搞点钱，这人是把盐匠的命都要搞掉啊，不愧是做过私盐贩子的受抚流寇，太凶残了，太凶残了。

第714章 山西巡抚戴君恩
蓝公公心里有点害怕了，私盐贩子果然和普通的朝廷官员不一样。来之前还没认识到这山西的残酷性，真到了地方，才发现在这个地方，没几把刷子的人似乎根本待不住。
虽然他也带了一批自己的心腹打手来，但是这点打手的人数，显然不太够。若是邢红狼要收拾他，只怕是一举手的事情。
蓝公公：“咳……那个……盐村咱们就不用看了吧，反正差不多都这样。”
邢红狼：“哎？不看了？后面还有更惨的！前面有个盐村里推着不少枯骨呢，流寇把人杀了之后，尸体全堆在那个村里。现在傍晚一过，村子里全是鬼火在飘。”
蓝公公害怕乘以二：“咳咳，这种村子，咱家知道了就行了，就不过去看了。”
一行人折返回到了河东道，邢红狼拿出一本假账，这可是高家村专门请了高家村的初中毕业生，数学尖子生来做的假账，入库出库，每一笔都记得比朝廷原本的账目要清楚得多，明白得多。
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可惜是假的。
以蓝公公的才学，根本看不出这本帐有任何毛病，看来看去，只从里面看出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解池的盐产量下降得有点多。
比起全盛年间，基本上是减产了一半。
蓝公公长叹：“皇上缺钱，对付建奴需要大量的军费，但解池盐产量却近乎减半，这可如何是好？”
邢红狼：“唯一的办法，就是再招募大量的盐匠，但山西现在兵荒马乱，又到哪里去招人呢？”
蓝公公：“……”
邢红狼伸手，塞给他了一块美玉。
蓝公公在手里一惦量，就知道这块玉价值不菲，马上就转口：“既然如此，那就没办法了，这解池的盐课，就暂时这样吧，咱家再去知会皇上，好好想想办法。”
蓝公公被轻轻松松搞定了。
邢红狼回到大堂，却见戴君恩还在这里坐着，并没有走掉的意思。
看来，这位诗人巡抚还有点话想说呢。
邢红狼走上前来：“巡抚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戴君恩长长地叹了口气：“邢将军，老夫这次前来相见，其实不光是为了带个太监来，还有一些军务方面的事情，想和邢将军谈谈。”
邢红狼：“咦？和我谈？巡抚大人不是应该和山西总兵尤世禄尤将军谈更好吗？”
戴君恩摇了摇头：“朝廷的官兵……不好谈……”
邢红狼：“？”
戴君恩：“那些家伙杀良冒功，谎报军情，已经是家常便饭，个个都是兵油子，老夫根本使唤不动。上一任山西巡抚许鼎臣，就是被这些兵油子给拖累的。”
邢红狼一时无语。
戴君恩：“来，给你看点老夫收到的密报。”
他拿出一叠信来。
邢红狼翻开一看，第一封信就是说四川总兵邓玘在河北纵兵掠民，奸淫民女。再看第二封，左良玉杀良冒功，把老百姓的头颅当成贼子的送上去。再看第三封，宣大总督张宗衡诬陷山西巡抚许鼎臣，把剿匪不利的锅全甩在了许鼎臣身上……
山西的官，就没两个干净的。
好不容易翻到最后两封，一封说白杆兵军纪严明，于民秋毫无犯。
另一封说邢红狼整军有道，军民一家亲，帮老百姓解决困难，派发粮食济民，比白杆兵更胜一筹。
看到这里，邢红狼不禁皱起了眉头：“原来，巡抚大人什么都知道啊。”
戴君恩：“是的，包括你刚才演戏，拿假盐村糊弄蓝公公的事，老夫也知道。这解池西南边，可全是产量翻了好几倍的新盐村哦。这种事，只能瞒得住从皇宫里出来的傻子，可瞒不了真正想要做实事的政务官员。”
邢红狼的手，不自禁地落到了刀柄上。
戴君恩长叹了一声：“但老夫没有点穿你，因为，你在蒲州济民，在河东道又济民。这济民花费的银两，可不是小数目。如果你不克扣些盐款下来，又如何能够做得到？”
邢红狼的手微微一松。
戴君恩：“这些盐款，被你用在了老百姓身上。若是被那蓝公公贪了去，全都中饱私囊。唉！老夫老了，又健忘，很多事情刚刚看了，转头就忘了，只会写诗了……这剿匪老夫也不会，在这个山西巡抚的位置上，应该也就是来晃一圈儿，写个到此一游，过得一两年，便要被革职的吧。”
说完，戴君恩站起了身来：“邢将军，照顾好百姓，老夫去了。”
说完，他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
正好蓝公公又走了进来：“巡抚大人，您在里面和邢将军讲些啥啊？”
戴君恩：“呀，我突然想到一首诗。”
他的家丁刷地一下跳出来，给他递上文房四宝。
戴君恩刷刷刷写了几行字，又把纸揉成一团，向旁边一扔：“不行不行，写得太差了。”
说完，他转回头来，对着蓝公公道：“我们刚才聊到哪里来着？”
蓝公公：“呃，我们刚才啥也没聊。”
戴君恩：“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话说回来，老夫走马上任山西巡抚，现在该干嘛来着？皇上吩咐老夫……呃……吩咐老夫啥来着？”
蓝公公声音放大了五度：“吩咐您剿匪！”
戴君恩：“啊？原来是剿匪啊。”
他转过头，对着后面跟出来的邢红狼道：“邢将军，剿匪什么的老夫根本不会啊，只会写诗，这剿匪的重任，老夫可就交给你了。”
邢红狼抱了抱拳：“巡抚大人放心，交给末将吧。”
戴君恩颤颤巍巍的爬进了马车，家丁们团团护卫住，向城外驶去，大车里响起了他苍老的声音：“芳丛晔晔殿秋光，娇倚西风学道妆。一自义熙人去后，冷烟疏雨几重阳。”
家丁：“啊？老爷，您写出好诗了，要文房四宝吗？”
“不用！”戴君恩：“这首诗是老夫得意之作，不会忘的。对了，刚才老夫和蓝公公聊的什么来着？又忘了。”
家丁低声道：“蓝公公说改天和您一起郊游写诗。”
戴君恩笑道：“那好，那好，那可真是太好了。”
巡抚车驾，缓缓向着北方去了，巡抚衙门之所在就在北方的太原，那里同时也是流寇没事儿就去围攻两下的地方……

第715章 按你的课程来
崇祯六年，元月！
又是一年春来到，春耕播种的季节。
蒲州城外的农田里，此时正出现一副奇景。
一千名川中白杆兵，正站在田坎边，满脸恭敬的表情，垂着手，看着田里一个穿书生衣服的人。
那穿书生衣服的人正是点灯子赵胜，他正口沫横飞，一脸慷慨激昂地给白杆兵们讲解着“科学种田”的方法。
“大家看，这是尿素。”点灯子赵胜道：“使用这个东西……就能让农田大量增产，不过，使用的方法必须非常小心，一旦过量，就会烧掉农作物的根……”
说完，他亲手操作起来，将使用这种化肥的步骤，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做给白杆兵们看。
白杆兵们认真看了一遍，还不够，一千人散入旁边各个农田里，亲手操作起来。
原来，川中白杆兵并不是“全脱产兵”。石柱土家族采用的是“战时为兵，闲时为农”的体系。这一千名白杆兵上阵时是勇猛的战士，回到万寿寨又会变成村子里青壮年种田主力军。
天尊亲自下了命令，要教会白杆兵们使用化肥，科学种田。
赵胜把化肥的使用方法详细地讲完，就看到Test－03号天尊，乐呵呵地从田坎边走了过来：“嗨！张将军。”
一直在农田旁边看戏的张凤仪转过头：“啊，天尊来了。”
在高家村的地盘里待了一阵之后，张凤仪已经知道了，萧先生根本不是萧先生，也不什么李先生，而是一位神仙，所以她现在也跟着叫天尊了。
李道玄笑道：“怎么样？大伙儿学得如何？”
张凤仪点了点头：“多谢天尊派人细心教导，我的兵学得还不错。现在只是有点担心，咱们石柱万寿山土地贫瘠，山体多石，泥土层薄，不知道能不能……唉……”
李道玄：“放心好了，我有三种农作物，要推荐给你。很适合万寿山的种植条件哦。”
张凤仪大喜：“哦？哪三种？”
李道玄伸出手来，手上拿着一个土豆，一个红薯，一个玉米棒子。
这三种农作物，都是后世石柱土家族大批量种植的。
在万寿山那薄薄的土壤层里也能长得很好。
后世的人跑去万寿山旅游的时候，还能吃到当地的特色土家族洋芋饭、苞谷饭、红苕饭呢。
总之一句话，很适合白杆兵种植就对了。
张凤仪：“这三种……我倒也不是没见过，但种植它们的经验，是完全没有。”
“放心好了。”李道玄对着赵胜吆喝了一声：“赵先生，麻烦你了，还要教白杆兵们种玉米、红薯、土豆哦。”
赵胜笑：“天尊放心，属下本来就打算教他们。只是现在还没上到这一课。”
李道玄：“哈哈，好的好的，你按自己的课程来，不要乱了步骤，别让我这外行指挥内行人。”
赵胜大笑：“天尊就爱说笑，您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中间还知道五百年，天下就没有您不会的事，怎么可能是外行？”
“喂，好的不学，学会乱拍马屁啦。”李道玄笑骂：“好好上你的课。”
赵胜埋头下去，继续给白杆兵们上起课来。
白杆兵们学得贼认真！
李道玄转过头，对张凤仪道：“张将军，现在贼军又闹到河北去了。你短时间内就别再去追击贼军了，先回一趟万寿山。让你的兵赶紧把这些新的种植技术用起来，解决粮食危机，让土家族老百姓都能吃得饱，这是比什么都要优先的。”
张凤仪抱拳：“多谢！我也打算先回去一趟了。现在贼军日益强悍，我只率一千白杆兵，实在难与贼寇争锋，得把拙夫叫上一起才行。”
“嗯！”李道玄也不多说废话了。
三天之后，一千名白杆兵努力学习了新的科学种植技术之后，又带了几车化肥作为样品，返回四川。
高家村又送粮食又送化肥还送技术，甚至还送了土豆、玉米、红薯这三种新式农作物的种子。
此等大恩大德，张凤仪连谢都说不出口了，只好说了一句“异日必报”，然后就率军走了。
……
崇祯六年，二月。
流寇在河北闹腾，连陷赵州、西山、顺德、真定等。又于邢台摩天岭西下，至武安，败左良玉军；守备曹鸣、主簿吴应科等皆战死。
流寇大军在河北势力大震。
可惜，开心得不了的流寇大军，马上就遭遇猛男的袭击。
卢象升率领的天雄军出现了，先是于西山痛击流寇。
接下来卢象升在滑县挑选精兵，埋伏于莽林之中，待流寇大军到来之时，立即跳出来予以痛击。
接下来卢象升又驰援临洺县，在摩天岭下暴打流寇。
流寇只好逃回西山，把游击董维坤围困在冷水村。卢象升在石城南部设下埋伏，大败流寇。又追至青龙冈继续大败流寇，流寇被迫退到武安。
武安不是卢象升辖境，流寇们终于逃出生天。
此时摆在流寇面前的是一个很困难的局面。
山西西南部有邢红狼、老南风、石坚、王小花这四个怪物，河北北部有卢象升这个怪物，河南东北部有白鸢、陈元波这两个怪物。
流寇们的生存空间，被极大地压缩了。
还留在山西境内的流寇，只好向北，先进入晋西北地区，然后渡过黄河，重新回到陕西。
而已经进入河北的流寇们，则群聚在了武安商量前途。
“紫金梁大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紫金梁知道个屁！
只好拿眼光扫向自己的一众手下们。
一个一个看过去，一个一个都眼光闪烁，躲着他。
直到他看到了闯将。
闯将的眼光没有躲，反而炯炯有神：“大哥，我有一计。”
紫金梁：“哦？说来听听。”
闯将：“为今之计，我们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向南渡过黄河……”
紫金梁摇头：“黄河渡不得啊，白鸢那家伙……”
“不用担心。”闯将道：“我们上次渡河，选择了孟津，正巧怼在了小浪底，才会被白鸢拦截。但这一次，我们已经进入了河北，渡河的位置就可以选在开封府附近了。”
紫金梁：“咦？”
闯将道：“开封距离小浪底极远，那白鸢不会来挡我们，我们渡河之后也不要向洛阳去，而是绕着洛阳向东南方向前进，挺进湖广。”

第716章 幸亏老子没文化
陕西延安府。
延绥巡抚陈奇瑜，坐镇于延安府中。
陈奇瑜是崇祯五年六月才上任的新巡抚，来到延安府的时间，也就半年。
他接手的，也是一个烂摊子。
虽然流寇大军已经大部份渡过黄河，跑去山西那边祸祸去了，但是陕西境内依旧残着着几部流寇。
其中最有名的三人，分别叫：薛红旗、一座城、一字王。
陈奇瑜上任这半年来，缺钱、缺粮、缺兵，还要收拾三大流寇，这搁谁身上不头疼？一个脑袋差点变成两个大。
唯一能让他欣慰的事情，就是昔日的贼窝黄龙山，现在在陕西巡抚王顺行、陕西巡按御史吴甡、澄城县令梁世贤这三个人的“共同治理”下，已经不再是贼窝。
这多多少少让他减轻了些许压力。
这天傍晚，陈奇瑜就如往日一般，翻看着各县城发来的消息，突然，一个部下跑进来，飞快地报告道：“巡抚大人，从澄城县过来的大型运粮队，成功地穿越黄龙山，抵达咱们延安府了。”
陈奇瑜乍一听，一个粮队来了，这有啥好报告的。
等等，抓住重点，在这个报告里有两个重要的字眼儿，“大型运粮队”、“穿越黄龙山”。
陈奇瑜抬起头来：“大型运粮队车马必多，应该是走西安到延安的官道过来吧？这支粮队为何穿越黄龙山？黄龙山这种险峻奇要的地带，是大型运输队该走的路？”
部下眉飞色舞地报告道：“澄城县令梁世贤修建了一条非常漂亮的道路，取名叫黄延公路，穿过黄龙山，直达到了咱们延安府的西南城郊。”
“啥？”陈奇瑜一听这话，不淡定了：“这么厉害？有没有搞错？我记得……西南城郊有一个古怪的高峰，名字叫大墩梁，横戈于野，极难翻越，他们的路是怎么翻过大墩梁的？”
部下的表情瞬间变了，变成了那种，在说一个自己都不太相信的江湖传言的那种表情：“梁世贤的人在大墩梁的山腹中钻了一个大洞，把山打穿了，路就从这个洞里穿过来。”
“什么？”陈奇瑜手上的笔“啪”的一掉了下来：“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小子好的不学，学会谎报了。”
部下：“属下绝不敢在这种事情上谎报，巡抚大人只要去城郊看一眼，就知道真相。这么容易被揭穿的谎话，属下岂敢胡言？”
这话倒是在理！
陈奇瑜刷地一下跳了起来：“备马，我要去看看。”
两个多时辰之后，陈奇瑜带着大批手下，来到了大墩梁下。
不看不知道，世界真奇妙。
那险峻高耸的大墩梁，现在真的被人在肚子上挖了一个大洞，一条灰色的水泥道路，从这个大洞里穿过来……
洞口上方居然还挂着一个横匾，上面用标准的宋体字写着：“黄秋台隧道”。
陈奇瑜整个人都看傻了，是那种傻得不行的傻法，嘴巴张得大大的，下巴都合不拢来的那种，只差流点口水，看起来就像个白痴。
还好他不会随便乱流口水！
陈奇瑜飞也似地跑到了隧道口，对着对面看……
隧道贼长贼长，三里多长呢，里面还黑漆漆的，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对面洞口透出来的一丁点儿天光。
“点火把！”
随从们把火把点了起来，一行人走进了隧道中。
里面虽然很黑，却很干净整洁，地面又是坚实的水泥路，洞壁圆滚滚的，不知道是什么奇怪的材质，也不用担心有石块崩落滑下。
一行人就这样小心翼翼，像爱丽丝梦游仙境一般，穿过了黄秋台隧道，走到了隧道的南洞口来。
这一番穿梭，仿佛梦幻。
穿到洞这一边，看到的是巍巍的黄龙山脉，在眼前连绵不绝地展开，灰色的水泥路从他们的脚下一直延伸出去，在黄龙山里弯弯绕绕，仿佛通天大道。
陈奇瑜：“这……这……”
他想说几句感叹的话，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但他的部下们倒是可以准确地用语言表达自己的感叹：“卧槽！”
幸亏老子没文化，一句卧槽行天下。
看，有文化的巡抚大人，现在连话都说不出来。
在这一瞬间，没文化的人大获全胜！
陈奇瑜处于石化状态……
幸亏，前方的公路上，出现了一个商队，解除了陈奇瑜的石化，他的精神猛地一振：“啊，又来商队了，这个是运什么的？”
这是个运书的商队！
高家村小人书，文化输出大队。
李道玄的视野快到延安府了，再加上黄延公路的开通，高家村当然要开始图谋延安了，因此，第一个商队是大型运粮队，第二个商队就是小人书部队了。
物质和精神双输出，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嘛。
商队到了陈奇瑜面前，陈奇瑜定睛一看，这车上运的全是书，顿时就心生喜欢，读书人嘛，谁不爱书呢？
“这支商队的头儿是谁？巡抚大人要找你问话。”
陈奇瑜的部下站出来，拦住了商队。
商队停下来，从后面钻出来一个穿商人衣服的年轻男子，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微笑着走到了陈奇瑜面前：“巡抚大人，有什么事和在下说就是了，小人姓高，名叫高山，是这支队伍的负责人。”
高山，今年十七岁，高腊八的儿子，是高家村原生四十二小人之一。父亲高腊八开了一家米粉店，而他则一直在高家村的学校里就读。
初中读到一半，没能毕业，学渣一枚。
只好学着父亲做点生意，但是煮米粉这种生意显然不适合他这种“半吊子知识分子”，于是干脆搞起了文化产业，倒腾小人书，进军延安。
虽然他是学渣，但同时也是富二代，家里老有钱了。
所以高山胸前的天尊刺绣，也是用金线刺的，金光闪闪的贼装逼。
陈奇瑜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年轻人，感觉这人好像读过点书，气质什么的都是上选，但又没有那种死读书的酸腐气息，看起来是个人才呢。
心里赞上了三分，开口问道：“你这商队，卖书的？是从哪里来的呀？”

第717章 你的书极好
高山乐呵呵地道：“是呀，我这是一支卖书的队伍，是从澄城县过来的。”
陈奇瑜点了点头：“从澄城县一路过来，都有这种很好走的硬路吗？”
高山：“是呀！黄延公路嘛，哈哈，才修通的，就是因为有了这条路，我才来跑这生意，否则多不方便。”
陈奇瑜：“这黄延公路，都是你们澄城县的人修的？”
一说到这个，高山就有点小骄傲了：“没错！咱们为了修这条路，可是投入了无数人力物力呢。”
陈奇瑜啧啧称奇：“真是装阔之举。”
他话风一转：“这个黄秋台隧道，也是你们澄城县的人挖的？”
他还以为高山要继续得意呢，没想到高山的表情突然一下子变严肃了，端端正正地道：“这可不敢，这黄秋台隧道，乃是天尊他老人家请出仙家秘宝，使用大神通，神仙手段才弄出来的。”
陈奇瑜：“啥？啥啥啥？”
高山看到眼前这巡抚大人一副啥也不懂，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便乐呵呵地走到运书的车边，拿了一本小人书出来，《道玄天尊除魔传》，第十一集。
“这是刚刚才出版下线的新书哦。”高山有点小得意：“印刷量还不多，我也才进到很小的一批货，送一本给巡抚大人看看吧。”
小人书递到了陈奇瑜手里，他打开一看，顿时一脸懵……
书里画着一个无比巨大的巨人，正从天空中伸手下来，左手扶住一座山，右手拿着一个奇怪的东西，在山上钻洞。
再向后翻一页，洞穿通了。
一大群小人在洞口欢呼。
有一个小人拿了纸笔出来，写下“黄秋台隧道”这几个字，裱起来，挂在了洞口。
陈奇瑜看到这里，不自禁地扭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隧道口，上面正挂着一块“黄秋台隧道”的牌匾呢。
陈奇瑜一脸不相信的表情：“你的意思是，这个洞，就是这个神仙挖的？”
高山点头：“是的，这位神仙叫做道玄天尊，你看，我胸前还绣着他的像。”
陈奇瑜斜眼，心里暗想：我信你个鬼！
稍微用一点他的常识就能想得到，这个巨大的隧道肯定是大群民夫，挖了很久很久，好不容易才挖穿的，和什么神仙一类的东西肯定是没有半点关系的。
明明是老百姓的功劳，又被神棍给抢了去。
陈奇瑜对这小人书没兴趣了，随手一丢，还给了高山：“你这车队里，不会全是这种书吧？”
高山：“当然不是！我的书品类很丰富的，巡抚大人请看，这是一路行侠仗义的书，名叫《踏破天穹》，是著名作家高三娃写的哦。这里还有一本《拳动玄坤》，都是讲的弱者被欺凌，然后学成神功，报仇打脸的故事。”
陈奇瑜：“这……”
高山：“对了，高三娃出的新书我也有，你看，这一本，最新创作的故事《凡人修真传》。”
陈奇瑜随手一翻，掩脸：“这究竟是什么鬼书？”
高山：“我懂了，巡抚大人不想看打打杀杀是吧？这里有石老四的名作《高飘》，您喜欢么？”
陈奇瑜随手翻了翻：“咦？这本《高飘》倒是不错，有着浓浓的生活气息。”
高山：“这里，还有一本工具书，您肯定喜欢。”
说着，他就拿出了一本，《常见农作物的种植方法》的图书，递到了陈奇瑜手中。
陈奇瑜随手一看封面，作者赵胜，这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算了，天下叫赵胜的人何其之多，听过也不奇怪。
再翻开内容细看，不由得“啊”地一声惊呼。
“此书！此为神书啊。”
陈奇瑜抓着那本书大叫起来：“神书，神书！”
他先前还有点小看高山运的这几车书，感觉都是些没什么用的破书，尤其是那《道玄天尊除魔传》，简直就是骗人的玩意儿，完全没把高山当一回事。
但现在看了《常见农作物的种植方法》这本书，瞬间就感觉到了高山这个商队的份量。
“此书极好。”陈奇瑜抓着高山的手用力摇晃：“把种植农作物的方法画成了图片，只在关键处写了几个简单的字，就算是文盲也能看懂，若是大力推广，必有奇效。”
高山微笑：“那就最好不过了。”
陈奇瑜：“此书你运了多少册来？打算多少钱一册贩卖？若是太贵，本官担心农民们买不起。”
高山道：“这书呀，不贵的，也就五文钱，和白送没什么区别。”
陈奇瑜双手颤抖：“这么好的书只卖五文？你……你不亏本的吗？”
高山笑道：“天尊说了，有些生意可以赚钱，有些可以亏点，不是什么生意都要往着赚钱的方向去做的。有时候，赚个吆喝，或者赚个名声，都是好的，能为将来的生意铺平道路。”
陈奇瑜：“天尊这话有理。”
他说完这话才想起来，自己刚刚还不相信天尊的存在呢。
这就有点尴尬了。
还是别提这两个字了。
“总之，你这个商队极好。”陈奇瑜：“速去延安吧，本官就不在这里挡着你了。对了，我再给你写点东西……”
他拿了张纸出来，刷刷刷写了几句话，大意是“这个商人卖的书于民有利，让他好好卖，所有人不得刁难”，写完之后，落下自己的名字，递到高山手里。
高山：“多谢！”
商队继续出发，晃晃悠悠的穿过了黄秋台隧道，向着延安府去了。
陈奇瑜看着眼前这个长长的，神奇的大隧道，心里也是百感交集：“有了这个东西，真是天堑变通途啊，唉！澄城县老百姓真是太厉害了，居然挖出了这么厉害的东西。”
正在这时候，一名部下跑了过来：“巡抚大人，大事不好。”
陈奇瑜：“？”
部下急报道：“薛红旗、一座城、一字王三大流寇，分兵三路，攻入延长县。县令现在据守县城，流寇暂时还没攻城，县令求延安府立即发兵相助。”
陈奇瑜大吃一惊：“该死，延绥总兵王承恩率军抵挡蒙古部队去了，本官到哪里去找兵来救？”

第718章 八六上山了
陈奇瑜手里其实也不是完全没兵的！
以前的延绥总兵吴自勉，也就是卖马给高家村的那个大贪官，在洪承畴上任之后，还没来得及收拾他，就病死了。
于是朝廷就把陕西总兵王承恩给调了过来，变成了延绥总兵。
陈奇瑜上任之后，一直与王承恩配合收拾流寇。
但是不久之前，河套的蒙古部落西犯延绥定边营，又攻掠了灵州、横城、延绥、西川等地。三边总督洪承畴亲自跑去抵挡蒙古，就把王承恩也带走了。
没了王承恩，陈奇瑜手里就只剩下自己的家丁兵，以及一群歪瓜裂枣般的卫所兵。
崇祯初年，农民起义初期，卫所兵还能收拾流寇。
但是现在已经崇祯六年，流寇的战斗力已经有了质的飞跃，卫所兵现在的战斗力已经在流寇之下了。
陈奇瑜慌得不行，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一名部下突然凑上前来：“巡抚大人，我们还有一个人可用。”
陈奇瑜：“谁？”
部下道：“王承恩麾下的大将，石坚，石千总。他一直奉兵部之命，坐镇于黄河龙门古渡，听说立了大功，朝廷将之任命为了河津守备。咱们一边带卫所兵去拖住流寇，一边派人通知石守备，他从龙门古渡过来，说不定赶得及救援延长县。”
陈奇瑜：“他属于陕西军！怎能来延绥？”
部下：“三边总督洪承畴和咱们一边的呢，洪总督的职权是陕西、甘肃、延绥、宁夏军务，陕西也归他管。只要事后洪洪总督肯说一句这是他的调令，就没有问题。”
陈奇瑜脑子里飞快地一转，这种事洪承畴肯定愿意开口，或者说必须开口，因为延绥也属于洪承畴管呢。
那就没有问题了。
“速去请石守备。”
陈奇瑜立即派出一名信使，快马加鞭去龙门古渡搬救兵。
从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要去到龙门古渡，那最近的距离当然是穿过黄龙山。
信使看了一眼巍峨的黄龙山，心里有点慌，但是一看那灰色的，长长的盘山公路，不知道为啥又有了信心。
有这么一条好路，穿过黄龙山应该用不了多少时间吧？
只是，这么硬的路，好像有点伤马。
咦？水泥路的旁边，居然还留着一条泥土路！这很明显就是为了方便马匹奔跑的。
信使大喜，在水泥路旁边的泥路上，打马飞奔起来……
一转眼的功夫，他就跑了十几里路。
前面的路边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小房子，上面写着三个字“阳沟站”。
信使从来没见过这样莫名其妙在山中的路边修个房子的，简直看不懂，不过，更让他看不懂的是，房子门前还停着一辆古怪的车，车上写着“八六”这两个字。
车上有个司机，还有几个乘客，正用好奇的眼光看着这狂奔而来的马。
双方都对对方好奇。
但信使还得继续向前跑呢，可没打算在这里停下来，刷地一下就从那辆车的旁边跑过去了，继续向前狂奔。
司机：“哇，兄弟们，那匹马好像是来挑衅咱们的。”
乘客们都是在这附近挖路的劳改犯，经常坐车，与司机熟了，笑道：“看不起你呗，意思是，你这八六路太阳公交车，跑得没马快。所以他从咱们旁边跑过，甩给你一个寂寞的背影。”
司机是个暴躁老哥，哪能受得了这气，顿时大怒：“他娘的，来来来，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厉害。”
现在高家村的太阳公交车已经改为了单人控制，司机左手在控制遮阳帘的开关上一拉，遮阳帘全开，太阳能面板功率瞬间拉满。
司机松开刹车，方向盘一甩，八六路公交车就对着战马追了过去。
车上的劳改犯们都是好事之徒，一点也不怕车开快了出车祸，反而兴奋莫名，大吼起来：“八六上山啦！”
司机冷冷地看了一眼摆在仪表台上的水杯子，哼，冲！
逮虾户，爱窝炸死特兵营的士呸比佛……
燃起来了！
那马上的骑士听到身后响起了“八六上山”这古怪的吆喝声，转头一看。我操，那奇怪的大车，居然以飞快的速度追了上来。
“看不起我吗？”信使怒：“我可是日行八百里，换马不换人的超级信使，我什么时候被怪车追上过？”
“驾！”信使：“马儿快跑。”
一马一车，开始了疯狂的追逐……
一开始，战马完全占优势。
毕竟马儿的冲刺速度可不是吹的，而86路公交车却需要在过弯时稍稍减速，否则容易侧翻，所以速度根本不可能真正拉满。
但是，时间一拉长就不行了！
战马可是会累的。
而且，在逮虾户的BGM响起时，八六从来没有输过。
战马越来越慢，公交车追了上来。
司机是个调皮的，故意不跑快了，与战马并行着，一个在水泥路上跑，一个在泥路上跑着。
车上的劳改犯从车窗探出头去，嘲讽道：“哟，骑马的，跑不动了？你不是很行吗？居然敢和仙车赛跑？也不看看这车是谁给的，老子告诉你，这是天上的神仙，道玄天尊赐下的太阳神车，你在它面前嚣张，那就是不给天尊面子。”
信使：“他娘的……我……身负重任，才没空……和你们扯这些……”
劳改犯奇道：“负啥重任啦？聊一聊呀。”
信使：“薛红旗、一座城、一字王，三路流寇攻向延川县……我要去……龙门古渡，找石坚，石守备求援。”
“啊？”
劳改犯们愣了愣：“这三个人是哪里冒出来的小喽啰？我们以前混江湖时，都没听过这三个人的名字，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信使：“？？？”
就在这时候，86司机胸前的棉线天尊，突然开口了：“又闹到咱们的地盘旁边了啊？”
司机：“啊，天尊来了！”
劳改犯们精神一振，齐齐收起了吊儿郎当。
那信使在公交车外面骑马，看不到车里的情况，也不知道刚才发话的人是谁，只知道好像是这伙人的头头在发话。
棉线天尊：“你们把信使请上车来，开车送他一段儿吧。”

第719章 你们看起来好快活
棉线天尊下完命令，刷地一下，将共感跳到了龙门古渡。
石坚驻扎在此。
以前石坚只是一个千户，手底下只能带一千兵员，不能超额，但升为守备之后，就自由多了。不再有死的兵力限制，而是根据一地一乡的情况，有非常大的自由调度权力。
而龙门黄河大桥地理位置极其重要，当然要多给兵力。
高家村把村子里才训练好的一千新兵蛋子，交给了石坚。另外，一直和趴地兔形影不离的郑狗子，因为在西安没什么事可做，也被调到了龙门古渡来做副将。
此时石坚和郑狗子两人，正在对新来的一千个新兵蛋子训话呢。突然，龙门古渡上站着的“泰坦尼克天尊”放下手臂，从山顶上走了下来。
“准备出兵，进入延绥，救援延长县。”
这命令一来，石坚和郑狗子就顾不上新兵了，两人赶紧开始行动。
“我们谁去？”
“新兵蛋子就别直接剿匪了，留守吧。”
“也不能全留守，带三百人去锻炼锻炼。”
“那就去七百个老兵，三百个新兵。”
两人赶紧分派，准备出征用的武器、粮食，忙得团团乱转。
……
另一边，黄龙山中。
八六路公交，还在和那信使并排着跑。
车上的几个劳改犯从车窗伸出头去：“兄弟，别骑着马跑了。天尊有令，请你上咱们的车，咱们送你一程。”
信使：“我……这是八百里加急的……军情……”
“所以你更该上来。”劳改犯笑道：“我们这个明显比你快。”
这话有理。
信使：“我的马呢？”
“马也一起上来呗。”劳改犯笑：“你瞧咱们这车多大，过道上挤一匹马还是可以的。”
信使有点心动。
看到自己的马实在跑不动了，但人家的车还是跑得飞也似的，信使也不坚持了：“这车怎么收费的？”
“天尊下了令，不会要你的钱！”
公交车停下了，信使赶紧上了车了，还把自己的马也拉了上来，让它站在了两排坐椅中间的走廊上。
这空间对马来说有点挤了，马儿不安地打着响鼻。
那信使却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车子立即再次发动，风从车窗外吹进来，信使心中不由得一惊：“这车好厉害，原来，你们澄城县的人，早就用这样的车，在黄龙山里进出自如了啊？”
劳改犯们嘿嘿笑：“没错！服气吧？”
信使佩服得不要不要的，同时也羡慕得不要不要的，原来人家早就已经如此先进了，老子还傻乎乎的骑马。
那八六公交的老司机一阵骚操作，车子跑得飞快，各种飘移过弯，排水渠过弯，跑了许久之前，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路口又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小房子，房子上挂着一个牌子：“同乐村站”。
司机转过头来，对着信使道：“抱歉啦，信使老哥，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你要去的是龙门，要在这个岔路口拐向东边了，但是我的八六路公交车得向南的，我的路线是固定的，不能随意更改。”
信使：“没关系，我已经非常感谢你了，送了我这么远，我的马也休息好了，接下来我继续用马赶路就好。”
司机：“那倒不必，只是我不能送你了，还有别的车可以送你嘛。你就在这个同乐村站等着，不一会儿，会一辆写着八七的车过来，你转乘八七就行了。给司机说一声，天尊命令，司机就会送你了。”
信使：“？？？”
有点懵！
但信使还是乖乖听劝，下了八六之后，就站在那个“同乐村站”的小房子面前等着。
八六路公交向他挥手作别，车上的劳改犯吹着口哨：“好好教训教训薛红旗、一座城、一字王这三个后起之秀，如果抓到活的，送过来让我们教育教育。别看我们这个样子，可是很关爱后辈的哦。”
信使：“？？？”
八六路跑远了，信使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车站，心里有点慌。
还好，并没有过多久，一辆写着“八七”的怪车，驶了过来。车子在“同乐村站”停下。
车上也有一个司机，和几个劳改犯，大伙儿都用古怪的眼神看着信使：“兄弟，你混哪的？不像是咱们自己人啊？你这外人，居然也会等公交？”
信使赶紧道：“天尊命令，送我一程。”
司机：“哟，原来是天尊命令，上车来吧。”
一个劳改犯开口道：“这人会不会是假冒天尊命令？”
司机笑了：“哟，你这话提醒了我！”
他正想问个究竟，胸前的棉线天尊开口道：“送他吧。”
司机：“谨遵法旨。”
于是，信使老哥又换上了八七路公交。
车上的劳改犯还在唱着歌呢：“唱歌耍，唱歌玩，刘玄德出身打草鞋，张飞杀猪打屠卖米酒，云长担起豆腐担子卖上街，哪个好汉不从苦边来。”
信使：“哥们儿，你们好像过得很快乐啊，你们是这附近的村民吗？”
劳改犯们笑：“不是不是，村民我们哪里够资格，那可是白身才敢自称的。”
信使：“那你们是……匠户？”
劳改犯们摇头：“匠户那可不得了，一个月能赚三两银，咱们当不起，当不起。”
信使听到“一个月赚三两银”，有点懵，不太信，但也不想纠结这个细节，继续问道：“那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呀？我先前坐八六路公交，也碰上和你们一样的人，看起来好快活。”
劳改犯们笑：“我们是做了坏事，犯了罪，被抓起来劳改的犯人。”
信使：“！！！”
这尼玛，鬼信啊，犯人有你们这样？
劳改犯们笑：“兄弟，你看起来好像不太快活。”
信使一脸尴尬：“缺衣少食，干的活比牛还累，吃的饭比鸡还少，哪里快活得起来？唉！”
劳改犯们大笑：“那就来咱们这里呗，你一个白身，又不是劳改犯，来了咱们这里，用不了半年就发财。咱们澄城县的民团正在扩招呢，军饷五两银子一个月哦。像你这样的军中快脚信使，肯定能进得去，一进去就是精兵，还会有额外的奖金。”
信使：“啥？啥啥啥？五两？精兵还有奖金？”
信使整个人都麻了。

第720章 这地方怎么打仗？
信使被高家村的劳改犯们一阵乱七八遭的劝说洗脑之后，终于又到了新的岔路口，又换乘了一辆公交车。
但这一次，车上没有劳改犯了。
上来的全是普通老百姓。
原来，他已经来到了黄龙山的边缘，山外的老百姓开始出现在车上了。
这些老百姓一个个精神饱满，衣衫整洁，与信使在延绥看到的老百姓完全不一样，就仿佛是两个世界的产物。
他们聊天的内容也和延绥老百姓不一样。
延绥人聊时的话题大抵上是今天吃什么，明天吃什么，到哪里去搞吃的，什么地方吃的便宜……
但这里的老百姓聊的都是你去听了戏班子的新戏没，想买一幅画来挂在家里的墙壁上，闺女的棉衣破了个洞想换件新的。
信使被惊得不要不要的。
好不容易，公交车终于到了站，韩城站。
信使知道这里离龙门古渡不远了，也就不再乘车，打马向着龙门飞奔。
刚到了龙门古渡，就看到一座威武霸气的大桥，横戈在黄河之上，惊得他不要不要的。接着他就看到，一支军队，正在过桥。
军队撑起一面大旗，“河津守备石”，正是石坚石守备。
信使大喜，飞快地跑了过去：“石守备，我奉……”
“知道了！”石坚打断他的话：“增援延长县，对吧？你看，我这里已经点起了军队，正在出发了，你也跟着一块儿来吧。”
信使：“哎哎哎？石守备是从哪里……”
石坚也不答他，只是挥了挥手，大声下令：“行军速度加快，咱们要尽快帮助延长县，避免老百姓受到伤害。”
“跑起来！”
高家村民团，一二一二地小跑起来。
信使惊愕地发现，这支军队，在跑步的时候，步伐居然是整齐的，所有人一起迈左腿，所有人一起迈右腿。每一步都踩在那个一二一二的喊叫声上。
信使：“这是什么鬼？为什么要这样跑步啊？”
算了，这不是重点。
信使：“既然石将军已经出发，那属下就回去向巡抚大人复命了。”
他赶紧打马，又向着韩城飞奔了回去，在韩城休息了一夜，第二天大清早，又开始坐公交，转车，转车，再转车……
最后，又是八六路公交，将他送回了最初上车的地方。
信使站在自己当初出发的地方，回望了一下这次走过的路，仿佛不是真的，好像在做梦呢。
……
延长县，多山！
石坚部刚刚走进延长县，就感觉到鸭梨山大。
这里沟壑纵横，四通八达。
走在其中，不时要穿过一条沟，翻过一个坡。
石坚本人曾经是做过斥候的，是高家村民团最初的斥候之一，深知斥候工作的重要性。尤其是在这种复杂地形，更加不能轻忽。
放出了十几个斥候，预先钻进各个沟里。
郑狗子和他走在一块儿，两人以前在做斥候时也是好兄弟，曾经一起进黄龙山剿灭王左挂，他抬头看了看周围的山，笑道：“石兄，还记得咱们去侦察王左挂，兔爷埋伏在草丛里，用天兔断霸剑断人家下面那玩意儿不？”
石坚笑：“哈哈哈，记得记得。那时候咱们都还是兵，现在都混成将啦，哈哈哈。”
郑狗子嘿嘿笑：“咱们老一批的兄弟，现在最低也是个百人队长了。”
说到这里，颇有点唏嘘。
石坚：“话说回来，这里的地形太讨厌了，我真有点担心被伏击，这随时有可能在咱们前脸儿钻出来一队贼兵啊。”
郑狗子：“斥候已经放出去了，别怕。”
石坚摇头：“咱们也就十几个老练斥候这一条沟分一个，都不够探的，肯定会探不到的……”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斜前方百余米处，一条很狭窄的沟里，突然冒出来一群人。
这群人穿着破破烂烂，邋邋遢遢，手上拿着各种刀枪剑戟棍子，一看就不像正经路数。
他们是从一条很窄很寨的细沟里跑出来的，那条细沟，高家村民团的斥候明显没有顾得上。
双方就这样，隔了一百来米，打了一个照面。
对面的人立即吆喝起来：“官兵！他娘的，官兵。”
喊完，二话不说，就往细沟里钻。
看来根本没打算和官兵交手。
石坚脑门微微一堵，犹豫了零点一秒，要不要喊火铳兵开火。但再转念一想，对方只是穿得破烂，武器混乱，这不代表对方就是流寇啊，万一是本地民团呢？
没搞清楚见人就开枪，那可不是好人作派。
他稍稍一犹豫，那伙人刷刷刷地钻进了细沟。
等到石坚的人跑过一百余米的距离，到沟口往里看时，才发现那条沟在前面几十米的距离拐了一个弯，里面已经看不见人了。
郑狗子：“我带点人追进去看看。”
石坚摇了摇头：“别，太危险了，万一那伙人是流寇，伏在沟中洞穴里，你带着少数人进去，太容易中伏，救都来不及救你。”
郑狗子：“呃！也是。”
两人看着左右前后，到处都是沟壑，陷入了沉思，这可如何是好？靠斥候，根本搞不定啊。
“得派人爬到山坡上面，从上面审视周边。”
“但是在山坡上面走几步就容易卡住……又得下到沟底，再翻上对面山坡……斥候得是猴子才行。”
两人头疼万分。
这边还在纠结呢，前面突然响起马蹄声，两个斥候打马狂奔回来，前面一匹马背上的斥候是坐着的，后面一匹马背上的斥候却是趴在马背上的，看来受了伤的样子。
石坚心中一紧，这可是他亲手培养的斥候，心头宝贝呢：“发生了什么？”
那坐着的斥候大吼道：“前面有一条小山沟里躲着几个贼，我们刚过去，就射出几只冷箭来，老李被射中了。”
石坚：“操，医务兵，医务兵。”
队伍一阵混乱，不一会儿，医务兵给那受伤的斥候检查了伤势，涂了药：“幸亏伤得不重，没事儿，几天就会恢复。”
石坚这才松了口气。
他抬头看了看眼前大片的沟壑，心里更加不爽了。
“这难办啊！”
“在这种鸟地方到底怎么打仗？”
士兵们心里也慌。

第721章 这个角色适合你
Test－03天尊，此时正站在蒲州城的“花花世界明星事务所”里，老南风站在他身边，一脸恭敬地陪着。
“天尊，今天怎么有空来末将的明星事务所玩呀？”老南风刷地一下凑近李道玄耳边，低声道：“是不是看上了哪个女明星？要她去给天尊端茶送水，辅床叠被？若是天尊开口，她们肯定都很乐意的。”
李道玄没好气地道：“喂，脑子里想什么鬼呢？我是那种人吗？”
老南风：“啊，末将失言，天尊当然不会是这样的人。”
说完，他心里暗想：因为天尊本来就不是人呀，是神。所以我刚才那句话，不算拍马屁吧？
李道玄：“我这一次来，是想挑选十二名女演员。”
老南风的嘴，瞬间张得大大的：“吓？”
心里暗想：我的格局还是小了！原来天尊不是要一个女明星，是要十二个，天啊！神仙的格局果然与我凡人不同，神仙的腰子也非我凡人的腰子可比。
李道玄一看他表情就知道这货想歪了，没好气地道：“老南风，你这家伙别的都好，就一点不好，旧思想总是没转过来，脑子里还是那一套腐朽的酒色财气。”
老南风吓了一跳，赶紧道：“哎？哎？末将会好好改正的。”
李道玄：“不过算了，酒色财气才显得真实，唉！那种道德完美的圣人，本来就是尬吹出来的。”
他从怀里摸出一套小人书，《穆桂英传》、《十二寡妇征西》，递到了老南风手里：“挑选十二个女演员，再找些配角来，把这部小人书的情节，拍成电影。然后，我打算播放给所有人看。”
“吓？”老南风懵了懵：“电影是什么？”
“电影嘛，就是用画面来讲故事啦。”李道玄笑道：“我用仙境给你放的那些仙女歌舞，你还记得吧？”
老南风：“当然记得，天尊用仙境，将仙女歌舞存在镜中，赐给末将，末将可以反复观看。”
说到这里，老南风突然猛的一醒：“末将明白了，天尊的意思是，拍戏，然后也用仙镜录下来，再反复放给大伙儿看。”
“对了！就是这个意思。”李道玄笑道：“不过嘛，唱戏这种形式，表演痕迹太重，不够真实，也不够震撼，对观众的感染力还不够，所以我要弄成电影。拍得尽量真实一些，对观众感染力也更大，更能表达出我想要传达给观众们的理念。”
老南风可不蠢，他结合最近发生的事，一想，马上就懂了：“征兵的问题？”
李道玄拍了拍他的肩膀：“聪明呀。”
征兵问题，已经成了高家村占领地的一个大问题了，如果不赶紧把“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这种错误的观念纠正过来，那可不行。
“像穆桂英这种英雄人物的故事，用真人好好的演出来。”李道玄：“十二寡妇征西，保家卫国，感人肺腑，把军人的形象好好地竖立起来。”
老南风：“末将懂了！天尊尽管放心，这事儿就包在末将的身上了。”
“你去准备，排练，正式开演的时候，我就来录制到仙镜中。”李道玄道：“注意，这不是唱戏，所以画妆不能像戏台子那样搞，要像真正的边军那样化妆。战斗场面也不是在舞台上跳舞，而是要像战场上那样打，每一个镜头，都要向观众传达尽量真实的情感。”
老南风：“末将明白！”
李道玄安排完毕，就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先不乱插口，看看老南风要怎么安排了。
老南风马上活动起来，在“花花世界明星事务所”里一阵上窜下跳。
不一会儿，他还真找来了十二个女明星，左看，右看，前看，后看，从中一阵细细挑选。他最喜欢的女明星蔡琳，理所当然地被选出来扮演穆桂英。
“各位姑娘，这是你们要演的戏。”老南风刷地一下把小人书《穆桂英》、《十二寡妇征西》给递了过去：“大家仔细翻看，把情节死死记牢。”
一群女明星翻看了两眼小人书，马上笑了起来：“这书里的情节咱们不用看啦，都能倒背如流了。”
“不过我们不会唱戏呢。”
“是呀！唱戏和咱们在青楼里学来的唱功，完全不一样。”
“是呀，两种风格呢。”
老南风：“不是要唱戏，是要演戏，力求真实，不要像唱戏那样夸张表演。所以，接下来，各位姑娘要跟着我，学几天拳脚、学枪法。”
女明星们：“啊？”
这一下真是惊了！
学拳脚，还要学枪法？
女明星们整个人都麻了。
被选出来演穆桂英的蔡琳姑娘，感觉鸭梨山大：“我……我们要学到像穆桂英那么能打吗？妾身做不到啊。”
李道玄在旁边看得大乐：“哈哈哈，不用真的那么能打，只要学个花架子动作就可以了，实在不行，还可以请女替身嘛。”
听到他说话，姑娘们这才发现天尊居然就坐在旁边。
这下懂了，是天尊交代的任务。
女明星们瞬间精神一振：“谨遵法旨。”
一群女明星，开始练花拳绣腿了。
正巧，陈百户从外面走了进来。
自从老南风升级成了蒲州守备，陈百户也跟着升级成了陈千户，在朝廷里的官位大了一级，但是谁又在乎呢？朝廷的官位顶个屁用，官再大也欠你军饷，还是高家村的职位更有用。
他哼哼着小曲儿，走进明星事务所：“南风哥……”
正想招呼老南风一起去吃点好的。
突然发现，老南风正站在舞台上，和十几个女明星一起打拳。
老南风：“看，这一拳要这样打，喝！”
女明星们软绵绵的跟上：“呀！”
陈千户倒抽了一口凉皮：“这……这是在做什么？南风哥，你不是有什么想不开的事吧？为什么要教她们打拳啊？”
老南风却双眼一乐，大笑：“老陈，你来了，来得真好，哈哈哈哈，我突然有个光荣而又艰巨的任务要交给你。”
陈千户心中升起不好的感觉。
老南风：“辽国大将萧天佐，正好适合你。”
陈千户：“哎？哎哎哎？”

第722章 孔明灯天尊
李道玄乐呵呵的看着“天波府十二寡妇”排练了一会儿。
姑娘们花拳绣脚确实有点缺乏力量，不过问题不大，后期剪辑的时候稍稍处理一下镜头，扩大优点，忽略缺点，也不是不能用。
反正这个时代的观众，对电影的表演要求应该不会像后世的观众那么高，有点小问题他们也能当成演戏，体谅过去。
“你们先练着，等到正式开演，我再过来。”
李道玄说完，共感一切，跳向了石坚的胸前的棉线天尊。
这可是高家村目前唯一一支正在打仗的队伍，他必须要多加关注。
刚刚跳过来，就感觉到这边气氛有点不对。
石坚的表情看起来有点疲惫，在他旁边的郑狗子，表情也很凝重，整个石坚队，行动速度都很慢，正在小心翼翼地向前推进。
李道玄游目四顾，才发现石坚部正走在一条深深的沟壑之中，沟壑两边都是超过四十五度的倾斜山坡。
两边的山坡上都有高家村的斥候小队，这两个小队看起来都颇有点狼狈，有人身上还有伤，看来是才和敌人发生过战斗。
一看到自家小人身上有伤，李道玄就不能淡定了。
就仿佛看到自己养的小猫被别人家的小猫抓伤了一般：怒怒怒：“有人受伤！”
石坚和郑狗子听到他的声音，同时大喜：“啊，参见天尊。”
李道玄：“这里怎么了？”
石坚：“启禀天尊，此地沟壑纵横，地势复杂，山沟里不时有贼子袭击，我们已经尽量走得很慢，避免中伏。但斥候小队走在前面，很难不被敌人偷袭，所以……”
李道玄明白过来。
这还真是个麻烦事儿！
这里不在他的视野范围之内，他没有办法从天空中俯视，也没办法用手把小人们抓起来悬浮在半空中观看周围的情况。
那要用什么办法帮小人们侦察呢？
队伍里倒是随队携带着CC－01侦察型天尊，但是小天尊的行动能力并不强，走个几里路都要走半天，是不太适合用来在这种环境下用的。
这种情况下要怎么帮助小人们侦察呢？
李道玄脑袋上灯泡啪地一亮：“你们会造孔明灯吗？”
“会的，只是没有灯匠做的好。”
好几个士兵举起了手。
孔明灯不是什么高难度玩意儿，士兵们或多或少玩过，不少人都有自制的经验。
李道玄：“很好，做一个孔明灯，四面灯壁都画上我的像，然后缠根绵线，将它放上天去，悬浮在你们的头顶上空。”
士兵们也不知道这是要做什么，但是听命令就对了。
很快就有人开始做起来。
这里没有竹子，但问题不大，有士兵身上带着竹筒饭呢，从竹筒上削下来几根竹篾，削得尽量轻薄。
然后搭成一个长方体型，四面糊上纸壁。
纸壁上要弄个天尊像倒是个问题……
不过马上就有人从衣兜里摸出一本《道玄天尊除魔传》来，把小人书上画的天尊像剪出来，粘到孔明灯的四壁上。
不一会儿，孔明灯搞定。
石坚亲手点燃了里面的灯油……
孔明灯缓缓地飞了起来，拖着一根长长的绵线，飘上了天空，绵线的这一头，被郑狗子抓在手里，仿佛在放风筝一样。
接着，那孔明灯的纸上画着的天尊脸，活了过来，眨了眨眼睛，向着下方的大地审视……
石坚胸口的天尊开口道：“右前方三百米距离，看，就是那条细沟，沟口那块大石头后面，躲着十几个一看就不是好人的家伙，弄他们。”
石坚大喜，挥了挥手，低声下了个命令。
两名斥候骑马向着那条细沟跑了过去。
沟里十五名悍匪，正躲在一块石头后面，撅着屁股。看到斥候过来了，这十五个悍匪低声笑：“来了！那官兵队的斥候又来了，这次是来了两个人。”
“大家准备好，这两个人是敢进沟来，咱们直接扑出去将他们拖下马来，乱刀砍死，然后抢了他们的马向沟里钻。”
他们盘算完……
那两名斥候也到了沟口了。
十五个悍匪磨刀霍霍……
两名斥候突然点燃了两个小黑球，一甩手，丢到了石头后面。
那十五个悍匪一起懵逼：“这啥东西？”
“轰！轰！”
两声爆炸，十五个悍匪齐齐倒下。
孔明灯上的天尊“哼”了一声。
接着，石坚胸口的棉线天尊开口道：“伏兵全倒了，这条沟安全……注意左前方两百米的沟口，有一队伏兵被吓倒了，他们从草丛里跳出来，正转身逃跑，快追。”
石坚赶紧甩了甩马鞭，亲自追了过去，郑狗子和三名斥候也赶紧一起跟上，五人都有马，跑得贼快，一转眼就到了两百米外的沟口。
向着沟里一看，果然，七八名贼寇，正撒腿狂奔，往着沟里深处跑呢。
石坚、郑狗子、三名斥候一起举起了火铳。
“呯呯呯！”
那几个逃跑的家伙背后中弹，相续扑倒在地。
民团士兵们顿时欢呼起来：“天尊来了，就是不一样。”
“有天尊保佑，我们终于不用提心吊胆的走了。”
“天尊威武！”
李道玄其实也正玩得嗨呢，这共感到孔明灯身上，飘浮在半空中俯视大地的感觉，和在箱子外面俯视箱子里面的感觉又不一样了。
参与度不同！
在箱子外观看，参与度总是差那么一丢丢。
但是共感到箱子里面，参与度直接拉满。
就像用鼠标玩游戏，和用VR头盔玩游戏的差别一样。
不能比不能比。
正在这时候，李道玄突然发现，有一条通向西北方向的山沟，向西北方向延绵几公里远之后，进入了一个小山谷。
谷中有一支部队，远远地能看到一面“薛”字旗，看来是薛红旗部的贼兵。
再顺着山谷继续向西北看，远处还有一支官兵部队。
是延绥巡抚陈奇瑜率领的卫所兵部队，正驻扎在西北方向好几公里外的一个寺院里。
棉线天尊开口了：“薛红旗部，正打算偷袭陈奇瑜。”
石坚听得咦了一声：“陈奇瑜这个官儿，我们要救吗？”
李道玄：“救！”
他早就派人去延安府打听过，陈奇瑜这人为官还算清廉，走马上任半年间，一边顶着流寇的祸祸，一边开挖煤矿、兴修水利，为老百姓做了不少事，陕人德之，也算是一个还行的官儿了。

第723章 石守备来了
延绥巡抚陈奇瑜，正在一个叫做骨都寺的荒废寺院里休息。
几日前，陈奇瑜点起两千卫所兵，加上他自己的家丁兵，出兵救援延长县城。
本来是走的官道，但是走着走着，就碰上了小股流寇。
见寇当然要剿！
陈奇瑜挥军一追，就糟糕了。
贼军将他引来引去，就引进了延长县那沟壑纵横的郊野之中，接着，陈奇瑜就陷入了和高家村民团一样的麻烦里。
不派斥候是不敢在这样的沟壑地带里面乱穿的。
但斥候派出去之后未必回得来。
不少斥候连一句示警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贼兵暗算，死在了山沟之中。
有的斥候好不容易费力爬上了山坡，没想到坡顶钻出一群流寇，大石头往斥候头上一砸，可怜的斥候就惨死坡下。
这仗是真难打！
别说陈奇瑜难打了，后世的国X党在这里，碰上我党的“陕北游击队”，也一样被打得哭爹喊娘。
在科技不够发达的时代，想克服地形劣势，哪有这么容易？
陈奇瑜麾下的还不是什么精兵，只是一群士气低下的卫所兵，一旦碰上这样的困难，整个军队的士气崩裂得极为严重。
全军都生出了畏战情绪。
不少人现在只想赶紧回延安府，不想继续去延长县了，管他延长县是死是活呢。
“巡抚大人，咱们不如干脆撤回延安府吧。”参将罗希开口道：“那延长县城就凭咱们是救不下来了。”
陈奇瑜怒：“胡说！咱们只要能退到官道边，再沿着官道去延长县城即可。”
罗希：“官道也得穿过这样的丘陵沟壑地带啊，咱们就算回到官道上，情况也不会变，一路上过去，都要被贼寇伏击。士兵们早就已经没了战意，这样下去死路一条。”
陈奇瑜：“！”
两人正说到这里，远处的山坡顶上，突然响起一声惨叫，一个被安排在坡顶的斥候，中箭倒下，然后顺着山坡滚了下来。
又一个斥候被偷袭了。
两人刚想到这里，就感觉不对了，这一次可不只是偷袭斥候了，北方的山沟里突然响起了喊杀之声，一大群流寇从山沟里冲了出来。
早早就被安排在这条沟里的斥候居然半点也没有传回消息，看来，流寇是伏杀了斥候之后，从这条沟摸过来的。
陈奇瑜刷地一下跳了起来：“迎战！”
但他刚喊出这两个字，就发现身边的士兵们并不是在对着敌人迎击过去，而是在向着反方向溃散。
陈奇瑜心里咯噔一声响：糟糕了！士气没了。
参将罗希大吼一声，罗家的家丁兵围了过来，将罗希和陈奇瑜都护在其中，陈奇瑜自己的家丁兵也一样围了上来。
两人的家丁都在喊：“老爷，快退！”
“卫所兵崩了，就靠我们两家的家丁，顶不住的。”
陈奇瑜气得不轻，但却毫无办法，只能在家丁的保护下向南方撤退。
刚撤了没多远，南方的山沟里又响起一阵呐喊声，又一支贼军杀了出来。
正在向南方溃散的官兵一听，吓傻了，掉头就往西边的沟里跑。
但是西边也响起了流寇的喊杀之声，接着东边……
一时之间，四面八方，到处是喊杀声。
荒破的小小骨都寺，自它建成以来，都没见过这么多人。
寺里那个被砸坏了一半的佛像，断头的脖子仿佛都在咧嘴大笑。
陈奇瑜：“有没有搞错？这么多贼军包围过来了，我们的斥候一点也没反应的？”
参将罗希：“在这个破地方，我们的斥候根本没用。巡抚大人别骂了，快跑吧，靠着咱们两家家丁的战力，选一条贼少的山沟杀出去，也许能行。”
卫所兵虽然崩了，但罗陈两家的家丁兵没崩，依旧还是很勇猛的。
两人选了贼势最少的东南方向猛冲。
家丁们悍不畏死，一阵乱砍，向前拼命冲杀。
但是，哪怕是贼势最少的山沟里，贼军的数量也依旧很多，层层叠叠，堆满山沟。
家丁虽然悍勇，但要杀出去也不容易。
而前面的流寇不清理开，后面的追兵就会围上来，两边夹击吧，陈罗二人只有死路一条。
两人心里慌得不行。
就在这时候……
前方山沟里突然响起了火铳的声音。
“呯呯呯！”
一阵乱响，接着，前方的流寇乱了。
罗希大喜：“有人从前面杀过来了，是来帮我们的，现在反而是我们前面的流寇腹背受敌了。”
陈奇瑜也精神一振：“这个时候来的，肯定是河津守备，石坚。”
罗希精神一振，下令道：“冲，快向前冲，尽快与援军合流。”
家丁们却大汗：“老爷，冲不得，援军在用火铳打贼呢，咱们对着贼群里冲，会被自家人的火铳打倒。我们现在结阵守一会儿就好。”
罗希：“呀？”
陈奇瑜发现了，这货还没自己的家丁会打仗。
家丁们也不乱跑了，就在小山沟里前挡后据，死死守住。
火铳声从东南方向过来，呯呯呯的一直在响，而陈罗二人前面的山沟里的贼兵则越来越慌乱。
他们背后有高家村的火铳队过来了，根本没人能挡火铳兵一招半式。而向这边跑，却被陈奇瑜和罗希给挡住了。
这些贼兵就像自己给自己挖了个陷阱自己钻进去似的，完全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活生生的给包夹在里面。
一大群悍匪丢下了武器，跪在山沟两侧的墙边，投降，不敢再反抗。
而那些不肯投降的，在一声声火铳响声中，接连倒下。
不一会儿，陈奇瑜终于看到了援军的样子，不出他所料，来的人正是河津守备石坚率领的“官兵”。
这路“官兵”可不得了，人人手上都拿着火铳。
仿佛秋风扫落地一般，将山沟里的流寇一扫而空，只留下一地跪在山壁边瑟瑟发抖的降贼。
石坚纵马来到了陈奇瑜面前，拱手道：“巡抚大人，末将来啦。”
陈奇瑜大喜过望：“石守备来得真是及时！也来得真是巧，刚好从这一条山沟里过来，要是走的另一条山沟，恐怕就……”

第724章 这是我们的地盘
石坚心里暗想：我走这一条山沟你以为是凑巧？天尊在给我指引呢，不过，这种事我可不会告诉你。
他嘴里笑道：“那可真是凑巧了，莫非机缘巧合，未必救得了巡抚大人啊。”
陈奇瑜：“现在不是闲聊的好时候，本官身后……”
石坚点了点头：“巡抚大人躲到我们后面去，看管一下那些降贼。”
这时候参将罗希跑得比陈奇瑜快，刷地一下就带着他的家丁闪现到了降贼们身边，一阵吆喝，怒骂，脚踹，将那些降贼揍倒在地。
陈奇瑜瞥了一眼罗希，又瞥了一眼石坚。
心想：一个是五品的守备，一个是三品的参将。按理说参将应该更厉害些，结果这参将是个废物，反而是守备更可靠，唉。
陈奇瑜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是个文官，不擅临阵指挥，很干脆地往石坚军后面一躲。
石坚军便顶到了前面。
“呯呯呯呯！”
火铳连响，前面山沟里的贼兵瞬间倒一下大片。
流寇的头领薛红旗往这边瞥了一眼，大吼起来：“官兵援军来了，好多火铳，点子扎手。散开，散开……”
贼兵们本来也没结战阵，在这山沟里结不起来。
他们撒腿就往山谷中间狂奔。
石坚部没有冲锋枪，没法边冲边打，只好缓缓推进，火铳兵们一边装填，一边开火，一边向前推进的速度，那肯定快不了。
沿着山沟，向着山谷中骨都寺的方向挺进。
陈奇瑜在后面大叫：“石守备，小心贼军的伏兵，此地地势复杂，左右两边随时……”
他一句话没说完，石坚胸前的棉线天尊便低声道：“右前方五十米处山崖。”
石坚伸手对着那里一指，几个火铳兵对着那里“呯呯呯”一阵乱打，山崖上掉下来几个贼兵，手上还拿着弓，落地已经没了气息。
陈奇瑜：“咦？石守备怎么知道那里有贼子埋伏的？”
棉线天尊：“前方八十米，山沟拐角。”
石坚大声吼道：“注意前方八十米拐角处。”
士兵们会意，冲到那拐角处时，并没有人急着跳过去，而是刷刷，先扔了几枚手榴弹到石头后面。
“轰！”
那石头后面炸飞出来一堆人。
陈奇瑜：“哇，石守备又是怎么知道的？”
“骨都寺！骨都寺到了！”
有人在大吼。
前面的地势一下子宽阔起来，到了山谷中间地带了。
这里刚刚还发生过官兵与流寇间的“激战”，地上躺着不少卫所兵的尸体，贼子不想给火铳做靶子，所以现在已经撤出山谷，散进了四面八方的沟壑之中。
石坚军飞快地来到了骨都寺门口。
陈奇瑜从后面跟上来，感觉鸭梨很大：“石守备，此地不太安全，四面八方，到处是山沟，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有流寇从哪条沟里冲出来。本官刚才就是在这里被……”
石坚点头：“明白！”
其实，就在陈奇瑜说这个话的同时，刚刚把流寇大军散入山沟的薛红旗，也正在对部下们说同样的话：“官兵傻乎乎的，又在骨都寺停下了。那破地方太容易偷袭，他们连斥候都没派出来。一会儿你们听我的，轮流从几条沟里钻出去干官兵。”
“哈哈，这附近的地形，没有人比我们更清楚了。”
“薛老大，你看天上，怎么飘着一个奇怪的孔明灯？”
“管他个球，现在是什么时候，你还有闲情看灯？”
薛红旗大怒，挥手道：“准备再打。”
流寇们猫着腰，在山沟里飞快地跑动，一眨眼就移形换位，到了另外一边沟里。
“杀啊！”
一声怒吼，大群流寇从沟里冲了出来。
然而石坚早有准备，一堆火铳手在等着他们呢，这伙人刚刚跑出山沟口，就听到一阵“呯呯呯”的声音，流寇们连沟外的情形都没看清，就被打翻一大片。
后面的人吓坏了，赶紧向后退，重新退回了山沟。
“我们的斥候呢？我们应该比官兵更清楚对方的情况啊。”
“呯！”
回答他的是一声枪响，一个流军斥候从远处的山崖上翻滚下来，滚落沟底时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妈的，我们的斥候死了好多，周围的情况我们搞不清楚了。”
“对面怎么知道我们的斥候躲哪儿的？”
“伏击对方的斥候啊！”
“没看见！对方根本没有派出斥候。”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一队贼兵猫着腰穿过一条小沟，想要换个方位。
刚穿到一半，小沟的拐角处，居然埋伏着一支官兵部队，于是“呯呯呯”的一阵枪响，那队贼兵全部倒地。
贼兵们突然发现，自己无比熟悉的地形，突然之间好像变得有点陌生，而他们的敌人，那一队官兵，居然比他们更清楚这片山沟的情况似的。
薛红旗抹了一把汗：“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老大，天上那个孔明灯上画了一张人脸，它好像在对着我们笑。”
“你尽放屁，画像怎么会笑？”薛红旗怒：“快搞清楚周围的状况。”
他一句话说完，突然听到身后的山沟里响起一阵火铳声，身后的贼兵瞬间倒下一大片。
薛红旗这一下全身汗毛都要竖起来了：“有没有搞错？官兵抄到我背后来了，我居然不知道？”
“老大，快跑啊！”
薛红旗在手下的保护下，撒腿开溜。
眼看要跑掉，前方斜刺的山沟里刷刷跳出来一大群火铳兵，对着他“呯呯”的就是一通照脸乱轰。
薛红旗身边的人又倒一下大片，吓得他赶紧又换了条山沟，在里面没命的乱钻。
钻来钻去，跑出好几百米，这里没有官兵了，他松了口气：“哼，我当官兵多厉害，结果还是追不上我，我笑那官兵无谋……”
右前方又跳出来一队火铳兵，为首一员大将，正是郑狗子，大笑道：“莫要走脱了薛红旗。”
“呯呯呯！”
火铳又一次毫无悬念地响了起来。
薛红旗身边的悍匪噗通噗通，又倒了一地。
他气得整个人都要疯了，嗷地一声怒吼，拔出刀子，对着郑狗子扑了上去。
郑狗子连动都没动，身后伸出十几把火铳，一阵青烟弥漫，薛红旗轰然倒地。

第725章 送给吴甡吧，他有钱
战斗结束了！
薛红旗被击毙，流寇被俘两千五百余人，全部是青壮年悍匪。而他们的老弱妇孺拖油瓶部队，躲在离这里五里外的一个山洞中，于两个时辰之后，被石坚部全部俘虏，又抓到了三千人。
最后俘虏总数达到五千五百余人。
骨都寺。
石坚部与陈奇瑜、罗希，驻扎在此处。先前逃散的两千卫所兵们也回来了，与石坚部汇合在一起，变成了一支总数达三千人的大军。
不过，大伙儿都知道，那两千卫所兵除了喊加油之外，别的用处不大。
石坚：“我看这样吧，这两千卫所兵就别跟着咱们一起去拼命了，不如让他们押松五千俘虏，先回去算了。”
陈奇瑜一脸的尴尬：“延安府可容不下这么多降贼，本官那里没有足够的粮食、耕地来安置这些人。”
石坚笑：“这事儿，巡抚大人倒是可以放心。在您走马上任延绥巡抚之前，三边总督洪承畴洪大人处理降贼的方法，就是统统交给御史吴甡。毕竟，吴大人手里有十万两银子呢。”
陈奇瑜露出古怪表情：“吴甡那十万两，不是早用光了？”
石坚：“没事，那十万两用光之后。秦王府出于‘热爱祖国’的高贵情操，又拿出了五万两来交给吴大人。”
陈奇瑜心想：那五万两是秦世子犯了大错误，被皇上骂了之后，才忍痛拿钱出来消灾的吧？说什么热爱祖国的高贵情操呢？
他咳了一声道：“这五万两，只怕也……”
石坚：“没事没事，放心，他还有钱的，只管把降贼都送过去。”
陈奇瑜心想：降贼放我手里也没办法处理，果然，还是甩锅给吴甡吧。管他还有没有钱呢，反正给他给他，都给他。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罗希挑选了一个千户出来，让他率领这两千卫所兵，押送五千缴了械的流寇，将他们送去给吴甡，至于吴甡要怎么处理，那是他的事儿。
送了这一群烫手山芋离开之后。
陈奇瑜的思维才拉回了现实，对着石坚拱了拱手：“石守备用兵如神，简直神机妙算，今天这一仗，真是让本官大开眼界。”
他堂堂一方巡抚，这样夸一个五品武官。
旁边的参将罗希当然不能落后，赶紧跟上：“石守备威风赫赫，真绝世良将也。”
石坚只好尬笑：“一般一般，过奖过奖。”
陈奇瑜：“石守备为何对这附近的地形如此熟悉？仿佛在自家后花园里作战一般。”
石坚只好轻咳了一声道：“这个嘛，我找到了几个在这附近土生土长的采药人，给了他们一笔钱，让他们负责带路。”
陈奇瑜：“啥？”
罗希：“呃！”
两人听了这话，都不是很敢信，不过，人家都这样说了，强行戳穿就没必要了，两人只好接受了这个说词。
陈奇瑜：“接下来，咱们还是得尽快去延长县城。虽然已经收拾了薛红旗，但一座城和一字王两人的贼军，依旧在延长县城附近活动，随时可能攻打城池，不救可不行。”
罗希：“我和巡抚大人，就带着家丁兵，与石守备一起行动吧。”
石坚还真不想这两个家伙跟上来，有他们在，和天尊说话都没那么方便，天尊是不喜欢随随便便在陌生人面前露脸的，尤其是朝廷大官儿面前。
不过……
也没有理由拒绝。
“行吧，咱们一块儿走！”
傍晚，夕阳西下。
石坚部带着陈奇瑜、罗希两人，回到了官道上。天色一晚就无法行军了，全军只能赶紧扎营，然后埋锅造饭。
每到埋锅造饭的环节，就可以体现出各个部队之间的贫富差距了。
陈奇瑜和罗希两人带的都是家丁兵，而家丁兵这东西，是每一个朝廷官员安身立命的本钱，那当然是最好的待遇了。
陈奇瑜的家丁们拿出了“锅盔饼”，这是用上好的面粉，在里面和上一些碎肉泥做成的，每一个饼都做得很笃实，咬上一口，又有面粉的香味，又有肉泥的肉味，当真是好东西。
罗希的家丁就差一些了，但他们还有炒面。这种炒面就像后世的方便面一样，炒得干干的，很适合携带。虽然没有肉泥，但他们混了些野菜与豆子，吃得也是香喷喷的。
这些家丁兵刚才打仗时只能跟在石坚部的后面，发挥不出战力，内心深处多少是有点不服的，现在只能拿出香喷喷的美食，来刺激一下石坚部，给自己挽挽尊了。
郑狗子用他的狗鼻子闻了闻隔壁，笑了：“看到了没？兄弟们，隔壁的家丁们在秀他们的美食呢，还故意晃过去晃过来的，就是想眼馋咱们。”
于是大伙儿都笑了：“要玩这个是吧？那就和他们玩呗！”
“兄弟们，午餐肉拿出来。”
“鸡肉干和牛肉干也拿出来。”
“鳕鱼片我也有呢。”
“压缩饼干……这个不能装逼，就不拿出来了。”
高家村民团的后勤，全天下也没人能比啊。
这伙人刷刷刷，拿出来一大堆美食，当着隔壁那群二货家丁的面，架起锅子来，各种煮，故意煮得香味到处飘散。
罗希的家丁们瞬间僵住了，全员仿佛被点了穴道，转头过来看，用幽怨的眼光看着石坚部。
陈奇瑜的家丁们也觉得自己手里的“锅盔饼”瞬间就不香了，明明里面混了肉泥，是自己最喜欢吃的食物了，但不知道为啥，现在咬一口，居然一点也不香，不香，完全不香。
至于……
“给我吃一口”这种丢人的话，没有一个人有脸说得出来啊。
他们只好干看着。
罗希凑到了陈奇瑜身边，低声道：“巡抚大人，那支部队的军饷为何如此充足？不是全天下到处都拖欠军饷吗？他们居然有这么嚣张的军粮？”
陈奇瑜叹了口气：“那不是军饷，那应该是石守备私发的。也就是说，他那支军队里面没有卫所兵，全部都是家丁兵。”
罗希倒抽了一口凉气：“一千人的家丁兵？这家伙……好有钱！”

第726章 需要一个杨宗保
陈奇瑜和罗希两人，慢吞吞地挪到了石坚和郑狗子两人的面前。
这时候石坚和郑狗子两人正在锅里烫着午餐肉片呢，见陈奇瑜和罗希过来，郑狗子刷地一下护住了自己的碗：“虽然你们官大，但我也不分给你们吃哦。”
石坚却笑着招了招手：“两位大人，过来一起吃呀，我这里有多的。”
郑狗子压低声：“哇，你居然这么大方？”
石坚压低声：“我们打入敌人内部，要随机应变，不要死板，该花的经费要花，天尊也是这样教我的。”
郑狗子：“原来如此。”
石坚一阵招呼，陈奇瑜、罗希也加入，四个人围了一口锅，从里面捞出午餐肉片来。往嘴里一丢，陈奇瑜和罗希两人的表情就变得十分精彩了。
午餐肉是真的好吃！
二战时，各国士兵都对米国大兵的午餐肉罐头垂涎三尺，那可不是没道理的。
罗希露出第一次吃到午餐肉罐头的越南兵一样的傻子表情：“唔，好吃……真他娘的好吃！”
陈奇瑜毕竟是个巡抚，还是要讲究一些的，虽觉好吃，却没有用那么丢人的态度来表现，只是砸了砸嘴，嗯了一声：“石守备，你这只家丁兵，后勤可真是不错啊。”
石坚微笑：“还行还行，一般一般。”
陈奇瑜：“你家里似乎很富有？”
石坚心里咯噔一声，这家伙在打探我消息呢。
这当然不能直说，不过，他也早就有方案了，而且这方案也是几方窜过口供，就等着别人这样一问呢。
石坚微笑道：“我家本来不富有，也就是个穷军人，所幸我家堂叔赚了点钱，发了财，出资帮助我在朝堂上立个位置。”
陈奇瑜：“哦？你的堂叔是？”
石坚笑道：“石老四，他写了一本书，叫《高飘》，那本书大卖特卖，我堂叔就发财了。”
陈奇瑜听到《高飘》这个书名，脑门上灯泡一亮：“啊！本官想起来了。”
他在黄秋台隧道口碰上了高山的车队，当时翻看了几本书，其中一本，就是石老四写的《高飘》，这本书对他来说，比什么《踏破天穹》、《拳动玄坤》、《凡人修真传》一类的书更加喜欢。
“原来，那本书的作者石老四，是你的堂叔啊。”陈奇瑜一下子似乎明白了。
看来这姓石的一族本是穷人，后来族中有石老四这么一个人发财了。而人一旦发财，手里有了钱，就会开始想要权。出资赞助家族里的年轻人进入官场，努力向上爬，这是很常见的事。
这一下子，石坚这奇怪的军费问题，总算是搞明白了。
陈奇瑜不禁叹道：“出书居然这么赚钱？弄得本官都想去出一本了。不过本官可不喜欢《踏破天穹》那种小白书，本官要写《高飘》这样的有味道的书。”
石坚心中暗笑：哪有这么容易？写书容易，畅销难啊！你以为自己写得很好的书，搞不好读者根本懒得看一眼。这一点，从你不喜欢看《踏破天穹》就能看出来了，你根本不知道大多数读者爱看什么。《高飘》当年如果不是有天尊赏识，特别恩准印刷，它早就胎死腹中了，至今也不算卖得好的小人书啊，全靠天尊出钱，半买半送，主打一个宣传作用。
以为自己喜欢的东西就等于全人类都喜欢，那是自大与傲慢，是一种愚蠢。
不过算了，这种事想想就行了，没必要当面说！
……
天刚微明……
“花花世界明星事务所”，开始准备拍摄工作了。
武戏这一方面，女明星们还够得练，但文戏这一方面，她们已经可以开演了。
蔡琳姑娘披上了一身甲胄。
不是戏台子上面那种花里胡哨背上还背一堆旗的衣服，而是真真正正的女武将铠甲，直接找邢红狼借来的一套。
这身衣服一穿上，蔡琳就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几十斤呢！
不过，这年头的女明星和后世的不一样，后世的一言不合，一点困难就能给你撂担子，要替身来。
但这年头的女明星地位低着呢，而且贼吃得苦，铠甲虽重，她咬咬牙也就撑起来了。
走路走得慢点没事，反正今天演文戏嘛，就在“天波府”里面聊聊天而已，小问题。
一群演员统统就位，天波府十二寡妇全部到齐。
李道玄也在箱子外面，打开了所有摄像头，全方位地对准了姑娘们。
小人书里面是基本上没有台词的。
但是演电影需要台词，所以演这部份并不能全参考小人书，姑娘们还通读了《穆桂英》的小说，甚至还请了一个说书先生来扎场子，帮她们现场编台词。
这时候，说书先生正编好了一段小场景，对蔡琳道：“蔡姑娘，您在这里要表演一段思念丈夫杨宗保……对着天空，喃喃地说几句，请夫君在天英灵保佑什么的……”
蔡琳点头：“好的。”
两人刚说到这里，坐在一边看乐子的Test－03天尊突然开口道：“慢点慢点，你们这不是演戏，而是在拍电影，所以……这个地方不能光是蔡姑娘表演，电影是可以插入回忆画面的，这里为了表现得更好，理应插入一段穆桂英与杨宗保夫妻二人的回忆画面。”
众人：“啊？”
李道玄道：“所以，这里需要一个人，演杨宗保。”
这话刚刚一落话音，众人刷，齐齐看向了老南风。
老南风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们干嘛看着我？”
有人低声道：“南风哥适合演杨宗保吧？”
“我觉得行！”
“他会不会太痞了点，演不出杨宗保的英雄气质？”
“这个嘛……克服一下？”
李道玄哈哈大笑：“好，就你了！老南风，快去化妆成杨宗保，来和蔡琳姑娘演一场回忆戏。”
天尊一开口，那就是法旨，老南风不愿意也得愿意。
不是，半个时辰之后……
老南风穿上了一身铠甲，站到了蔡琳面前。
蔡琳脸色粉红粉红的：“夫君……请你保佑妾身这一次出征能平平安安的回来。”
“卡！”
李道玄刷地一下跳了起来，大怒：“穆桂英不能这样软绵绵的说话，什么夫君妾身的，你是要气死我啊？你得把老南风拖过来，威武点说：宗保，老娘要出征了，你在家里乖乖等老娘得胜归来，明白了吗？”
众人：“……”
蔡琳的汗水哗啦啦一下流了下来：“贱妾做不到啊。”

第727章 仙家宝镜
李道玄教了好半天，蔡琳终于演得越来越有气势，越来越不像个软弱小女人，开始慢慢有了威风赫赫的女将军样子。
这戏才终于可以正正常常的演下去了。
李道玄让箱子的视角一直锁定着明星事务所，就能保持着拍摄不间断，而他本人则发动“共感”，刷地一下又跳到了延长县，石坚部。
天色大亮之后，石坚部也继续出发，向着延长县前进。
昨天那个孔明灯早就收下来了，今天补了点油，再次放飞了起来。
李道玄便可以随时切到天空中去，看一眼周边，十几里范围内的地形、敌军都能尽入眼中。
扫一眼周边暂时没有什么危险，李道玄便又切回明星事务所，继续看女明星们演戏。看一会儿，再切到孔明灯上，看一眼周边有没有危险。
前线暂时无战事，明星们拍戏的动作也不快。
李道玄突然一拍脑门，好吧，事先准备一下放电影的场地和装备吧。
他从床下拉出一口箱子，箱子里是一大堆微型的小平板电脑，这是他数日前在华强北定制的小平板，只有半个巴掌大。
如今这么小的平板电脑，已经没得买了，只能定制。
平板虽小，液晶屏的分辨率却极高，4K高清，Dpi极高，精细度简直拉满。因为放进箱子里屏幕颗粒会放大两百倍呢，分辨率不高、精细度不够的话，就完全没法看了。
从箱子里拿出一块平板，比划了一下之后。
发现这玩意儿在箱子里的面积，大约略等于大型露天电影院里的一张巨大幕布。
嗯，刚刚好！
这种奇怪的东西，最好的试验地，就是在蒲州。
因为蒲州有一个巨大的“剧场”，是由老南风出资修建，由高家村的技术工人们建造的，专门用来开演唱会用。
剧场中心有一个大平台，平时女明星们就会在这个平台上唱唱跳跳。
而现在嘛，这平台正好利用起来。
李道玄将平板电脑缓缓地摆放了进去……
就放在了那个巨大的平台边上，打开脚架，摆稳。
啧啧！
刚刚好。
这一下子，老南风的“剧场”里面就拥有了一块超大型屏幕了，可以玩的花样就多了起来。
打开平板上事先安装好的APP，调出自己一个摄像头的画面。
一下子，屏幕就出现了蔡琳、还有另外十一位女演员，她们正在演十二寡妇出征前的一段儿文戏呢。
完全没有处理剪辑过的演戏现场，直接投影到了剧场中间来，幸亏剧场里暂时没人，不然，肯定要把看到的人给吓一大跳。
“很好，试验成功！”
李道玄嘿嘿笑着转向了箱子里剩下的一大堆平板电脑：“一个城市摆一块吧，而且还不能光摆在剧场里。剧场里的屏幕要用来收费放电影，还需要在公共场所也摆一块，做来做宣传用。”
李道玄也确实打算狠狠地抓一波宣传了！
“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这样的封建旧思想，已经影响到了高家村势力的扩张与安全，必须通过更加好的宣传手段，拥军手段，来改变这一切。
那就从每一个城市的公共区域摆一块大屏幕开始吧……
李道玄一声令下，各个城市的蓝帽子和黄帽子，全都行动起来，在每个城市的“菜市口”，也就是以前用来把犯人砍头问斩的地方，建起一个城中心广场。
在广场北边靠墙的地方，再由李道玄伸手，摆下一块巨大的平板电脑，对了，考虑到风吹雨淋的问题，李道玄还给每一个平板电脑上面都搭了一块遮雨的亚力克透明板。
……
几天之后，延长县在石坚部的奋战之下，成功地解了围。
只要挂起孔明灯，地形就不是问题，这样打仗输得了才怪。
三位流寇头目，薛红旗、一座城、一字王，都被干掉，三人部下最凶悍的那群悍匪都被干掉，而另外一万七千余人，全部被抓起来，遣送给吴甡处置。
吴甡此时已经一穷二白，两手空空。
职位也不再是代天救灾的天使，仅仅只是一个巡按御史，他哪来的本事安置一万七千余人？
因此，这一万七千人毫无悬念，又只能被送往高家村，黄龙山监狱。
吴甡也有许久没有离开西安，到处去乡间巡视了。
为了对得起自己巡按御史的工作，吴甡便决定亲自送这些人去高家村。顺便拉上好友西安推官、兼锦衣卫百户史可法，一起押送着这一万七千人，向着高家村而来。
刚刚走进高家村，吴甡就“咦”了一声：“史兄，你看高家堡的外墙上，贴了一块奇怪的大镜子。”
史可法转头过去一看，就看出来了：“啊，仙家宝镜。”
吴甡：“仙家宝镜？什么东西？”
史可法有点小尴尬，他当初在龙门黄河大桥上像个白痴一样狂奔，结果被仙家宝镜录了下来，在村子里播放，让他丢了个大人。
现在看到仙家宝镜，就又想起了当初的糗事，鸭梨有点大。
“吴大人，这种仙家宝镜，能把以前发生在别处的事记录在其中，然后随时拿出来播放。”
史可法低声道：“若是做了什么蠢事，被仙家宝镜记录了，再当众放出，那滋味……啧啧……保证你不想尝试。”
吴甡：“有没有这么夸张？本官还不信了。”
他刚说完，就见到“仙家宝镜”突然发起亮来。
接着，镜子上出现了高一叶的脸。
巨大的镜子里，高一叶也变得十分巨大，但她看起来还是那么美，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
这屏幕一亮起来，大群高家村的老百姓就围了过来，议论纷纷：“亮了亮了！”
“好久没有看仙镜了，这次仙镜要给咱们看什么？”
“哇，是圣女大人。”
高一叶对着屏幕外面微笑道：“测试……测试……呀？大家能看到吗？”
围观群众一起大喊：“看到啦！”
“哈哈，我也看到啦。”大伙儿突然听到高一叶的笑声，转头一看，才发现高一叶居然也在围观群众中间挤着，当然，她看似挤在人群中，其实身边还有几个护卫兵前后左右帮她撑开了一片空间。

第728章 你要不要来录一段
众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高一叶，又转头看了看身边的高一叶，一阵懵逼：“呀？圣女大人，我们还以为，你在那个里面，或者，正在另一块仙镜前呢。”
高一叶：“天尊提前让我录好的呀，我特意来看看放出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呢，哈哈。”
众人一起笑：“哈哈！”
吴甡彻底看懵：“哎哎？”
史可法却有心理准备，他当初也被录起来放呢，完全没有鸭梨，没有没有。
只见屏幕上的高一叶摆出一脸很认真的表情：“昨天傍晚，蒲州城中有一小偷，入室盗窃。此人盗窃数额很大，因此被判进入黄龙山监狱，服刑三年，现在给大家观看看作奸犯科的全部过程。”
说完，高一叶消失不见，仙镜中间出现了蒲州夜晚的街道，安安静静，黑漆漆的。但仙镜似乎有夜视功能，在夜晚也能拍得清清楚楚。
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走进了画面之中……
这人穿着一身黑衣服，与黑夜几乎融为了一体，走到蒲州纺织一厂的外墙边，双手双脚并用，沿着墙壁爬了进去。接着镜头变了，变成了墙里面的另一个摄像头盯着他。
那人在纺织厂里摸来摸去，最后摸进了财务室。
撬开锁，从里面掏出一大包银子来。
就在他背着一大包银子，原路返回，翻墙想要逃出去时，夜空中突然射下一道光束，正好将这个家伙罩在光束之中。
那小偷吓了一大跳，抬头看天空，才发现这道光束居然是从云层中射下来的，这当然不是凡间的光束，这是神光啊。
小偷瞬间明白了什么，噗通一声跪下：“天尊，天尊，小人错了，小人错了，饶命。”
天空中一只金色的大手伸了下来。
但大手并没有将这个小偷拍死，而是将他像拈虫子一样拈起……
画面到这里结束了。
又变回了高一叶，高一叶正织布呢，画面切回来时，还没来得放下手里的活，转头对着镜头：“天尊，又该我说话了吗？啊！好的好的，马上来……”
接着镜头一阵摇晃，画面花了，好一会儿恢复正常，又变成了端庄秀美的高一叶，面对着镜头微笑道：“天尊并没有杀死这个小偷，天尊说，偷窃罪不至死，但此人偷窃数额不小，因此需要入狱三年才能劳改洗清罪孽。”
围观群众“啪啪啪”地鼓起掌来，议论声也跟着响起。
“活该！”
“这纯纯傻逼一个吧？在天尊的地盘上也敢做坏事？这下好，被天尊亲手抓住了。”
“这种人关三年太便宜他了，起码关十年。”
“我觉得应该枪毙。”
大伙儿一通议论。
画面上的高一叶却还在说话呢：“试播结束了吗？”
接着大屏幕里居然响起了李道玄的声音：“好啦，今天就测试到这里吧，一叶，你继续织布吧，不用管我这边了。”
高一叶嘻嘻笑：“天尊，我织布的画面，不会放出去吧？”
李道玄：“这个就不好说了。”
高一叶：“哎？怎么能这样？”
李道玄：“让大家看看圣女大人有多可爱，哈哈，咱们不是高高在上的老爷和娘娘，咱们要和群众同乐。”
接着，画面一阵晃动，又变成了高一叶织布的画面……
画面虽然变了，但声音还在响：“好啦好啦，我又不怕放出去，反正老村民都知道我是个什么样子，嘿嘿。”
然后屏幕黑了下去。
屏幕前的全都看傻了。
吴甡也看傻了：“这仙家宝镜，简直神乎奇神。”
史可法：“看吧，要是做了什么蠢事被录下来一放，那可就完蛋了。”
吴甡顿时感觉到鸭梨山大，开始努力回忆自己最近有没有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想了半天，嘴角突然荡漾起了一丝笑容：“哈哈哈，本官行得正，坐得直，平生没做亏心事，不怕半夜鬼敲门，就算是仙家宝镜也拿不到本官的把柄，哈哈哈哈。”
史可法有点小羡慕吴甡，他不像自己，有一个很傻叉的在龙门大桥上奔跑的黑历史，哎呀，还是吴大人好啊。
“话说回来。”吴甡抓住重点道：“这个仙家宝镜，好方便用来向老百姓们公布重要的政令，咱们官府用的公告榜文，在这个仙家宝镜的面前，黯然失色啊。”
史可法点头：“可惜，此物只有神仙有，咱们凡人就别想了。”
两人刚说到这里……
突然见到，高一叶迎面走了过来，站到了两人面前：“两位大人好呀。”
吴甡和史可法抱拳：“圣女姑娘，你好。”
高一叶微笑：“两位刚才全程看到了仙家宝镜的宣传功能，对这个功能，肯定有所感悟吧？”
吴甡点头：“我们刚刚正好在说，这东西很方便用来公布重要的政令。”
高一叶点头：“没错，所以呀，天尊有一个事情，想要邀请史可法史大人来帮忙。”
史可法大奇：“我？”
高一叶：“史可法大人的官职，现在是西安推官吧？”
史可法精神一振：“蒙皇上钦点，下官现在西安做推官，掌理刑名，赞计典。”
高一叶道：“天尊想问你，你在审理案件之时，是否经常碰上法盲，就是那种，自己明明违法了，他却根本不知道自己做的是违法乱纪之事。”
史可法叹道：“是的，这种人太多了。”
高一叶：“那史大人不妨考虑一下，由您亲自出镜，录制一个节目，名字叫‘史可法普法’，由你为观众朋友们讲解一下，哪些事情是违法乱纪的事，做不得，如此一来，岂不是大善之举？”
史可法双眼一亮：“咦？可以这样的吗？”
高一叶笑道：“当然可以呀，你刚才也看到了，我不就录了一段儿，效果还可以呢。”
史可法瞬间开心起来：“这是一件于民，于国都有利的事，本官当然是非常乐意，请让本官来试试吧，咱们什么时候开始？现在立即马上，可以吗？”
吴甡：“喂，你是来陪本官押送犯人去黄龙山的。”
史可法：“这里到黄龙山也没几步路了，吴大人随便送送就了事，我这里可是利国利民的大事呀。”
吴甡：“……”

第729章 粪作
高家村。
高一叶手上拿着厚厚的一叠纸，看了一遍又一遍。这一叠纸其实是一份演讲稿，是由李道玄亲手给她写的。
当然，这个所谓的亲手，其实是李道玄在网上复制，贴粘，再稍稍改了几个关键的名词……
咳！
高一叶已经将它背得熟熟的了，但是，还是很担心出错，因为，这一次的演讲，不再是录播，而是直播。
而且只是在高家村里试播了，而是将要面对天尊实控下的所有地方，同时直播。
就在高一叶进行准备的同时。
高家村商圈、澄城县城隍庙、合阳县城、洽川码头、蒲州、龙门古镇、孙吉镇、黄龙山监狱、韩城、风陵渡、大荔县城、白水县城、临潼温泉度假村……
所有天尊可以直接将手放下去的城镇里，都已经准备好了观看一场盛大的直播大会了。
各城各城的中心广场，都摆开了大屏幕，大群老百姓早早得到了通知，围到了这块巨大的屏幕前面。
每个城市，都已经经过了几天的试播了。
这几天的试播，播放的内容也是千奇百怪，有高一叶播放的抓小偷画面，有“史可法普法第一期”节目，还有天尊挖黄秋台隧道记录片，黄龙山监狱生活片段……
这些乱七八遭，五花八门的试播，早就激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每到傍晚，这块大屏幕都会定时亮起，这让所有人都已经掌握到了规律。
反正傍晚下班时，到这块屏幕前来蹲点，就不会错了。
来得早还有好位置，来得晚的话，抱歉，要么只能在后面，要么花钱买个前面的位置吧。
只见屏幕准时亮了起来，高一叶出现在画面上，微笑：“今天要给大家讲的是，关于咱们高家村的民团问题……以前，咱们老百姓中流传着一句话，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
她讲到这里时，画面就变了，变成了一群明军烧杀抢掠，杀良冒功一类的画面，看得所有观众义愤填膺。
但她马上又道：“但是，咱们新时代的高家村民团，绝不是这样的民团，咱们是一支有组织、有纪律的好民团，是老百姓们的孩子兵。”
说到这里，画面变成了高家村民团扶老携幼，帮助老百姓抢险救灾，在旱灾、洪灾等等情况下，拼了命的帮助老百姓的画面。
高一叶：“当兵打仗，已经不再是一件耻辱的事情，它已经成为了光荣的使命……”
后面省略各种容易导致封书的，风险极高的台词一亿字……
这一通演讲！间中还穿插着各种加入民团的好处，福利，军属的待遇，而且还有画面配合。
大家看到了高家村的民团出征时使用的装备，全是先进的火铳，毙敌于百米开外。
大家又看到了高家村民团吃的伙食，顿顿都有肉，餐餐都是大餐。
大家还看到了民团的士兵分配到端正的好房子，每个月排队领取高额的军饷。
……
这辈子第一次接触这玩意儿的老百姓，哪里经得起这玩意的轰炸，深深地被震撼。
一瞬间，无数人都把“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这句话给扔到了九霄云外。
“原来加入民团是这么好的？”
“我以前一直以为和军户差不多。”
“我擦，现在才知道，这和军户差别天上地下啊。”
“军户一辈子都是军户，子子孙孙都军户。但民团士兵是自愿加入的，到了一定的年限还能退役呢。”
“没有子子孙孙也必须当兵的规定了。”
“五两银子的军饷，包吃包住，这个厉害了。”
“像我这种没有的手艺的人，赚不到三两银子的工匠工钱，但是可以去当兵啊，我就能赚五两了，比工匠还厉害。”
“报名去……”
……
就在巨大的仙家宝镜把大伙儿的观影兴趣都调动起来的同时。
蒲州城，花花世界明星事务所的门口，贴出一张巨大的广告，上面写着：“三月初三，《穆桂英》大电影，即将与您见面。”
这个奇怪的广告，并没有人当一回事。
三月初三还早着呢！
大伙儿还以为，老南风请了一个戏班子，要用“大剧场”的场地，来演一场《穆桂英》的戏呢。
看戏不算什么稀奇事儿，大伙儿也没放在心里。
他们并不知道，此时的李道玄，正在箱子外面的电脑上，剪辑着用摄像头拍回来的视频片段呢。
作为一个学设计的人，李道玄比普通人更擅长构图、画面设计、场景设计这一类的东西。但是要从无到有的搞出一个电影，还是挺难的。
一通骚操作之后，他对自己剪辑的这一部《穆桂英》非常的不满意。
剪辑得很差劲，摄像机的机位也不算好，演员的表演也略显浮夸，天波府十二寡妇的“打戏”演得稀烂，打斗动作缺乏力量感……
总之一句话：粪作！粪作！绝对是粪作！
但是他也没实力把这片子剪得更好了。
算了，将就用吧。
……
数日时间，一晃而过。
三月初三，到了！
蒲州最近无战事，所以老南风今天没有披甲，而是穿上了一身人模人样的长衫，把自己弄得跟个读书人似的。
站在自己的大剧场门口，一脸的得瑟。
只见蒲州知州秋千翻走了过来，对着老南风招了招手，笑道：“南游击，听说今天有新戏《穆桂英》，我特来给你捧个场哦。”
老南风笑：“今天这个不叫戏，叫做电影。”
“电影？”秋千翻对这个新名词不太感冒：“什么电不电影不影的，没听说过。”
老南风：“就是一群人，在仙家宝镜里面表演穆桂英女英雄的故事。”
秋千翻：“说到底，就还是唱戏嘛，哎呀！就喜欢取些新名字来糊弄人。”
老南风笑：“好吧，总之，你进去看了就明白了。”
秋千翻摇着头钻了进去。
接着，又是一群观众到来，这些来捧场的，都是演唱会的老顾客了，都是这蒲州城中的富户，还有不少往来的盐贩子，大伙儿都是给老南风面子才来的。
没有一个人认识到，今天要看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第730章 电影原来是这样
大剧场里很快就坐满了人。
秋千翻这种又有权，又有钱的人，当然是坐在最前面的雅座，各种达官贵人在他身边坐了一片。
直到最后，入场结束了，老南风才走了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秋千翻笑：“南游击，你倒是得天尊青睐！这仙家宝镜，居然会在你的大剧场里专门也摆了一台。”
老南风有点小得意：“这可是我用命拼回来的，侯家庄一役，我杀了多少个贼酋？天尊才赐给我这个好东西的。”
秋千翻颇为羡慕：“哎呀，本官也想为天尊立点功啊。”
老南风笑：“你是不行啦，你会的那一套，被我高家村初中生吊起来打。”
秋千翻有点小尴尬，只好压低声道：“本官已经把儿子送去高家村学校了，哼哼，等他学了仙家天书出来，绝对不会输给高家村的初中生们。”
老南风：“那就等着瞧呗，哎呀，别说话了，要开始了……”
就在这时候，大剧场里所有的灯光都暗了下去，整个剧场中伸手不见五指。
观众们：“咦？”
平时来看歌舞演唱会，那都是灯火通明的啊，老南风可是花了大价钱，请了最好的灯匠做的各种彩灯，全部点亮时，大剧场里的气氛可称浪漫。
今天怎么回事？关灯玩小黑屋吗？
就在这时候……
摆在舞台上的巨大平板，亮了。
众人精神一振：“仙家宝镜亮了，原来这次的表演是录下来，用仙家宝镜来播放的，这倒是挺稀奇。”
大伙儿都在菜市口看过仙家宝镜的试播，看过各种新闻，史可法普法等节目，所以对于仙家宝镜倒也不算陌生了，至少没有表现出一股子懵逼样。
只见巨大的屏幕中间，缓缓地亮起了一行字。
“穆桂英”
接着下面显出一行稍小一点的字：“李道玄作品”
众人一看这行字，顿时吓了一大跳：“哇，是天尊弄的吗？”
“天尊出品！”
“我的天！我今天这门票已经值了。”
“这还没开始看，我就感觉到赚到了是怎么回事？”
就在观众们的议论声中，字幕继续向下滚动……
“主演：蔡琳”
“配角：老南風”
“配角：陳千戶”
一行行的字幕滚动下去……
同时，一个AI合成的声音开始朗读：“北宋年间，杨家诸将或战死沙场，或被奸臣谋害……西夏番王造反，天波府竟然无一男人可挂帅出征……就在这危机关头，穆桂英挺身而出……”
观众们对这个毫无兴趣，这种东东谁不知道啊？
就在他们以为，这“电影”接下来应该就是蔡琳出场，开始唱唱跳跳的时候。
画面上的字幕刷地一下不见了……
出现的是一片苍茫的大地，高空航拍镜头，从广阔的边关上一扫而过。
李道玄把以前打仗时录的视频素材用上了，画面从两支交战的军队中一扫而过，这两支军队本来是高家村民团与流寇作战的画面。
用AI合成技术改了他们身上的衣服，就变成了宋军在与辽军作战了。
这航拍镜头可不得了，刷地一下拉过去，让所有观众瞬间就看了一个大懵逼。
只有李道玄一个人在摇头：“好差劲，这粗制烂造的五毛特效，唉！下次我得花钱请个人来帮我做了。”
秋千翻看得全身颤抖：“啊？刚才那个画面……那……那是真正的宋辽交战的画面吧？是天尊用仙家宝镜，播放的几百年前发生的事吧？”
不是他一个人这样想，而是所有观众都在这样想。
因为他们几天前还看了天尊放的小偷偷东西的画面呢，他们不知道那是天尊录的，还以为仙家宝镜可以把以前发生的事，再现出来。
一个观众刷地一下跳了起来：“太厉害了！”
“坐下，你挡住我了。”
只见镜头航拍了整个战场之后，刷地一下又拉近，向下降，最后穿过交战的两军之中，在两个军队中穿梭来去，近距离表现了几个砍人的画面。
鲜血飞溅，震撼无比。
所有人全都被这画面震住了，久久嗦不出话。
又只有李道玄一个人在摇头：“五毛！这个特效我给五毛，不能再多了。”
只见那镜头最后锁定在了一个穿着辽国铠甲的男人脸上，旁边还跳出一行字幕，写着“遼國大將蕭天佐”。
虽然配的字是辽国大将萧天佐，但是大伙儿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个人不是老南风的爱将，陈千户吗？
只见陈千户穿着一身辽国衣服，拿着一把巨大的锤子，露出狰狞的笑容，一锤就将一个宋兵打翻在地，咧嘴大笑道：“宋兵都是些软蛋，都给老子去死吧，哈哈哈哈，杨家将死绝之后，宋国已经没有人是老子的对手了，哈哈哈哈哈！”
坐在贵宾席的人，刷地一下转头，齐齐看向了也坐在贵宾席里的陈千户。
陈千户一脸尴尬：“大家别看我，看电影呀，我也不想演这么个讨厌的角色，但是南风哥的命令我必须听啊。”
众人齐齐“哼”了一声，再转过头来看电影。
接着镜头刷地一下又拉上了高空，穿过云层，画面上全是云，然后刷地一下又穿过云层，再次降了下来。
下方是一个威武的府邸！
秋千翻：“咦？这不是城南富商李显贵的家吗？”
老南风：“嘿，是的，借了李显贵的家来拍的天波府。”
众人：“……”
李显贵也在贵宾席上，顿时大笑起来：“我家，我家出现了。”
镜头转到李大贵家门口，牌匾上写的“李府”，被李道玄用PS神功给改成了“天波府”。
改得很不走心，效果五毛。
但是观众们根本不在意，看得贼开心……
镜头穿堂过厅，最后来到了偏厅。
蔡琳姑娘穿着一身戎装站在这里，她平时给人的感觉很柔软，但今天看起来却英姿飒爽，一瞬间就将所有观众的心给俘虏了一大半。
在她旁边还浮现出一行字：“穆桂英”。
经过了这几个五毛特效镜头的拉动，观众们也终于懂了，电影和唱戏差别很大，唱戏是在一个固定的舞台，用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唱戏的表演方式来进行的。
而这个叫电影的东西，追求的是一个真实啊！
打开了新世界的感觉有木有啊！

第731章 弄成短剧吧
一场《穆桂英》演完了。
观众们看得如痴如醉，这种新的艺术形式，让在场的所有达官贵人都大开眼界，今天这门票钱掏得真是值。
达官贵人们一回去开始拼命的宣传。
而电影这个东西，就得靠口碑来收割后续的票房，口碑好，票房自然是节节走高。
达官贵人们的亲戚朋友都来看了，然后又开始向着普通的富户家庭里弥漫，接着高家村厂子里的那些富裕的工人也开始来看了。
由于蒲州城的建设是以“卫星村镇”的形式建的。
许多工厂距离城区足足十几二十里路，于是，许多工人会在下了班之后，乘坐公交车跑到州城里面来看《穆桂英》。
这么一搞，傍晚之后的州城，那当真是热闹得不得了。
尤其是大剧场门前的那一条街，各种商业简直火爆。
小贩们抓住了这个商机，在街上摆了各种各样的摊点，特色小吃什么的摆得琳琅满目，甚至有人将以前得到的“天尊赏赐”也摆在了街上卖。
什么薯片、雪饼、巧克力、果冻……
连李道玄都看得发懵！
这条街怎么变得有点像后世的“磁器口古街”了？
大伙儿在这条街上花钱，眉头都不带眨一下的。
这当然是一件很好的事。
搞活经济了嘛！
这也倒是李道玄喜闻乐见的事情。
此时的他，正在箱子外面恰饭，今天点了个广东肠粉，偶尔换个清淡口味，也不能一味吃辣嘛。
正吃着呢，就看到自己的QQ群闪呀闪的。
原来，是一个自己的大学同学群，沉寂了很久的冷群，居然有人说话了。
“老同学们，还好吗？最近短剧这个赛道很火！咱们班都是学设计的，应该也有人在搞短剧吧？来看我做的短剧，帮我参谋参谋，提提意见。”
接着后面发了一个视频。
李道玄反正在吃饭，有空闲，就用鼠标点了一下那个视频，打开……
这一看，差点看笑，原来是网络神豪短剧啊，讲的是一个一穷二白分钱没有的穷女人，三十岁出头还相貌平平，去一个公司打工，被部门主管欺负了。
正惨兮兮的时候呢，突然，公司的董事长，年少多金富二代，就因为在电梯里被她顶撞了两句，就爱上了她。然后董事长各种花式装逼操作，帮女主角一通绝地逆袭，把部门主管欺负得跪在地上唱征服。
这视频一发，本就冷清的群，更加冷清。
全群的同学都嗦不出话。
李道玄反正无聊，干脆就说两句：“老同学，拍得真好，棒棒哒，这片子肯定要火啊。”
他这句话一出，群就活了。
千颜女王M：“玄子，你这是昧着良心说好话啊。”
孤雁他乡独旅：“玄子，你是不忍心打击他脆弱的内心吗？他这短剧很老套，韩国连续剧二十年前的套路，肯定扑街啊。”
纪梦涵：“玄子，莫非，这短剧你投了资？”
李道玄本来只想随便发句好听的话，哪知道引来这么大的反应，有点小尴尬，赶紧道：“没有没有，我没投资，我只是本着‘互相吹捧，共同进步’的指导思想，随便说一句啊，你们不要这样。”
孤雁他乡独旅：“这还差不多，还以为你失心疯了呢，结果只是随手一发，那就可以理解了。”
千颜女王M：“话说回来，玄子，最近几年你在干嘛呢？”
李道玄心想：我总不能说自己当了几年宅男，靠箱子里的微雕和小视频赚钱吧？那要怎么应付老同学呢？
有了！
李道玄把粗制烂造，五毛特效的《穆桂英》，往群里一传：“我也在做短剧，大家也来看看吧，帮我提提意见。”
他这视频一传进群里，瞬间……
整个群鸦雀无声。
只有刚才那个传短剧的哥们儿回了一句：“玄子，你这短剧拍得真好，我看肯定要大火。”
众人：“我擦，你们还真是互相吹捧啊？”
纪梦涵：“说点实在的，玄子，你这特效太五毛了，或者五毛都嫌多了，我顶多给四毛。”
孤雁他乡独旅：“玄子别生气啊，你这特效真的太烂了，这个剧绝对火不了，必死无疑啊。”
千颜女王M：“虽然特效稀烂，演员也演得尬，但是，这部片子也不是全无优点的。大家仔细看，这部片子的武打戏，拍得很真实，武打设计的水平绝对是一流的。”
听他这么一说，大伙儿倒是把进度条拖到了金辽大战的关键战役中，穆桂英演技稀烂，武打动作极不专业，直接忽略。大家注意到，这片子里面小兵与小兵之间的战斗，太棒了。
攻伐战阵，那专业水平！
生死相搏，那精神气质！
千颜女王M：“玄子，我看上你这武打设计了，要不，咱们两人合作合作？”
李道玄：“哦？怎么合作？”
千颜女王M：“这片子的原视频交给我，我来剪辑做特效，我会删掉你那些尬演的文戏，减少女主角的戏份，把这部片子剪成一分钟一集的超微型打斗短剧，直接将打斗画面为卖点。”
李道玄：“这样能赚到钱？”
千颜女王M：“那必须的！不吹不黑说一句，你这片子删掉主演之后，只看群演的打斗，是世界第一流的水准。咱废话就不多说了，你找了演员，拍摄设备，你投资大。我只出一台电脑和我的人力，所以赚了钱你八我二分成，搞不搞？”
李道玄：“搞！”
两人立即起草合同，现在网上签电子合同也挺容易，不消半个小时，两人就签了一份简单的合同，约定了工作内容，分成比例。
李道玄挑选了一些“看不出来是在箱子里”的视频，就像正常录制的那种，传给了千颜女王M。
千颜女王M连夜加工去了！
这人手脚更快，第二天大清早，李道玄还在考虑今天“共感”到哪里去玩儿的时候，千颜女王M的消息就发了过来：“短剧第一集，我已经上传到了短剧APP上面了。”
李道玄下载了那个短剧APP，打开一看，啧，千颜女王M这个帐号，还真是已经上传了第一集了，点击数寥寥……看来要扑街啊。

第732章 新村书店
虽然点击寥寥无几，但是李道玄发现，这短剧的第一集，已经有好几个评价了，而且清一色全是好评。
点击去一看。
“这视频的打斗设计好真实。”
“我他妈看得寒毛倒立，那是真的在杀人啊。”
“古代军阵的还原度好高！”
“简直就像在看真正的战斗。”
“这个演萧天佐的演员，是真功夫啊。”
几条稀稀拉拉的评价，一条喷的都没有，全是赞，这可是很难得的事情了。
李道玄心想：评价还不错，等着看后续吧。
后续就得等千面女王M继续操作了，这件事急也急不来的。
李道玄最近干的都是文化方面的事，脑子里顺势就想到的当然也是文化方面的问题，干脆今天就去看看文化产业吧，刷地一下，共感跳向了高山胸前的绵线天尊。
高腊八的儿子，高山。
此时正在延安府，站在一个刚刚装修好，正式开业的超级大书店的门口。
这个书店里的名字叫做“新村书店”，取意当然是“崭新的高家村”的意思。
由于高家村本村有村营的书店，由三十二一手包办起来的。澄城县城也有一个大书店，是由王校长负责的。
所以高山决定将新村书店的总店设立在延安府！
锐意进取，打开新市场！就在这里起飞。
装修这个店，花了一笔很大的银子，一般的年轻人是真的搞不起，但高山的背后站着高腊八。
高腊八的财力，完全是个谜！
卖米粉有多赚钱，他从来没有对别人说过，没有人知道。
直到这一次高山要出来做生意，大伙儿才知道了高腊八深不可测的实力。
李道玄游目四顾，只见整个书店装修得金碧辉煌，到处都用上了金箔，书店的窗户全部采用从高家村琉璃工厂运过来的整块琉璃，保证了店内有着充足的光线。
书架全部用上顶级的好木材，顶级的好油漆，在书架转角的地方还精雕细琢，弄上了许多漂亮的花纹与装饰。
李道玄发现，自己上次和高山聊起怎么搞书店里，讲了几句后世的理念，这些理念也被高山给吸收进来了。
书店按照后世理念进行了分区，一个区域用来摆放书架，一个区域用来摆放茶桌，也就是分出了“卖书区”和“看书区”。
卖书区里还进行了更细致的分区，将教材、小说、小人书、工具书这几个大类别分放在不同的书架上。
此时已经有一些顾客进了书店了，正在卖书区里转悠。
这些会进书店的人，或多或少都有点家资，不是那种穷得饭都吃不上的类型。他们进入卖书区之后，主要看的是“教材区”。
基本上都是来买四书五经，打算拿回去研读之后考科举的。
一个书生在书架上翻了翻，找到了一本《大学》，翻开来看了看，颇有点满意：“老板，你这书店，小生在门外看的时候就感觉到大气。进来一看，果然不凡。这书的纸张乃是一流好纸，印刷工艺也是一流，啧啧！这可比小生上次买的那本《大学》要好多了。”
高山笑着迎了过来：“兄台，你已经买了一本《大学》，为何还要再买一本呀？”
书生叹了口气：“舍弟顽劣，打翻了砚台，小生好几本重要的书籍被毁了。”
高山：“唉呀，那可真是可惜了。看来兄台在家里看书时的环境，不太好啊。”
书生长叹：“家中三个弟弟，两个妹妹，闹腾起来，那可真是鸡飞狗跳。”
高山：“既然如此，不如就在书店里看书，您看那边，是敝店的阅读区，那边幽静清雅，您在那边一边看书，一边品茶，岂不是大妙？”
书生向着“阅读区”瞥了一眼，只见那边摆着数个茶桌，周围用隔板将之隔开，一张茶桌就自成一个小小天地，还真是一个读书的好地方，顿时大喜。
高山道：“在我这里读书还有个好处，若是你突然想到要翻阅一点别的什么资料，就可以马上到卖书区来寻找。”
书生：“妙哉！妙哉啊！”
他一个箭步就窜进了读书区，占了一张茶桌，点了一壶最便宜的老鹰茶，一边喝茶，一边看书，浑然忘我。
李道玄心中暗乐：不错不错，高山这孩子，挺会来事的。
在高山的努力下，不一会儿，阅读区已经有好些个书生在看书了。
社恐书生就自己看自己的书，但社牛书生却会主动跑去别人的茶桌边坐下，将手里的书页一展：“兄台，这几句，小弟有点看不明白，不知道兄台可否指点一二？”
被问到的人顿时红光满面，毕竟我朝大多数都有“好为人师”的毛病，一被人求教，立即仙气飘飘：“这两句啊，它的意思是……”
后面是一通引经据典，叭啦叭啦，省略一亿字。
被教了的人，当然要以示感谢：“兄台与我有缘，今日得请兄台喝壶好茶才是，店家，把你们这里最好的茶来一壶。”
高山：“好咧，特级明前龙井茶一壶，盛惠。”
书生一看账单，顿时吓一跳，好贵，比别的茶店贵了接近一倍，但仔细一想，此店的装修、气氛，哪一点不是比普通的茶店厉害了数倍？茶价才贵一倍已经是很良心了。
那阅读区的学术氛围，一下子就浓厚了起来。
李道玄心里暗想：这地方的名声一旦传出去，只怕延安府的书生学子，都要往这里跑了，之后就会形成一种文化现象，这是一件非常好的事。
把书生聚在一起来学习，互相探讨，比他们闭门造车要强得多，更容易学出些有用的人才。
正在这时候，书店门口出现了一大群人，为首一个，正是延绥巡抚陈奇瑜，他身后还跟着一群护卫、随从什么的。
走进书店，陈奇瑜就露出一脸笑容：“哟哟哟，这书店总算是开业啦。这店还在准备的时候，本官就想来看看了，今日总算开张，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书里那些书生学子们，转头一看：巡抚大人！
顿时吓了个不轻，同时也升起一股子莫名的兴奋。

第733章 又闹起来了
看到巡抚大人的一瞬间，书生学子们心里就在想：今天来这书店是来对了啊。
平时想见一眼巡抚多不容易，没想到在这书店里看个书，就能和巡抚近距离接触，实在是血赚，血赚啊。
一行人赶紧起身行礼。
陈奇瑜瞥了他们一眼，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该干嘛干嘛去。
书生们赶紧坐下，假装看书，但实际上的注意力，全在陈奇瑜身上。
陈奇瑜也知道这个，但他可没空理会一群小年轻，微笑着对高山道：“你这书店，本官可是盼了又盼啊。”
高山笑道：“多谢巡抚大人抬爱，上次写了个小纸条给在下，让在下开店的流程大大简化了，管这一块儿的衙役们也没有一个来为难在下的。”
陈奇瑜笑：“这是应该的，你这书店开在此处，于民于国皆有大利，本官帮一帮忙，那也是应该的。”
高山：“巡抚大人要来挑几本书么？”
陈奇瑜微笑道：“本官带了几个人来，挑几本工具书。”
他早就听下人回报了，说新村书店里有一个“工具书”的专区里，里面有许许多多实用技术书籍，所以就带了一票官府的人过来，挑东西看了。
高山陪同着他们进去，陈奇瑜自己倒没怎么仔细看，但他手下那群人，却在书架上一本一本书的认真看了过去。
不一会儿，队伍里的匠师，就从书架上拎出了几本书：“《钢铁质量优化办法》、《如何打造不易断折的刀剑》、《炉温的控制技术详解》、《倭国武士刀的刀纹是如何造成的》。”
匠师翻开来看了看，越看越心惊。
好几秒后，他一个大礼就对着高山拜了下去：“高先生，你这几本书，都是顶级大师传子不传女的绝学啊。”
高山微笑：“传子不传女这五个字，在咱们高家村说出来，是要挨打的！”
他这话可不是胡说，高家村人人都知道，天尊非常讨厌“传子不传女”这个说法。这句话有两方面讨打，一就是重男轻女，这是天尊非常鄙视的行为。二就是不利于技术传续推广，阻碍科技进步。
所以，在高家村里，你要是说一句传子不传女，分分钟就被路人批斗，轻则一通骂，重则扭送到天尊雕像面前，要你对着天尊圣像，好好检讨一下自己的三观。
高家村所有的已经发明出来的技术，都在领到一笔“科学发明鼓励奖”的巨额奖金之后，被买断归为“村有”，然后制作出相关说明书籍，供给所有学生学习。
高山这一次带过来的，就是比较初级的一些技术书籍。
当然，很高级的他是不会带过来的，一来是担心技术外泄，以后高家村和朝廷翻脸之后，朝廷拿着夏赛波步枪与高家村的民团对轰，那就不太好。二来是，有些技术就算拿出来外泄，外面的人也看不懂。
别人看不懂的书当然就不会买，那也不符合他经商的利益诉求。
这些高家的初级技术书籍，对于村外的人来说，已经是“高级技术”，“传子不传女”的等级。
也难怪延安府的匠师看得激动万分了。
陈奇瑜转过头，对匠师道：“这些书极好？”
匠师猛点头：“极好！传子不传女。”
陈奇瑜笑骂道：“人家都印刷了整整一书架了，摆在这里任人购买，你还在传什么子不女的？多买几本，拿回去，给匠户们一人发一套。”
匠师哭笑不得地道：“匠户们不识字啊，这书里字虽少，主要是图，但文字还是有的。”
陈奇瑜：“……”
难道还得请个读书人去，给匠户们读这书？
没有读书人会肯做这种事啊。
陈奇瑜叹了口气：“唉！”
“巡抚大人！”一个随行而来主掌农业的官员道：“我在这里找到了大量的农业书籍《冬耕对来年播种的好处》、《土豆、玉米、红薯的种植方法》、《如何给棉花增产》……”
陈奇瑜：“也是传子不传女级的吗？”
那官员有点小尴尬：“应该……算是吧。”
陈奇瑜点头：“嗯，买买买，大力推广。农民们不识字也没关系，让他们村里识字的先生帮他们读，这个比工匠技术更加重要。”
我朝古代官员重农轻工，陈奇瑜也不例外。
刚才工匠技术他觉得没法找个读书人给匠户们读，但是轮到农业了，他就觉得可以了。
双标到飞起！
李道玄看到这一幕，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在心里暗叹。
慢慢来吧，慢慢改变……
那负责管农业的官员凑近过来，在陈奇瑜身边低声道：“巡抚大人，有个事情……”
陈奇瑜：“怎么了？欲言又止的？”
官员低声道：“去年雨水充足，黄河还发了大水，但是进入今年之后，那个雨水，又，又有点……唉……今年只怕又要开始闹旱灾了。”
“什么？”陈奇瑜大吃了一惊：“何以见得？现在才三月份，你就敢说这话？”
官员：“巡抚大人，您想想，又有多久没下雨了？”
陈奇瑜全身一僵。
李道玄也不禁皱起了眉头：又旱？那……好不容易刚刚收拾的流寇，只怕又要死灰复燃了。
说曹操，曹操就会到！
李道玄刚刚想到这里，外面就冲进一个信使，在书店门口就噗通一声跪了下去：“报告巡抚大人，两年前受抚的流寇王成功，乘蒙古犯边，王承恩总兵不在，又一次纠集党羽反叛于西川，攻掠双湖峪，如今驻扎在王家岔，兵力强盛，达两千余众。”
李道玄：卧槽！
陈奇瑜也全身一僵：“糟糕！又来？”
他犹豫了不到三秒，就精神一振，挥手道：“速去请石坚石守备来。”
李道玄看他表情动作，很有一种《西游记》里，孙悟空大闹天宫时，玉帝躲在桌子下面，伸手大叫“速去请如来佛祖”的模样。
陈奇瑜：“叫上次那个信使去，他去过一次，路熟。”
部下：“报告巡抚大人，上次那信使已经逃走了，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陈奇瑜一头黑人问号：“？？？”

第734章 逃兵李源
去年虽然雨水充足，黄河洪灾。
但是老天爷的脾气很别扭，一进入崇祯六年，又开始玩旱灾了，陕西北部，再次滴雨不降。
延安府到延绥镇城（榆林）之间，千里黄沙，饥荒遍野。
同时，蒙古部落，正在疯狂扣边，攻掠灵州、横城、延绥、西川等地。
陕北地区，一下子又闹得不可开交了。
此时，石坚部，正在准备出击。
依旧用七百名老兵，带三百名新兵出去的组合。
出征前，所有人都要拼命地检查着自己的装备，士兵们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自己的步枪。
就在这时候，龙门古渡西边的桥头，却有一个衣衫褴褛，看起来有点惨兮兮的男人，正在艰难地走着。
这个男人的名字叫李源。
正是上次被陈奇瑜派出来求援，体验了一把“八六上山了”的那位信使。
在听说了高家村民团士兵的待遇之后，李源就在一直在考虑着要不要跳槽的问题，左思右想，前思后想。
经过了数日的艰难抉择，他最终还是勇敢地舍弃了自己的身份，做了逃兵，反正他也没有成家立业，没有父母亲人，跑了也就跑了，不会连累别人。
做逃兵可不是什么很轻松的事。
他一路化妆潜逃，碰到朝廷的哨卡都得躲着点走，靠着自己丰富的经验，终于排除万难，逃到了龙门古渡来。
看到面前巍峨的黄河龙门大桥，李源终于松了口气。
伸手摸了摸衣兜，兜里还有最后两个铜板，要是再晚一天赶到龙门古渡，他这两个铜板都不知道够不够吃个半饱。
李源奔向东桥头。
我跌跌撞撞向你……
东桥头建着一个水泥堡垒，堡上的哨兵立即大声喝问：“你是何人？”
李源赶紧抬头：“是我，是我！延安府的一名驿卒！数日前，我来这里找你们求过救兵。”
哨兵一下子认出来了：“呀？你上次来，骑着马，帅得一匹，今天怎么这样了？”
李源大声道：“我当了逃兵，我不想在延安府干了，我要来投奔石坚石守备。”
哨兵：“咦？”
两个哨兵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起来：“原来如此啊，恭喜兄弟弃暗投明。”
一个哨兵下了堡来，把李源带了进去，一路带到了石坚的面前。
李源走进来，才发现石坚部正在做出击前的准备工作，所有士兵都在检查装备，后勤，大量的物资被搬来搬去。
李源奇道：“啊？我来得好像不巧。”
石坚笑着对他道：“西川受降流寇王成功，再一次叛变了，攻掠双湖峪，如今驻扎在王家岔，我还以为你是来通知我们的呢，你怎么一脸不知情的表情？”
李源：“呃，我当逃兵时，这个消息还没传过来。”
石坚笑：“哈哈哈，原来如此。你对西川那边的地形，应该很熟悉吧？”
李源精神一振：“是的！小人对那边的地形和风土人情都了如指掌。”
石坚：“那挺好，你这一次来，就正好给我军做个向导了。来人啊，给李兄弟发一套装备，要和咱们一样的……哦，不对，步枪这东西你还没有学习过怎么用，不能草率的给你。给你一套咱们以前淘汰的手弩、腰刀吧。”
李源听说是淘汰的装备，还以为很差呢。
没想到，后勤兵把装备送到他手里的时候，他才吓了一大跳，品质一流的棉甲、配上材质一流的钢刀、做工精良的手弩。
这一身往身上一穿，瞬间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是“精兵”了，绝对是武官们的家丁兵才能享受的待遇。
而且这还不算完，后勤兵马上又塞给他一个袋子，里面装着出征时的随身携带型军粮，里面有上一次石坚部对着陈奇瑜和罗希部装逼时拿出来吃的那些各种好吃的东西。
后勤兵：“拿着，你的份！”
李源：“！！！”
果然，一来就是精兵待遇啊，跳槽真是他娘的跳对了。
李源顿时精神大振，有一种：我受重视了的感觉。
所谓士为知已者死，这一瞬间李源觉得，拼个命什么的都无所谓了。
他穿戴整齐，拿着粮袋，回到了石坚面前，抱了抱拳：“老爷。”
石坚：“啥？你这称呼是怎么回事？”
李源：“以后我就是您的家丁兵了，当然要叫老爷呀，不能像外人一样叫您将军了。”
石坚哈哈笑：“别这样别这样，咱们高家村不兴家丁兵那一套，所有的民团士兵，都是归属于天尊旗下的，你的装备和军粮，也是由村委代天尊发放的，可不是我私人掏的腰包。”
李源：“哎？”
石坚指了指自己的胸前：“看，天尊在这里呢，你的衣服上也有。”
李源低头一看，果然，他这套棉甲的胸口有一个闪亮亮的护心镜，在护心镜上面一点点的棉布面上，绣着一个天尊像。
李源已经听到过“天尊”两个字很多次了，上一次来就听人说过了，外面的桥也是天尊他老人家架的。
所以他接受起来倒也挺快，抱了抱拳道：“石将军，既然您要我做这一次出征的向导，那属下就有几句话要说了。”
石坚：“哦？你说！”
李源道：“刚才您说，王成功部的流寇，驻扎于王家岔。”
石坚：“是的，情报是这样说的。”
李源道：“王家岔属下去过一次，那地方有一个古老的城堡，好像是洪武年间，朝廷用来对付蒙古人的古堡，修建得非常的结实，易守难过。旁边还有一个叫做膈膊峪的险山，也是易守难过。”
石坚听了这话，眉头微微一扬：“你的意思是，有攻城战？攻山战？”
李源点头：“正是！”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巨大城堡的那种动作：“贼军肯定会拒古堡而守，守不住还有可能逃进膈膊峪，据险山恶水而守，咱们这一次去，只怕需攻坚。”
他顿了顿，又道：“火铳兵在防守的时候很厉害，但在攻打城堡的时候，只怕不太好用，尤其是最后需要冲进去，在城堡里面打巷战时，火铳兵有点……呃……”
石坚明白了：“近战好吃亏！”

第735章 炮兵营出动
李源提供的情报，很重要。
石坚皱起了眉头。
以前高家村民团对上流寇，都是在野外打，或者是“守”的一方。
火铳兵在防守时很方便，躲在工事后面，呯呯呯一阵打，敌人就跪了。
野外打也很方便，几百米外一枪一个，像在打靶子。
但这一次，攻守之势易也。
流寇居然有个城，这要怎么办？
贼兵如果躲在城堡后面，火铳兵打不着啊。
扔手榴弹上去？掷弹兵会暴露在敌人的弓箭打击范围中，被敌人单方面的射击，那也很不安全。
尤其是最后的攻堡战，一旦进入巷战阶段，火铳兵毫无优势可言，说不定就会损失巨大。
当然，火铳兵有刺刀。
但是……
一旦玩起了拼刺刀，那就是弃已之长，只有不得才能为之。
他正想到这里，旁边伸出了郑狗子的脑袋：“老石，既然有攻城战，那咱们就带大炮去呗，轰他娘的破古堡。”
石坚双眼一亮：“有理！”
一直以来都处于守势，让他都忘了，高家村还有大炮科技呢。只是一直对付流寇，没有打过攻城战，所以大炮都被遗忘了。
石坚：“让洽川码头用船运大炮过来，然后我们换成用马拖，将大炮弄到王家岔去，轰他娘的。”
郑狗子嘿嘿笑：“只要大炮多轰几下，躲在里面的贼兵自然就会逃出来，或者举手投降，我们就不必打巷战了。”
李源听到两人的对话，不禁有点懵：“呃，石将军，咱们……还有大炮？”
石坚笑：“有呀！”
李源抹了一把冷汗：“咱们实力这么强的么？”
石坚和郑狗子哈哈大笑：“你小子等着瞧吧，咱们厉害的东西还多着呢。”
……
当初王嘉胤派出水军，攻打洽川码头，白鸢把大炮当成大号火铳用，击退王嘉胤，他感觉到大炮不能随便乱用，需要专门培训炮兵小组来操作大炮。
于是，在白鸢的要求下，高家村的炮兵营就正式成立了。
最冷的营就这样成立了。
明明是热兵器翘楚，但真的很冷！
没活可干啊。
天天就是训练，训练，训练，训练。
日程表上满满的写上训练，没写别的东西。
不管是程旭、邢红狼、白鸢、石坚、王小花，没有一个将军带炮兵营玩的。
这也不能怪各位将军，实在是没有大炮用武之地。
流寇都是打一枪就换一个地方，满天下乱跑的主儿，什么时候轮得到大炮去轰啊？
所以，当石坚请求炮兵营出动的一瞬间……
洽川码头的炮兵营地，顿时欢呼起来。
“有活干了！”
“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兄弟们，嗨起来啊！”
整个炮兵营仿佛过节一样热闹。
他们已经训练了好多年，所以一旦行动起来，每一个人都对自己该干嘛了如指掌了。
有人立即给大炮套上马。
有人立即把炮弹搬进箱子里装起来。
火药包准备好。
训练带来的好处，就是他们从接到消息到出征，几乎就是一眨眼的时间，就完成了。
大船载着炮兵营，向着黄河上游驶去。
炮兵们精神抖擞地唱着歌，锣鼓嗨翻天。
当他们的运输船抵达龙门码头时，码头上的李源还以为来了一船戏班子呢。
但他定睛一看，才吓了一大跳。
从船上下来的，是一门又一门的大炮。
而且这些大炮还有两种颜色。
一种是亮银色的，这是李道玄直接从箱子外面赐进来的不锈钢钢管大炮。
另一种是黑乎乎的，这是小人们自己铸造的青铜混铁合金大炮。
李源的嘴巴张得大大的，一台一台的数：“一门，两门，三门……五门……十门……啊？还有？船上还有？喂，有没有搞错，不需要这么多吧，我们只是去打一个小小的流寇啊！”
炮兵营的营长一脸兴奋地跳下船，抓着李源的手：“你是负责带路的向导同志吗？到时候多多指教。”
李源抹了一把冷汗：“那个小古堡也就那么一点点大，你们这是要把整个堡都轰成平地吗？只需要弄个三五门炮，去轰塌一面墙就能让敌人投降啊。”
炮兵营长：“什么？三五门？你在说什么笑话？我的兄弟们几年没开张了，好不容易来了一票生意，你叫我们只去三五门？那没去到的兄弟怎么办？继续在家里守着冷锅冷灶吗？”
李源：“……”
营长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摇晃：“敌方是一座巨城，对吧？需要炮兵营全体出动，炮轰五天五夜，打完一千发炮弹，才能将敌人摧毁，对吧？一定是这样的对吧？你就这样说就对了！”
李源：“……”
石坚从后面钻出来：“李源，那古堡究竟有多大？别为了照顾炮兵营的情绪，就故意说大。”
李源一脸尴尬：“不大的，用三五门……咳……五六门炮吧，就够了。”
炮兵营长：“啊啊啊啊！你不能这样。”
石坚摊手：“好啦，别鬼叫了，出动六门炮吧。”
炮兵营长：“考虑到炸膛，路上损坏等因素，八门吧。”
石坚啼笑皆非：“当咱们这里菜市场呢？还讨价还价起来了，拉出去的炮越多，需要的马越多，后勤也越多啊，没必要这样大浪费。说起来，你都不问清楚，就把这么多炮都运来龙门古渡，就已经是浪费搬运的力气了。”
炮兵营长可怜巴巴的低下了头。
就在这时候，他胸前的棉线天尊，突然开口哈哈笑了起来：“没事没事，这也不完全算浪费力气。这一次接到军情，到炮兵营全体出动，也算是一次很好的演习机会嘛。炮兵营全体官兵，在接到消息后第一时间整备完成，全体出动，很顺利的从洽川码头抵达了龙门码头，这已经算是一次很成功的实战演练了。”
炮兵营长大喜：“天尊真好！”
石坚：“哎呀，天尊真是宠你们呀。”
只有李源一个人看傻了，他指着那个说话的刺绣，惊愕地叫了起来：“那个说话了……你们没感觉到奇怪吗？那个说话了啊……”
石坚：“那是天尊，什么那个那个的，一点也不礼貌。”
李源：“天尊是真的存在的啊？啊啊啊啊！”

第736章 定制光伏
可怜的炮兵营，虽然气势汹汹的出动，但最后却只有五门大炮能去前线，也就是只有五个炮兵小队可以参与实战。
于是，炮兵营进行了一场残酷又惨烈的抽签大会！
抽到出征的人欢呼狂喜，抽到留守的人黯然呆立……
接着，部队出发，一千名火铳兵，护着五门大炮，五个炮兵小队，向着陕北王家岔的方向前进了。
李道玄知道这只队伍要走好些天才能走到王家岔，现在倒也不必一直盯着他们了。
结束共感，回到箱外。
只见QQ上面千颜女王M的头像正在不停的跳动，赶紧点开来一看。
“玄子，咱们的《穆桂英》短剧第一集，反响非常不错哦。”
李道玄回复：“哪有啦？我看也没几个人看啊，点击很少，回复寥寥无几。”
千颜女王M：“现在还没有推广，这些点击都是自发而来的，或者用户传用户来的，已经算是非常不错的成绩了。回复也全是好评。”
李道玄：“原来如此！你是懂行的，你说了算，那现在是要如何？”
千颜女王M：“接下来我会加紧把后面的做好，然后就要开始投放广告了。”
李道玄：“好的，那就拜托你啦。”
千颜女王M显然很兴奋：“这次要赚大钱了，真的，就凭这第一集的热度，我敢肯定要赚大钱，你就等着瞧吧。”
……
“这次要赚大钱了！”老南风正搓着手，看着自己聘请的师爷递上来的账簿。
那师爷一脸的兴奋：“《穆桂英》的电影票房太好了，天天满场，天天血赚。关键是，电影这个东西不需要演员表演，可以一直不停的反复播放，从到到晚播上十几场。真让演员来演的话，她们可撑不住一整天这样的表演。”
老南风笑骂道：“仙家宝镜虽好，但也需要补充仙力呢，每天晚上天尊都要把仙家宝镜拿回天上去重新补充仙力，否则第二天就无法开动了。”
原来，李道玄这个定制版本的平板电脑，使用的是小屏幕，大电池，所以能撑一天，但是晚上就得拿回箱子外面充电。
每天晚上这么搞一下，还是挺麻烦的！
老南风道：“天尊要管天下众生疾苦，事情多得很，哪能每天晚上都来给我们的仙家宝镜补充仙能？这电影也放不了多久了，以后等天尊这股劲儿过了，就肯定不能天天放，只有等天尊想起来给这块仙家宝镜补充了仙能之后，才能放上几次。”
师爷点头称是。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李道玄正好“关注”到了两人的对话，心里琢磨起来：这好像是个问题啊，我现在正在兴头上。所以天天都能记得给平板电脑充电，但是以玩手游的经验来看，每天枯燥的做同样的任务，用不了多久就会AFK。给这些平板电脑充电的事情也是一样的，估计我也撑不了多久。
不行！
得一劳永逸地解决平板电脑的充电问题。
要让箱子里的平板电脑不需要自己干涉，也能完成充电。
那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太阳能了。
明末大旱灾，天上长期万里无云，最不缺的就是太阳能。
李道玄打开了网络，一阵乱搜索，很快就找到了一家卖“光伏供电系统”的商家：“亲，你那里接受定制吗？”
商家：“亲，当然接受，咱们家的产品基本上都是定制，因为每个客户的供电要求都是不一样的嘛，所以我们的产品款款定制，包您满意。”
李道玄：“我想定制个小型光伏供电系统，很小型的哦。对了，要便于安装的，要我这种外行，看着说明书，自己就能轻松安装，不要你们的工人来插手的。”
商家：“没问题，保证安装简单。请问具体要多小型？是供一个家庭吗？”
李道玄：“供一台平板电脑充电用。”
“噗！”商家的鲜血喷到屏幕上的声音顺着网线传了过来：“亲，您还是杀了我吧，我做不出来这样的东西。”
李道玄：“哎呀？你能定制的最小是多小？”
商家：“最小也得一个家庭啊，能带动电视机、电冰箱、洗衣机，各种家用电器一箩筐。”
李道玄：“好吧，那我就订一个这样的，拿来给平板充电。”
“滴答！滴答！”商家流冷汗的声音顺着网线传了过来：“亲，您这样会不会，稍微有那么一点点……浪费呀？咱们这一套系统，最便宜也要两万，您花了两万块，就给一台平板电脑供电的话，那个，那个……”
“才两万？”李道玄大喜：“先来五十套。”
“亲！”商家瞬间回复：“五十套可不兴开玩笑啊。”
“不开玩笑。”李道玄：“我付定金，签合同，第一批先定五十套吧，后续有可能还要更多。”
他打算给自己实控的城镇，一个城摆一台平板，那就得一个城一套光伏，五十套也就拿来试个水。
商家大喜：“亲！我马上就去草拟合同。”
搞定了光伏，李道玄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箱子里面。
老南风正在清点自己赚了多少钱呢，就见到陈千户从外面走进来，一脸的憋屈，头发上还有水珠子，衣服也湿了好几块：“南风哥，我刚才在街上又被人骂了。”
老南风：“啥？为啥？”
陈千户苦着脸道：“一群小孩子追着我骂，说萧天佐去死吧，还有一个小孩拿竹筒水枪射我。”
老南风：“噗！”
师爷：“噗！”
李道玄：“噗！”
作为《穆桂英》里面最大的大反派，陈千户把萧天佐这个角色演得太好了，凶残狠毒，丧心病狂，这下子好了，变成人民公敌了。
当然，大人们很懂事，不会因为这个攻击一个“朝廷命官”，但小孩子们可不管，竹筒水枪对着萧天佐就是个干。
陈千户：“这电影的影响力没想到这么大，以前那些戏曲、道情什么的，老百姓反应可没这么大啊。”
老南风笑：“因为真实呗！”
陈千户可怜巴巴地道：“算了，算我倒霉。下次死活不演反派了……对了，南风哥，咱们蒲城的老百姓，突然大量参军，不少人最近主动加入民团。刚才下面的人报上来说，短时间内，民团居然召到了两千名新兵。”

第737章 大凌河边军一小兵
蒲州城的民团，飞速扩大了。
老百姓踊跃参军！
听到这个消息，李道玄心中暗乐：很好！看来高一叶的演讲，和《穆桂英》电影，共同作用的效果，开始反应出来了。
高一叶的演讲更多的是从“福利”、“待遇”、“社会地位”等方向为征兵打好了铺垫。而《穆桂英》，却是从“精神”，或者说是从“感情”的角度，为征兵做好了烘托。
如此一来，踊跃报名参军也就成了一件很自然的事了。
很好，《穆桂英》这片子果然是拍得值得的。李道玄心想：但光靠《穆桂英》显然不够，这是拍的宋朝的故事，不是当朝的故事，离老百姓们的生活还很远，要是能拍一些本朝的故事，或者是才发生不久的故事，说不定就会相当有感染力了。
那……
本朝，或者说才发生不久的故事，要到哪里找素材呢？
李道玄脑子里突然飞快地闪过了一个人，一个非常喜欢写“边事”小作文的人，这个人对边境线上发生的事，可谓了如指掌，大事小事，他都要打听个清清楚楚。
而且这个人还有学问，能写东西。
孙传庭！
……
山西，代州。
孙传庭正坐在家里，一脸忧郁地写着小作文，这篇小作文的名字叫做《建奴之短处疏》。
他正在这篇文章里列举出建奴的各个短处，大明的各个长处，然后以己之长，攻敌之短……
“老爷！”一名家丁进来报道：“那个叫铁鸟飞的商人又来了。”
孙传庭：“哦？快请！”
铁鸟飞现在给边军送物资时，每一次路过孙府，都会进来拜访一下。孙传庭每次都会将铁鸟飞奉为上宾，双方一来二去，倒是开始有了些友情。
很快，铁鸟飞进来了，和他一起进来的还有皂莺和郑大牛。
孙传庭一见到郑大牛就乐了，挥手对家丁道：“去把咱们代州的名小吃，保德碗托、高粱面鱼鱼、代州面麻片拿出来招待一下客人。”
他一句话说完，东西还没拿出来呢，郑大牛的口水已经流到了地板上。
皂莺赶紧拿了张手帕出来，一脸宠腻地给郑大牛擦了擦口水：“大牛，别这样，被别人看到了，还以为咱们家很穷，没见过好吃的呢。”
郑大牛：“我真的很穷，快要吃不起饭啦。”
皂莺：“不怕不怕，我还有很多钱呢。你看，只要你今晚来我的帐篷睡，我的钱都给你买吃的。”
郑大牛：“啊？我当你是哥们儿，你居然想要睡我？”
皂莺“碰”地给了郑大牛胸前一拳：“瞧你说的什么话？一点也不哥们儿，你和高初五是不是哥们儿？你们在兵营里有没有一起睡过？”
郑大牛抠了抠头：“睡过。”
皂莺：“那不就对了？和我睡一块儿就不成？不当我是哥们儿了啊？”
郑大牛：“你说得好对啊，那就这样办。”
孙传庭：“噗！”
铁鸟飞笑：“孙先生，别管他们，那两人早晚要成亲的。这一次来拜访孙先生，是有一件事儿想找你帮个忙。”
孙传庭：“哦？何事？”
铁鸟飞双手递给他几本书。
孙传庭拿过来一看，《高飘》、《凡人修真传》。
翻了几下，孙传庭道：“这书有意思，怎么了？突然给我看这个？”
铁鸟飞道：“不瞒你说，画这两本书的作者，发了大财，赚了很多钱，在下毕竟是个商人嘛……有一点点眼红，也想画几本这样的书赚钱。”
孙传庭笑：“你要出书赚钱，自己出便是。找我有什么用？我可不会搞这个。”
铁鸟飞道：“我这个人没什么文化，想不到有什么题材的故事可讲。思来想去，感觉可以画一画边事。”
“边事？”孙传庭双眼一亮，一说边事，他可就来了精神。
铁鸟飞道：“我想把故事的主角，设定为大凌河的一个小小的明军士兵，以士兵的角度去参与大凌河之战，就像这本《高飘》，以一个小人物的眼睛去看高家村的发展。”
孙传庭一听到“大凌河”三个字，脸色就沉了下去。
大凌河之战啊！
这可是明军的耻辱。
孙传庭低声道：“大凌河之战，是我大明的耻辱，把这个故事画出来，岂不是惹人耻笑？”
铁鸟飞：“正是因为它耻辱，才需要画出来，警醒世人，不是么？”
孙传庭：“这倒也是！”
铁鸟飞：“在下对大凌河之战，肯定没有孙先生知道得那么详尽，所以在写这个故事的时候，希望孙先生能帮我，详细地讲一讲大凌河之战的过程，帮我安排一下情节。”
孙传庭：“好！”
两人凑在一块儿，开始商量起来，从主角的人设，到故事情节的走向，聊得昏天黑地。
另一边，家丁很快送来了好吃的，郑大牛左一块点心，右一块特色小吃，大快朵颐。皂莺在旁边又是帮忙递水杯，又是帮忙擦嘴巴的，忙得团团转。
许久之后，铁鸟飞起身告辞。
皂莺和郑大牛跟着他一起走出了孙府，走了好一段距离之后，铁鸟飞胸前的金线天尊开口了：“如何？故事是怎么安排的？”
铁鸟飞精神一振：“启禀天尊，咱们的故事已经定好了，书名就叫《大凌河边军一小兵》，讲主角是何可纲手下的一个士兵，拼了命的与建奴作战。身边的战友一个一个死去，小兵非常害怕，但他还是鼓起勇气，与建奴死战，因为他要保卫他的家园，保卫他的妻儿老小。”
“然而战斗非常的不利，明军处于劣势，建奴咄咄逼人，大凌河最终被包围，祖大寿想要投降，还杀掉了不愿意投降的何可纲。”
“我们的主角小兵也不愿意投降，他拼尽全力，抢回了何可纲的尸体，单枪匹马，杀出了重围。”
“最后，他将何可纲的尸体葬在了关内，自己却因为受伤过重，流血过多，永远地倒下了。”
李道玄：“哟，这剧情，相当的燃啊，我看行！就是最后的结局不太好，不要动不动就死主角，这叫结局喂屎，观众要骂娘的。改一改，最后主角带着一身伤痛，加入了高家村，蒙上了面，隐姓埋名，组织民团，誓要再度杀敌报国。”

第738章 太儿戏了
王家岔。
一座算不得威武的小城堡，耸立在一片山地之中。
这是洪武年间修筑的小城堡，是雄图大略的朱元璋派人在这里修筑，用来防御蒙古部落的入侵的。
而如今，它却被一群流寇占据了。
贼酋的名字叫做王成功，崇祯初年，随着农民起义的烽烟战火一起造反起事。
几年前，流寇大举进入山西，还留在陕西境内的流寇就显得有点势单力孤了，王成功便向官府投了降。但今年，山西流寇中的一部份，从晋西北渡过黄河，再次回到陕西境内。
再加上好几个月没有下雨，旱灾又要来了。
王成功感觉天时地利人和都到了，气运加身，此时不反，更待何时？于是再度扯起了反旗。
很快就聚集起两千旧部，占领了王家岔古堡。
此时，古堡里堆着大群被他召集而来的旧部，挤成一团，这些旧部个个灰头土脸，穷困潦倒的模样，看来平时生活相当不如意。
一名部下凑到了王成功面前，低声道：“老大，咱们聚是聚起来了，就是不知道官府什么时候会来。”
王成功：“官兵来不了的！最近蒙古部落叩关，延绥总兵王承恩的大军被调去抵抗蒙古军了。他一走，巡抚陈奇瑜手里只剩下一堆歪瓜裂枣。”
说曹操，曹操到！
一名斥候飞快地跑了过来：“报！歪瓜裂枣来了。”
王成功：“哦？来的是谁？”
斥候笑道：“参将，罗希。”
王成功一听这名字就乐：“让他来。”
他根本就不把罗希当一回事，很快，一面歪歪斜斜的“罗”字大旗飘到了古堡南边的空地上，参将罗希带着一千多兵力，前来剿匪来了。
王成功一眼扫过去，就看出来，罗希这支军队大部份都是卫所兵，士气低下，缺衣少食，根本就没有战斗力嘛。
他用看猴戏一样的态度，看着城外的渣渣们。
罗希一声令下，官兵有气无力地对着古堡杀了过来。
王成功笑：“放箭！”
城头上的贼兵们一阵乱箭射过去，只听到“哄”的一声，罗希的卫所兵全跑了个干净，只剩下他的百余名家丁将他护在中间，满脸懵逼，狼狈不堪。
王成功哈哈大笑：“没用的卫所兵。”
罗希大吼：“你给我等着，我罗希还会回来的。”
王成功根本就没把这货的话当一回事，乐呵呵地继续整备自己的旧部，研究着这么多人，接下来吃什么？怎么打天下？
没过多久，斥候又来了：“老大，歪瓜裂枣又来了。”
王成功：“咦？罗希这货不怕死的？”
“这次来的，是一个姓石的。”斥候道：“看起来好像比罗希厉害。”
王成功走到了古堡的城墙上，向着南方眺望。
只见南方的平原上，出现了一支军队，衣甲整齐，所有的士兵全都穿着很统一的铠甲，看起来精神面貌也极好，给人一种战无不胜的感觉。
就这么一眼，王成功就感觉到了对手不太好惹。
“传令全堡，准备作战！”
王成功大吼起来：“是硬点子，硬点子。”
古堡里的两千流寇，赶紧行动起来，拿弓的，抬滚木擂石的，烧开水的，准备金汁的……
这些流寇其实也很少守城，大多数时候他们是攻城的一方，被守军拿这些玩意儿招呼了多年了，现在轮到他们用这些东西来招呼官兵，心里别提有多爽。
有人一边搬石头还一边笑：“以前官兵拿石头砸咱们，现在轮到咱们用这个砸官兵了，哈哈哈哈。”
“老大说这次的官兵是硬点子。”
“硬个毛，我们有城池守，他再硬也得来爬城墙，老子一块石头砸下去，再加一桶开水，保准他们爽歪歪。”
“还有我这沾了金汁的长矛，哈哈哈哈。”
贼兵们得意洋洋，完全没有压力。
因为他们最近碰到的官兵都太弱鸡了，完全是被他们随便拿捏的玩具。
越是连胜，士气越高，越不畏战。
与此同时……
罗希正对着石坚，一把鼻涕一把泪：“石守备，不是我不想好好打，实在是卫所兵不听话啊，贼军才放了一轮箭，那些卫所兵就全逃了个干净。”
石坚实在懒得理他，一挥手，火铳兵们停下不走了，离城远远的，别说弓箭了，这个距离连火铳都摸不着对面。
石坚拿出望远镜，对着王家岔古堡左看，右看，很可惜，只能看到城头的情况，里面的看不到。
罗希道：“我进过这座堡内，里面有很多狭窄的通道，拐来拐去，非常复杂。攻城相当不易，石守备的火铳兵，可能……”
石坚点了点头：“嗯，那带炮来是对的。”
罗希：“你有炮？”
石坚：“有啊！只是炮兵们走得比较慢，咱们还要等他们一等。”
罗希：“！！！”
他兴奋地向着后面跑去，站高，眺望，这才发现，在石坚军后面的一条沟壑里，有一支炮兵部队，正在缓缓而来。
好几匹马拉着一辆大炮车，咕噜咕噜，走得十分艰难。
罗希这就有点看不懂了，这石守备会不会兵法呀？哪有火铳兵跑得飞快，把炮兵丢在后方远处的道理？你们就不怕炮兵与主力部分开得太开，被敌人偷袭了吗？
想到这里，他就看到了郑狗子，正牵着一根绵线，放孔明灯玩呢，不由得又摇了摇头：这支部队太儿戏了！主力与炮兵分开不说，还有人在战场上玩孔明灯。
儿戏！儿戏！
偏偏这些儿戏的家伙却又很强，这是怎么回事？
大伙儿等了好一会儿，后面的炮兵终于跟上来了。
炮兵营长一脸的兴奋：“来啦来啦，我们终于到了，哈哈哈哈，要轰的东西就在前面吗？”
石坚伸手对着那小古堡一指：“就在那里了。”
炮兵营长顿时大喜：“兄弟们，目标进入目视范围了，架炮架炮，快架炮了。”
炮兵们也大喜：“终于可以实战了。”
“我一直都想轰点什么。”
“这个真靶子，比训练时用的假靶子可爽多了。”
“哇哈哈哈，王家岔，你炮兵爷爷来了，在老子的面前颤抖吧。”
炮兵们一个个恶形恶状，仿佛被囚禁了一万年刚放出来的神经病似的。

第739章 意外的来客
王成功部，正摆开滚木擂石，开水金汁，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就等着官兵攻城呢。
没想到官兵却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墨迹不前了。
王成功：“这群官兵搞什么名堂？”
他部下一名悍匪掂着脚向前看：“似乎，好像在等什么？”
王成功冷笑：“还能等得了什么？”
就在这时候，部下怪叫起来：“炮！大炮！”
“什么？”王成功吓了一大跳，赶紧也掂起脚来，向前眺望，只见官兵阵门开处，推出五门大炮来。其中三门炮银光闪闪，也不知道是什么古怪金属制成。另两门炮则黑乎乎的，是王成功见过的青铜大炮。
一见到这东西，王成功就心知要糟。
“准备！”
炮兵营长一声令下，五组炮兵同时行动起来，训练了几年的动作，现在终于派上了用场。装填火药、抱起炮弹，塞入炮膛，插上火绳……
“瞄准！”
“倾角再大一点……”
“再抬高点。”
“好，就这样。”
“炮口再左偏一点点。”
“开火！”
炮兵们用颤抖的小手，点燃了火绳。
看到火星子一路燃烧向炮膛，他们心中的激动情绪，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罗希看得一脸懵：“这些炮兵是哪里来的？怎么一幅新丁上战场的蠢模样？”
石坚：“没错呀，他们就是新丁。”
罗希：“……”
“轰！轰轰轰轰！”
五门大炮，相继开火了。
起手第一炮，就正中王家岔古堡的城门正中间。
那粗重的木门，用来抵挡什么冲车、撞车一类的玩意儿，可以说是不费吹灰之力，但用来抵抗大炮，却根本不值一提。
咔嚓一声碎木声响，城门破开一个大洞。
接着，不远处的城墙上“碰”的一声砸上了一枚炮弹，砖土结构的城墙挨了这么一下，顿时飞沙走石，墙体动摇。
还没等城墙喘一口气儿呢，“碰”又一枚炮弹砸在了上面。
这王家岔古堡，可不是什么西安、南京、京城那样的坚固巨城，它只是一个边塞小城而已，何德何能被大炮这样轰？
城墙不堪折辱，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轰隆隆一声，塌了一个大洞。
躲在那一段城墙上面，准备好滚石擂木的流寇们，只感觉到脚一下空，城墙崩下去了，他们也跟着一起滚落了下去。
一阵子沙尘翻滚，大群流寇灰头土脸。
王成功看到这一幕，人都麻了。
“有没有搞错？这些官兵从哪里调来的大炮？我操，这陕北地带官兵一穷二白，哪里弄得来这个？”
回答他的，是远处官兵们的欢呼声：“中了，中了！”
炮兵们们是最兴奋的：“我的第一次实战，就打中了。”
“哈哈，这么大的目标，打不中才有问题吧？”
炮兵营长怒吼：“你们的训练白做了吗？打完一炮在发什么呆呢？继续啊！第二轮啊！”
“啊？”
炮兵们如梦初醒，赶紧清理炮膛，再一次装填弹药，重新校正炮口瞄准……
足足折腾了一两分钟，终于，第二轮炮击准备好了。
“开火！”
“轰轰轰轰轰！”
大炮再一次响了起来，又是五枚炮弹，对着王家岔古堡飞来。
可怜的王家岔古堡，还没喘过气儿来呢，又见五枚炮弹飞来。
轰隆隆一阵响，城墙又崩塌了两处。
王成功这下看明白了，官兵根本就没打算攻城，那一千人左右的官兵部队，就站在远处，乐呵呵的看着大炮对着自己轰呢。
他们应该是要等着大炮把古堡轰成了平地，才会攻上来吧。
王成功将牙一咬：“传令下去，咱们不能在这里耗着了，准备冲过去，只要冲近了，大炮就没屁用了，咱们去把官兵打跑，把他们的大炮抢过来。”
王成功部开始准备冲锋了！
流寇们不再躲在城墙上，而是纷纷退下城墙，绕到了城门后面的空地上，集结起来，准备冲锋。
而与此同时……
在王家岔东北方向的一条山沟里，一支骑兵部队，也正在准备冲锋。
这支骑兵部队，来自蒙古乌审部落。
他们正是最近这些天一直在骚扰河套地区，使得三边总督洪承畴和延绥总兵王承恩颇为头痛的罪魁祸首。
蒙古骑兵，来去如风，步兵根本留不住他们。
而且他们也和流寇一样，经常会绕过坚城不打，直接从城池旁边溜过去，进入汉族人聚居的地方，烧杀抢掠。
为了应付他们这种来去如风的打法，朱元璋在九边设立了无数个边堡，将这些边堡织成网状，才算勉强防范住了这些骑兵的骚扰。
但是……
随着明末财政的崩溃，边军缺饷，大量逃亡叛变，边堡花式荒废，甚至被流寇占据，这些边堡织成的网，对蒙古骑兵的防范能力已经大幅减弱。
这只蒙古骑兵，在战场侧面偷看，已经好一会儿。
他们看到明军在打流寇，倒是乐得看戏，看着看着，他们就看到了明军搬出了大炮，轰得流寇惨不堪言。
“那几门大炮，我很有兴趣。”骑兵队的队长吼道：“咱们趁着明军的注意力在流寇身上时，冲过去，把明军砍翻，将那些大炮抢过来。”
蒙古骑兵嗷嗷直叫：“抢！”
“轰轰轰轰轰！”
就在这时候，大炮又轰了一轮。
骑兵队长一扬马鞭：“上！”
大队蒙古骑兵，轰的一声从山沟里冲了出来。
蒙古轻骑，骑术天下无双，这些人一旦开始冲锋，那速度简直犹如一道狂风，说来就来，瞬间冲过数百米的距离，像一把尖刀，对着石坚部狠狠地切了过来。
这时候，王成功部的流寇，还在打算弃城冲锋呢。
他正要一声大喊杀出去，突然，听到外面响起了喊杀声，转头一看，一支蒙古骑兵部队，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正对着官兵凶狠地冲杀过去。
王成功大奇：“咦？咦咦咦？我操！蒙古人居然在这时候跑出来了，他娘的，这些狗日的蛮子，拿咱们吸引官兵的火力，然后趁着官兵刚刚开炮，装填的间隔冲过去了。”
他手上的流寇大声道：“老大，我们怎么办？”
王成功咬了咬牙：“我们暂时别动了，看看先，咱们不能和蒙古人联手打官兵，要打也必须是在没有蒙古人的时候再打。”

第740章 向右转！自由射击
乌审部落的骑兵凶悍地杀了出来，气势汹汹，看起来不可一世的拉风。
他们并不害怕步兵，尤其是这一只看起来没什么准备的步兵，注意力也全在前面的古堡上。
他们这突然从横里冲出来，保准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这一冲出来，罗希当场就给吓尿了。
“蒙古骑兵！”罗希撕开嗓子嘶吼了起来：“是蒙古骑兵啊啊啊啊，完了，完了啊。”
“完什么完，早就知道他们在了。”
石坚笑了起来，举起一只手，大声道：“向右转！”
他麾下的一千士兵，对于突然出现的蒙古骑兵，似乎也一点不觉得意外，所有人都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般。
齐刷刷地向右一转，从面对着王家岔古堡的姿态，变成了面对着突然冲出来的蒙古骑兵的姿态。
而且，所有的人火铳，也早就偷偷的上好膛了。
石坚：“梯次射击，接自由射击！”
同一时间，郑狗子也大大吼：“递次射击，接自由射击！”
民团中的各个中级，下级队长们，也同时大吼了起来：“梯次射击，接自由射击！”
罗希惊讶地发现，这些人，居然早有准备？
我操，什么时候准备的？明明没有看到他们商量，也没有看到有斥候回来报告，他们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有蒙古骑兵在？什么时候传下的命令做好的射击准备？
罗希哪知道，天空中的孔明灯天尊早就发现蒙古骑兵了，然后偷偷地，像多米诺骨牌传导一样，在民团士兵胸前的棉线天尊上飞快地共感了一圈……
用只有旁边几个人能听到的小声令下了命令。
他知道火铳兵都是步兵，走得慢，不具备冲锋和追击能力，如果提前被这些蒙古兵察觉到了，就不敢冲过来了。他们只消拍马走人，民团甩断了火腿也追不上。
所以李道玄早早就做好了“假装不知道蒙古人在，诱使他们冲锋，再给他们来个枪毙”的战略战术。
民团士兵们有天尊保佑，信心满满，一个个戏精附体，全都假装不知道蒙古人在，全都假装看着前面的王家岔古堡，假装看着炮兵在那里轰来轰去。
但他们却偷偷地把子弹塞进了枪膛。
而且站位的时候，早就已经刻意地面对着蒙古骑兵藏匿的方向，摆开了错落有致，利于射击的阵形。
蒙古骑兵这一冲出来，就看到前方的明军瞬间齐齐转身，看向了他们。
然后一起抬起了火铳……
“射击！”
“呯呯呯呯！”
密集的火铳声，立即响了起来。
陕北的沙风可不小，鸟铳在这样的环境下是很难射击的，一打开火门，引药就会被风吹走，根本打不燃。而且鸟铳射速极慢，就算给他们打出一铳，也没有机会再打第二轮了。
所以蒙古骑兵们并不是很害怕这种拿着鸟铳的士兵！
但他们现在知道自己错了。
眼前这支明军部队，并没有风吹走引药的问题，他们的火铳，居然全都能瞬间开火，瞬间击发。
而且，他们的射程比普通鸟铳还要远。
蒙古兵们还以为自己没进射程呢，哪知道前排的骑兵瞬间就倒下了一片。
后面的人侥幸没有中弹，赶紧大吼：“趁他们装填！冲啊！”
就在他吼这句话的时间里，夏赛波步枪兵们伸手一拉，咔嚓打开枪膛，抖出里面的纸包弹打完之后留下的一点点纸屑和残渣，然后“咔嚓”一声又塞进去一枚纸包弹。
再度举起了火铳。
“呯呯呯呯！”
又一轮枪响，蒙古骑兵瞬间又倒下了一片。
蒙古兵们懵了！
这什么鬼铳，打得这么快的？
以前的明军，只有机会打一轮，我们就能冲近他们身边，像杀鸡一样挨个砍死。
但这支明军我操了，我们才刚刚开始冲锋，他们就打两轮了？
不会第三轮又来了吧……
第三轮又来了！
“呯呯呯！”
又一大群蒙古兵摔下了马来。
就这第三轮打完，三千发子弹就这样出去了。
蒙古兵只在一转瞬间，就倒下了三四百人。
乌审部落根本承担不起如此沉重的打击，部落本来就不大，一瞬间少了两三百青壮，天啊，简直是灭族之大灾。
而发生这样的大灾，就只用了短短十几息的时间。
乌审部落的族长眼睛都红了：“撤，快撤，不能再冲了。”
“呯呯呯呯！”
第四轮枪响了……
又是近一百骑落马。
乌审部长知道，部落完了！
“撤，快撤。”
剩下的骑兵赶紧勒马狂奔，向着北方头也不回地逃了。
“切！还是跑了不少。”棉线天尊小小地吐了个槽：“无法根除啊，火铳兵的缺点就是太慢，唉，追不上骑兵。”
参将罗希从懵逼中醒过了神来，大喜：“乌审部落完了，完了，哈哈哈，他们完了！这一役，他们丢下了四五百个青壮年男子的性命，他们这个部落完了，哈哈哈哈！他们必然要被别的部落吞并了，哈哈哈哈。”
石坚对着他翻了翻白眼：“被别的部落吞并有什么意思？要被我们大明吞并才有意思啊。”
罗希：“哎？吞并蒙古人干嘛？”
石坚：“和你说了也不懂。”
石坚转过头来，伸手指了指王家岔：“好了，蒙古兵干掉了，我们继续攻城，继续收拾流寇才是硬道理。”
火铳兵们大笑，一起转身，又看向了王家岔古堡。
罗希惊讶地发现，这支军队的军纪真是太强了，那么多蒙古人被击毙在右前方，但没有一个兵跑过去捡战利品，割首级，割耳朵什么的。
他们似乎并不在意战利品和战功！
他们只是一心一意地执行主将的命令。
这样的军队，何其难能可贵。
就在这时候，前方远处的王家岔里，跑出一个粗豪的汉子，双手托着一把刀，举在自己的头顶。他向前狂奔了几步，在堡外的空地上跪了下来，然后继续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不动了。
罗希：“啊？那是王成功！他这个动作的意思是降了？”
只听到王成功身后的古堡里，响起了流寇们的喊声：“我们降了，不要打了，不要打了，我们降了。”

第741章 拿去做苦力
王成功降了！
看到蒙古骑兵冲锋，被对面的官兵干净利落地用火铳兵击败，他就知道自己完全不是对方的敌手了。
刚才他正准备率众冲出去呢，要不是蒙古人突然出现，他已经在冲锋的半路上。
但是蒙古人在冲锋的半路上，被人家排队枪毙了。
王成功自忖自己的一双火腿，是跑不过蒙古骑兵的四条马腿的。
蒙古骑兵都冲不过去，自己何德何能冲得过去？
这一仗就算不用脑花去想，只用脚指甲的盖子去想，也知道自己必死无疑。
所以他就不纠结了，果断投降吧。
一见他要降，参将罗希大叫了起来：“这王成功降过一次，这次又叛变，这种人留不得，毙了，毙了。”
炮兵营的人也一下子跳了起来：“有没有搞错？这么快就降了？别呀！回去堡里呀，再让我们轰十轮，不，八轮也可以，实在不行，我们再轰五轮就好了，再给我们玩一会儿啊。”
石坚却犹豫起来，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毙了对方。
杀降这种事，有点……
就在这时候，他胸前的天尊刺绣，压低声音道：“不要攻击，让那人过来！聊上几句，再决定怎么处置。”
石坚精神一振，有天尊指示就很好了。
他赶紧大声叫道：“暂停攻击！”
民团士兵们放下了手里的火铳。
王成功见官兵没有攻击的意思了，便高举着双手，示意身上没有武器，然后缓缓地走了过来。
走了好一会儿，终于走到了众人面前。
参将罗希跳着脚大骂：“王成功！朝廷待你不薄，你上一次受抚之后，朝廷给你粮食，安排你在陕北屯田。没想到你这家伙一有点风吹草动，马上又反。你这种出尔反尔之辈，有何面目再次投降？我要是你，现在直接拿刀抹了脖子，倒还显得像条汉子。”
王成功一脸的尴尬，显然是自己也知道出尔反尔有点丢人，但他却还是小声地为自己辩护了一句：“朝廷就给了我们两个月的粮食，就要我的几千兄弟乖乖待在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我们怎么活？”
罗希：“那也不能……”
石坚伸手在罗希面前一挡……
罗希马上就闭了嘴。
他是三品参将，但现在却要给五品守备的石坚面子，也颇有点滑稽，但周围的人却没有一个感觉到石坚冒犯，甚至连罗希自己都没这样觉得。
李道玄低声道：“问问他，蒙古骑兵冲锋时，他为何不趁机一起冲，明明那是他最好的机会。”
石坚听完，转口复述，黑着脸问了一遍。
王成功黑了黑脸：“我王成功虽然不是一条好汉，但也绝不可能和北蛮联手，丢不起这个人。”
李道玄：“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呀，刚才若是放下无谓的矜持，丢一丢人，说不定就打赢了，这条命就保下来了。”
石坚复述……
王成功：“你是在看不起我吗？我死也就死了，这条命不要也罢，岂能做这种蠢事？”
李道玄笑：“你以为，你降了一次之后，再次造反就不蠢了？这种出尔反尔之辈，谁能容得下你？”
石坚复述……
王成功：“反正我这条命也保不住了，我也知道朝廷不可能再接纳，你们把我砍了吧，只求你们放过王家岔堡里那群兄弟们，他们只是看到旱灾又来了，不反就活不了，只好跟着我造反。这叫做从犯，应该可以留一条命的吧？”
罗希：“砍了！砍了！把那两千反贼全砍了，省得他们一反再反，反了又反，简直无法无天了。”
然而，李道玄可没打算砍人。
就凭他们不趁着蒙古人出来的时候一起冲，就说明了这伙人还有那么一丢丢的抢救的必要性。
他也不打算多说废话了，压低声对石坚吩咐道：“带回去劳改。”
说完，他就沉默了下去。
石坚得了“最高指导”，马上就知道该怎么办了，他在朝廷的体系里也混了一阵，知道该说什么话了，笑着对罗希道：“罗将军，息怒息怒，为了这群小人物气坏了身子就不合算了。”
罗希：“哎呀，石将军劝的是，不能乱生气。”
石坚道：“末将我奉兵部之命，镇守黄河龙门大桥，那龙门大桥两侧桥头，有许多活计要做。要建城堡，要挖沟，要抬石，要挑石……往年这些事，都是征召民夫，让他们服徭役就能搞定，但是你也知道，现在民夫很少……”
罗希点头：“是啊，流寇闹了好些年，陕西和山西两地都十室九空，现在徭役都找不到人来服。”
石坚道：“可不是么，我那龙门桥头堡的活计，都找不到人来做。”
罗希这一下听懂了：“石将军的意思是，要把这些人弄去给你干活？”
石坚：“我拿火铳指着他们，不干活的就在脑门上来一铳。”
罗希：“此计大善！对这伙狗东西就该这样。”
这一下，罗希不说什么“砍了砍了”一类的话了，粗大腿要抓些壮丁回去干活，他这腿部挂件当然是摇旗呐喊帮腔。伸手对手着王成功一指：“行，再给你一次机会，跟着石将军去干活，别想着再玩什么花样。”
受降的事就这么谈妥了！
罗希自去写奏报，他当然不会写自己一接战就被击溃，险些丢了小命的蠢事，而是写成自己与贼寇大战三百回合，但因贼军有坚城可守，自己的士兵远来疲惫，所以吃了点小亏，攻不下王家岔。
就在这时候，石坚率领援军到来。
在石坚的援手下，官兵越战越勇，大获全胜，眼看要将流寇一举歼灭，突然又来了蒙古骑兵。
在这里罗希不敢邀功了，他知道再乱邀功要出事，便老老实实写，石坚用兵如神，一举将蒙古骑兵击溃，再将王成功擒获……
至于击溃蒙古兵的具体经过嘛，那当然没必要写假东西来欺瞒朝廷，直接好好的写吧：石将军率一千名火铳兵，轮流开火，打了四轮，只用了十息的时间，便将蒙古骑兵打得溃不成军，狼狈逃窜。

第742章 都在写小说是吧？
崇祯六年，京城，御书房。
崇祯皇帝朱由检，依旧在翻阅着奏章。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明明已经是很勤奋的皇帝了，但是奏章却看不完，根本看不完。
翻开一份奏章看了一眼，是个坏消息，紫金梁正率领流寇大军，向南挺进，在黄河北边的卫辉府附近活动。
卫辉府位于山西、河南、河北三省交界之处，流寇一会儿出现在山西、一会儿钻进河南、一会儿窜进河北。
三个省的巡抚与总兵互相推诿，都说贼子不在自己的地盘里面，自己管不了。
朱由检的心情，好似坐下了一台跳楼机。
再翻下面的奏章。
兵部的官员说：“河南不塞太行之险，揖贼使入，不得无罪。”
再翻看一份奏章，还是兵部的官员说：河南官员和乡绅们联合上书，请求让三边总督洪承畴兼管山西、河南军务，兵部觉得这个方案很棒，可以统一事权，防止各省互相推诿，便于全面部署对流寇的围剿。
兵部还建议让三边总督洪承畴移驻三省交界的潼关，监制山西、河南二巡抚和曹文诏、邓玘、张应昌三总兵。
朱由检一看这奏报，就心生疑虑。
洪承畴是个能臣，这一点他也是知道的，但是让一个大臣手握如此大的权柄，还坐镇潼关要地，他就有点无法接受了。
万一这洪承畴要造反的话怎么办？
左思右想，朱由检拿起御笔，作出指示：“作战不力，定是领军大将不用心，现派太监陈大奎、阎思印、谢文举、孙茂霖为内中军，分别出任曹文诏、张应昌、左良玉，邓玘四镇的监军。”
只要朕派了太监去看着，这些军队就一定会乖乖用心打仗了。
一定是这样的！
正想到这里，外面跑进来一个太监，急道：“皇上，大喜事，大喜事啊。”
朱由检最喜欢听喜事：“快说。”
太监道：“四川总兵邓玘麾下大将杨遇春，在追击紫金梁的时候，中计，被伏兵所杀……”
朱由检：“混蛋，这哪里是喜事？你是想气死朕吗？”
太监大汗：“奴才还没报告完……”
朱由检：“继续！”
太监赶紧道：“邓玘率军赶去为杨遇春报仇，挽开五石大弓，于两百步之外，一箭射中紫金梁咽喉，将之射杀了。”
朱由检听到这个消息，心情就好似坐上了一台喷射机。
不过，刚嗨了两秒，他就感觉到哪里不对劲。
黑着脸道：“五石大弓？两百步外一箭射中紫金梁咽喉？”
太监满头大汗淋漓而下：“这个……奏报里面是这样写的。”
朱由检怒：“混蛋，一个个的，奏报写得跟小说似的。紫金梁究竟死没死？这奏报究竟是不是真的？”
太监冷汗直流：“奴才也不知道。”
朱由检：“去查，仔细的查查，朕要知道紫金梁是不真的死了，究竟怎么死的，别再拿小说来糊弄朕。”
太监跪退。
这个太监刚退下呢，外面又进来一太监：“皇上，延绥巡抚陈奇瑜，有紧急军情奏报。”
朱由检：“拿来朕看。”
他翻开奏报，定睛一看，顿时倒抽了一口凉皮，只见这奏报里写着：“据参将罗希所述：石将军率一千名火铳兵，轮流开火，打了四轮，只用了十息的时间，便将蒙古骑兵打得溃不成军，狼狈逃窜。”
朱由检：(╯&#176;Д&#176;)╯︵┻━┻
朱由检怒吼：“十息时间打了四轮？他用的什么火铳打得这么快？小孩子的弹弓吗？十息就能打败蒙古骑兵的话，秦始皇当年还修什么万里长城？”
太监们吓了一跳，赶紧跪下去，满地捡散落的奏章。
朱由检：“越来越过份了，越来越过份了！气死朕了！气死朕了！”
“报！”一个太监走了进来：“陕西巡抚王顺行有奏报……啊？皇上您这是在做啥？”
朱由检正在气头上呢：“奏章拿来，王顺行是个靠谱的，他肯定不会乱写些东西来气朕。”
太监双手递上奏章。
朱由检翻开奏章一看，陕西巡抚王顺行说，有一个姓李的员外，在西安城郊外修了一条铁轨，长达千里，经过几十个州县，直通河东城。轨道上置一大铁车，重几十万斤，可一次载上千人，日行千里，轻轻松松就能将人从西安送到河东城。
“噗！”
朱由检一口郁气喷出老远：“哇呀呀呀呀！王顺行匹夫老儿，安敢如此乱写奏章？无法无天了，一个个的，全部都无法无天了。朕连一篇真正的奏章都看不到了，所有官员都在瞎写，都写小说来糊弄朕是吧？”
太监们：“皇上息怒。”
朱由检拍着桌子怒吼道：“把参将罗希革职！巡抚王顺行革职，全都换了！”
太监们大汗：“皇上，参将罗希也就罢了。那王顺行巡抚陕西，做得很好的啊，陕西乱局，被他管得妥妥的，连流寇们都消停了不少。”
朱由检：“那也不是他的功劳，只是流寇跑进山西了而已。撤！一定要撤了这个瞎写小说来糊弄朕的混蛋。换个人去做陕西巡抚，对了……练国事！让练国事去。”
练国事，明初名臣练子宁八世孙，根正苗红的大明传国老臣，就这样走马上任了……
朱由检气头过了，只见遍地奏章，一群太监跪在地上拼命的捡呀捡。
他又感觉有点不好意思了，自己堂堂一个皇帝，一生气就掀桌，搞得御书房里一片狼藉，实在是有点轻贱了自己的身份，身为帝王，要懂得控制情绪才对。
控制情绪！
还是继续看奏章吧。
他弯腰，随手捡起了一份奏章来看，只见上面写着：“山西群贼：截山虎、柳盗跖、金翅鹏、薛仁贵、一条龙、黑煞神、人中虎、五阎王、马上飞、王登槐、满天飞、满鹅、黄参耀、张聪、樊登科、樊计荣、一块铁、穿山甲、老将军、二将军、满天星、上山虎、扫地虎、扒地虎、括天飞、跳山虎、新来将、就地滚、小黄莺、房日兔、贾总管、逼上天、小红旗、草上飞、一只虎、一翅飞、四天王、独尾狼……等等，通过晋西北重新进入了陕北地区。”
朱由检：“这……这些家伙取名字的水平，为何如此不堪入目？”
曹化淳：“皇上，抓住重点啊。”
朱由检：“啊！抓住重点，有这么多贼又回陕西了？该死！现在陕西还有谁可堪一战？”
曹化淳：“石坚。”

第743章 现在流行的短剧
崇祯六年，五月。
紫金梁王自用，在河南与四川总兵邓玘的交战中，被流矢所伤，伤病交加，挂了。
流寇大军的总帅位置，交接到了闯王（高迎祥）的手中。
闯王接手流寇大军之后，立即采用闯将（李自成）的计策，积极谋划渡河作战。
先做出佯攻西部，一幅要回转到山西的架势，引诱官兵在西边重点布防，接着流寇突然拿出一大堆事先准备好的舟船、竹筏等物，在开封北面，黄河渡口处，飞速渡河。
一举完成了战略转移。
清晨，李道玄起了个大早，在外卖平台上点了个油茶，正美滋滋的吃着。
就见到QQ猛地闪了起来，是千颜女王M发来的消息：“玄子，咱们赚钱了，哈哈哈，赚钱了，赚钱了。”
“啊？”李道玄：“我好些天没关心咱们的短剧了，结果不错？”
千颜女王兴奋万分：“大赚啊！咱们虽然没有成为最火的热剧，但是却在小众细分市场里得到了一致好评，票房大卖，和短剧平台分成之后，我们两人一共可以得到332万元的分成。”
“哦，这数还行。”
李道玄见惯了微雕赚的大钱，三百多万这个数字，对他来说并不震撼。
但对于千颜女王M来说，已经是大获成功了。
“按咱们事先合同的约定，我拿两成，你拿八成。”千颜女王M道：“一会儿我给你转265.6万过来，你自己在手机上报税哦。”
“好的好的。”李道玄随手回复。
“咦？你看起来不太兴奋的样子啊。”千颜女王M：“赚了这么多钱，你一点反应都不给的？”
李道玄：“我看别人那些什么装逼打脸，兵王回归，霸道总裁爱上我一类的短剧，都能狂卷一两亿的票房，我们这个才赚三百多万，实在没必要高兴呀。”
千颜女王M：“嗨呀，那不一样嘛。咱们这一部穆桂英，题材太老，剧情方面，几乎所有人都很熟悉，没有什么看头，咱们能赚到几百万，全靠打斗真实。”
李道玄：“哦哦！”
千颜女王M：“想要赚更多的话，就需要更优秀的剧本。我跟你举个例啊，剧情要类似这样的：你是全球首富的儿子，超级富二代，有一天出去体验生活，在自家公司旗下的分公司的分公司的分公司的分公司的洗车店里面，去当一个洗车工。然后来了一个年轻貌美的富家小姐在你这里洗她的法拉利。”
李道玄：“我擦，什么离谱富二代，需要这样体验生活？”
千颜女王M：“别吵，继续听我说。你正在给富家小姐擦法拉利的时候，富婆接到一个电话，是她父母催婚，告诉她，如果她不在一个月之内结婚。她父母就不给她遗产，要把遗产给她的表哥。”
李道玄：“这是什么阴间父母？”
千颜女王M：“那富家小姐被父母逼婚逼得没办法，突然看到正在洗车的你，长得帅气的‘穷小子’，于是她心生一计，一把抓住了你的胳膊说‘小哥哥，想不想赚点钱？’”
李道玄：“不想！”
千颜女王M：“你这就不对了，你这样怎么推动剧情？你当然是立即表现出懵逼状态，说‘怎么个赚法？’。然后，富家小姐就对你说：‘咱们结婚吧，但是结婚前需要先签一个协议，就是我的钱是我的钱，你的钱是你的钱，不得窥视对方家财。’”
李道玄：“这是在摩擦观众的智商吧？”
千颜女王M：“总之，你就这样和富家小姐结婚了。她不知道你是世界首富的儿子，还以为就是个小洗车工，她带你去体验‘高档生活’，然后她的表哥来了。因为你的原因，表哥没能拿到家财的继承权，当然恨你入骨，表哥就决定用他的公司，对洗车公司施压，要把你辞退了。”
李道玄：“好了好了，我已经知道后面了，我拿出几十个亿，抽表哥的脸，对吧？富家小姐知道我很有钱，惊呆了对吧？然后就乖乖听话了对吧？我再教富家小姐做生意，把她父母的遗产运作得非常牛笔，帮她的公司飞黄腾达了对吧？富家小姐从此心甘情愿在床上摆成十八模般样，对吧？”
千颜女王M：“你终于开窍了，就是如此。”
李道玄：“请容我自杀十分钟。”
千颜女王M：“喂喂，别这样啊！剧情尬不尬不重要，有人付钱最重要，想要票房就得往尬了整啊。”
李道玄：“不要，我还是拍我的动作大片吧。”
千颜女王M：“行行行，动作大片也行，其实一部片子能赚几百万，我已经很满意了。我这边分两成也有六十几万呢，比我以前二十几年赚的还要多。玄子，你再拍点啥吧，还是交给我来剪辑做特效和宣发，咱们合作多愉快。”
李道玄：“行，我拍了啥东西再联络。”
关掉QQ，李道玄简直啼笑皆非，现在流行的短剧，都是这种调调吗？好可怕啊。
想到短剧，他就不自禁地想到了“花花世界明星事务所”，吃油茶的时候，就干脆看看事务所的运作吧。
点了一下蒲州，将视野移到事务所上方，然后用“关注”功能，看向里面……
视角刚切进去，就看到铁鸟飞站在老南风面前，双手递上了厚厚的一叠纸：“来，老南风，这是孙传庭设计的情节哦。”
老南风笑：“孙传庭，就是代州那个专业写小作文的吧？听你说过几次了。”
铁鸟飞笑：“孙先生虽然现在只是在家写小作文，但是军略方面真的很优秀哦。”
老南风笑而不语，对于文官有多会打仗的问题，他这种前线武官根本不想讨论，接过那厚厚的一叠纸，翻开一看：《大凌河边军一小兵》。
再看了看内容，老南风脸上轻视的笑容，终于收了起来：“这故事……讲的是前年发生的事啊。祖大寿投降，何可纲被杀，主角设定为何可纲手下的一个小兵，很有意思啊。”
“是的！”铁鸟飞道：“前年的大凌河之战，天尊说，这一次要拍的电影，要离现在近一点，这样才更能引起老百姓们的共鸣。”

第744章 我来动员
老南风拿着剧本的手，微微有点小颤抖。
大凌河边军一小兵，这次的角色，对于老南风来说，代入感拉满啊。
在他成为狼千户的副手之前，也是一步一步，从小兵慢慢爬起来的，看到这个“边军一小兵”五个字时，差点就要把自己给代进去了。
再细看剧本，孙传庭将大凌河边城的情况，在剧本里描绘得栩栩如生，细致到了极点，仿佛他当时就在大凌河边城似的。
李道玄用“关注”功能，也在看着孙传庭提供的剧本，看了一圈，也不禁啧啧称奇：这家伙还真不愧是边事专家，明明他没去大凌河，却能将大凌河当时的情况描绘细致到这样的程度，难能可贵。
这家伙不知道去打听了多少材料！
老南风黑着脸道：“这部片子，我可以亲自来演。关键问题在于，这个大凌河城，咱们要挑哪个城池来取景呢？”
这还真是个问题！
拍电影是需要场景的，上一次拍《穆桂英》，老南风就去借了李显贵家的大院来当成了《天波府》，但这一次要拍大凌河城，这可不是一个小城池，不能随便搭个破墙，就说是大凌河城呀。
蒲州城也不合适，这蒲州城文化氛围太浓，战斗气息很弱，不太适合用来饰演东北前线的边城。
“韩城如何？”铁鸟飞道：“韩城的规模，与大凌河城大致相当，而且韩城属于潼关道，是军区，城池显得更加肃杀一些，比蒲城州更合适。那里离高家村也近，咱们把整个韩城老百姓都动员起来，一起帮忙拍电影。”
老南风大汗：“我的明星事务所可没这么大的本事，动员整个城池的老百姓帮忙出演啊，这得花多少钱？票房赚不回来的。”
两人正说到这里，Test－03天尊推门走了进来，笑道：“好，就用韩城！不用你的明星事务所出来，我来动员韩城老百姓。”
老南风和铁鸟飞赶紧一起行礼：“参见天尊。”
老南风：“天尊，您为了末将能赚点票房，就帮忙动员韩城老百姓，也太偏爱末将了，末将无以为报。”
李道玄笑道：“才不只是为了帮你，这是为了让老百姓看到东北战场的困难，看到天下形势的紧张，为了老百姓们的思想觉醒，哪是为了你的事务所？别给自己加戏啊。”
老南风：“嘿，总之末将占了便宜嘛。”
有了天尊命令，老南风一下子就来了精神。
这戏可得好好拍了！
天尊开口，要全城老百姓帮忙，那就相当于天尊要提供强大有力的支持了，不再像《穆桂英》那样，用些老境头来剪辑，好，往大了整。
老南风的眼光，马上就锁定了跟着铁鸟飞一起回来的皂莺：“皂教习，大凌河之战要演打建奴，那就肯定要演骑兵了，需要你的骑兵营帮忙。”
皂莺：“要我演建奴？不要！”
“放心，不要你演。”老南风嘿嘿笑：“建奴那边可没有女将军，只要你手下的骑兵营士兵们来演就行了。”
皂莺：“他们应该也不会想演建奴啊。”
老南风：“我手下爱将陈千户，前不久还牺牲自己，出演了萧天佐呢，你手下的人演演建奴怎么了？”
皂莺斜眼：“我听说陈千户最近上街会被小孩子拿着竹筒水枪追着打呢。”
老南风：“……”
旁边的陈千户没憋住，哇地一声惨叫了出来。
老南风赶紧拍着陈千户的肩膀，柔声安慰：“别怕别怕，这次给你安排一个明军大将，帮你把名声洗回来。”
陈千户大喜：“那我这次演谁？”
老南风：“祖大寿！”
“噗！”陈千户一口老血，险些喷出五米远：“不要啊，南风哥，你不能这样。”
李道玄“哈哈”大笑：“陈千户，谁叫你一张常威脸，认了吧。”
陈千户：“常威脸又是什么意思？天尊，您别一起笑话末将啊。末将真的好惨，现在在街上人人喊打啦。”
一通笑闹之后，《大凌河边军一小兵》开始正式的选角、准备、排练等等一系列操作了。
这一次拍摄可谓超级大动作，不但启用了老南风部的民团士兵参演，还拉上了皂莺的骑兵营，再加上韩城老百姓……
超大制作！超大规模！
不计成本！
……
整个洛阳城，一片人心惶惶。
就在刚才，一个可怕的消息传到了洛阳。
闯王率领十几万流寇主力大军，在开封渡口渡过了黄河。
绕过开封府之后，流寇便开始向着西南方向挺进，一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河南总兵张应昌率军从黄河北岸渡河，跟着流寇追过来，但是，张应昌一开始就慢了一步，出发比流寇晚了两天。
而且官兵一天只能跑三十里，流寇一天却能轻轻松松跑五十里以上，这根本就追不上。
河南的能战之兵，全都在张应昌的手里。
他既然追不上流寇，那别的官员更没有办法对付流寇。
而洛阳距离开封，直线距离不到四百里。
换句话说，流寇搞不好马上就要扑到洛阳来了。
福王朱常洵，现在正赖在巡抚衙门里面，不肯走了。
“樊大人，我福王府的安危，可就全靠你了。”朱常洵一幅死皮赖脸要樊尚燝负责的架势。
河南巡抚樊尚燝手里也没兵啊，苦着一张脸道：“福王殿下，本官手里也没兵，所有的兵力，都交到了总兵张应昌的手里。”
朱常洵的声音顿时提高了三度：“那要怎么办？怎么办？贼军若是攻到洛阳，本王拿头去顶吗？”
樊尚燝：“那也未尝不可。”
朱常洵怒：“你说什么？”
樊尚燝假装啥也没说。
朱常洵气得不轻：“我知道了，贼军若是攻到洛阳，你撒腿就跑，是吧？反正整个河南都是你的辖区，你可以在辖区里任意跑动，事后只需要说你去别的地方组织乡勇对付流寇，就可以撇脱干系。但是本王跑不了！本王的封地就在洛阳，本王就算死也不能离开洛阳，你就是想卖了本王跑路。”
樊尚燝心里呵了一声，表面上却没动静。
就在这时候，门开了，白鸢从外面走了进来，笑道：“哟，两位都在啊？正好正好！”

第745章 讹他一笔银子
白鸢这一钻进来，樊尚燝和朱常洵两人不由得同时一愣。
随即，同时大喜。
樊尚燝道：“白先生在啊！”
白鸢笑道：“是啊，我正好来洛阳采买一些物资，听到城里人都在传，说是流寇将至，城里到处鸡飞狗跳，不少周边农村的老百姓，拖儿携女躲进了城里来，现在大街小巷上全是难民。”
樊尚燝叹道：“是的，城外老百姓蜂涌而入，有趣的是，城里的富商大户们，却打开了西门，向着潼关逃了去呢。”
白鸢身后又钻出一个人影，正是Test－03天尊，笑道：“围在城外的人想进来，围在城里的人想出去，人性，人性呀。”
樊尚燝大喜：“啊？原来萧奇侠也来了。”
其实，Test－03型天尊，现在已经开始量产了。高家村的技术工人们发现，Test－03天尊已经集成了他们现在所掌握的全部技术，暂时无法升级新功能。
所以干脆就造了Test－03－01天尊的Test－03－02这样编号，用来摆放在不同的城市。
洛阳这么重要的地方，当然会有一台。
樊尚燝一看到李道玄，心里就感觉到安心，萧奇侠是他平生见过的最厉害的侠客，简直是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除了他修炼的那个什么冰魄什么功来着？有点吓人，别的都没毛病。
有他在此地，感觉对付流寇的信心都要多一点了。
但朱常洵却没见过李道玄，只认识白鸢，有点好奇地看着李道玄。
樊尚燝：“看到白先生和萧奇侠，本官感觉心里都松快了一些，唉呀！不瞒两位，本官与福王殿下，正在这里商量流寇相关的事宜。”
李道玄笑：“商量向哪个方向跑？”
朱常洵：“……”
这就很尴尬！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樊尚燝这种文官大佬，最不喜欢的就是宗室，所以说话也不用给福王留面子，笑道：“你们来之前，福王殿下正在说，这洛阳是他的封地，如果流寇打进来，他连跑都没地方跑，很着急呢。”
朱常洵怒：“姓樊的，说话小心点。”
樊尚燝：“哎呀，本官说的是事实呀。”
朱常洵还想发怒，但仔细一想，却叹了口气：“你们尽管笑好了，本王生在帝王之家，虽然享尽荣华富贵，却终身不得离开封地一步，困死在这洛阳城中。你们尽管笑吧，笑吧！本王早就习惯了。反正本王若是死，那洛阳必破，洛阳若是破了，这城中老百姓，全都给本王陪葬，大家一块儿死，本王黄泉路上，倒也不寂寞。”
樊尚燝这一下反倒笑不出来了，有点小尴尬，洛阳老百姓真要是被流寇杀个精光的话，于心何忍？他这巡抚也不用做了，肯定是砍脑袋的结局。
两人一起转头，看向了白鸢。
白鸢：“看我干嘛？我只是个弱小，可怜，无助的乡绅，流寇二十万大军过来，我也害怕得很呢。”
樊尚燝：“白先生有许多火铳兵吧？这个本官是知道的，把他们调过来，协助洛阳守城，如何？反正流寇从东来，也不会打到小浪底的，您的家丁不需要驻守小浪底。”
朱常洵：“对呀对呀！本王也听说过，你夺回小浪底时，派出了许多火铳兵，在河津城抵御流寇渡黄河时，也出动了大量的火铳兵。快把他们调来，守在洛阳城墙上。本王调来王府亲卫，巡抚大人再组织一些民团老百姓，咱们兴许守得住这洛阳城。”
白鸢：“哎呀，可是在下是个商人啊，商人无利不起早，这驻守洛阳对在下又没好处……”
朱常洵想都没想，立即开口道：“本王给钱！”
李道玄心中暗乐：这就对了，我这次来，就是来坑你的钱的啊。
李道玄虽然可以向箱子里无限空投，但是对于福王这种封建大地主，手里掌握着大量钱财却藏起来的富豪，那必须是要想尽办法割一波的。
这和他空投物资的意义不同！
白鸢笑着道：“给多少钱啊？”
朱常洵：“两千两！”
白鸢摇头：“才两千两，不够不够。福王府如此豪华，要是被流寇烧杀抢掠一波，损失只怕会超过五十万两吧？在下劳师动众，保护福王府，做这么一件大事，只赚两千两，那肯定是不够的。”
朱常洵咬了咬牙：“五千两！”
白鸢：“不够不够。”
朱常洵怒：“不要太过份，五千两本王都能招募不知道多少民团乡勇，江湖豪杰为本王效命了。”
白鸢：“乌合之众招募得再多，也未必赢得了二十万流寇啊。福王总不可能招募二十万乌合之众，以二十万敌二十万吧？”
这不废话吗？
朱常洵不可能去招募二十万乌合之众，别说他够不够钱招募了，真要是募集了这么多手下，那和造反有什么区别？
到时候朱由检肯定会暂时停止剿匪，命令全部明军优先围剿福王。
朱常洵气得不要不要的：“你到底要多少？”
白鸢：“两万。”
朱常洵怒：“你不如去当流寇，用抢的还快些。”
李道玄在旁边乐得不行，看戏看戏。
倒是樊尚燝终于看不下去了，开口道：“白先生，差不多得啦。福王肯出钱那是好事，但这驻守洛阳的责任，本来是在本官身上的，你就当帮本官一个忙……”
第三方合事佬出场了！
白鸢见好就收：“这样吧，一万两不能再少了。先给钱，我的人再进城，不见到银子，我的人就留在小浪底看戏。”
朱常洵气得不要不要的：“好，给你，给你便是。”
他气得跳起身来，一甩袖子就回了福王府去。
至于送银子什么的，那当然是他的手下来做，不可能当场就完成的。
待他走了，樊尚燝才开口道：“白先生，我看你一直在小浪底和河津县城施粥济民，不是那种贪财好货之人，怎么今天非要揪着福王出银子？”
白鸢笑：“把这些银子讹出来，散给逃难进城的难民们，岂不更佳？”
樊尚燝哈哈笑了起来：“此言有理，甚是有理啊。”

第746章 咱们随意一点
洛阳城，东门。
朱常洵带着自己的五百亲卫兵，一脸不爽地坐在城楼上。
目前流寇在东边的开封附近活动，要来就会从东边来，所以他把自己的五百亲卫，全都调到了东门。
樊尚燝组织了大量的民团乡勇，给他撑着场子。
朱常洵正在心里很不爽地咒骂着自家的祖宗，当然，不是骂太祖，而是骂后面的几个祖。
太祖朱元璋对自己的子孙其实是很好的，他把几个儿子分封在几个重要的城池，让他们带着兵，以此巩固老朱家的基业。
但是朱棣玩了一把靖难之役，让“藩王带兵”的坏处体现得淋漓尽致，使得后面几个皇帝，都换着花样的削藩王兵权。
到了朱常洵这一代，堂堂福王，坐镇“天下的中心”洛阳，手里却只有五百亲兵卫，多一个都不敢。
朱常洵心里骂：老子要是有老祖宗朱棣分封燕京时那么多兵，还怕蛐蛐一群流寇？他娘的！老子这一代藩王，真是活得狗都不如。居然还被一个乡绅讹诈了一万两。
想到这里，他就转向了旁边的樊尚燝：“巡抚大人，那姓白的收了钱，怎么还不来？”
樊尚燝：“来了来了，你看。”
朱常洵转头过去看……
小浪底火铳兵来了。
只看了一眼，朱常洵就不淡定了。
两千人的队伍，排着整齐的队列，迈着整齐的步伐，轰隆隆的走了过来。
这两千人并没有披甲，至少肉眼看起来没有披，全是穿的布衣。肩挎了一柄火铳，腰间系着装弹药的袋子，精神气质饱满，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
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到了朱常洵面前，然后开始在城墙上占据防御位置。
朱常洵心里骂：一个乡绅都敢组织两千民团，还明目张胆全部装备火器。但我一个亲王却只敢组织五百亲卫，这到底他娘的是怎么一回事？
嫉妒羡慕恨啊！
朱常洵忍不住就要吐个槽：“他搞这么多火铳兵，就不怕朝廷说他谋反？”
樊尚燝压低声道：“这事朝廷早就不管了，你还不知道吧？沿海那边，有一个叫郑芝龙的，是受抚的海贼。早就开始明目张胆的大规模购买火器了，朝廷给他封了个游击将军，随便他买船买火铳买大炮。”
朱常洵：“……”
这就他娘的很抓狂，朱常洵五指箕张，掌心向天，惨声道：“所以，只有藩王是不准这样玩的，别的人都可以是吧？哪怕是个贼都可以，只有藩王不行？”
樊尚燝用古怪的眼神看着他，似乎在说：你知道就好。
朱常洵不敢在这件事上发表太多不满，免得又惹来怀疑，只好换话题：“本王给了他一万两银子，他就只派了两千人来守城，这么算起来，一个人就花了本王五两银子，这也太贵了吧？”
樊尚燝：“那是你还没见过他的火铳兵有多厉害。”
朱常洵：“能有多厉害？不就是鸟铳么？本王虽然不敢大规模的弄，但是手里也是有几把可以拿出来玩儿的。”
说完，他招了招手，一名亲卫走过来，还真拿出了一柄鸟铳，放在了朱常洵的手上。
朱常洵：“本王还用它打过鸟。”
樊尚燝听出来了，他说的是“打过鸟”，却没有说“打下来了鸟”，也就是没打中呗，这有啥好装的。
朱常洵：“这东西打得也没见得有多远，又瞄不准，打了一铳之后装填又很慢，不过是个玩具罢了。”
说完，他瞅着白鸢那两千火铳兵，摇头：“一万两银子就请来两千个这样的兵，不值当，不值当啊。”
樊尚燝有点想吐他槽，但是想了想，也没啥好吐的，等到流寇打过来的时候，他就会知道了。当然，流寇最好是不要来。
……
开封城郊，流寇大营。
闯王的面前，正摆开着一张潦草的地图，上面画着整个河南的地形。
这张地图是闯将画的，贼潦草，但对于流寇们来说，能手绘出整个河南的地形图，已经算是相当有见识的人了，大多数流寇对天下形势都是两眼一抹黑，什么也不懂。
闯王对闯将甩过去一个鼓励的眼神：“我们现在成功地突破了黄河天险了，接下来，就按闯将说的，我们绕过洛阳，向西南方向前进，挺进湖广。”
他刚说完，突然见帐下走出两员大将，一个叫猛虎，一个叫独虎，是两兄弟。
猛虎道：“闯王大哥，咱们凭什么要绕着洛阳走啊？那洛阳乃是天下的中心，著名的富有大城，里面还有一个著名的藩王，叫做什么王来着？”
独虎：“哥，是福王。”
猛虎：“对对对，福王！洛阳很有钱的，咱们放着肥羊不吃，绕过去，岂不是很蠢？”
闯王犹豫。
闯将开口道：“你们也知道洛阳是天下的中心，那就应该知道洛阳易守难攻，不是轻易可以打得下来的。”
猛虎道：“这个我们当然知道，但是，不去试一试就直接绕过，我可不服，是骡子……是啥来着？”
独虎：“哥，是马！”
猛虎：“对对对，是骡子是马，也得拉出来溜一溜才知道，咱不管打不打得下来，总得去试一试。”
闯将的脸黑了下去：“洛阳旁边就是小浪底，你们怕是忘了我们上一次渡黄河，是被谁打退的。”
猛虎：“不就是小浪底的一个乡绅吗？叫白……白什么来着？”
独虎：“哥，是白鸢！”
猛虎：“对对对，叫白鸢的臭乡绅。上次有河，咱们北兵不擅行船，所以吃了大亏，这次全是陆地，我怕他个鬼。”
闯将：“别瞎他娘的提意见，我不同意攻打洛阳。”
猛虎：“少在这里装老大，你不同意？你算老几？这里是闯王大哥说了算，不是你闯将说了算。”
闯将：“……”
于是，几个人全都转头过去，看向闯王。
闯王被他们这样一看，懵了！
他可不是什么雄才大略之人，实际上，他只是一个没啥特点的打酱油老大，部下争起来了，他这个老大缺乏一锤定音的能力。
闯王左思右想，两个部下的意见都觉得有理。想了半天道：“这样好了，愿意去摸洛阳的就去摸，不愿意的就绕着走，咱们随意一点。”

第747章 这钱花得不值
朱常洵突然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白鸢带来的两千民团，上了洛阳城的城墙之后，居然在找位置，每一个火铳兵小队，都被分配到了一个固定的位置上。
他们每个人都在记自己的位置，有人甚至拿出一只炭笔，在城墙上面了个记号，表示这里归自己管。
朱常洵：“这是在干嘛？”
这时候白鸢和Test－03－02天尊，已经走到城楼上，就在他身边了，李道玄懒得理会朱常洵。
但白鸢却是个喜欢说话的，笑着对他道：“如你所见，安排好士兵的位置啊。”
朱常洵道：“这有啥好安排的，打起来的时候，他们自己挨着城墙一排站过去就好了呗。”
白鸢：“这可不行，会乱套的哦。事先安排好，打起来才不慌乱。”
朱常洵斜眼。
只见那群火铳兵在确定好了自己的位置之后，居然没有留在城墙上，而是从城墙上撤了下来，进了藏兵洞里休息。
朱常洵：“喂喂！”
白鸢解释道：“贼兵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让士兵们一直守在城墙上吹冷风就没必要了，让他们在作战前好好休息，贼子来的时候才更有精神嘛。”
朱常洵：“你养的这一群，是兵还是爹？”
白鸢笑而不语。
朱常洵严重不爽，但又不想在这时候闹，只好挥手对自己的五百亲卫下令：“你们去城墙上守着，免得贼寇来了，打咱们一个措手不及。”
五百亲卫只好乖乖上了城墙，沿着东城门的两边摆开……
这些福王府亲卫兵虽然战斗力不怎么样，但是穿得却很豪华，个个衣甲鲜明，气宇轩昂，站在城墙上，倒是显得颇有点帅气。
李道玄看到这一幕，心里暗想：哎呀，可惜了我的视野还没到这里，不然，用航拍一组这样的镜头，今后肯定用得上的。
那流寇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也不知道会不会来。
李道玄等了几分钟，有点无聊，干脆就走到墙角，盘膝坐下，然后“共感”刷地一下跳到别的地方看热闹去了。
他这一动，朱常洵又注意到了，指着刚刚盘膝坐好的李道玄道：“这个人究竟是来干嘛的？”
白鸢：“帮忙的哦，很厉害很厉害的哦。”
朱常洵：“能有多厉害？本王还不信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李道玄面前，拿出王爷的气派，哼哼道：“哼，江湖侠客，听说你很厉害，使两手功夫给本王看看？”
李道玄这时候人都共感离开了，哪里听得到他说话，根本不理他。
朱常洵怒：“本王在和你说话呢。”
李道玄不言不动，根本不虚。
朱常洵真想一脚踢过去，但现在有求于人，踢就有点不太好，他只好弯腰，用手摇了一下李道玄的肩膀：“喂！本王在和你说话，不要装死。”
他这一摇，李道玄就“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朱常洵吓了一大跳，这人怎么硬梆梆的？再伸手一探鼻息：“啊啊啊，这人死了？不是……本王只轻轻摇了他一下，怎么就死了？不是本王杀的哦！本王可没有杀人。”
他慌得一逼，连退，后背“碰”的一声撞在了樊尚燝的身上。
樊尚燝赶紧将他扶住：“王爷，别怕！萧大侠练了一门叫做冰魄凝气功的功夫，在练功的时候就会像个死人一样，习惯了就好了。”
旁边的白鸢心中暗乐：这么难记的功法名字，亏你记得住，真不愧是巡抚大人啊。
……
这时候的李道玄，到处共感跳着玩呢，西安府、高家村、蒲州城、石坚部、铁鸟飞商队……到处巡视一圈，看看有没有什么紧急事件需要自己插手的。
看完一圈，没啥事。
他就干脆回到了箱子外面，打开某团外卖，点一杯草莓奶冻。
不一会儿，就听到自家大门“叮咚”的响了起来。
大别墅安装了电子猫眼，所以李道玄也不用去门口，直接在电脑上就能看到门口了，打开麦克风，正想说一句：“把奶茶挂在门把手上。”
但是定睛一看，才发现按门铃的并不是外卖小哥，而是快递小哥，而且不是普通的快递小哥，是那种开着货车送货的快递小哥……
光伏系统到了！
李道玄精神一振，来得好。
他赶紧三步并作两步下了楼，打开了房门。
送货小哥摆出“顾客就是上商”的迷人微笑：“您要的光伏送到了，这一车是十五套，稍后还有三辆车轮流送来，请问帮您搬到哪里堆放？”
李道玄：“地下室空着的，搬进地下室吧。”
送货小哥开始搬运，李道玄这大别墅的地下室还真大，堆放五十套光伏完全没问题，送货小哥忙了许久，光伏全都搬进屋子里堆好了。
李道玄从中拿出一套来，搬上二楼，摆在了箱子旁边。
箱子现在已经扩得挺大了，长五米、宽三米，在李道玄的房间里占了好大一片空间。
李道玄拿出光伏面板比划了一下，放进箱子完全没有问题。
“好！开工！”
首先在箱子上点一下“蒲州”二字，视野刷地一下跳到了蒲州城。
接着用东南西北四个按钮进行一下微调，将视野移到了蒲州城外的一片空地上，这片空地是无主之地，地面石头多，泥土少，无法用来耕种，所以一直荒废着。
这片地皮，正好用来操作。
李道玄摊开光伏的安装说明书，然后按照说明书所示，将光伏的架子摆进去，在架子上摊开太阳能面板……面板下面的线，接通一个古怪的箱子，这个箱子似乎就是把太阳能转化为的电能的关键，但李道玄只是一个普通人，不是这方面的专家，根本看不懂。
反正按说明书所示，把线接上就好。
箱子下面还有蓄电池呢，也需要接上线。
最后就是从箱子里牵出一根线，一直连到平板电脑上面，给平板电脑供电了。
这套光伏系统预留的线还真长，李道玄从蒲州城外牵着线，一直将它牵进了蒲州城里面，穿进花花世界明星事务所的大剧场，啪地一声插在了平板电脑上。
那平板电脑的电池图标上面，立即显示出了一个闪电形的标志……开始充电了……

第748章 哈哈，我认得字
光伏系统安装成功。
李道玄心中暗乐：这下子自己不用天天把这平板拿进拿出的充电了。
接下来，就是掩饰一下电线的问题。
从城外拖进一根电线，太不安全。
李道玄学着后世的办法，在地上挖槽，城外的一段还好，他随便一挖一埋，就把线弄好了。
但是在蒲州城里面这一段，要穿过老百姓的院子，街道，甚至有一段要穿过蒲州城里的兵营大校场，这就有点不太好办了，这要是在后世搞，不知道要批多少文件，赔偿多少钱才能搞定。
但在这里，李道玄把金色的大手拿出来一亮。
就听到小人们欢呼起来：“哇，天尊显灵了，天尊这次要干嘛？”
“哇，天尊在挖沟！”
“这条沟挖到我家院子里了，哈哈哈，我的家这下沾上天尊神迹了。”
一条沟横穿进城，居然没人反对，反而全在欢呼，被挖断了道路挡住的马车也不骂娘，反而开心的在沟边停下来看起了热闹。
这沟居然还分岔，一条沟通向了大剧场，一条沟通向了菜市口广场，蒲州城有两个平板，所以需要同时供电嘛。
只见天尊挖好了沟，将一条又粗又长又黑的线，埋进了沟里，在分岔的位置还把线牵成了两条，再填好了土。道路和老百姓的院子，都恢复了原样，只是地面上还能看到刚才挖沟的地方泥土的颜色与旁边明显不一样。
于是，大剧场的平板和广场的平板，都成功地通电了。
李道玄测试成功，想了想，又把视野切换到高家村，在高家商圈旁边的山坡顶上，也架起了一个光伏……
……
当天傍晚，夕阳西下。
高家堡外的大屏幕上，正在播放着“史可法普法”节目，一大群下了班，没事做的工人们，坐在大屏幕前的广场上，排排坐，吃果果，学习法律呢。
高家商圈旁边的小山坡上，宋应星、白公子、王幑，以及一大群高级技术工程师、研究生、初中生，以及早就已经初中毕业，开始自学高中课程的“知识先行者”，站在了光伏系统前面。
一群人全都抬起头，看着庞大无匹的光伏面板。
这一套光伏系统在李道玄看来，就是几个小架子加上几块小板子，但在小人们眼中，这简直就是一套超级庞大的，无法用人力撼动的巨型工程。
宋应星指了指头顶上的光伏面板：“大家看，这个板子，就是咱们的公交太阳车顶上的那种板子，只是天尊这一次摆下来的板子比较大，大得超出了大家的想像。”
白公子点头：“毫无疑问，它把太阳光转化为电力。咱们在物理书中学习了电，但是却没有机会操作电。”
大伙儿一起点头。
他们通过天尊赐下的“物理天书”，学习了初中级的物理，以及一部份人已经开始研究高中级的物理。
他们早就在物理书里学习了“电力”这个概念，但是，高家村一直都不具备玩电的能力。
宋应星有点小兴奋：“各位！这台巨大的仙家机器，可以为我们提供电力，以后，我们在物理书上学到了却无法实践的，和电有关的一切知识，都可以用这个东西来实现了。”
白公子也同样兴奋：“我在初三物理里看到一篇，《如何点亮电灯泡》，当时就感觉到非常的有趣，可惜一直没有电，没法实验，现在可以试试了。”
王幑却开口道：“两位，不要兴奋得太早！这可是天尊赐下的神物，咱们私自把神物拿来取电，玩些科学实验，会不会惹来天尊的恼怒啊？”
宋应星笑道：“老王，你来得晚，你不知道天尊的脾气。天尊最喜欢我们努力研究了，不会为了这种事生气的。”
白公子也点头：“是的！天尊只会夸奖咱们，不会骂咱们的。”
一群在高家村生活了五六年的老学生，也一起开口：“干就完事！”
王幑：“阿米偷佛、无量瘦福、艾赖以昆、哈里路亚、天尊保佑！他们正在进行的讨论与我无关，我不知道，我完全没听见哦。”
这时候，胆子最大的白公子已经开始行动了：“要在这个机器上取电，咱们就得搭线吧？看，这个粗粗的电线，咱们按物理书上写的，自己制作一根电线，搭在上面，就能把电取出来了……”
“那要先割开胶皮才行。”
“这胶皮虽厚，却很软，咱们用利一点的刀子是能割开的。”
“等等，我学过的物理知识告诉我，如果随意割开胶皮，咱们的刀子碰到里面的金属芯，咱们就会被电击吧？”
“被电一下会死哦！”
众人：“！！！”
宋应星开口：“不要虚！天尊提供的仙家宝具，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会有一个大开关。我们只要把开关找到，锤下去，就能短暂地断电。”
众人：“宋大师一语点醒梦中人啊。”
大伙儿立即围着电箱子，寻找起来。
别说，还真给他们找到了，一个巨大的开关出现在众人面前。
开关上面写着字：“ON／OFF”。
众人齐齐一懵：“糟糕，这写的是什么？看不懂啊！”
“不看懂的开关，乱点的话，会出事吧？”
“说不定一边是写的飞升天界，另一边写的是荡平妖邪。”
就在他们群体懵逼时，王幑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这个我看得懂，这是西洋字，ON是开的意思，OFF是关的意思，哈哈哈哈。”
众人大喜：“老王，你居然在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可是，这东西上面为何是西洋字？”
“是啊，天尊怎么用上西洋字了？”
王幑道：“诸位，我早就和你们说过了，天尊拿来的很多仙家法宝，都是从别的神仙那里借来的。这个写着ON／OFF的法宝，说不定就是从耶稣或者圣母那里借来的，所以写了西洋字。这种时候，我们就要说，哈里路亚，哈里路亚。”
众人：“切！神经病。”
大伙儿狠狠地鄙视了老王，但老王提供的重要情报却不能忽视，一位研究生爬上了箱子，拿起一个大锤子，对着OFF按钮，咣地一下砸了下去。

第749章 流寇来了
研究生这一锤子下去，机器上面的指示灯，熄灭了。
而远处，高家堡外，正在看“史可法普法”的那群工人，突然大叫起来：“哇，仙家宝镜上跳出来一排字，这写的什么？我们不识字啊。”
观众中有个小学生，跳起来大声道：“糟糕了，这行字提示的是‘电量不足，请充电’。”
原来，这块平板电脑从早上放到了傍晚，已经只有最后的一点点电力了，平时这个时候，李道玄都会将它收回天上充电了。
但是刚才李道玄装好了光伏，他就懒得充电了。
结果光伏刚刚装好，还没来得及给平板充多少电呢，就被一群调皮小人给关了，那平板当然要弹出提示了。
宋应星转头看向山坡下，那些大呼小叫的观众们，再转回头来看了一眼研究生：“你再把ON按钮敲下去试试。”
研究生一锤子下去：“咣！”
箱子上的指示灯亮了，接着，山下那群看节目的观众也消停了：“呀，挡画面的字不见了，继续看，继续看。”
宋应星大喜：“对了！这个果然是开关。”
白公子也笑：“嘿嘿嘿，那就好办了，咱们赶紧去把物理书里关于电力这一段翻出来重新看看，把里面说到的各种东西都做出来。然后，找一天晚上，大家都没看节目时过来，关了这台仙家太阳发电机，把胶皮削开，搭电出来用。”
宋应星：“我去试试做个电灯泡。”
白公子：“我想试试什么并联电路一类的玩意儿。”
王幑：“本人尊敬神佛，未参与破坏神器的讨论，哈里路亚，妈祖保佑，阿门，天尊仁善。”
宋应星：“老王，你上次好像提出过磁场问题？不想试试电磁场？”
王幑全身一僵：“呀！这个……阿呀……天尊，不是小人不尊敬神明，是小人知道你有宽广的胸怀，所以小人就……哈哈哈哈，电磁场，我来啦。”
三个科学家带头，一群研究生起哄，再加上一群初中生和自学高中生跟着帮忙，恶搞份子们马上就开始摩拳擦掌，大干特干了起来。
其实，李道玄早就把他们说的话全都听到了，他本来打算，如果这些小人人危险的带电操作，他就要出手阻止。没想到小人们聪明得一批，还知道关掉发电机，那当然就没有问题了。
由得他们玩吧！
不对，不能叫玩。
应该叫做：由得他们突飞猛进吧。
好了，再切一下视角看看……
李道玄刷刷刷一阵切换，别的地方都没啥事，于是他又切到了洛阳城来。
刚切过来，睁开眼，就听到一个斥候的惨叫道：“来了，来了！流寇真的来了！猛虎、独虎两部贼军，带着一大群流寇，向着洛阳城来了，即将抵达城下。”
他寻声看去，就看到洛阳城墙边一阵混乱。
朱常洵像杀猪一样的惨叫起来：“来了，啊啊啊，流寇大军来了，怎么办？怎么办？快保护本王。”
他这一叫，把他的五百亲卫也叫乱了，一半亲卫还守在城墙边呢，但另一半亲卫却对着朱常洵身边围了过来。
樊尚燝组织起来的民团，也一片混乱，抓不到方向的乱窜。
河南不比得陕西和山西！
秦晋两地，流寇闹了多年，不论是军队还是民团，都已经在残酷的环境里锻炼出来了。但河南还没有怎么经历过流寇的洗礼，这里的军队和民团，都还是虾脚级别的，一碰上实战，就抓瞎。
一片混乱中，原本躲在藏兵洞里休息的高家村民团，刷地一下窜了出来，用飞快的速度向着城墙上跑去。
朱常洵刚刚还吐槽了这些火铳兵为什么要提前在城墙上找好自己的位置呢，他现在才知道，这些火铳兵因为已经确定好了自己的位置，现在临战就根本不用慌了。
他们一出藏兵洞，立即用最快速度赶向自己的预定位置。
有些人记忆力不好，提前画好了记号，只需要沿着城墙一溜儿跑过去，看到自己的画的记号，就可以停下来了。
只是短短的一瞬间，仿佛眨了几下眼睛那么快，两千火铳兵全部各就各位，在预定的位置站定了。
朱常洵：“呀？咦？哎？”
他反观了一下自己的五百亲卫，现在全都像没头苍蝇似的在乱撞呢，这一下真是高下立判。
白鸢走到他身边，笑道：“五两银子一个人，花得值不值呀？”
朱常洵：“这个嘛……从目前看来，暂时还是不值的……可以值二两银子一个人了。”
白鸢笑。
“来了，看得到流寇了。”
有人大喊起来。
大伙儿一起向城外看去，只见东方远处，出现了大群贼兵，黑压压的，可谓铺天盖地，一眼看过去，根本分不清来了多少。
这场面，陕西人和山西人看习惯了，但是河南人还不习惯啊。
朱常洵只看了一眼，就差点变成嘤嘤怪，面色惨白，语无伦次：“完了，我们完了，这么多……这也太多了……洛阳完了，河南完了，我们全都完了。”
他的亲卫队、洛阳的民团，全都吓得面无人色。
倒是樊尚燝稍好一点，他已经在怀庆府外见过二十万流寇，现在也算有了点适应能力。
转过头，看向了白鸢：“白先生，你怎么看？”
白鸢拿出一把折扇，刷地一下甩开，扇子上写着“君子”二字，他用这扇子遮住自己的半边脸：“不用担心，流寇虽多，不过土鸡瓦狗罢了。”
城楼上的李道玄探出头来：“贼子虽然出现在东城外，但南、北、西三个城门外也要做好哨探，提防流寇声东击西。”
樊尚燝猛地一醒：“明白了，本官立即派人去南、北、西三个门加强哨戒。”
这边开始安排，却见城外的流寇，居然也在安排。
流寇大军里，推出了许多辆小手推车，在军队旁边的空地上，流寇们用铲子铲起大量的泥石，装进了手推车里。
朱常洵：“他们在做什么？为什么要用手推车装泥土？”
樊尚燝：“那是用来填埋护城河的。作战一开始，他们就会推着小推车，顶着弓箭冲上来，将手推里的泥土倒进护城河中。”

第750章 值四两九
朱常洵一听这话，就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护城河！”朱常洵：“我洛阳城的护城河，岂是如此容易填埋的？”
樊尚燝：“是呀，小股敌军肯定填埋不了，但是数万贼军就容易了，只要往河里倒上一千车泥石，便可以填出一段利于攻城的踏脚之处。”
朱常洵：“啊啊啊啊！快保护本王。”
他的亲卫兵们刷地一下，将他围在了其中。
众人：“……”
樊尚燝安慰他道：“福王殿下，你也不必如此害怕。咱们只要不给他们把手推车推近过来的机会，那些泥石就无法倒进护城河中了。”
朱常洵精神一振：“对呀，对呀！拿火铳打，拿弓箭射……总之，把推手推车的贼子统统干掉。”
他挥了挥手：“不用护着我了，多去射箭。”
他的亲卫刷地一下散开。
就在这时候……
流寇们推出了临时赶制的楯车，四个轮子，架着一面木墙，缓缓地推到了阵前。而且这楯车还不少，居然有七八辆之多，联在一起，仿佛一面巨大的移动墙壁。
白鸢：“哟！这些流寇越来越聪明了！每一次见到他们，他们都在进步呢。”
朱常洵面如土色，对亲卫队长道：“火铳和弓箭，是打不穿那个木板的吧？”
亲卫点头：“打不穿。”
朱常洵：“啊啊啊啊！完了，有这东西保护，他们就能冲到护城河边倒入泥石，护城河完了。亲卫们，别去射箭了，来我身边，保护本王。”
亲卫们刷地一下，又将他围在了中间。
众人：“……”
李道玄笑着对他道：“福王殿下，能不能不要这么怕死呀？咱们做男人的，硬气点呀。”
朱常洵：“我要是不怕死，早就去争皇位了。你看我像想争皇位的样子吗？”
众人：“……”
有理有据，令人信服啊！
这位福王朱常洵，当年可是很有力的皇位竞争人之一呢。但人家压根就没敢去争，乖乖保命为上。
护住狗头，才是他的人生目标。
只听到城外响起了巨大的吆喝声，接着，贼军大队，开始向前推进了……
楯车在前，手推车在后，密密麻麻的贼兵，向着洛阳城逼迫而来。
崇祯初年时的贼军，几乎从不攻城，只是偶尔偷袭一两个小县城，但是最近这两年，贼军花式攻城，什么泽州、辽州……他们攻破的州城已经有不少，甚至连太原府、怀庆府都敢去攻打。
现在甚至敢来摸洛阳了，当真是胆大包天。
朱常洵像杀猪一样尖叫起来：“放箭、火铳打呀，你们还发什么愣？”
樊尚燝：“还没进射程呢！别叫。”
朱常洵：“……”
就在这时候，站在朱常洵身边的白鸢将手向旁边一伸：“铳来！”
一名白家家丁刷地一下跳出来，将夏塞波步枪放到了白鸢手里。
白鸢潇洒无比地举起了枪，对着朱常洵笑道：“王爷，在下来给你变一个戏法。”
朱常洵：“？”
白鸢：“我要打第三辆楯车与第四辆楯车之间的缝隙里面，露出来的那个贼兵的脸。”
朱常洵一听这话，就仿佛听到了白痴在发言。
他又不是没玩过鸟铳，这破玩意儿的精度十分感人，隔了几百步远，你打个鬼啊？还想让子弹穿过两个楯车间的缝隙，那更是鬼中鬼。
朱常洵：“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白鸢摊手：“哎呀，王爷怎么能不相信我呢？我对君子六艺中的射这一艺，可是很重视的呢。”
朱常洵怒：“吹牛逼也要看个地点和场合，本王现在没有心情和你讲笑话……”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呢，白鸢刷地一下举起了步枪，瞄准，射击，动作一气呵成。
只听到“呯”的一声响，吓了朱常洵一大跳，他赶紧看向第三辆楯车与第四辆楯车间的缝隙，只见那卡在缝里的贼兵，刚刚好倒了下去，只是，他根本看不清那人到底有没有被打中脸。
朱常洵倒抽了一口凉皮：“真中了？”
白鸢哈哈大笑：“数之一艺，我已经被儿子踩在脚下了，但只有射这一艺，无人能出我之右，哈哈哈哈。”
这次他真不是吹牛！
白鸢是高家村现在的第一神枪手，没有之一。
不过，他堂堂一个总帅，不太可能像真正的狙击手那样趴伏在战场的一角，在阴影中收割敌方大将的性命，所以，他的狙击才能多多少少是有点浪费的。
白鸢这一铳，拉开了火铳兵们射击的序章。
又一名火铳兵“呯”地一声扣下了扳机。
但他的射术不如白鸢了，子弹并没能穿过楯车之间的缝隙，而是打在了楯车上，厚重的木板挡住了子弹，只在上面留下了一个小坑。
“呯！呯！呯！”
火铳响声稀稀拉拉响起，两千火铳兵中的神枪手们相继开火，但对自己枪法不太有自信的人，则没敢浪费子弹，继续按兵不动。
这些神枪手们有的成功了，有的却失败了。
一部份子弹被楯车挡下，一部份子弹却成功地穿过了楯车的缝隙，将后面的贼兵击倒在地。
朱常洵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愣住了：“你的火铳兵，为什么打得又远又准，怎么做到的？”
白鸢才不会告诉他什么叫“膛线技术”呢，他只是拿出了自己的扇子，刷地一下甩开，遮住半边脸，嘿嘿笑道：“怎么样？现在他们可以值五两银子一个人了吧？”
朱常洵：“咳咳，现在是可以涨点了，四两九，四两九不能再多了。”
白鸢：“王爷有没有听说过一种家禽，它的名字叫做鸭子。”
朱常洵：“鸭子怎么了？谁会没听说过鸭子？”
白鸢：“我告诉你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鸭子呀，它就算死了，嘴壳子也是硬的。”
朱常洵：“……”
火铳声依旧在稀稀拉拉的响，高家村民团大多数士兵并不是神枪手，大家都继续按兵不动，只能冷眼看着那些楯车越来越近，两百米……一百米……八十米……七十米……五十米……
朱常洵见到敌军越来越近，火铳兵并没有办法攻击，不禁急得跳脚：“怎么办？火铳兵虽然厉害，但也打不穿楯车啊，要来了，流寇要来了，救命，快保护本王。”

第751章 快保护本王
这时候，楯车已推进到五十米内。
贼军中臂力大的弓箭手，已经在开始向城头上抛射箭矢了。不过，低处射高处，效果很差劲就是了。箭矢基本上都被城墙挡下，根本飞不上来。
偶尔飞上来一两根，问题也不大，王府亲卫兵派上用场了。他们战斗力虽低，装备却好，站在城墙边上就是天然肉盾，有气无力的箭矢射在他们身上连挠痒都不够格。
但是，这点只能挠痒的箭矢，却吓得王府亲卫们面无人色，在城墙上瑟瑟发抖。
朱常洵更是怂成了一团。
如果流寇攻破了城池，谁都可以逃跑，只有他朱常洵不能啊。他能跑得最远的地方就是城外的迎恩寺。再远就需要皇帝亲自下旨恩准了。
李道玄看到朱常洵那不争气的模样，也不禁暗暗摇头，真的不想救这种脑子里都长肥肠的人。但是，他回头一看，洛阳城里的老百姓们，也正在瑟瑟发抖……
樊尚燝组织的民团乡勇们，现在正抱着大石头，拿着装开水的壶，躲在凹凸凹的女墙后面瑟瑟发抖。
他们也怕啊！
城中还有数万百姓，也躲在自己的屋子里祈祷着流寇赶紧退去。
李道玄大声叫道：“掷弹！”
“掷弹！”军阵中有一位队长大声复述起来。
一直没有开火的火铳兵们，摸出了黑色的小球，点燃火绳，扔了出去。
高家村以前是有专门的掷弹营的，由高初五和郑大牛领军，但是随着夏赛波步枪的研发成功，掷弹兵的射程就很尴尬，就不再专门成营了。
高家村给几乎每一位士兵都配置了火绳手榴弹，而原掷弹兵营的人，也全都配发了新式步枪。
所以……
一声“掷弹”的命令吼过，几百个对手劲有自信的民团士兵率先出手，将火绳手榴弹对着流寇的楯车阵扔了过去。
手榴弹飞出一堆漂亮的抛物线，翻过了厚实的楯车，落到了后面的流寇阵中。
朱常洵：“干嘛？扔石头？”
他一句话刚说完，“轰轰轰”，爆炸声响起。
一阵阵青烟冒起，数百颗手榴弹一起爆炸。
朱常洵：“啊啊啊，什么东西爆了？快保护本王！”
他的亲卫们向城外一看，大喜：“王爷，流寇被炸惨了。”
朱常洵鼓起勇气，向外一探头，这才看到，刚才那一连窜轰轰轰的声音，原来是白鸢的人扔出去的小黑球发出来的，它们翻过楯车之后，在楯车后面的贼兵中爆炸开来。
贼兵们被炸得哭爹喊娘，可谓是惨不堪言。
从楯车的缝隙能看到，大片的贼兵倒地，负责推楯车的贼兵也倒下了，几辆楯车全都停止了前进。
而楯车一停，贼军的推进之势立即就迟滞了。
朱常洵：“哇！哇？刚才是什么手段这么厉害？”
亲卫：“那小黑球应该是包成一团的火药。”
朱常洵：“哎呦，原来火药还能这样玩？”
就在这时候，城外的贼军也怒了，流寇的总大将猛虎敲响了战鼓，大吼道：“他娘的，也就十几丈距离了，别管楯车了。给老子冲，往前冲，弄死福王朱……朱啥来着？”
独虎：“哥，是朱常洵。”
猛虎：“对对对，弄死朱常洵，他的钱都是我们的。”
他这命令一出，前排的悍匪们其实不想冲了。
刚才一轮手榴弹，已经将他们的士气炸至冰点，看着被手榴弹炸死的同伴的尸体，许多流寇的心里都生出了退意。
猛虎的命令传到前面来，前面根本没人动。
但这时候猛虎的预备队动了！
流寇人多的优点开始体现，又是一支生力军，从后面冲了上来。
这些人将楯车向旁边一推，不要了，高举盾牌，开始了第二波冲锋，还有人接过了手推车，继续运着泥石，冲向护城河冲。
只要几百车泥石能在同一个位置倒进护城河，分分钟就能填出一条路来。
手推车后面，又出现了一大群扛着木板的流寇。
如果泥石倒进河里没填上，他们还能再搭一些木板过河。
这一套战术，他们在攻打泽州、辽州、怀庆府等城池时都用过，效果还不错。
不过……
并没有什么用！
因为，楯车一甩开，火铳兵就可以正常开火了。
“呯呯呯呯！”
密集的枪声响起……
流寇们高举的盾牌并没有什么卵用，他们用的大多数只是木盾牌，这样的盾牌根本挡不住后装枪发射的子弹。
盾牌被轻易洞穿，将一个个流寇击毙在地。
那些推着手推车的悍匪，把头埋在手推后面，弓着腰向前狂奔的，只要他们跑得离城墙够近了，那从城墙上居高临下看下去，就能看到他们硕大的一块后背。
“呯！”
一枪打在后背正中间，那流寇便噗通一声扑倒在地，手推车也倾倒在了一边。
流寇来的时候有多凶狠，倒下的时候就有多狼狈。
最可怕的是，这火铳可不是打一轮就哑火的，它能不停的打，不停的打，仿佛装填弹药不需要时间一样。
朱常洵看得目瞪口呆，他这才终于看懂了，为什么持续了一千多年没被人收拾的小浪底水贼，在白鸢手里轻轻松松就被剿灭了。
原来这白鸢手下的火铳兵厉害到这个地步！
一阵疯狂的暴打之后，城外的流寇士气撑不住了。
前排的流寇死活也不肯再冲锋，后排的流寇也不敢向前，接着，崩紧的那根弦，突然一下子被切断，所有流寇“哇哇”怪叫，向后撤了。
任由猛虎怎么擂鼓，他们也不肯再向前一步。
贼军退却……
猛虎看了一眼眼前巍峨的洛阳城，知道这城池自己打不下来了。好吧，反正本来就是来试试的，打不下来就算了，他也不头铁，招呼了一声弟弟独虎，带着败军，飞快地撤退，去找闯王、闯将部汇合，继续挺进湖广吧。
“贼军退了！”
“贼军逃跑啦！”
洛阳城里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
朱常洵左看看，右看看，确认安全了，哈地一声大笑：“宵小贼子，不自量力，竟然敢攻打洛阳？哈哈哈！有本王坐镇在此，你们这些宵小怎么可能攻得进来？哈哈哈！”

第752章 立即革职
洛阳安全了！但李道玄看了一眼流寇撤走的方向，就知道情况不太好。
这些流寇并不是向着东边的开封方向撤退的，而是向着南方稍偏东一点的方向撤的。
换句话说，流寇的主力部队，应该在洛阳东南方向。
拿出地图一看，流寇明显是在从开封府往西南方向移动，所以才会走到了洛阳的东南。
按照这个方向继续推导的话，流寇肯定会继续向西南方向前进，最终肯定会进入河南、湖北、四川、陕西四省交界之处。
然而，猜得出来并没有用。
李道玄现在也缺乏挡住他们的手段……
他认真地考虑了几秒，叫来白鸢：“写封信，派人送去四川，川中白杆兵的老家万寿寨，让白杆兵早作提防……至少要想办法挡住流寇入川。”
白鸢点头，自去安排。
李道玄又转过头，看向了河南巡抚樊尚燝：“巡抚大人，流寇看样子是向着西南方向在移动，照这个方向下去……”
樊尚燝马上明白过来：“四省交界处？”
李道玄：“你也知道，朝廷的官兵有地域限制，流寇一旦到了四省交界处，肯定就会是四省官员扯皮，互相甩锅的结局。”
樊尚燝叹了口气：“这……本官明白了，马上修书一封，让总兵张应昌尽快追击流寇，争取不给他们跑到四省交界处的机会。”
他嘴里这样说，但心里却明白，张应昌是肯定追不上流寇的。
李道玄：“我在官场上没朋友，所以就看巡抚大人的人脉如何了，立即修书给郧阳抚治，让他也率军出襄阳，在四省交界之处预作提防，或许会有收获。”
樊尚燝：“嗯，本官试着给郧阳抚治写封信看看。”
李道玄把河南、四川、湖北都安排了一下，最后一个空缺，那就是陕西了……
陕西巡抚目前是王顺行。
李道玄和王顺行没啥交情，但是和吴甡、史可法的交情却不错，如果拜托这两位官员帮忙说话，让陕西巡抚早做准备，说不定会有点效果。
他正在考虑此事，就见到朱常洵笑嘻嘻地走了过来，刚才他还怂得要死，现在却显得意气风发了，拿出了“王爷的威严”，走到白鸢面前：“白先生，以前我和你合伙做生意，就知道白先生是个人才，现在看到白先生训练的民团如此厉害，甚是欣慰啊。本王花五两银子一个雇佣他们真是太值了！我看他们一个能值十两，十两。”
他这突然开始说起白鸢好话了。
白鸢心中暗笑，拿出折扇，刷地一下甩开，露出“君子”二字：“王爷，有话直说。”
朱常洵道：“当今天下，流寇肆虐，多年未得平息，今后搞不好这些流寇还要再来。本王只能拥有五百卫队，而这里的卫所兵半点屁用没有。本王想和白先生打个商量，今后白先生就在洛阳城里多训练点民团，可好？哎呀，本王的安危，可就全靠你了呀。”
白鸢笑：“这一队民团已经掏空了我的家底，哪里还有钱‘多训练’，训不起，训不起。”
朱常洵：“哎呀，瞧您说得，不就是钱的事吗？本王赞助，本王可以赞助嘛。钱这东西，要是还没来得及花就被流寇给抢了，那还不如拿来训练民团呢。”
白鸢：“王爷，你出资赞助训练民团，传到皇上耳中，只怕……”
朱常洵吓了一跳，赶紧正容道：“本王先声明啊，本王只出钱，别的什么也不管，这民团不是本王的！绝对不是本王的！都是你的！本王连一根手指都不沾。”
白鸢心中暗乐：“既然王爷慷慨解囊，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
朱常洵心中也暗乐：嘿！这下本王不用害怕流寇了。
……
Test－03－03天尊，跟在吴甡和史可法的后面，走进了陕西巡抚衙门。
陕西巡抚王顺行是个挺低调的巡抚，上任陕西之后，没做啥大事。基本上就一直在搞农业、搞商业、修路、修水利、修桥、修寺庙、给庙里撰写碑文……
他还在碑文上亲手写下：曹操是汉贼，孙权更是汉贼。关羽不是只忠于刘备，更是忠于汉室。
总的来说，还算是个正常的官儿。
此时，他又在写请求朝廷减免税赋的小作文了：“三秦当兵荒之后，催科之难，（各）府皆然，而平、庆、延不甚，就平、庆、延之中，延安为尤甚……督臣题请缓征，犹望秋成征解，乃九夏亢肠，已非登丰之象，而延安赤地千里，更甚于二府……”
总结起来就一句：“陕西征不了税，没有没有，要税没有，要命一条，皇上你自己看着办。”
正写得开心呢，就见吴甡、史可法、Test－03－03天尊连袂走了进来。
王顺行放下了手里的笔：“三位，有何要事？”
史可法黑着一张脸道：“巡抚大人，下官刚才收到消息，流寇自开封府渡河之后，绕过洛阳城，向西南方向挺进。很有可能会进驻到河南、湖北、陕西、四川四省交界之地。”
王顺行：“哎呀？这可如何是好？”
史可法：“巡抚大人，咱们陕西应该提前做好准备，派出陕西总兵贺人龙，提前到四省交界处设防，以拒贼子入秦。”
原来，这时候贺疯子贺人龙已经被任命为陕西总兵了。
只是，他虽然挂着陕西总兵的头衔，却一直在山西追着流寇砍，流寇渡河入了河南之后，他也没回陕西来，还在山西驻扎着，防止流寇杀个回马枪又重新入晋。
王顺行听了一通史可法的分析，也觉得有理：“好的，本官立即写一份手令，要贺人龙从山西回来。”
他提笔下令……
刚写了不到十个字，突然见面外跑进来一个信使，对着王顺行行了个大礼：“巡抚大人，吏部的文书到了。”
王顺行：“吏部？”
他心中升起不妙的感觉，接过文书，展开来一看。
陕西巡抚王顺行，在任期间，税赋不齐，政绩不佳。胡言乱语，欺蒙圣上，立即革职！
王顺行：“……”

第753章 让石坚帮你
王顺行放下手里的文书，长长地叹了口气：“这税赋不齐，政绩不佳，本官倒也没有意见。但是‘胡言乱语，欺蒙圣上’八个字，从何说起？本官何时胡言乱语，欺蒙过圣上？”
吴甡和史可法两人面面相觑，也不明白。
王顺行：“罢了罢了！其实有没有做过，也不重要了，上面既然决定了要革职，那就没有辩驳的余地了，本官也就只能卸任回家吃老本去罗。”
说到这里，他倒是突然笑了起来：“也挺好！本官两个字今后也不必再用了，自称老夫，听起来岂不是更有味道？哈哈哈哈。”
吴甡有点急：“大人，您别直接就走啊，刚才那个重要的调令……让贺人龙回来的……”
王顺行叹了口气：“没用的！我现在就算把这封调令写完了，发出去了，等它送到贺人龙手上时，老夫被革职的消息也早已经传到他耳中了。他还会听令？”
众人：“……”
这话在理！
官场上，墙倒众人推。你在任时，万人拍马屁，等你被革了职，人走茶凉，谁都把你说的话当成放屁。
王顺行现在写任何调令都没屁用了，各部门肯定都不会配合，只会等到新任巡抚上任之后，才会再次正常运转了。
吴甡大急，抓住信使的肩膀一阵摇晃：“新任巡抚是谁？现在走马上任了吗？走到哪里了？”
那信使一脸尴尬：“小人只是一个弱小又无助的信使，不知道这种事啊。”
吴甡：“！！！”
“这下糟糕了！”
李道玄看到这群人尴尬的模样，也不禁叹了口气，这乍整？难道又要我高家村民团出手？但是……高家村距离那四省交界之地也太远了，这么远距离派个民团过去，总得有个由头，找个理由呀。
三人从巡抚衙门里面走出来，在街上晃荡。
吴甡和史可法心情低落，一时不想说话。
李道玄则在琢磨着找什么理由把民团调过去。
正在这时候，迎面走赤一个人，对着吴甡和史可法招呼道：“吴大人，史大人，可巧了，咱们居然在这里碰上。”
李道玄定睛一看，咦？来人他居然认得，参将，罗希。
吴甡和史可法也一下子认出来此人，奇道：“罗将军，你不是在延绥剿匪吗？怎么跑到西安来了？”
一说这话，罗希就黯然神伤：“唉！我被革职了，要回家山阳县的老家吃自己了。路过西安，想在街上找点吃的，结果就碰上两位大人了。”
史可法大奇：“我听说你在延绥剿匪，先后剿灭薛红旗、一座城、一字王，前些天又收降王成功，立了功劳啊，怎么会被革职？”
罗希苦着脸道：“我也不知道……虽然这几个功劳都是石坚石将军立的，我也算不上立了功，但我也没犯什么大错。写上去的奏章也没谎报军情，大多数都是如实奏报。但兵部却说我胡言乱语，欺瞒圣上，把我给革了。”
吴甡和史可法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古怪神色。
罗希：“唉，回老家也好，回去之后就不用担心吊胆，总是梦到和流寇打仗了。”
他正说到这里，一直在旁边听着的李道玄突然开口道：“罗将军，你刚说才，你的老家在山阳县？”
罗希：“是呀，山阳县，这位是……咦？你……我肯定没见过你，但是不知道为啥，总觉得你这张脸好像在哪里见过。”
李道玄心中暗笑，根本不答他这个问题，嘿嘿笑道：“罗将军，我没记错的话，山阳县位于四省交界之处吧？”
“是的！”罗希道：“我老家就在四省交界的山区里面，四不管地界。隔个三年五年的，就有人在我家旁边的山头上落草为寇，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李道玄：“那可真巧了，你前脚刚回去，后脚马上就会有人跑去你家旁边的山上落草为寇。”
罗希听了这话，乐了：“谁这么不开眼？我若没回去，家里老爷子也许还要怕那盗匪三分。但我回去了，带上我这一百五十名家丁在家堡里镇守，什么盗匪都给他挫骨扬了灰。”
李道玄鼓掌：“厉害厉害，还是罗将军威武，那干掉闯王的重任，就落在罗将军肩上了，咱们坐等罗将军把闯王挫骨扬灰。”
罗希全身一僵：“等等……你说的谁来着？”
李道玄：“闯王呀！”
罗希有点慌了：“外号取得一样？”
李道玄：“不是呀，就是那个最有名的闯王呀。”
罗希的脸色瞬间就黑了，转头看向了吴甡和史可法。
吴甡点头。
史可法道：“闯王率十几万流寇，正向着四省交界之处挺进。”
“噗！”罗希一口老血险些喷出五米远，惊惶大吼：“糟糕了，我要回家带上老爷子跑路，不能再和几位聊了……”
他撒腿就想跑。
李道玄伸手一抓，扣住了他的肩膀。
罗希想要挣脱，但他发力一挣，才发现不对劲，这人扣住自己的手，仿佛一只铁手，把自己的肩膀钳得死死的，根本挣扎不脱，他拐头过来吼道：“你抓着我做什么？我要回家！尽快回家，我家老爷子有危险了。”
李道玄：“一走了之，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罗希：“总比不走要强。”
李道玄：“你就这样回家，带上你家老爷子跑掉，你家的家堡会被流寇摧毁，家里的田地也全完了。你又没了官位，失去家财之后，你罗家就一蹶不振，今后永无翻身之日了。”
罗希愣住。
“为今之计，只有一种。”李道玄道：“写信给你的好朋友石坚石将军，让他出兵相助。”
罗希：“不行的，没有兵部调令，他怎么敢乱动？”
李道玄：“你笨呀？他不调朝廷的官兵，只调他自己的家丁给你就行了呗。难道调几个家丁，还需要兵部的命令？这是哪门子的规定？”
罗希双眼一亮，但马上又黯淡下去：“石坚……石坚可能不愿意帮我啊，我和他的交情，也没有那么深……”
李道玄微笑：“他会帮你的，他叔叔石老四，是在我的书局出的书。我说帮你，他就会帮你。”

第754章 兔爷与狗叔
罗希早就听说过了，石坚是靠着叔叔石老四出书赚的钱，养活的家丁部队。当时他和延绥巡抚陈奇瑜还对这个石老四写书赚钱的事，发表了一番感慨。
却没想到，自己会在西安碰上了石老四的老板。
罗希再盯着李道玄的脸认真的看，仔细看，突然一下子恍然大悟：“啊？你！你就是石坚那支军队的胸前，刺绣着的那个人。”
难怪觉得这张脸好眼熟！
原来石坚全军都刺绣着这个人的头像。
他先前还不知道那头像是什么意思呢，现在懂了，这人是书局大老板。石老四是靠着这个老板发的财，为了感恩，石老四就把恩人的脸，刺绣在了家丁兵的衣服上。
让家丁们时时记得自己的恩人是谁。
罗希一下子激动得眼泪都要飙出来了，刷地一下，抱住了李道玄的小腿：“大老爷，救我罗家一救。”
“行行行，起来吧！”李道玄：“你也别急着回家了，贼军也来不了这么快，你在西安等一等，石坚的人很快就会过来了。”
罗希大喜：“多谢，多谢……您……我怎么称呼您好？”
李道玄道：“我姓李，大家都叫我李员外。”
……
与此同时，石坚也接到了一封任命文书，升参将了！
朱由检对于“剿匪有功”的文武官员，那可是好得不得了的，当年洪承畴就因为剿匪有功，从督粮道直接跳级为延绥巡抚。
现在石坚也是一样，火箭般的升速。
朱由检把参将罗希革职，然后理所当然地把石坚升为了参将。同时还给他列了一份流寇清单，长长的一大串名字。（忘了的朋友请看742章）
朱由检语重心长地对他吩咐：“这些贼寇从晋西北渡河，返回了陕西，他们就交给石爱卿了。只要你把他们统统干掉，朕定不会亏待了你。”
石坚看完，也不禁哭笑不得。
就在这时候，一直站在龙门古渡的泰坦尼克天尊，又一次放下了手，从山顶上走了下来。
石坚赶紧道：“参见天尊！有何吩咐？”
李道玄便把闯王挺进四省交界处，可利用罗希的名义，把高家村民团调过去的事，讲了一讲。
石坚：“末将若是去了山阳县，那陕北方面……”
“分兵。”李道玄：“你去陕北，收拾渡河群寇。让郑狗子带一支队伍，去山阳县。”
石坚、郑狗子：“遵命。”
两人赶紧行动起来，分派士卒。
石坚率七百名老兵，带上一千三百名新兵，去陕北。
而郑狗子则率领七百名老兵，一千三百名新兵，去山阳县。
幸亏最近电影的播放颇有成效，高家村地盘上不少青壮踊跃报名参军，在兵员方面相对来说已经没有那么吃紧了。不然，这个分兵还真不好分，搞不好还得山西方面派来增援呢。
郑狗子率领两千人，坐着火车吃着火锅唱着歌，一转眼的功夫，就来到了西安。
刚下火车，就见站台上有一个熟悉的老朋友，正在这里等着他呢。
郑狗子大喜：“兔爷！”
趴地兔大笑：“狗子！”
两人对着对方冲了过来，“碰”，同时出拳锤在了对方肚子上，然后两个人都痛得弓起了腰背，在地上像煮熟的虾一样卷着身子，哼哼了好一会儿。
痛完了，爬起来身来，大笑：“老兄弟，好久不见了。”
趴地兔：“听说你要率军去山阳打流寇。”
郑狗子：“是呀！”
趴地兔：“嘿嘿嘿，天尊特别恩准，让我也一块儿去，所以我在这里等着你。有本兔爷一起去，可敌十万贼军，哈哈哈哈。”
郑狗子大喜，但嘴里说的却是：“有你在，我军减少十万人的战力。”
两人再次哈哈大笑。
郑狗子：“你走了，西安这边产业谁管呀？”
趴地兔：“当然是王先生的养子王堂管啦，那小子现在越来越像一回事了。老实说，我在这里除了捣乱，啥也不会，所有的事情都是王堂做的。”
郑狗子笑：“也对，你丫就是个不学无术的文盲，天尊当年让你来管西安的产业，我反正是没看懂的。”
趴地兔大笑：“那是因为，本兔爷是个大侠，大侠你懂吗？两袖清风，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本兔爷可以抵挡这西安城里一切邪魔外道的侵邪……”
郑狗子：“就他娘的知道瞎吹。”
两人在这边说笑呢，陪着趴地兔一起来的王堂心里却在想：兔爷这次可真不是瞎吹，他是真的能抵抗一切邪魔外道，若不是兔爷当初给我上了一课。我可能已经在行贿受贿的路上，堕落腐化了。
王堂对着两人抱了抱拳：“兔爷、狗叔，祝你们一路顺行，旗开得胜，西安府这边，放心交给我吧。”
郑狗子：“我操，这称呼有问题，我怎么突然比兔爷矮了一辈？他是爷，我就成叔了？”
王堂：“兔爷的爷，是他名字的一部份，不是辈份啊。连天尊偶尔都叫他一声兔爷呢。”
郑狗子抹了一把冷汗：“不行，今后你要叫我狗爷。”
王堂：“好好好，兔爷，狗爷，两位放心去吧。”
两个老兄弟见面，当真是开心得不行，勾肩搭背，走出火车站，前面又有人迎了过来，正是吴甡、史可法、罗希。
罗希与郑狗子是相识的，一见到他就大喜：“郑兄弟，可把你等来了。”
郑狗子：“呀，罗参将。”
罗希一脸尴尬：“别再叫我参将了，我已经被革职，现在一介白身，你就叫我一声罗兄弟就好。”
郑狗子：“石将军身负皇命，要抵挡陕北群寇，所以就派我来帮助罗兄弟。”
罗希点头：“我懂的，他没有兵部调令，不能随便乱跑。只能派出自己的家丁兵来帮我。”
说到这里，罗希压低声道：“郑兄弟，你带了多少人来帮忙？一千？五百？哎呀，不会只带了两三百来吧？”
郑狗子笑：“看我身后的火车，正在下人呢。”
罗希转头一看，火车各节车厢，正在刷刷刷的往下跳士兵呢，全是拿着火铳的兵，那数量……挤满了整个火车……

第755章 原来是你
黄龙山监狱，又迎来了一批新的劳改犯。
正是王成功和他的两千部下。
他们在王家岔古堡被大炮火铳吓尿，乖乖投降，然后被石坚用“我要拿他们去修龙门堡”为理由，讨了过来。
参将罗希将他们押送到了延安，在延绥巡抚陈奇瑜那里过了一眼之后，便押送着他们，向着黄龙山而来。
面对未知的恐惧，使得这两千人都很不安，总担心官兵把他们全杀了，或者让他们做苦工做到累死。
这两千人中，有不少人想着找个机会逃走，或者再次造反。
“等到进了黄龙山，应该有很多逃跑的机会。”一名部下在王成功耳边道：“早就听说过黄龙山的威名了，那山高林深，里面沟壑纵横，一旦窜进山里躲起来，官兵不来一两万都别想找到咱们。”
王成功点了点头：“我也听说过，黄龙山是个造反聚义的好地方，没想到这些官兵居然要押着咱们进山，真是生怕鱼儿没有水。大家等我信号，听到我招呼，大家立即钻进山林，先逃散开躲起来，等官兵退了，我再来召集大家。”
部下：“好！”
王成功的命令，在两千流寇中开始传播起来……
没用多长时间，流寇们全都得到了命令，准备好了，只等大哥一声令下，全部逃散。
就在这时候，一名部下叫道：“啊，大哥快看，前面有个奇怪的山洞！”
王成功向前一看，果然，前方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山洞，长长的，圆圆的……灰色的水泥路，从洞中穿过，直达对面。
山洞口还写着一行字：“黄秋台隧道”。
流寇们大多不识字，这五个字也不认识，但王成功却认得，他心里暗想：不是山洞，是隧道？隧道是什么意思？
想到就问！
他转头对着押送他们的火铳兵问道：“兄弟，这隧道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为何不叫山洞？”
火铳兵笑：“山洞，那都是天然形成的。隧道嘛，那就是后来挖的呗。”
王成功大吃一惊：“挖的？”
他对着那洞看了一眼，从这头能看到那头……长长的，大得可怕，这玩意儿居然是挖出来的？这他娘的怎么可能？
火铳兵指了指天空：“是天上的神仙挖的！”说完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瞧，就是这位神仙，道玄天尊。”
王成功：“……”
这就很离谱，信还是不信呢？那当然是先不信。
一行人穿过隧道，就正式的进入黄龙山了。
王成功一伙人憋着劲儿。
但是，当他们第一眼看到黄龙山，就傻了。
还以为这里山高林密，是个野地方，哪知道入眼一看，前面全是蜿蜒的水泥路，一直延伸到山中深处，视野所及之处，东一个公交车站，西一个瞭望哨塔。
这一路走进山里，感觉比他娘的走在陕北地方还要繁华。
部下凑了过来：“大哥，这地方不对劲啊。”
王成功点头：“是有点不对劲，传说中的黄龙山是个凶煞之地，很适合落草为寇，但眼前这山……呃……”
部下：“我们还逃吗？”
王成功：“这怎么逃？到处都是官道的地方，你要逃到哪里去躲起来？”
部下：“……”
王成功：“不急，继续走，我就不信黄龙山里还没个可以藏人的地方。”
于是，一行人继续向前。
走呀走，走呀走，一步一步慢慢走……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地形复杂起来了，水泥路穿进了一个山谷，那山谷从外面看不到里面，只能看到山到林密，谷中显得十分隐蔽。
王成功大喜：“大家注意了，这山谷一看样子就是个藏人宝地，咱们进入山谷之中后，找个树林茂密的地方，一哄而散，保准这些火铳兵没法把咱们都抓回来。”
部下们：“好！”
所有人都卯足了劲，准备好开溜了……
然而，当他们走进谷口的一瞬间，却同时“啊”了一声。
山谷里并不像他们想像的那样全是什么树呀石头一类野玩意儿，而是一个繁华的山谷小镇。
镇子里房舍成片，而且全是那种整洁规范的方盒子水泥屋子，一排一排，整整齐齐的排过去。
大群人正在这些房舍间活动……
这可不是逃跑的好地方！
王成功部卯起来的劲，噗地一下又散了。
两千人两千脸懵逼，全都傻乎乎的看着山中小镇，一片茫然。
“进去吧，这里就是你们暂时居住的地方了。”负责押送的火铳兵笑道：“要在这里生活很久哦，好几年呢，赶紧适应环境吧。”
王成功心存疑惑，慢慢地走进了山谷。
谷口居然还挂着一个牌子，王成功定睛一看，牌子上写着“三十二号劳改谷”。
王成功大汗：“这种样子的山谷，还有很多个？”
“当然啦。”火铳兵笑道：“现在这黄龙山里的劳改犯有十几万人，还从事着不同的工作，肯定要分开管理呀。像这样的山谷有上百个，分散在黄龙山中各个位置，做着不同的劳改产业。这个三十二号劳改谷，距离延安府最近，所以目前主要做的是修路和开山垦荒的工作。”
王成功大吃一惊：“十几万人！”
火铳兵：“你们一进谷，我的任务就完成了，有什么问题，去问里面的老前辈们吧。”
王成功：“……”
王成功最终还是乖乖地率众走进了劳改谷，刚一走进去，就听到有人在吹口哨。
转头看过去，是一群穿着棉布衣服的汉子，看他们的衣服的材质，感觉像是有钱人，但是看他们身处的位置，手上又没拿武器，就知道他们和自己一样是劳改犯。
一个劳改犯对着王成功吹着口哨：“哟，新来的，混哪里的呀？”
王成功有点小骄傲：“横山王成功。”
那吹口哨的笑了：“原来是横山王成功呀！幸会幸会！久仰大名了呀。哈哈哈，真巧，我也是横山出身，后来投入了王嘉胤麾下，江湖绰号‘飞天鼠’。”
王成功大吃一惊：“飞天鼠就是你？我……我起义之前就听说过你的大名！横山无人不知的飞山鼠老大，提把杀猪刀，连杀十八个官差起义，一呼百应的名人。”

第756章 你多问问他
飞天鼠嘿嘿笑：“呀，哥已经久不在江湖，没想到江湖上还留传着哥的名字啊？”
王成功有点小震撼，真的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横山的造反前辈。敬仰之心，简直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飞天鼠大哥，您加入王嘉胤大军之后，失去了音讯，江湖中人都以为你死了，没想到……你居然会在这里？”王成功有点好奇。
飞天鼠：“嗨呀，真是说起来就倒霉。我当初随着王嘉胤一起进驻河曲县，在攻打河曲县城时，我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结果受了点伤。”
王成功：“大哥就是大哥，凡事都冲在最前面。”
飞天鼠：“我伤得太重，好几个月不能下床行走，一直瘫软在床，结果就在这时候，官兵围攻河曲县。王嘉胤率众突击，跑了……就把受伤躺在床上的我给扔在那里了。”
王成功：“这……”
这就有点尴尬了。
飞天鼠：“我混在几万不能突围的老弱妇孺当中，被当成了普通老弱病残，交给了御史吴甡，结果吴甡又把我们托付给史可法，史可法带着我们走呀走的，最后就走到这里来了。”
王成功这下明白了：“飞天鼠大哥来这里许久了？”
飞天鼠：“好几年罗，我算算，一、二……哎呀，好麻烦，算那么清楚做啥，反正来了几年了。”
王成功：“大哥的伤还没好？”
飞天鼠：“早就好啦。”
王成功压低了声音：“那为啥不逃呢？这地方好像看守得也不怎么严密的样子。”
“逃？”飞天鼠乐了：“为什么要逃？在这里好吃好喝的，不比在外面流浪强？”
王成功：“好吃……好喝？这里……不是把俘虏集中起来干苦力，如果干活不勤快就用火铳在脑门上打一铳的地方吗？”
飞天鼠大奇：“你听谁说的？”
王成功：“是这里的头儿，对参将罗希说的。”
他把当时的情况，飞快地复叙了一遍。
飞天鼠笑了：“那是石坚为了救你们，不让朝廷把你们杀了，故意编的谎话，用来糊弄参将罗希的。”
王成功：“啊？救我？”
飞天鼠：“不用怀疑，就是救你。你不是说石坚问你为什么不趁着蒙古人冲锋的时候一起冲吗？就是这里，你的回答让天尊满意了，所以天尊决定饶你不死。”
王成功一脸懵，有点没听懂。
飞天鼠正想和他展开了谈呢，就见到种高梁带着一群狱卒过来了，远远地对着王成功招了招手：“哟，你就是新来的王成功吧？”
飞天鼠低声道：“那是种牢头，对人可好了，监狱里的兄弟人人爱戴他，你可别惹他，不然……别的劳改犯会收拾你的。”
王成功有点懵，第一只说监狱里的囚犯为看管他们的牢头出头……这他娘的什么情况？
种高梁走到面前，自我介绍了两句，然后吩咐道：“王成功，你和你这两千兄弟，因为初来乍到，我也不知道你们有什么专长。而且你们也对这里的情况不熟悉，就先暂时安排你们负责开荒吧。三十二号劳改谷旁边的山坡，正在进行大规模开荒活动，要全部整好地，之后种上玉米、红薯、土豆，种植方便你们现在还不会，所以你们就负责整地，种植的工作就交给飞天鼠的人做吧。”
飞天鼠笑着应了一声：“好的！”
见王成功站着发愣，他轻轻拍了王成功一下：“回答呀。”
王成功一脸茫然：“啊？好的！”
种高梁微笑：“我知道你有很多不懂的事，你就多问问飞天鼠吧，他在这里混了很多年了，什么都懂。”
种高梁走了。
王成功懵得不行。
却见狱卒过来，给他和他的人安排了宿舍。
两千多人，每八人住一间，整整安排了几百个房间。
王成功这才发现，这三十二号劳改谷好大，几百个空房间说安排就安排，而且，还有许多空房间没有用上呢。
飞天鼠对着他得意地笑了笑：“厉害吧？这些房子都是我的人建的。我的人当年打起仗来不要命，现在修起房子来也不要命。”
王成功一时不知道说啥好，只能尴尬的笑。
“咚！咚！”
突然，监狱里响起了“咚咚咚”的声音，不知道是什么奇怪的乐器在奏响。
飞天鼠笑道：“哟，看新闻的时间到了。”
“新闻？”王成功大奇：“什么玩意儿？”
飞天鼠：“这个叫做‘新闻联播’，是劳改谷的一个重要娱乐项目呢。咱们这些在山里的人，对外面的世界两眼一抹黑，全靠看新闻，才能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走吧，叫上你的人，一块儿去。”
王成功带上他的人，跟着飞天鼠走。
只见三十二号劳改谷的各个宿舍里都有人在向外走，与王成功的人汇聚到了一起，最后形成了一只五千人的大部队。
大伙儿走到了一个巨大的广场上，广场中间立着一块巨大的平板电脑。
王成功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东西，有点懵：“这是啥？”
飞天鼠笑道：“这是仙家宝镜，是天尊从天宫放到人间的，用这个东西，可以看到千里之外的事情。”
王成功：“你说啥？”
只见种高梁跳到了那块仙家宝镜的面前，伸手在宝镜上划动了一下，宝镜最下方，出现了一大排正方形的奇怪图标，种高梁在上面啪啪的拍了两巴掌，似乎是选中了什么。
接着，整个仙家宝镜光华大盛，画面出现了。
是高一叶！撑满了整个大屏幕的巨大高一叶。
王成功一看就吓了一跳：“哎呦喂！这……这是仙女吧？”
飞天鼠：“是圣女。”
只见高一叶轻启朱唇，对着屏幕外面讲了起来：“今天是崇祯六年，六月十九日，今天首先要给大家带来的，是一组关于黄龙山开发的消息……黄龙山第十八号劳改谷全体劳改犯们，众志成城，努力拼博，终于攻克了大陡坡‘难上天’，将一条水泥路贯穿了‘难上天’，使得天堑变成了通途。”

第757章 新闻联播
随着高一叶的讲解，画面变了。
仙家宝镜上出现了黄龙山的画面，一条漂亮的水泥路，蜿蜒盘旋爬上了一个巨大的陡坡，翻坡而过……
一群劳改犯，正拿着锄头等工具，站在坡顶，对着天空嗷嗷的欢呼：“我们成功了！”
“建成了！”
“难上天公路，终于建成了。”
接着，镜头又一切，画面回到了室内。
刚才在坡顶上欢呼的那些劳改犯，现在出现在了室内，站成一排，每人胸前都佩戴着一朵大红花，牢头种高梁，正站在他们面前，大声道：“感谢你们为开发黄龙山做出的贡献，你们誓死拼博，不畏艰难险阻的精神，极大地激励了后来人……为了表彰你们，高家村村委会经过商议决定，让你们提前刑满出狱，从此以后，你们就是白身了，享有与普通高家村们同样的权利与待遇。”
劳改犯们大喜。
种高梁：“现在请你们的代表出来说话。”
十八号劳改谷的劳改代表，站到了屏幕前，一脸激动：“感谢天尊，感谢高家村村委，感谢种牢头，感谢我的父母和我的狱友们，是你们的支持，能让我站在这里，说这些话……”
“我……我现在想说的是，我出去之后，要把我在劳改谷里学的技术用起来，去做一名光荣的技术工人，我的梦想就是有一天能戴上蓝帽子，率领着一群黄帽子，奋斗在建设高家村的第一线。”
“哗啦啦！”
掌声响起！
他的狱友们欢呼起来：“加油，你行的。”
王成功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看傻了：“这……这是什么情况？”
飞天鼠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就是这个情况，这宝镜上显示的每一个画面，都是曾经在别的地方发生过的。”
王成功整个人都有点傻，太多信息，他的脑子根本接受不过来……
他还是读了几天书的，都有点懵，更别说他那两千文盲手下了，全都看得傻乎乎的，仿佛在看神话。
接下来画面一切，高一叶重新出现在屏幕上，微笑道：“下面是第二个新闻，咱们的西钢一厂，目前接到了一笔大订单，秦王府决定出资建造一条从西安府通往延安府的铁路，这条铁路需要大量的铁轨和一辆火车。西钢一厂目前正为了这个大订单，加班加点的拼命工作着……”
镜头一转，画面切到了钢铁厂内。
一个工人，正在铸造车间里，小心翼翼地看着铁水注入模具，似乎是发现有人在录他了，他猛地转过头来，然后“哎呀”地叫了一声：“参见天尊。”
镜头外响起了Test03系列天尊的声音：“来，面对我这边，给观众们介绍一下，现在咱们用的技术吧。”
那工人精神一振：“以前咱们的铁轨，全部是工人手工锻造，费时长，还不够标准。为了完全一致，经常需要反复比对，反复锤打，重新回炉……而现在，咱们的钢铁品质已经优化，可以采用铸造技术，使用模具，一次性大批量制造铁轨，我的工作量也大大减轻了，现在只需要小心的看着这些模具就好。”
随着他的解说，画面也锁定到了模具上面，看着鲜红的铁水流入模具，让人莫名的解压。
李道玄：“注意施工安全，严格尊守操作手册。”
工人：“遵命！”
高一叶：“接下来是第三个新闻，高家村民团，在洛阳守卫战中，打出了风范，打出了气势，将猛虎和独虎率领的攻城部队，打得抱头鼠窜，哭跌喊娘……但因画面过于血腥，就不播放前线的画面了……民团在洛阳城下，捕获了五百多名贼兵，不日将押送到黄龙山，预计将会投入到第三十二号劳改谷。”
王成功听到这话，顿时吓了一大跳：“什么？猛虎大哥和独虎大哥，才攻打了洛阳吗？他们也被打败了？还被抓了五百人，也要送到咱们这个山谷来？”
高一叶：“接下来是娱乐新闻……据天尊亲自提供的消息，花花世界明星事务所，正在筹备一部新电影，名字叫做《大凌河边军一小兵》，目前剧情还在保密阶段，已知这部电影的男主角将由老南风将军亲自出演……拍摄地将选在韩城。”
只见画面变了，韩城的高空俯视画面出现在镜头上。
古时的老百姓很少有机会俯视城市，见到这个俯视画面，也不禁大为震撼。
高一叶还在说着背景音：“这里就是韩城，老南风的人正在这里进行着拍摄工作，咱们现在不知道剧情，只知道此将拍摄投入巨大，几乎半个韩城的老百姓都参演做了群众演员。”
只见镜头拉近，老百姓们正在把自己打扮成又脏又臭，似乎很多天没洗澡，一直在苦战的模样。
韩城城门洞的牌匾都被摘掉了，换成了“大凌河城”四个字的牌匾。
大群高家村民团，穿上了明军的制式铠甲，出演守军。
可怜的陈千户，苦着一张常威脸，穿着明朝官员的官服，饰演着祖大寿。
接着镜头一切，又回到了高一叶脸：“以上片段，就是《大凌河边军一小兵》的拍摄现场画面，为免剧透，就不播放更多了，想要看的朋友耐心的等着电影上演吧。”
王成功：“我操？虽然看不明白，但是好像……这是发动了半个城的老百姓一起演一部戏？什么戏这么厉害？朝廷的徭役也不敢弄这么多人一起搞啊。”
飞天鼠笑道：“只要是天尊想做的事，没有不乐意参与的，大家都是打心底里尊敬他老人家的。”
王成功现在还不知道天尊是谁呢，听大家都在说天尊天尊的，他不禁低声道：“天尊究竟做了什么？让你们这么喜欢他？”
他刚说完这句话，就听到了“咣咣咣”的声音。
飞天鼠笑道：“哟，饭店了！看完新闻联播就吃饭。走吧，咱们一起去食堂。”
王成功跟在后面，心里暗想：提供给咱们这种人吃的，大约就像押送我们来这里的半路上吃的一样吧，最粗劣的面糊糊，勉强吃个半饱就算数的。
然而，当他走到食堂里，看着食堂大妈递过来的食盒时，整个人顿时风中凌乱……风中凌乱……

第758章 新巡抚上任
新任陕西巡抚练国事来了！
带着一大群随从，意气风发，前来上任。
来上的任的路上，练国事就开始告诫自己，写奏章一定要老老实实的写，千万不能欺瞒圣上。
上一任巡抚王顺行，就是因为瞎写奏章，说什么大铁轨、大铁车，一次能运一千人这种莫名其妙不靠谱的怪话，所以才会被革职的。
练国事不想步了王顺行的后尘，所以他决定，自己写的每一个字都要力求真实，绝不糊弄皇上。
“老爷，前面可以看到西安城的城墙啦。”家丁兴奋地叫道：“咱们从京城走过来，走了好些天，终于要到了。”
练国事：“是啊，不容易啊！”
练国事是从潼关入陕的，这条入陕道路也是大多数朝廷官员会走的路，所以，他完美地避开了高家村的地盘。
一路上还没有接受过高家村的新玩意儿洗礼呢。
“咦？老爷！”家丁突然怪叫起来：“您看，咱们旁边有一条奇怪的路，路上还铺着木头和大铁块。”
这句话惊了练国事一惊，赶紧伸头来看。
果然，在右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条奇怪的“铁路”，它的下面铺着木头，上面则是两条铁做的轨道。用手敲了敲，真的是铁的，从东北方向延伸过来，一直延伸向西安城的东城郊。
练国事吓了一大跳：“哎呦，这……这莫非就是上任巡抚王顺行，在奏章里写的大铁轨？”
想到这里，他心里更惊：莫非，王顺行并没有欺瞒圣上？
只见那大铁轨旁边还立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鐵路危險，請勿靠近。”
家丁指着那牌子笑道：“老爷您看，这里还立个牌子，说危险呢，这一堆木头几块铁，有什么危险的？就知道吓唬人。”
他一句话刚说完，就感觉到铁轨在震动了，似乎有什么东西，沿着这玩意儿过来，把耳朵贴上去，居然能隐约听到一个“狂吃狂吃”的声音。
练国事可不傻，猛地一下反应过来：“大铁车要过来了，所有人离这玩意儿远点。”
他的家丁已经有不少人跑到铁轨上摸来摸去的呢，听到他的命令，家丁们这才赶紧从铁轨上跳下来，跑到一边。
只听到“狂吃狂吃”的声音由远而近，接着，一辆恐怖无比，超级巨大的铁车冲了过来，速度倒是说不上快，比奔马要慢，但是它大啊！
那庞大无匹的身躯，挟着一股子不可一世的恐怖冲击力，当它从练国事一行人身边驶过去的时候，带起来的那股子劲风和威压感，吓得练国事的家丁们狼狈不堪地疯狂后退，生怕被这大铁车给卷了过去。
练国事一张脸卡白，目瞪口呆地看着大铁车“狂吃狂吃”的冲了过去，他半天都醒不过来。
直到家丁摇了他几下，他才一醒：“哎呦！大铁车好厉害。”
家丁们议论纷纷，都在讨论这个可怕的大玩意儿。
练国事的脑子里，却在第一时间想的是“写奏章”，这么厉害的东西，那必须写奏章告诉皇上啊。
但是，这个念头刚刚升起来，他的脑海里就闪过了“王顺行胡言乱语，欺瞒圣上，立即革职”这一行字。
自己是怎么当上巡抚的？
因为王顺行写了个奏章，告诉皇上西安有个大铁车，于是他就没了。
练国事想到这里，心里就咯噔一声响：这奏章写不得！
不不不，不行，我必须写，我已经打定了主意，绝不能欺瞒圣上，我的奏章每一个字，都必须是真实的。
但是，写了真话要被革职怎么破？
练国事“噗通”一声扑倒在地，orz。
“老爷，你怎么了？老爷？”
家丁们赶紧将他扶起。
练国事喘着粗气，内心痛苦挣扎！
他可是开国功臣子弟，大明忠臣，但是……但是……
但是他真的不想被革职啊！
练家八世名臣，要是到了他一代，落个革职拿办的结果，那可就把祖宗的脸都丢尽了。有何面目去泉下见列祖列宗？
练国事咬了咬牙：“沿着这铁轨向前走走，本官倒要看看，这玩意儿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于是，一行人甩着火腿，沿着铁轨走了起来。
不一会儿，他们就走到了西安火车站。
刚刚从他们身边穿过的大铁车，现在正停在火车站里，每一节车厢上都有老百姓正在下车，练国事随眼一扫，就大致看出来了，这一车起码也装了一千人。
王顺行的奏章显然是一个字都不假！
但没用，真相让人难以置信，皇上在京城里足不出宫，是绝不可能相信世间有这种玩意儿的，就连自己亲眼看着都不太敢信啊。
正感叹呢，火车站上钻出来一行人，沿着铁轨，向着练国事的方向走过来，为首一人，穿着一身华贵的袍服，容貌让练国事看了有些眼熟。
长得很像太祖的鞋拔子脸啊！
皇家血脉？
练国事猛地一醒，瞬间明白过来，秦王世子朱存机！肯定是他。
在西安看到一个穿着华贵，护卫大群，又长着鞋拔子脸的人，那除了朱存机还能是谁？
果然，他还没来得及招呼，那鞋拔子脸就先向他打起了招呼：“哟，看你的仪仗，你是新来的巡抚，练国事？”
练国事精神一振：“您是？”
那人嘿嘿笑：“本世子朱存机。”
练国事赶紧一个大礼：“下官参见世子殿下。”
朱存机：“好啦好啦，别假装一幅对我很恭敬的样子，你们这些文官，有几个心里看得起本王的？切！嘴上说下官，心里却感觉比我更高一杆，对吧？”
练国事：“……”
朱存机：“哼哼，本王跟你讲，本王绝不是废物。本王正在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练国事：“？？？”
朱存机不再理会练国事，蹲下身，摸了摸地上的枕木和铁轨，对身边的部下道：“这个枕木很容易做吧？”
部下点头：“我们的木匠肯定能做。”
朱存机：“这铁轨呢？”
部下：“一锤一锤打的话，能行！但要像李员外的人那样直接用铁水铸造，我们做不到。”

第759章 绕着他走吧
朱存机有点不开心了：“浇铸技术，为何我们就不行？不就是把铁水倒进模具，等冷却了之后拿出来吗？这简单的事，连本王都懂，为何工匠不懂？”
部下苦着脸：“具体的原因……小人也不懂。”
这时候练国事忍不住了，开口道：“世子殿下，用锤子敲打锻造出来的铁器，更加坚固结实。而且铁水浇铸进模具做出来的铁器，易断易折，不顶用。”
他接着道：“下官刚才看到，那大铁车起码重几十万斤，上面又运了一千多人，极为沉重。用浇铸法做出来的轨道，肯定顶不住如此重压，会断的。”
朱存机：“哟？你还懂这个？”
练国事：“下官也只是知道个大略。”
朱存机：“你脚下踩着的铁轨，就是浇铸出来的。”
练国事：“哎？”
朱存机哼哼道：“所以我才想知道，为何别人能浇铸，本世子的工匠却不行？”
练国事很认真地考虑了三秒，抬头：“那就是铁水不一样了，这铁水品质极高，就算用了浇铸法，也能铸造出结实的轨道，是的，肯定是这样的。”
朱存机：“哦哦哦！”
他转过头，对部下道：“优质铁水怎么弄？”
部下：“不知道！此技术只有李员外家的人会，这样的技术定然是传子不传女，咱们没法学到的。”
朱存机：“嗨呀！也就是说，本世子还是只能花钱请他们造啦？没法自己打造便宜的？”
部下点头。
朱存机不开心，嘴巴嘟嘟。
练国事奇了：“世子殿下，您的秦王府富可敌国，想要点什么东西，直接花钱买便是了，何必非要自己铸造，费时又费力。”
朱存机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练国事：“新来的巡抚，你看似聪明，实则愚蠢啊。”
练国事：“？”
朱存机指了指自己脚下踩着的一截铁轨：“你知道这么一截，要多少钱吗？”
练国事很认真地考虑了一下这截铁轨用多少铁，用这些铁能打多少把刀，再把这价格稍稍一换算，就抹了一把冷汗：“只怕……不低于四两银子。”
朱存机：“那倒没有这么贵，咱们西安府的铁矿产量远高于外地的铁矿，所以铁的价格正在下跌。目前嘛，这样一截铁轨，李员外卖我二两银子。”
练国事：“好便宜！”
朱存机：“便宜是便宜，但你想想，把这东西，从西安府，一直铺设到延安府，需要多少截？”
练国事：“！！！”
这就很尴尬了，西安府到延安府，直线距离足足五百里，若是加点弯弯绕绕，那就更远，这么长的距离，辅上这样的铁轨，那花费，简直……
难怪朱存机想省钱！
可惜，他攻破不了技术难题，就省不了这个钱，只能乖乖掏钱出来向高家村定制铁轨，一文铜钱都省不了。
他只能在挖路、做枕木、修建火车站这些他的工匠能也做到的地方省点钱，尽量雇佣工钱低一点的工匠，甚至雇佣一群只要能吃饱就干活的难民来工作。
就这样拼命的省，朱存机的银子也不够。
还找了封地在附近的一些皇亲国戚一起来出钱，才算是把这个工程给搞起来了。
练国事暗暗心惊：“世子殿下，您投这么多钱，搞这个大铁轨大铁车，究竟要干嘛啊？”
朱存机得意洋洋：“赚钱呗！你也知道这一车能拉一千人，我每一个人收点车票钱，一千人加起来，怎么也能收个两三百两银子。一天跑一个来回，一天就能收回来五百两左右。一个月就能赚一万五千两。”
这数字一算，练国事顿时吓傻：“一个月赚一万五？”
朱存机：“等我把修铁路，买大铁车的钱赚回来之后，就是纯赚。哈哈哈哈，到时候肯定发财，没有一个王府能和本世子比。”
练国事：“您本来就是天下第一藩封，本来就没有一个王府能和您比呀。”
朱存机：“……”
僵硬！
好几秒后，朱存机道：“你这个新来的巡抚好讨厌，本世子不喜欢你，不想和你说话。”
他转身就走。
练国事却主动跟了过来：“世子殿下莫走，下官刚刚上任，有许多不明白的事，想和世子聊聊。”
朱存机：“莫来挨老子，走开些。”
“世子殿下，刚才您说这大铁车是谁造的来着？李员外吗？那李员外是什么人？”练国事死死缠上：“介绍给下官认识认识，下官也想和他聊聊。”
朱存机：“莫来挨老子，去找吴甡聊，去找史可法，你们这些臭文官讨厌死了。”
“聊聊嘛！”
“不聊不聊！”
几个时辰后，练国事坐在巡抚衙门里，看完了一大堆卷宗，他惊讶地发现了一件事，在这西安城周边，工商业的发展，已经远远地超过农业了。
农业不振的原因嘛，大抵是因为天灾。而工商业的发展，却并没有受到天灾的影响。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些所谓的工商业，全是在秦王府的地盘上搞的，简单来说一句话：全都不用纳税！
只要名义上是秦王府的产业，永远都不需要纳税。
这些不用纳税的收益，被秦王府拿走了四成，又被一个叫李员外的人，拿走了六成。
这两个人几乎瓜分了西安的一切！
最有趣的是，秦王府本来拿走了四成之后应该发财的，但秦王世子花钱大手大脚，他分红的那些钱，又被李员外通过各种各样的奢侈品、娱乐用品、文化用品、大铁轨大铁车的高昂制造费用，给赚了过去。
也就是说，属于秦王府的那一份最后也成了李员外的。
这个人拿走了西安府九成多的收益。
练国事心中暗惊：这李员外究竟是何人？他在西安府的力量，比秦王府还要强悍。前任巡抚王顺行，根本就不和这个李员外接触，也不和他唱对台戏，基本就是躲着李员外在走。
既然王顺行不去招惹他，绕着他走，那我也干脆绕着他走吧，不论是招惹地方豪强，还是勾结地方豪强，都不是件好事，最好的办法就是别理他。

第760章 帮定了
前参将罗希，正在当带路党。
他带着一百五十名家丁，趴地兔、郑狗子，两千民团，还有……一个李员外！
没错，一个李员外！
量产型三号机的其中一台，跟过去了。
不过，李员外长时间在车里“沉睡”，由民团的士兵们驱着马车运着他走，基本上就没露过面。
罗希心里不禁有点好奇，压低声对郑狗子道：“郑兄，这李员外有点奇怪啊，他是个很有钱的大人物是吧？为啥要来凑这一趟浑水？我认识的大人物，可是个个都惜命得很的。”
郑狗子微笑：“李员外不一样，他是很喜欢游戏人间的。”
罗希小声嘀咕道：“游戏人间的我也见过，但没见过游到剿匪第一线去的。”
两人这边小声聊天呢。
另一边，趴地兔却正精神焕发，指着前面连绵的大山，哈哈大笑：“在西安做文事工作，做了好久好久，本兔爷全身骨头都要松散了。果然，还是出来打仗更适合本兔爷啊，哈哈哈哈，闯贼，你给本兔爷等着，本兔马上就来取你头颅。”
旁边的民团士兵低声道：“兔爷，流寇的人头哪有那么好取的？基本上都只能打败，不能剿灭，很麻烦的哦。”
“那是你们菜，本兔爷一出动就不一样了。”趴地兔挽起袖子，露出胳膊，用力挤出一点肌肉：“看，看看，本兔爷这力量！本兔爷一剑光寒四十州，百步之内，剑气杀人，贼子碰上我就走不脱了。”
民团士兵：“兔爷，你这个百步之内剑气杀人的话，在几年前用来装逼还行，但现在咱们的步枪能打好几百步远，如果步枪都收拾不了的敌人，你百步的剑气也没用啊。”
趴地兔：“……”
失语了！
罗希远远地瞥了那边一眼，低声对郑狗子道：“郑兄，你这个叫趴地兔的兄弟，做人有点不靠谱啊，跑嘴跑火车，没有一句实诚话。”
郑狗子笑：“哟，你这么快就学会了满嘴跑火车这个词了？这说明你已经受他影响了，兔爷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用他的胡说八道，带歪别人的节奏。”
罗希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真是糟糕，在西安看到大火车，他不禁大受震撼，然后听到兔爷说了一句“满嘴跑火车”，他就觉得这句话很时尚，就学过来了。
这样发展下去，真的要出事啊！
大伙儿正尬聊着，前面的山脚下出现了一座庄园。
罗希精神一振：“到了！那就是我家。”
罗家位于陕西省山阳县天柱山脚下。
也算是地方豪强，毕竟穷文富武嘛，罗希这种三品参将级别的武官，家里是穷不了的。
山脚下大片良田，都是罗家的家产。
这些良田由大量的佃户在种植，因此，围绕着罗家，大量的佃户组成了村庄和城镇，形成了一片还算繁华的聚落。
这地方的名字，就叫做罗家沟。
罗希是罗家里官位最大的人，他这一回来，整个罗家沟都震动了，不少佃户跑出来，在道路两旁躲着远远的看他。
而罗家的老爷子，杵着拐棍，带着一大群家人，迎了出来。
一见面……
老爷子挥起拐棍，碰地一下，就给罗希开了瓢。
“你这个狗崽子！听说你被革职了。”老爷子怒得舞起了拐棍，棍术了得，碰碰碰就把罗希一通暴打：“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居然被革了职，我罗家出你这么个败类。”
罗希不敢还手，被打得原地抱头蹲防：“爹，别打了，别打了……我没做什么错事啊，我就写了个奏章，还是如实写的，皇上就生气了，我真的什么恶事也没做。我菜归菜，打仗也不厉害，但我没做坏事，真的没有。”
老爷子：“你写了啥？”
罗希：“我写了一千火铳兵，十息时间打了四轮，击退蒙古兵……”
老爷子顿时大怒：“不屑子弟，胡言乱语，简直气死我也。什么火铳十息能打四轮？你这混蛋想要气死老爹吗？”
“碰！”
这一棍子打得好重，罗希惨叫一声，扑倒在地，不动了。
老爷子心里倒是虚了，我不会是打中他要害了吧？我明明很有分寸的呀？赶紧拿柺棍捅了捅罗希：“起来，喂喂，没事吧？”
罗希装死躲过了后继的连携攻击，趴了好一会儿，才假装醒转，慢吞吞爬起来：“爹，我真没胡说八道，真的是十息打了四轮。”
老爷子：“你再说，我换铁拐杖了。”
旁边的郑狗子笑得不行，不看戏了，站出来道：“罗老爷子，罗参将他说的是真的。”
老爷子哪里肯信：“你又是谁，一起来骗我？”
郑狗子笑道：“过几天你就知道啦，反正，很快就要打仗了。”
老爷子听了这话，倒是眉头一拧，看了一眼跟在罗希后面过来的两千火铳兵，感觉到了点什么：“来了这么多兵？看来真是要出大事了。”
罗希把流寇渡黄河，绕过洛阳，向着四省交界之地挺进的事情，简单地讲了讲。
老爷子年轻时也是一名武官，脑子里装着大明地图，也懂行军打仗，一听这话，马上就明白过来，眉头深深皱起：“这样说来，山阳县还真有可能卷入战乱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罗家庄园旁边的天柱山，低声道：“这天柱山，便是一个很适合流寇驻扎的地方，如果流寇跑到四省交界之处来，很有可能看上咱们这里。”
罗希：“孩儿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心急火燎地跑了回来，这位是郑狗子、这位是趴地兔，他们都是河津守备石坚的家丁兵，是我厚着脸皮去请来帮忙的。”
听了这话，老爷子倒是赶紧转过身来，给郑狗子和趴地兔行了个礼：“多谢援手，然贼势浩大，动辄十余万人，两位义助罗家，太过危险……还请你们回去吧，我罗家不能拖累了别人。”
“哟，罗老爷子还挺仁义。”趴地兔大笑：“老爷子，就冲您这句话，罗家我们可就帮定了啊。”

第761章 进步
趴地兔：“罗老爷子你只管放心好了，蛐蛐一群流寇罢了，本兔爷一剑光寒四十州，那些流寇不来也就罢了，若是来到本兔爷面前，我一剑一个，一剑一个，杀他个三天三夜，眼睛都不眨一下，全部剁碎了拿去喂狗。”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老爷子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神经病。
郑狗子也有点哭笑不得：兔爷又来了！
兔爷的绝学就是，不论敌我，只要看到兔爷，就会对高家村的实力掉以轻心。
天尊好像说过，以后要让兔爷去做“战略忽悠局”的局长，也不知道这个局究竟是个什么意思？搞什么的？
罗希凑上前去：“爹，这只援军很厉害的，十息就击退了蒙古骑兵，有他们帮咱们，守得住的机会还是挺大的。而且川中白杆兵、河南总兵张应昌，应该都在来这里的路上，只有湖北军不知道会不会来，总之，咱们这一次是有机会守得住的。”
老爷子皱起白眉想了想，叹道：“也罢，若是不在这里守住，流寇就会从山阳县再次入陕，后果不堪设想，若是能在四省交界之处将流寇剿灭，倒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他转过头来，对着郑狗子行了一个大礼：“老朽先谢过二位了。”
趴地兔：“不用多礼。”
郑狗子：“老爷子没对你行礼，你说什么不用多礼？这话要说也该我说呀。”
趴地兔：“咦？这部队的队长，难道不是本兔爷吗？”
郑狗子：“你什么时候有了你的队长的错觉？”
趴地兔：“本兔是最耀眼的大侠，当然必定是队长呀。”
众人：“……”
和这个没名堂的兔子就没有道理好讲，大伙儿直接无视，无视。
郑狗子看了一圈周围的地形：“罗老爷子，你这个罗家庄，位于山脚下，视野并不太好，贼子也不知道何时会来，站在高处更容易防守些。这旁边的天柱山上，可有适合驻扎之地？”
老爷子点了点头：“当然是有的，天柱山自汉代以来就是佛道两教的活动地，山上有许多寺庙道观，住在这天柱山周围的老百姓，没事都喜欢上山去烧香许愿。咱们罗家与山上寺院多有交往，只消说一声，让你们驻于寺院，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郑狗子：“那就好，那我们就上山去吧，山上易守难攻，视野也佳。”
老爷子当然没有意见，当下就修书一封，交到罗希手里，要他亲自带民团到山上寺庙里去找个适合的地方驻扎。
接着，老爷子也开始动员当地老百姓。
这天柱山周围一圈，多有村庄，而罗家是这里最有钱有势的乡绅，平时也负责训练民团，抵御盗匪之流。
罗家一声令下，周围的老百姓倒是立即行动起来，开始做抵御流寇的准备。
……
与此同时，高家村，三十二中学校。
虽然名字叫中学，但放在全世界的范围里，应该也算是最高学府了。
此时，这座最高学府里，一大群人正在连接电线。
他们已经成功地在天尊给的“仙器”上面割开了一点点胶皮，然后自己搭了一根电线出来。
由于初中物理书上就已经讲过了关于“电路”的知识，所以这群科学怪物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自己研究会了怎么制作开关。
他们先把“仙家发电机”的OFF开关砸下，断开电之后，在自己搭出来的那一截电线上做好了开关，接下来就可以把“仙家发电机”再开到ON上面了。
以后就不必再去“操作仙家法宝”，使用自己的小开关，就可以控制自己搭出来的那根电线通电与断电。
这样走线就容易多了……
他们还没有制作电线胶皮的技术，幸亏天尊有给他们提供“橡胶”，本是用来给夏赛波步枪解决气密性问题的。
但是机智的小人科学家们看出来了，那玩意儿不仅适用于解决气密性，还以用来做绝缘体，于是就从军工厂申请了一批橡胶出来，裹在了电线外面。
这样一搞，电线也就安全了。
为防不懂事的学生误碰，他们还搭起了高架子，把电线从高高的架子上牵过来，于是，电线杆这个东西就应运而生。
最终，长长的电线拉进了实验室里。
宋应星嘿嘿笑着，将电线接到了自己刚刚做出来的小玩意儿上。
一大群研究生围在旁边看，那是一个方形的玻璃罩子，里面有两根炭棒。
宋应星嘿嘿笑：“别这样看我，这可不是我发明的，这是天尊他老人家给的资料，我照着资料做出来的东西。”
“宋老师，这究竟是啥？”一名研究生问道。
宋应星也不多说废话，对着开关一点……
通电！
那两根炭棒，立即亮起了耀眼无比的光芒。
众人猝不及防，一下子被闪瞎了24K钛合金狗眼，不少人捂眼急退：“哇，什么东西，好刺眼。”
宋应星哈哈大笑：“成功了，电灯炮，成功了，哈哈哈哈哈。天尊给的资料好厉害，照着一做就成功了。”
“哇，这东西也太刺眼了。”
“亮得好过份。”
宋应星嘿嘿笑：“这是最初型号嘛，用来做实验的，所以亮度不太合适。后面就是不断的改良，把灯丝变细，就能控制它的亮度，哦，对了，还有使用寿命问题。”
他叭啦叭啦就开始讲，研究生们一听，干货啊，赶紧拿出笔记本，叭啦叭啦开始记。
不一会儿，参与了制作这个电灯泡的研究生们，就全都记了满满的一本子干货。
宋应星一脸严肃：“天尊给咱们提供的这个巨大的仙家发电机，能发出来的电力是相当大的，光是那个播放新闻用的仙家大宝镜，根本用不完这么多电力。各位研究生，你们的使命，就是开动脑筋，拼命研究，咱们争取早日将它多余的电力，全都使用起来，不要浪费掉了。”
研究生们：“好！”
“首先，就从替换掉高家商圈所有的灯开始吧。”宋应星：“用电灯泡，替换那些传统的油灯，各位加油。”

第762章 这里整个滑草项目
郑狗子和趴地兔率领的两千士兵，在天柱山药王庙，驻扎了下来。
药王庙里的道士们经常得到罗家的馈赠，因此一听说是罗家的要求，马上二话不说的贡献出了寺院的前院后进，给士兵们扎帐篷用。
这些道士一开始还有点担心“官兵军纪败坏”，但是很快他们就发现，这伙人并不是官兵，而是某个大老爷的家丁兵。
他们军纪极好，没有任何扰民之举。
这一下，倒是放下了心头大石。
道士们开始对这群人的“老爷”好奇了。
他们的老爷，量产型三号天尊，此时正在站在药王庙前的山崖边，对着山崖下俯视……
“这山的风景真不错啊。”李道玄有点小开心：“果然，自然景观是作不了弊的，后世那些骗人的风景区都是以人文景观为主。”
李道玄被龙门古渡、永济古渡、风陵渡、蒲州城等等历史人文景观给骗得不要不要的，本来已经对“在箱子里旅行”已经不抱希望了。
但没想到，天柱山这风景还是挺好的嘛，对得起后世AAAA级风景区的牌面。
一位道士从后面走上来，稽道道：“无量寿福！李员外，你们远道而来，要协助我们山阳县抵御流寇，小道心甚感之，不过……小庙没有那么多粮食，你们驻扎于此，补给方面只怕……”
李道玄一听就知道，这家伙担心民团抢他东西呢。
不禁笑了：“粮食是小问题，我们的后勤部队马上就要到，你借个院子给我们堆物资就是了。”
道士：“哎？”
李道玄左看，右看，看到前面有一个起码60度倾角的大斜坡，上面长着很漂亮的草皮，不由得叹道：“要是我，就在这里搞个滑草项目，收费100元一次，那不得赚疯？”
道士：“滑草？”
李道玄：“和你说了也不懂，罢了，我自己玩去。你这里有没有牛皮席什么的？给我一张玩玩。”
道士：“有的！”
他返回屋子里，不一会儿就拿了一张很大一块的硬牛皮席子出来。
这种牛皮席夏天睡觉很凉爽，效果一流，唯一坏处是，长时间睡在上面的话，脸上会睡出一块大平板印痕。
李道玄把牛皮席摆在了草皮上，坐了上去。
道士这时候才终于明白了他要做什么，吓了一大跳：“李员外，使不得。这斜坡太斜了，又长，滑下去太危险了，很容易撞到山下的石头，会受重伤的。”
李道玄才不管呢，反手在地上的一推，牛皮席刷地一下，顺着60度倾角的斜坡，滑了下去。
道士吓坏了，大叫道：“快来人啊，李员外从山坡上滑下去了，好危险啊。”
他这一吼，民团士兵们纷纷涌了过来，站在大斜坡边看。
只见李道玄正坐在牛皮席下，顺着草皮疯狂下滑。
那斜坡确实太斜了点，后世的滑草项目也不敢用这么斜的坡来搞，李道玄在上面越滑越快，越滑越快……
看得道士吓出一身汗。
民团士兵们却哈哈大笑起来：“哎呦，天尊这个玩法，好像很好玩的样子。”
“只有天尊能玩，我们不行，这样滑下去，我们会死的。”
只见天尊滑得贼开心的样子，哈哈大笑声飘了出去，撞在了对面的山峰上又弹了回来，震得山谷回响。
很快，他就滑到了草坡下面，由于速度太快，根本刹不了车，草坡最下方，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
只听到“碰”的一声巨响，李道玄整个人都撞到了石头上。
道士一看这画面，就知道完了，李员外肯定撞死了。
然而，他马上就发现自己错了。
李员外居然硬生生的将那块大石头撞出一个“大”字形的凹坑来，他双手用力一撑，将自己从凹坑里拔了出来，笑道：“原来猫和老鼠是记录片，不是动画片呀，还真能撞个人形凹坑。”
“噗通！”
左手臂掉了下来……
原来这一撞太用力了，手臂关节的机括都撞坏了。
李道玄用右手捡起自己的左手，挟着腋下：“哎呀，又玩坏了，还得回去装上。”
道士：“噗！这……这……这是何等神通？”
李道玄：“硅胶外层也坏了，还好带了备用货。”
他用斗篷将自己裹住，慢吞吞地爬回了山坡上来，钻进了自己的大车里，几名民团士兵跟着钻进去，拿出备用件，帮他重新把手臂的关节接好，还拿出备用硅胶表层，飞快地帮他更换外表。
不一会儿，李道玄从车子里跳出来，又恢复了滑草前帅帅的模样，还在对那几个士兵笑：“看，这就是标准化生产的好处，随时可以替换零件。”
那几个士兵一脸古怪地道：“是的是的，天尊教训得是。但是，咱们的备用件只备了三套，您这下子就玩坏了一套了，后面还请节省着玩。”
李道玄走到那道士面前，笑：“好玩，这天柱山风景区真是好玩呀。”
道士满头冒感叹号，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过了许久，道士才艰难地蹦出来一句：“李员外，您究竟是来剿匪的，还是来玩的呀？”
李道玄：“匪要剿，玩也得玩，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啊，顺便……我还要带着这里的老百姓一起致富呢。嗯，先看看天柱山周围的老百姓生活情况吧，来人啊，放起孔明灯。”
“来了！”郑狗子刷地一下窜出来。
这一次，民团不再是现场临时做孔明灯了，而是在出发之前就做了大量的孔明灯，当成重要的军需物资一起运来的。
郑狗子用最快的速度，放起了一个孔明灯。
道士一脸懵，完全不明白这是在干嘛。
却见孔明灯升上天之后，眼前的李员外闭上眼，僵住不动了……
数秒后，他突然猛地一睁眼，伸手指着斜前方一个方位道：“这个方向，山脚下一里远，有个贫穷的村庄，人口约摸五十几，记下来，回头派一支扶贫队伍过去。”
郑狗子：“遵命！”
李道玄又反手指向另一个方位：“这个方面的山脚下，有一个大村子，人口超过四百。村子里似乎还有一户乡绅，回头去村子里调查一下，看看这户乡绅为人如何？好就帮扶一下，不好就揍一顿，揍老实了再帮扶。”

第763章 八百里加急的信使
四川，万寿山，万寿寨。
川中白杆兵的大本营。
夏天最热的时候到了，同时，也是玉米的收获季到了。
今年已经59岁的老将军秦良玉，正站在万寿寨的大门口，看着部下们将一筐又一筐的玉米搬进寨子里存储起来。
最近这些年，国事糜烂，天下一片混乱，秦良玉的心情也没有几天好过的，然而今天，她的脸上却满是笑意。
大丰收啊！
还有什么比大丰收更让人开心呢？
整个石柱的人都能吃上一年的饱饭了，一直以来困扰川中白杆兵许久的军粮问题，也终于得到了解决。
实在是太开心了。
秦良玉转过头，对着儿媳张凤仪笑道：“凤仪，你这次可真是立了大功，带回来了新农作物，还有新的种植方法，化肥，帮助咱们万寿寨来了个结结实实的大丰收，前所未有的大丰收啊。”
张凤仪：“这都多亏了高家村的李员外，是他给了儿媳这些东西。”
秦良玉：“这个李员外，究竟是何方神圣？有这么好的农作物种植技术，为何之前没有大力推广，我都完全没有听说过？”
张凤仪轻叹了一口气：“李员外的家在陕西，陕西大旱，他实在是无力推广。目前他已经在山西尽量的推广了，但他并不是朝廷官员，推广起来困难重重。他把这些技术送给我的时候就说了，想借着我们马家在石柱的地位做推广，这样才更容易些。”
秦良玉听到这里，眉头紧皱，确实！不是朝廷官员，想推广点新技术就太难了。就算是官员，推广起也一样要受地方势力的阻碍。
而这些新技术能在石柱迅速推广，只用了半年就有了大收获，就是因为张凤仪是自己的儿媳，而自己是石柱土司，在推行政令方面，可以一言九鼎，没有人敢和自己唱反调。
秦良玉：“这李员外真是好人，不光救了你的命，还送我们这么好的种植技术。回头备一份大礼，亲自送去，好好感谢感谢他。对了，他送给咱们的化肥，试用了几片田地，效果卓越，但咱们明年可就没有了……你得去联络联络他，看看怎么个购买法。”
说到这里，秦良玉的眉头微微皱起：“陕西离咱们这里很远，川中又多山，运输不便，这化肥要是从陕西那边运过来，只怕有点……唉……这可如何是好？”
两人正说到这里，突然听到万寿寨门口哨塔上的哨兵大声叫道：“远处有一匹快马过来了。”
“一匹？”秦良玉：“信使？”
只见一骑快马飞奔而来，那马快要奔到寨门前不远处，就被运送玉米的队伍给挡住了。
白杆兵卸甲归田，种田呢，这支挑玉米的队伍个个都是白杆兵，打仗都是不怕死的，胆儿肥得很。
见到战马狂奔而来也不怕，反而哈哈笑，有人还张开双臂挡在了路中间，大声喝问道：“万寿山万寿寨！不要乱闯！”
马上骑士急吼：“紧急军情，快让路。”
“哇，紧急军情啊？”白杆兵们这才让开。
信使这才冲过了运玉米的队伍，冲到了寨门，他本来还以为要等通报呢，却没想到，巾帼女将军秦良玉、独眼马马祥麟，以及张凤仪三人，全都站在寨门口，正瞪着他看。
信使刷地一下滚鞍落马，抱拳急道：“小人李源，高家村信使，八百里加急军情急报。”
高家村？
马祥麟和张凤仪同时大喜：“高家村来的朋友！”
秦良玉也“哟”了一声，转头看了一眼正往寨子里运的玉米，转头过来再看信使，感觉贼顺眼。
李源跑得有点累，但精神还挺足。他从延绥总兵陈奇瑜麾下逃跑到了高家村，投入石坚麾下，继续做起了自己信使的老本行。
这一次高家村要传讯到川中，路程遥远，而且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高家村那些经验不丰富的新兵蛋子信使，哪里接得了这个艰巨的任务。
于是老信使李源就出动了！
拿出他八百里加急送信的功夫，一路狂奔，冲到了万寿寨来。
出发前，石坚给他许诺了这一次任务有特殊津贴，足足十五两银子的特殊津贴呢，这么好的事，以前在陈奇瑜手下可没享受过。
为了特殊津贴也得拼了，李源精神十足：“秦将军，流寇从开封向西南方向挺进，绕过洛阳，恐进入四省交界之地。我高家村已经发兵山阳县、河南巡抚樊尚燝也已调军追在流寇之后！”
秦良玉一听这话，顿时懂了：“白杆兵，立即出发，前往夔州。”
夔州，也就是现在的奉节县。川东军事重镇、兵家必争之地。流寇若是想要入川，夔州是绕不开的一关。
“不对！”秦良玉刚下完令，表情就变得更凝重了：“流寇与正规军不同，正规军需要维持后勤补给线，所以必须挨着城池打，夔州绕不过。但流寇不需要维持后勤补给线，他们不会去摸夔州，只会穿过夔州北方的崇山峻岭入川。”
秦良玉马上修正命令：“祥麟、凤仪，咱们三人立即率几千白杆兵，去夔州北方的榔树垭口、白岩槽、峡沟、双头包山、飞度峡、南宫山一线，布下哨点，回来巡梭，务必将流寇挡在川外。”
万寿寨紧急动员开始！
白杆兵们刚刚还在开开心心挑着玉米担子呢，现在立即将担子一撂，重新拿起了白杆枪。
哦不对，要在裤兜里偷偷塞上两个玉米棒子，半路上吃。
今年的大丰收，给白杆兵们带来了底气。
他们不再像以前那样缺少军粮，可以饱着肚子打仗了。
而秦良玉本人，也赶紧披挂着甲。
她的铠甲，就是后世戏班子里给“穆桂英”身上弄的那一套铠甲的原型，贼好看。虽然她已经五十九岁高龄，但穿上这一身铠甲，依旧显得英姿飒爽，杀气腾腾。
“信使，你叫李源是吧？烦请你先一步回报，我军马上就去。”
李源：“啊？好的好的，我马上回去，哈哈哈，一回去就能领到十五两银子特别津贴了，哈哈哈哈，高家村的待遇真是太好了。哈哈哈……八百里加急，回去领银子了。”
秦良玉：“？？？”

第764章 入驻武关
河南……
刚刚遭遇过黄河决堤的河南，在崇祯六年，又迎来了大旱灾。
秋既无收，麦又难种。野无青草，十室九空。于是有斗米值银五钱者，有工作一日不得米者，有采草根树叶充饥者，有夫弃其妻、母弃其子者，有卖一子女不足数餐者，有自缢空林、甘填沟渠者，有饿死路侧者，有鹑衣菜色而行乞者，有枕比而毙者，有泥门担簦而逃者，有骨肉相残食者。
就在这样悲惨的情况下，流寇又来了！
如蝗虫大军般到来的流寇，提着刀剑，本来准备冲进村庄里大抢特抢一通的，但是他们看到河南的乡村普遍都是这样的情况，也不禁吓了一大跳。
“闯王大哥，咱们在村庄里什么也抢不到。”猛虎回报道：“河南的老百姓比我们还他娘的穷。”
闯王听到回报，也不禁有点懵：“这可如何是好？我们十几万大军，得有吃的啊。”
“还是得攻城。”闯将从旁边冒出头来：“闯王大哥，请容我说一句，以我军现在的规模，抢乡村，抢老百姓已经毫无意义了。得抢多少老百姓才够我们十几万人吃？咱们只能去抢朝廷的城池，开官府的粮仓。至于这些农民老百姓，不但不能再抢，反而应该大力吸收，全都让他们加入我军才是。这样咱们才能继续壮大，抢更多的城池。”
闯王听完，也觉得有理。
流寇军一改常态，不再抢劫乡村，大力裹胁乡民，壮大军队，将攻击目标放在了城池上。
贼军分多路出击，河南西部各县城相继陷落。
流寇再次势盛！
兵锋直指武关……
……
天柱山。
天柱山下的老百姓们，听说流寇有可能要来的消息，慌得不行。
但他们没有等来流寇，却先等来了高家村的后勤补给运输队。
这只运输队一来，山阳县的老百姓就享福了。
李道玄二话不说，首先就是下令，一家发五斗粮食。
先把老百姓的情绪安抚住。
这招一出，果然效果卓著，老百姓们瞬间不慌了，并且变得贼听话，贼配合。
大家暂时放下农活，修筑各种防御工具，挖战壕、挖散兵坑，将山阳县各个乡村搞得跟地道战里的乡村似的，一切准备妥当，只等鬼子进村。
然后消息就来了！
流寇到了，在河南祸祸了一圈之后，原本只剩下十几万人的流寇大军，又一次膨胀到了二十五万人。
兵强马壮，连陷县城。
流寇兵力一强，就又开始浪，居然没有躲进四省交界处的山林，而是直接向着武关杀了过去。
“流寇快要到武关了。”罗希飞快地跑进了药王庙，大声叫道：“郑兄，大事不好，流寇就要到武关了，武关是陕西的门户，流寇若是攻破武关，就能再次回到陕西了。我们该怎么办？”
这消息传来，郑狗子也不禁摊了摊手：“流寇这么嚣张？山路都不走了，直接走官道，还敢直冲武关？”
罗希：“流寇肯定是算准了洪承畴被蒙古人拖在了固原，没有空来对付他们，陕西军力空虚，所以就敢正面攻打武关了。”
“成，那我们移动到武关去。”李道玄从马车里走了出来，笑道：“咱们选择驻扎在山阳县，就是因为这里位置居中，方便去周围任何一个地方增援。流寇在哪，咱们就到哪。”
李道玄一声令下，民团立即行动起来。
从天柱山赶去武关，也就一百里路。
大伙儿稍稍把火腿甩快一点，跑呀跑的，也就一天多点时间，武关就在望了。
罗希道：“看，武关，并没有看到贼兵在关上祸祸，这个关卡还在官兵手里。”
趴地兔：“可我也没看到官兵啊。”
这句话一出口，罗希就有点懵了：“奇了？这里是陕西门户，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应该常年累月驻着着一卫官兵啊，人呢？”
趴地兔：“噗哈哈哈，逃了，肯定是逃了。”
罗希抹了一把汗。
就在这时候，高家村民团的斥候，已经在武关上冒出头来了，还在关墙上远远地对着主力部队挥手，意思是没有危险，可以过去。
大伙儿赶紧脚下加速，跑到武关里。
到了关内一看，果然，整个武关已经空了！
没有一个官兵，当然，也没有一个老百姓。住在武关的当地老百姓，看到官兵逃了，他们自然也不会傻乎乎的留在此地，全都拖儿带女，躲到了附近的山林里去了。
罗希哭笑不得：“这守关武将，比我还怂啊。我虽然打输了就会跑，但是还没打之前，我也不会跑呀。这家伙就不怕被皇上收拾吗？”
郑狗子笑：“跑了只会被革职，打输了可是要死的。没了官兵也好，正好方便我们发挥。”
高家村民团立即开始确认自己的防守位置了。
就和驻守洛阳时一样，率先找好自己的位置，做好记号，贼军来才时才知道自己应该出现在哪里。
罗希和他的家丁感觉有点没事可干，一群人只能在高家村民团的屁股后面转来转去……
“那个……郑兄，能不能，帮我也找点事做做？”
罗希有点小尴尬地道：“好歹是我请你们来帮忙的，结果我啥也没做，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好。”
“让开。”一个民团士兵从后面走过来，推开了罗希：“别挡在路中间呀。”
罗希：“……”
这就很尴尬，他又急中生智：“要不然，我的人来负责斥候，哨探，这些我们也很拿手的。”
“这倒是不错。”郑狗子笑道：“选一些你的人上哨塔，站在高处放哨。另外，派几个人从武关东边出去，向着河南那边探进去一段儿，发现流寇大军就立即跑回来报告。”
罗希大喜：“好咧！那我可终于派上用场了。”
他手下好歹有一百五十个家丁呢，而且，这些家丁也算得上精锐，明朝将军们的家丁兵，都是精锐，不会有软脚虾。
这群家丁分出数人，上了哨塔。另分出数人，出了武关，散布在周围，做起斥候这份很有前途的工作来。
……
PS：理论上这里应该写写武关的官兵，但是又要出场新人物，人物太多会造成读者阅读不顺，所以干脆让武关的守军逃跑了，省点没用的字数。

第765章 喊门
“什么？武关守军跑了？”刚刚走马上任，还在西安府处理文书的新任巡抚练国事，听到这个消息时，顿时感觉到整个人都不好了。
“西安府离武关三百里，立即组织军队，跑快点去的话，也许还来得及赶过去。”练国事急得不行：“西安有什么可用之兵？”
他的师爷立即报告道：“西安有左右前后，四卫兵，其中左卫的五百人由秦王府管辖，另外三卫，咱们可以调动。”
练国事赶紧点起西安右卫、前卫、后卫三部卫所兵，再加上自己的家丁兵，一些民团练勇，向着武关急匆匆地跑了过去。
不过，才刚出发没多久，练国事就感觉到不太对劲了。
这三部卫所兵，感觉相当的糟糕啊！完全就是种田种傻了的农民部队，一个个铠甲穿得乱七八遭，军容也不整肃，偶尔看到一个士兵挥了两下刀剑长矛，动作极为生疏，根本就没练过。
这群人就没有一个会打仗的！
练国事心中暗叫糟糕，但此时硬着头皮也得上，武关切不可失啊。
……
“贼军来了！”
五名罗希的家丁飞也似地跑进了武关，大吼道：“关城门，快关城门，我们是最后一组斥候了。外面没有自己人了，快关城门。”
整个武关，一下子就活了起来。
哨兵敲锣示警，城门兵搅动搅盘，将城门关了起来。
在藏兵洞里休息的民团士兵们，也赶紧用最快的速度爬上城墙，按预先安排好的位置排排站好。
就连一直在马车里“打盹”的李员外李道玄，也推开马车的车门，跳了出来：“哟，我来得正好，要开打了？”
郑狗子飞快地迎了上来：“天尊，贼兵马上要来了。”
“嗯！你去忙，不用管我。”
李道玄继续采用“我不瞎指挥”的指导思想，绝不外行指挥内行。
只要他不捣乱，高家村民团就战力彪悍得很。
民团很快布置完成，接着，东方远处的官道上，就出现了贼军的身影。
不来就不来，一来就铺天盖地……
为首两面大旗，上面写着“扫地王”、“满天星”。
李道玄：“哟，这次来的又是新面孔呀，以前好像没打过交道？”
趴地兔嘿嘿笑：“启禀天尊，这两人还真是第一次见，咱们肯定没和他们打过。”
李道玄：“行，那就初次见面，多多关照他们一下。把他们打怕，打哭，让他们后悔重新入陕。”
……
扫地王，满天星两人，只是先头部队。
两人平生做事，只有一个理念，那就是“跑得一定要快”，抢东西时要跑在第一个，逃跑的时候也要跑在第一个。
这样好东西都是你的，还很安全。
所以，当闯将定计西进武关，重新入陕的大战略之时，这两人就主动请缨来打先锋。
扫地王：“前面就是武关了哦，这里可是兵家重地，朝廷的驻军肯定很厉害吧？”
满天星哈哈大笑：“不不不，我早就派人探查过了，这里的守军全是狗屎卫所兵，不堪一击的那种，搞不好他们已经逃跑了，哈哈哈哈。”
他笑声还没落呢，就看到前方的武关大门紧闭，关墙上很明显的有人驻守，而且人数还不少，随眼一扫，感觉就不下千人。
“糟糕了！”满天星道：“这武关的地形很讨厌，卡在两山夹道之中，让人一看就头痛。若是官兵不守那就最好，他们非要守的话，咱们打起来还会有点吃力。”
扫地王：“卫所兵能有多强战力？只要洪承畴不来，谁来了也没用，咱们一波就能把这破关给推平了，掀了它的城墙，以后就可以随意走这商洛道了。”
满天星：“哈哈，这倒也是，卫所兵没卵用。”
扫地王：“不管怎样，先派几个人去喊喊门吧，说不定一喊，对方就逃跑了呢？”
喊门！通常是兵力强盛的军队，对弱小的军队用的绝招。
派人到城门口喊上几嗓子，说不定就能把城喊破了，又省时又省力，大家都开心嘛。
扫地王马上就派出了一名机灵会说话的部下“大胆王”，骑着马，慢吞吞地走到了武关门外。
大胆王仰起头，对着武关上吼道：“守关是哪位将军？咱们家大哥有几句话想和你聊聊。”
罗希看向了郑狗子……
郑狗子却对着罗希笑道：“罗将军，我们是来帮你的呀，这里守关的当然是你呀。”
罗希：“哎？可是我觉得……我无德无能……”
李道玄笑：“就你了！你去。”
罗希一看，幕后老板李员外都发话了，那自己就上吧。
他硬着头皮站到了关墙上，开口道：“此关是我守，你有什么话对我说就好了。”
大胆王：“你谁呀？”
罗希：“参将……咳……前参将，罗希！”
参将前面加了个前字，比参谋前面加了个副字还尴尬。
大胆王“噗”地一声笑出声来：“原来是个丢了乌纱帽的蠢武官，你是怎么丢的官呀？剿匪不利吗？”
罗希怒：“老子怎么丢的官不重要，你他娘的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大胆王眼珠子一转：“既然你已经没了官位，那这城墙上的，都是你的家丁和民团罗？哈哈哈，就凭这些虾兵蟹将，也妄图来阻挡我们？”
他的声音突然转厉：“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我们是闯王大哥麾下先锋大将扫地王、满天星。闯王大哥坐拥二十五万大军，二十五万哦！你这小小武关，就一群家丁民团守着，我大哥只消随手一指，二十五万大军就能把你这小破关踏为平地。”
罗希吓了一大跳，虽然知道流寇很多，但不知道流寇已经多达二十五万，这下子真把他给吓到了，说话都不太利嗦：“你……胡……胡说……”
李道玄见他怂得这么可爱，不禁乐了，在他身后低声道：“罗将军，二十五万虽多，但武关前面也就只能摆开几千人同时攻城，又有什么好怕的？”
“咦？对呀！”罗希大喜，精神一振，对着城外大吼道：“人再多又有什么用？一次只能攻过来几千，我怕你？”
大胆王：“咦？你居然是条汉子！不过，你麾下的乡勇民团，可未必有你这么胆大。”
他突然扯开嗓子，大声对着城墙吼起来：“喂，你们就这么傻？为乡绅地主卖命？他们平时对你们怎样，你们心里没点数吗？吃得饱吗？穿得暖吗？现在弃暗投明，来跟着闯王混，保证你们吃香喝辣，还来得及哦。”
……
PS：这一章里，写练国事去武关。
武关这个地方，是属于商州的。
但是商州这个地方，有书友指出应该是郧阳抚治管，不是陕西巡抚管。
公公这里肯定是写错了，但是公公为了准备神圣的星期一，一下子存了十章的稿子，想改都没法改了，一改就是伤筋动骨牵涉到几万字，会影响周一的更新。
公公只好将错就错，让练国事继续转一圈，后面写的时候会修正，让郧阳抚治来管这里。
小说肯定会有BUG，毕竟公公不是历史专家，如果是的话，应该就去吃皇粮了。
咱们搞笑小说，有点错误实在难免，大家还请谅解。

第766章 你怎么反而动摇了？
大胆王这一吼，罗希顿时大怒：“狗日的贼子，竟然想乱我军心，左右的，给我乱箭射死这家伙。”
他的家丁立即拿出了大弓，正想射箭，李道玄却开口笑道：“别射别射，让他喊，看跳梁小丑表演，不也挺有趣吗？”
罗希：“哎？但这家伙这样喊下去，只怕……”
李道玄：“没事的！看戏。”
大胆王对着民团继续大喊：“兄弟们，你们仔细想想，这些地主老财平时是怎么对你们的？你们田地里种出来的庄稼，要被他们收租拿走一半。他们吃香的，喝辣的，你们只能吃树皮草根，还要强抢你们的女儿去做丫鬟，这样的事情，你们能忍？”
“咱们闯王，就是专门来拯救你们的。跟着闯王混，一起杀地主老财，把这些狗日的富人全部杀光，这个天下，换成咱们来做。”
“闯王大军二十五万，你们挡不住的！与其在这里帮地主老财，螳臂当车，白白送了性命，还不如跟着咱们混。”
这一番话吼完，大胆王就得意洋洋地等着民团叛变，或者军心动摇，或者转身逃跑什么的了。
然而，想像中的事情，似乎没有发生。
他清楚地看到，城墙上有一个民团士兵，脸上并没有看到“义愤填膺”这样的情绪，反而带着一种“好玩”、“有趣”、“这家伙的表演好好看”的模样。
这不对劲啊！
听了我刚才那番演讲，普通人不应该是这种表情才对。
大胆王有点懵了。
一个会来事的民团士兵开口了：“你说的那些个地主老财，是谁呀？是指我们家李员外吗？”
大胆王也不知道李员外是谁，但顺着这民团士兵的语气想过去，李员外肯定是个大地主，这里的民团，都是他家的佃户。
那就顺着说呗。
大胆王道：“对，说的就是李员外这一类的家伙，他们没有一个好人，除了欺负穷人，他们还会做什么？你仔细回想一下，这样人对你做过的事……”
民团士兵们开启回想模样！
天尊对我们做过的事：发大大大大米、发白面粉、搞火锅节、特别恩赏旺旺雪饼、特别赏肥宅快乐水、请戏班子给大家演戏、发棉花给大家做棉衣、给大家分配住房……
不行了，一想就觉得他娘的好幸福。
回忆里全是甜蜜的味道。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就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一个民团士兵甚至忍不住唱出来了！这是新闻联播里偶尔会响起来的伴奏曲，据说是一个姓邓的仙女唱的，大家都超爱听。
他这一唱，城墙上的士兵们居然全都跟着应合起来：“开在春风里，啊……在梦里。”
两千人一起唱古怪的歌，这就很离谱，气氛有点怪。
大胆王：“！！！”
别说大胆王懵了，连罗希也懵了：“什么情况？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要突然唱歌？”
李道玄笑：“因为开心呀！不开心的人哪来的心情唱歌？”
罗希：“……”
大胆王听了一会，明白了，自己被人嘲笑了。
他忍不住愤愤地叫了起来：“我在帮你们，你们还敢嘲笑我？你们就这么喜欢给地主老财做走狗？抢光地主老财，才是最好的路。”
一个在高家村学校里读过几天书的民团士兵忍不住开口了：“大家都不种田了，都去抢是吧？有钱人抢光了之后呢？又抢谁？没有钱人可抢的时候，吃什么呀？”
大胆王：“咦？”
“哈哈哈哈！”民团士兵们大笑起来，就这水平，还想来煽动咱们？
高家村民团里面，哪怕是最没有文化的大头兵，在训练过程种，也要上很多节“思想政治课”呢，对于一些基本的，朴素的道理，大家都是懂的。
反而是大胆王这种草头流寇，啥也不懂。
一个啥也不懂的，居然想来煽动懂点道理的，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了。
大胆王喊城不成，灰溜溜地退了回去。
走到扫地王面前：“老大，那些家伙非常顽固，我喊不开门，而且……那些家伙问了我一个奇怪的问题，我觉得好像有点道理呀，咱们一直抢有钱人，可是有钱人抢光之后怎么办呢？到时候吃啥呀？”
扫地王怒：“叫你去喊城动摇对方军心，你自己怎么反而动摇了？你是蠢货吗？”
大胆王：“可是，这个问题真的好怪。”
“怪你娘，滚！”
扫地王怒吼，一脚踹开大胆王，大吼道：“攻关。”
扫地王，满天星，两部贼兵，开始缓缓向前了。
武关前地形狭窄，两山夹道。
两人手下虽有数万贼军，但根本摆不开，前面只能摆出两个大方阵，以密集阵形缓缓向前推动。
这样的进攻，在高家村民团面前，有多好防守，那也就不必多说废话了，这一次连罗希都没带半点怕的。他在陕北可是亲眼看到高家村民团怎么收拾蒙古骑兵的。
连来去如风的蒙古骑兵都冲不到面前，这些慢吞吞的步兵怎么可能冲得过来。
罗希一点也不怂，站在关墙上，叉腰大笑：“蛐蛐贼寇，今儿个让你们知道我们的厉害。”
“呯呯呯呯”火铳声响起，仿佛在帮助罗希装逼。
冲在最前面的贼兵瞬间倒下了一大片。狭窄的地形逼得贼兵们挤在一起，火铳乱打都能打中人，简直没有打空的可能性。
扫地王和满天星的两个方阵，瞬间就倒下了数百人。
士气的崩溃几乎就在一瞬间！
前排贼兵马上就不敢再冲了，反而向后退，而因为地形狭窄的关系，后排的贼兵根本看不到前面发生了什么，只听到火铳响起，接着前面的人哄的一声就开始退了。
军阵马上就崩不住了，贼兵仿佛被什么东西传导了一般，瞬间如潮水向后退却。
扫地王和满天星实在是没想到，自己数万大军，对面几千民团，居然只是一个照面的功夫，自己这一边就被击退了。
这他娘的，讲不讲道理了？
“别跑啊！”
“回去进攻啊。”
“我操！”
两人吆喝了半天，止不住溃军……
几万贼兵狂喊着退出了商洛道。

第767章 这人也是被革职的
新任陕西巡抚练国事，带着西安右卫、前卫、后卫，民团练勇，急吼吼地冲了过来。
他的心是慌的，武关不容有失。
当他赶到武西的西北边不远处时，前方斥候回报，流寇已经先一步赶到了武关，正准备攻打关卡。
练国事一听这话，就有点懵了：“攻打关卡？武关守军不是逃跑了吗？怎么流寇还需要攻打关卡？既然他们比本官先到，那他们应该是进驻关卡，反过来利用关卡防守对付本官才对啊。”
斥候回报：“武关里有守军！并不是本地卫所兵，而是一只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家丁民团，属下隔得很远，关上又没有亮旗号，所以属下也无法探知。”
练国事懵得不行：“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家丁民团？”
算了，总之，在对付流寇，那就是自己人呗。
练国事催促着军队赶紧向前，三卫兵和民团练勇们，气喘吁吁地向前跑呀跑，拼命的甩火腿。
等他们终于赶到武关的时候，正好听到前方响起了巨大的呐喊声，流寇开始进攻了。
中间隔着一个关，练国事无法直接看到贼军，却能听到震天的呐喊声，冲锋的吼叫声，贼军的战鼓声……
这声音之大，吓得练国事面无血色。
这得多少贼兵啊？起码五六万吧？
然后，他就听到了火铳声，“呯呯呯”响个不停的火铳声，一眨眼的功夫只怕就响了几千响，接着，贼军那威武的战吼声，就变成了哭喊，惊啦，绝望的嘶吼……
贼寇鸣金的声音响起！
练国事听出来了，贼寇被打退了。
好快！
虽然练国事是个文官，但他也知道打仗一般是很慢的，攻守拉锯，双方墨迹，一场仗从日出打到日落都是常见的事，然后双方收兵休息，明日再战。
但是，刚才这一仗也太快了吧？
从开始战斗到结束，似乎也就是喘了几口气儿的时间。
练国事懵了。
不管了，先过去看看情况再说。
他赶紧催促着手下们继续向前，不一会儿，终于来到了武关下，部下走到城门口，仰脸大声喊道：“关上的是哪一路守军？咱们这边是陕西巡抚练国事练大人亲率的剿匪军，关上守军速速报上名号。”
关墙上刷地一下冒出了罗希的脑袋：“末将是……咳……在下是前参将，罗希。哎呀，原来是巡抚大人来了，快，快开城门，请巡抚大人进来。”
罗家的家丁打开了关门，请了练国事一行人进来。
练国事走到了罗希面前，好奇地问道：“前？”
罗希有点尴尬：“呃……末将已经被革职。”
练国事仔细想了想，好吧，这事情有点印象，他好像是和上任陕西巡抚王顺行一起被革职的武将，其罪名和王顺行一样，胡言乱语，欺瞒圣上。
他当时是说了什么傻话来着？哦，对了，一千火铳兵，十息时间打了四轮，击退了蒙古骑兵。
就因这个，他就被革职了。
练国事有点同情这个叫罗希的家伙了，叹了口气：“原来是罗将军守住了武关，罗将军虽然已经被革了职，但依然心系朝廷，愿意为皇上分忧，本官甚是欣慰啊。刚才本官虽然没有亲眼见，但是听到了一些声音，似乎……”
罗希嘿嘿笑：“刚才满天星，扫地王，率五万流寇攻打武关，末将率领家丁……咳……”
他本来想说还带了些石坚借调给他的家丁，但仔细一想，石坚可能不会想太多人知道这个，毕竟他还没被革职，还在混体制呢。
罗希便全揽到了自己身上：“末将的家丁拿出火铳，五息间打了两轮，将贼军击溃了。”
练国事心想：五息打了两轮？你这家伙……难怪要被革职！
不对，等等！
刚才那场战斗，似乎真的是五息打了两轮啊，我虽然没亲眼见，但是隔着墙听在耳中，那火铳呯呯呯的一阵打之后，稍稍停了那么短短的几息时间，接着又是一阵呯呯呯，贼军就哭爹喊娘的退了。
这人好像并没有说谎？
练国事心里升起了一种荒诞的感觉。
王顺行因为向上汇报大铁车被革职，结果自己亲眼看到大铁车，证明了王顺行并没有说谎。
而这罗希因为向上汇报十息打了四轮被革职，结果自己亲耳听看他五息打了两轮，这个人好像也没说谎。
那他们被革职这件事，就有点……
呃！
他走到武关的东墙边，向外眺望，只见外面的空地上，还能见到大量的流寇的尸体，战斗刚刚打完呢，连战场都还没清扫，前方大片空地上，近千个流寇躺在地上。
有人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但有些人还在呻吟，翻滚，爬行……
这是一幅作不得假的画面。
练国事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时候，武关的东门开了，趴地兔带着一大群民团士兵，走了出去，要开始清扫战场了。
只见趴地兔一边走，还在一边对着身后的新兵蛋子们道：“大家注意了，清扫战场最需要小心的，就是趴在尸体堆里装死的贼，你要是掉以轻心，他就会突然从尸体堆里跳出来，一刀砍死你……所以千万不要……”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前面一具染血的尸体刷地一下跳了起来：“老子和你们拼了！”
那人一刀砍向趴地兔。
却见趴地兔身子向旁边一晃，瞬间拔出了自己的祖传宝剑，大吼一声：“天！兔！断！霸！剑！”
噗地一剑，反捅进了那人的胸口。
趴地兔刷地一下抽回长剑，耍帅地摆了一个收招姿势，把祖传宝剑在衣服上一擦，擦掉血迹，插回了剑鞘。
新兵们：“哇！兔爷好厉害。”
“这绝招是什么？如此厉害？”
“我对兔爷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趴地兔大为得意：“哈哈哈哈！瞧瞧，这就是老兵的本事，你们这些新人都好好学着。”
不远处的郑狗子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这货也就只能逗逗新兵，高家村老兵们谁不知道他这一招“绝招”就是瞎取的名字乱出的手？瞎猫逮住了死耗子！

第768章 怕他们个锤子
练国事、罗希、郑狗子、趴地兔四人，坐到了一块儿。
量产型三号机也悄悄地坐到了会议室一角，但是他故意低调地没有坐到主桌边去，不和练国事直接对话。
练国事：“罗将军，多谢你守住了武关。现在流寇退走，应该是退去了商南县城，而那商南县城，依旧是我陕西的辖地，本官还得继续向前追击才是。”
他这话一出，在座的几位，都有点小尴尬。
李道玄也皱了皱眉头。
他这一次率军过来，是为了阻止流寇入陕的。
但是很明显慢了一步，等他接到消息流寇挺进武关时，商南县已经陷落，救都来不及，只能算是刚刚好勉强救下了武关。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战略失败吧。
李道玄也不禁只能感叹一声，防守是真的不容易，难怪老祖宗要修万里长城。只有把自己的地盘拿一个长长的城墙全部围起来了，才能防得了敌人神出鬼没的进攻。
练国事：“本官不想拖延时间，现在战场已经收拾好了，本官打算即刻出发前往商南县。但本官势单力微，手上卫所兵不堪一用，还想请罗将军助本官一臂之力，将你的家丁和民团乡勇也带上一起行动。”
罗希以目光向李道玄征求意见，他现在也看出来了，郑狗子等人也是听李道玄指挥的。
李道玄对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罗希这才对练国事道：“末将……咳……在下当然没有问题。”
于是商量结束，大伙儿立即起身，只留下少量的乡勇守着武关，立即沿着商洛道，向东南方向前进。
……
商南县。
此时，商南县城也和别的那些被流寇攻破的县城一样，显得一片糜烂，城墙已经被推倒，老百姓死伤惨重，没有死的也全部被贼军裹挟。
扫地王和满天星，败退回到了商南县城里，刚回来，就碰上了从后面赶上来的闯王主力大军。
二十五万贼军再度合流，形成了一股庞大无比的军队，小小县城根本容不下，使得县城外面漫山遍野，全是贼兵。
扫地王和满天星走进大帐，一脸的晦气：“闯王大哥，我们打了败仗，被武关挡住了。”
闯王“咦”了一声，奇道：“小小武关，也能挡得住你们？”
扫地王：“那武关守军使用的不知道是什么火铳，打得莫名其妙的快……”
这句话一出口，站在闯王背后的闯将，就向前一步，开口道：“详细说说。”
满天星赶紧把武关之战，复述了一遍。
其实战斗发生得很快，结束得更快，他也没什么好说的，就只能把敌军的火铳添油加醋地吹了一遍。
闯将听完，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又是那种奇怪的火铳兵么？”
他转向闯王，抱了抱拳头：“闯王大哥，请听属下一言。”
闯王：“嗯，你说。”
闯将道：“这种奇怪的火铳兵，射速极快，数量众多，我们已经不是第一次碰上了，在晋西北的平阳府、龙门大桥桥头、河津渡河作战、温县、洛阳城……多次碰到过这种火铳兵。”
闯王“咦”了一声：“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闯将拿出地图，在地图上点了点他们碰到火铳兵的位置，画了一条弧线连接起来，这一条线从晋西北一直划到武关，仿佛一个圆形的边线：“您看，我们碰到的这种火铳兵，有一个明显的活动范围……”
数个贼酋凑过来一看，不由得“咦”了一声。
大伙儿都看明白了点什么。
闯将用手在地图中间一点，手指落到了西安的位置：“这些奇怪的火铳兵，是以这个地方为中心来活动的，他们的活动范围有限，不能离这个中心太远。要么是因为补给线不能拖太远，要么就是因为兵力还不够覆盖更大的范围……”
闯王：“原来如此。”
闯将：“也就是说，如果我们不想再碰到这些奇怪的火铳兵，那我们应该离这一片地区越远越好。所以，属下建议放弃入陕，我们应该转而向南移动。”
扫地王：“这样会不会显得我们太怂包了？”
闯将：“你若喜欢做英雄，去便是，但我不喜欢逞强。”
扫地王小声嘀咕道：“我才不喜欢。”
闯王一时犹豫起来，他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没有特点，碰上这种事情，立即无法决断。
就在这时候，旁边响起了一个阴狠的声音：“闯将，你会不会把那些用火铳的敌人，想像得太厉害了点？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陕西是你们当年起事之地，是你们的老家。现在手握二十五万大军，居然不敢回家？这也太怂包了吧。你就没听说过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吗？”
这话一出口，众人都转头过去看，说话是一位悍匪，名叫“一斗谷”。
这位叫一斗谷的，是流寇大军在河南才收纳进来的新义军首领。
河南这几年被旱灾水灾冰火两重天，民不聊生，一斗谷便和铁哥们瓦罐子一起掀竿而起，拉扯了大量的流民跟着他们两人混。
正好又碰上秦晋流寇入河南，便理所当然合流了。
他们两人虽然是新进来的，但有个河南人的身份优势，在河南省内活动时如鱼得水，裹胁的河南人基本上都愿意追随他们，使得他们人数多达四五万，还真不太把闯将这种老牌流寇放在眼中。
最最关键的是，一斗谷和瓦罐子两人，从来没有高家村火铳兵交过手。
无知者无畏！
一斗谷道：“你们怕这些个什么火铳兵，我一斗谷可不怕，这家伙就交给我来收拾好了。”
闯将：“别作死。”
一斗谷：“还不知道谁死呢。”
两人刚说到这里，外面一个斥候跑进来：“报告各位大哥，陕西巡抚练国事，率领着那支奇怪的火铳兵队伍，冲着商南县城过来了，咱们该怎么办？”
闯将想都没想，立即道：“闯王大哥，我们向南撤，进郧西县，那些陕西兵就能不追击咱们了。”
一斗谷却道：“怕个锤子，我就在这里，哪里也不去，把这些陕西卵蛋兵全部杀个精光，然后打到西安去。”

第769章 这是机关术
练国事正“率领”着大军，向前推进。
斥候回报，前面就是商南县了。
“流寇的斥候也探查到我们了，其中一部份流寇向南逃了，应该是去了南边的郧西县。另有几万流寇，留在了商南县城中，似乎是打算与我们交战。”
练国事听了这话，不由得“咦”了一声。
李道玄却早就知道了，斥候能看到的事，他在孔明灯上早就看了个清清楚楚，流寇分了两大股，一股向南，一股留守县城。
这贼势太大了，铺天盖地的。
高家村两千民团，是不可能将这些人全部抓住的，能将之击退就不错了，这事情，还是需要等川中白杆兵、河南总兵张应昌，以及郧阳抚治一起过来，大军包抄，四面围住，也许才能将这些流寇都剿灭掉。
总之，先拿回商南县吧。
大军继续向前，离商南县城越来越近，不一会儿，斥候又来回报：“驻守在商南县城里面的，是河南流寇一斗谷，瓦罐子，人数大约……五万。”
这数字着着实实的吓了练国事一大跳。
他手下的西安右前后三卫，每一卫才五百人。再加上民团乡勇，总数也不到三千，然后加上罗希“率领”的两千家丁民团，总兵力也就五千。
怎么看都感觉到五万贼兵太多了。
不光他这样想，那三卫的卫所兵和民团乡勇，也吓得有点畏缩不前。
西安右卫的把总走上前来，抱了抱拳：“巡抚大人，咱们兵力不足，不应该强行攻打商南县城。应该远远监视着贼军，待另外几路大军到来了，再打。”
练国事开始犹豫：“呃……”
就在这时候，趴地兔从旁边走了出来：“没用的，另外几路官兵到来之后，只会在他们的地盘里眺望陕西，是不能过境来剿贼的。”
练国事：“呃！”
确实，等援军毫无意义，贼军入了陕，就得陕西巡抚收拾，妄想别人来增援是不可能的。
但是，练国事感觉自己根本打不过啊。
趴地兔：“你就先在后面看看戏吧，这一仗，我们来打。哼哼，本兔爷剑锋所指之处……”
“哎？”练国事一听他的开场白就感觉这人不靠谱：“喂喂，你究竟是谁？突然跳出来说一堆乱七八遭的话，没人管的吗？这是谁的部下，谁的部下？”
罗希大汗，尴尬地跳出来：“这个人……是我这边的。”
练国事：“你从哪里找来这么一号人物？你就不能……”
他还在叨叨呢，就见到趴地兔已经向着商南县城走了过去，身后两千火铳兵，一起沉默地向前推进。
练国事：“怎么回事？这些人怎么回事？”
罗希大汗：“那个！末将也……也得去帮一帮他们。”
练国事：“罗将军，本官可没听说过你是如此不怕死的人。”
罗希哭丧着脸：“末将的名声如此不堪的么？那是你们误会了好吧，末将家里世代为将，也没这么差的啊，只是以前打仗，部下总是跑了，末将也没法啊。”
说到这里，他脸上表情突然一变：“这一次，末将的部下非常靠谱，末将敢战！”
练国事：“！！！”
罗希快步追了上去：“郑兄、兔兄，等等我，我还有一百五十家丁兵呢，也能派上些用场的。”
这时候，趴地兔和郑狗子两人，已经在研究前方的商南县城了。
这座县城就和以前所有被流寇攻下的城池一样，城墙已经被拆毁，只留下一堆断墙残垣，原本该是城墙的地方，堆着乱石。
郑狗子：“敌方没有城墙，那可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趴地兔：“嘿，但是他们躲在这些断墙残垣里面，咱们的火铳兵终究不好打，还是得把他们引出来才是。”
郑狗子：“他们是防守方呢，干嘛要跑出来？”
“呃！”
趴地兔左思右想：“对啊！他们是防守方，没必要出来啊？对了，你们上次攻打王家岔古堡，不是用大炮把他们轰出来的吗？”
郑狗子：“这次炮兵可没来。”
趴地兔：“那就只能用手榴弹炸进去了。”
郑狗子：“手榴弹的射程并不远，在扔的时候容易被对方弓箭射伤呢，这次只怕会有一些伤亡了。”
“伤亡最好不要有，那还是我来吧。”量产型三号机天尊，突然从后面钻了出来：“正好测试一下，这个三号机能不能正常使用。”
见天尊要亲自出手，两位大喜，赶紧恭立在左右，给李道玄扎场子，这一下就变成了李道玄走在最前面了。罗希也跟了过来，虽然不明白这里究竟要发生什么，但是他知道李道玄是老大，也就赶紧跟着一起走。
四个人走得就像F4一样，嚣张得很。
再后面两千多个扎场子的小弟，更加凸显出F4的地位。
这时候，后面的练国事一行人已经看不到李玄等人了，他们从后面看前面，只能看到两千火铳兵在推进，这些兵挡住了视线，让练国事看不到最前面的李道玄的动向。
只见李道玄走到了离商南县城数百米远的距离，停了下来。
然后，将自己的右手，搭在了左手上面，发力，一扯……
这一下，他居然将自己的左手给“掰”了下来。
罗希近距离看到这一幕，吓得他“哇”地一声叫出声来。
不过，想像中的血肉模糊并没有出现。
李道玄掰断的手腕处，并没有流血，而是露出了一个黑乎乎的洞口。
罗希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李道玄把掰下来的左手掌，往旁边一个士兵手上一丢：“帮我拿着。”
那士兵恭敬地接过，退开，似乎一点也不奇怪。
罗希左看，右看，没有一个人表现得害怕，只有自己大呼小惊吓了一跳的世界，太诡异了。
李道玄对他微笑道：“我年轻时受了点伤，左手断了，所以现在接了一只假手，这很合理吧？”
罗希：“假手？可是……我……好像前几天见你，看你的手也很灵活的呀？那居然是假的？”
李道玄：“这是机关术！咱们老祖宗墨子发明的，明白了吗？”

第770章 一点都不好玩
罗希：“？？？”
墨子还发明过这个？不太懂！肯定是我没文化，不学无术，所以不知道墨子的绝学。
接着，李道玄又用右手抓着左胳膊，用力一扯，刷，整条胳膊的“皮”都给扯了下来。
罗希：“啊啊啊啊啊！”
这一惊非小，人都差点吓软了。
但是，定睛一看，扯掉手臂上的皮之后，李道玄的胳膊上露出来的是一根黑乎乎的炮管。
罗希：“咦？”
李道玄笑道：“其实我的左臂掉了之后，安装了一管炮，然后再在炮前面安装了一只手。”
罗希冷汗刷地一下流了出来：“就算是墨子的机关术，那手也没法动了吧，手臂里是空心啊，根本没有机括。”
李道玄：“炮弹，来！”
旁边立即上来一名士兵，双手捧过来一颗小号的炮弹。
李道玄这个手臂炮管，当然没有真正的弗郎机炮那么粗，它仅仅只有一根小臂的粗细，为了炮膛结实不炸膛，所以管壁也挺厚的，这就使得内径有点小。
不能与普通的弗郎机炮或者红夷大炮使用相同规模的炮弹，而是特制了一批小型炮弹。
李道玄往炮管里塞了点火药，然后又塞进去一枚炮弹，这才嘿嘿笑着，向着城池走了过去……
罗希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懵圈。
当然，不光他懵圈，城里的一斗谷，瓦罐子，现在也一样懵呢。
两人刚才看到官兵来了，就在琢磨着怎么打这一仗。
想到自己是防守方，倒也不急着把大部队拉出城去打，而是在城里等着，想看看官兵究竟要玩什么花样。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李道玄一个人，单枪匹马地走到了阵前。
这个人的左手，似乎是废了的，远远的也看不清楚，只能看到他的左手似乎像是一根黑乎乎的铁管……
不知道这是什么阴间设计，看不懂。
然后，一斗谷和瓦罐子就看到，李道玄走到离城几百步的距离，左手平举，瞄准了城池，右手摸出一个火折子，在左臂上面一点……
火花子冒了起来，火绳燃烧。
一斗谷：“啥？”
瓦罐子：“这是什么鬼？”
“轰！”
一声巨响，炸了。
巨大的爆炸力量，巨大的后坐力。
李道玄整个人刷地一下向后飞了出去。
同一时间，一枚黑乎乎的小圆球，对着县城飞了过来，碰的一声，砸进了原本该是城墙，现在只是一片废墟的地方。
城中五万贼兵呢，挤得密密麻麻的，到处都是，所以这一炮也不存在打歪的问题，而是正好落到了一个贼兵的脑门上，啪叽一下，那贼兵的脑瓜子炸裂开来，红的白的溅得满地都是。
一斗谷：“我操！”
瓦罐子：“我操！”
流寇们：“我操！”
罗希：“我操！”
他操完了突然发现，高家村民团们完全没有很吃惊的样子，全都一脸淡定，罗希大汗：“糟糕，我的节奏怎么和流寇们一样？搞错边了啊！”
接着，他又想起了什么，大叫道：“快去看看李员外，他刚才把自己震飞了，至少也受了重伤啊。”
这句话刚说完，他就看到李道玄站起身来了。
没死也没伤，只是脸有点黑。
近距离的爆炸，黑烟冲起来，火药的残渣全弄身上了。
李道玄：“啊呸！一点也不好玩。”
郑狗子：“天尊，这玩意儿的设计明显有问题啊。”
趴地兔：“是的，得命令高家村的技术人员们立即改良才是。”
李道玄：“改不了了，以现在的技术，不可能化解这后座力，哎呀，真是一点也不好玩，我不想亲自玩了，来，大炮给你们，你们自己玩。”
他伸出右手，抓住左手臂上的炮管，咔嚓一声，取下来，丢在了地上。
一队民团士兵立即跑了上来，摆起几块石头，将那炮管重新架好，然后清理炮膛，装填弹药。
很明显，这伙人练过！
郑狗子：“呀？原来我们来了炮兵的呀？”
那伙人大笑：“我们炮兵营都要生锈了，这次天尊让我们跟着他来，我们当然第一时间就跟来啦。”
众人：“……”
只见李道玄又把自己的右臂也伸了出来：“来，这管炮也拿去。”
炮兵们跑上前来，先恭敬地行了个礼，告了一声得罪，然后飞快地把李道玄的右胳膊也卸了下来，摆在地上，架起……
转眼，两门小炮架好了。
罗希：“啊啊啊啊，原来你的右手也是假的。两只手都是假手的情况下，先前是怎么用手做出那么灵活的动作的啊？”
李道玄：“这不重要，不要在意。”
可是，这种事怎么可能不在意？
别说罗希在意，城里的一斗谷和瓦罐子也在意得不得了，人都要傻了：“那家伙怎么回事？”
“两只手居然是两管炮？”
“有没有搞错？”
“这么重的东西，怎么可能一直装在胳膊上？”
两人正在疯狂吐槽呢，就听到“轰轰”两声响，两枚小号炮弹又飞过来了。
“碰！”一个贼兵不幸身体中弹，直接倒毙在地。
另一个贼兵运气好点，只是被打中了小腿，但是炮弹的威力不是区区骨骼能扛得住的，咔嚓一声，腿断了，人也被震得七窍流血，倒了下来。
贼兵们气得嗷嗷直叫，但敌人隔得太远，这射程只有大炮够得着，弓箭根本不可能射这么远啊。
一斗谷怒了：“岂有此理！”
瓦罐子：“我们还守个屁啊？对面也就区区两千人的样子，我们有必要守什么破城吗？反正这破城连城墙也没有，守不守就那么回事，冲！”
一斗谷：“有理，冲。”
两人一声令下，城里的河南流寇们，嗷嗷怒吼着冲了出来。
李道玄笑：“河南流寇还是嫩啊，毕竟刚刚加入造反，他们现在的战斗力，和崇祯初年的差不多嘛，一群乌合之众，打垮他们。”
民团士兵们大笑，刷刷刷，瞬间全都举起了火铳。
“蠢贼们出来了！”
“准备梯次射击！”
“之后接自由射击！”
“开火！”
“呯呯呯呯！”火铳声有节奏地响了起来。

第771章 别请功了
火铳一响，贼军转眼间就崩溃了。
河南贼才刚刚加入流寇大军不到一年时间，还是妥妥的新鲜菜鸟，战斗力低下，士气也弱渣。若不是闯王、闯将那批老流寇带了他们一把，他们可能还是见到官兵就会逃跑的水准。
崇祯初年，几百官兵就敢追着几万流寇砍，放在现在的河南流寇身上，这一条也适用。
一斗谷和瓦罐子两人，只听到前面火铳“呯呯呯”的响了一阵之后，前面的贼兵就崩溃了，大军哭喊声一片，向着后面疯狂退却。
前阵推动后阵，崩溃的情绪就像多米诺骨牌在传导，哗啦啦一下子，所有贼兵都从前进变成了后退。
一斗谷一句“我操”还没来得及骂出口，败退的贼兵就涌了过来，将他也逼得不得不退，不然要被自己人踩踏呢。
瓦罐子使出轻功神行百变，跑得飞快，边跑边骂：“操，原来火铳这么厉害的？”
一斗谷用凌波微步跟在旁边，与瓦罐子的速度不相上下：“他娘的，真没想到火铳这么能打，难怪那闯将一听说火铳兵来了，马上就向南跑了。咱们两人还傻乎乎的留在这里给人当靶子。”
两人飞也似地向南狂奔，身后大群河南流寇，跟着一起跑……
李道玄将共感切到孔明灯上，向着他们扫了一眼，只见密密麻麻的溃军，像蚂蚁一样的向着南方汹涌而去。
这些流寇中间，也不是每一个人都是“悍”匪，有些只是因为水旱双灾，活不下去的普通河南老百姓啊，只是被贼军裹挟，才不得跟着流寇大军一起行动的。
这些人战意也不高，刚才冲锋时也躲在后面，所以也没怎么受火铳伤害，现在逃跑的时候跑得也不快，毕竟他们和“主力流寇”吃的东西不是一个档次。他们没力气，跑不快。
李道玄刷地一下切回到地面上，下令道：“追一追，把跑得慢的流寇全部活捉，别再让他们跟着流寇主力跑了。”
趴地兔和郑狗子两人立即会意过来：天尊又想抓劳改犯了！
也好，高家村的劳改犯只嫌少，不嫌多。
“追！”郑狗子大笑道：“抓壮丁去。”
趴地兔：“喂，狗子！你这个说话，会显得我们像坏蛋啊。”
郑狗子：“那要怎么说？”
趴地兔：“抓……我擦，没文化，说不来。兄弟们，上啊，抓他们脱离苦海。”
两千民团，飞也似地追了过去。
罗希一看这架势，也当然要跟啊，带着自己的一百五十个家丁，嗷嗷叫着跟了上来。
他们这一追，那些河南流寇就吓得屁滚尿流了，跑得慢的在后面哭爹喊娘，他们刚才亲眼看到这些奇怪的火铳兵只要一开火，贼兵就像割麦子一样一片一片的倒。
恐怖得很！
现在，这群恐怖的人追来了，怎么办？
一个老妇人跑不快，噗通一声摔倒在地。
她的儿子立即跑过来，扶起母亲，但是扶着一个老人哪里跑得快，眼看后面追兵越来越近，那做儿子的横起一把柴刀挡在老妇人背后，怒吼道：“狗日的官兵，我和你们拼了。”
刷地一下，趴地兔跳了到了他的面前。
做儿子的一刀对着趴地兔斩了过来，但他武艺稀松，没吃饱出刀也软绵绵的，趴地兔一脚踢在他手腕上，将他的柴刀踢飞脱手。
做儿子的自知必死，转过身去一把抱住了老母亲，两人抱头等死。
却听趴地兔开口道：“双手抱头，蹲在路边不要乱动，就不杀你们！”
“啊？”两母子仰起头，一脸的懵。
官兵拿了贼子的耳朵回去，可是立大功一件啊，这个人居然不杀我们？不要这份军功？
就在这时候，民团的两千士兵一起大吼起来：“前面的贼寇，你们跑得太慢，已经进入火铳射程，现在命令你们立即双手抱头，蹲在路边投降，否则的话，我们要拿火铳打你们后背了哦。”
这喊话一出，跑得慢的流寇吓得魂不附体，扭头回去一看，果然，官兵已经追得挺近了，这个距离，官兵要是拿火铳打，大伙儿全都要后背中弹。
不少流寇本来也跑不动了，只好乖乖地蹲下，双手抱在头顶。
刷刷刷，一下子蹲下了近万人。
只有少数不服气的贼兵，还在向前跑。
郑狗子举起步枪，对准一个在逃跑的家伙右前方不远处的一颗大树，碰，一声枪响，那树上打出一个小洞，木屑粉飞，那人吓得全身一哆嗦，终究还是抱头蹲下了。
不久之后，跑得慢的贼寇，全都流下。
而一斗谷、瓦罐子和一大半跑得快的流寇，则全都向南跑了。
郑狗子看了一眼南方远处，那些追不上的背影，不由得长长地叹了口气：“太多了，实在太多了，我们就两千人，就算俘虏也俘虏不完那么多的贼兵。”
趴地兔：“天尊说了，流寇的问题，不是军事问题，是社会问题，光靠打仗，再怎么赢都是治不了的。慢慢来呗！”
两人停步不追了……
后面的李道玄，刚刚重新装上两只胳膊呢，开了几炮，零件又震坏了好几个，得换上替换备用件，重新把硅胶表层给装上，转眼间，又恢复了英俊帅气的李员外模样。
走上前来，看着前面地上蹲得遍地都是的近一万河南流寇。
郑狗子低声问道：“天尊，这些人，又全都送回黄龙山监狱吗？”
“嗯！就这样处理。”
两人刚说到这里，后面的练国事跟上来了，一脸的懵逼，同时还带着点开心。
他先前躲在后方远处不敢上前来，没想到转眼间，一斗谷和瓦罐子就被击败，看得远处观战的练国事都有点脑子转不过来了。
现在看到战斗结束，他就赶过来说点好听的了：“哎呀！各位将军，真是厉害啊，这么多贼子，你们居然转眼间就将他们打得崩溃而逃，还一举抓获如此多的活口，大功一件，大功一件，本官定上书朝廷，替你们请功。”
这话一入耳，罗希就吓了一大跳：“别，别上书请功了，会被革职的。”

第772章 怎么安排？
练国事听到罗希这一吼，也想起来，好像是有哪里不对劲，今天这一仗，我站在后面都看不明白，若是写成奏章给皇上看，皇上肯定不会信吧？
那岂不又成了胡言乱语，欺瞒圣上？
练国事有点无语。
赶紧转移话题：“话说各位，你们抓了这么多河南贼，该当如何处理呢？全部杀掉有伤天合，那肯定是不行的。但我们也管不了这些人啊，莫要将它们送回河南，交给河南巡抚樊尚燝？我看……樊尚燝应该也接不了这么多降贼吧。”
郑狗子转过头来：“这些降贼，我们打算抓去做苦工。”
“哈？”练国事有点懵：“做苦工？”
郑狗子：“修路搭桥，需要不少人力呢。”
练国事明白过来：“做苦工倒是不错。可是，要让他们做苦工，就得让他们吃饭。这么多人吃什么，是个大问题啊。”
“没事，这种小事情，巡抚大人就不用担心了，咱们会处理得好的。”郑狗子拍了拍罗希的肩膀：“罗参将是山阳县首富，天柱山脚下的良田，几乎全是他家的，颇有家资，拿点粮食出来救济这点点人还是勉强能行的。”
练国事转头看向罗希。
罗希心想：我养活一万个鬼差不多，一万人的口粮我到哪里弄去？
但是，郑狗子一边拍着他肩膀，一边对他使眼色呢，罗希现在已经隐隐感觉到，自己应该跟着这边混，不能再跟着朝廷混了。这是一种直觉，或者说，是经历了最近这些天的事情之后，利弊权衡之后的选择。
罗希马上嘿嘿一笑，顺着郑狗子的话道：“巡抚大人，这事就交给我吧。我家那附近的天柱山西坡，有个小矿山，最近几年矿工全都逃亡了，连个挖矿都人都没有，荒废好一阵子了。这些流寇我打算抓回去，每天给口稀饭不让饿死，然后就让他们给我狠狠的挖！”
练国事听到这话，心里也不禁发毛，心想：你这是要把这一万流寇全都变成你家的骡马啊？好狠好狠！当武官的就是狠啊。
这种事练国事大抵上是做不出来的，很想骂一句：别这样乱搞。
但是，这一万人自己也接不下来啊，罗希既然愿意接，自己也没理由非要伸手，就给他吧。
这时候，趴地兔从旁边探出头来：“巡抚大人，流寇们都向南跑了，那个方向，是郧西吧？”
练国事点了点头：“是的，那边是郧西，那边就不属于本官管辖的范围了，本官只能追到这里为止……”
趴地兔：“那边是谁管呢？巡抚大人赶紧修书一封，请他出兵，我们两边向中间包夹的话，说不定能将流寇夹在两地边境线上。”
练国事：“那边是郧阳抚治蒋允仪管的地盘，本官赶紧派信使过去，通知蒋大人吧。”
……
郧阳抚治蒋允仪，此时正在写奏章。
内容很简单：“束手无策，上书请死而已。”
写完这条简单粗暴，连君臣之礼都懒得再计较的十个字，蒋允仪放下了手里的笔，推开窗，只听到窗外的郧西城里，到处都是喊杀之声。
“莫要走脱了蒋允仪！”
“把蒋允仪抓出来杀掉！”
“莫要走了狗官。”
城里到处都有人在喊叫，“闯”字大旗在城中飘扬，大群的流寇与卫所兵正在交战，卫所兵连城墙都没能守得住，又哪里守得住街道？
巷战全面败北，郧西城的陷落，只在转瞬之间了。
蒋允仪长长地叹了口气：“上书请死好像都没啥必要了，轮不到皇上来杀我了。”
拿出一把匕首来，准备对着自己的喉咙扎下去……
就在这时候，一群家丁冲进来，夺下了他手里的匕首：“老爷切勿轻生，先走为上。”
家丁们护住蒋允仪，往外冲杀。
家丁兵的战斗力甩卫所兵三十二条街，一阵巷道血战之后，家丁们带着蒋允仪，冲出了重围，狼狈不堪地向着城外去了。
身后的郧西城里开始冒出火头，到处都浓烟滚滚。
蒋允仪回头看了一眼城池的惨样，黯然落泪……
……
崇祯六年，流寇兵分两路，一路先一步南下，连破郧西、上津、房县、保康诸县。
“直走空虚无人之地，捷若风雨之至。”
明郧阳抚治蒋允仪：“束手无策，上书请死而已。”
而另一路流寇满天星、扫地王、横行狼、一斗谷、瓦罐子等八营欲再次入陕，洪承畴檄调郃阳驻军迎头堵截。但洪承畴调的兵还没来，这路流寇就遭遇陕西巡抚练国事与前参将罗希的拦截，兵败，转而南下，连破洵阳、紫阳，平利、白河，向着四川挺进。
不过，他们刚刚走进四川地界，就遭遇川中白杆兵的拦截。
在四川的山林里没人玩得过白杆兵，流寇被打得满头是包，但流寇声势浩大，白杆兵的兵力却并不多，双方在山林里陷入了拉锯战，流寇入川之势被阻，却也没能被彻底击退。
……
一万降贼现在成了问题。
这些人是必须送去监狱的。
但是黄龙山监狱有点远！
从这里走到西安再换乘火车去黄龙山，得用上好几天时间，火车都得跑上十来趟才能送完，这期间，一万人不能没有监管，高家村民团得一直押守着他们。
那一来一回，就得耽搁很多时间。
李道玄皱着眉头，这时间有点耽搁不起。
如果高家村民团现在押着降贼回黄龙山，一来一回十几天过去，流寇搞不好又要再次返身冲进武关，直扑西安城郊。
这是李道玄无法接受的。
他在史书上查到，闯王将会在崇祯七年，攻打澄城县。
很明显，如果没有他的插手，流寇这一次入陕又会遍地开花，明年就会攻打澄城县城，又要造成多少人妻离子散。
他必须在这里挡住流寇，不能让他们再次跑回陕西蹦迪。
那么，民团最好是不要撤回，一步都不要撤回，必须死死守在商州附近。
那这一万人，怎么押送好呢？让练国事去？
李道玄正在琢磨呢，就听到不远处的罗希正对郑狗子道：“郑兄，上次我糊弄巡抚大人时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郑狗子：“啥话？”
“挖矿呀！”罗希一脸的兴奋：“我家有个矿，就在天柱山下，你分点青壮年的降贼给我，我拿去挖点矿。”

第773章 邪恶的趴地兔
罗希这句话落在了李道玄耳中，倒是让他有了点想法。
天柱山，就在这附近不远呢。
罗家在那里有不小的基业。
而这个罗希，经过这几天的接触，感觉为人倒也还算机灵，有向着自己这边靠的意思。那就不妨利用他家的地盘，在这里小小地发展一下。
李道玄走到了罗希和郑狗子身边。
这时候郑狗子正露出一脸为难之色：“罗兄，这些人可不能拿给你去挖矿，咱们要带回黄龙山那边的劳改营呢。”
罗希根本不知道劳改营是啥，心里把那个认定为一个把俘虏拿来做苦工累到死的恐怖邪恶机构了，所以他也不多问，只是压低声道：“一万多俘虏呢，反正有这么多，你分我一些，我不要多了，只要一百个就行，多了我也养不活。我家的矿山，荒废好几年了呢。”
郑狗子：“不行不行……”
“其实也不是不行。”李道玄突然乱入。
他这一加入，郑狗子立即啊了一声，闭嘴不说话了，把主导权让给了李道玄。
罗希也知道这位才是大老板，立即陪着笑脸道：“李员外，你能给我点人？”
“当然能！”李道玄笑道：“干脆，这一万多人，全带去天柱山吧。”
“啊？”罗希吓了一跳：“我吃不下，我只能要一百人。”
李道玄笑：“没让你吃，我们来吃，只是，我们来天柱山建个劳改营。”
罗希一脸懵：“啥？”
李道玄嘿嘿坏笑，脸上露出神秘古怪的笑容：“你不是说，天桩山上隔个三年五年，就会有人去落草为寇吗？我决定，走寇的路，让寇无处可走，所以，抢先去天柱山落个草。”
罗希：“！！！”
李道玄大声道：“趴地兔。”
趴地兔刷地一下闪身出来：“兔在！”
李道玄笑：“我决定了，在天柱山也建一个劳改营，仿照黄龙山劳改营的成功经验，将这里打造成新的劳改基地。趴地兔，这个巨大的劳改营，就由你来负责吧。”
趴地兔：“啊？又让我负责文职？天尊，不要啦，请收回成命吧，让本兔去冲锋陷阵，杀敌，行侠仗义，施粥济民都可以呀，别让本兔做一个万恶的牢头啊。”
李道玄笑道：“种高梁要是听到你把牢头形容成‘万恶的’，你猜他会不会命令十万个劳改犯杀到你家，把你抓进黄龙山去开个批斗大会。”
趴地兔吓了一大跳：“哎呦，种高梁我可惹不起。”
李道玄的表情突然一凝，认真地道：“这一万河南降贼，其实都是贫苦老百姓，与我们当初抓到的那些别的劳改犯没有本质区别，他们活得很痛苦，旱灾之后接洪灾，洪灾之后又接旱灾，这才被逼加入了流寇大军，这样的人，岂不就是大侠应该去拯救的对象吗？”
趴地兔：“哎？哎呀！对啊！本兔行侠仗义，应该拯救老百姓的呀。”
李道玄：“那就去吧。”
趴地兔：“哈哈哈，兔去也。”
高家村民团分兵出来，一半人留守在已经被破坏的商南县城，另一半人则由趴地兔率领，押着那一万降贼，带着他们往天柱山去。
罗希搞不清楚他们究竟要干嘛，也颇有点惶恐地跟着一起回老家。
从商南县去天柱山，也就一百多里路。
刚一出发，就开始面临粮食问题。
高家村民团出征时，带了一只后勤队，但是后勤队也只携带了两千多人能吃一个月的军粮，这些粮可不能全给流寇，得给民团战士们先留下十天左右的量。
然后把另外二十天的量，拿来分发给降贼。
还不能一次给太多，必须撑到后勤队下一次送粮过来。
趴地兔知道，天尊肯定已经用了法术，千里传音，或者身外化身回了高家村，让那边调运更多的粮食过来，但在这一批粮食运来之前，就得靠自己节省了。
所以，每一个降贼，只领到了一碗稀得插不住筷子的面糊糊汤。
流寇们端着面糊汤，心想：被官兵生擒活捉，果然没好事，这吃的东西比一斗谷和瓦罐子给的还要糟糕。
吃着这样的东西，还要给官府做苦力，接下来的日子，只怕难了。
那个为了保护母亲而被抓住的年轻贼兵，将自己的面糊糊递到了老母亲面前：“娘，请把我这碗也喝了吧。”
他老娘却哪里肯喝，反而把她那碗递了过来：“儿呀，你把我这碗喝了吧。”
两母子在俘虏营中，上演了一场感人肺腑的亲情戏。
看得周围的降贼们心里都在暗想：不行，不能这样就乖乖听了官府的摆布，我们一定要找机会逃跑。
正在暗暗攒劲呢，就听到趴地兔大声吆喝道：“你们放心，本兔爷行侠仗义二十余载，劫富济贫，从不坑害好人。现在的困难只是暂时的，等本兔爷的后勤到了，管叫你们个个吃香的，喝辣的。”
降贼们对着趴地兔翻了翻白眼，没有一个人相信他说的鬼话。
这倒是不能怪降贼们，毕竟趴地兔天生就给人一种“我说的话很不可靠”的感觉，不论是谁，第一次见到趴地兔，都会感觉这家伙满嘴都是吹牛笔。
流寇们可怜巴巴地吃完稀糊糊，艰难地起身，开始前往天柱山。
一百多里路，而且还多是崎岖不平的山路，这让不习惯山区的河南人感觉到颇为痛苦，但押送他们的一千民团士兵手上都拿着火铳，降贼们现在也不敢反抗，只能乖乖听话。
每天吃不饱，还得赶山路，不少人累得不行。
所有降贼都对押送他们的“邪恶官兵大将”趴地兔，感觉到无比的痛恨，恨不得把这家伙乱拳打死。
这一天傍晚……
降贼们终于来到了天柱山下，前面就是罗家的庄子，周围大片的良田，山坡西边，还能看到一个荒废的小矿坑。
降贼们心想：我们以后就要在这里被逼着干苦工了？吃得比兔子还少，干得比牛还多。
正想到这里呢，就听到趴地兔哈地一声笑：“大家快看，我们的后勤队到了。哈哈哈，终于，后勤队来了。”
从高家村出发的运粮队，用最快速度乘火车赶到西安，然后在西安换了马车，飞快地赶过来，与降贼们同时抵达了天柱山下。

第774章 晋商找我们做啥？
趴地兔这几句吼，听在降贼们的耳中，只觉得可笑。
后勤队来了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反正都是运的给你们这些大老爷的东西，我们这些人，还不只能勉强喝口面糊糊，只能说是饿不死，却永远也吃不饱。
那后勤队的马车，缓缓来到了趴地兔面前。
为首的后勤队队长，拿出一个单子来递给趴地兔：“兔爷，请清点之后签收。”
“哎呀，清点个啥啊，自家兄弟，我信得过……”
他一句话刚说完，那后勤兵就翻了翻白眼：“兔爷，马虎大意也得有个限度，要是你签了字之后才发现少了两车粮，这两车粮就得你赔了。”
趴地兔的汗水顿时哗啦啦的流。
高家村别的领导层也许赔得出来两车粮，但是趴地兔可不行，他是真正的两袖清风，家兔四壁。
要他赔两车粮的话，还不如把他做成麻辣兔头。
趴地兔只好撅着个屁股，一辆车一辆车地掀开油布，检查货物，好一会儿，终于检查完了，查对了一下签收单……该死，字也识得不多，好难办。
幸运的是，他加入高家村民团之后被逼着上了一些课，学了点粗浅的文墨与数字，现在倒也勉强认得清验收单上的字。
拿起笔，在单子上画了一个兔头，再按上自己的手印，这就齐活了。
后勤队长不由得吐槽道：“兔爷，你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吗？”
趴地兔：“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我真签上本名，你拿回去谁知道是我签的？但是这兔头一画，天下还有谁不知道是本兔爷的手笔？”
后勤队长：“……”
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后勤队长只好抱了抱拳道：“好，那我就先回去了。下一次我再过来，就会带来一些懂得建水泥厂、懂得农业技术、懂得采矿技术的蓝帽子，你稍稍准备一下，给这些技术专家安排好住处，别让他们来了之后还得睡帐篷。”
趴地兔：“知道啦知道啦，啰嗦，快回去运下一波来吧，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后勤队长哭笑不得，抱拳走人。
趴地兔看了看面前堆成小山的物资，顿时整个人精气神一振，转过身来，哈哈大笑：“哈哈哈哈，河南劳改犯们，你们以前吃苦了。但是以后，不会再吃苦了，有兔爷我罩着你们了，你们以后只要好好学习，好好劳动，好好改造，兔爷保证你们能活得像个人一样。”
降贼们哪里肯信，最近这些天听他这样吹牛逼也听得多了，对他喊的口号毫无兴趣，面无表情，连应一声都懒得应。
趴地兔也不以为意，走到一辆大车前，将盖在车上的油布刷地一下拉开，露出车上堆叠起来的面粉袋子，大笑道：“今天终于有粮了，每人分一斤，吃饱了咱们再安排后面的事儿。”
降贼们一听：“哎？一斤？”
一直扣扣嗖嗖的趴地兔，突然一下子变大方了，降贼们有点不适应啊。
但是很快，他们就知道趴地兔并不是在说虚话了，他是真的拿出了一万斤粮食，要给降贼们吃顿饱的。
降贼们大为震惊，这时候才感觉到，这个叫趴地兔的家伙，好像人还怪好的咧。
我们好像并不是落在了“邪恶的官兵”手里，而是落在了比较正常的官兵手里。
当天傍晚，天柱山下摆开了无数土锅土灶，面粉的香味到处飘荡，降贼们全都饱饱地吃了一顿，对于这些人来说，没有什么比饱餐一顿更能让他们安心了。
吃饱了御寒能力都变强了，当天晚上睡觉的时候也不再喊冷，一行人在天柱山脚下佝偻着睡了一晚，第二天大清早，趴地兔又拿出大量粮食，让大家饱餐一顿，然后宣布：“你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自己给自己建一个牢房，把自己关起来。好了，上山吧，咱们去找个避风的山谷，建牢房去。”
降贼们哭笑不得，但这“邪恶的官兵大将”居然让他们吃饱，那就乖乖听话吧，反正听一斗谷的话也是听，听趴地兔的话也是听，听谁都一样啊。
咦？
等等！
降贼们突然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这个“官兵大将”的名字叫趴地兔，怎么像个流寇一样？
莫非，我们并不是被官兵抓了，而是被另一个流寇黑吃黑给抓到了，难怪他要我们上天柱山，这是妥妥的去山上落草为寇的节奏嘛。
那就更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降贼们上了天柱山，找了一个避风的大山谷，砍树伐木，按照建土匪山寨的方法，给自己建起牢房来……
几天后，高家村第二个运输队到来，又送来大量的物资，同时到来的还有许多蓝帽子，负责指点降贼们建水泥厂等等高家村独有的产业。
同时还来了大量的民团新兵，这些新兵被派来接管理劳改犯。新兵们的到来，使得老兵们可以抽身出去，回到前线。
前线的部队，就又有了向前推进的能力了。
……
郧西县城。
打跑了郧阳抚治蒋允仪之后，流寇便驻扎在了郧西县城之中。
城里的富户被他们抢掠一空，官库也被抢光。
贼兵们正在拆除城墙，烧毁房舍。
闯王、闯将、老回回、西营八大王几人，此时正在帅帐中开会。
商南县一斗谷战败的消息，传到了他们耳中。
那“神秘火铳部队”，现在已经成了流寇们闻之色变的一股强大敌人了。
闯王：“那支火铳兵部队现在驻守在商南县，摆明了要阻止我们入陕，进陕的路是不通了，而进四川的道路，现在也被白杆兵扼住。河南总兵张应昌也率军过来了，同时还有中官陈大官和左良玉两人从东边赶来追击我们……为今之计，我们能去哪里？”
诸人听到这话，面色都有点沉重。
追兵在后，前面却有火铳兵和白杆兵挡路，形势有点凶险了。
正在此时，一个斥候进来报告道：“各位大哥，外面有一个晋商派来的手下求见。”
“晋商？”闯王懵了那么短短的一瞬间：“晋商来找我们聊啥？”

第775章 意外的来客
晋商的手下，很快就被传了进来。
那手下是个精悍的汉子，一看就是不怕死的好汉，见到一大群匪首，居然也不怕，大大方方地抱了抱拳道：“诸位好汉有礼了，在下是晋商翟堂的家丁，咱们家老爷的名字，诸位可能没有听过，但是混山西和边境贸易的人，都或多或少，听说过我家老爷。”
“翟堂？”闯将皱了皱眉头：“这个名字，我倒是知道，在宣府大同颇有名气，做的都是大生意。”
汉子笑道：“闯将大哥知道我家老爷，那就好说了，我家老爷的实力，也就无须多作介绍。”
闯将点头：“你来找我们，有何事？”
汉子道：“不瞒各位好汉，咱们家老爷，现在碰到了一点小小的麻烦，生意做得有点不顺畅了。”
闯将：“哦？翟员外还能有做不顺生意的时候？”
汉子道：“我家老爷以前一直在宣府大同做生意，给边军送粮送军械，帮助大明朝廷边防军，立下汗马功劳。没想到前些天，宣大总督被奸人蛊惑，居然强行说我家老爷做的生意是不法生意，祸害大明。宣大总督张宗衡派人捉拿我家老爷，断了咱们翟家在宣大的商路……”
闯王：“居然还有这种事？这奸人也太过份了吧？”
闯将却笑而不语，心里颇有点不屑：未必是奸人吧？
闯王：“也就是说，翟员外现在与张宗衡也是敌人罗？”
汉子道：“是的！现在大明朝廷已经成了咱们翟家的敌人，老爷东躲西藏，没法敞亮的出来走动了。而这一切，都是那奸人所害。”
闯王抓到了重点：“那奸人是谁？”
汉子道：“那奸人擅使火铳。”
这句话一出来，屋子里的贼酋们表情同时一凝。
汉子道：“我家老爷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咱们晋商愿意与各位大王一起对付那奸人。”
闯将：“翟掌能帮得上我们什么？”
汉子微笑道：“咱们家老爷别的事情不会，只会经商，所以和各位好汉朋友的合作，那当然也是从经商开始。”
这一下，闯将懂了：“翟员外的意思是，把原来准备卖给边军的东西，卖给我们？”
汉子笑道：“正是！各位四处劫掠，抢了无数金银珠宝，但是金银珠宝不能吃，也不能用来打仗。各位甚至根本没法把这些金银珠宝给花出去。”
这是实话！
流寇们一个县城一个县城的到处抢掠，甚至破过好几个州城，抢来的可不只是粮食，还有金银珠宝。
但是金银珠宝在他们手里，无法转化为物资，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哪个人会和流寇做生意。
各位贼酋手里都积攒着不少财宝！花不出去，根本花不出去。
汉子道：“咱们家老爷可以帮你们把这些金银珠宝，换成粮食、盐、布匹、三眼枪、火药铅弹、埋伏连弩、铠甲盾牌……以前咱们给边军提供什么，以后就能给你们提供什么。各位无须怀疑我们的实力，我们晋商供得起边军，就能供得起你们。”
几位贼酋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几乎同时开口道：“好！这生意，我们做了。”
汉子道：“既然大家决定了做朋友了，咱们家老爷还能再帮各位一个小忙……这附近有一条山中秘路，能帮助各位逃脱官兵包围。”
众贼酋大喜：“路在何处？”
……
商南县。
李道玄、郑狗子、罗希、练国事四人，正坐在桌前，桌上摊开一张巨大的地图。
练国事的手指，放在郧阳府城上面：“郧阳抚治蒋允仪，现在被贼兵所逼，退守郧阳府城，不敢出来。府城里有大炮，他在城头上架起大炮，贼兵倒也不敢再草率攻城。”
说完，又将手指移到郧西县城上面：“闯贼的主力部队，此时应该还在郧西县城之中，而横行狼、一斗谷、扫地王、满天星等部，则已经进入了四川，正在川中群山里与白杆兵交战。”
说完，他的手指又移到北边的商南县：“我们在这里！”
又将手指向东北方向移了点：“张应昌在此处。”
练国事叹道：“这几路兵力，都不能越界进入郧阳抚治的地盘，所以大家都帮不了郧阳府，只能隔着省境看戏。”
他再把手指快速地移动了一下：“只有左良玉可以去，他正率军快速驰援郧阳府城。”
郑狗子就有点不懂了：“为啥别的人都不可以，只有左良玉可以从山西追进河北，又从河北追进河南，再从河南追进郧阳？”
练国事：“因为他有一个中官负责监军。”
“中官？”郑狗子听不懂。
罗希小声给他解释道：“就是从京城派来的监军呀……太监呀……”
郑狗子恍然大悟。
崇祯帝朱由检派出来的亲信太监陈大金，现在在左良玉军中负责监军，那太监是朱由检嫡系。既然他在左良玉军中，左良玉相当于拿到了尚方宝剑，可以随意出击，根本不需要管什么山西、河南、郧阳，想去哪里去哪里。
练国事道：“我们现在守好自己的位置，仿佛摆开了一个大瓮，流寇就关在这个瓮中。左良玉带兵杀过来，就仿佛去瓮中捉鳖，把流寇一锅端了，这祸乱了天下的流寇，就终于可以在这里消停下来了。”
罗希习惯性地拍一句：“巡抚大人高见！”
李道玄却在暗想：有这么容易？我怎么感觉哪里不对？
总觉得流寇没这么容易干掉。
他刚想到这里，外面跑进来的一个信使，急吼吼地道：“巡抚大人，大事不好，大事不好了。”
练国事：“发生何事？”
信使：“陈大金和左良玉，率兵追击流寇到郧西县，发现贼兵不在县城之中，不知去了何处，只救了许多妇人出来。两人担心贼军去了郧阳府，便赶紧去郧阳府增援。”
“不料，把守在郧阳府中的副使徐景麟看到援军后面跟着许多妇人，就怀疑这支援军是流寇所扮，命令城头上的大炮开火……”
众人：“！！！”
信使：“陈大金和左良玉莫名其妙挨了一通炮击，士兵和军马损失惨重。宫里的太监何曾受过这种委屈，陈大金气坏了，上书朝廷，要拿办徐景麟和郧阳抚治蒋允仪。”

第776章 卢象升来了
京城，御书房。
朱由检依旧在翻看奏章，虽然他每一次出场都是在看奏章，几乎没有什么别的戏份，但他依旧努力。
他佝偻的身子，脸上的皱纹，眼角的忧愁，都在述说着他为了维持这个庞大的帝国，有多么的认真努力。
翻看一份奏章，是新任陕西巡抚练国事送过来的。
朱由检定睛一看，奏章里说，商州流寇肆虐，知州被流寇所杀，武关守将逃跑。幸亏前参将罗希，率领一群家丁兵与民团练勇，守住了武关，阻挡了流寇入陕。
朱由检“咦”了一声，定睛细看这奏章。练国事详细讲述了战斗经过如下：罗希率领的两千民团，死守武关，用自制的三眼神铳击敌，还用自制猎弓拼命乱射。
流寇攻城之时，武关上滚木擂石砸下，民团士兵用竹矛捅刺……双方都死伤惨重，但幸运的是武关易守难攻，民团虽然伤亡巨大，但终究还是守住了。
朱由检的心情好似坐上了一台喷射机。
弹了弹手上的奏章，朱由检悠悠地道：“练国事真不愧是八世名门，忠君爱国，只有他写的奏章才是规规矩矩的，一点也不夸大其词。”
曹化淳点头：“是啊，这练国事写的东西可信度比别的人写的高多了，这才是办实事的人。”
朱由检：“这个前参将罗希是谁？为何有个前字？”
曹化淳尴尬地牵了牵嘴角：“皇上，这人上次谎报军情，被您革职了。”
朱由检这才想起来：“啊，上次那个写小说的家伙？现在看来，他虽然写小说，但也有点才能啊。练国事说，若非有他，武关已经陷落。”
曹化淳：“皇上的意思是……”
朱由检：“既然此人能戴罪立功，那就还可以用一用，正好，重新启用，任命其为商州守备。”
于是，罗希罗将军半血复活了。
再看下一篇奏章，是自己亲自派出去的太监陈大金送上来的，陈大金乃是朱由检的亲信，从小陪着他长大的，深得朱由的信赖。
看到是陈大金的奏章，朱由检就迫不及待地翻了开来。
定睛一看，奏章里说，陈大金监军左良玉，追击流寇到郧阳。在郧阳城下，被郧阳抚治蒋允仪手下的副使徐景麟用大炮轰击，士马多死，陈大金本人也险些被大炮击中，差一点点就没法再见到皇上了，请皇上为他主持公道。
而左良玉军被炮击之后，伤损颇大，与郧阳抚治扯皮，短时间内无法追击流寇。
流寇喘了口气，由山间秘径直抵内乡，然后经邓州、淅水南下湖广的襄阳地区……
再一次甩开了官兵。
朱由检大怒：“岂有此理，这蒋允仪好大的胆子，纵容部下，炮轰朕派去的人，破坏剿匪大计。”
曹化淳不敢说话。
朱由检拍着桌子吼道：“把蒋允仪、徐景麟都革职下狱，好好给朕收拾收拾这些混账家伙。”
曹化淳：“那……郧阳谁来管呢？”
朱由检左思右想，突然想起一个人来，这人在河北剿匪的时候立下大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不如把他派到郧阳去，说不定能有大用。
想到这里，朱由检开口道：“卢象升！任命卢象升为郧阳抚治。”
……
“恭喜罗将军。”
“贺喜罗将军。”
罗希满脸笑意，坐在商南县的县衙门里面，接受着郑狗子和他的部下们的恭喜。
刚刚上面传来命令，罗希戴罪立功，重新启用，任命为商州守备。
虽然守备只是五品武官，还比不上以前的三品参将，但是只要重新有了官位，那就再慢慢立功涨上去便是嘛。
这一下子，他罗希又有脸回去见老爷子了，又有脸去见泉下的列祖列宗了。
罗希哈哈大笑：“李员外、郑兄，这次可真是全靠你们啊。我罗希什么事也没做，流寇全是你们打的，功劳却全部让给我，这大恩大德，没齿难忘。今后有什么用得上兄弟我的，只管一句话，我风里来，雨里去，皱了一下眉头就不算男人。”
郑狗子笑道：“那，被流寇祸害的商南县城，以及周边农村的重振事宜，我们就要请罗将军帮忙了。”
罗希听了这话，倒是精神一振，他已经见过高家村安抚降贼的手段，大量的粮食运过来，给降贼吃饱，那一万降贼马上就乖乖的自己给自己建了个牢房，在天柱山上把自己给关起来了。
现在听郑狗子说还要重振商南县和周边农村，罗希马上秒懂：“李员外又要出大笔银子和粮食，来帮助这里的老百姓了啊？哎呀，李员外，您这人，是我见过的人中间最仁善的。”
李道玄笑而不语。
郑狗子低声道：“他老人家是神，不是人。”
罗希：“啥？郑兄在嘀咕啥？我没听清。”
郑狗子放大音量：“没事，我没说啥。”
罗希搓着手：“哎呀，这事情，我也想帮忙。但是……但是我只是一个武官。李员外想做的那些事，都是文官负责的。我要是擅自去搞文官的事由，朝廷知道了，会不会又革我的职啊？我可能只能袖手旁观，不能乱插手了。”
郑狗子笑：“被革了就革了呗，大不了再立个功又重新启用。”
罗希苦着脸：“这哪行？”
两人正聊着呢，一个家丁进来通传：“罗将军，新任郧阳抚治走马上任了，他马上就要来商南县视察。”
罗希：“咦？这么乱的地方还有人敢来上任？胆子好大。”
家丁低声道：“来的人名字叫做卢象升，听说是个猛人，在河北剿匪时，非常强悍。他的家丁有三千人，自称为‘天雄军’，战斗力极为强悍。”
罗希：“哇？三千家丁？这么牛笔的？这家伙好有钱。”
李道玄站在旁边，听到了卢象升三个字，不禁精神一振。哟，稀有卡片要来了吗？有意思了！
他嘿地一声笑，走了出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卢象升这三千家丁，是在崇祯二年的时候，建奴入关，卢象升为了进京勤王而募集的。罗将军，你也别怕他，有咱们给你撑腰，你也有两千多名家丁，不比他少多少嘛。”

第777章 十议八则
罗希听了这话，精神一振：“咦？对呀！我有李员外和郑兄撑腰，相当于我也有两千多的兵力，而且还全是厉害的火铳兵，哈哈哈，这卢象升虽猛，也未必有我猛啊。”
这货也是个给点阳光就灿烂的性子。
笑完，赶紧出迎去。
他现在这个职位商州守备，是受郧阳抚治管的，卢象升今后就是他的上司了，他可得给上司面子。
李道玄也对卢象升这人挺好奇，带上郑狗子，一左一右，假装成罗希的部下，跟着迎了出去。
一行人走到县城门口，当然，商南县的城墙已经被流寇所拆，现在所谓的城门只是个象征性的口子。
只见一只军队，已经在县城外面列好阵了。
这只军队正是卢象升的天雄军，衣甲鲜明，军容整肃，精神饱满，一看就是强军，为首一个壮年男子，看起来三十出头的模样，虽然身上穿着铠甲，但却带着一种“很有学问”的气质。
罗希赶紧上前一个大礼：“末将罗希，参见卢大人。”
卢象升这时候也正在打量罗希身后的士兵呢，他一眼首先扫到罗希的家丁，这一百五十名家丁也是衣甲鲜明，看得出来吃得好穿得好的，但是嘛……在精神气质这一方面，不如他的天雄军。
接着，卢象升的眼光扫过高家村民团，不由得微微一惊。
两千人，全都是整齐的制式装备，人手一把长长的火铳，就这两千把火铳，以及它们的弹药，得多少钱？
卢象升心里暗想：这参将罗希是个大富人家啊，比我卢家还有钱，我能养三千天雄军，却养不起两千个火铳兵。
他先前听说这个叫罗希的武官，在陕北大破流寇薛红旗、一座城、一字王、王成功，接着又在武关击退扫地王、满天星，在商南县打败一斗谷，瓦罐王。
这战绩听着多多少少有点不信，毕竟大明朝不论文武，都喜欢夸大其词，吹嘘战绩。
但现在亲眼看到他这两千火铳兵，卢象升信了。
卢象升拱了拱手：“本官听闻罗将军在武关和商南县先后大破流寇，将流寇驱出了商南县，立下大功，今日一见，将军果然是个人才。”
罗希：“哪有哪有，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功劳，比起卢大人在河北剿匪的战绩，末将这点战绩不值一提。”
卢象升：“总之，商州这边，有罗将军坐镇，本官倒是放心了不少，看来本官以后不用为商州伤脑筋了。”
罗希：“嘿嘿……放心交给末将吧。”
卢象升：“本官这次来商州，不光是看一看这里的情况，还有一些具体的想法，想和商州本地官员谈一谈，但是……这商南县的地方官们，好像……唉……”
罗希：“县令、县丞、主薄……皆以身殉国，这县城目前由末将坐镇，等新的县令来了才能交接。”
“罢了，就让你以武代文先吧。”卢象升道：“本官拟定了十议八则，要各县各州奉行，且先将这十仪八则，都交给你来负责吧。”
他拿出一张大纸，只见上面写着。
十议：议生聚、设主兵、策侦防、议修筑、立乡保、速邮传、筹积贮、策互援、励乡勇、制武备。
八则：耐缓征之宜以延民命、勤修盖之役以奠民居、通山泽之利以济民穷、惩告讦之风以除民害、禁差徭之扰以安民生、广招垦之术以裕民计、恤行户之苦以资民用、严驿递之规以苏民困。
罗希拿过来一看，呀！这些字，他只认识一半，还有一半不认识呢，顿时尴尬起来。
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过身，将这张纸递到了李道玄手里：“李员外，您是个有学问的人，这上面写的是啥呀？”
其实李道玄看起来也颇困难呢，这他喵的全是繁体字，又不打标点符号，看得头大。得一边看一边断句，好不容易断清楚，看明白了。
李道玄抬起头，微笑：“卢大人这十议八则，倒是与我不谋而合了。”
卢象升的注意力转到了李道玄身上：“这位是……”
李道玄：“我是从西安那边过来的，姓李，是个普通的乡绅。”
卢象升大奇：“普通乡绅？”
罗希赶紧解释道：“普通是他谦虚的说法，李员外很有实力，在下带来的这只民团，就是他出资赞助的。在我军中，现担任军师。”
卢象升这才明白过来，罗希这看起来很厉害的两千士兵，原来是这个李员外出资搞的，看来还真是人物啊。
他对着李道玄拱了拱手：“李员外对我这十议八则，有什么要增补之处吗？”
李道玄：“没有！实际上，我们正打算这样办。只是罗将军是个武官，而这十议八则却大多是文官的事情，罗将军做起来未免会有名点不正，言不顺，害怕手伸长了又被朝廷革职。现在卢大人把十议八则交到罗将军手里，正好让罗将军做这些事有了依据，咱们就可以放手去干了。”
卢象升可不傻，脑子稍稍一转就明白过来，罗希连字都认不全，肯定不可能来实施这十议八则，那么这些事情后面都会交到这个李员外手里了。
这人今后才是商州这边真正能帮自己处理政务的人。
卢象升：“本官这一次来郧阳，主要是为了剿匪，于政务方面，可能分身乏术。这十议八则，就先拜托李员外了，有什么困难，只管向本官知会一声，本官力所能及，必不负也。”
李道玄微笑：“好！”
卢象升：“那，那本官就先走一步了。刚刚得到消息，一部流寇从四川返回郧阳，现在正驻扎在黄龙滩，本官得马上去黄龙滩剿匪。”
李道玄：“祝将军旗开得胜。”
他倒是不用担心卢象升会打败仗，这位可是超级猛男，打流寇是不会输的，只是输建奴一手而已。
只见卢象升飞快地带着天雄军向着西南方向去了……
李道玄弹了弹手上十议八则的纸，笑着叹了口气，心想：这十议八则，若是全天下都能施行，大明何至于亡？可惜了卢象升，三十九岁年纪轻轻被清军所杀，若是这人做上首辅，大明何至于灭亡。

第778章 他们在好好践行
卢象升剿匪中……
黄龙滩血战，天雄军大发神威，把从四川返回郧阳的流寇逮住一通暴打，打得流寇们差点生活不能自理。
打完之后，卢象升又率军追击，一直追得流寇们屁滚尿流，又窜进了四川。
这下他不能追了，收军归来。
收回时路过商南县，又已经过了好些天。
走到南商城城外，卢象升不禁“咦”了一声。
原来，几天时间不见，商南县城已经大变样了，被拆毁的城墙，现在正有大批民夫在重建。城门也重新立起了一块大木板门，这木板门很明显是新做的，上面还没刷漆呢，还是木材原来的颜色。
卢象升：“呀？这城墙重建，发动了如此多的老百姓一起干活，这岂不是违背了本官八则中的‘禁差徭之扰以安民生’这一条？”
想到这里，卢象升就有点急了。
商南县才被流寇肆虐过，老百姓死的死，伤的伤，现在流寇刚刚被赶走，就把这多么残存的老百姓征召来服徭役，那也太伤民了。
不行不行！
那李员外简直胡搞啊。
卢象升赶紧往城里跑。
刚跑到城门口，卢象升就感觉到哪里不对，这些正在修筑城墙的老百姓，居然有说有笑的，精气神看起来都还挺饱满的样子。
一点也不像“被官府抓了壮丁，被股服徭役的苦难老百姓”的样子。
卢象升停下了脚步，一把抓住一个正在干活的男子，沉声问道：“你们在干嘛？”
那男子看到一个穿着铠甲的官儿抓住自己，吓了一大跳，噗通一声就趴下了：“军爷，小的没犯啥事啊。”
卢象升：“莫怕，本官只是问问，你被抓来服徭役还笑得这么开心？”
“徭役？”男子摇头：“启禀军爷，小的并不是在服徭役，小的是被雇佣的短工。”
卢象升头上缓缓地跳出一个巨大的问号，把整个商南县的上空都撑满了：“短工？你的意思是……有人花钱请你修城墙？”
“不是钱，是三斤面粉，每天三斤！”说到这里，男子脸上露出了笑容：“三斤呢，我一个人出来干活，家里五口人都能吃饱了。”
卢象升：“什么？”
天下大旱之年，一天给三斤面粉的工钱！如此逆天。
既然是花钱请人干活，那就不算是违反了八则中的“禁差徭之扰以安民生”，卢象升一下子就不生气了，反而有点开心。
卢象升：“谁雇佣的你？”
男子：“是位员外老爷，很年轻……叫……”
卢象升：“李员外？”
男子：“啊啊，对！是李员外。”
卢象升心中暗想：这李员外，下血本了啊。这么多民工一起在修城墙，这是把商南县里没有被贼子害死的青壮男劳力，全都雇佣来了吧？起码也得好几百人，这些人一天给三斤面粉，每天就要花掉上千斤粮。
拿出这么多粮食来为国家修城墙防御贼寇，真是不错的人啊。
他不急了，慢慢走进县城中。
只见商南县城并不光是在修城墙，城内的建筑物也同样在修。
流寇来时，放火烧毁了大片街区，现在有许多民工，正在肩挑手抬，清理烧毁的废墟，同时还在修建新的房舍。
卢象升看得大为欣慰，这是在践行了八则中的“勤修盖之役以奠民居”，不错啊不错！这罗希和李员外两人，真是很为本官省心啊。
再走到北城门，就见到还有一群民夫在这里修路。
商南县北城门有一条官道，直通武关，这条官道因为年久失修，已经凹凸不平，道路难行，现在却有大群民夫正在平整道路……
卢象升又想到，他们这是在“通山泽之利以济民穷”。
太开心了！
自己先前还很担心地方官不配合，政令空转无法落实到基层，但没想到，在这商南县里，自己的政令能得到如此快的响令，真是让他开心得想要飞起来。
五道八府九州的地方官员，都应该好好来学学商南县。回头给他们说一声，让他们都来商南县取取经。
卢象升快步向着县衙门走去，想找罗希和李员外，勉励他们几句，但是，他才刚走到一半路，就见到一个信使跑过来，对着他飞快地报告道：“报，一部流寇正前往乌林关。”
卢象升“哎”了一声，看来今天是没时间去和罗将军、李员外聊天了，还是剿匪要紧啊。
他赶紧跑出了城外，又带上自己的天雄军，对着乌林关直扑过去。
好些天后，到了乌林关，就见到一万流寇正在关内烧杀抢掠。
卢象升挥军掩杀过去，天雄军威武，一出手就打得流寇们屁滚尿流，狼狈逃窜。卢象升斩首几百人，将剩下的贼子生擒活捉，足足抓到了三千多人。
还是那句话，这些人没法全杀了，有伤天和，只能带回去安置。
他也不知道这些人怎么安置得了，自己手上没钱没粮，财政捉急，三千人落在手里太烫手了，只能将他们押着，又往回走。
这一走又是好几天时间，再一次路过商南县……
这一次回来，就见到商南县城之外，正在修建一个巨大的房子，一群带着蓝帽子的人，在其中负责指挥，大群民夫跟着蓝帽子们转，按蓝帽子的要修建着房屋。
卢象升好奇地凑了过去：“你们这是在做啥？”
蓝帽子看到他这个大官儿，居然一点也不怕的，不像别的那些老百姓一见到当官的就想跪。这蓝帽子居然脸露微笑，侃侃而谈：“我们正在修建商铁一厂。”
“啥？”卢象升大奇：“什么商铁一厂？”
蓝帽子笑道：“就是商南钢铁一厂的简称。”
卢象升有点懵：“炼钢炼铁？”
蓝帽子：“是呀！在西边的山阳县天柱山和东边的卢氏山区里，各有一个大铁矿，这两个大铁矿离商南县城的距离差不多远近。所以我们决定在商南县城外建一个炼铁厂，以后把天柱山铁矿和卢氏山区里产的铁矿石，都运到这里来统一炼制。”

第779章 不通人情世故啊
卢象升听到这里，不由得“哎”了一声。
原来他们要在这里搞炼铁厂！
炼铁的好处不消多说，它可以用来打造兵器、火铳、大炮。
也就是说，商南县正在履行自己说的十议中的“制武备”这一议。
这要怎么说呢？
太给力了吧！
卢象升真是欣慰得不要不要的，从没见过如此之听话的地方官员，他辖下的五道八府九州，没有一个有这么拥护自己的政令的。
他赶紧飞也似地跑进了县衙门，只见罗希和郑狗子两人，正凑一块儿，埋头……吃饭！
李员外没有坐在饭桌上，而是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不言不动，像个雕塑似的，连眼都不眨一下的那种，贼恐怖。
卢象升大奇：你们两人吃饭，不带李员外一起吃的吗？如此不见外？看吧，气得人家李员外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连眨都不眨一下的看着你们，就这样你们也吃得下？哎呀，武官就是武官，粗人，真的是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他“咳咳咳”发出一点声音。
两个正在吃饭的人抬起头来，罗希大喜：“呀！卢大人来了，怎么没让人通传一声，末将好出城来迎接您呀。哎呀，快过来坐，一起吃个饭。”
卢象升心道：你在这时候又突然通人情世故了？还知道要叫我吃饭，就不知道叫李员外一起吃饭？
他转过头，对坐在一边的李道玄道：“李员外，你怎么坐一边呀？吃了吗？要不一块儿？”
李道玄不言也不动！保持着瞪大眼珠子的造型，连眼神都没闪一下。
卢象升心里有点发毛，李员外这是气坏脑子了吧？
想到这里，连他也不好意思坐过去吃饭了，虽然有点饿，但还能忍，开口道：“本官刚才在行军路上吃过了。”
罗希：“哎呀？吃过了？那真可惜！李员外的后勤队刚刚运了一批粮来。您看，这是刚刚到货的午餐肉，可香了。”
卢象升心中大汗：有没有搞错？你吃的是李员外派人送来的粮食，结果你还不邀请李员外一起吃？有你这么做人的？
可怕的武人，太可怕了。
“咳！”卢象升赶紧转移话题：“你们这商南县，发展得挺不错啊。”
罗希嘿嘿笑：“是啊，挺不错，都是多亏了李员外，他是又出钱又出力。”
卢象升：别再提李员外了！他在旁边眼珠子都瞪干了！眼睛一直不眨，真的会干的，连眼水都没有了啊。
卢象升：“商南县干得不错，回头可以推广到武关，山阳县，商州城，这几个地方的官员，本官会去知会一声，让他们跟着你学。只是不知道李员外是否还有足够的余力……”
郑狗子抢着开口道：“有的！只要卢大人开了口，这几个县城我们的人马上就能去帮忙搞。”
卢象升心想：李员外气得不发言呢，你这个做手下的也看不懂这尴尬的气氛，居然如此抢答，太不懂事了。
算了，此屋子里气氛极为压抑，本官先闪！
卢象升：“嗯，再接再厉。”
说完，卢象升就往外跑，实在受不了旁边有一个人一直瞪大了眼珠子死死盯着看，不言不动，太可怕了。
他刚跑县衙门不远，信使又来了：“报！流寇正在前往乜家沟、石泉坝。”
卢象升：“赶紧增援。”
“报！流寇正祸害康宁坪、狮子山。”
卢象升：“分兵增援！”
“报！流寇向太平河、竹木砭、箐口三地同时进军。”
卢象升：“我……！”
他突然想起什么，又转身飞快地跑进了商南县衙门，一把抓住正在啃午餐肉的罗希：“速速出兵，本官去对付乜家沟、石泉坝、康宁坪、狮子山的流寇。你去对付太平河、竹木砭、箐口的流寇。”
罗希：“哎哎哎？末将的肉还没有吃完呀……呀呀呀……刚刚才送到的新货……”
卢象升怒：“人家李员外送来的吃食，一口没吃上，你倒是吃得开心？你也别吃了，赶紧出征。”
罗希：“……”
郑狗子从后面跟出来，哈哈大笑，一把拖住罗希，往外拉着就走：“好啦好啦，行军的时候还有午餐肉吃。”
说完，他还一甩手，扔了一个竹盒子给卢象升。
卢象升把竹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切成方方正正，像个砖头似的肉块：“咦？这就是刚才罗希说的午餐肉吗？”
郑狗子：“加热之后即可食用，好吃得很哦。”
说完，他已经拉着罗希跑向了兵营，去叫士兵们出征去了。
卢象升摇了摇头，拿着竹盒子回到了自己的天雄军中，赶紧命令士兵们启程出征……
出征之前，三千俘虏怎么办？
卢象升一个脑袋两个大！
就在这时候，一个戴蓝帽子的人凑了过来：“大人，您这三千俘虏要是没法安置，不如交给我们？我们这里需要一些人来做苦工呢。我们有很多粮食，养得活这些家伙。”
卢象升：“？？？”
当天傍晚，天雄军在行军前往乜家沟的半路上，停下来休息，埋锅造饭。卢象升的家丁兵帮他把那午餐肉加热好了，双手恭恭敬敬地递了过来。
卢象升浅尝了一小口，脸上的表情顿时舒展开来：“哎？这东西还真好吃，难怪罗希那家伙这么喜欢。”
……
就在卢象升看到李道玄瞪眼珠子的同时，李道玄的共感，当然不在那具身体里，此时他正在西安。
西安，北城门外。
一个崭新的火车站，耸立在西安北城门外不远处。
火车站上挂着一个崭新的牌子：“西安北站。”
牌子的左下角还写了一行小字：“秦王府”。
火车站前修着一条崭新的铁路，一直向北延伸到视野之外……
这条铁路，就是秦世子砸巨资修建而成的西延铁路。
目前它仅仅只有二十里的距离，因为后半段的铁轨还没搭好，无法通车呢。
眼前，这条铁路最困难的工程，就是渭河！
渭河并不宽，不到百米！
河上早就建有石桥、木桥、吊桥等桥梁。
但这些桥梁没有一个能承载得了沉重的大火车。

第780章 你去求天尊吧
秦世子朱存机站在河边，一脸的不爽：“本世子伟大的赚钱工程，被一条破渭河挡住，气死本世子也，来人啊，把这条河给本世子填了。”
吴甡站在他身边，一脸古怪的表情：“世子殿下慎言，渭河可是陕西人的母亲河，您在渭河前面加一个破字，当心引来民愤，整个秦地的老百姓都要反您。至于填河这种事，更是想都不要想。”
听说整个陕西的老百姓都要反他，吓了朱存机一大跳，倒是不敢再说什么“破渭河”这种话了：“民还没愤，本世子就先愤了呢，铁路被这条河挡住了，你说怎么办？怎么办啊？”
吴甡没好气地道：“没看到高家村的人正在研究怎么搭桥吗？”
朱存机压低了声音道：“吴大人，大铁车重几十万斤，上面还装了一千个人，这么大的车这么多的乘客，不知道得有多重，真的能有什么桥能撑得住？”
史可法从旁边探出头来：“当然有桥能撑得住，仙桥就可以……”
朱存机哼哼道：“仙桥！你又要说龙门黄河大桥了吧？哼，本世子才不信呢，怎么可能在黄河上架得了桥？”
史可法：“那是下官亲眼所见的，世子殿下若是不信，去龙门看一眼便可知。”
朱存机怒：“我看个鬼！你是想害死本世子吗？本世子只要走出西安府周围这一片小区域，就是违背祖制，是要杀头的。”
史可法只好耸了耸肩，摊了摊手，不说话了。
藩王不得离开封地这件事，锦衣卫当然是知道的，而且，锦衣卫还要负责盯梢呢。要是朱存机真的跑去龙门看大桥，史可法第一个跳出来把他给抓了。
三人在后面聊天，前面则是一大群从高家村过来的科学家、高级技术工程师、研究生、蓝帽子、黄帽子，围在河边看着渭河。
白公子蹲在岸边一块石头上，用手比划着前面的河道：“一百多米宽的河道，再加上两岸还要再搭高一点，这条桥的长度至少要超过两百米。没有任何石桥、木桥，能在这么大的跨度下撑得起火车。”
一个研究生偷偷地瞟了一眼站在人群中的李道玄，压低声道：“天尊会不会摆下一座仙桥？”
宋应星摇头：“这次的事情不应该去请动天尊。天尊的仙桥用来架黄河，那是没问题的。但用来架渭河，就有点杀鸡用牛刀了。这样的小河，应该由我们凡人来攻破才对。”
白公子嘿嘿笑：“我也是这样想的，这次的桥，咱们自己来造。”
研究生们吓了一跳：“我们架得出来能承重火车的桥吗？”
王幑探出头来：“用钢铁和水泥！”
他说这句话的同时，宋应星、白公子两人，几乎也同时开口道：“用钢铁和水泥！”
三人说完，发现对方说的和自己一样，顿时大笑：“哈哈哈，君子所见略同啊。”
李道玄这时候才走了过来，笑道：“几位在商量什么呀？”
“参见天尊！”几位科学家同时道：“我们正在商量，这次的河道不用天尊出手，由我们几个来研究研究，造一座钢铁与水泥的大桥。”
李道玄笑：“勇气可佳，但这可不容易，没有几年时间搞不定啊。”
几位科学家同时道：“几年就几年。”
他们刚说完，朱存机就从旁边冒出了脑袋：“几年可不行，本世子还指望着这条铁路赚钱呢，我的钱都投入进来了，民工也请好了，到处都在施工，岂能停摆几年？”
“哈哈哈！”李道玄笑：“世子急得很呢。”
朱存机：“是呀是呀，好急的。李员外，你一直和本世子合伙做生意，咱们这两年来合作也挺愉快，眼看着本世子的生意要黄，你也帮帮忙呀。”
合作做生意没错，但朱存机那四成的分红，都被他又挥霍在了李道玄的产业里，导致李道玄分红百分之百。
李道玄：“我能有啥办法？我只是个弱小无助又可怜的商人。”
朱存机：“这些家伙都是你的部下，你帮忙催催他们呀。”
李道玄心里暗想：几年时间，好像还真是长了点。延安那边我已经在布局，今后延安西安之间，肯定是要有一条更快捷的道路，才能方便两城之间的物资运输、文化交流等等。
科学家们想要自力更生建桥的愿景很美好，但是他们的研究需要时间，自己还是出手帮忙搭一座马上就能用的桥吧，先打通西安与延安这两个重要城市之间的交通，再让科学家们慢慢去研究造另一座桥就行了。
李道玄笑了笑：“好吧，世子，我给你指点一个好办法。”
朱存机大喜：“什么好办法？”
李道玄：“最近西安城里正在流行‘道玄天尊教’，你去给道玄天尊上一柱香，求他出手帮忙，说不定他就会赐下一座仙桥给你用哦。”
朱存机斜眼：“你这是在戏耍本世子吧？”
李道玄：“哪有戏耍，你没听到见到史可法史大人说了吗？天尊会赐下仙桥哦。”
朱存机：“本世子才不信，根本不信。”
李道玄笑而不语。
朱存机被他笑得有点心慌，再仔细一想，桥要是搭不起来，本世子可就赚不到车票钱了，这事关自己的赚钱大计呀。
人这东西，一旦自己的力量做不到的事，就会想求神。
哪怕是皇族也不例外。
朱存机转身对着自己的亲卫们问道：“你们可知道一个叫道玄天尊的神仙？”
亲卫们恭敬地回道：“知道的！最近西安城里都传遍了，世子妃娘娘……咳……她也去道玄天尊庙里烧过香呢。”
朱存机：“为啥就本世子不知道？”
亲卫们心想：你沉迷酒色，哪会去管什么神仙不神仙呢。
朱存机：“总之，本世子想要求一求这位神仙，让他赐个仙桥下来，这要怎么个求法？”
亲卫们哭笑不得，心想：世子您这种不诚心，又不是教众的人，怎么可能求得来天尊相助？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的。
朱存机：“我看你们的表情，是在看不起本世子？”
亲卫们：“不敢！”

第781章 整，往大了整
朱存机：“哼哼，本世子身上带着天子血脉呢。说起来，本王也是天上神仙的子孙呀，本王求求老祖宗的帮个小忙，那不是比普通人更容易成功？”
亲卫们仔细一想：咦？难得听到世子殿下说出一句挺有道理的话。
朱存机也不废话了，双手合什，也不知道用的是拜佛还是拜道的动作，对着天空就是一个大礼：“朱存机在此，请天上的祖宗帮帮忙，赐下一座仙桥可好？”
他这一求，亲卫们心里都在想：尽瞎搞！
然而，下一个瞬间，天空居然给反应了。
明明晴朗无云的天空，突然出现了一朵矮云。
这是李道玄把视野调过来了，他的视野在哪里，哪里的天空中六十七丈左右的高度就会出现这么一朵矮云。
当然，这在高家村的人眼中就会认为：“天尊本尊驾着仙云来了！”
这可比他用雕像显灵而来更加隆重和正式。
高家村的人立即明白了点什么，三位科学家带头后退：“快，所有人离河边远一点。”
他们这一退，吴甡、史可法也明白过来，赶紧跟着退。
朱存机一头雾水：“干嘛？干嘛呢你们？”
他一句话刚说完，天上云层分开，一座巨大的桥梁，缓缓地降落下来。
朱存机：“哇！哇！哇！”
他失去了组织语言的能力，除了哇已经不会别的了。
史可法却是亲眼见过这一幕的，不由得长叹了一声，再深深地瞥了一眼朱存机：“来了！天尊居然真的亲自赐下一座仙桥啊。天子血脉果然更受老天爷垂青？”
吴甡却低声道：“未必是因为天子血脉吧？本官倒是觉得，天尊只是单纯的想要尽快架好桥梁，打通道路，这是泽被苍生的好事情，可不只是单纯的为了秦世子。你看秦世子那傻样子……”
朱存机正懵圈：“哇！哇！哇！”
亲卫们也懵圈，原来咱们家老爷真的这么厉害的？
而高家村来的人却笑着摇了摇头，心想：天尊又在逗弄朱存机玩儿了！
只见那巨大的桥梁，在渭河上缓缓地摆下，河岸两边的土地，被看不见的力量压平，压实，桥梁在那看不见的巨力摆弄下，不断地摇晃。
过了好一阵子之后，桥梁才终于稳住了。
而南桥头正好对着已经修好的铁路的方向……
朱存机：“哇！哇！哇！”
吴甡：“世子殿下，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哇，能不能说点什么？”
朱存机：“哇！哇！哇！”
和这个没名堂的世子，就没道理好讲了。
高家村过来的蓝帽子们，比划了一下大桥的南桥头，又比对了一下铁轨，在地上很快就划拉出来一条线，指挥民夫们：“从这里路过来……将铁轨铺到桥上……”
民夫们：“哇！哇！哇！”
蓝帽子摇头：“你们怎么也这样？搞得自己和秦世子一个水平。太显蠢了，都清醒点，干活了！”
民夫们这才慢慢清醒过来，这才重新拿起工具，开始干活。但他们一边干活，一边忍不住在心里默念道玄天尊的名号，以前就信了道玄天尊的人，现在更加笃信。
而以前对这个神仙还有点疑虑的人，则瞬间变成了忠实的善男信女。
吴甡也看得有点懵。
黄河龙门大桥的事情，他已经听史可法说过好多次了，但因为种种原因，并没有亲眼去看，现在看到渭河上这么来一下，才觉得大为震撼。
不管怎样，先走上去试试吧！
吴甡小心翼翼走到了桥上，一开始还很矜持，但多走了几步之后，被河风一吹，爽朗的感觉油然而生。他心里便突然一下子兴奋起来，哇地一声大喊，张开双臂，在桥上奔跑起来。
史可法一看这画面，就知道要糟：“吴大人，不要这样，会上新闻联播的！会上新闻联播啊。”
吴甡：“哈哈哈，在桥上奔跑，好舒服啊！我突然想写一首诗……想写诗了……”
史可法赶紧追了过去：“不要啊！真的会上新闻联播的。”
当天傍晚，朱存机浑浑噩噩地回到了自己的秦王府。
白天看到的画面太过震撼，让他到现在还没清醒，整个人都还处于一种“飘起来”的状态，浑然不知身在何处。
直到有人帮他洗了一把洗水脸，他才猛地一醒：“哎呦？本世子怎么在王府里？我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转头一看，才发现替自己洗脸的是世子妃。
“啊！”朱存机想起来，白天亲卫还对他说过，世子妃给道玄天尊上过香，他赶紧一把抓住世子妃的肩膀，用力摇晃：“爱妃，你知道道玄天尊的事情吧？你肯定很清楚的吧？”
世子妃大奇：“是呀，妾身经常去城里的天尊观里上香呢，昨天还给道士们布施了一些道袍、香烛，还做了一场法事，乞求夫君心想事成。”
朱存机：“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哈哈哈哈！爱妃，你这次可立了大功了，我还有点不太明白，今天怎么一求天尊，天尊马上就给我赐了一座仙桥。原来是爱妃昨天做了法事，帮我许了愿，哈哈哈哈，爱妃，你立大功了。”
世子妃：“？？？”
朱存机赶紧一五一十，把白天发生在渭河边的事讲了一遍。
世子妃听完，也整个人懵住，她虽然笃信道玄天尊教，但笃信的程度，就和信佛教、信道教的那些贵妇人是一个程度，也就是烧烧香，许许愿，能成就成，不能成就算了的那种信仰度啊。
哪知道这一次许愿居然成了，帮助世子得到了仙桥，打通了铁路线，这……这真是意外之喜。
世子妃赶紧道：“既然如此，那妾身明天得赶紧去还愿啊。”
“对对对，还愿，得去还愿。”朱存机哼了一声，挥手道：“这次咱们出大价钱，把天尊观修个大的，大的！要整个西安城都能看得见！三重大殿、五进院落、八层宝塔……整，往大了整。”
世子妃：“啊？夫君，你的钱不是都用来修铁路了吗？”
朱存机：“铁路要修，天尊观也要整。哼哼！好不容易有个神仙眷顾本世子，本世子岂能不紧紧抱住神仙的腿？”

第782章 宝镜来了
两夫妻刚刚聊到这里，外面跑进来一个家丁，声嘶力竭地吼道：“世子殿下，娘娘，道玄天尊在西安城里显灵了，天啊，他在西安城里显灵了。他在城正中心的菜市口，投下了一个巨大的仙家宝镜，现在好多人正在围观。”
“什么？又显灵了？”朱存机顿时跳了起来：“快快快去看热闹，天尊显灵贼好看的。”
世子妃也刷地一下跳了起来：“妾身也想亲眼看看。”
两夫妻拼命往外跑，亲卫们早已经备好了车马，拥着两人向着菜市口狂奔，朱存机的侧妃、妾室们也全都涌了出来，争先恐后的去看热闹。
出了王府，到了街上，才发现街上全是人头涌动，无数人在向着菜市口跑……
西安可不是小城！
这里可是历代古都，人口极多，那街道上挤得水泄不通，王府的车马根本走不动。
亲卫在前面大声吆喝着开路。
老百姓们其实是怕秦王府的，很想让开，但是街上挤得太死，想让也没法让啊。
朱存机一行人走得极慢，当真是急得跳脚。
走着走着，前方出现一辆马车。朱存机定睛一看，正是陕西巡抚练国事家的车，看来，练国事也和自己一样，想赶去看热闹，结果却被汹涌的人流给堵着了。
朱存机哈哈大笑：“本世子若是看不到天尊投下仙家宝镜也就罢了，反正白天看过天尊投下一座大桥，这练巡抚嘛，白天没得看，晚上也没得看，哈哈哈哈哈。”
这就叫【我不幸福没关系，只要别人比我更不幸，我就很快乐】。
堵呀堵，挤呀挤！
朱存机和练国事好不容易，终于赶到了菜市口。
只见这里人头涌动，早已经没法站人了。
前方的菜市场广场一角，已经摆开了一个巨大的长方形物体。这玩意儿在场的人见过的不多，也就史可法、吴甡等人在高家村看到过，别的人大多数是第一次见。
“哇，好大啊！”
“这究竟是干嘛的？”
“刚才巡按御史吴大人出来说过了，叫大家不要怕，这个东西是仙家宝镜，可以用来看远在千里之外的事物。”
“有没有这么厉害？”
“吴大人是学问人！可厉害了，他说是，应该就是吧。”
“你看，推官史大人也在，他在是这样说的。”
只见广场一角，大群官员围在吴甡和史可法身边，什么西安知府一类的官儿全都在，七嘴八舌的问着问题。
吴甡和史可法不停地解释：“不要怕，没事的！就是个镜子而已。”
“只要没做亏心事，就不用害怕镜子上要显示的东西。”
官员们正议论呢，就看到练国事和朱存机一前一后而来。
“巡抚大人好！”
“世子殿下好！”
小官儿们赶紧见过这两位大佬。
见过之后，又免不了一番解释，听吴甡和史可法把仙家宝镜的事情吹了个遍。
练国事安安静静地听完：“也就是说，这宝镜可以看过去、未来，千里之事？”
史可法点头：“是的！”
练国事：“可我看它黑乎乎的，也不像能看的样子啊。”
朱存机：“是啊是啊，为啥黑乎乎的？”
史可法：“这个嘛……下官过去看看。”
他作为在场的人中“最了解仙家宝镜”的人，现在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围着宝镜转了一圈，看不懂！
史可法开始捉急。
就在这时候，有人分开人群走了进来，为首一人，正是高家村驻西安办事处的副处长，王校长的养子，王堂。
王堂对着围观群众作了一个罗圈揖，笑道：“大家不要慌乱，这个东西我会用，现在我就来帮大家打开。”
他挤开史可法，走到仙家宝镜的侧面，这里有一个很奇怪的大按钮。
他用出全身力气，对着那按钮一撞。
“碰！”
按钮被成功按下了，又弹起。
接着，仙家宝镜亮起光芒来。
围观老百姓：“哇！”
“亮了亮了。”
“王大掌柜比史大人还有学问。”
屏幕亮起来之后，最下方出现了一排小图标，每一个都有人那么大，王堂在这一排图标中选中了一个，用自己的手掌在图标上一拍……
屏幕一亮，高一叶出现了。
“西安的朋友们，初次见面，你们好。”高一叶脸上露出端庄的笑容，那是她练了多年的本事，表面上看起来比太子妃看起来还像大家闺秀，除了高家村老一辈村民，没有人知道她是个皮孩子：“我叫高一叶，是新闻联播的主持人，同时也是道玄天尊的传话人……”
“哇！那岂不就是……圣女！”老百姓们差点就要对着镜子行礼了，但是太挤了，没法行礼，跪下去搞不好要被旁边的人踩死。
高一叶微笑：“初次见面，就不说些没意思的话了，先让大家体验一下仙家宝镜能看些什么吧。”
说完，画面变了。
瞬间就变成了西安府的航拍镜头，画面仿佛是一个仙人的眼睛，从高空俯视着西安府，接着镜头从高至底，俯冲向地面，刷地一下，转进了西安府的街道，沿着一条街一路飞翔过去。
西安府的老百姓们瞬间沸腾……
“呀？那是我！看到我了！那是我昨天去买菜时的画面。”
“那是我，是我！”
“我的店铺。”
“哇，原来仙人是这样看我们的。”
只见那镜头穿堂过室，很快就飞进了西安府的衙门，史可法正坐在一个大厅里审问犯人，镜头再一转，练国事拿着一堆卷宗皱着眉头看着，镜头再转，朱存机正坐在一个小竹楼里，搂着一个舞女喝酒……
世子妃：“！！！”
侧妃们，妾室们：“！！！”
朱存机：“干嘛？翻了天了？瞪本世子做什么？”
镜头最后一转，吴甡正在新架的渭河大桥上奔跑，表情十幼稚，仿佛一个白痴。
众人：“……”
吴甡：“啊？”
他一个箭步冲到屏幕前，张开双臂想挡住画面，但仙家宝镜上一个小图标就有一人大，他哪里挡得住？越挡越是被人看笑话。
史可法一把捂住了脸：“我就知道会这样，都说了不要去桥上跑了，会很丢人的啊。”

第783章 嗨起来
西安官员和老百姓们看到这里，心里也不禁暗暗心惊：果然，这个仙家宝镜是可以看到过去发生的事情的。
能看过去，只怕就能看未来啊！
仙人的法力，果然浩瀚无穷，非凡人能够想像。
只见画面暗了下去，再次亮起来，又出现了高一叶。
她微笑着道：“大家看了刚才的画面，就知道这个仙家宝镜的功用了吧？今后，每天傍晚晚饭之后，有空的人都可以来菜市口，看看新闻联播，仙家宝镜将为你们带来最近这些日子发生的各种趣闻。”
“另外，它还会教你们农业种植技术、铁匠锻造技术，还有语文课、数学课、史可法普法等节目轮番播出。”
“史可法普法？”练国事惊愕地看向史可法。
史可法脸露得意之色：“下官早就知道有这东西了，而且还配合着拍了几段，旨在推广《大明律》。”
练国事：“呃！”
“记住，明天开始，晚饭后，新闻联播。”高一叶微笑道：“至于今天，就先不放新闻了，给大家放几段歌舞表演吧，这是远在蒲州的‘花花世界明星事务所’给大家友情奉献的，平时都要收费才能看到，今日特别免费循环播放一个时辰哦。”
只见画面一亮，穿着华丽，漂亮得不要不要的蔡琳姑娘，穿着流云水袖上台了，一开口，《锦锂抄》。
“画面遥远……仿佛细雨绵绵……”
老百姓们：“哗！”
整个西安城，瞬间嗨了起来。
朱存机是最嗨的一个，眼里是一大堆美女，舞姿曼妙，这气氛一起来了。朱存机哪里还收得住，跟着美女们的动作就是一阵蹩脚的扭动。
旁边的世子妃、侧妃、妾室们齐齐对着朱存机翻了翻白眼：他娘的！一见美女就腿软，不争气的蠢夫君，我们怎么就嫁了这么一个货色？
一大群官员，聚集在了练国事的身边。
“巡抚大人，这件事，我们需要向京城上报的吧？”
“这应该算是天降祥瑞了吧？”
“皇上应该很乐意看到这个。”
“别！”练国事一伸手，压下了众议：“你们一个个都嫌乌纱帽戴得太稳了吗？当今圣上最听不得这些神神叨叨的话，王顺行怎么被革职的，你们这么快都忘了？”
众人：“……”
练国事：“这仙家宝镜的事情，大家看看，乐一乐，也就过了，别没事给自己找事儿。”
……
就在西安全城嗨翻天的同时。
李道玄正坐在自己的电脑前，将一段一段的视频，传给自己的老同学千颜女王M。
“来，老同学，这是新片子《大凌河边军一小兵》的片段，接下来就交给你来剪辑和制作了，这次就全看你的制作水平了。”
千颜女王M随手点开了一段视频，定睛一看，顿时倒抽一口凉皮：“我操！你……你……你拍这一段，花了多少钱？”
原来，他看到的正好是“清兵攻打大凌河城池”的一个片段，清兵由皂莺的骑兵营和高家村民团倾情绎，而守城的边军，则由老南风麾下的固原边军来出演，韩城出动了半个城的老百姓来帮着演群演。
他们与其说在演戏，不如说是在演习！
军民们一起参与的超级大演习，为将来真枪实弹打仗做的准备。
这打得那叫一个热闹且真实。
后世没有一个导演，见过真正的明朝战争，很难模拟出当时真正的战争的画面。
但是对于老南风和固原边军们来说，这不是刻在骨子里的知识吗？需要刻意去演？
千颜女王M：“这他娘的雇佣了多少群演啊？”
李道玄：“放心啦，也不多，一个群演一天100块的工资嘛，小问题小问题。”
千颜女王M冷汗直流：“一人一天100，一万个人一天就要一百万啊。”
李道玄：“上次的电影不是给咱们赚了几百万吗？我就想着，上次赚的钱拿来雇佣点群演，演上一天，问题不大吧？”
千颜女王M：“这城池你又在哪里找的？”
李道玄：“我花了点钱，包了双庆的江津白沙影视城。”
千颜女王M：“哦哦，原来如此呀。你牛笔了，真是花钱如流水，照这样说，这片子要是不赚回来几百万，都回不了本了？”
李道玄：“是哦，这可就全拜托你了。”
千颜女王M：“好，放心交给我吧，你这实战画面拍得这么好，我要是还弄不出点收益，不如跳河去了。”
李道玄笑：“对了，我想你把它弄成两种版本。”
千颜女王M：“哪两种？”
李道玄：“一种是短剧形式，一集一分多钟的。另一种是电影模式，一个半小时连贯的。”
千颜女王M：“这是个小事情，交给我吧。你这些打斗拍得太好，我需要搞的特效都很少了，也就是点加音效，弄些转场，烟雾，快进慢进什么的效果，用不了多少时间，几天之后就可以给你弄出来。”
李道玄：“几天后你先把电影版本给我吧，我拿来收藏。至于短剧版本，就交给你拿去宣发啦。”
几天后……
蒲州城大剧场门口人头涌动，上一次看了《穆桂英》之后大受震撼的蒲州人们，听说新电影《大凌河边军一小兵》上映，立即拖儿携女，涌入了大剧场。
电影票早在三天之前就卖光了，但大量没有买到票的富人们，还是派了家丁来到电影院门口，大声吆喝着：“高价收购电影票，高价收购电影票，有愿意割爱转让的，我家老爷愿意出两倍的价格来购买。”
“他娘的，我家老爷愿意出两倍加一成。”
“我家老爷出两倍多三成。”
“我家老爷出四倍。”
“我擦，你家老爷掀桌子啊？”
这一下可不得了，富人们进入比拼财力的环节了。
而家境一般却运气好买到了票的人，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票，左思右想了一番：反正电影也不是只演一场，今天不看也没关系，明天、后天、大后天、再大后天来看也是一样的啊，我不如……把手里的票用四价的价格卖了，改日再来看，岂不是血赚？

第784章 要抬价是吧？
就在蒲州城的富人们，为了得到一张电影院，搞起了抬价炒票的事情时。
高家村本村，才建成的不久的剧场门口，被老南风派来管理“高家村大剧场”的部下，正站在剧场门口看好戏。
就在几分钟前，一个从外地跑来高家村经商的小商人，因为没有买到电影票，就跑到剧场门口，喊了一嗓子：“双倍收票”。
结果他这一喊，就给自己惹上麻烦了。
高家村的老村长，穿着一件破棉布褂子，踢着一双木拖鞋从旁边探出头来，甩了甩白花花的胡子：“我说这位员外爷，你这样抬价不好吧？仗着钱多，就想利诱骗走穷人的票吗？”
那小商人对高家村的情况还不太了解，只来这里跑过几次商，完全不知道老村长是何人，见他穿得破烂，还踢着一双拖鞋，还以为他是个普通乡下老头，歪了歪嘴道：“关你这老头什么事？我想高价收就高价收，有愿意卖票给我的人就卖票给我，怎么着啦？又不是强买强卖，这不行吗？”
老村长：“虽然不是强买强卖，但你这样高价收票的行为，会催生出投机客呀。以后就会有人提前大量抢票，压在手里，然后高价倒手，使得真正想看电影的人反而买不到票。”
小商人：“我才不管，这种人为我服务，不是挺好吗？”
老村长这就有点生气了：“好吧，就是要仗着钱多乱来是吧？你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高家村本村哦。”
小商人：“高家村本村难道不是最讲规矩，最讲道理的地方吗？只要我没犯法，天尊也不会说我半句不是。”
老村长：“好，这可是你说的。”
小商人见老村长不缠着他了，便又扯开嗓子大吼起来：“收票啦，两倍价格，收票啦……”
他话音刚落，老村长开口道：“收票啦，三倍价格收票了。”
小商人：“！！！”
他转过头来瞥了老村长一眼：“老头，没钱别来捣乱。”
老村长：“你怎么知道我没钱？我敢这样收，就付得起这个钱。”
小商人：“好，要和我比钱多是吧？”
老村长：“是哦！我就是钱多烧得慌，今天就不想让你收到票。”
小商人怒：“收票啦，四倍价格收票了。”
老村长：“五倍啦！”
小商人大怒：“六倍！”
老村长：“瞧你多小气，就这么一点点的加多没劲，来学学我，一次多抬点。收票啦，十倍价格收票啦。”
小商人：“你……你……你不要这么过份。”
老村长：“我又没犯法！”
小商人：“好，十一倍。”
老村长：“二十倍收票啦。”
小商人噗通一声扑倒在地……
在地上趴了几秒之后，他突然跳了起来：“你这老头肯定捣乱的，你根本没有这么多钱，你付不出来的，一会儿卖票的来了，你拿不出来钱的。”
他话音刚落，一个手里有票的工人跑了过来，笑嘻嘻地道：“老村长，您怎么突然要二十倍收票了？是您要看吗？我的票可以送给您老人家看，不要钱也行的。”
老村长笑：“才不白要你的票，来！银子拿好。”
他当着小商人的面，摸出一小块银子来付了票钱，那工人有点不好意思接银子，但是老村长德高望重，话都甩出来了，他就只能收了。
拿了银子正要走，老村长又对他招手道：“来，票也还给你。”
工人：“啊？”
老村长：“我收票就是为了送人。现在收了你的票，再把票送给你看电影。但是你只能自己看，不能再转给别人哦。”
工人：“！！！”
小商人：“！！！”
工人实在搞不懂老村长在玩什么，一头雾水，拿着银子和自己的票，走了。
小商人冷汗直流：“你……你究竟何方神圣？”
老村长：“我就一普通小老头啊。”
他刚说完这话，就见高一叶从远处跑了过来。
小商人一看到圣女大人，顿时肃然起敬，打算请个安。
却见高一叶跑到老村长面前，露出笑容，像个孩子似的抓着老村长的胳膊左右晃动，撒娇道：“村长爷爷，我想边看电影边吃巧克力，但是天尊给我的吃完了，现在找不到他拿，你那里还有吗？”
老村长像霸道总裁一样宠腻地笑了笑，拿出一把钥匙，递给高一叶：“一叶乖，去我家里自己拿。昨天我才帮天上神仙做了一把小椅子，天尊才赏了我丝滑牛奶巧克力，柜子那么大一块呢，你随便吃，要吃多少吃多少。”
“多谢爷爷！爷爷对我最好啦。”高一叶双手拿着钥匙跑了。
小商人：“丝！”
老村长转过头来：“抬价呀，继续抬。下一次喊价打算三十倍还是四十倍呀？”
小商人噗通一声扑倒在地：“小的错了！”
他这才知道，先前老人为什么要强调一句“这里是高家村本村”，在这里，藏龙卧龙，穿拖鞋的老头他惹不起啊。
不过，老村长也没拿他怎样，善良的高家村原生四十二小人，在天尊的光芒照耀下，可没有养成欺压别人的坏习惯。
老村长挥了挥手，放过了小商人，然后坐镇电影院大门，二郎腿翘起，晃动，那拖鞋随着晃动的节奏，在脚底板上啪嗒啪嗒的拍打着。
就这么一坐，再也无人敢抬价，有票的就看，没票的就等下一场，秩序井然。
很快，电影开场了……
“咦？这次不是天尊亲手制作的了！”
“导演变成了千颜女王M，这位是谁？”
“可能是天上的某个女仙王吧，就像西王母那种。”
“厉害了，天尊请女仙王来制作的。”
电影很快开始……
大伙儿一看：“咦？这个女仙王的制作水平，好像比天尊厉害呀。”
“哇，好精彩。”
“打斗时居然还有慢动作可看。”
第一次看到“慢镜头”的观众们，看得大呼过瘾。
接着，更牛笔的画面出来了，男主角老南风射了一箭，镜头居然跟着那只箭飞……
子弹时间！暴力美学！
观众们：“我擦！太牛笔了！女仙王威武！”
千颜女王M打了个喷嚏：“啊欠，谁在背后议论我？好像还有人在说我是女人，妈的！我是个男人好不好。”

第785章 见到锦衣卫就打死
虽然特效让观众们大呼过瘾。
但是当电影散场时，整个电影院里的气氛，却显得有点压抑。
大凌河之战最后的结果，是明军惨败，祖大寿投降，忠于大明的何可纲被祖大寿所杀，城中老百姓全都被当成粮食，被明军给吃了。
而片中主角，背着何可纲的尸体杀出重围之后，回到关内，用布蒙上了脸，训练民团，准备用自己的力量去拯救大明了。
这样的剧情，实在让人黯然泪目。
没人收购到票的小商人，现在还坐在电影院门口不愿意离去呢，见到第一批看完电影的人出来，人人脸上都带着泪痕，不由得大奇：“怎么了？你们怎么了？这电影不好看吗？为什么你们全都在哭？”
一个工人流着泪道：“太好看了，就是……太惨了。呜呜！老百姓，全部……被当成军粮吃掉了。”
小商人：“！！！”
“何可纲将军虽然忠于大明，却被祖大寿这个家伙给杀了。”
“祖大寿好坏啊。”
“我认得祖大寿那张脸，上次那个萧天佐也是他演的。”
“呜呜！这个人太坏了，全天下所有的坏事都是他做的。”
小商人：“……”
他们越是这样聊，小商人越是心痒痒，想要看电影。
可是今天的票已经卖完，他只能等明天了，有老村长坐镇此处，他也不敢再高价收票了，只能乖乖认了。
这时候，第一场电影散场，清洁工们开始打扫清洁，稍稍休息一下就要开第二场了。
第二场的观众们也陆陆续续来到了大剧场门口，与第一场散场的观众们，在大剧场门口擦肩而过。
一位观众突然伸手指着第二场的观众们叫了起来：“啊，大家看，那是禾教习！”
他这一叫，一大群人都转头看过去。
程旭正和几个民团的士兵们走在一块儿，正有说有笑的呢。他脸上蒙着一块蒙面巾，和电影里的主角蒙面的模样儿，如出一辙。
一位“聪明”的观众猛然间想到了什么：“这部电影讲的故事，不会就是禾教习的故事吧？”
“哎呦！很可能啊。”
“对对对，肯定就是禾教习，他不就是蒙面，组织民团吗？”
第一场电影散场出来的观众，轰地一声围到了程旭身边。
“禾教习！原来你是边军出身。”
“禾教习，就是您背着何可纲的尸体杀出重围的吗？”
“您是我的偶像，请帮我签个名。”
程旭头顶上缓缓地跳出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禾教习，您是真人不露相啊。”
“禾教习我爱你，我要给你生个猴子。”
程旭开始慌了：“你们究竟在说什么？”
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居然伸手来拉他的蒙面巾，动作还挺快，一下子就把他蒙面巾拉掉了一半。
在那一瞬间，程旭看到人群中飞出了十几个太奶奶，身上还穿着锦衣卫的衣服，对着他露出了可怕的笑容：“乖孙，来来来……跟着太奶奶下去呀……”
程旭吓得浑身冒冷汗，双手往脸上一封，按住了自己的蒙面巾，落荒而逃：“你们莫要过来，别碰我的蒙面巾。”
那小孩的家长一把拎起小孩，啪啪啪就是一顿暴打：“你这小孩好不懂事，禾教习的蒙面巾是能拉下来的吗？他可是边军逃兵，这脸一露，锦衣卫就找上门来了。”
程旭大汗：“什么鬼话？我什么时候成了边军逃兵？锦衣卫找上门？啊，别提锦衣卫三个字，我不喜欢听到这三个字。”
小孩的家长赶紧正容：“对对对，是我失言了。禾教习是边军英雄人物，岂能说成逃兵？我该掌嘴。”
程旭：“？？？”
观众们齐齐道：“禾教习真英雄也。放心，锦衣卫来不了高家村本村，我们见到锦衣卫就往死里打。”
程旭：“啊啊啊啊，你们究竟在说什么？别见到锦衣卫就打啊，打死了一个，就会来一群的。打死一群会来更多！”
第一场的观众们：“好的，我们什么也不会说出去的，我们会帮禾教习保守这个秘密。”
程旭：“喂，喂喂！谁来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告诉他！第一场电影的观众们，在抛给程旭无数个仰慕的眼神之后，撤了。
第二场开始……
这一次程旭也坐进了电影院里，认认真真的看起电影来。
他也和别的观众一样，惊叹于电影的画面真好看，子弹时间，暴力美学，慢镜头……这些都让他这个古人大开了眼界。
看到后面官兵吃人，何可纲被杀，祖大寿投降，又黯然神伤，直到最后，看到电影最后一个镜头。
主角拿了一块蒙面巾，将脸一蒙……
程旭心里咯噔一声响，终于明白了第一场电影的观众为什么那么神神叨叨的：“啊？这……”
他旁边座位的数名观众，几乎同一时间转过头来，看向了他。
接着，几乎所有人都跟着一起转头，刷地一下看向了他。
程旭：“不是的，你们听我解释！”
“禾教习，不用解释了，我们已经懂了！”
“是的是的，我们会帮你保密的。”
程旭大汗：“保个屁密啊！这电影一天要放映好多场，而且高家村和蒲州城两个地方同时在放，每天会有多少人看了这个？这怎么保密？保得住密吗？”
众人：“那就打死锦衣卫！打死！全部打死！”
程旭：“你们冷静！冷静！大凌河之战是发生在两年前的事情，而我禾九来高家村已经六七年了，六七年了啊，和电影里演的情节根本对不上。”
众人听了这话，不禁“咦”了一声：“啊，原来是这样啊。”
程旭松了口气：“你们理解了就好，这是编的故事，只是凑巧这样的情节安排，和我无关，真的，绝对无关。”
众人：“原来大凌河之战是发生在六七年前的！朝廷居然骗我们，说是两年前才发生。”
程旭：“你们能不能尊重一下事实！”
众人：“请事实尊重一下电影。”
程旭：“啊啊啊啊啊！”
民团士兵们：“我们一直都知道禾教习很厉害，没想到这么厉害。”
“今后一定听您的话，再也不气您了。”
程旭四十五度仰望苍天，无语。

第786章 把关厢也搞起来
程旭意外走红了！
没办法，只有最老的几批村民，才知道程旭是什么时候来的高家村，而且只有高一叶、三十二、高初五这有限的几个人知道程旭真正的身份。
而后面那些来到高家村的人，只知道高家村民团有个喜欢蒙面的禾教习，却不知道他从哪里来，经历过什么事。
见到电影的情节，很自然地就将程旭往主角的身上代入。
老百姓其实并不在意真相，只在意一个传说是否有趣。
很显然，把程旭与大凌河边军一小兵联系在一起，是一件很有趣的事，这样就足够了。
高家村和蒲州两个地方，立即开始了关于禾教习的八卦。
而且八卦这个东西是非常容易变味的……
一开始还是按照电影的情节在传。
但是传了三天之后，就开始变了。
“你听说了吗？禾教习精通杨家枪法、李广箭法，最近还自行领悟了一招火铳术，名字叫【掠影疾风】，三百米之内例无虚发，一枪一个小朋友。”
“高家村火铳术最厉害的人，难道不是白家堡的堡主白鸢先生吗？”
“嗨！那是因为禾教习鲜少出手，如果禾教习经常出手的话，就没白先生什么事儿了。”
“听张老三说……六年多前，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他正在家里睡觉呢，突然听到敲门声，就起床来看。门外就站着禾教习，还用东北话问了他一声‘这里接纳外来人吗？’张老三点头说是。然后，第二天，高家村的民团就建立起来了。”
“我还听说，在禾教习来到高家村之前，这里的民团教习，就是陈千户！对对，就是演萧天佐和祖大寿的那个陈千户！他排挤禾教习，结果因为实力不济，最后被禾教习打倒了。”
“不对呀，这里有问题呀。高家村的民团，不是禾教习从无到有的建立的吗？怎么之前又有了民团教习？”
“呃……这个……我也不清楚。”
而在程旭走火的同时，一股新的气向，开始在高家村与蒲州两地流传。
“建奴也太可恨了吧！”
“虽然祖大寿投降可恨，但真正可恨的是建奴吧？如果没有建奴打过来，祖大寿也不会投降，大凌河城里的老百姓也不会被当成粮食吃掉。”
“就是，建奴太可恶了。”
对于中原地区和陕西地区的老百姓来说，东北地区的建奴是一个很遥远的影子。当时的朝廷又缺乏相应的宣传，使得老百姓大多数对建奴不甚了解。
但这一次的电影，却让老百姓们直接面对了建奴给大明朝带来的伤痕与苦难。
《穆桂英》里的北虏，是早就已经进入了历史尘埃的过去，但《大凌河边军一小兵》里的建奴，却是现在实实在在的敌人，还很鲜活。
“我要去参军！将来好收拾建奴。”
“我也要去！”
“咱们一起去，能跟着禾教习一起对付北虏，那多帅气。”
随着电影的反复播放，一场接一场的烘托气氛。高家村本村和蒲州两地，参军人数大涨。
而且，片中“禾教习”那种不顾生死，也要维护正义的形象，也使得老百姓们对军人的看法大大改观，“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这个观念，开始被扫进垃圾桶里。
……
量产型三号机，走进了花花世界明星事务所，坐到了老南风的面前。
老南风这时候正在数钱呢……
电影的暴卖，让他赚了个盘满钵满，这么大一笔钱，他当然要用来吃香的，喝辣的，享尽荣华富贵。他老南风也没什么高尚的追求，只爱在花花世界里享乐。这一点，其实和朱存机蛮像的。
见到李道玄来了，老南风赶紧行了一个大礼：“多谢天尊，您让女仙王帮末将做的电影，大卖特卖，末将这几天数钱都要数得手抽筋了。”
李道玄笑：“赚了钱，可别忘了自己的使命。”
老南风表情一肃：“末将明白！天尊制作这个电影，可不仅仅是帮末将赚钱的，更重要的是为了征兵。”
“嗯！”李道玄：“所以，你的几个分剧场，现在建设得如何了？”
老南风嘿嘿一笑：“高家村本村的分剧院，已经开始投入使用。河东道、韩城、澄城县、合阳县的分剧院，都已经快要完工，只有那个……咳……西安城那边碰到了一点困难。”
李道玄：“哦？西安那边怎么了？”
老南风：“西安城的布局太老成了，已经没有什么多余的发挥空间，属下实在找不到一块合适的空地来建设大剧院。”
李道玄明白过来：原来是这个事啊。
西安可是数朝古都，从唐代的时候就已经“京城繁华地，轩盖凌晨出。”
用今天的话来说就是“越繁华的地方越不好搞开发”，光是想想那一排排的老房子，就够得头痛的。
李道玄：“主城区里搞不了的话，那就重新把关厢搞起来嘛。”
明朝中期的时候，狭窄的西安已经容不下经济的繁荣，长安城的四个城门，都向外延伸出去了一小块繁华的区域，被称为东南西北“四大关厢”。
可惜的是，到了天启和崇祯年间，由于陕西大饥荒，经济崩溃，原本因为繁华而延伸出去的关厢，现在又跟着经济的衰败而一起衰败，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高家村搞的“西安东站”火车站，就是设置在东城门外的关厢废墟旁边的。
老南风：“天下大旱，匪盗横行，虽然在咱们的努力下，陕西现在的情况比前些年好了很多，但老百姓还是怕啊。想在傍晚时间，天都快黑的时候，把他们从主城里拉出来，到关厢里活动，还是很困难的。”
“嗯！”
李道玄道：“所以，关厢需要拥有非常多有吸引力的东西。电影就是其中之一，再把夜市也搞起来。我去知会一声高家村委会，让三十二把高家村所有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搬到西安的东关厢里来卖，是时候记西安人也体验一下高家村本村的生活品质了。”

第787章 重建关厢
天刚蒙蒙亮，西安府的东城门守兵，就看到城外出现了一幅奇怪的景象。
大群带着黄帽子的工人，涌进了东关厢的废墟里面。
东关厢已经没落了数年，整个区域里全都是破烂的木头房子，倒塌的商辅，一片仿佛末日般的萧条。
黄帽子们冲进废墟里，抡起大锤，把那些本来就破破烂烂的木房子，砸得更加稀巴烂。
城门守兵大奇：“哎呦，这是在做什么，还嫌关厢不够破烂，要砸得更烂吗？”
城门兵赶紧派人通知知府大人。
不过，西安知府却一幅毫不在意的模样：“别管别管，那关厢是秦王府的地皮。秦王府今早派人来知会过了，说是要在那里重新建个市街。他家的地皮他随便折腾，咱管不着。”
于是，城门守兵就开启看戏模式了。
只见黄帽子们挥着大锤，咣咣咣就把关厢废墟全都拆成了平地。接着，蓝帽子来了，对着关厢这一片地皮看来看去，看完之后又在纸上写写画画的，不知道在搞些什么。
接着黄帽子们再次开始行动，搬来各种各样的建筑材料，开始修修修……
他们是在搭房子，但搭的却不是那种很结实的房子，而是一排一排的架子，架起来就算完事，架子上面再搭上雨棚。
这样搞，比正正经经修房子要快得多。
没用几天时间，整个关厢就修起了大片的棚屋。
然后，大火车“呜”地一声，带来了一大群商人。这群商人都是经验丰富的小贩，是在高家村商圈里经历过市场激烈竞争和拼杀的顶级小贩。
他们带来的商品，全都是富含特色，充满新奇的好玩意儿。
“卖仙界零食啦，奥利奥奶油饼干碎片，天尊特赐品，全天下就我这里还有五斤，别的地方你是绝对买不到的。”
“趣多多巧克力迷你曲奇，这是老南风将军立了大功，才从天尊那里特别得到的恩赏，因为老南风将军吃不完，才流入市场的稀有货，现在全天下只剩下三斤。错过了这个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次得到。”
“喜之郎果冻，来自高家村黄龙山劳改营格斗比赛，天尊特赐大奖！全天下最后十斤。”
“沙琪玛，沙琪玛！天下独有，世间罕见！我敢保证只有我有货。”
“脆脆鲨威化！”
“达利园巧克力派。”
“旺旺仙贝，最后十斤。”
这些离谱得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商品，瞬间摆满了整个关厢，城守兵看得懵：“这些人有没有搞错？关厢变成废墟已经好多年了，城中老百姓根本不可能出城来逛关厢呀，你们在这里卖东西，怎么可能卖得掉？”
是呀，没有人流量的地方，怎么可能有生意？卖的东西再稀奇又有什么用？
但是，当天傍晚！
西安城菜市口的仙家宝镜，新闻联播的最后一个新闻：“现在是商业新闻……大群小贩，涌入了西安城东门外的东关厢，摆摊卖起了各种商品……”
高一叶一边说着，镜头一边切到了关厢，航拍画面从关厢上拉过，只见重新建设之后的关厢，显得整洁有序。统一规划的商业街上，一排排的小商铺延伸出去。
各种琳琅满目，大伙儿见都没见过的商品，摆得满满的。
屏幕前的老百姓们看得眼花……
尤其是朱存机，这位世子现在每天傍晚都养成了来看新闻联播的好习惯，而且他还花了大价钱，买下仙家宝镜正对面街道的房子，在房子的二楼上搭起了他专属的“看电视平台”。
每天傍晚他都会在这里坐着，一边吃水果零食，一边看电视。
现在突然看到电视里的关厢里，各种奇葩的零食，都是自己见都没见过的。
拿在手里的一块蜜饯顿时就不甜了……
朱存机急眼：“那些是什么？本世子为何从来没见过？也没吃过？”
管事：“世子殿下，您吃过巧克力的，是小人专门从私盐贩子邢红狼那里给您买的呢，您忘了？”
朱存机：“啊，对对对，巧克力本世子吃过，那个东西超好吃的呢，可惜就只吃了那几次，后来再也没有了。听说邢红狼跑去做流寇去了，后来又受了招安，她已经好久没有来卖巧克力给本世子吃了。”
说到这里，朱存机的口水哗啦啦的流：“还等什么？快备车马，本世子要去关厢。”
护卫们立即行动起来，想去备车马，然而，每天傍晚在菜市口看新闻联播的人都很多，人头涌动，挤得密密麻麻，水泄不通。别说车马了，连活人要挤进挤出都不容易。
朱存机的车马哪里过得来，除非护卫们在街上挥刀乱砍，但巡抚练国事也在呢，他们哪来这胆子当街杀老百姓？
车马挤在外围，根本不过来！
朱存机干着急，去不了。
却见新闻联播结束，屏幕上开始播放“玉米的种植方法”，这东西对于农民来说好看，对于城里人来说却没多大意思。
人群“哄”的一声，开始跑。
全都在对着东城门的方向跑。
朱存机一看他们跑的方向就明白过来：“糟糕，这些家伙都是要去关厢的，他们要去抢购那些稀奇的零食。哇呀呀，快，快！抢在他们前面去，那些零食都很稀少，会被这帮子家伙抢光的。”
人群跑了，车马终于过来了。
朱存机平时喜欢坐车，但这一次却跳上了一匹马，双腿一夹马腹：“快，快呀！”
“世子殿下，马跑不起来的，街道上也全是人啊。”
“那斜着跑……”朱存机急中生意：“不去城门，去城门旁边的城墙。”
他不和老百姓们跑一条街，而是穿过另一条街，飞快地冲到城墙边，爬上城墙，向城门口一看，小小的城门洞里已经挤满了人。
城门堵人了！
朱存机：“来绳子。”
护卫们会意，赶紧在他腰上缠上绳子，把他从城墙上吊了下去，直接放在了城外。
朱存机双脚落到城外土地上，哈哈大笑：“还是本世子有办法。哈哈哈！一群屁民，怎么可能有本世子速度快？”
撒开双腿，对着关厢一阵狂奔。
噗通！掉进了夜晚的护城河里。

第788章 调我去边关
西安城的东关厢一下子就火了！
不仅夜市搞得火热，连大白天也一样热闹。
李道玄拿出来的那些稀奇古怪的零食，只是个噱头，噱头用来吸引人流量，等人流量起来了，就不只是卖噱头商品了，各种正常的商品，也开始摆着卖。
卖米卖面卖菜、卖土豆卖红薯卖玉米、卖辣椒卖胡椒卖花椒……
反正有什么商品就往关厢运什么。
只要人流量大，什么都卖得掉。
老百姓们很快就习惯了来关厢里购买各种生活物资。
至于那些昂贵的零食嘛，其实吃个新鲜之后，马上就被老百姓们放弃了，毕竟不是生活必需品，老百姓们还没有富裕到可以乱吃零食的程度。
当然，朱存机可以！
“这是天尊赐的天界喜之郎果冻……”
小贩还没来得及开始介绍呢，朱存机挥手道：“买了，全部买了。”
小贩：“多谢，盛惠十两银子。”
“这是旺旺仙贝，它是用……”
“别废话，买了。”朱存机一挥手：“全部买了。”
小贩：“盛惠八两银子。”
王府护卫跟在后面，变成了拎包提货的，不一会儿，护卫们人手拎了一大包。
管事流着汗水跟在旁边：“世子殿下，这一下买得太多了，咱们这个月的支出……又……”
朱存机：“哼哼，支出又怎么了？王府这么多产业，还会赤字不成？”
管事：“赤字了，而且赤字极大，本月已经赤字三千多两银子。”
朱存机：“呀？”
管事：“世子殿下应该节……”
朱存机道：“才三千两银子，问题不大，接着奏乐接着舞。”
管事：“可是这才是月初啊。”
朱存机根本没听，转过头，对着路边一小贩：“你这卖的啥？五颜六色的？”
小贩：“这东西叫跳跳糖，仙界货，原本有脸盆那么大，为了方便咱们凡人食用，将它压碎成现在这样。放进嘴里，它就会跳跃哟。世子殿下是我的常客，我送您一颗免费品尝吧。”
他递出小小的一小粒，和绿豆差不多大的一个小碎片给朱存机。
朱存机接过来，往嘴里一扔。
那跳跳糖在嘴里真的会跳也！噼里啪啦的好有趣。
朱存机还是第一次吃到如此新奇的玩意儿，大喜过望：“这东西果然有意思，凡间的人根本做不出来，只有仙家才有，多少钱一粒？”
小贩平时卖几十文钱一颗，但因为对方是朱存机，马上涨价：“一百文一粒！”
管事：“绿豆大的糖块，你卖一百文？你怎么不去抢？”
朱存机一挥手：“买了，全部买了。”
管事：“世子殿下，这是个奸商，他看客报价啊。”
小贩面不改色：“并不是，我卖给普通人的跳跳糖虽然便宜些，但品质不如卖给世子殿下的。给世子殿下这种，要跳得更高些。跳得高些的当然贵些。”
朱存机：“哈哈哈，说得好，跳得高些的当然该贵些，买了买了，全买了。”
管事一把捂住了脸，跳得高不高，这怎么衡量？吃进嘴里之后，跳得有多高只有吃的人才知道啊。
朱存机：“不要怕，这关厢都是在我的地皮上建的。这些小贩交的租金，有四成要进咱们王府的账，你就别在意这些了。”
管事：“可是……您刚才一阵乱买，已经把几个月的租金都花出去了。”
朱存机：“哈哈哈，没关系，才几个月的，本世子付得起。”
管事：“……”
一行人转过一个街角，就见到关厢的最东边，正在修建一个巨大的剧场，正中间有个大舞台，舞台周围一圈看台，后排比前排高，成梯形，看起来规模颇大，怕是有几千个座位。
朱存机：“咦？这地方在建什么？”
管事跑过去找了个蓝帽子问了几句，退回来：“禀报世子殿下，这里正在建一个大剧场。”
朱存机：“哦？在舞台上唱戏？建得这么大？唱戏的声音还听得见么？”
管事低声道：“我听蓝帽子说，这里的剧场虽然可以也可以用来表演歌舞，但更主要的是用来放电影。”
“电影？何物？”朱存机大奇。
管事道：“就是找一些戏子来演了戏，用仙家宝镜记录下来，再合在一起，用仙家宝镜来播放。据说澄城县、蒲州城那边，都有不少人看过了，很过瘾。”
一听说是新鲜玩意儿，朱存机马上就来了劲：“什么时候能修好？什么时候开始播放？比菜市口的仙家宝镜上放的东西好看么？”
管事：“好不好看，小人也不知道。但是……应该不会差吧，这个电影可不是免费的，要收费呢！若是还不如新闻联播好看，那怎么敢收费？”
“收费好啊。”朱存机大喜：“收费的话，人就少了，就不会再挤得本王没地方看。你随时注意此处，一旦开业了，立即买最好的最贵的票，本世子要来看个稀奇。”
朱存机的要求，很快就得到了满足。
一个月后，《大凌河边军一小兵》，在西安大剧场隆重上映了。
由于这里是西安，人口之多，远超高家村本村和蒲州城，供需关系的影响下，这里的电影票价也理所当然地收得更高了一点点。
而且，考虑到西安府达官贵人极多，大剧场还专门设定了贵宾座，这座位收费可不便宜，一张票就是五两银子。
朱存机带上了自己的世子妃、侧妃、妾室、儿子、女儿……浩浩荡荡一大群人，花了近百两，几乎包下了大半个VIP区，旁边再坐上练国事、西安知府、吴甡、史可法等人。
整个西安府有头有脸的，全都到了个齐。
接着，大凌河围城之战，就在诸位大佬们的面前，缓缓地展开了……
这些朝廷大官，看边军交战的电影，和普通人的视角那可是完全不一样的。
朱存机只看了一半，就已经吓得瑟瑟发抖。
练国事等人，却看得眉头紧皱，半响嗦不出话来。
史可法刷地一下跳得老高：“岂有此理，建奴安敢！我要上书朝廷，调我去边关对付建奴，调我去边关！”

第789章 我能做什么？
电影散场的时候，贵宾区里的气氛显得有点压抑。
练国事率先站起身来，长长地叹了口气，拂了拂自己的官服：“唉！边关战事不利，情况堪忧，情况堪忧啊。”
吴甡：“巡抚大人，您来说说，咱们这些文官，要如何才能帮得了边关的将士？”
练国事长叹了一口气：“还能怎么办？努力搞好政务，多给边军提供些兵器粮食，就是文官能为朝廷做出来的最大的贡献。”
说到政务，练国事的头也痛，陕西从去年八月开始，就没下过雨了……
陕北地区现在一大群流寇闹得欢腾，光列他们的名字就能列一百多字，全靠参将石坚带兵在陕北压着，不然早就已经闹得不成样子。
整个陕西，现在就指靠着西安西北部这一片区域来吃饭。
这一片区域有澄城县、合阳县、白水县等等，据说这片区域得到了道玄天尊的恩赐，不时能降下一些雨水来，再加上化肥，产出不少粮食，撑住了陕西人民的胃袋，不然，陕西现在不知道乱成什么破样子。
最近这些天，道玄天尊频频在西安显灵，雨也降了几场，西安城周边的农田也开始有起色了。
但是，练国事现在依旧拿不出许多粮食去给朝廷上税……
他得用这几个有雨的地方的粮食，去养活那些没雨的地方的百姓呢，支援边军的事情，只能交给江南富庶地区去办了。
朱存机一脸苍白地凑到了史可法身边，低声道：“史大人，你是锦衣卫，你消息可比我们灵通多了。这部电影演的东西，是真的？可有虚假夸大之处？”
史可法：“有！”
朱存机松了口气：“呼，夸大的就好。”
史可法：“它夸大了主角的个人武勇，别的全部是真的。”
朱存机：“啊？那建奴如此厉害的事情，也是真的？”
史可法点头：“是真的！”
朱存机：“建奴不是野人吗？他们有这么大多炮用来轰城，也是真的？”
史可法点头：“是真的！建奴早在好几年前就拥有了筑炮技术，他们的火器不比我大明的弱，可笑的是很多人还在把建奴当成野人看待。”
朱存机：“啊啊啊啊！那怎么办？建奴如此厉害？打到咱们这里来怎么办？”
史可法：“应该还不至于打得到西安来……”
朱存机脸色稍缓：“那就好，那就好，哎呦，看了这样一场电影，本世子的小心肝跳得……真是……哎呀……”
史可法的心里，也是难受得很。
但他这时候也意识不到几年后建奴就能占领整个天下，他为之难受的，是大凌河城里，被当成军粮吃掉的老百姓。
“百姓苦啊。”
史可法站得很僵硬：“我应该做点什么，但是，做什么好呢？”
史可法突然惊愕地发现，自己好像什么也做不到。
他远比自己认为的更加缺乏才能。
……
西安大剧场内。
“启禀天尊。”老南风派驻到西安来参与“电影见面会”的陈千户，双手抱拳，对着量产型天尊汇报道：“西安大剧场获得了大成功，票房极高。”
李道玄笑：“你知道，我要看的不是票房，这个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陈千户赶紧话风一转：“大凌河之战，对西安达官贵人们，造成了巨大的冲击，他们第一次认识到边军的战斗如此残酷，建奴如此强大。属下听说，电影结束之后，朱存机拿了五千两银子出来，增援崇祯帝朱由检。”
“五千两？”李道玄差点笑掉大牙：“这家伙买点零食都能花几百两，他才拿了五千两出来增援崇祯啊。”
陈千户：“他挥霍过度，王府财政收入是赤字状态。”
李道玄笑。
陈千户：“不过，他倒是对西延铁路更上心了，最近几天，他每天都往铁路工地上跑，催促民夫们尽快把铁路修通，他好早日通过铁路赚钱，然后说是要拿这些钱去弄死建奴。”
李道玄更是好笑了：“哈哈哈，这家伙其实还是挺有趣的。我以前打算等新国家成立之后，没收他的财产。但是我现在想法变了，如果他通过修铁路、做实业，做出了真正利国利民的事情，这些产业赚到的钱，那我就不会没收，让他自己留着继续经营。我只没收他的秦王府做博物馆，顺便没收掉他的封地。”
陈千户嘿嘿笑：“那天尊可真是够仁慈的了，换了别的朝代更迭，前朝皇家余孽都是要杀个干净的。”
李道玄：“杀杀杀可不好，不要动不动就想着什么都杀个精光。”
两人刚说到这里，门帘被人掀开了，一个小孩子钻了进来，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把竹筒水枪，对准陈千户就是“Biu”的一枪喷了过来。
李道玄眼明手快，向后一跳，完美躲开。
陈千户却被水枪“Biu”在了胸口正中间，衣服瞬间湿了一大片。
小孩大笑：“哈哈哈，我打中了。”
李道玄还以为陈千户会很郁闷呢，却没想到，陈千户“啊”地一声惨叫，捂着胸口，缓缓地倒了下去：“你……你……”
噗通，倒地，不动了。
小孩狂喜着跑了出去：“我为国除害啦，我为国除害了。”
陈千户这才从地上坐了起来，清理衣服。
李道玄笑：“哟，陈千户，不难过了？居然还配合上小孩子演起来了。”
陈千户嘿嘿笑：“只要习惯了这个，感觉还不错，能让小孩子们开心一下多好啊。演员嘛，就是让别人快乐的职业，我为自己做上了这个职业而自豪。”
“等等！”李道玄：“你是个千户啊，打仗的将军啊，什么时候开始把演员当成主业了？”
陈千户抠了抠后脑勺：“早晚要退役的嘛，等到天下太平了，末将就要专职做一个演员，当演员真是好开心啊，比打仗快乐多了。”
“哈哈哈哈！”李道玄仙颜大悦：“很好，你这个理想非常的棒，我看好你哦。”
陈千户也大喜：“能得到天尊地支持，末将就没有什么好怕的了，今后必定全力以赴的战斗，尽早让天下太平，末将才能毫无遗憾地去做个演员。”
“下一次演努尔哈赤，如何？”
“啊啊啊，天尊，饶了末将吧，末将想演个好人啊。”

第790章 陈奇瑜升官
就在大明朝的《大凌河边军一小兵》取得了良好的反响的同时……
现代！
某著名短剧平台上，被切成一分多钟一集的“大型古装硬核武斗剧”，《大凌河战神》，也开始宣发了。
原本那个“边军一小兵”的名字，被千颜女王M给无情的抛弃了，改成了“战神”两个字。
毕竟，这年头的网友就爱这种装逼的词。
这一次武打设计，特效制作，全都比上一次的《穆桂英》高明了不知道多少倍。
从五毛特效，一举跃升到了顶级豪华大制作。
而且，有了上一次的成功之后，千颜女王M也对这种武斗剧更有了信心，更舍得花钱为它做宣发了。
大笔的宣发费用投入，《大凌河战神》的宣传短片，仿佛病毒一样开始在短剧平台上传播。
用户们下了班，吃完饭，躺在沙发上，拿出手机来想刷个剧，一刷就是《大凌河战神》，再一刷，还是《大凌河战神》，营造出了一种“全网爆火”的情景。
这年头，只要你片子真的制作得好，又舍得花钱宣发，一下子就能造成现像级的效果。
“我操，这片子好看！”
“这他娘的好大的制作。”
“我第一次在短剧平台上看到电影级的制作。”
“这请了多少群众演员啊。”
“这个城池是哪个影城？好他娘的真实。”
“呀，看着看着，居然要我花钱订阅……”
“一集一块钱。”
“看不起谁呢？一块钱老子还是有的。”
一块钱一集，不贵！
对于单个用户来说，简直贼便宜，但是架不住订的人多啊，眨眼之间，《大凌河战神》的票房就开始起飞了。
短短一天时间，票房就突破了一千万。
八天之后，票房破亿！
当然，票房不等于收入。
随着电影的热播，千颜女王M投入的宣发费用也越来越多，一亿多的票房后面，是几千万的宣发费用在支撑。
最后，落到手的利润，只有两千万。
李道玄分八成，千颜女王M分走两成。所以最后落到李道玄手里的，是一千六百万。
……
延安府……
石坚带着自己的部队，押送着五千名降贼，风尘仆仆地进入了延安府。
几天前，他又在陕北地区打了一仗，干掉了流寇贾总管、逼上天、四天王、独尾狼，抓获了五千名降贼，便将这些降贼送回黄龙山，顺便到延安府休息一下，让民团士兵们缓缓气，补给一下物资。
石坚的部队一到，黄龙山里的后勤补给队，也就源源不断地穿过黄秋台隧道，将物资不断地送至他的手里。
同时，跟着后勤队到来的，还有两千名新兵蛋子，由石坚率领着去剿匪，顺便锻炼一下，为成为老兵而加油。
石坚看到眼前这一张张稚嫩的脸，也不禁摇头：“喂，你们加入民团多久了？”
“我五个月！”
“我四个多月！”
“我有半年了。”
石坚笑骂道：“学习得如何了？”
“报告石将军，我的射击技术在营里排名第一。”
“我的障碍跑比谁都快。”
“我的手榴弹投掷水平拿到了历史第四的成绩。”
石坚笑：“不错不错，但我问的不是这些，我问的是，你们的三项纪律八大注意，这些东西学得如何了？”
新兵们精神一振：“我们是老百姓的孩子兵。”
“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很好。”石坚道：“高家村的民团，战斗力固然重要，但品行却比什么都重要。天尊当年教育我，一支强大的军队，可以是杀人的刀，也可以是救人的剑！”
亲兵们齐声道：“我们要做救人的剑。”
“好！”
远处响起一声叫好声。
石坚转过头去，就见到延绥巡抚陈奇瑜走了过来，一脸的红光，笑得贼开心的样子。
石坚：“哟，巡抚大人。”
陈奇瑜嘿嘿笑：“托了石将军的福，我现在不是巡抚咯。”
石坚：“嗯？”
陈奇瑜嘿嘿笑：“石将军战功彪悍，将延安北部的流寇一一剿灭，这些流寇是本官的辖区被收拾的。石将军又不吃狼食，抢功，总是将功劳都分润给本官，使得本官也跟着在朝廷中声威大振。”
石坚听明白了：“陈大人升官了呀。”
陈奇瑜正容道：“是的，升官了。”
“不久前，左良玉被炮轰，在郧阳城下扯皮，给了流寇喘息之机。大股流寇向南转进，去了荆襄地带，挺进了湖广。”
“廷议认为各镇抚事权不一，应设置一名大臣统管，大多数人推荐了洪承畴。但因为洪承畴正督管三边军务，不能替换下来，于是朝廷就擢升我为兵部右侍郎兼右副都御史总督陕西、山西、河南、湖广、四川军务。”
说到这里，陈奇瑜的眉宇间止不住的开心：“本官托了石将军的福，从一省巡抚，一举跃升为五省总督了。”
石坚：“哎呀，那可真是恭喜恭喜，贺喜贺喜啊。”
陈奇瑜：“可这些功劳，本来都是石将军的。本督也会极力上书请旨，给石将军再升一升。”
石坚笑道：“那倒不用啦，末将这几年从一个小小的把总，跃升为现在的参将，升得太快，根基不稳，容易扯着蛋。还是在参将这个位置上多待一阵子的好。”
陈奇瑜：“哎呀，石将军真是进退有度，真是好啊。本督现在准备去坐镇湖北均州，在那里指挥围剿灭湖广流寇，马上就要离开延安了。这陕北流寇，现在还没有治理完，只能靠石将军再接再厉，多多努力了啊。”
石坚：“放心交给我吧。”
陈奇瑜：“本督去湖北的时候，恐怕官员贪腐，有人拖石将军后腿。所以本官准备了一封手书，陕北贼情，都由石将军自决自断，若是有谁不服，让他来找本督聊聊。”
石坚：“这可真是多谢了。”
陈奇瑜握着石坚的小臂：“不要被那些纸上谈兵的家伙给拖累了，你放手去打，本督相信石将军的实力。”
石坚拱了拱手。
陈奇瑜立即开开心心，向着湖北去了。
他刚走，石坚胸前的棉线天尊就开了口：“此人这一去，乌纱帽就要掉了。”

第791章 准备向乌审部落出手
石坚被天尊这一下开口吓了一大跳：“哎呀，天尊，您什么时候来的？”
棉线天尊嘿嘿笑：“好一会儿了。”
石坚心里暗想：天尊真是神出鬼没！永远都没人知道天尊是不是正在天上看着自己，还好我没做亏心事。
他恭敬地问道：“天尊，您说陈奇瑜这一去要丢官？”
“是的！”棉线天尊道：“此人能力不强，全靠咱们高家村的民团帮衬立了功，现在却升了个五省总督，跑去剿匪第一线。官位大于了能力，又没有咱们的民团帮衬，他还剿什么匪？必定要被流寇玩弄，犯个大错误，被朱由检革职。”
石坚：“呃！那，咱们要帮他吗？”
棉线天尊摇了摇头：“看他的命吧！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利用他给你的这封手令，经营陕北。”
石坚精神一振：“遵命！”
陕北地区，现在闹得最欢的就是榆林地区，部份流寇从山西返回陕西之后，就一直在榆林地区闹腾。而且蒙古的乌审部落，也离榆林地区极近，经常跑过来捣乱。
官兵进入榆林地区剿匪，就得与流寇和蒙古人反复拉扯。
当然，乌审部落在上一次被高家村火铳兵十息打了四轮之后，有点崩盘。部落里的青壮年男子死伤惨重，让整个部落都一蹶不振，短时间内，倒是没有再跑到榆林地区闹腾了。
棉线天尊开口道：“我调了皂莺过来，咱们准备动一动乌审部落了。”
石坚“呀”了一声，表情严肃：“天尊的意思是？要打掉乌审部落？”
“不！”棉线天尊的线嘴巴斜向咧开：“单纯的打掉，是没有意义的。蒙古族优质的骑兵，应该为我们所用才对。”
石坚：“啊？”
棉线天尊继续道：“蒙古人其实一直都在与建奴结盟，充当建奴的先锋部队，与其让建奴利用他们来打咱们，不如由咱们利用他们去打建奴。”
石坚这一下，依稀懂了点什么。
绵线天尊：“我说过很多次，不要动不动就杀杀杀。这天下很大，需要很多人来帮衬咱们，才能将这个天下管得好。茫茫大草原，咱们中原人是管不好的，也没那么多人口去管，需要吸收能把它管得好的蒙古人来帮忙。”
石坚：“遵命！”
有了天尊的最高指导思想，石坚行动起来就没有疑虑了。
补给了一波物资之后，没多久，皂莹率领的骑兵营也到了。
这些年来，高家村一直在通过各种渠道购买军马，骑兵营的数量，早就已经扩展到一千人了。这几年一直都和铁鸟飞一起跑商，给边军送物资，在这个过程中，经常在宣府大同晃来晃去，骑兵营也得到了一定的锻炼。
石坚很少和骑兵营打交道，接触不多，还真没想到，骑兵营现在已经有一千人了。
见到皂莺，赶紧抱拳为礼：“皂教习，真是好久不见啦。”
皂莺笑：“石坚，最近混得不错啊，都参将了。”
石坚笑：“我这朝廷里的身份是假的，谁不知道？在高家村里，我连个屁都不是。”
说到这里，石坚就指了指皂莺身边，另一匹马上的郑大牛：“你男人才是高家村的真大佬。”
皂莺大喜：“你男人三个字，用得好啊。”
郑大牛正在啃烤羊腿，听到两人的话，转过头来：“啊？皂莺有男人了？谁？在哪里？也不介绍给做兄弟的认识认识，真是太见外了。”
石坚斜眼：“你呀！”
郑大牛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啊？我？”
石坚：“不是你还能是谁？”
郑大牛咧开嘴：“尽瞎说，我们又没成亲，我哪能叫她的男人。”
石坚：“你们一起睡过了吧？”
郑大牛：“睡过呀！在宣府大同的边境线上时，天寒地冻，咱两哥们儿挤在一起睡过好多次。”
皂莺大喜，同时也有点羞。虽然她是个女汉子，但是“睡”这种字眼落在身上，也是会害羞的呢。
石坚摊手：“这不就得了，你睡了她，就得对她负责。和她成亲，否则就是不负责任，渣男一枚。”
郑大牛大吃一惊：“还有这讲究？那……那我要成亲的人可多了，高初五、趴地兔、还有好多好多兄弟，全得成亲一遍。”
“噗！”皂莺坠马。
这一摔还挺重，撞得都爆装备了，她背上背着的一柄小火铳，翻滚着落到了石坚的脚下。
石坚“咦”了一声，伸手捡起了皂莺的火铳：“咦咦咦？你这火铳，比我们用的火铳短得多啊。”
皂莺爬起身来：“嗯，这是天尊给的图纸，由宋应星、李大、高一一、徐大福等人一起研究制作出来的骑兵铳。”
石坚：“呀？骑兵铳？”
皂莺：“步兵用的火铳太长了，不适合骑兵使用，所以天尊就拿出了这种短火铳，铳管短，不会妨碍骑兵的行动。当然，因为铳管短，所以它的射程比较近，精度也更差。”
石坚马上明白过来：骑兵在马背上用火铳，本来就不太需要多长的射程，突脸的部队去追求射程没有意义，追求方便才是对的。
郑大牛咧嘴笑：“骑兵营的兄弟们为了能在马背上熟练使用这个，练习得很苦呢。”
石坚：“有了这个好东西，骑兵营看来以后能纵横大草原呀。”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到了点什么：“咦？大牛，你不是掷弹营的人吗？怎么现在划归到骑兵营了？”
郑大牛：“掷弹营早就拆散了，哎呀！火铳越打越远，咱们掷弹营扔手榴弹的那点射程，已经毫无意义，兄弟们现在都散入各个部队了。”
说到这里，他倒是有点唏嘘：“好久没见到初五啦，也不知道初五现在正在干嘛。”
“哇！”
一声婴儿的啼哭声响起，稳婆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从房间里跑出来，对着高初五大喊：“老爷，恭喜，恭喜呀，夫人生了个儿子，生了个大胖小子。”
高初五大喜，一个箭步窜过去，接过孩子，笨拙地抱在怀中：“哈哈哈哈！我当爹了。我要给他取个名字，叫高初六。”
“别！”产房间里响起了邢红狼的怒吼：“给孩子取个正正经经的名啊。”

第792章 白公子的汽车二号
高家村本村。
大清早，勤劳的高家村村民们，已经起床了。
农夫们走向田地，工人们钻进工厂，连老村长也坐在了家门口，正将一堆竹篾，编扎成一个一个的小鸟小蚱蜢，准备拿到集市上卖一个铜钱逗小孩子们玩玩。
这样的早晨，与每一个和谐的早晨，并没有什么不同。
然而，高家村三十二中的门口，此时却出现了一幅并不那么和谐的画面。
宋应星、王幑，还有一大群研究生、高级技术工程师、铁匠，正在围观一辆巨大的铁车。
白公子造的车！
它的主体部份几乎全部是钢铁制作，只有四个轮胎上覆盖着由天尊赐下的黑色橡胶。车子的前面有一个很明显的锅炉造型的玩意儿，上面还伸出一根长长的烟囱。
白公子一脸的兴奋：“汽车，二号机，今日正式开始测试运行。”
他这句话喊得慷慨激昂，充满了自信，但是围观人群却表现得十分平淡。
毕竟，白公子的汽车一号机，那可是被所有人看了笑话的。
制作一号机的时候，蒸汽机的动力还很弱，带不动太重的车身，所以车身用木头打造。白公子又忘了给它装刹车，开起来就刹不住，两次翻进田地里，木结构的车身不结实，瞬间就散了架。
后来白公子多次测试，都以失败告终。
使得高家村诸人们，都对“汽车”这个东西的可行性，打上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白公子这次的二号机推出来，理所当然地并没有得到大家的热烈反应。
“小白，你这次装上刹车了吗？”宋应星忍不住就要问一句。
白公子：“哈哈哈，吃一堑长一智，这次我第一个设计的就是刹车。”
众人：“别把刹车放在第一位啊，动力呢？这次用了上全铁车身，车子很重了吧？蒸汽机带得动吗？”
白公子哼哼笑：“我敢用上全铁车身，就是因为蒸汽机经过了改良，动力已经大大提高，别看蒸汽机小，它已经可以带动全铁车身了。”
众人：“哟哟哟！”
白公子：“你们就等着瞧吧，哼哼！点火！”
一个长期跟着白公子搞研究的研究生，从后面跳了出来，拿出火折子，丢进了锅炉中。
锅炉点火，很快！放在里面的煤炭跟着烧了起来。
蒸汽机上面开始喷吐出白气。
白公子一脸的得意之色：“看到没？蒸汽机已经在运转了，但我的车子现在却没有向前，就是因为我装了刹车，哈哈哈，我现在踩着刹车呢。”
众人：“不要因为这种小小的功能而得意啊！这是车子必须拥有的基础功能，刹车都做不好的话算什么车？”
“好吧，现在就让你们看看，这台汽车二号机的威力。”白公子的右脚抬了起来，微微松开了刹车。
这一下，被压抑的动力终于得到了释放，汽车缓缓地……向前行驶了起来。
众人：“哇，真的能动。”
“这么重也动了。”
宋应星和王幑对视了一眼，眼中都是止不住的兴奋：“小白这个改良的蒸汽机，动力好强啊，体积虽然不大，却能把这么重的全铁车给拉动。”
“这一下，我高家村的运输能力，要进入一个新的篇章了。”
白公子左手掌着方向盘，右手掀开了坐椅旁边的一个箱盖，那箱子里装的全是煤球，一颗一颗的做得很可爱很漂亮的模样。
白公子随手抓起一个煤球，丢进了锅炉，左手方向盘一转，身子在学校门口的三岔路口转了个弯，然后就向着北方驶了过去。
高家村本村的基建是搞得最好的，水泥公路早就已经修建得四通八达，在每一个路口甚至还有路牌呢。
汽车驶到了一个巨大的十字路口前，路口上的牌子画着，左拐去西边澄城县、右拐去东边合阳县，直行向北方的黄龙山。
白公子哈哈一笑，驶上了去黄龙山的公路。
大群研究生追在后面，想跟着看热闹的，却没想到白公子的车越开越快，很快就超过了30公里的时速，围观群众靠着甩火腿就已经追不上了。
王幑急中生智：“快，公交太阳车，弄一辆公交太阳车来，咱们就能跟上去了。”
大伙儿顿时恍然大悟，赶紧冲到主堡门口，这里有一个“高家村汽车总枢纽站”，闲着没用的公交太阳车还多着呢。
学校这群大佬要调用公交车，车站管理员哪敢说一个不字，赶紧特批一辆回总站来检修，刚修好正打算重新投入使用的八六路公交太阳车给大伙儿用。
那司机正是当年在黄龙山运送信使李源的那司机，车也是那一辆车，车技也一样的彪悍，大吼一声：“各位，坐稳了。”
逮虾户的BGM响起，司机一甩方向盘，向着黄龙山的方向冲了过去，车上满满一车科学家和研究生，全都瞪大了眼睛向前看。
八六不愧是八六，很快就追上了前方的白公子。
只见那汽车二号机正平稳地行驶在公路上，不时的“呜”一声，喷出大量的烟雾。
白公子也不时地抓起一个煤球扔进锅炉中。
不过，坐得离锅炉这么近，难免有点热，会流汗。白公子抓完煤球之后，随手在脸上擦擦汗，结果一张温润如玉的脸，被他自己弄成了一个大花脸儿，比农民工还要像农民工。
八六路公交车追平了汽车，放慢速度，两车并行，宋应星从车窗探出头来：“喂！小白，你打算这样一直行驶到哪里去？”
白公子嘿嘿笑：“当然是回白家堡呀。”
宋应星心中暗惊：“四十里？你这车撑得了这么远？”
白公子：“我计算过煤炭重量和里程，别说四十里了，就算是四十里来回，也没问题。何况，我还能在白家堡补充煤炭呢，以后每一个城市都设定一个补煤站，这车子就能行驶到任何地方去。”
宋应星大为服气：“你这个发明太厉害了。”
王幑：“天尊看到这个发明，只怕也会很开心吧。”
白公子“哈哈”大笑：“以后，咱们的水泥路辅到哪里，这车就能到哪里，物资运输，已经不会再成问题了。”
宋应星：“问题在于这车的造价吧？”
白公子：“……”

第793章 乡勇没了
西峡县……
陈大金和左良玉，在郧阳府被自家人的火炮暴打之后，着实郁闷了一阵子。
这两人是一个宫中太监，一个是骄横跋扈的军阀，何时受过这种气，屯驻在郧阳府不打仗了，天天扯皮。终于把郧阳抚治蒋允仪给扯下了狱，还迎来了新的郧阳抚治卢象升。
两人这才感觉终于算是出了口气，可以继续去追剿流寇了。
经过一番苦苦追踪之后，左良玉军终于在西峡县东北方向的二龙山，追上了流寇军。
只见闯字军旗，正在二龙山的山腰上飘荡。
大群流寇，在山腰上据险而守，一幅“我没打算逃，我要和你拼”的架势。
左良玉看这么一幕，不禁乐了：“一群狗屎流寇，见到本将军居然不跑，还敢在山腰上据守？不要命了是吧？”
陈大金也哼哼笑：“正好，将他们一网打尽。”
左良玉也不多说废话，攻山！
不过，他这一攻，马上就感觉到不对劲了。
那些据守在半山腰的流寇们，居然刷刷刷，摸出几百把鸟铳和三眼神铳来。
左良玉：“？？？”
接着，仿佛鞭炮般的火铳响声，在山腰上炸响，大片的铅弹对着左良玉军挥洒下来。
左良玉：“我操，流寇哪来的火铳？”
陈大金也吓了一大跳：“有火铳不奇怪，他们到处抢，总是能抢到火铳的，但是他们的火药和铅弹是哪里来的？”
两人站后面压阵，只是吃惊。
但是攻山的官兵，那可不是吃惊，是吃子弹啊。
官兵最前面的悍卒转眼就倒下了一片。
接着流寇们刷刷刷地，又摸出来一大堆连弩，这是制作精良的连弩，比他们以前用的那些破烂猎弓、轻弓要猛得多了。
连弩的使用还比弓要方便，流寇们就算没有优秀的臂力和箭术，也能轻易使用连弩，箭矢如雨，对着山坡下一阵乱射。
官兵刚刚被火铳乱打了一轮，马上又被连弩暴射，瞬间惨不堪言，不消片刻功夫，最前面的就顶不住了，开始撤退，接着整个军阵哄的一声，向后退却。
左良玉跳着脚骂也没用，士兵们顷刻间就全部退下山来。
山上的流寇哈哈大笑：“左良玉，你他娘的从山西追着咱们到了河南，又从河南追进郧阳，现在追不动了吧？爷爷们不怕你了。”
左良玉大怒：“怎么可能？这群贼怎么可能有这么优秀的兵器？这些兵器都是专供边军使用的，他们怎么可能有？”
陈大金：“抢的，一定是抢的。”
左良玉：“有人坑我，一定是有人坑我！他娘的！”
他哪知道，翟堂现在正在北方几十里外的一个小树林里数钱呢，这些原本打算卖给建奴的装备，他用双倍的价格卖给了流寇们。
流寇买东西还真是大方，不讲价的！
反正他们的钱也花不出去。
对于流寇来说，金银珠宝没半点屁用，他们要的只是强大的武力和填饱肚子，对于翟堂的报价，流寇们连讨价还价的兴趣都没有呢。
翟堂：“反正赚谁的钱不是赚呢？只要有钱赚，怎样都好，哈哈哈哈。”
……
陈奇瑜，新任五省总督，新官上任三把火！
刚刚一到了前线，陈奇瑜立即开始了调派军队，令陕西巡抚练国事驻军商南县，遏止流寇向西北去；令郧阳抚治卢象升驻军房县、竹山，遏止他们西逃；河南巡抚樊尚燝驻扎在卢氏县，阻止他们逃往东北；湖广巡抚唐晖驻军南漳，阻止他们逃向东南。
至于陈奇瑜本人嘛……
他很认真地考虑了一下自己该去哪里，最后决定，选个最能打的人一起混。于是，陈奇瑜选中了卢象升，屁颠屁颠地跑到了卢象升的军中。
练国事接到了总督调令，便准备再一次出发去商南县了。
首先点起三卫兵马一千五百人，再召集乡勇民团。
不过，他这一次召集乡勇民团，居然召不动，没几个人响应。拿着铁皮喊话筒把口水都喊干了，也就只来了一两百个人。
叫来手下一问才知道，闲得没事的青壮年劳力，全都被秦王府招募过去修路去了。
毕竟，乡勇民团都是青壮年，而青壮年同时也是修路的主力大军，抢人了。
这就有点尴尬！
练国事赶紧问：“世子现在何处？”
手下回报：“世子殿下在北边，去巡视他的铁路工程去了。”
练国事可没法派个人去和世子谈，身份不对等是谈都没得谈的，只能亲自去，骑上快马，出了西安城。沿着长长的铁路，向北狂奔。
奔过了渭河大桥，在北桥头再过去十来里的地方，终于找到了世子朱存机。
这里已经接近三原县了。
朱存机离西安城如此之远，其实已经违了祖制，不过嘛……这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的距离，倒也没有人会去举报朱存机就是了。连身为锦衣卫的史可法，也不会为了这么点距离就去向皇帝打小报告。
练国事狂奔到朱存机面前，大声叫道：“世子殿下。”
“啊？练大人！来得正好。”朱存机脸上笑得开花，指了指自己胸口，用金色丝线刺绣的一个道玄天尊像，得意洋洋地道：“你看我这个刺绣好不好看？”
练国事大汗：“哎？世子殿下，您也加入了道玄天尊教？”
朱存机：“加入呀，为什么不加入？天尊都亲自显灵了呢，赐给我辣么大一座桥，还赐下辣么大的仙家宝镜，这么灵验的神仙，我不信他信谁？”
练国事大汗，算了，这种事也没必要吐槽，抓住重点，他赶紧开口道：“五省总督陈奇瑜下了调令，要下官率兵前往商南县驻扎，防范贼军入陕，但下官募集不到乡勇，听说这西安府里青壮年劳力，全都被世子殿下雇佣来修路了。”
朱存机嘿嘿一声笑，脸上满是得意之色：“没错！本世子可是下了血本了。天尊连桥都赐下来了，还有什么困难挡得住本世子？本世子砸锅卖铁，把世子妃的首饰都卖了不少，雇佣了无数民工，哈哈哈，西延铁路建成，指日可待。”
练国事哭笑不得：“可是……下官募集不到乡勇了啊。”

第794章 飞天鼠出山了
朱存机翻了翻白眼：“你募集不到乡勇，与本世子有何干系？”
练国事哭笑不得：“没有乡勇，下官兵力不够。”
朱存机继续翻白眼：“贺人龙呢？他不是陕西总兵吗？”
练国事：“他现在在河南。”
朱存机：“哇，贺人龙到处乱跑，让你没兵可用，你就来抢本世子的修路队？那不行！不行不行，绝不答应。”
练国事：“……”
朱存机突然想到了什么：“不是有个参将罗希，办事很靠谱吗？他好像也在商南县吧，你去投靠罗希不就完事。”
练国事哭笑不得：“参将罗希现在已经被皇上提拔为商州守备，而商州现在归卢象升管，本官可使唤不动罗希了。”
朱存机把脑袋摇得像个泼浪鼓：“不管不管，任你怎么说，本世子也不让出乡勇，这可是本世子真金白银雇佣来的工人，少了一个都会影响本世子的修路工程。”
练国事一阵无奈……这可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候，他的心腹手下突然跑了过来，大声报告道：“巡抚大人，喜事，喜事。”
练国事：“说来听听。”
手下道：“吴甡和史可法，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大群练勇，正在西安城门口等着您去看呢。”
练国事：“咦？吴甡和史可法找来的练勇？哪里找来的？”
手下道：“您去了便知道了。”
练国事只好又骑上马，顺着铁路一路跑回了西安城。
到了西安城外，就见到两千个练勇，已经排好了整齐的队列，规规矩矩的站着，等着练国事来检验了。
为首一人，是个精悍的汉子，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
练国事见到吴甡和史可法也在，赶紧对着二人问道：“两位，这些练勇……是从哪里来的？”
吴甡微笑：“嘿！这些练勇，曾经是流寇。当初跟着王嘉胤造反的。在河曲城一役里，这些流寇被我们俘虏，然后由史大人押送着回到了陕西。”
史可法跟着介绍道：“下官将他们送去了黄龙山里，安置在山谷之中，种田劳作，经过数年，他们都已经是好端端的良民了。”
两人说到里，都有点小得意。
当初吴甡出钱，史可法则亲自押送着三万人，从河曲县千里迢迢的回到陕西，走过了多少艰难险路。
最终，那几万流寇安顿了下来，再也没有造反。
虽然主要是靠高家村出手相助，但吴甡与史可法两人也是有功的，这个没得黑。
两人现在看着这些“改造成功”了的人，心里难免会有点自豪感。
吴甡长叹：“当时人人都叫我吴十万，到现在还有人惦记着那十万两银子呢。而那些银子，现在总算看到了一点成果，我吴甡没有辜负这个天下。”
练国事：“所以……这些练勇……就愿意出来帮忙了？”
说到这里，那两千练勇的头头儿，向前走了一步，大声道：“我叫横山飞天鼠，当年是王嘉胤麾下一员大将。现在已经改邪归正，率两千乡勇，前来增援巡抚大人，誓要将流寇挡在陕西之外，保护咱们来之不易的幸福生活。”
练国事听得一愣：这人说话怎么一套一套的？口号喊得好响。什么来之不易的幸福生活什么的，这样的说话方式，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他猛地一下反应过来，他在新闻联播里面听过啊。
西安府菜市口中心摆的那个仙家宝镜，每天晚饭后准时播放新闻联播，而那新闻联播里经常出现类似的台词：“什么来之不易的幸福生活”、“希望的田野上开满金色的稻谷”、“美好的未来在呼唤着我们”。
类似的台词，练国事都能背得出来几句呢。
练国事忍不住就问道：“你经常看新闻联播？”
飞天鼠：“每日必看。”
练国事差点想和他握手，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同好。
“啊，不对，差点歪了重点。”练国事赶紧把意识拉回了：“你们愿意来投身乡勇军，报效朝廷，那当然是极好的，我马上就安排人，给你们分配武器。”
“武器什么的就不用了。”飞天鼠道：“天尊已经给我们安排了武器。”
练国事：“啊？”
他顺着飞天鼠手指的方向一看，旁边的火车站里，一辆大火车正在卸货，大量的火铳、军粮，正在从火车上搬下来，一筐又一筐的堆在站台边上。
从高家村过来的后勤队长，正拿着物资清单，要找个人签名呢。飞也似的跑到了飞天鼠面前，递出单子：“飞天鼠，两千人的武器和物资，你签个字吧。”
飞天鼠拿起笔，在单子上画了一个丫，按了手印，后勤队长飞快地消失。
练国事：“丝！”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是又说不上来。
不管了，有兵总比没兵好。
练国事带上一千五百名官兵，又带上两千乡勇，出发了，前往商南县。
一出发，他就开始感觉到差距。
自己这一千五百名官兵，穿得破破烂烂，武器破破烂烂，吃的也破破烂烂，精神面貌更是破破烂烂。
而后面那两千乡勇，穿得整整齐齐，武器整整齐齐，吃得整整齐齐，精神更是整整齐齐。
就很离谱！
究竟谁才是正规军？
练国事真想写一篇奏章，将自己在西安看到的这些奇怪的事情，全都整理起来，交给皇上过目。
但是想了想皇上的性格，又叹了口气，罢了！别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从西安前往商南县，差不多四百里路。
练国事晓行夜宿，带着士兵拼命的赶。
前面一半路程走得还算正常，临近武关，他就开始感觉到不对劲了。
武关这里的道路，不知道为啥一下子变得平整，宽阔的水泥路，看起来整齐漂亮，不知道是谁人所修？
他惊讶地沿着水泥路向前赶，终于到了武关下。
才发现武关城下，居然建着一个大工厂，名字叫做“武关水泥一厂”，大量的民工，正从水泥厂里挑出装水泥的袋子，运向东南方向。
练国事惊愕莫名，跟着这些人继续向前走，就看到前方出现了一个工地，大量民工，正在拼命的修路呢……

第795章 我是腿部挂件
练国事猛地一下想起来，上一次他来的时候，前参将罗希，带着家丁在这里大破贼军，抓了一万多个降贼，当时就说过，要用这些降贼来修路搭桥，做些苦力工作。
现在看来，这些人在为武关修筑道路，嘿，不错不错，大善政一件。
只是，这个水泥厂子有点眼熟，在西安也有类似的厂子，都是李员外建的。
现在李员外的水泥厂子已经建到武关来了，摊子辅得可真是大。
大商人可怕啊！
练国事继续向前走，到了商南县城外，突然见到，前面修建成一个巨大的厂子，大量的烟囱，高炉……
他曾经在顺天府遵化铁冶厂见过这个景象！
这是炼铁炉，全是炼铁炉。
厂门口还有大量的小车，推着铁矿石往厂子里运。
而从厂子里运出来的，则是各种刀枪剑戟，还有……火铳。
练国事心中一惊：“商南县已经搞出这东西了？”
他进了城，才发现，没多久的时间，商南县已经建得规规矩矩，城墙已经修复了一大半了，街道也焕然一新，街上看到的老百姓大多脸上带笑，显然生活过得并不困难。
这与他上一次来，在这里看到一斗谷瓦罐子祸害过的城池，完全是两回事了。
“巡抚大人，您又来啦。”前方街道上出现了罗希，正带着一群部下过来相迎呢。
练国事对着他抱了抱拳：“罗将军，你把这商南县，搞得真是井井有条啊，比文官搞得还要好。”
罗希笑：“不是末将的功劳，多亏李员外帮了大忙。还有卢象升大人的鼎立支持，他把在郧阳境内抓到的流寇，全都交给我用来做苦工，末将这里的工作进程，当然就特别的快啦。”
练国事不禁啧啧称奇：“本官和罗将军一起镇守这商南县，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
河南巡抚樊尚燝，现在感觉很不轻松。
几日前，樊尚燝接到了五省总督陈奇瑜的调令，让他坐镇卢氏县，阻止流寇向东北方向逃窜。
樊尚燝便赶紧带着河南总兵张应昌，跑到卢氏县来坐镇。
卢氏县多山，连县城都被两山包夹，地势极为复杂。
樊尚燝和张应昌刚刚一到这里，就遭到了流寇的迎头暴打。
流寇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大量的火铳、连弩，借着山林之险，对着官兵就是一阵输出，打得张应昌部抱头鼠窜。
樊尚燝连县城都没进得去，就被流寇给揍了回去。
没办法，河南卫所兵实在是不堪一用。
但他有总督调令在身，必须把卢氏县拿下来，这可咋整？
樊尚燝整个人急得不行，差点急得要辞官而去。
“怎么办？怎么办？巡抚大人，我们两人要完蛋了！”张应昌抓着樊尚燝就是一阵摇晃：“巡抚大人，我们两人根本拿不下卢氏县。等到四路官兵合围之时，流寇如果从卢氏县逃出包围圈，咱们两人就是重罪，重罪啊。”
樊尚燝也慌：“别急，让本官想想，仔细想想。”
张应昌：“巡抚大人，您在守洛阳的时候，不是有一支很厉害的火铳兵部队吗？调出来用啊！此时不用，更待何时啊？难道要等被革职了再用吗？”
樊尚燝脑门一醒：“咦？对啊！白鸢，我还可以求助于白鸢白先生。”
……
白鸢的民团，正在拼命的扩建呢。
上次流寇袭击洛阳之后，福王朱常洵吓破了胆，主动要求出钱，增加民团数量，好保他的小命。
而且他还不沾权！因为他可不想被质疑要谋反。
因此，由福王在背后资助，实际上却是高家村在资助的民团，便开始了疯狂的扩招。
在河南征兵，可比在天尊视野地盘征兵容易多了。
这里的老百姓过得很苦，被水旱双灾连续拍脸，吃不饱穿不暖，根本顾不上什么“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的说法。
只要谁给口吃的，什么都肯干。
反正“加入民团”在他们看来，也不算入了军籍。
民团的人，依旧算是白身。
这就更加不需要顾虑。
白鸢招募民团的告示一贴出去，难民们就踊跃参加，分分钟差点踏平了征兵处的门槛。
白鸢轻轻松松就招募了足足一万名河南兵。
但是，这些新兵是不能直接使用的。
没有经过思想政治教育的士兵，如果草率地给他们武器，他们手拿利器，就有可能变得像官兵一样肆无忌惮地将自己的力量用在欺凌弱小上。
这一万兵首先被送到了小浪底的黄巾寨，在这里每天学习站队列，学习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拿着木头做成的假火铳来训练……
这一天，白鸢正看着一队新兵，拿着木火铳和木刺刀，练习拼刺刀呢，就见一名信使飞快地跑了过来：“白先生，我是巡抚樊大人的家丁，有一事前来相求。”
白鸢：“呀？我和樊大人是老朋友了，有什么事只管说，不用这么客气。”
那家丁便飞快地将卢氏县流寇手上拿着火铳连弩，官兵连战不利的事情，讲了一遍。
白鸢听完，心里也不禁有点懵：咦？流寇怎么也玩上火铳和连弩了？这是他们玩得起的？
他正惊疑不定呢，胸前的金钱天尊开口了：“有古怪！”
“啊，天尊来了？”
白鸢精神一振：“在下也感觉有古怪。火铳需要大量的弹药、连弩对箭支的消耗也极快。这两种武器，根本就不该是流寇玩得了的，他们一直在流动，没有生产能力，不可能玩这个。”
金线天尊：“答应下来，去增援！去看看究竟是在谁在背后帮助流寇输送物资。”
白鸢：“在下明白了。”
小浪底兵营，立即热闹了起来。
两千老兵，再加上两千新兵，白鸢点起四千民团，出了小浪底，向着西南方向的卢氏县火速前进，到了洛河边，再顺着河道一直走，走了好些天。
前方到了留村，出现一支军队，正是被流寇打得满头包的樊尚燝和张应昌率领的河南卫所兵。
这些卫所兵一个个萌萌哒，战斗力就和小浪底过来的新兵差不多，看到援军来了，卫所兵们开心嗷嗷直叫，马上就摆出了一幅“我是腿部挂件”的姿态。

第796章 看到你们了哦
白鸢详细地问了问前面的情况。
樊尚燝委屈巴拉地介绍起来，他和张应昌，也是沿着洛河过来的。
卢氏县多山，道路难行，只有洛河边上有一条官道。
朝廷军队要保证补给线，不可能像流寇那样到处钻野路子，所以也只能顺着洛河边的官道过来。
这就给了流寇伏击他们的好机会。
从留村到县城之间的这一条官道两侧，到处都躲着流寇，没事就给官兵来一个伏击。
以前官兵也不太害怕伏击，斥候探查清楚之后，官兵用盾牌挡开流寇那几只不争气的破箭，就能轻轻松松把流寇的伏兵全杀了。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流寇的伏兵拿着火铳、连弩，全都是些他娘的边军装备。一旦被流寇伏击，官兵就会伤亡惨重。
张应昌委屈巴啦地说到这里，最后还总结一句：“本将军的兵用的装备都是卫所兵级别的，流寇居然用边军级别的装备，到底他们是流寇，还是本将军是流寇啊？”
他有点小受伤！
堂堂一省总兵，正二品的大将军啊！
手底下的兵还不如流寇装备好，这找谁说理去？
白鸢听完，也觉好笑，但地形复杂的情况下，伏兵还真是个大麻烦，他要处理起来也一样头痛。
看到官兵一幅要抱自己大腿的模样，白鸢也只好再找一条大腿抱抱了，低声对胸前的金线天尊像道：“天尊，您在吗？”
金线天尊咧嘴笑了笑。
白鸢低声道：“在下想请您帮忙。”
金线天尊：“嗯！放起孔明灯吧。”
白鸢大喜，大腿在。
转身对手下们吩咐道：“放起孔明灯。”
自从石坚在陕北打了一仗之后，高家村民团现在出征，标配孔明灯，而且这些后续制作的孔明灯，不再是随便找本书，撕一页天尊像来贴上去了。
而是制作得极为精美！
毕竟大家都很爱戴天尊，用来承载天尊的东西怎么能马虎大意的制作呢？必须是最好的手工艺，绘制得极为精美，仿佛艺术品一般。
有些孔明灯的八个面，甚至用了八幅不同的图片，讲述了天尊显灵时施放的各种神迹。
这精美的孔明灯一拿出来，樊尚燝和张应昌就懵了：“这啥？”
白鸢：“如你们所见，孔明灯呀。”
樊尚燝：“为啥要把这个放起来？”
张应昌：“这五颜六色，还很精美的大灯，一放上天，岂不就告诉流寇：官兵来啦！这不是更方便他们伏击吗？”
白鸢拍了拍自己的火铳，嘿嘿笑：“来了好啊，他们来了，我们正好打他们。”
张应昌一把捂住了脸：“可是对方是伏击啊，伏击啊，只有他们偷袭我们的份。”
白鸢：“放心放心，不会被伏击的。我们走吧，前进，先得进入卢氏县城。”
张应昌有点慌，还真不敢再前进。
但樊尚燝却对白鸢比较有信心，还是敢前进的，只是有点委婉地提醒了白鸢一下：“白先生，切勿小瞧流寇，现在他们装备精良，若是被他们伏击，损失必大。”
白鸢：“巡抚大人放心吧。”
樊尚燝小声问道：“对了，这次萧奇侠有没有来呀？他神功盖世，有他一人，可抵一军。”
白鸢笑：“当然来啦，就在后面的马车里睡觉呢，他老人家不想动的时候，就不要去烦他。关键时候，他老人家会出手的。”
“老人家？”樊尚燝有点怀疑自己听错了，那么年轻一个有为青年，你说他是老人家？
不过算了，这不是重点！
总之，民团在前，官兵在后，出了留村，沿着洛河边的官道，向着卢氏县城出发了。
孔明灯半高不高地飘在民团的头顶上空……
这个高度保证了李道玄的视野开阔，又避免他视野太高，被树林什么的遮蔽。
与此同时……
留村西南边的小山坡上，正藏着一群贼军。
这伙贼军的首领叫蝎子块，当年曾经是大寇不沾泥手下的第四队队长，后来不沾泥战死，蝎子块却混得越来越好，现在总兵力一万五百余人。
蝎子块本人率领主力四千人，坐镇在卢氏县城中。而另外六千余名手下们，则分散在县城周围的山林之中，严密监视着官道。
留村西南边这伙贼兵，便是蝎子块的手下，人数约一千，专门安排在这里，准备着埋伏河南兵的。
这伙人本来正懒懒散散的啃着抢来的粮食，突然，有一个斥候叫了起来：“快看，留村那边的官道上，升起来了一个很漂亮的孔明灯。”
大群贼人，闻声都去看。
他们很快就看到了，一个五彩缤纷的巨大的孔明灯在远处的天空中飘浮着，还在缓缓地前进。
斥候跑到山坡边上一看，扭回头来笑道：“是官兵放起来的。”
流寇们便都笑：“官兵疯啦？是惟恐我们不知道他们来了吗？还放个灯来提醒我们？”
“兄弟们，干活了！”
“河南兵菜得要死，咱们拿火铳连弩给他们招呼招呼，他们马上就又得逃回留村去。”
流寇们嘻嘻哈哈笑着，拿起了自己的新武器。
这一批火铳和连弩，据说是一个神秘的商人卖给他们的，但他们这些普通的小贼也不知道那商人是谁，反正觉得那商人很牛笔就对了。
一千名贼兵中，有两百人手里有火铳，另外三百人有连弩，还有五百人则是普通的流寇装备。
他们趴到山崖边，有好装备的便开始准备弹药、弩箭，准备搞事了，而那五百名装备垃圾的普通流寇，则慢慢地移动了树林边，趴好，就等火铳和连弩打崩官兵的士气之后，他们就杀出去追砍官兵，痛打落水狗，抢夺战利品。
只见官兵由远而近，沿着官道，慢慢的，向着他们的埋伏圈子走了过来……
贼兵们暗喜：“这支官兵队伍，看起来很蠢啊，连斥候都放放出来的。”
“远看他们，似乎不像是官兵，穿着打扮与官兵略有不同。”
“像是民团？”
“咦咦咦？这支民团，好像人人都背着火铳。”
“是一支火铳兵民团？有没有搞错？”
“民团的装备这么豪华吗？”
“没关系，他们又不知道我们在这里伏击，一会儿将他们全杀了，把他们的火铳抢过来。”
流寇们心里打定了主意，却见那只民团，走到已方的鸟铳都还差着一百步距离的地方，突然停了，为首一个白衣人，拿了一个铁皮喊话筒，对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喊道：“看到你们了哦。”
……
蝎子块的兵力一万五百余，记录于文秉《烈皇小识》，不是公公杜撰的。
在这里需要特别说明一下，蝎子块虽然是不沾泥麾下第四队，但不一定会和不沾泥一起行动。
明末各部流寇的统率力并不像真正的军队那么严格。
就像闯将，虽然大家都说他是闯王麾下，公公的小说里现在也是这样在写。但事实上这两人之间并不一定有统属关系，闯将也经常不和闯王在一块儿行动。
公公这样写只是为了小说剧情需要而已，请历史尊重公公。
流寇们经常性的分开作战，自由性非常的大。
明末各部流寇，都是这样分分合合，时聚时散。直到大后期，李自成和张献忠部，才开始武力吞并别的流寇……最后形成了大顺和大西这两个政权。

第797章 从小吃鱼
白衣人这一喊话，流寇们就有点懵。
“糟糕了，他看见我们了。”
“不可能！这么远，我们又躲得这么好，他怎么可看得到？”
“这可能是他的计策，他看到这片山林有点险，怀疑里面有没有伏兵，就随便喊一声。如果我们沉不住气，跳了出去，那就中了他的计策了。”
头目这番话说得有理，流寇们精神一振：对对对，这肯定是诈术，想把咱们诈出去的。
他们继续趴着，纹丝不动。
那白衣人当然就是白鸢了，他喊了几声话，抬头看着山坡，那边山坡上安安静静，一个流寇的脑袋也没露出来。
他不禁轻叹了一声：“唉！”
张应昌从后面凑上来：“白先生，你都这样诈了，那山坡还是没有人头冒出来，可见没有伏兵，咱们可以继续前进了。”
“不，那里有伏兵。”白鸢笑：“我刚才可不是在用诈术，我只是在和流寇们打招呼而已，荒山野岭陌路相遇，先打一声招呼，这是一种礼仪，君子六艺中‘礼’这一项，我可是很重视的。”
张应昌：“……”
他心里嘀咕，这怕不是个病人？
白鸢摇头：“唉，贼子不讲礼仪啊，在下都向他们打招呼了，他们却不向在下回礼，真是一点也不讲究。”
张应昌：“没有人会讲究这个的！”
白鸢又拿起了铁皮喊话筒，对着山坡喊道：“那在下可就要动手了。”
山坡上依旧安全。
张应昌差点气哭：这人疯了！这人对着一片空无人烟的山坡喊话。
只见白鸢放下了铁皮喊话筒，又拿出了一个奇怪的铁筒，里面装着两片玻璃片，他把这铁筒放到眼睛前面，对着山坡认真地看了几息时间。
放下铁筒，对着旁边的家丁招了招手：“铳来！”
家丁将一把特制的火铳递到了他的手里，这把火铳的铳管比普通士兵用的更长，做工更加精良，膛线也不是拉的直槽，而是螺旋槽。火铳外面的枪托部位，还装饰着金色托柄，上面还镶嵌了几枚美玉。
白鸢接过火铳，对着山坡上瞄准，嘴里同时吩咐道：“所有士兵准备好了，一会儿山坡上会有贼子跳出来，你们就打。”
众人：“遵命！”
话音刚落，白鸢的手指便扣了下去。
一声枪响，山坡上同时响起一声惨叫，一个看起来完全没人的地方的草丛，居然惨叫起来了。接着，一具流寇的尸体从坡上滚下，将一大堆蕨类植物压平……仿佛在滑草滚坡玩。
山坡上的流寇们大吃一惊。
“操，这人真的看得到我们？”
“怎么可能？隔了这么远！”
“他的火铳怎么可能打得这么远？又这么准？”
“一定是瞎猫碰到了死耗子。这是诈术，还是在诈我们。”
这时候，张应昌也看得呆了：咦？这山坡上真有贼？而且还被他一铳给打死了？这他喵的什么铳法？如此之准的？这里的距离得有几百步了吧？有没有搞错？
白鸢把手里的火铳往旁边一递，不需要吩咐，家丁便接了过去，飞快地装填子弹，接着又递到他手里。
白鸢潇洒举枪，再次发射。
一声惨叫响起，山坡上又一个贼子滚了下来。
这一下，趴伏着的流寇们终于忍不住了。
头目大吼道：“我们被发现了。”
有人喊道：“头儿，要反击吗？”
“反个屁，我们的火铳和连弩打不了这么远！该死，起来，换地方……”
流寇们纷纷从自己趴的窝里跳出来，想要开溜。
但他们这一跳起来，可就成了活靶子了。
在白鸢射击的时候，民团士兵们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子弹都上了膛，流寇一露脸，那还有不打的道理？
“砰砰砰！”
一阵枪声响起，民团士兵纷纷开火。
他们的枪法比白鸢差一大截，但是开枪的人一多，命中率自然就起来了嘛。
山坡上的流寇惨叫连连，转眼就倒了一片。
“我操，为什么？他们的火铳打得比我们的远？”
“这个距离还手都还不了啊。”
“不管了，我要还击！”
有蠢贼开始开火还击，砰砰砰的铳声响起，鸟铳和三眼神铳，对着民团乱打，中间还夹着连弩，射得嗖嗖嗖的……
但是，他们打得再热闹也没用。滑膛枪的子弹和弩箭飞不了这么远，那就是飞不了，总不能违背物理规律啊。
而且，滑膛枪需要列阵，排队枪毙才有战斗力，流寇这样乱七八遭的趴在山坡上，你一铳我一铳的打，也没多大用处。
流寇这边的子弹和弩箭在半空中开始下坠，落在了两军中间的空地上。
而民团这边的子弹，却继续前进，准确又无情地将流寇一个一个地击毙在山坡上。
“这样打没用，撤了，撤了。”头目急得大吼。
“跑！”
流寇们再次跳起来开跑，山坡上到处都是人在向上跑，想翻坡过去的样子。
但民团这边火铳一响，就会有人后背中弹，滚落下来。
士气崩了！
张应昌先前还在发懵呢，但现在却猛地一醒，毕竟是总兵级的将军，抓机会的本事还是有的，见到流寇崩盘。张应昌哪会错过这个好机会，将手一挥，大声道：“追！”
他麾下的家丁兵率先杀了过去，手起刀落，噗噗噗地砍翻数个流寇，后面的卫所兵一看“我方优势”，那还怕个屁，冲啊！
卫所兵打硬仗不行，但胜仗时扎场子的效果还是挺好的。大群河南卫所兵嗷嗷叫着，冲上了山坡，追上流寇就砍砍砍。
没用多长时间，流寇留下了两百多具尸体，剩余的七百多人，则向着卢氏县城的方向逃去了。
“哇哈哈，大获全胜，大获全胜啊。”
张应昌大喜，最近几天老打败仗，都让他有点怀疑人生了，但今天这一场，算是痛快淋漓的胜利，回头又可以向朝廷表功了。
他乐呵呵地走回到白鸢身边，抱了抱拳：“白先生真神人也！你究竟是怎么发现他们的伏兵的？”
白鸢笑：“家住马蹄湖边，从小吃鱼，眼睛好。”

第798章 炮兵营长的新想法
白鸢拥有“天尊孔明灯”，行军自然是毫无阻碍，轻轻松松就沿着洛河向西南挺进到了卢氏县城附近。
沿路来伏击他的流寇，无不被他打得满头是包，只能狼狈不堪地撤回城中。
蝎子块手下一万五百余人，死死伤伤加上逃亡和被俘虏，也只剩下八千人不到了。
他感觉到这只从河南过来的官兵队伍不好惹，也不敢强行驻守县城，只好放弃了卢氏县城，向着西南的郧阳方向撤走。
于是，白鸢帮着樊尚燝和张应昌两人，进驻了卢氏县城，总算是完成了五省总督陈奇瑜的调令。
……
高家村，火器局。
炮兵营的营长，正站在火器局长徐大福的面前。
徐大福一脸的小心谨慎：“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先说明啊，危险的事，我一律不答应。”
炮兵营长：“哎呀，不危险，我来说的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啦。”
徐大福：“哦？说来听听！”
营长道：“咱们高家村的火铳射程大大提升之后，掷弹营已经被解散了，我看到掷弹营的解散，心里就有点慌，总有点担心炮兵营哪一天突然就没了。”
徐大福：“尽瞎想！掷弹营是因为火铳射程提高，手榴弹扔得太近才被淘汰的，你炮兵营有什么好担心的？攻城的时候自然就会用上你们。”
营长：“可是，炮兵营现在也没什么机会出动啊。就和当初掷弹营用不上一样，感觉好可怕，我可不想被撤了营。”
徐大福啼笑皆非：“这种事你找我也没用。”
营长：“我是想到了一个很好的方案，说不定能让咱们炮兵营活过来的方案。”
徐大福：“？”
营长：“我在想啊，炮兵营现在利用率不高的原因，是大炮太笨重，只要不攻城，大家懒得把这么重的玩意儿运来运去。若是有一种比较小的炮，就像天尊两只胳膊的那种小炮，就可以很方便的带着到处跑了呀。”
徐大福哭笑不得：“小炮威力也小，天尊那两只胳膊射出去的小铁球，也就只能拿来玩儿，吓唬敌人。”
营长：“这个我当然知道，我只是在想啊，若是用天尊的胳膊那样粗的小炮筒，射出小号的手榴弹。让手榴弹落在敌人群中爆炸，那岂不就是威力大大了？如此一来，手榴弹射程近的问题也解决了，咱们炮兵营也可以经常拉出去玩儿了。”
徐大福：“开花弹？”
他摇了摇头：“朝廷早就有开花弹的设计了，但这个设计一直只是纸上谈兵，实用效果太差。不通的！大炮开炮的一瞬间，力量何等之大，小小手榴弹根本承受不起，会被那巨大的力量给震扁，或者提前诱爆。炸膛可是很危险的哦，会把你们炮兵给干掉的。”
营长：“这个我也想过了，我们先在炮管里放入少量的黑火药，然后放上一层木板，木板上面再垫一层棉花。再把手榴弹点燃，放到棉花上……接着大炮开火。炮膛里的力量先推动木板，木板再推动棉花堆里的手榴弹飞出去，这样不就行了？”
“咦？”
徐大福：“咦咦咦？木托吗？”
别说，这个想法虽然有些不靠谱的地方，但再仔细想想，还真有点意思……
徐大福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跟我来，我们一起去三十二中，找宋应星、白公子和王幑，听听他们的意见去。”
……
几天后……
火器局背后的空地上，一大群科学家、高级技术工程师们，齐聚一堂，看着炮兵营营长，摆弄着一根胳膊粗的铁管子。
一根小小的炮！
这么小的炮，能发射出去的炮弹当然不会大，只有小小的手榴弹大小，有趣的是，这手榴弹的底部，装了一个小小的木托，木托中间还插了一根材质特殊的引信。
这个引信很轻易就能点燃，但是点燃之后燃烧得却很慢，不像火绳那么快，是用天尊提供的技术书籍，照着抄出来的玩意儿，叫做“木管延时药埝”。
之所以这样设计，当然也是原自于失败！
几位科学家已经进行了好几轮试验了，一开始，大家是把小炮准备好之后，点燃手榴弹上面的火绳，然后再把手榴弹放进炮筒中，接着再点火开炮……
结果有一次手榴弹弹的火绳烧得太快，而大炮的火绳烧得太慢，导致了大炮还没开火，手榴弹先爆了。
结果很惨烈，可怜的小炮管炸了膛，差点伤着人。
于是科学家们就开始拼命的研究，寻找一种燃烧速度更加稳定的引信，但他们的科技树很歪，并不全面，这玩意儿还真不是短时间能弄出来的。
于是天尊又出了手，给他们找来了“木管延时药埝”的技术资料，徐大福终于研究成功了这种“稳定的引信”，它有个特点就是说烧多久就烧多久，不会烧得太快，也不会烧得太慢。
这样才易于控制。
而且，这个东西不需要提前点燃之后放进炮筒，它能够在大炮里面的黑火药点燃引爆的一瞬间，被同步引燃。
这样就方便多了，可以直接塞进炮筒，不再需要提前先点燃，安全系数暴涨了几倍。
大伙儿把手榴弹上原本的火绳取掉，换成“木管延时药埝”，再装上一个木托，这种新型的炮弹，也就制作成功了。
它再不是用手扔出去的，所以就不能再叫做手榴弹了。
大伙儿自然而然地去掉了前面的“手”字，将它正式定名为了“小榴弹”。
只见炮兵营长将一根胳膊粗的管子，斜架在了地上，四十五度仰角朝天，然后往管子里塞入了定量的黑火药。
接着再小心翼翼的，将小榴弹拿过来，把木托和药埝那一个方向对准炮筒的底部，缓缓地放了进去。
只听到“噗”的一声，木管延时药埝插入了黑火药中……
榴弹底部的木托，却将黑火药与榴弹本体隔开了一点点，形成了缓冲。
“点火吧！”胆子最大的白公子率先开口道：“我们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没有理由不成功。”
“好！点火！”徐大福也开口了。

第799章 灯匠的儿子
连一向小心谨慎的徐大福都说可以了，营长也就不再犹豫了，拿出火折子，点燃了炮管外面的火绳，然后撒开双腿，向后狂奔，躲开老远。
“轰！”
一声炮响，小榴弹被炮筒喷吐了出去，在天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抛物线，落到了三百米外，预先摆放好的稻草人们身边。
接着又是一声“轰”，小榴弹爆炸了，弹片和小钢珠向着四面喷出，稻草人们惨遭荼毒，瞬间就被打得千穿百孔。
众人愣了短短的一瞬间，接着一起狂吼起来：“成功了，哈哈哈，成功了！今年的科技发明天尊特别赏，咱们又要拿到手了。”
“咱们应该还可以设计大榴弹吧？给大尺寸的炮使用！”
“嗯，也可以试着给红夷大炮的炮弹换成榴弹，还有战舰上面装载的弗郎机炮，也可以换成榴弹。”
“这种技术可以换弹不换炮管。”
“搞！”
……
就在一大群科学家，正在研究开花弹的同时。
高家村三十二中，宋应星实验室，一位研究生，正在摆弄着宋应星上次提出来的“电灯”。
上次一大群科学家研究生组团偷了“仙家发电机”发出来的电力之后，宋应星实验室团队的人，就一直在努力地研究电灯。
但是，进展很慢！
因为宋应星实在太忙了，他是一个充满好奇心的科学宝宝，不管什么科学技术发明，他都想去看一眼，掺合一手，画个图纸记录下来。
这就严重拖慢了对于“电灯”的设计与研究。
好在宋应星虽忙，他麾下的研究生们，却并不是每一个都忙的。例如这位，名字叫做纪梦涵学生，就没那么多花花心思。他一门心思只想搞电灯，别的全都不想搞！
原来，纪梦涵是西安灯匠的儿子。
数年前，他爹灯匠与火药作徐大福，一起跟着邢红狼，从西安府跑到了高家村来。一到高家村，徐大福就被重用，从此平步青云，成为了高家村有头有脸的人物。
而他的老爹灯匠，虽然靠着造灯技术优秀，为高家商圈的繁荣出了一把力，赚了不少钱，但却发不了大财。
灯匠后来回了一趟西安，将自己的老婆孩子也接到了高家村来。然后就让儿子纪大梦进了高家村学校，学了知识，有了文化。
纪大梦嫌自己的名字有点土，征得父亲同意之后，就给自己改成了一个像读书人的名字，叫做纪梦涵。
来了高家村这些年，他经常听父亲感叹：“你爹我和徐大福同出西安，但活得却一个天，一个地，只因为技术……技术的差距！儿子啊，你一定要学好技术，将来才能出人头地。”
纪梦涵将这句话深深地记在了脑海中！
这些年，他学习极为拼命，虽然起步比别人都晚，却跑得比谁都快，以非常优秀的成绩初中毕业。然后开始自研“高中教材”，同时还加入了宋应星研究室，成为了一名光荣的研究生。
一开始他找不到主攻方向，不知道自己发明点啥好。但是看到宋应星拿出来的电灯时，纪梦涵明白了，灯匠的儿子，就得造灯！
父亲会造灯技术，却没能发大财，那是因为父亲的造灯技术是一种“人人都会的普通技术”，只是别人造的灯没有父亲造的精细而已。
就这么一点点精细不精细的区别，说不上是核心技术。
这样是发不了财的。
但是宋应星拿出来的电灯技术，却是真正的“核心技术”，能掌握优化那样的技术的话，一定能得到天尊的赏识，像徐大福一样成为人上之人。
纪梦涵将自己全部的时间，都投入到了电灯的研究中。
宋应星上次拿出来的两根碳棒虽然能发亮，但是它太亮了，亮得人无法直视，而且损耗极快，用不了多少个小时就废了，根本无法实战。
纪梦涵想要的，是一种像父亲做的油灯一样，能长时间使用的电灯。
“灯丝的损耗快，是因为高温，燃烧……”
纪梦涵正在做着笔记：“燃烧会使得灯丝很快就走完自己的一生，如果有什么办法，能让灯丝不燃烧，它就能使用很长的时间了，可是，有什么办法能让它不烧起来呢？”
研究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的，所有的研究生都跑去看新的榴弹炮去了，没有一个人陪着他研究电灯。
这让他想找个人探讨都不行……
寂寞啊！
也许，科深研究的道路上，必定要经历这样的寂寞吧。
正在他内心感觉到有点空虚的时候，一个小小的金属骨头架子人，爬上了桌子，坐在了他的笔记本旁边。
纪梦涵吓了一跳，再定睛一看，原来是个CC－02侦察型天尊，这个天尊还在制作中，所以只有骨头架子。
“碰上困难了？”侦察型天尊开了口。
纪梦涵赶紧行了礼：“回天尊的话，小人只是感叹一个人做研究有点寂寞。”
侦察型天尊笑：“所有伟大的成功，往往都是有代价的，例如……寂寞！若是实在走不动，可以放弃的，没有人逼着你一定要成功。”
纪梦涵摇了摇头：“是我自己要的。”
侦察型天尊：“那就没问题了！只要是你自己喜欢的事，便可以放手一搏。好吧，鸡汤灌完了，我可不喜欢这个环节，直接来说点实在的吧，你具体碰上了什么困难？”
纪梦涵赶紧把“灯芯燃烧得快”的问题详细地说了说。
“原来是这样啊。”侦察型天尊笑了：“你应该知道，燃烧需要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吧？”
纪梦涵：“空气！”
“对！”侦察型天尊嘿嘿笑道：“那你再想想，不想让灯芯燃烧损耗，该怎么办？”
纪梦涵猛地一醒：“不给它空气。”
“哈哈哈，聪明。”侦察型天尊笑道：“加油，我等着给你颁发科学发明大赏哦。”
侦察型天尊呆着不动了……
纪梦涵却感觉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有什么东西，一下子在他的脑子里炸开了，说通俗点：满脑子都是骚操作。

第800章 本世子要赚爆
纪梦涵刷地一下跳了起来。
不给电灯氧气，那就一定要给它弄一个罩子。
传统的灯罩肯定是不行的，那玩意儿漏气可凶了。
那最好的材质是什么？
当然是琉璃！
高家村已经有了琉璃厂，为大家生产巨大的琉璃窗，甚至有了琉璃杯子、琉璃瓶子等等……
纪梦涵跑进琉璃店，买了一个圆滚滚却窄口的琉璃瓶子。
接下来的问题，就是不能让这个瓶子里有空气了。
纪梦涵对着瓶子，陷入了沉思。
怎么把瓶子里的空气弄走？
这可不是一个简单问题。
纪梦涵为这个问题想破了头，始终不得其解，时间一天天过去，他的研究陷入了停滞……
这一天，纪梦涵走在田坎边，突然听到轰隆隆的声音，转头一看，原来是高家村的蒸汽水泵，正在从田里抽水，将它们排走。
纪梦涵心里猛地一醒：“咦？如果我把这个琉璃瓶子先灌满水，然后再把水抽走呢？用很小的力量抽肯定抽不出来，但是用水泵这样力量巨大的机器去抽，说不定就能把水抽出来了。瓶子里的空气早就被水给挤走了，再抽走水的话，自然就没有空气了。”
想法虽然简单，要实现却很难。
水泵的抽水管气密性可不怎么好，抽走水的同时空气就会钻进瓶子里，他还要解决在抽走水的同时，让空气不漏进去就立即封住瓶子的办法……
总之，问题有山那么大一堆。
但是，纪梦涵依旧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
灯匠的儿子，岂有造不出来好灯的道理？
……
西延铁路的第一个小分段，从西安到三原县的铁轨，终于完全建成了。
这一段铁轨长六十余里，耗资巨大。
而今天，终于到了可以第一次试运行的时候。
秦王世子朱存机，带着自己的世子妃、侧妃、妾室，还有一大群护卫们，站在了西安北站的站台上。
随着他一起来的，还有吴甡、史可法、西安知府等等，一大群朝廷命官。
当然，还有和朱存机一起出资，入股搞铁轨的一些皇亲国戚们派来的管事，这些股东也对这条铁路期盼已久了嘛。
早日通车，他们就能早日赚钱。
朱存机站在“火车”的前面，一脸的得意之色：“大家看见了吗？这辆火车，是本世子的，哈哈哈，本世子花了五万两银子定制的，命名为存机号，哈哈哈哈。”
吴甡忍不住嘀咕道：“取的名字真没水平。”
“喂，本世子听到了。”朱存机指着吴甡的脸道：“臭文官，别给脸不要脸啊，本世子好心请你来看通车仪式，别在那里比比赖赖的。”
吴甡闭上了嘴。
“总之，今天，咱们就要乘上这辆车去三原县城。”朱存机一脸嚣张表情：“谁同意，谁反对？”
史可法刷地一下跳了出来：“下官反对！本朝祖制，藩王不得离开封地，世子殿下，你可去不得三原县，去了是要杀头的。”
朱存机：“三原县这么近！本世子去了马上回来。”
史可法摇头：“不可不可。”
朱存机：“……”
他游目四顾，一群文官都把他盯着呢。
他这一次把这些文官请来这里观礼，其实就是想在这里说服他们，放自己离开西安去一趟三原县。若是不说服直接去，火车这么大的事也瞒不住，事后肯定要被密告。
说服是唯一的办法！
朱存机摊手：“本世子知道，藩王不得离开封地，就是为了防藩王造反嘛。本世子在这里，对着天尊说一句‘如果本世子有造反之心，天尊放个大桥下来把本世子砸死，这样如何？’”
众人：“……”
这誓发得也有够小清新的。
见文官们还是不为所动，朱存机哇地一声，开始耍赖：“天尊救命，求你显个灵，给这些文官说一句，让我去嘛，让我去嘛，我想亲自试试自己的火车嘛。”
天尊理他个鬼！
才没空陪他玩这个。
就在这时候，王堂从人群中钻了出来，开口道：“世子殿下，天尊赐下的大桥，能不能撑得住火车过桥，还没经过测试呢，您确定要坐在火车上？”
此话一出，朱存机的脸色瞬间变成了白色。
“这……天尊赐下的仙物，岂有……岂有撑不住……凡物的道理？”
王堂笑：“天尊游戏人间，赐下的仙物也不是全都靠谱的，咱们高家村的公交太阳车，全是天尊赐下的神车，偶尔也会翻一辆在沟里哦。”
此话一出，朱存机的脸就更白了：“啊？那……个……这个嘛……咳咳咳……本世子仔细一想，祖制不可违，不可违啊，藩王不得离开封地这一条，本世子理应好好践行，不应该违背才对，咳……本世子不去了。”
“切！怂人。”吴甡笑骂了一声，走上了火车。
史可法也跟了上去，一大群官员鱼贯而上。
那些股东们派来的管事什么的，也全都跟上了车。
最后就只留下朱存机和他的世子妃、侧妃、护卫们，像傻子一样子站在西安北站。
接着，存机号发出“呜”的一声响，向着北方，狂吃狂吃地驶了出去。
朱存机大叫：“快，快骑快马，到渭河边去看看，看它能不能过得了桥。”
王府护卫赶紧打马飞奔，追着火车跑。
优质的战马速度并不输给这个时代的火车，而且二十里的距离，也不足以让战马累得不行。很快，王府护卫就快马加鞭超了火车一头，抢先来到了渭河边。
只见大火车狂吃狂吃地来到了渭河大桥前，车上的达官贵人们多少还是有点紧张的，每一个车窗都伸了个脑袋出来，紧张地看着仙桥。
然而，让他们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大火车平稳地冲上了桥面，从南桥头轻易地冲到了北桥头，然后向着三原县的方向扬长而去了……
西延铁路第一段，正式通车！
朱存机得到消息之后，不禁狂喜：“哈哈哈哈，可以开始卖票了，卖票了。马上开始打广告，告诉西安府里所有人，从西安开往三原县的铁路，明天就开始卖票。低级车厢一百文车票。中级车厢五百文车票。高级车厢一两银子。最顶级豪华车厢，五两银子。本世子赚爆，要赚爆了，哈哈哈哈哈。”

第801章 出大问题了
藩王虽然受到很多限制，但是当天下第一藩的秦王府真要做一件事的时候，力量还是很大的。
朱存机一声令下，新火车开通的广告，就打满了整个西安城。
而且，这家伙打广告的水平，还是从高家村学来的，不枉他天天看新闻联播。
对李道玄搞出来的一些后世广告理念，还真是偷学了个几成水准。
西安府里各个大街小巷，都被王府的人贴上了小广告，小告示，反正这年头没有城管，没人来管街上贴着的东西。就算有城管，也不敢管秦王府啊。
朱存机还请了说书先生，编了个火车站的小故事，在茶馆里反复讲……
又请了唱曲儿的姑娘，在酒楼、青楼什么的地方，编了个火车的歌来唱。
玩广告那一套，还真是被他学了个十成十。
这么一搞，那火车票当然要大卖。
存机号的首次正式卖票商运，居然是满载出发的……
只这么一趟，朱存机就赚了几百两。
“哈哈哈哈，日入几百两。”
朱存机坐在西安城中心最大的酒楼里，面前摆了一桌子庆功酒宴，对着来参加宴会的股东代表们大笑：“咱们今后一个月随随便便赚一万两银子，各家按股份分一分利，人人都能发财。这大火车的生意，属实做得。各位，今后咱们还得追加些本钱，再多建几道铁路。”
那几个股东代表，各自代表着一位皇亲国戚，都是在政治上攀爬无门，一心只想多赚钱花天酒地的家伙，以前只能守着祖业赚钱，看不到有什么能赚更多的机会。
却没想到这次跟着朱存机混，一天时间就能赚这么多，也是大喜过望，人人都抱拳道：“咱们今后都唯秦藩马首是瞻。”
“来来来，喝酒！”
“喝！”
一群人刚刚端起酒杯，外面跑进来一个管事，一脸尴尬地道：“世子殿下，出事了。”
朱存机翻了翻白眼：“怎么啦？没见我们正开心着吗？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不能等我们庆功宴开完再说？”
那管事一脸尴尬地道：“这事……和你们要庆的功有关系。”
一听到这里，所有人手里的酒都摆了下来。
这可是一天几百两银子入帐的生意，岂能出事？所有人都急问道：“究竟怎么了？”
管事报道：“去了三原县的人回来都说，火车虽然坐起来舒服，有趣。但是坐到三原县之后，也没什么好玩的……在县城里转了一圈之后就回来了，不想去第二次。”
朱存机一听这话，脸色就变了：“也就是说，车票不好卖了？”
管事点头：“第二天的车票，没能卖完，少卖了三成。”
“哇！”朱存机大急：“几百两银子的三成，一天就少赚一百两？一个月岂不是几千两？”
这一下，股东们也急了：“少赚这么多怎么行？世子殿下，你可得想想办法啊。”
朱存机也有点慌：“哇，这可怎么办？三原县毕竟是个小地方，确实没啥可玩的，莫非，要等这铁路到延安的全线通车了，才有得赚？延安与西安之间的人流可是很多的。”
一群股东们：“铁路要从三原县修到延安，还要修四百多里呢，也不知道要修到何年何月，还是得先把西安到三原县这一段给搞好啊。”
朱存机其实也等不起，他也是想尽快赚到钱的，哪里等得了一直修到延安？
这庆功宴有点吃不下去了。
朱存机刷地一下跳起来：“各位，我现在就去问问李员外。他办法多，会经商，赚钱的水平是本世子的一万倍，本世子去找他问个好办法回来。”
股东们一听这话，赶紧道：“那就拜托世子殿下了。”
朱存机飞也似的跑，跑向西安府的化肥店。
李员外这人也怪，第一次来西安时是住在化肥店，后面就一直住在化肥店了，也不嫌那店环境不好。
此时天色已晚，新闻联播都结束了，化肥店早就已经关门，朱存机把化肥店的大门敲得碰碰的响。
敲了好一会儿，门才打开，王堂穿着个睡觉时穿的灰色筒子长衫拉开了门：“谁呀？天都黑了。”
朱存机二话不说，劈头盖脸就是一句：“李员外在吗？”
“啊，原来是世子殿下。”王堂：“咱们家老爷已经睡了，我去叫叫，也不知道叫不叫得醒。”
朱存机大奇：“只要用力摇晃，哪有不醒的？”
王堂：“我家老爷天赋异禀，只要睡着了，雷打都不会醒，别说摇了。”
朱存机斜眼：“世上哪有这种人？”
王堂也不知道咋解释，心想：这家伙搞不好要去抓着天尊的法身一阵乱摇，那对天尊也太不敬了，我要怎么阻止这家伙呢？
他正头痛呢，就听到身后响起了天尊的声音：“我正好没睡。”
王堂回头一看，天尊拎着鸟笼走出来了，大喜：“原来您醒着。”
天虽然黑了，但离现代人睡觉时间还早呢。每到这种时候，箱子里的看点都很少。李道玄正在无聊到处切视角，找乐子呢，没想到刚切到西安就看到有好戏，那当然是贼开心啦。
“世子，瞧你表情，似乎有点不开心。”李道玄笑道：“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说出来大家开心开心呀。”
朱存机看到他，就像看到救星，一把抓住了李道玄的胳膊，用力摇晃：“李员外，你可要救我……救我呀，我那西延铁路，才开通的西安到三原县路段，第一天的车票卖得很不错，但第二天就减少了三成，足足三成啊！”
“哦，原来是这个事。”李道玄笑了：“这不是必然的吗？”
朱存机：“啊？必然？你早就知道会这样了？”
李道玄：“三原县只是一个小县城，又没啥看点，与西安之间人员没什么往来，这火车刚开始，大家玩个兴奇。再要去第二次，当然就没兴趣啦。别说少三成了，再多开几天，跑空车都有可能。”
朱存机的脸色顿时变得犹如土色：“跑空车怎么行？空车可赚不到钱啊。”
八哥：“赚钱有什么用？又硬不起来了！”
朱存机的怒槽“啪”地一声，瞬间集满。

第802章 赚钱的办法
朱存机现在只想一把抓住这只臭鸟，拧住它的鸟脖子，正半圈，反半圈，拧上两圈。然后砸在地上，再猛踩十脚。
然而，这鸟是李员外的鸟。
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只好强行忍住，那怒条得不到释放，闪呀闪的，一闪一闪亮晶晶。
“李员外，你可一定要帮我。”朱存机嘴巴嘟嘟：“本世子在你家的铁匠那里订购大火车，订购铁轨，你可是赚了不少钱的。现在总得帮本世子也想想办法赚钱，我以后才好继续在你那里订大火车，这样大家都有得赚啊。”
“嗯，有理。”李道玄正无聊呢，有个世子可以逗弄逗弄，也挺有趣。
笑道：“世子呀，你想赚钱，最好的办法，就是促进三原县与西安府之间的人员流动啊。”
朱存机：“促进人员流动？怎么个促进法？”
李道玄：“你得想想办法，让西安的人想去三原县，同时，还得想法让三原县的人，想来西安……只要他们想跑，那不就流动起来了？”
朱存机听了这话，顿时一脸白痴相：“这要如何做呢？”
李道玄：“我要是和你说一堆什么经济方面的事情，你估计听了也白听，我还是从世子擅长的方向来分析吧。”
说完，他语气一转：“世子，你最擅长什么呀？”
朱存机咧嘴：“最擅长吃喝玩乐。”
旁边的王堂倒抽一口凉皮：这家伙擅长的东西真是好有用啊，我叫你一句废物，你敢答应吗？
没想到，天尊似乎一点也没有要吐槽朱存机的意思，反而拍了拍王堂的肩，示意他压下想吐槽的那颗燥动的心。
对着朱存机微笑道：“世子这四项擅长之事，正是可以促进两地人员流动的好东西啊。”
“啊？”朱存机：“这四个本事还有这作用？”
“当然有了！”李道玄道：“世子还记得我在临潼搞的温泉度假村吗？”
“当然记得！”朱存机道：“那温泉度假村真是棒，本世子现在经常都会去泡一下。”
“那就对了！”李道玄：“你就跑去三原县宣传呀，告诉三原县的乡绅富户、达官贵人们，说是西安临潼有个很好玩的温泉渡假村，他可以经常过来玩。而他们要过来玩，那就得坐火车，先从三原坐到西安，然后从北站走到东站，在东站换乘火车，就到临潼了嘛。”
朱存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李员外的温泉渡假村，还能帮本世子吸引三原县的人坐火车，哈哈哈！本世子突然明白了，不光可以宣传温泉度假村，本世子还可以给他们宣传西安的各个寺庙，高塔，各种好玩的东西，把他们都骗上火车，来西安游玩。”
李道玄：“对了嘛！这一下，不就把世子的‘玩’这个本事给利用上了吗？你再想想，吃喝玩乐四项，还有哪些可以发挥的？”
朱存机马上就想到了：“我还可以给他们宣传东关厢，让他们来买好吃的，对了，还有电影《大凌河边军一小兵》，可以怂恿他们来看……”
李道玄暗乐：这家伙就去努力帮我宣传我的东西吧。
朱存机一会儿就想到了不少宣传的点，但样样都是帮李道玄拉客户，毕竟现在西安的衣食住行、吃喝玩乐，已经大部份掌握在李道玄的手里了。
他想了半天，又道：“把三原县的人忽悠到西安来比较容易，毕竟这里好玩的东西很多，可是本世子要怎么把西安的人，忽悠到三原县去呢？”
李道玄嘿嘿笑：“三原县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没？”
朱存机想了半天，猛地想起来：“三原城隍庙，建于洪武八年……现在已经……咳……有点残破了。”
李道玄：“残破没关系，花点小钱，请些民夫，把三原城隍庙重新装修装修，刷上漂亮的漆，摆上各种法器，请些看起来很牛笔的道士在里面坐镇……”
朱存机猛地一醒：“然后宣传那里的城隍爷很灵！”
李道玄：“那不行，西安这边道玄天尊的名号太响，大家都在西安求神了，你光是宣传城皇爷很灵是不行的，你得改个方法。”
朱存机：“啊？”
李道玄：“你得编个故事，说道玄天尊和城隍爷是拜把子兄弟，一起在降妖除魔……”
朱存机的脸都黑了：“这……这故事本世子可不敢编。”
“这都不敢编，你还敢说你信道玄天尊？”李道玄笑：“你看那些道士们，给自家神仙编故事可积极了。”
朱存机的脑袋拼命的摇：“不编不编！道士们瞎编神仙故事，是因为神仙们不显灵，还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呢。但是道玄天尊，本世子可是亲眼见到显过灵了，绝不敢编他的故事。”
这倒是把李道玄给整笑了：“那行，换个方法编。你就说你家太祖，曾经去过三原城隍庙，还在那里的一个蒲团上坐了下来，向城隍许了个愿。那个蒲团嘛，至今还在你家里保管着。你就随便拿个蒲团去，摆在三原城隍庙里……这个你敢编吗？”
朱存机嘿地一声笑：“太祖爷的事情，本世子敢编。”
他马上就明白了：“太祖爷在那里拜过，还用过那个蒲团，不知道多少人想去看一看，哈哈哈哈。”
“这就对了。”李道玄继续道：“三原县还有些什么特色小吃呀？”
朱存机还真不愧是擅长吃喝玩乐的，一问这个，马上对答如流：“三原县有三原疙瘩面、三原泡油糕、三原蓼花糖……本世子懂了，哈哈，懂了！把卖这些东西的商贩，集中到一起，就像李员外搞的西安东关厢一样，摆成一条街。然后本世子在西安宣传一下，让西安的有钱人们坐火车去三原县，吃这些小吃，逛城隍庙。”
他不说这些还好，一说这些，连天尊都开始流口水：我擦，三原县居然有好吃的？我也得坐火车去试试。
朱存机越来越通透了：“哈哈哈，三原县还是唐朝名臣李靖的故乡，我去那里随便找个破屋子，说是李靖故居，骗大家坐火车去参观，哈哈哈哈哈。等他们把三原县这些东西玩腻的时候，本世子的铁路已经修到了耀州，到时候又可以忽悠他们去耀州玩了。”
李道玄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世子殿下真神人也！AAAA级风景区，可以开始搞了。”

第803章 北元要完了
石坚、皂莺、郑大牛三人，站在王家岔古堡上，眺望着西北方向。
前不久，王成功在王家岔古堡造反，被高家村民团一仗打服，抓进了劳改营。
这个王家岔古堡也就空出来了。
无主房地产，被天尊看到哪有不占的道理？
吩咐石坚给三边总督洪承畴写了一封信，说自己最近在陕北剿匪，有能力兼顾王家岔古堡。
这对于洪承畴来说当然是个好消息，他手里兵力捉急，也没办法分派一队人去驻守王家岔古堡，便干脆将这个古堡交到了石坚手里。
石坚便顺理成章地将王家岔古堡收入了麾下，派人将古堡进行了一番修复，安排了高家村的士兵在这里驻守。
这地方就成为了高家村的一个“飞基地”。
这基地飞得实在有点远，比白鸢飞洛阳还远……
石坚站在高高的堡顶上，不由得有点感叹：“这地方离咱们高家村本村也太远了，后勤物资补给实在有点困难。”
“困难也得干！”郑大牛咧嘴笑：“天尊命令最大。”
大牛这人虽然憨，但是自加入高家村以来，执行命令可是最忠实的。与高初五二可谓哼哈二将，天尊叫他们干嘛就干嘛，才不管什么困难不困难呢，脑子里甚至不考虑这事情对不对，反正天尊开口就整就对了。
他这一开口，倒是把石坚给说得乐了：“还是大牛觉悟高，天尊说要干的事，肯定有理由，咱们不管多麻烦，照做就完事。”
他刷地一下拿出了一册卷宗，向皂莺和郑大牛挥舞了一下道：“这是我派人去调查的，关于蒙古乌审部的资料。”
郑大牛：“不看，看不懂。”
皂莺也笑：“别为难大牛，你念给他听呀。”
石坚只好念道：“蒙古族乌审部落，地处毛乌素沙漠腹部，归属于大部族鄂尔多斯，而袄儿都司又归属于成吉思汗的子孙，林丹汗，咱们中原的人一般将之称为‘北元’。”
郑大牛：“啊？听了和没听一样。”
石坚道：“简单来说，天尊要我们去把乌审部落吞并了，为咱们所用……而乌审部落并不单纯是一个部落，它其实是一个叫做北元的国家的一部份。”
说到这里，郑大牛才终于懂了：“啊？”
石坚：“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了，我们接下要做的事，就等于攻进北元这个国家，把他们国家内部的一个叫乌审的城市抢过来。”
皂莺有点好奇：“打赢一个部落倒是不难，就怕这一打，捅了马蜂窝，整个北元都跑来打我们，那可就疲于奔命了。”
她话音刚落，郑大牛胸前的绵线天尊像，突然活了……咧开嘴笑：“不用担心整个北元。”
“啊！天尊来了。”
三人赶紧行礼。
棉线天尊：“我掐指一算，北元马上就要灭亡了。”
三人齐齐一懵，当然，不是不相信天尊说的话，而是惊叹于天尊泄露天机给他们听。
棉线天尊：“建奴野心极大，可不光是只攻击咱们大明的。建奴也同样会攻击北元，就在不久的将来，北元就会被建奴给灭了……”
说到这里，皂莺倒是率先明白过来：“北元一灭，各个部落就会群龙无主。而这时候，咱们就可以出手抢北元的各个部落，抢得慢了就变成建奴的手下来打咱们，抢得快就是咱们的手下将来去打建奴。”
“不愧是做过马贼的。”石坚也跟着醒悟过来：“不能等北元真的灭了才开始抢，那时候就晚了，得在北元灭之前，就先和一些部落建立起一定的关系，到时候他们才会顺理成章地倒向我们。”
见他们明白了，棉线天尊也就不多废话了，笑道：“乌审部落，离咱们这里最近，就先从这个部落开始吧。记住一条……”
他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三人赶紧洗耳恭听，知道要来重点了。
棉线天尊声音微微有点严肃：“草原民族，与咱们农耕民族不一样。农耕民族的老百姓，你对他们好，他们就会死塌地跟着你。但草原民族充满了狼性，对他们好是不行的，要……嘿嘿……比他们强，他们才会死心塌地听你的话。”
皂莺嘿嘿笑：“这不就和咱们马贼一个脾气么？马贼只会听比自己更强的马贼的话。弱者嘛……全部都是猎物，哈哈哈哈。”
“比他们强？”石坚懂了：“展现我们的实力，对吧？”
“这次我也懂了！”郑大牛举起了钵盂大的拳头：“先揍一顿，再讲道理。”
……
乌审部落，最近过得有点艰难。
这个部落本来就不大，只有几千人，其中青壮年男子，能骑马打仗的又只占一半左右。
数日前，乌审部落的族长，带着一千多名族中青壮男子，去大明朝“打草谷”。在王家岔古堡附近，遭遇明军与叛军交战，族长脑门一热，就打算去抢明军的大炮。
结果……丢下了几百条青壮骑兵的性命，狼狈不堪地逃了回来。
几千人的部落，一下子少了几百个青壮，对部落的实力影响可谓极大。乌审部落的战斗力一落千丈，瞬间就成了鄂尔多斯最弱的部落。
弱，就要被人欺负！
乌审部落的人最近就在被同族欺负。
聚居在西边不远处的鄂托克部落，最近没事就来踩乌审部落两脚，今天抢了这边几匹马，明天又抢了这边几十匹羊……
这在游牧民族里也不算稀奇事，反正“你弱你就该挨打”，自古以来就是这样。
乌审部落的人除了拼命的生孩子之外，并没有别的解法。
这一天，乌审族长正在帐篷里拼命的造人，突然就听到外面有人大喊起来：“鄂托克人来了，鄂托克人来了。”
接着便是人喊马嘶之声大作，部落里的青壮年，全都在翻身上马，准备应战。
族长刷地一下跳了起来，造人都顾不上了，随便披了件衣服，冲出帐篷外，翻身上马：“鄂托克又来？打！这次一定要打赢，再打输的话，他们就要骑在我们头顶上了。”
他带上族里剩余的七八百名青壮男子，一起纵马，向着敌人迎了上去……

第804章 小心他们的火铳
乌审族长率众冲出，立即就碰上了鄂托克人。
很明显，乌审的人数没对方多，这边只有七八百人。但鄂托克人却有一千五百以上。
族长心里暗骂：要不是在王家岔损失了四百多人，我才不怕你鄂托克……
但是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可吃，打仗的事也没有如果可说。
眼前除了硬着头皮上，也没有别的办法。
双军嗷嗷一阵叫唤，就准备冲锋怼脸了。
就在这时候……
南方的草原上，两骑斥候同时飞奔而来，这两骑分属于乌审部落和鄂托克部落。本来这两个斥候在半路上碰到肯定得干一架的，但没想到，两名斥候居然不互相干，而是并肩一地跑，跑得贼快，一边跑还一边大吼：“别打，别打，汉人来了，汉人来了。”
一听说汉人来了，两个部落还真不打了。
双方同时勒住战马，转头看向自家的斥候。
“汉人骑兵！一千！一千骑。”
两名斥候同时报告：“好像是来自延绥参将石坚的手下。”
一听到石坚这两个字，乌审族长就大怒：“就是这个家伙，上次我们的人就是被这家伙杀死的，他居然敢来草原上？”
另一边，鄂托克族长却没听过：“大明的参将？都是些弱鸡，不值一提。居然敢来草原上找死？哈哈！”
乌审族长突然对着他大吼起来：“鄂托克，咱们一起打汉人，打完了再来算咱们的账，如何？”
鄂托克族长：“好！”
商议完毕！简单直接，一点也不妖艳做作。
两个部落瞬间从要火拼的状态，变成了同盟军状态，这转变也不可谓不快。
他们一起看向南方，只见草原上出现了一支骑兵，人数不多，也就一千，打着三面旗，一面是“延绥参将石”，另两面分别是“延绥千总皂”，“延绥千总郑”。
打了三面大旗出来，总兵力一千，显得有点滑稽。
鄂托克族长看懂了：“参将带了两个千总出战，但两个千总都吃空饷，所以每人手底下只有五百人，加在一起也就只有一千人了。”
这种情况是明军常规操作，不奇怪不奇怪！
鄂托克族长：“草原儿郎们，冲！杀光明军，他们的兵器铠甲，谁捡到就是谁的。”
蒙古兵们：“嗷嗷嗷！”
乌审族长却道：“小心点，他们的火铳好像很厉害，上次我们就是吃了火铳的亏。”
鄂托克族长：“我只听说过明军步兵玩火铳，没见骑兵有什么了不起的火铳的，顶多也就是在马背上玩玩三眼神铳，那东西弱得很，不值一提。”
乌审族长：“呃……好像还真是。”
“冲啊！”
鄂托克族长不想多说废话了，冲就完事。
乌审族长：“冲！”
两只蒙古骑兵，同时对着“明军”冲了过来。
这支明军，当然是皂莺的骑兵营了。
骑兵营看到蒙古兵冲过来，多多少少心里还是有点慌的。
蒙古骑兵，天下闻名。
高家村骑兵营的人，心中对蒙古骑兵有一定的敬畏。深知自己的弓马之术远不及对方，好在……高家村人并不用弓。
骑兵们脑子里闪过训练时的规范动作，然后刷地一下，拿出了自己的骑兵铳。
这种铳也采用后装技术，但铳管比步兵铳足足短了三十厘米，射程自然也近了很多，主打的就是一个在马背上使用方便。
面对着冲过来的蒙古兵，高家村士兵们紧张地开始了装填。
有人手一抖，子弹掉了下去，在马背上可不能弯腰去捡，只好浪费一颗子弹，又去拿下一颗。
皂莺见到这一幕，也不禁大声笑骂：“慌什么慌？按训练的，好好打，别怕。”
“咔嚓！”子弹入膛的声音。
一千骑兵，很快就将子弹全部装好……
蒙古骑兵已经如风而来，进入了两三百米的距离了。
“进入射程了，打！”
皂莺一声令下，骑兵营开火了。
“砰砰砰砰！”
短火铳冒起一阵阵的青烟……
有趣的是，他们的铳虽然短，但毕竟是后装线膛枪，比起明军使用的贼长贼长的滑膛鸟铳打得还要远。
冲在最前面的鄂托克部落骑兵，瞬间倒下了一片。
鄂托克族长大惊：“哎？马背上用的火铳，不是三眼神铳吗？居然能打这么远？”
乌审族长却心中一惊：“糟糕，果然又是那样。”
骑兵们打完一轮，赶紧又开始装填。但看到蒙古骑兵正在飞速接近，民团骑兵们心里有点慌。
皂莺笑着骂道：“干嘛非要原地装填，咱们是骑兵啊？跑起来！边跑边装填啊。”
“跑起来！”
经验不足的骑兵们终于醒了，赶紧一勒战马，向后跑，跑的时候，双脚靠马蹬和腰马之力，夹紧马腹，控制着身体的平衡，两只手都空出来，拼命的装子弹。
这样骑马的速度，当然比不起全力以赴的跃马飞奔，但是，也足以和蒙古骑兵保持一定的距离了。
后来，高家村三十二中的初中生们，就有了一道实战数学题：高家村民团在蒙古骑兵前面两百米的地方，以每小时50公里的速度奔跑，后面的蒙古骑兵以每小时70公里的速度追，请问要多长时间，才能追上？
这么难的问题，郑大牛根本算不明白，但他知道，这时间肯定比自己装填火铳要长得多了。
转眼间，他已经装好了一枚子弹，转过身，随手一铳。
“砰！”
一个追得最近的蒙古骑兵坠马而死。
郑大牛哈哈大笑：“老子不光能掷弹，玩火铳也很强嘛。”
皂莺：“大牛好厉害哦！”
石坚：“妈的智障，别在战场上秀恩爱。”
“砰砰砰！”
骑兵们一边跑，一边向后开枪，不一会儿，鄂托克部落就损失惨重。
那族长脑门有点懵：“什么情况？这些汉人……”
乌审族长：“我都叫你小心火铳了，不能追了，不能追了，他们一边追一边装填火铳，我们的人追上去就成靶子，追上去又成靶子。”
鄂托克族长：“他娘的，别追了，停！”
两支蒙古骑兵队，同时停了下来。

第805章 直接打他们的集落
蒙古兵们一停，前面的皂莺就同时大吼起来：“掉头，掉头！”
骑兵营的人马上就明白了该干嘛了！
一群人在马背上纵声大笑，一起掉头，马队在草原上划出一道弯弧线，甩了一个大半圆……
他们这个动作，落在蒙古人的眼里，可不陌生啊。
这是蒙古人自己也经常干的事情！
名闻天下的蒙古轻骑战术：打带跑！
乌审族长和鄂托克族长几乎同时大叫起来：“不好，这些家伙又要冲着我们来了。”
只见高家村骑兵营一个圆弧形走位之后，果然又对着蒙古人冲了过来，隔得还老远，骑兵们手里的短铳就开了火。
“砰砰砰！”
枪声再度响起，刚刚停步不追的蒙古人，马上又遭打击，瞬间好几个人落马。
“他娘的！”一群蒙古骑兵气得不轻，纵马又对着高家村骑兵营迎了上去，然而，迎接他们的只是一阵火铳响声，蒙古人又一次死伤惨重。
接着高家村骑兵营刷地一下拉了个弧线，又跑。
就在他们拉弧线的那一瞬间，跑在最前面的蒙古轻骑突然兴奋起来：“进弓箭射程了，这些该死的汉人，终于进我们的弓箭射程了。”
一名蒙古兵挽弓搭箭，对准一个骑兵营的士兵射了过来。
真不愧是弓马娴熟的蒙古轻骑，这人箭术极佳，哪怕是在射程的极限位置，这一箭也正中那民团战士的背心要害……
然而！
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
这一箭虽然中了，却对那民团战士没有半点用处，被他身上的布甲轻轻松松挡下。
但这战士却挨骂了！
皂莺大怒：“叫你们平时好好练骑术，现在好了，连个打带跑的距离都控制不好，被人家射中了吧？还好没射中你眼睛，不然你就成了独眼龙，回去给我写一篇五百字的检讨。”
挨骂事小，写检讨简直要命了。
文盲最怕写检讨！
还要写五百字？这他娘的比失恋还要难受。
战士只好把怒火发泄到蒙古骑兵身上了，咔嚓一声装填上子弹，反手一铳甩过去，一个蒙古兵应声落马。
蒙古人们很快就发现了，他们若是朝着这些汉人冲，汉人就会逃跑，一边跑一边开枪。
他们若是不追了，汉人就会反身杀过来，一边冲过来一边开枪。
这种战术，蒙古人最熟悉不过了。
以前都是他们对别人用，没想到现在变成了别人对自己用。
自己挨上了这一招，才感觉到难受啊！难受啊！好难受啊！
武器射程差了那么一两百米，没想到仗会这么难打。
不过，蒙古骑兵还是一个优势的，那就骑术！
只要他们放开了跑，汉人绝对追不上。
乌审族长和鄂托克族长几乎同时下令道：“走，脱离战场。”
两只蒙古骑兵队，一个向西北，一个向东北，分两路逃窜。
他们这分路一逃，倒是把高家村骑兵营搞得有点为难了。
郑大牛：“追哪边？”
皂莺：“也许该追苏审部落，我们的目标就是乌审。”
石坚很认真地想了一秒：“哪边都不追！我们追不上的，这种时候，我们要干的只有一件事，直接去乌审部落的聚居地。”
蒙古人居无定所，总是在不停的流浪。
但是，他们流浪到水草丰满的地方，就会扎帐篷，聚居一段时间，而他们聚居之处，在短时间会就会变成大量帐篷组成的集落。
只不过，这个集落总是在不断地变幻位置，使得汉人无法准确地找到他们罢了。
然而高家村没有这个问题！
孔明灯放起，不消片刻，来自天尊的最高指示就来了：东北方向十八里。
石坚：“走起！”
皂莺笑：“走起，反抢蒙古人去。”
骑兵营既不追乌审族长，也不追鄂托克族长，而是直接对着乌审部落目前聚居的集落冲了过去。
他们这一冲，乌审族长就慌了：“糟糕！他们去我们族里了。”
鄂托克族长却笑：“哟，有好戏看了啊。”
乌审族长气急败坏地道：“快，我们快回防。”
部下：“怎么防？这种火铳骑兵我们怎么打？”
乌审族长：“……”
一时无语，但防不了也得防啊，不然，集落可就完蛋了。家里的牛羊、孩子，女人……全完了啊。
乌审族长只好大吼：“快追上去……”
追上去之后该干嘛呢？族长不知道了。
于是奇怪的一幕出现了，高家村骑兵营在前面跑，乌审族长率领着乌审部的骑兵在侧翼跟着，远处还有鄂托克部的骑兵远远的看热闹。
三只骑兵队部，一先一后，来到了乌审部落的集落。
这里有大量的蒙古包，分散在一片很宽阔的区域里，周围到处是在吃草的牛羊，蒙古包的中间区域是一片像汉人的集市那样的区域，有些妇人在那里坐着……
骑兵部队一来，轰隆隆的马蹄声就把女人们吓坏了，惊愕起身，看向远处，发现来的骑兵不是自家的蒙古骑兵，而是汉人骑兵之后，女人们惊慌失措，拼命的向自家的帐篷里钻。
事实上，边境上蒙古人经常抢汉人，汉人的骑兵队也经常会抢蒙古人，大家是互相抢的。
蒙古女人们一样很害怕汉人的骑兵，她们也是人，也害怕屠杀。
幸亏她们这次碰上的高家村的骑兵营。
接受过三大纪律八大注意的学习，接受过人道主义教育的高家村骑兵营，可不是杀人的刀，而是救人的剑。
强者挥刀只向强者，不会向弱者。
拳打南山敬老院，脚踢北海幼儿园的事，在高家村不会发生。
战士们并没有屠杀这些女人和孩子，手里的火铳像征性地乱打了几铳，故意抬高了枪口，假装打歪了。
但这已经足以吓得女人们屁滚尿流，疯狂哭喊。
远处跟过来的乌审部落骑兵们忍不了……完全忍不了……
嗷嗷一声叫，骑兵们红着眼睛又冲了过来。
“别去！”乌审族长急得大吼：“别过去……”
然而部下们根本不听。
只听到“砰砰砰”一阵火铳响过，乌审部落的骑兵又倒下了不少。

第806章 下次叫陈千户来
远处看戏的鄂托克族长，脸色都青了：“乌审部落完了，所有人都会被杀光。”
部下低声道：“要去救不？”
鄂托克族长：“废话，当然不救，我们没本事救，走……回去搬家，咱们要搬得离这些汉人更远一点。”
鄂托克部落的人立即扬长而去。
而这一边，乌审族长在外围看着干着急，部下们冲不过去，救不了集落里的女人和孩子。族人们养的牛羊也吓得到处乱窜。
高家村的骑兵营很快就控制住了整个集落。
石坚领着一队士兵，来到了最大的帐篷前面，里面有四个女人，五个孩子，是乌审族长的老婆和孩子。
石坚用凶狠的声音道：“乖乖听话，就暂时不杀你们，否则全部切成碎肉喂狗。”
这样的威胁很有效！
四个女人五个孩子都瑟瑟发抖，不敢乱动。
石坚的人用刀架着他们，推出了帐篷。
接着，石坚高高地举起了刀，对着一个岁数最大的孩子的脑袋：“老子数到三，所有蒙古骑兵过来投降，不然就一刀剁了他。然后一刀一个，把这个集落里所有的女人和孩子全部杀了。”
他说这话明显不够凶悍，旁边的皂莺顶了他一下，叫过来一个凶悍的老马贼部下，那部下脸上几道刀疤，一看就是手上有几十条人命的那种凶暴之人。
举起刀子……
“一！”
“二！”
“别……”乌审族长惨叫一声，乖乖地跑过来，滚鞍落马，噗通一声趴伏在了地上。
残存的蒙古骑兵，全都乖乖趴下，投降。
场面控制住了，石坚也松了口气，他还真有点担心这些蒙古人不过来投降，那样的话，他也有点下不了手杀小孩。不知道刀疤哥杀不杀得下手……那家伙看起来很丑，可是他很温柔，眼神冰冷，内心狂热……
好在对方投降了，倒是不用考验自己的人性了。
石坚大声道：“今天老子来这里，是来告诉你们，老子名叫石坚，延绥参将石坚。今后榆林这一块儿的边境，都归老子管。老子既然来了，这附近都由老子说了算，谁不服，就毙了他。”
蒙古人们趴在地上，不敢说话。
石坚指了指乌审族长：“你是这里的老大吧？”
族长爬起身来，点了点头。
石坚：“很好，今后你该听谁的，清楚了吗？”
族长屈辱地道：“听延绥参将石坚的。”
“清楚就好。”石坚：“老子这次来，不能白来白回，去牵十头牛，一百头羊过来，老子就饶了你们的女人和孩子。”
族长只好下令：“照做。”
几个蒙古骑兵乖乖去牵了牛羊过来，浩浩荡荡一大群。
皂莺手下的马贼们倒也会赶牛和赶羊，将这些牛羊接手过来，聚在一块儿，周围一圈用几个骑兵看着。
石坚最后甩下一句话：“过几天老子还要来，你们备好牛羊招待老子。若是敢反抗，一律杀个干净。若是乖乖听话，以后在草原被人欺负了，就报老子的名字。”
说完，石坚一挥手：“走！”
高家村骑兵营向南撤去……
走得远了！
石坚才“呼”地喘了口粗气：“天尊，属下幸不辱命，把又凶又坏的汉人将军的样子，演了个瓷实。”
他胸前的棉线天尊摇了摇头：“不成，你的演技太烂了，一点也不凶，更不坏。回去之后，立即召唤陈千户过来，今后由他来负责与蒙古人对接。”
众人：“！！！”
好吧，一说陈千户的名字，人人服气。
演坏人，整个天尊地盘没有人比陈千户更厉害了。
现在高家村的小孩子晚上如果哭闹不肯睡觉，家长只需说一句：“你再哭，陈千户就要来找你了。”
那小孩瞬间哑火，连一声都不敢吭。
用陈千户那张常威脸来吓唬吓唬蒙古人，肯定有效！
石坚：“天尊，我们这样的表演，会不会用力过度啊？又是杀人，又是抢牛羊，还威胁对方，一点好处没有给蒙古人，只有暴力和恐吓，这样真的能让他们听话？”
“这样才有效！”棉线天尊：“他们是狼文化，慕强。我们表现得越强，越是豪横，他们越容易听话。若是你露出一丝的软弱，他们就会挑战‘头狼’，试图把你的位置给抢走。”
石坚：“丝！为啥世界上会有这样的种族？”
棉线天尊：“因为生存环境的恶劣。当然，一味的打压也是不行的，在打压到一定程度之后，也要给他们一点点好处，一点点就够了。他们就会更加死心塌地，这就叫做……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石坚：“？？？”
皂莺：“？？？”
郑大牛：“哇，原来如此，明白了。”
石坚和皂莺大吃一惊：为什么我们两人都没听明白，郑大牛却听明白了？莫非他突然变聪明了？
两人好奇地转向郑大牛：“你明白了啥？”
郑大牛：“今晚有羊肉吃了。”
两人大汗：“你就明白了这个？”
郑大牛：“那不然呢？”
两人：“……”
郑大牛：“天尊说什么就照着做什么呀，你们搞那么明白做啥？天尊说的话，叫做天机！咱们凡人要是把天机样样都搞明白，那还是凡人么？切！尽瞎想。”
石坚和皂莺对视了一眼，终于明白了为啥高初五和郑大牛两人最得天尊的垂爱了。
这两个家伙都有一个大优点，那就是“天尊说啥就做啥”，自己别瞎想，不需要搞明白。
棉线天尊继续道：“不过，眼下这些很凶残的手段，都只是暂时的手段。当我们将蒙古人同化到了一定的程度，当他们学习了足够多的汉族文化，抛弃了祖传的狼文化时，就要将他们当成和咱们一样的兄弟姐妹来看待了……嗯……这需要很长的时间，现在倒不急于一时。”
石坚：“遵命！”
皂莺：“尊命！”
与此同时……
乌审族长，正一脸郁闷地坐在自己的帐篷前，四个老婆五个儿子，加上忠心的部下们，还有部落里的男女老幼，一大群人都在等着他的指示。
乌审族长想了好一阵子，挥手道：“那个叫石坚的汉人太厉害了，现在的我们没有任何办法与石坚为敌。我们必须搬家，向北搬！”

第807章 自古乱世出英雄
崇祯七年，初。
五省总督陈奇瑜，摆下了天罗地网，围剿流寇。
四路大军中，高家村也占了两路。罗希、趴地兔、郑狗子、飞天鼠据商南。
白鸢据卢氏县，与官兵一起合围。
卢象升、秦良玉则扼住了流寇西进入川的路途。
流寇无法北上，只能继续向南。
再攻襄阳！
湖广巡抚唐晖率领湖北卫所兵赶到，与流寇血战。
然而流寇不知道从哪里弄来大量边军装备，鸟铳、三眼神铳和埋伏连弩的数量极多。不光兵力比湖广巡抚唐晖要多，连装备也比唐晖军更强。
湖广巡抚唐晖吃了一个大败仗，败走。
包围圈被破……
流寇先向东进入桐柏县，继而向北，再次回到河南。
驻守在卢氏县的樊尚燝听闻这个消息，顿时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白先生，你看，你看这消息，真是气死本官了。”樊尚燝将一封军情急报，摆在了白鸢的面前：“湖广巡抚这家伙，一点屁用都没有，居然挡不住流寇。被流寇打败，然后兵分三路，绕开了咱们卢氏县，从湖北境内转了一圈，又钻进河南了。”
白鸢拿起地图来看看了，也不禁轻叹了一口气：“唉！这些流寇还真是能折腾。”
这真的是挺尴尬的！
天尊上次说过的水桶原理，大约就如此吧。
围住流寇的四路大军，有三路很强，只有湖广巡抚这一路比较弱，没想到他就成了木桶里最短的一块板，流寇就从这个地方，流出去了……
樊尚燝道：“流寇又入河南，本官只好立即回兵去救了。”
白鸢：“唉，去吧，一起去吧！不过，流寇这玩意儿，不合围，终究是收拾不下来的。”
樊尚燝拿出另一封手令：“陈总督正在调派各路大军围堵……命令本官扼守南阳、左良玉扼守汝宁府……阻止流寇重回河南，咱们立即赶往南阳府吧。只要把这两处守好，流寇就进不了河南，还是得重新回到陈总督的包围圈里去。”
白鸢看了看地图，感觉这安排倒也合理，也就不吐槽了，大伙儿赶紧开始行军，从卢氏县城赶去南阳府，三百多里路，又得跑好多天。
一路上，五省总督陈奇瑜不停的派人送来调令，微调各路大军的位置，务求将流寇重新包围。
樊尚燝知道自己打仗水平不高，倒也很听命令，陈奇瑜的命令怎么来，他就怎么跟，随着命令，一路向南阳府前进……
然而，与此同时！
汝宁府内。
今年三十五岁的左良玉，正一脸意气风发地站在城楼上，俯视着自己军队。
他以三十五岁的壮龄，就做上了都督佥事，援剿总兵，可谓年轻有为，位高权重。
手下坐拥三千心腹家丁兵，这战力放眼中原，也算是相当厉害了，何况他还领着大量的卫所兵。
最最关键的是，左良玉的手下，还多出了大量的投降受抚的贼军。
作为剿匪总兵，左良玉一直都在追着流寇打。
他打仗的才能还是很不错的，几乎是每仗都赢，连战连克，在这样的情况下，不少流寇被他的实力所震慑，向他投降。
左良玉既不杀这些人，也不将这些人交给吴甡那样的文官去处理，而是当场就择其中勇壮之人，编进自己的军队中，以“戴罪立功”的名义，让这些贼军跟着自己一起“援剿”。
如此一来，他的部队膨胀得很快。
到现在，总兵力已经隐隐有了万人。
当然，向上汇报的时候，他只报自己有三千人，绝不多报，那些向自己的投降受收编的流寇，更是不向上报。
除了他自己之外，没有人知道他其实已经有这么多兵力了。
当然，隐瞒不报的兵力，就不能找朝廷出钱出粮养了，只能他自己出钱养。
没钱怎么办？
可以抢老百姓，或者杀良冒功嘛。
一名部下上前来：“将军，属下带兵把一个村庄里的人全杀了，弄到了三百多颗首级，您看怎么操作？”
左良玉：“哟？弄到了这么多首级？那就有意思了。”
他压低声道：“去挑一个精装男子的首级，就说他叫……嗯……悍匪煮饺子。嗯，就这个名字！再给他编个故事，说他在汝宁府杀人无数，是个混世魔头。另外再找个女人的头，说是他麾下女匪……舞……舞红袖吧。对了，再挑个老头，说是这煮饺子的军师，名字嘛……小智多星！就这个名字。”
左良玉嘿嘿笑道：“顺便帮老子写一篇奏章，就说老子剿灭贼寇煮饺子，并将他手下的女将舞红袖和军师小智多星的首级都拿下了，送上去表个功，弄点赏金来花花。”
手下笑：“遵命，属下马上去写。”
手下兴冲冲的写奏章去了，左良玉心中暗暗得意：这功劳报上去，朝廷又要给老子发赏金，这些赏金又能用来养多点贼兵了。
总兵力已近万！而且还不是流寇那种几万垃圾，他的兵可都是精挑细选的青壮男子，个个吃得好穿得好，战斗力很强。
他心里也不禁有点自豪：老子现在这么强，哈哈哈！天下还有谁能制得住老子？
正笑到这里，一个信使跑了过来：“将军，五省总督陈奇瑜发来了手令，说流寇自湖北桐柏县北上，兵分三路，向着汝宁府过来了。请将军出兵，务必将流寇挡住，不得让他们进入河南境内。”
左良玉：“明白了，请回报总督，末将立即起兵。”
那信使抱了抱拳，回命去了。
左良玉的嘴角却闪过一抹冷笑：陈奇瑜，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臭文官，也敢来使唤老子？现在的老子，一只手就能捏死你个废物东西，凭什么听你的话？
左良玉挥了挥手，下令道：“咱们出去随便打几仗，碰到大股流寇就避过，碰到小股流寇就拿下，把那些精悍的悍匪编入咱们军中。嘿嘿嘿，兵力强了，才好自保嘛。”
几位副将同时上前一步，抱拳道：“遵命！”
左良玉瞥了一眼摊开在自己面前的大明地图，心中暗暗冷笑：自古乱世出英雄！我左良玉，就该在这场大乱中，耀眼起来才对，嘿嘿嘿嘿。

第808章 乌审部落
北元，乌审部落，艰难地向北迁移。
然而迁了没多远，乌审部落就碰上了困难。
原来，以前一直与他们不太对付的鄂托克部，也正在北迁。双方在迁移的半路上相逢，很快就为了牛羊的问题起了争执。
乌审部落的羊群在吃草时，被鄂托克部的人给抢走。
双方为此再度大打出手。
结果嘛……
青壮年损失不少的乌审部落自然是打输了。牛羊被鄂托克部落抢走了许多，甚至连女人也被抢走了一大群。
乌审部落不甘心，派出使者，向他们的老大，鄂尔多斯求助。
然而，使者到了鄂尔多斯才知道，此时鄂尔多斯部正在孛儿只斤&#183;林丹巴图尔的率领下，出征大明，想要抢些粮食。
孛儿只斤&#183;林丹巴图尔五次进攻大明，与三边总督洪承畴连续交手，打了一年多的仗了，结果嘛……林丹汗并不是洪承畴的对手，根本打不进大明，抢不到粮食。
林丹汗为此一病不起，快要挂了。
在这种情况下，谁会有心情来管他一个小小的乌审部落与鄂托克部落的纠纷？
乌审部落找不到人主持公道，又打不过鄂托克部落。
只好又回到了榆林地区的西北边。
族长心想：我们是游牧民族，到处跑，集落随时会改变位置。那个叫石坚的能找到我们一次，不可能再找到我们第二次吧？
他带着这种萌萌哒的想法，想要猥琐发育……
哪知道刚发育了半个月，一个长相非常凶恶，一看就不是好人的汉人，又带着火铳骑兵来了。
“老子名字叫陈千户！”那长相非常凶恶的男子，咧开嘴，脸上满是残忍又恐怖的笑容：“我和石坚不一样，石坚那人好说话，但老子可不太好说话。上次石坚对你们太仁慈了，上头说他是个娘娘腔，软蛋男，没半点屁用，已经把石坚给撤职了，改派了老子来管理你们。”
陈千户咧嘴，露出一嘴大黄牙，用恐怖扭曲的眼神看着乌审族长：“老子可不想被革职！现在老子只说一遍，乌审族长，把你的大老婆和大儿子，交给老子做人质，老子要带他们回去关着，你要是不听话，我就把他们煮熟了喂狗。”
陈千户那可怕的表情，加上阴狠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来，谁敢不服？乌审族长吓得瑟瑟发抖，赶紧乖乖地把自己的大老婆和大儿子拱手送上做人质。
陈千户又讹了他两百只羊，嚣张无比地带着骑兵要走，临走时，回过头，甩下一句：“你这次还挺乖！看在你这么乖的份上，老子就收你做小弟了，以后有人欺负你，记得报老子的名字。”
乌审族长心中惊惧，但还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小心翼翼地道：“陈……将军……那个……小人……现在就有人欺负我们，您能为我们出个头吗？”
陈千户：“哦？谁欺负你？”
乌审族长：“就是那个……鄂托克部落！他们现在就在离这里不远处的北边草原上。”
陈千户：“原来如此！好，你跟着我来。老子去北边草原上走一圈，帮自家小弟把这个头出了。”
乌审族长大喜：“那就拜托陈将军了。”
蒙古人崇尚强者，哪怕自己明明是被强者欺负的一方，但这强者一旦开始帮自己了，他们立即就感觉到很拉风。
瞬间就变成了草原上最靓的崽，走起路来都变得大摇大摆。
乌审族长正打算做个带路党，给陈千户指指鄂托克部落的聚居地在哪里呢，却没想到，陈千户根本不需要问他，似乎很清楚那鄂托克部落在哪里。
部队行进的方向没有半点犹豫，准确地向着鄂托克部落的集落冲了过去……
乌审部落的人心中大惊：这些汉人，究竟是怎么在草原上精准地找到咱们蒙古人的聚落的？他们有神明相助不成？
“到了！前面就是鄂托克部落了。”
乌审部落里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陈千户的人却早就已经冲了过去……
乌审部落的人站在远处观战，只见陈千户的火铳骑兵冲向了鄂托克人，接着就是“砰砰砰”的火铳声响起，鄂托克部人根本不堪一击，就和乌审部落一样，轻易被打败。
接着汉人骑兵们冲进了聚落，在里面一阵抢掠，把鄂托克部落的牛羊抢走了不少。
乌审部落的人猛地一醒，哎呦：“咱们也得去抢，把鄂托克人从咱们这里抢走的牛羊给抢回来。”
一群乌审部落的人嗷嗷叫着冲了过去，跟着汉人骑兵一起抢掠……
有人忍不住就对着鄂托克的人嚣张地大笑：“叫你们欺负咱们乌审部落，现在知道咱们的厉害了吧？哈哈哈！有汉人帮咱们，你们鄂托克部落以后只能乖乖听咱们的了。”
一行人在鄂托克部落里一阵乱抢乱打，其实陈千户的人还没怎么做啥坏事，反倒是乌审部落的人对自己人下起手来，比汉人更狠。
就好像伪军做事，比皇军更绝一样……
鄂托克部落经此一役，被打得嗦不出话，向乌审部落表示臣服。
而乌审部落，一下子就嚣张起来。被鄂托克抢走的牛羊回来了，反而还抢了鄂托克的牛羊回来，补上了他们被汉人抢走的牛羊，这样一来，就等于汉人并没有抢他们的牛羊。
他们再顺手抢了些鄂托克部落的女人，拿回来生孩子用，这多让人开心。
乌审族长的野心，也开始膨胀了。
仗着有汉人帮忙，乌审族长开始主动出击，先打乌兰陶勒盖，连接征服三个小部落。再出兵苏米图苏木，连打四个小部落……
众多部落向乌审部落降伏之后，乌审部落的实力暴涨，野心也跟着膨胀。连鄂尔多斯的面子也开始不给了，频频挑衅北元蒙古贵族们。
此时北元大汗孛儿只斤&#183;林丹巴图尔已经病入膏肓，马上就要隔屁，大量的蒙古部落已经向建奴臣服，或与之结盟。北元已经名存实亡，距离玩完只差一步之遥。
乌审部落突然异军突起，使得北元的局面，又更加复杂了三分……

第809章 我证明了空气的压力
高家村，本村，高家商圈正中间最繁华的十字路口。
平时这里就人头涌动，热闹非凡，而今天比平时更加热闹。
原来，今天在这里，要举行一场别开生面的试验。
高家村灯匠的儿子，纪梦涵，通过三十二中学向整个高家村宣布，今天要在这里搞一个非常有趣的试验，让所有人都来看。
纪梦涵这个人，大多数人不认识。
但是三十二中学校出面帮他宣传，那所有人都有点好奇了。一般来说，不是重大有趣的事件，怎么可能请得动学校来帮他宣传呢？
于是，整个高家村都热闹了起来！
此时刚刚吃过了晚饭，所有工人们都下了班，只有极少数的行业还在工作时间。
这时候的高家村人是最闲的……
大群工人、农民、商人，涌到了高家商圈的十字路口，占据观景位。
大伙儿马上就发现了，高家村现在最高的行政长官三十二，居然也在人群中，准备看热闹。还有宋应星、白公子、王幑等人代表的科学家阵容，大群的研究生……
而高一叶、老村长、高腊八等等，高家村元老阵容也全都在。
这还真是不得了的盛况……
普通村民们就更加稀奇了，这究竟是要玩个什么呀？
就在万众瞩目的场面中，灯匠出场了！
年过半百的灯匠，身形已经有点佝偻，但今天的他却满面红光，一出场就激动得结巴：“大……大家……稍等……我儿子马上，马上……就来……”
“哈哈哈！纪师傅，你儿子究竟搞了什么呀？”
“现在还卖关子？”
灯匠又是开心又是尴尬地道：“我……我也说不清啊……他们年轻人的东西，我看不懂。我只知道，我儿子出息啦，哈哈哈哈，我儿子出息啦……”
他狂喜，一口气险些顺不过来，人群中窜出火器局长徐大福，伸出双手将灯匠扶着，拍他的背，帮他顺气：“老伙计，你可小心点呀。”
两人都是西安出来的，现在身份一个天一个地，从两人身上的衣服的华丽程度就能看得出来，灯匠以前看到徐大福就自惭形秽，感觉有点配不上这老伙计了，但是今天，灯匠又感觉自己能和老伙伴并排站在一块儿了。
“徐兄弟，今天看我儿子表演吧，哈哈哈，他的发明，这次可是天尊亲口夸奖过的。哈哈哈，虽然我看不懂，但是感觉好厉害，哈哈哈哈。”
这下徐大福的兴趣也被拉满了。
只见人群分开，灯匠的儿子纪梦涵，牵着一匹骏马出场了，在他身后，跟出来了数名研究生，都是他的同期同学，每人牵着一匹马，一共牵出来了十六匹高头大马。
纪梦涵走到人群中，露出了迷之笑容：“大家好，我叫纪梦涵，是我爹的儿子。”
众人哄笑起来：“哈哈哈，你如果不是你爹的儿子，那可事情大了。”
纪梦涵乱尴尬了一把：“抱歉，我太过激动，说错话了。咳……我身为一个灯匠的儿子，从小就立志要做一个灯匠，我要做出比我爹更好的灯。”
他伸手，拿出了两个半圆形的铜盖子，向着大家展示：“大家看，这是两个半圆形的铜盖子，如果这样合在一起，就会变成一个空心铜球。”
众人：“这是干嘛的？”
纪梦涵一脸骄傲地道：“我今天要向大家证明，空气是有压力的。”
众人：“哄！尽说瞎话。”
众目睽睽之中，纪梦涵将两个铜盖子盖在了一起，合成了一个铜球，然后通过铜球上的小孔，向着里面注水。
很快，铜球就注满了水。
众人都看不明白他在搞什么。
只见他又摸出一个奇怪的机器：“这是我发明的，真空制造机！”
他把那机器接在了铜球上，用一个奇怪的管子，连接上了刚才注水的小孔……
然后发动真空制造机，开始拼命的向外抽水。
围观人群眼睁睁地看着，铜球里的水被抽了出来。纪梦涵将小孔上面的机括按下，机括带动橡胶塞子，将孔塞死。他这才取下了抽水用的真空制造机。
纪梦涵举起铜球，笑道：“现在，它的里面已经没有水了……而且，也没有空气，里面什么都没有，天尊将这种空间，称为‘真空’。”
众人：“咦？虽然看不懂，但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球里本来注满了水，现在水被抽走了，好像还真是什么都没了，连空气也没有了。”
纪梦涵伸手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笑道：“空气是有压力的。本来，球里的空气有压力，球外的空气也有压力，两个力相抵消，所以我们可以轻松地打开这两片盖子。但是现在球里没有空气了，球外的空气却还有压力，它把两个半球狠狠地压在一起，这个力气比咱们人类的力气要大得多，所以我们已经无法打开它了。”
“尽瞎扯，我来打开！”人群中跳出一个壮汉，双手抓住铜球两边预先装好的环扣，用力一拉，拉不开，根本拉不开。
他脸色都涨红了：“不可能，我的力气怎么可能连空气都比不过？”
纪梦涵大笑：“事实就是，不可能有人的力气比空气大，甚至，连马都不行。”
他一挥手，研究生们将准备好的十六匹骏马牵了过来，用绳子拴住两个铜球的环扣，然后让十六匹骏马分成两组，每组各八匹，从两个方向，同时向着两边拉。
在场的观众，全都看得目瞪口呆。
一匹马就可以拉一千斤重的东西呢，八匹马在一边，就相当于八千斤的拉力，十六匹马同时向两边拉，那岂不就是一万六千斤的力气？
只见十六匹马都累得汗水淋漓，好不容易，蓬的一声，铜球终于被拉开了。
众人短短地愣了一秒，随即欢呼起来：“厉害了！”
纪梦涵开心得大笑：“这就是空气压力！哈哈哈！我证明了空气的压力。”
众人这时候才突然反应过来：“咦？不对呀，你刚才不是说了半天什么你要做出比你爹更好的灯吗？你在这里证明空气有压力是个什么鬼情况？你的灯呢？”

第810章 史可法进修
被众人问到他的灯，纪梦涵这才猛地一醒：“哎呦，差点把正事儿都给忘了。这个大气压力的问题，只是我在研究灯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的事情，真正的研究，还是灯啊。”
众人：“哎？”
纪梦涵招了招手：“同学们，快把事先准备好的东西拿出来啦。”
一群研究生笑嘻嘻地跑进了旁边的房间里，不一会儿，居然从房间里牵出了一根长长的电线。
原来，他们早就提前将电线牵到这里，藏在这间屋子里了。
随着电线牵出来的，还有一个奇怪的，圆形的“琉璃瓶子”，里面有一些奇怪的东西，丝丝的炭丝……
研究生们将这个奇怪的“琉璃瓶子”摆在了桌子上，接上电线。
纪梦涵兴奋地道：“这就是我的发明。”
围观群众根本看不明白了……
纪梦涵也知道他们看不明白，所以也不多说废话了，在电线上找到了一个开关，咔嚓一声，将开关按了下去。
只见那“琉璃瓶子”里面那奇怪的炭丝，突然刷地一下亮了起来，将周围一圈都照得亮堂堂的。
围观群众：“哇！”
纪梦涵大笑：“我为它取名为电灯！它不用油，也不用点火，只需要将电线牵到哪里，它就能在哪里使用。”
围观群众虽然看不懂，却感觉大受震撼。
这东西，比油灯要亮堂得多呢，而且好像也很方便呢。
徐大福拍着灯匠的肩膀：“老伙计，你纪家后继有人啊，造出了如此厉害的灯，这次的天尊科技特别赏，那肯定是要拿到手软了。”
灯匠哈哈大笑：“我这儿子，太给我长脸了，哈哈哈哈。”
只见人群中钻出老村长，举着手道：“你这个灯，多少钱一个呀？哎呀，别管多少钱了，快去我家里安一个。”
“我家也要安！”
“我家也要。”
高家村最有钱的一群人，立即就开始下单订货了。
纪梦涵尴尬地道：“别急，别急，我……我正在考虑筹备一个电灯厂，这东西要量产还需要很长的时间，你们不要急。”
数日后，纪氏电灯厂，开始了建设。
纪梦涵用天尊科技特别赏的一个大银球作为启动资金，找了一块空地，建厂房。在琉璃厂定购特定的“琉璃瓶子”，请了工人制作灯丝，还制作了一大批“真空制造机”来抽空瓶子里的空气。
一切搞定之后，纪梦涵重新返回学校里，继续学习和搞研究，而灯厂则交到了他父亲灯匠的手里。
灯匠终于扬眉吐气，感觉自己终于追上了徐大福的脚步，不枉了两人当年一起跟着邢红狼，离开西安，来到高家村啊。
……
大清早。
一个黯然神伤的男人，来到了高家村。
史可法来了。
史可法的表情不太开心，每一步都走得很慢，缓缓地从火车上跳下来。游目四顾，看了一眼热闹欢腾的高家村，然后又一步一步，沉重地走向三十二中。
“啊，是《史可法普法》的史大人。”有人在路边向着他挥手：“史大人，我最喜欢看你的节目了。”
史可法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能帮到你好。”
路人：“啊？史大人有点不开心？”
史可法尴尬地笑了笑：“没事，没事。”
他挥别了自己的粉丝，继续向前，来到了学校门口。
门卫也一眼认出了《史可法普法》的主持人，对他极为殷勤：“史大人来了？哎呀，没想到能亲眼见到电视上的名人，您能帮我签个名吗？我家娃子好喜欢看你的节目。”
史可法随手给他签了个名字。
门卫顿时乐坏了：“啊，史大人，今天怎么有空从西安来高家村三十二中呀？”
史可法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笑容：“那个……我其实是想来……嗯……学点东西的。”
说出这话，他自己都有点尴尬。
人到中年了，却跑到学校来说想学点东西，真的是贼丢人的。
门卫也僵了一僵，随即尴尬地道：“史大人说笑了，您可是有大学问的人。”
史可法长长地叹了口气，他知道和门卫聊不清这事儿，只好摇了摇头，走进了学校，向着校长室走去。
敲了敲校长室的门，王校长从里面把门开了，看到门外站的是史可法，也不禁愣了愣：“咦？史大人！”
史可法开门见山地道：“王校长，三十二中还收学生吗？在下想来这里读点书，长点本事。”
王校长吓了一大跳：“史大人，您这是……”
史可法：“看了《大凌河边军一小兵》之后，本官一心想要为国出力，但左思右想，却不知道有什么自己帮得上忙的地方。再仔细想想，我史可法好像缺乏才能，内政内政不会，军事军事不会。高家村弄出来的那些各种各样能给粮食增产、能搞活商业、能提高军备的东西，本官全都看不明白。”
王校长：“哎？原来如此啊。”
史可法老脸微红：“就是不知道，三十二中收不收本官这么大年龄的学生。”
王校长：“这个史大人倒是可以放心，本校自创立以来，就有一个天尊定下的规矩：不论多大岁数，只要想学，本校都会招收。”
史可法大喜：“那可就太好了。那我……话说回来，本官应该不需要从最低年级读起吧？本官想直接学经世致用的学问。”
王校长：“经世致用的学问吗？在本校里，这种学问往往都是研究生在直接面对的。”
史可法：“本官直接读研，可否？”
王校长：“咳！这事可不是由在下说了算呀？学校这个地方，天尊可盯得紧呢，不管是什么人，都得按学校的规矩来，否则，违反天尊法旨，那可……”
史可法吓了一跳：违反法旨感觉比违反圣旨更可怕啊！毕竟皇上很好欺瞒，但天尊却是无所不在，瞒不住的。
“那本官当然也得按规矩来。”史可法赶紧正容：“规矩是啥？”
王校长刷地一下，拿出了厚厚的一叠试卷：“入学考试，你能考过哪一级，就可以读哪一级。”
史可法将手一伸：“读研究生的试卷，拿来吧！”

第811章 这张试卷得考60分
研究生试卷啪地一下，好几页卷子，摆在了史可法面前。
史可法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
他可是进士。
知道什么是进士吗？
大明朝最顶级的学霸，才有资格成为进士哦。
他随眼一扫，试卷最前面半页，全是诗词，什么“日照香炉生紫烟”，真是笑掉大牙的题目。他史可法做这种题目，连脑子都不需要过，凭着从小苦读形成的肌肉记忆，就足够了。
刷刷刷，龙飞凤舞，毛笔飞扬，用拿到后世能卖钱的书法水平，把这半页的题目答了个明明白白，阅卷老师的水平都没他这个学生高。
但是，当他把这半页纸翻过去时……
一瞬间，整个人都僵了！
高一数学来了……
史可法提着笔的手，微微颤抖……
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斯巴达”状态。
“王校长……这……这是什么鬼题？”
王校长：“这是高中一年级数学题！咱们的研究生个个都在自学这方面的知识。所以，有没有自学到这个地方，基本上等同于有没有进入研究生的门槛。”
史可法惊得不要不要的：“究竟是做什么需要用到这样的知识？”
王校长：“这个嘛……天尊说了，数学是一切科学的基础，学不好数学的话，什么都别想学。”
史可法冷汗直流：“我感觉，研究生这个境界，对于目前的我来说，稍稍可能高了一点点。要不，本官从自学高中开始？”
王校长：“要读高中，至少需要将初中毕业的试卷做到六十分以上。”
史可法：“那个本官应该没问题，卷子拿来。”
于是，数页试卷，刷地一下又摆在了史可法面前。
史可法这次已经有经验了，最先半页，还是诗词，这个根本不屑一顾。他只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刷刷刷，笔走龙蛇，轻松搞定。
翻开第二页的时候，深呼吸……
填空题：（每空1分，共27分）
1、自然界中只有（）种电荷。有些用化纤布料做成的衣服容易弄脏，这主要是因为化纤布容易发生（）现象。
2、机械做功时，我们额外负担又不得不做的功叫（）。
3、具有磁性的物体叫（），原来没有磁性的物体获得磁性的过程叫做（）。
史可法拿着笔的手，又一次开始巍巍颤抖……
“王校长，这……这些题与经世致用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王校长微笑道：“当然有用啊，这个叫做物理。天尊说了，学好了物理，才知道世间万物运行的道理，才能更好的理解这个世界，掌握这个世界。”
史可法：“你刚才说，初中毕业的人都能把这卷子做到六十分以上，也就是说……我以前见到的那些高家村的初中毕业生，例如王堂王掌柜，他能做这些题？”
王校长笑道：“王堂啊，那是我养子，很优秀的孩子哦，这些题，他全都能做到九十分以上呢。”
史可法大吃一惊，他见王堂在西安做大掌柜，管理着三教九流各种乱七八遭的产业，什么酒楼、车马行、粮行一类，似乎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工作。
还以为王堂也就是个绍兴师爷水平呢，没想到，王堂居然能把莫名其妙的卷子做出九十分。
史可法开始冒冷汗了：“王堂竟然恐怖若斯！假以时日，定必一飞冲天。”
王校长笑：“一飞冲天什么的夸张啦，我那养子虽然勤奋好学，但比起研究生们来，差得远啦。你看，我这里有个好东西，叫做电灯，是研究生纪梦涵才研究出来的……这才是真正的有学问的人做的玩意儿。”
他走到旁边，打开了一个开关。
史可法头顶的天花板上，有个电灯亮了起来，将他坐的这一片区域照得亮堂堂的。
史可法：“！！！”
王校长指着电灯道：“这就是学了物理才能做出来的好东西。目前电灯厂已经在筹备建设，过阵子，咱们高家村就要大量使用这种灯了……另外，蒲州那边也要准备建分厂，西安肯定也会建的，这就是将‘物理’经世致用的过程了。”
史可法惊愕不已，越发感觉到自己的学问不够用了。
“罢了，本官现在不配自学高中，还是从初中一年级开始吧……”
“要读初中一年级，就必须把小学毕业试卷做到六十分才行哦。”王校长刷地一下，又拿出了小学毕业试卷。
史可法这次看都不看前面的诗词一眼了，直接翻到后面。
数学，小学数学！
12和18的最大公约数是（），16、24和48的最小公倍数是（）
史可法长叹一声，放下了手里的笔：“本官，看来要从小学开始读起了。”
王校长：“只要史大人能接受……”
史可法很快就懂了王校长这句话的意思。
那小学课堂里，全都是很小的孩子啊。
史可法一个中年人，还是个朝廷官员，往一堆小孩子中间一坐，那真是要多尴尬有多尴尬，要多社死有多社死。
最后还是王校长有办法，在教室最后面的位置，设了一个“领导听课席”，对外宣扬，史可法史大人是来三十二中视察教育工作的。
如此一来，大家都以为史可法坐在教室最后面，是来“观摩学习高家村的教育工作”，就没有人能想得到，他是坐在最后面拼命学习了。
史可法不上语文课，只上数学课。
每一次上课都要认真做笔记，认真思考。
好几次，他看到数学老师提问的时候，差一点点就忍不住要举起手来和别的孩子搞抢答了，还好强行忍住，没有丢人。
不知不觉中……
史可法喜欢上了这些奇怪的知识。
他可是个很好学的人呢，如果不好学，当初也成不了进士。
知识这种东西，一旦向他敞开了大门，他就仿佛鱼人入了水，学得颇为开心。
西安府……
吴甡拉住一名手下：“最近怎么没看到史可法？”
手下：“听说史大人得了重病，推官工作都好些天没做了呢。衙门里积压着的案子，都是拜托西安知府大人帮他处理的。”
吴甡：“啊？史兄生病了？真是糟糕！快备些好礼，我得去看看他。”

第812章 天命难违
崇祯七年。
流寇大军从汝宁府穿过……
负责驻守在汝宁府的左良玉，嘴里答应拦截贼军，实则避战躲过了贼军主力。
左良玉只逮住了几股小流寇的分队交战，将之剿灭，斩了首级上去报功，表示他在努力剿匪，没有偷懒。
而大部份贼军，却被他以“拦不过来”为理由放过。
贼军一路向西，糜烂河南。
河南巡抚樊尚燝焦头烂额，毫无办法。虽然有白鸢帮他，但是白鸢的部队数量并不多，而且高家村火铳兵必须要有高家村的后勤才能支撑，靠明军自己的后勤体系是撑不起高家村火铳兵的弹药消耗的。
因此白鸢的部队并不能离黄河太远。
此时，白鸢已经回军驻守在了洛阳。
“天尊！”白鸢的表情有点黯然：“在下想请求天尊再加派更多的援军来河南，对付这些流寇，光是打败他们一两仗，毫无用处，终究得摆开大军，八面合围，才能将之剿灭。”
他胸前的金线天尊，现在正处于活动状态：“嗯，白鸢，你的要求是合理的。”
白鸢大喜：“天尊答应了？那就太好了，在下希望高家村最强的禾教习队、老南风队、白猫队、邢红狼队，都能来到河南一起协同作战。就像上一次打紫金梁那样，多路并进……合围流寇主力。”
金线天尊叹了口气：“虽然你的要求是合理的，但我现在不能调来他们。”
白鸢：“啊？为何？”
金线天尊：“因为，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马上就要用到他们了。”
白鸢大奇。
金线天尊：“我已经派了铁鸟飞过去探查，很快就会有结果了。如果铁鸟飞探查回来的情况比较好，就调兵来帮你。若是铁鸟飞那边情况不妙……流寇的事，咱们就只能暂时放一放了。”
白鸢：“啊？铁鸟飞？莫非是……边事？”
金线天尊：“嗯，边事。铁鸟飞现在应该已经到了，我且先过去看看吧。”
说完，他的意识刷地一下，切向了铁鸟飞……
……
铁鸟飞的商队，刚刚将大批粮食和兵器，交到了宣、大总督张宗衡的手里。就发现整个边关的气氛，带着点压抑和沉重。
铁鸟飞好奇地问道：“张总督，这里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所有人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张宗衡沉声道：“最近这几年，建奴一直在派军攻打蒙古察哈尔部，就在数日前，蒙古察哈尔部的大汗孛儿只斤&#183;林丹巴图尔病死了。建奴收兵，路过漠南，就把注意力转到咱们身上了……刚才黄台吉派遣使者过来了，口出狂言，说咱们大明的军队扰其边境、杀其百姓、藏匿逃贼，要我们立即交出我们藏匿的逃贼给他们，否则就要率军攻打过来。”
“啊？”铁鸟飞整个人都愣了愣：“什么逃贼？为啥要藏匿他？”
张宗衡缓缓地摇了摇头：“根本没有这么一回事，建奴只是找个借口发兵而已。”
铁鸟飞：“呃！”
张宗衡：“建奴马上就要攻过来了，本官已经派人八百里加急，向京城报信，且看看上面那边怎么说。”
他刚刚说完这句话，就见一个信使从外面跑进来，气都快跑断的那种，大声道：“报，皇上有旨。”
张宗衡赶紧正容，接旨。
铁鸟飞也跟着假装恭敬的接旨。
只听那信使呱啦呱啦一通念叨，大意就一个：各官员把自己的城池守好，谁的城池如果被攻破，就处死守官。（史实）
张宗衡大急：“皇上就只说了这个？援军呢？物资呢？”
信使缓缓地摇了摇头：“没有！”
张宗衡“丝”的一声，倒抽了一口凉皮。
铁鸟飞也不禁有点懵：“就这样下个令，有什么屁用？我还能给边军送点物资呢，这皇上怎么还没有我有用？”
张宗衡转过头来，瞪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警告，很明显地提醒他：虽然你说的是真的，但还是不能乱说，小心惹上麻烦。咱们家皇上，做正事不见得厉害，堵嘴却是一流水平。
铁鸟飞赶紧闭上了嘴。
张宗衡转回过头去，对着信使叹了口气：“微臣遵旨。”
信使走了……
但整个军营里，却一片安静。
过了许久，才见到张宗衡挥了挥手：“派几个人去，通知宣府大同各州各县所有的地方官。告诉他们，皇上说了，守好城池，谁的城池被攻破，就处死谁。”
一名部下上前一步，低声道：“这命令一传下去，只怕各地方官员心中……”
张宗衡：“那又如何？这命令咱们还能压下不传不成？”
部下：“呃！”
张宗衡：“事到如今，只能听天由命了。”
他转过头来对铁鸟飞道：“铁员外，最近这几个月，你就别来了，你的商队若是半路被建奴给拦截了，那就等于在资敌。”
铁鸟飞一脸沉重地点了点头，抱了抱拳，也不多说废话，飞快地走了出去。
商队开始南归……
铁鸟飞表情难看得一逼，走出很远，直到周围没有明军了，铁鸟飞才掀开了他商队里的一辆大车上面盖着的蓬布。
那车上并没有粮食什么的东西，而是摆放着一个直径达两米，纽扣形状的……微型摄像机。
摄像机还开着，一直都在摄像。
铁鸟飞在这个巨大的微型摄像机上用力地按了一下，摄像机的指示灯这才熄灭了。
他低头对胸前的金钱天尊道：“天尊，您交待的事，小人完成了，刚才的一幕，应该全都录下来了。”
“嗯！”金线天尊刷地一下就活了过来：“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虽然我们制造了各种蝴蝶效应，但蝴蝶翅膀的力量还是太弱了，难以对抗历史的修正力，这大约就叫做天命难违吧。”
他这一番话，铁鸟飞就没听懂几个字，只听懂了天命难违。
铁鸟飞：“天尊，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金线天尊：“你用最快速度，将这个摄像机运回去吧。唉，白鸢的援军请求，只能暂时放一放了。”

第813章 特别新闻
傍晚的西安，繁华如梦。
又到了新闻联播的时间了。
秦王世子朱存机，又提前来到了自己的专用“看台”上，一屁股坐好，旁边的护卫立即送上各种奇怪小零食，什么旺旺仙贝、跳跳糖、薯片、肥宅快乐水……
世子妃也陪着一起来了，一脸笑意盈盈地坐在旁边。
两夫妻从“看台”上斜着看下去，能看到西安知府、巡按御史吴甡等人，也在街角站着了。
朱存机笑：“看这些家伙，都没有本王聪明，也不知道早点给自己弄个专用看台，哈哈哈，只能和下面那些老百姓挤在一块儿。”
在菜市口的街道上，此时已经挤满了人，都是来看新闻联播的老百姓，挤满了整个中间街口，人头涌动。
每天晚上的新闻联播时间，都是这样的盛况。
毕竟这年头娱乐设施太少了……
看新闻对老百姓来说，都是件大乐子。
时辰到！
王堂出现了，走到巨大的“仙家宝镜”前面，一个铁山靠，打开了平板电脑的开关，然后熟练地几下操作，新闻联播正式开始。
现在在屏幕上，还是大家熟悉的圣女高一叶，端庄秀气的脸。
不过，今天她的表情却显得比平时严肃得多。
“今天首先要播放一条特别新闻。”高一叶的语气里带着沉重压抑的气氛：“请大家首先观看，记者铁鸟飞，从宣府大同那边发过来的画面。”
接着画面一黑，再次亮起，出现在画面上的，就是宣大总督张宗衡的脸了……
朱存机、官员们、老百姓们，全都感觉到了一股异样的气氛，所有人都不敢走神，认真地盯着屏幕。
将建奴找借口攻打大明，皇上下令各地方官死守，破城处死的事情，全都看了一遍。
看完，所有人脸上的表情，可谓极为怪异。
坐在二楼“看台”上的朱存机，嘴巴也张得大大的，半响合不上来。
世子妃在旁边拉了拉他的衣袖，压低声道：“切勿发表任何评价，咱们家与别人不同，他们说了也许还没事，咱们家可一句也不能评，不能评啊。”
朱存机上下嘴皮直打架……硬是一个字都忍着没说出来。
第一个大声喊出来的，是吴甡：“有没有搞错？怎么能这样处理？皇上简直胡来。”
大庭广众之下说皇帝胡来，也只有御史敢了。
大明朝的御史，十个里有九个是浑人。
这浑人一带头，诡异的安静终于被打破，老百姓们轰的一声，开始议论起来。
“建奴攻进来了！”
“《大凌河边军一小兵》演过的，那些凶残狠毒的建奴，又要攻打宣府和大同了？”
“这次打到山西了，离咱们不远了啊。”
“皇上应该派援军去宣府大同，再送大量的武器兵粮过去啊，怎么能只送了一道命令过去呢？”
“嘘，不要命了？敢说皇上的不是？”
“反正史可法最近称病休养去了！不在西安。”
“你以为史可法不在，这里就没有锦衣卫了吗？”
“呃……”
不论是官员还是老百姓，都跟着吴甡的节奏闹了起来。
这时候就算真有锦衣卫混在人群里，其实也不知道该抓谁了，因为……放眼一扫，起码几千人在骂朱由检，抓都不知道从何抓起。
与此同时……
高家村本村、蒲城城、澄城县城、合阳县城、河东城、平阳府、延安府……
所有已经被天尊投下了“仙家宝镜”的地方，老百姓们都聚在宝镜前，议论着这件事情。
其实，大字不识的老百姓，本来是没有什么见识的。
但是，最近这些年月来，仙家宝镜天天给他们看新闻，讲各种地方发生的各种事情。使得老百姓们的眼光见识也被拓宽开来了。他们不再是离家不过十里，脸朝黄土背朝天，知识面狭窄的土瘪。而是双足不出门，能知千里事的新时代老百姓。
他们已经开始懂得用自己朴素的价值观，来衡量一件事情的是非对错，不再盲目地相信“皇权威严”，“皇帝如果错了，肯定是宦官弄权”、“皇帝是个好人，只是贪官枉法”。
他们开始知道，宦官弄权和贪官枉法，归根到底都是皇帝的错！皇帝没有整治好官场，就是皇帝的错，这个锅没法甩。
一个在西安加入了民团，目前还在接受思想政治教育的民团士兵大叫起来：“请派我去宣府大同，我要和建奴决一死战。”
“请派我去！”
“我现在从军还来得及吗？”
“我拿把锄头去帮忙也可以的。”
“别说傻话了！”一个卖鱼的小贩大吼道：“你们这些家伙没有学过战阵武艺，去了只能拖后腿。要用别的办法帮边军才对。我愿意捐一斗米给边军，要怎么捐才能落到边军手里？”
“咦？对呀！皇帝不给边军送物资，我们送啊，我也捐一斗米。”
群情汹涌……
李道玄在箱子外面，不停地切换视角，一个城池一个城池的看过去，见到自己治下的小人们的表现，心里也不禁感觉到宽慰。
终于，多年来通过小人书、戏剧、电影，各种各样的手段唤起民智，到如今，总算开始见到一点点效果了。
有了老百姓的拥护，那什么事情都好办！
李道玄刷地一下切换视角，来到了高初五这边的木偶天尊身上。多年来，高初五都一直携带着木偶天尊，就是当初在河东道，用来吓唬黄云发的那个木偶，现在是高初五的藏品呢。
刚一切进来，就感觉到不对。
有两只婴儿肥的小手，正在搓揉木偶天尊。
李道玄这一共感过来，就被搓揉得翻来翻去的。
他定睛一看，才发现是高初五和邢红狼的爱子，几个月大的胖小子，正用两只小手，把木偶天尊翻来覆去的把玩呢。
李道玄：“哟，你好啊！一转眼，长这么大啦。”
小婴儿：“哇，哇，哇！”
木偶人突然说话，能把成年人吓尿，但却不能吓到小婴儿，他不仅不怕，反而大为兴奋，“哇哇”的大叫个不停。

第814章 又升级了
小家伙的叫声，马上就引来了高初五。
他从旁边冲过来，一把抱起儿子：“高正经，你在叫什么呀？是想吃东西了吗？”
说完这句话，他才发现木偶天尊居然是活动着的，正在小家伙的两只小胖手里向自己挥手标意呢。
高初五大喜：“呀，天尊！好久不见啦。”
木偶天尊：“最近河东道比较和平，我就很少过来，没想到你的儿子都长这么大啦，你刚才叫他啥？”
高初五咧嘴笑：“高正经呀。”
木偶天尊倒抽了一口凉皮：“你给孩子取成这样的名？”
高初五继续笑：“是我夫人取的！我本来想给儿子取名叫高初六，但是我夫人不让，她叫我给孩子取个正经的名字。我夫人比我聪明，她这样说，那肯定是对的，所以我就听了夫人的话，给孩子取名高正经。”
木偶天尊：“……”
正经的名字，是这个意思？
木偶天尊一把捂住了脸，好吧，不愧是高家村三傻中的大傻，事过多年，依旧觉得他如此的优秀，无人可以超越。
再仔细想想，正经这个名字也不是不能用。就连现代，也有许多人取名李正经、张正经什么的呢，没毛病。
高初五：“天尊这次来，有什么命令呀？”
李道玄听他这么一问，才把思维拉回了正事上：“邢红狼呢？我和她说好些，和你说不清楚。”
高初五：“红狼，红狼，快来呀，天尊叫你。”
“啊？来了！”里屋响起了邢红狼的声音，很快她就忙不迭的跑了出来，身材有点微微的发胖……好吧，女人生孩子的时候，为了孩子有健康，自己奶水充足，都会拼命的吃，所以生孩子往往都会长胖。
邢红狼本来就长得像母猩猩，贼大的块头，现在又胖了点，简直魁梧如山。
“天尊，有何吩咐？”
李道玄：“建奴要来的新闻，也在河东道播放过，你们两夫妻都看了吧？”
“看了！”邢红狼沉声道：“建奴可恶。”
李道玄点了点头：“邢红狼，你现在属于‘朝廷命官’，不能轻易离开河东道，所以你就不用去北方了。你清点一下手里的兵力，留下最低限度的兵力用来防守河东道，然后将多余的兵力交到高初五手里，由他率领，以民间自发组织的民团的名义，北上抗击建奴。”
邢红狼：“遵命！”
“民团自发组织北上，这事情是瞒不住的。”李道玄：“为免麻烦，你写封信给山西巡抚戴君恩，给他知会一声。”
邢红狼听到戴君恩这三个字，马上就想起了那个装疯卖傻，老是说要写诗的老头儿来，嘴角也不禁带起了一抹笑容：“遵命，属下马上修书一封，给戴君恩报备一下。”
“好！”李道玄：“那我就去蒲州那边了。”
他正准备共感离开……
突然听到咔嚓一声响，高正经两只小肥手一用力，把木偶天尊的脖子给掰断了。
“啊啊啊！”邢红狼惨叫。
“啊啊啊！”高初五惨叫。
两夫妻几乎同时伸手，把孩子拎了起来，要打屁股。
木偶天尊身首分离了，那掉下来的脑袋咧开了嘴，笑道：“不妨事，不要打孩子，他还是个婴儿呢，啥也不懂。你们打他做啥？他才几个月大，居然能掰断木偶人，厉害啊，这小子长大了，又是一员猛将。”
两夫妻听到这里才松了口气：“多谢天尊宽宏大量。”
李道玄刷地一下，共感去了蒲州，继续摇人。
邢红狼这才道：“我去给戴君恩写信，清点兵力。初五，你赶紧去找个匠人，重新给天尊做一个脖子，以后千万不要再让孩子碰到天尊法身了。”
高初五猛点头：“不敢了，这小子太乱来了。”
两夫妻各忙各的……
等高初五找来的匠人把木偶天尊的脖子修复好的时候，邢红狼这一边的信也写好了，信里向戴君恩说，河东道百姓听说有建奴要来攻打宣府大同，十分气愤。
老百姓们自发组织了民团志愿军，要去北边抗击建奴。
这理由，放在后世听起来倒不觉得稀奇，放在明末这个大时代背景下，实在是匪夷所思。但理由不管有多离谱，一定要给一个，这个叫做“态度”问题。
河东道留下了五百守兵，由邢红狼率领。
而多余的两千五百兵力，全部交给高初五。
高初五出了河东道之后，沿着官道向北，一路来到了平阳府。
刚到平阳府，就发现这里可热闹了。
老南风也率军刚刚赶到，而白猫、王二两人，在这里已经久等了。
几位大将见面，都分外开心。
“以前高家村小小的，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现在地盘大了，咱们要见一面，真是好不容易啊。”
“说起来，人到齐了吗？”
“还没齐！天尊说，禾教习也会来。”
“哇哦？连身为何可纲将军的副将的禾教习也要来吗？”
“咦？禾教习是何可纲的副将？”
“不是小兵吗？什么时候升的副将？”
“我听人说的，电影为了掩盖禾教习的真实身份，就说他是个小兵，其实他真实身份是何可纲的副将。”
“原来如此。”
众将不禁肃然起敬。
就在这时候，一个斥候跑过来，兴奋地大叫道：“禾教习率领高家村主力民团，赶来了。”
众人大喜：“来了来了！自从看了《大凌河边军一小兵》之后，我就贼他娘的想见见禾教习，现在终于能见到了。”
只见远处出现了一支低调的军队，连旗子都不打一幅的那种，程旭一向小心谨慎，绝不想招来朝廷的关注，所以还真把自己弄得完全就像一只民团志愿军的模样。
走到众人面前，程旭劈着盖脸第一句话就是：“山西巡抚戴君恩没有怀疑咱们吧？”
“放心！”白猫道：“他绝对想不到你会是何可纲的副将。”
程旭：“啥？”
老南风：“能再次亲手去收拾建奴，禾教习的心里肯定很激动吧？为何可纲将军报仇雪恨的机会来了。”
程旭：“啥啥啥？”
众人一起道：“禾教习不用装傻，我们都懂的，这事绝对不会说出去。”

第815章 谁来救救老百姓
崇祯七年，建奴分兵四路，攻入宣府，大同。
“不攻城池，只在各村堡劫掠。”
摆明了就不是来实现什么战略目标的，单纯的就是抢。
而崇祯皇帝朱由检下令，谁丢了城池就处死谁。
这样的命令一来，哪个地方官还会傻傻的率军出城去救那些乡村里的老百姓呢？
反正建奴又不攻城，那我只要不出城，城池就不会丢，就不会被杀头了。至于各村各堡里的老百姓，呵呵，自求多福呗。
结果，地方官儿这么一搞，又把建奴给搞明白了：“呀，他们都不出城，那我们干嘛还只抢乡村？也可以试着攻一攻城了嘛，反正明军互相之间都不增援，这些城池全是孤城。”
于是，建奴开始攻城，先攻灵邱，灵邱知县蒋秉采募兵坚守，守备世奇，把总陈彦武、马如豸、典史张标、教谕路登甫，全部战死。城破后，知县蒋秉采自缢死，其家合门殉之。
代州……
孙传庭率领着自己的家丁兵守在城墙上，一脸郁闷地看着城外。他很想出城去和建奴打，但他也很清楚自己的实力不够，就凭自家一点家丁，哪来的资格和建奴打？
若是没有朝廷的支持，只凭他个人的力量，只是以卵击石。
他唯一能做到的，就是拼命的协助代州知州，守好代州城了。
正在这时候，城外响起了喧哗吵闹之声，只见一大群难民向着代州城涌了过来。跑在最前面的，都是青壮男子，而在他们后方很远处，有大群跑得很慢的老弱妇孺……
在老弱妇孺后面，则是建奴的骑兵。
“打开城门，快放老百姓进来。”孙传庭大吼。
那代州知州犹豫了一下，听从了他的话：“打开城门。”
城门开了，跑得最快的青壮男子们钻进了代州城里。
但是，后面的老弱妇孺却不行了，他们跑得太慢，建奴骑兵又来得太快，没用多长时间，一千多名老弱妇孺被建奴骑兵截住。
代州知州咬了咬牙，大吼道：“关上城门。”
孙传庭大急：“别关啊，咱们杀出去，打退建奴骑兵，把那些老弱妇孺救回来。”
但是这一次，代州知州不再听他的意见了，一挥手：“关门！”
城门守兵绞动绞盘，城门“咣”的一声，关上了。
城外的老弱妇孺响起了一阵哭号之声……
已经逃进城里的人则爬上城墙，看着城外来不及跑进来的人大哭。
守城的明军，连一只箭也不敢射，生怕激起了建奴的野性跑来攻城，全都眼睁睁的看着。
建奴骑兵吹着口哨，得意洋洋，一刀一个，把人群中的老人全部砍死，只留下女人和孩子，押着她们，向北去了。对建奴来说，女人和孩子代表生产力。但老人没有用，所以老人连做俘虏的资格都没有。
孙传庭看得两眼通红，嗷一声叫，就想去抢城门绞盘。
他的家丁从两边冲过来，将孙传庭死死抱住：“老爷不可，我们没有足够的战力，不能出去啊。”
孙传庭气得大吼：“宣大总兵，张宗衡呢？为何不来救援代州？”
家丁：“建奴分兵四路，张宗衡顶多只管得了一路啊。”
孙传庭仰天大哭：“来人啊，谁来都好，快来救救老百姓啊。”
……
“报，建奴掠劫淳县。”
山西首府，太原。
山西巡抚戴君恩，正坐在大堂里，满脸优色。
他的家丁正向他汇报：“建奴骑兵在山西淳县掠获妇女小孩千余人，经过代州城下，俘虏们望见城上自己的亲人，互相呼唤悲哭，城上守卫的明军连一支箭都不敢射，眼睁睁地看着后金兵押着女人孩子扬长而去。淳县陷落，建奴大肆掳掠，把掠来的财物装了三百多辆大车满载而去。几天后等建奴走了很久，淳县地方官才从躲藏的地方钻出来，向朝廷汇报，光荣收复此城……”
戴君恩冷笑：“光复收复？真是光荣！太光荣了。”
家丁：“老爷，咱们该怎么办？”
戴君恩摇了摇头：“还能怎么办？办不了！宣府大同自有宣大总兵管辖，我山西巡抚只能看着，不能伸手，我若伸手，就是越界，与造反无异。”
说到这里，他又长叹了一声道：“再说了，我手上那点卫所兵，毫无战斗力可言，派去帮忙等于派去送死。”
他正说到这里，外面一个家丁跑进来：“老爷，有河东兵备道邢红狼的书信到来。”
“哦？”戴君恩：“说来听听。”
信使赶紧道：“邢红狼说，河东道的乡绅们听说建奴肆虐山西，人人都颇为义愤。乡绅们自发组织了民团练勇，准备了火铳粮食，派出民团北上增援。不日将路过太原府，请老爷知晓。”
戴君恩不禁“咦”了一声。
当初他走马上任，带着从宫里来的太监蓝星洋去了一趟河东道，当时就对邢红狼帮助老百姓的事情赞不绝口，还睁之眼闭之眼，帮着邢红狼一起忽悠蓝公公呢。
现在看到邢红狼派人北上相助，而且是用“乡绅组织的民团练勇”这个说法，心里也不禁颇为感叹：“唉！说是民团练勇，其实应该是邢红狼自己的军队吧？她是受抚流寇，手里兵多将广。拿出一部份来，伪装成民团练勇北上对抗建奴，倒也不失为妙策。既然如此，老夫当然不能拖她的后腿了。”
戴君恩道：“传令下去，太原府各地关卡，都给民团练勇放行。”
他这命令一传下去，驻守在太原附近的各部官兵，自然都眼睛瞎了，耳朵聋了，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只当真的是一只民团练勇北上了，才不是什么邢红狼部呢。
高家村民团丝毫没受阻碍，一路向北。
没用几天，就经过了太原府城。
戴君恩站在高高的太原城墙上，默默地看着一万高家村民团从太原城边经过……
一名家丁低声道：“老爷，这邢红狼手下是越来越多了，这起码一万大军，再加上衣甲鲜明，装备精良，这要是造起反来，那可不得了。”
戴君恩低声骂道：“这种话不要说，想也别去想。我们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不知道。”

第816章 想法弄掉斥候
“建奴来了，建奴又来了！”
代州知州府邸，家丁惊慌失措地大吼起来。
代州知州穿着一身月白色的中衣，迷迷糊糊的爬起床来，没好气地骂道：“来了又怎样？上次不也来了？但咱们是州城，不是县城，建奴不会强攻的。”
“不，这一次他们并不是打算绕城而过了，他们带了攻城兵器，要来攻城了。”
家丁一声吼，吓得代州知州猛地一醒：“什么？”
这一下瞌睡都吓飞了。
赶紧披甲，匆匆跑到城墙上来。
文官披上重甲，连走路都困难，呼呼的直喘气了，等到他跑到城墙上，才发现孙传庭早就先他一步到来了，身上也披挂着重甲，但孙传庭却一点也不显得累的样子，依旧气宇轩昂。
他已经在指挥自己的家丁和民团，在城墙上各重要位置站好，准备守城作战了。
代州知州和孙传庭比起来，就显得毫无屁用。
“呀，孙先生，情况如何了？”知州一来就问了句屁话。
孙传庭心里不快，指了指城外。
知州向外一看，顿时倒抽了一口凉皮，只见城外大量的建奴兵，密密麻麻的排开。两翼是建奴骑兵和蒙古骑兵，中间则是大量的步兵。
这些步兵的装备还不赖，个个衣甲鲜明，还扬着五颜六色的旗帜。
这着实够吓人的！
好在这里是宣大，不是东北。
建奴并没有将他们的大炮千里迢迢运到这里来用，城外准备的攻城兵器，全是临时砍树做的云梯和高台，还算比较落后。
知州吓了个半死：“有没有搞错？他们连攻城兵器都做好了！奏报里不是说，建奴不攻城，只抢乡村吗？”
孙传庭怒：“知州大人，战局瞬息万变，建奴看到咱们大明如此怂包，本来不打算攻城的，也会变得想攻城！这个道理都不懂吗？若是各个城池之间继续自扫门前雪，那建奴就会更加得寸进尺，一个城池一个城池的慢慢攻过去。”
知州慌了：“这可怎么办？怎么办啊？”
孙传庭：“拼，还能怎么办？”
“进攻了……建奴开始进攻了……”
只听到战鼓声响起，城外的建奴大军，开始缓缓向着代州城逼迫过来。
“放箭！”
“投石机。”
孙传庭顾不上吐槽知州，赶紧全心全意地投入了战斗之中……
……
高家村民团，正在火速向北。
孔明灯飘得高高的，用一根绳子缠在高初五的手腕上，跟着大队伍向前飘去。
量产型三号机天尊的眉头皱了起来：“建奴正在攻打代州城。”
这句话吓了大伙一跳：“哎？”
老南风：“建奴疯掉了吗？莫名其妙打一个州城！打下来又不可能守，毫无战略意义。”
李道玄：“应该是明军太怂，把建奴的胆子搞大了，打县城抢劫已经不能满足他们的胃口，就想把代州城攻下来，把城里的财物全部劫走。”
众人：“……”
程旭：“我们离代州不远了，正好可以去增援代州。”
李道玄：“嗯！”
他应了一声，视角切到孔明天尊上，突然发现，前方的平原上，有好几个建奴斥候，正在晃悠。
“前方五里，有建奴斥候！”李道玄：“我们过去增援代州的路上，会被这些斥候发现，他们抢先一步，飞马回去报告，建奴就会知道我们来了。”
这话一说，几位领军的将军都明白过来：“我们去增援的时候，如果能打建奴一个出奇不意，才能取得更好的战果。”
老南风：“末将亲自带人去，看能不能把斥候弄掉。”
“我也去吧。”李道玄开口道。
“呀？天尊也要去？”老南风有点小尴尬：“您的法身太重……战马驮着您是跑不快的。”
李道玄钢筋铁骨，手臂还是炮管，那体重……
“无妨，我不骑马。”
说完，李道玄蹲下身子，掀开脚上的硅胶表层，从里面刷刷翻出两个轮子来。
众将还是第一次见到量产型三号机天尊的轮滑，也不禁有点懵圈：“天尊脚上居然还有轮子？”
李道玄嘿嘿笑了一声，拿出小学六年时参加的轮滑班练来的轮滑技术，向前潇洒地一滑……
轮子被一块小石头一弹，噗通，摔了。
众将：“……”
好吧，轮滑在地面不平的古代，根本没法正常玩啊！
正在众将懵逼的时候，却见趴在地上的天尊又掀开了身上的两块硅胶表层，肩膀和腰部的位置，伸出了四个大轮子，轮毂上还包裹着橡胶。
一下子，天尊就从两轮的轮滑状态，变成了四轮着地的状态了。
众将：“啊？”
李道玄也不玩什么轮滑了，物理在古代玩起来太困难了，还是玩玄学吧……
它将身体的驱动转为了玄学驱动！
四个轮子，在没有发动机带动的情况下，居然刷地一下，旋转起来，带着他猛地一下向前冲了出去。
众将佩服得五体投地：“天尊仙法，实在让人叹为观止。”
程旭：“老南风，你还在发啥愣？你不是要亲自去收拾敌方斥候吗？”
老南风猛地一醒：“哎呦！”
他赶紧打马向前，大叫道：“天尊等等我！”
老南风麾下的老边军斥候们，立即跟上来数骑，摆开一个松散的队伍，向北方冲去。
李道玄向北“行驶”了一段儿，很快就钻进了长草之中。他和骑兵不一样，骑兵很高，目标大，别人很远就能看到骑兵，但李道玄趴在地上“行驶”，却很矮，只要刻意钻进长草丛中，远处的人是很难看到他的。
老南风一行人转眼就找不到天尊了。
他知道天尊肯定另有安排，也就不刻意去找了，先完成自己的使命，骑着快马，向前狂奔……
很快，前方的平原上，就能看到建奴斥候了！
建奴斥候也马上就发现了“明军斥候”，双方隔得远远的，瞥了一眼，开始估算双方战力。
建奴斥候十骑，“明军斥候”六骑。
那建奴斥候就不打算逃了：“把对方斥候干掉，我们才能探查到后面究竟来了多少明军。”
“嗷嗷嗷！上！”
建奴斥候纵马冲了过来。

第817章 斥候战
斥候战正式开场。
斥候与斥候的交战，是扩展已方侦察圈，压缩敌方侦察圈最重要的环节，哪边的斥候强，哪边的“视野就大”。
而建奴的斥候，一向不弱于明军。人数还有优势的情况下，建奴斥候就没感觉自己会输。
双方飞快接近。
一个固原边兵准备掏骑兵铳，老南风却喝令道：“别用铳，会吓跑他们的，引近过来杀。”
那边兵会意，不再去掏铳，而是拿出了开元弓。
双方飞快的冲近到了一箭距离。
老南风率先出手，刷地一箭射向建奴斥候的面门。
却见那斥候一个蹬里藏身，轻松躲开箭矢，接着身子一翻，重新坐回了马背上，刷地一箭还了过来。
老南风的躲避动作就没这么好看了，他似乎吓了一跳，有点毛手毛脚的向旁边躲，动作有点迟滞，明显地慢了半拍，建奴斥候的箭矢“噗”地一声射中他胸口。
老南风“啊”地惨叫一声，扑倒在马背上……
战马驮着他的“尸体”，继续向前狂奔。
建奴斥候大笑起来：“汉人软蛋斥候，也敢和我玩射箭。”
与此同时，另外九骑斥候，也在对着另外五名固原边军斥候放箭，五名边军艰难地躲着箭，还发出悲愤的怒吼道：“南风哥……南风哥……”
建奴斥候哈哈大笑。
这时候参驮着老南风“尸体”的战马，已经冲到建奴斥候面前了。
一名建奴斥候伸手就来拉马缰绳，想将这匹战马“缴获”过去。
就在他伸手出来的那一瞬间，马背上的“尸体”突然刷地一下坐了起来，挥起弯刀，“噗”，将建奴斥候伸出来的手臂给剁了下来。
那建奴斥候“啊”地一声惨叫，断臂处鲜血狂喷。
老南风“哈哈”一声大笑，刀光一闪，直接切在了建奴斥候的脖子上，老大一颗头颅，飞起来一米高。头颅一边翻滚还一边喷血，喷了老南风一头一脸。
老南风咧嘴一笑，红色的脸上露出一口白牙，看起来恐怖异常：“这场仗的头功，又是老子的，哈哈哈哈，天尊又要赏老子一部电影了。”
他这么一搞，整个人连人带马，已经冲到了建奴的斥候小队中间了，瞬间变成了1V9的险恶状态。
但老南风浑然不惧，手里刀光翻风，“铮”一声，挡开旁边的斥候挥过来的马刀。
两马交错，瞬间拉开了距离。
背后响起弓弦之声，一个建奴斥候对着他的背心要害，一箭射来。
老南风却理都不理，甚至懒得躲，那箭“铮”的一声，被他的铠甲挡下。
他回头大笑：“和老子玩弓箭是不成的！得玩刀子，哈哈哈哈。”
建奴斥候们这才发现，这家伙看起来像个轻骑，外面是一层布衣，实际衣服下面藏着甲，而且不是士兵级别的甲，是武将级别的好铠甲。
“嗷嗷嗷！砍死他。”
九名斥候一起纵马杀过来……
“嗡！”远处一声弓弦响，固原边军斥候的箭矢来了，噗地一声，射中一名建奴斥候。
那斥候吃痛，嗷地一声惨叫，注意力转开。
就在他注意力移开的一瞬间，老南风猛地一扭身，刀光一闪，又将这人的脑袋砍飞上了天。
“看哪里呢？你的对手是老子，哈哈哈哈。”
“铮铮！”
两刀一换，老南风又从斥候包围圈中窜了出去。
这时候，另外五名固原边军斥候也冲近了。
建奴还剩下八骑。
八对六！
优势在建奴，怎么输？
这八个人还没想逃，嗷嗷怒吼着，还要打。
却见一名固原边军斥候，突然从背上抄下来一把骑兵铳。
建奴们懵了一瞬间：“火铳？”
“砰！”
那火铳里居然装填了不止一枚铅弹，而是数枚小铅弹，用纸壳包裹起来，打出来的时候，小铅弹会散射乱飞。
这玩意儿射程极近，对于高家村的步枪部队来说，用处不大，但用来武装骑兵，效果还真是不错，骑兵可以轻松突到敌人很近的地方再开枪嘛。
这一铳打出来，建奴斥候瞬间就被打成了筛子。前脸儿和前胸，也不知道被打了多少发小铅弹。身上多处流血，连哼都没哼得出来，连战马也被打了一脸子弹，横着倒下。
人一人马，轰地一声砸得尘埃扬起。
老南风“啧”了一声道：“连马都打坏了，这枪不能用！太他娘的浪费了。敌人的战马应该抢过来给……我操……”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呢，两个建奴的马刀已经挥到了面前。
老南风左挡右架，把这两刀化解，三匹马又错身而过，要兜个圈子才能再回来交手了。
就在错身而过的一瞬间，老南风刷地一下也抽出了自己的骑兵铳，瞄都不瞄，反手就向着身后开了火。
“砰！”
一名建奴斥候后背被打成了筛子……但这一只马却是马屁股中弹，所以马儿还没倒下，它惨嘶一声，带着那建奴斥候的尸体向前狂奔。
老南风哈哈大笑：“带劲，眨眼间崩敌人一身的窟窿，我他娘的好喜欢这种武器。”
部下大叫：“南风哥，你刚刚还说这枪不能用，会打坏马啊。”
老南风：“我有说过吗？”
部下：“有！”
老南风：“我他娘的没说过。”
短短一瞬间，建奴斥候还剩下六骑了。
现在是6V6！
优势不在我。
建奴斥候心生惧意。
为首的队长大吼道：“撤，回去通知攻城部队有明军援军来了。他们有奇怪的火器，要攻城部队早做提防。”
剩下六骑，立即向着六个方向炸开，分散逃窜。
“追！”
老南风纵马追向了其中之一。
另外五骑，也赶紧各选了一个敌军斥候追去。
斥候战就是如此，打着打着就会变成一追一逃，因为斥候是不需要和敌人拼命的，把情报带回去才是最重要的工作。
“给老子留下吧。”
老南风挽弓搭箭，一箭正中前面那人的后颈窝，箭法之精准，让人叹为观止。
另一边，“砰砰砰”的几声响，固原边军斥候手里的骑兵铳一响，逃跑中的建奴斥候，就跌下了马来。
只剩下最后一骑，还在向前狂奔……
追在他后面的固原边军斥候，火铳先前已经用过了，现在来不及装填，马术又不如对方好，眼看要被他走脱。

第818章 前进前进前进
眼看那斥候要走脱，后面追着的固原边军斥候不由得大急。
另外五人收拾了自己的目标，转头来看这边，太远，他们也爱莫能助，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斥候越跑越远。
就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以为任务要失败的时候。
草丛里突然“刷”地一下冲出了一条身影。
正是量产型三号天尊！
他的玄学驱动轮子转得飞快，而且还是四驱的，橡胶大轮胎越野能力也是一流，一瞬间就追上了前面的建奴斥候。
那斥候听到奇怪的声音，转头一看，一个身上长着轮子的人，正以“趴伏”的姿势，在地上以极速的速度“行驶”过来。
这画面也太他娘的吓人了。
建奴斥候吓得大吼：“你是什么东西？你不要过来啊啊啊啊。”
李道玄飞快地追到了近处，猛地一下跳起，在半空中，四个轮胎全都收进了藏纳格子，但硅胶表层是来不及在半空中装上了。
所以，他在半空中展露出来的姿态，就是半人半机械，恐怖可怕的终结者T800形象。
这东西别说在古代了，在几十年前的电影里，都能把观众吓个半死。
建奴斥候吓得一口气都差点喘不过来。
下一个瞬间，李道玄一个飞踢，正中斥候的脸。
本意是踹下马来抓个活口问话的，但他对自己的体重心里没个逼数。这一脚踢上去，只听到斥候骨骼碎裂的声音，脸骨全碎，凹进脑子里面去了……
“轰”的一声，最后一个斥候连人带马摔倒在地。
李道玄爬起身来，将硅胶表层重新盖好，拍了拍手：“妈蛋，活口没抓到。算了算了，反正也没啥要可问的。”
老南风从后面打马过来，站在他身边，笑道：“天尊！敌军西南方向的斥候小队全灭，这下咱们可以从这个方向偷袭建奴主力大军了。”
李道玄：“好，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
……
代州城的战斗，正打得艰难万分。
代州知州率领的那些官兵，根本不就够建奴打的。
这个时候的建奴八旗部队，还没有腐化堕落，还暂时可以称得上“亚洲最强”军队的称号。武艺精熟、凶悍狂暴、打起仗来根本就不要命。
整个大明，也就只有关宁铁骑、戚家军、天雄军、白杆兵等少数有名的部队，能和八旗兵正面硬刚。至于别的那些软蛋官兵，根本不堪一击。
代州城陷入破城的危险之中……
孙传庭虽然文武双全，但他的家丁数量太少，在建奴大军的面前，根本就力不从心。
城墙到处都在告急，建奴兵的悍卒已经开始攻上城头，并且在城头上结成小方阵站稳了脚根，后续的建奴部队，就会源源不断地攀爬上来。
孙传庭看到这一幕，就知道大势已去，这代州城，怕是完了。
“老爷，咱们走！”
家丁从旁边冲过来，想要将他拉走。
孙传庭怒：“不能走，我们还可以打。”
家丁：“老爷，您现在又不是朝廷命官，没必要这么拼的。您看，知州大人，才是真的不能走的。”
代州知州，现在正站在高高的“边靖楼”上，一脸死灰。
皇上下过命令的，谁的城池被攻破，就处死谁。
他完了。
横竖都是个死，不如早点去了，省得受折磨。
知州“哈哈”地笑了两声，从边靖楼上跳了下去。
脑袋瓜子先着地，碰的一声，裂了……
孙传庭：“……”
家丁们：“老爷，咱们快走。”
左右的拉着孙传庭，就想向南门边跑。
就在这时候……
建奴攻城大军的西南边，不知道从哪里，突兀地钻出一支军队来。这支军队来得极为突然，建奴的注意力全部都在前面的代州城上，根本就没想到旁边会冒出一支军队。
关键是斥候也没有来回报啊！
作战的时候，最忌惮的就是这种莫名其妙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敌人，非常的影响士气。
建奴大军一下子就分为了两截，一截还在对着代州城猛攻，另一截却不等将领的吩咐，就自动地转过身来，面对着新的来敌。
这是一种本能！无法阻止的本能。
孙传庭站在城墙上，视野更远，一下子就看清了这支新来的军队，奇怪的是，这支军队居然没旗号……
啊！
对了！
铁鸟飞送过我一个望远镜呢。
孙传庭赶紧拿出了铁鸟飞送他的望远镜，对着那只新来的奇怪军队看去，这不看不知道，一看真奇妙，军队最前面，居然站着铁鸟飞，正对着他挥手呢。
孙传庭大喜：“晋商组织民团来帮我了？”
“前进前进前进！”
军歌响起……
高家村民团，第一次组织起了万人大军。
程旭坐镇中军，老南风打先锋，高初五在左翼，白猫和王二在右翼……
这等声势！让所有民团士兵心里都升起一种自豪感。
对了，还有一个拖后的炮兵营呢。
炮兵营长一脸的兴奋：“各位炮兵兄弟们，咱们已经被冷落了许久。但是，随着轻便小型的开花小炮研究成功，今后的战场，必将成为我们的大舞台。”
炮兵们狂喜：“嗨起来！”
营长：“开花小炮一级准备！”
“开花小炮二级准备！”
“开花小炮，发射！”
“轰轰轰！”
炮兵营第一个出手了……
大量的轻型火炮，吐出了怒火，比拳头大不了多少的榴弹，被轻便的小炮筒喷了出来，飞呀飞呀飞呀像那红色蜻蜓飞在蓝色天空。
然后以一个完美的抛物线角落，落进了建奴的军阵之中。
建奴们懵了短短的一瞬间之后。
就听到“轰”的一声，开花弹炸了。
弹片和小钢珠，瞬间在建奴军中崩散开来，周围的士兵呈菊花绽放的放射状倒下。
只一轮！
就打得建奴兵生活不能自理，军阵崩坏，到处都是哭喊之声。
“这是什么怪东西？”
“什么鬼炮弹？”
程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指挥刀向前一挥：“步兵，前进！”
“前进前进前进！”
高家村民团唱着军歌，向前迈进……
前排火铳，齐射！
递次射击！前进！
一瞬间，建奴崩溃不成军。

第819章 他们给的钱多
代州城头，孙传庭看着城外的战斗，整个人都看呆了。
建奴有多凶悍，他是知道的。
或者说，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他可是“边事百事通”。
但凶悍无比的建奴，败得如此之快，却是他没有想到的。
这是什么可怕的民团？
先用大炮轰了建奴一轮，接着大量的火铳兵齐射齐射再齐射，两支军队甚至还没有走拢到一块儿呢，建奴就已经被打得爹妈不认了。
建奴的步兵两翼，是安排着骑兵的，但现在，这些骑兵也看麻瓜了。
以往都是中间的八旗军顶住敌人，占据优势，之后两翼骑兵齐飞，瞬间对敌人形成合围与分割。
但现在，一个照面，中间的旗兵就崩了。
两翼飞还是不飞呢？
他们并没有很多思考的时间，左翼的高初五一挥手，大声吼道：“开火！打！”
右翼的王二也在怒吼：“打敌方骑兵，别让他们乱跑。”
“砰砰砰砰！”
火铳的声音响砌成片。
建奴骑兵和给他们打工的蒙古骑兵，一片一片的倒下。
孙传庭猛地一醒，大吼道：“城里的守军，听我一言！城外的建奴已经被打垮了，我们也得加把劲，杀啊。”
知州已死，代州城守军群龙无首，正一片混乱呢，现在听到孙传庭的吼声，守军也知道，这可是大反攻的最好时机了。
不能犹豫！
战机稍纵即逝。
“杀啊！”
城中守军奋起最后的力量，跟着孙家家丁的身后，对着攻上了城墙的建奴兵冲了过去。
代州城中的老百姓也沸腾了，拿着各种农具，一起冲上了城头。
“我打死你这个狗王八蛋。”
“还我老婆孩子。”
攻进城里的建奴悍卒们心中大慌，城外的主力部队被打垮了，他们这些攻进城的先前部队失去了支援，居然成了孤军，这还怎么打？
心态一崩，战斗力就松，瞬间被砸成了肉泥。
等到城中建奴被清理干净，老百姓们松了口气，爬上城墙边向外张望时，才发现建奴大军已然退却……
那支来路不明的军队，正在追着建奴猛打。
火铳声还在不时地响着，撤退中的建奴则不断地倒下，一边撤，一边丢下人命。
蒙古骑兵见到主子被人暴打，顿时开启了他们传统的“狼文化”，你强的时候你是头狼，我听你的。你弱的时候，滚你娘的蛋，老子才是头狼。
蒙古骑兵“哄”的一声就散了，使出蒙古人祖传的顶级骑术，瞬间跑了个没影儿。
高家村民团根本就不追蒙古人，只盯着建奴追。
一边追，一边开火。
火铳乱打！
这一追一逃，一直追出十五里之远。
建奴遭遇丢盔弃甲，也不知道丢下了多少条人命，终于狼狈不堪地逃出了生天。
……
傍晚，残阳如火。
边靖楼的影子被拖得老长老长的。
一群卫所兵，刚刚把代州知州的尸体抬进棺材里面，准备抬出城去安葬。
北城墙上，铁鸟飞大步走到了孙传庭面前，抱了抱拳：“孙先生，在下应援来迟，险些救不下这代州百姓，真是恕罪恕罪。”
孙传庭一脸的尴尬：“铁员外，你客气了。咱们代州这次可真是多亏了你，不然……这城池就破了，不知道多少老百姓惨遭屠戮。”
说到这里，他倒是有点好奇了：“铁员外，你从哪里弄来这么厉害的一支援军？”
铁鸟飞微笑：“哎呀，我来给你介绍一下吧。”
他把程旭拉了过来，指着他道：“这位姓禾，名九，民团教习，咱们这次带来的援军，就是由他招募和训练出来的。”
“民团？”孙传庭指着城外还在收拾战场的那支恐怖火铳部队，惊愕地道：“那是民团？”
“是啊！是民团啊。”
孙传庭：“不是新神机营吗？”
铁鸟飞笑：“尽瞎说，神机营哪有咱们有钱。”
孙传庭：“……”
铁鸟飞也不想装逼太过，赶紧弥补一下设定：“这些民团，是由许多晋商、盐枭、商人、乡绅、手工业者出资组建的，花了咱们不少钱呢。”
说到这里，铁鸟飞又话风一转：“这都多亏了孙先生写的那个故事。”
孙传庭：“我写的故事？”
铁鸟飞：“您不是写了《大凌河边军一小兵》的故事吗？我将这个故事带回去，广为流传，大家看了之后，都对建奴十分痛恨，对大凌河城的遭遇深表同情。为了同样的事情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大家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就组建起了这支民团部队了。”
孙传庭听他这样说，倒是勉强接受了这个设定，毕竟，也只有这个设定听起来靠点谱了。他很清楚，朝廷反正是没这么多钱搞火铳部队的，那只有民间商人们出钱搞了。
孙传庭转向程旭，抱拳为礼：“多谢禾教习前来援手，您这支火器部队，端的是练得厉害。”
程旭可不想成为风头人物，马上开启低调模式：“不是我练得好，是晋商们给的钱多。要是他们把这些钱都给了孙先生，孙先生好好训练，肯定比我这只民团厉害。”
孙传庭被程旭吹了一波，心里暗想：若是给我很多很多钱，我说不定真的能训练出来一支很强很难打的队伍呢。唉！但这事嘛，也就只能想一想。
孙传庭赶紧抓重点：“铁员外，禾教习，你们救下代州城之后，有何打算？”
程旭道：“我们远道而来，对边事不甚明白，后面该当如何，还请孙先生教我。”
孙传庭沉吟了一会儿，开口道：“建奴攻下了上方堡，然后分兵四路进入了宣府大同，这四路具体在什么位置，其实谁也不知道，因为他们也一直在移动，而我军斥候却很难在外面活动，现在根本就是两眼一抹黑……”
程旭：“那该当如何应对呢？”
孙传庭拿了一根烧焦的木块过来，在地上刷刷刷，画了一张简单的地图，然后画了几个圈道：“建奴的四路大军，应该会在应州汇合，所以我猜测建奴应该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活动……我们想要防范建奴抢掠老百姓，最好的办法是派军扼守紫荆，雁门，同时出兵万全左卫、尚方堡……”

第820章 倒背如流
量产型三号天尊站在程旭身后一步的地方，看着孙传庭在地图上画来画去的，不一会儿，他就将宣府和大同附近的地形、明军分布、建奴四路大军的路径，全都分析得明明白白。
再加上重要关卡，重要堡垒，哪些路可以行军，哪些路不能行军，哪里有老百姓需要救援，哪里没有老百姓不需要去管……
哗啦啦的罗列出来了一大堆。
李道玄心中不禁暗想：这人还真是“边事百晓生”，从他这里获取这些东西，比我飘到天上去看还要来得快。
孙传庭讲了半天，最后居然伸手入怀，摸出厚厚的一叠纸来，递到了程旭手里：“禾教习，这是在下写的《敌情必有虚怯之处疏》，里面详细地讲解了建奴的弱点，你若有空，可读一读看看。”
程旭接了过来，稍稍一翻，不禁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转头过来看着量产型三号天尊，天尊点了点头。
程旭便转身对一个后勤兵道：“安排些人，把孙先生的这份《敌情必有虚怯之处疏》抄写数份，分派给民团中所有百户以上的将领，要所有人都必须将这份文件倒背如流。”
旁边的高初五大吃一惊：“倒背？这……正背我都做不到，倒背怎么可能？”
程旭哭笑不得：“倒背如流只是形容词！不是真的要你倒背。”
高初五：“此如来原！”
程旭：“？”
高初五：“我在试试把平时说的话倒着说。哈哈，其实根本不难呀。”
程旭：“噗！”
他很久没有见到高初五了，这一次见到，又回想起了被高家村三傻支配的恐惧，不禁瑟瑟发抖。还好二傻郑大牛现在驻扎在王家岔，与陈千户和皂莺一起“渗透”北元。
而三傻趴地兔，现在好像是在山阳县，经营天柱山的劳改营。
三傻只来了一傻，还在程旭可以承受的范围。
要是三傻全齐，程旭每天就要在精神撕裂中度过了。
“北边就是宣府大同的官兵驻扎地。”程旭对着孙传庭道：“我们这些野路子民团，不适合把主营与官兵摆在一起，不如，我们就以代州为大本营，然后分兵作战吧。”
孙传庭点头：“代州扼守雁门关，主营驻于此处确实很不错，不过……在下只是一个乡绅，现在并无官位在身，也做不了这个主啊。”
程旭：“这事谁作主？”
孙传庭：“代州知州。”
两人说完这话，一起转过头去，只见一队官兵正在城外刨坑，准备把知州的棺材埋下去。
程旭：“别的官员呢？”
孙传庭尴尬地道：“尽数战死。”
程旭：“好了，都死了。那就理应由本地保甲、民团自治，孙先生应该就是这里最大的保甲长吧？”
孙传庭还真是代州的保甲长，无官之处，他便是官。那就没有什么问题了，高家村民团，便以代州为前线指挥部，驻扎了下来。
小小的代州城长宽各两里，里面本来就有不少居民，建奴来时，又挤进来了许多周边县城逃进来的难民，现在再挤进一万民团，当真是把小小的城池塞得满满的，再也装不下的那种。
孙传庭将自己在县城里的宅邸让了出来，让民团进驻，但那点空间也完全不够，便又去联络城里的富商大户，让他们都把自家的宅子拿出来当兵营使用。
这些富商大户颇有些不愿意，生恐这支军队进来之后便抢劫家里的财物，或者非礼家中女眷。
不过，他们很快就发现，民团士兵们极守规矩，懂礼貌，住进这些大户家客房里面的，都规规矩矩，不乱动客房里的任何东西。
而客房里住不下的士兵们，自己拿出帐篷来，在花园里扎好帐篷，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住在帐篷里，非必要的时候，甚至根本不从帐篷里出来，完全没有半点扰民的举动。
城中富商大户们心里不由得暗叹：这支民团好啊。
当天夜里，孙传庭将代州城所有富商大户们，召集到一起，齐聚一堂，开会。
“诸位！”孙传庭作了个罗圈揖：“代州城险些被建奴所破，咱们差点就都去见了阎王爷，幸亏铁鸟飞组织了大量的晋商出钱，招募了民团前来增援，总算是将咱们代州给稳住了。各位的身家性命，都是这些民团救的。”
富商大户们对这话倒是毫无异议，抱拳道：“是的，真是多亏了他们，不然我全家都死定了。”
孙传庭：“这些民团士兵远道而来，驻于代州，也算是在保护咱们。咱们本地士绅，也该有些表示才行。在下提议，各家拿出些银钱粮食，支持民团作战……”
这话倒也没人反对，富商们齐齐抱拳：“理应如此。”
他们正打算商量，各家出多少……
就在这时候，外面跑进来一个孙家家丁：“老爷，代州城南的官道上，来了一支运输队，好多车马，大量的物资，我的天，太多了，不得了。”
孙传庭：“？？？”
富商们：“？？？”
大伙儿赶紧出了会议室，跑到南城墙上观看，只见官道上车马连绵出去好几里远，每一辆车上都装得满满的，蜿蜒而来，很快就到了代州城门口。
程旭早就站在这里等着了，见到孙传庭等人来了，笑着拱了拱手：“孙先生，代州的各位们，见笑了，这是咱们的运输队来了。”
孙传庭惊了惊：“原来，你们还有后勤队伍？我这边正在筹备大家捐款捐物呢。”
程旭哈哈大笑：“各位的好意，咱们心领了。不过，咱们与你们以前接触过的那些官兵和乡勇都不一样，我们有自己的后勤体系，就不劳各位费心了。”
说话间，运输队的第一辆车已经到了城门口。
孙传庭赶紧下令开门，一个气息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大头兵，而是像个文员小吏的那种男人，走进了城来，向着程旭“啪”地行了一个礼，双手送上一页纸：“后勤队长诸葛王禅，前来报道，本次由我负责押送的一百车物资，现已成功送到，这里是物资清单，请禾教习过目并签字。”

第821章 人质来了
孙传庭在旁边好奇地看着，只见程旭派人认真地清点了一百车物资，每一车都拉开盖车的油布仔细查看，细细清点，点得无误了，才在纸上签了名，按了手印。
孙传庭不禁好奇地问道：“禾教习，你们这物资，还有这么隆重的交接仪式的？是要向谁负责报告吗？”
禾教习笑：“当然是向幕后支持我们的晋商们报告呀，他们出钱资助我们打仗，钱必须花在刀刃上，可不能胡乱花呀，所以每一车物资都要记录清楚，交接明白，免得被人给半路贪了去。”
这话说得孙传庭脸色微微一红，暗想：人家野路子搞出来的民团，比朝廷的官兵交接物资还要弄得清楚明白，官兵真应该学一学。
想到这里，孙传庭突然有了点想法：“拿文房四宝来。”
他的家丁赶紧把东西拿来，孙传庭想了想，提笔，刷刷开写：《后勤运输理应规范疏》。
小作文，走起！
孙传庭正趴在城墙上写小作文呢，别的富商大户们则围着高家村的运输队转悠，看稀奇。
只见第一辆车的蓬布掀开，里面全是火铳。
程旭拿起一把火铳来，检查了一下，然后就往后面一递，一名亲兵接过火铳，大声喝道：“李老六，你的火铳不是炸膛了吗？来领一把新的。”
被叫到名字的李老六，立即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手上还包扎着布，布上有血，看来是被火铳炸膛给炸伤的，他接近新火铳，一脸的喜色：“嘿！这下我又有火铳用了。”
程旭笑道：“你因为炸膛受了伤，着实可怜。所以这次给你的火铳是锻造火铳，炸膛的机率低，好生珍惜着用。”
李老六大喜：“锻造铳？哇，高级货！”
他捧着火铳，开开心心地走到城墙边蹲下，用手在铳管上反复抚摸，喜欢得差点认这火铳做干儿子。
富商大户们看见这一幕，则在心里暗想：这支民团，以咱们的实力，还真是供不起啊。咱们顶多只能供应那种拿着竹枪、木盾、锈刀子、轻弓的普通乡勇团。像这种拿着火铳玩的民团，我们的财力，算个屁？
很快，炸膛，或者损坏了的火铳的士兵们，全部得到了更换，换下来的坏火铳扔在大车上，交回给后勤队长诸葛王禅……
接着后面车上的油布掀开，里面全是纸包弹，各部队队长都上来领了一份，再去分发给自己的部下。
再下来是火药和开花炮弹，炮兵营欢开喜地地补给。
等到军备补充完了，后面就是粮食了。
大量的粮车，一辆接一辆地掀开油布，每个士兵分派几天的口粮……
分派完了，还剩下了几十车。
程旭转过头去，看了一眼量产型三号机天尊，天尊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
程旭马上就扯开嗓子大声道：“孙先生！”
孙传庭正撅着屁股写《后勤运输理应规范疏》呢，被他一叫，一脸懵地抬起头来：“何事？”
程旭：“这代州城中，难民不少吧？”
孙传庭长叹了一口气：“是的！”
程旭：“这里有二十车粮食，请孙先生用来救济难民，如何？”
此话一出，孙传庭大吃一惊，旁边的富商大户们，也同样大吃一惊。
只见过从老百姓那里抢粮的军队，没见过把自己的军粮分给老百姓的军队，这……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孙传庭懵得不能说话，好半响都没反应。
程旭：“孙先生？”
“啊！”孙传庭这才猛地一醒：“这件事，尽管交给在下吧。”
程旭斜眼道：“孙先生刚才也看到了，我军的物资，那可是每一斤都有记录在案的，在救济难民的时候，可不要有什么莫名其妙的物资丢失哦。”
孙传庭听了这话，精神一振：“放心！孙某人绝不可能贪了这些东西。”
程旭：“不是怕你贪，是怕你手下的人……”
孙传庭懂了，扬了扬写了一半的《后勤运输理应规范疏》，一本正经地道：“在下正好将这东西好好地实践实践。”
程旭笑着抱了抱拳，不多说废话了。
物资补给到位，各单位就要开始分兵行动了……
按照孙传庭的规划，程旭坐镇代州，居中策应。高初五坐镇雁门关，防止流寇入关伤害中原百姓。白猫和王二部出兵万全左卫，老南风出兵尚方堡。
高家村民团就像几个箭头，从代州城刷地一下扩散了出去。
至于孙传庭提出要守的紫荆关，由于距离此地太远，高家村民团顾不上了，只能等宣大总督张宗衡去安排。
……
就在高家村民团在代州布防的同时……
一对穿着兽皮衣服的母子，被高家村的骑兵押送到了高家村本村。
这对母子，正是苏审部落的族长的大老婆安吉乐和大儿子哲布。
她们是被“凶恶残忍”、“辣手无情”的陈千户抓来做人质的。
陈千户抓走她们的时候，摆出的那张恐怖的脸，让母子二人至今仍心有余忌，每每想起，全身颤抖不停。
安吉乐在蒙古语里，是天使的意思。
她年轻时也是远近闻名的顶级美女，现在虽然年过三十，但脸上依稀可见昔日的明艳。
草原上的规矩，她这样的女人被抓去做人质，肯定要和对方的族长睡觉的，生上几个孩子也实属平常事……
至于汉人的规矩嘛，她不太明白，也不太懂。反正做好了被睡生孩子的思想准备，逆来顺受便是了。
她只想保护好自己的孩子。
“哲布。”安吉乐对儿子语重心长地道：“到了敌人的地盘，你一定要乖，不要惹事，就算被人欺辱，也千万不要还口还嘴，咱们一定要隐忍，一定要活下去。”
哲布在蒙古语里，是箭头的意思。
他今年才十岁，但已经有了点草原男人的煞气，比一般的汉人小孩要高大得多，粗豪得多。不夸张的说，给他一匹马，一把弓，他已经可以在战场上冲了。
听了母亲的话，哲布脸上露出黯然的表情：“我知道了。要好好活下去，不惹事。”

第822章 忍辱负重
“前面就是高家村主堡了。”负责押送他们的骑兵，正是皂莺麾下的老马贼，刀疤脸，他一脸凶相：“一会儿要接见你们的，是咱们高家村的道玄天尊。你们小心些个，若是得罪了他，那就是渎神。咱们会把你们乌审族男女老幼，全部杀个精光，明白了吗？”
安吉乐听不懂汉语，只知道被凶了。
哲布却听得懂，心中惊惧，低声对母亲道：“要接见我们的，是汉人的活佛……如果得罪了他就是亵渎了汉人的神明，会杀光我们全族。”
安吉乐被吓了一大跳：“我不太会说话，那我不说话了，儿子你小心应付。”
两人怀着恐惧的心情，走进了高家主堡。
高家主堡于天启七年被李道玄投入箱子，到如今，也在箱子里摆了八年了，风吹雨打，青苔攀爬。如今已经显示出一种沉重与威严感。
母子二人走在其中，心中也不禁颇为惶恐。
穿过冷冰冰的巷道，来到了三层楼的望楼前面。
刚走进望楼一楼的祠堂，就看到了威严的道玄天尊圣像，两母子知道这是汉人的神明，不敢怠慢，赶紧先行个礼再说。
沿着楼梯，上到三楼。
就见到量产型三号天尊，与高一叶两人，正坐在这里，等着他们呢。
高一叶端庄秀美，往面前一坐，就让人感觉到高贵不可直视。
而旁边的李道玄嘛，身穿道袍，肃穆威严。母子二人一眼就看出来，他就是一楼那个雕像啊。
安吉乐不会说汉语，也就不说话了，只是跪拜了下去。
哲布却开口道：“参见活佛。”
李道玄：咦？我成活佛了？
好吧，这年头的蒙古人，好像是信那个黄教还是红教来着？对于缺乏宗教知识的现代人来说，黄教红教傻傻的分不清楚，反正只知道这两个教都是有活佛的。
难怪这蒙古少年一见到自己就口称活佛。
不管了，活佛就活佛吧。
李道玄一惯不爱拿腔拿调的装逼，所以语气倒也不凶，也不故作威严，反而带着点和蔼地笑道：“一路辛苦啦。”
他自认为和蔼，但是硅胶人笑起来有多可怕，他是真的一点也没考虑过。
母子二人抬头一看，这活佛皮笑肉不笑啊。虽然说话的语气很温和，但是表情管理得太可怕了，这是假笑，这绝对是假笑，笑里藏着刀的那种。
安吉乐吓得瑟瑟发抖。
哲布强撑着一点男子汉的气势，低声道：“活佛，你有什么吩咐？”
李道玄微笑道：“你们应该很清楚，自己是人质。不过嘛，我这个人别说对人质了，就连对战俘都是很尊重的，所以你们也不用太担心遭到非人的对待。”
哲布小声给自己的母亲翻译道：“活佛在威胁我们，他说，我们必须谨记自己的人质身份。我们连战俘都不如，不要妄想得到尊重，不要把自己当人。如果敢反抗，就会遭到非人的对待。”
安吉乐瑟瑟发抖。
李道玄：“你们就在这主堡里住下吧！吃穿用度不用担心，会有人提供。”
哲布匍匐在地：“遵命！”
然后低声给母亲翻译道：“他要母亲和他一起住，才会给我们提供吃穿。”
安吉乐早有心理准备，知道自己肯定要陪人睡觉，给人生孩子，十八般模样少摆了一般都会被灭族。听到这个倒也不觉得意外，只是低叹了一声，匍匐下去：“遵命。”
其实，这种把人母亲拿去陪睡的事，换成汉家儿郎听到了，十有八九会操刀子和人拼了，但是哲布没有这个概念。在草原上这种事太平常，哲布甚至觉得这是应该的。
他只是好奇地问道：“我呢？”
李道玄定睛看了看哲布：“你嘛……岁数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还挺麻烦。”
这话一出口，哲布就紧张起来：嫌我是个麻烦？不会是要杀我吧？
李道玄：“去学校报个小学一年级的班吧。”
哲布：“？？？”
安吉乐：“儿啊，你给娘翻译翻译，活佛说的啥？”
哲布：“这次我也没听懂。”
李道玄见母子二人懵逼的脸，笑道：“就是让他去读书，私塾，懂吗？”
哲布这下听懂了，更懵了，低声给母亲道：“活佛要我去读汉人的私塾。”
乐吉乐低声道：“他不让你练习弓马，而是让你去读书……这个意思，要让你变成废物。”
哲布咬了咬牙：“明白了，孩儿会偷偷锻炼体魄的。”
“好了，我要说的话说完了，去吧。”李道玄挥了挥手。
哲布站起来就走。
安吉乐却没动。
李道玄：“咦？你还留在这里做啥？”
安吉乐摇头，听不懂。
哲布已经下了楼，没有翻译了，安吉乐现在只能凭表情，动作，肢体语言来判断了。
她看到活佛一脸古怪的表情，还用问询的眼神看着她，明显是在问她：“你现在该怎么做？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安吉乐懂了：汉人并不是要等天黑了才摆十八般模样，原来是大白天就可以摆？他现在就要我服侍他了。
安吉乐咬了咬下唇，憋屈地伸出双手，去解自己的衣扣。
李道玄头顶上缓缓地跳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高一叶刷地一下跳了起来，伸手指了指楼梯口：“你搞什么呢？出去！出去！”
这个动作太容易看懂了，安吉乐心想：糟糕，惹恼了活佛的正妻了，快跑。
她赶紧跳起来，向着楼梯口蹬蹬蹬的跑了下去。
李道玄头顶上的问号左飘，右飘，啪的一声，爆了。
高一叶“哼哼”了两声道：“天尊，这蒙古人女人真是没名堂！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岁数的老女人了，居然跑来勾引天尊，太不像话了。”
李道玄：“呀？那是在勾引我吗？我怎么觉得，她一脸悲愤，一幅被人欺辱了的模样？哈哈哈，一叶，你吃醋啦。”
高一叶小脸一红：“什么嘛！才……才没有吃醋呢！善妒是不好的，我才不……哎呀，我才不想看到天尊和别的女人亲热呢，不想看啦，我就是善妒了呢。”
说到最后，她还是把真心话给说了出来。
她可是高一叶呢，最调皮捣蛋的孩子，才不会心里有话，藏着掖着。
李道玄不禁哈哈大笑：“一叶，还是你去处理她们吧，你是个女人，她就不会再会错意了。”

第823章 我们也去看看吧
哲布“忍辱负重”，乖巧听话得一逼。
从主堡里一出来，就去报了小学一年级的班。
走在高家村的大路上，他能感觉到汉人们异样的目光。
所有人看向他的眼神中，都带着一丝……戒备？鄙视？不屑？轻篾？仇恨？
这样感情似乎全都有！
不过，还有几种让他不是很明白的眼神，那就是“同情”、“怜悯”。
高家村并不是人人都敌视这个蒙古小孩，有许多人，对于他展露出来的态度，包含着最淳朴的人性。
哲布并不明白，这些对他摆出了善意的人，正是高家村里接受过新式教育的“新一代人”。
他们的思想意识，在经过了李道玄提供的新教材的洗礼之后，已经上升到了另一个纬度，他们已经懂得了“让异族的孩子学习汉家文化”，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那后果当然是：同化！
所以，他们对这个蒙古小孩，展露出了一种奇特的温和。
学校门口，一个十几岁的大孩子叫住了他：“你叫什么名字？”
哲布小心翼翼地回答：“我叫哲布。”
“嗯，很好的名字。”那大孩子微笑：“初来乍到，肯定有很多不懂的事吧？我愿意做你的朋友哦！有什么问题，都只管来问我。我叫刘茂袍，大家给我取了个外号叫‘帅得冒泡’，我父亲是开水鲜饸饹的刘掌柜，大家都叫他‘富得流油’。”
哲布心中暗惊：这是个什么鬼人？这么奇怪的外号？
他继续向里学校里走，又有不少大孩子对他摆出了温和的态度。不少人主动上来和他握手，要和他交朋友什么的。
没多久，哲布就有点迷茫了。
这是敌对阵营的人对我的态度？
汉人……原来是这样的吗？
当然，温和的态度，并不足以打动从小学习“狼文化”的蒙古人，他们只崇尚强者。
这些人对哲布再好，他也不会觉得感动，只会觉得惊奇。
他要学习了足够多的汉家文化之后，才会懂得感恩……
现在的他，还只会慕强。
当天傍晚，小心翼翼，提心吊胆地过了一天的哲布，回到了主堡。高一叶已经给母子二人安排好了一个主堡的小房间，就位于望楼的侧面。
哲布回到房间里，就看到安吉乐正在铺床叠被子，将高一叶赐给她的一些日常生活用品摆整齐，还把“珍贵的粮食”塞进各个瓶瓶罐罐里面，小心地藏在屋子的角落。
见到哲布回来了，安吉乐赶紧上前：“儿啊，你今天有被汉人欺辱吗？有好好的忍耐吗？”
哲布：“没有人欺辱我，我上了一天的私塾，学了点三字经和阿拉伯数字。”
安吉乐：“？？？”
哲布：“母亲呢？”
安吉乐摇头：“也没有人对我怎样。”
两母子大为惊奇。
就在这时候，外面响起了喧哗人声，似乎有很多人一起在行动，闹闹哄哄的。
哲布侧耳听了一听，道：“母亲，他们在说，新闻联播的时间到了，要去看新闻联播。”
安吉乐：“那是什么？”
哲布：“我也不知道，总之，去看看吧。”
安吉乐飞快地藏好了最后一个装面粉的罐子，跟着哲布一起走出了房间。她害怕有人进屋偷东西，还把门仔细地锁好。
两母子随着人流，很快来到了主堡外墙外。
一大群人正在这里，对着一块巨大的“镜子”指指点点。
镜子是黑色的，上面什么也没有。
两母子正搞不懂状况呢，就见到先前在学校里打招呼的大孩子出现在了身边，笑着对哲乐打招呼：“你好啊，蒙古朋友，你来也看新闻联播？”
哲布的脑子转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啊？帅得冒泡！”
那大孩子笑：“对了，就是我，刘茂袍，你的名字还没告诉我呢。”
哲布只好自我介绍道：“我叫哲布，蒙古语里是箭头的意思。”
刘茂袍笑道：“哈哈！原来是箭头弟弟！我说过，有什么问题不懂，都可以问我呀，我看你在这里探头探脑的，是不是搞不懂这个是啥？”
哲布赶紧道：“是的，请问冒泡哥哥，这个大黑镜子究竟是做什么的呀？新闻联播又是什么东西？”
刘茂袍笑嘻嘻地介绍道：“这个境子，是仙家法宝千里镜，可以看到千里之外发生的事情，可看过去未来，端的是无比厉害。”
哲布吓了一大跳：“啊？”
刘茂袍：“道玄天尊每天傍晚，都会用这个镜子，播放千里之外，过去未来的事情给咱们看，咱们足不出村，就靠着这面镜子，能知天下事。”
哲布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心想：有没有这么厉害？
正不信呢……
突然，那大镜子亮了起来。
白天坐在活佛身边的那个美丽女子，出现在了屏幕上。
她的表情依旧端庄秀美，让人不敢直视。
“首先是特别新闻……”
一听到特别新闻四个字，周围的人鲜就吆喝起来，显得十分激动的样子。
刘茂袍解释道：“箭头弟弟，由于最近建奴攻打咱们大明朝的宣府和大同两地，所以最近经常会播放关于建奴的新闻，这个就叫做特别新闻。”
哲布赶紧回道：“多谢冒泡泡哥哥指点。”
屏幕上的高一叶道：“昨日，建奴攻击代州城。眼看即将攻破城池，幸亏我高家村民团及时赶到，英勇奋战，击退建奴，下面是一组前线记者发回来的实时战斗画面……”
只见画面一转，高一叶消失不见了。
出现在画面上的，是建奴的军队和高家村的军队，正在遥遥对峙。
原来，开战前，铁鸟飞就奉命把两米大的“微型”摄像机，运到了战场侧面的小山坡上，广角镜头大面积拍摄，将整个战场的画面尽收眼底。
“轰轰轰！”
画面上，高家村的炮兵部队率先出手了，建奴军中升起团团黑烟，大群的建奴呈菊花状倒下……
接着，火铳兵开始向前进，前进前进前进。
炒豆般密集的火铳声中，建奴像被割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兵败如山倒，狼狈不堪地四处逃窜。

第824章 常威在打来福
看着画面上建奴被打得屁滚尿流的画面，哲布整个人都被惊呆了。
此时的建奴，是把北元按在地上摩擦的实力啊。
北元有许多贵族跪伏在建奴的脚下，要么与建奴结盟，要么给建奴做走狗。
在所有蒙人心目中，建奴是比汉人强大得多的恐怖怪物。
但是现在……
这个怪物正在挨揍，而是揍得很惨的那种揍法。
毫无还手之力的揍法！
哲布并不怀疑这个仙家宝镜上的画面是不是真的，因为他知道这些汉人的火铳很厉害。乌审部落，就是被这些奇怪的火铳给打跪了，才会将他们母子二人送来高家村做人质的。
他以前只知道汉人火铳厉害，却不知道具体厉害到什么程度，现在看到建奴大军被摧枯拉朽地般地横扫，才知道汉人的火铳兵厉害到了超出自己认知的程度。
蒙古人血液里的“慕强”基因，开始在他的耳边呐喊：这些汉人好厉害！太厉害了！根本不可能战胜！
刘茂袍在旁边地着哲布的表情，就知道他被震慑住了，心里不由得暗笑：嘿！蒙古人，吓到了吧？这还不乖乖听咱们的话了？不枉了我一番引导与解说。完美地完成了学生会交给我的任务，立下大功了，哈哈哈！
刘茂袍的心里，还是有野心的，他将来想要进入高家村村委会，做一个公务猿。
这个野心，来自于他父亲刘由的灌输。
刘由开的水鲜饸饹店赚了大钱，现在是高家村排得上号的富翁，但是光是手里有钱还不够，他还想要点身份地位。
所以，刘由经常给自己的儿子讲：有钱没用，再有钱，也就是个小商人，士农工商里排在最尾巴，这样是不行的。咱们刘家，不能光是富得流油，还要做人上之人才行。
于是，刘茂袍从小就很上进，努力学习知识的同时，也自告奋勇加入了学生会，从小培养自己的体制内嗅觉……
这不！
对接蒙古小孩的光荣任务，就被他给弄到手了。
而这个任务如果能完美完成，对他将来进入高家村村委会，是有极大的帮助的。
哲布看着屏幕上的画面，久久嗦不出话。
刘茂袍立即在旁边循循善诱道：“箭头弟弟，你看咱们高家村的战斗力如何啊？”
哲布茫然地道：“就算不是天下第一，也能说是世上无双。”
刘茂袍笑：“建奴被我们打败的事情，你父亲他们肯定还不知道呢，你不如写一封家书，把这事情报告给你父亲。”
哲布：“哎？我一个人质，还能写信回去？不怕我出卖这里的情报吗？”
刘茂袍笑道：“瞧你说的是什么？哪有什么出不出卖情报的？你看这里，多少人在看仙家宝镜？多少人知道了这个情报？他们分分钟就能传出十里八乡，这样的事情，谁会介意你通知了乌审部落呢？”
哲布：“这倒是，可我不识几个字啊，蒙古字是不会的，汉字更是不会的。”
刘茂袍笑：“我帮你写，写汉字就行了，你父亲会找到人帮他读的。”
哲布又问：“我写的信要怎么才能送回乌审部落呀？不可能有跑这条路线的信差吧？”
刘茂袍：“这个嘛……你可以把信交给陈千户，他下一次去草原上，就能顺手帮你带过去了。”
哲布吓了一跳：“陈千户？我……我不敢见他。”
刘茂袍：“这样吧，你写好了拿着，我陪着你去见陈千户，到时候你不要说话，我来帮你说。我可不怕陈千户……呃……不完全怕，只有一点点怕……”
他其实还真挺怕陈千户的，但为了自己将来政治生涯的畅通，说什么也得鼓起勇气去帮忙送信呢。
哲布还真的写起信来，他口叙，刘茂袍帮他写：“你好啊爸爸，亲爱的爸爸，昨夜我在那机树梢上发现一颗明亮的，明亮的星星……我在高家村很想你，这里的人对我和母亲还算不错……今天我在村里看到了新闻，高家村的军队，打败了后金，太可怕了，他们的大炮和火铳一起发射，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后金的八旗兵就像纸扎的人一样，纷纷倒下……汉人太厉害了，我们永远也不可能打得过这么厉害的汉人……”
最后一句，其实是刘茂袍偷偷加上的，反正哲布也不认识几个汉字。
写完，哲布画个押，按手印，拿火漆封好。
刘茂袍：“走吧，咱们去把这封信交给陈千户，他正好从陕北回村来，有点小事务要处理。”
一听说陈千户就在村里，哲布吓得整个人都不好了。给母亲安吉乐说了两声，安吉乐也吓得飞快地躲回了主堡。
现在困难就交到了刘茂袍的手里了，他带着怂包一样的哲布，拿着信，走到了高家村兵营的前面……
禾教习已经率大军去了宣府大同，现在留在本村兵营里最大的武将，就是陈千户。
要走进陈千户的地盘，对于高家村每一个孩子来说，都是心理压力大到不行的。当然，敢用竹筒水枪Biu陈千户的孩子例外，那是能上战场的勇士。
刘茂袍明显不是勇士，他只是一个立志从政的文员而已。
小心肝跳得那叫一个噗通噗通的乱响，偏偏还不能在哲布面前表现出来，他得装逼呢。
刘茂袍一幅完全没在怕的样子，在兵营门口报上来意之后，守门兵带着他和哲布进去，在走廊上每走一步，刘茂袍都能听到自己的心咚了个咚的响。
哲布更是吓得整个人像只受惊的仓鼠。
“砰砰砰！”带路的兵敲了敲办公室的门：“陈千户，富得流油的儿子帅得冒泡要见您，说是有封书信，想请您代送到乌审部落。”
屋子里响起了陈千户的声音：“哦，他们家的水鲜饸饹很好吃，我也很喜欢呢，让他进来吧。”
他的语气还算温和。
刘茂袍心想：听起来，陈千户现在没在生气的样子，还好还好。
他鼓起勇气，推开门走进去……
刚一进去，就看到陈千户正在打人……
原来，一个叫名来福的新兵，站岗执勤期间喝酒，犯了军规，陈千户正按军法，拿鞭子抽他呢。为了给来福一点面子，陈千户就没有当众打他，而是叫到办公室里来偷偷打。
“啪！”
陈千户一鞭抽下去，来福惨叫：“啊！”
刘茂袍和哲布正好看到这一幕：“啊啊啊啊！”
两个孩子叫得比来福还要惨。
后来，刘茂袍一见人就说：“我刚进去，就看到陈千户在打来福……”
陈千户的恐怖故事，又翻开了新的篇章。

第825章 我不想炸长城啊
雁门关，以“险”著称，被誉为“中华第一关”，有“天下九塞，雁门为首”之说。
明初，吉安侯陆享于洪武七年（公元1374年）自监民工筑新关于旧关东北十里处的要道，使得此地更为险要。
然而，如此雄关，却没有得到好好的利用。
建奴一来，守关士兵就跑了，使得建奴轻易进入了代州，险些将代州攻破。
高家村民团入驻代州之后的第一步，就是要夺回雁门关的控制权。
高初五穿着一身布衣，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有甲，但没敢穿，因为他本人长得就牛高马大，身体极重，如果再穿上他那厚得不像话的重甲，那对于战马来说负担就太大了。
所以行军不打仗的时候，高初五就只穿着布衣，把他那套厚重得不像话的重甲，交给另一匹马单独驮着。
已经把脖子修好的木偶天尊，坐在他的肩头上，两只小木棍腿还在半空中晃来晃去的踢着玩儿。
高初五嘿嘿傻笑：“天尊，我的任务，就是攻下雁门关，然后守在这里？”
木偶天尊点了点头：“雁门关是长城上很重要的一个关卡，必须夺回这里，才能扼守得好中原。”
高初五：“哇，长城也！”
跟在他身边的一群亲兵，以前从来没来过北边的那种，不禁同时露出了一脸狂热表情：“长城！我们能看到长城？”
他们这一闹，情绪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传导开去，跟在后面的两千士兵，所有人都露出兴奋脸：“长城！看长城！”
这些民团士兵在经常看新闻联播，看“红色电影”，在李道玄有意的民族文化熏陶之中，已经开始意识觉醒，所以他们听到长城两个字，顿时就有种“哇，咱们中华民族传来的瑰宝”的感觉。
这当然是件挺好的事儿，李道玄也乐于见到这个场面。
不过……
跟着高初五过来的炮兵排排长，突然脸色惨变，双手抱头惨叫道：“糟糕了，攻打雁门关的时候，我不敢开炮了啊。要是炸坏了长城，把我千刀万剐都赔不起。”
他这一说，整个炮兵排的人，全都慌了：“天啊！刚才我们还没想到，排长这么一说，我们才想起来，要是我们出手，长城必毁，那我们就成了千古罪人了。”
炮兵排这么一演，火铳兵们也跟着慌：“糟糕了，我的火铳子弹要是打在长城上，也会留下一个窟窿啊，我不想打坏了长城。”
“这可是老祖宗给咱们后代留下的宝物啊！”
“是咱们中华民族的象征之一，岂可在我手里破坏？”
整个军队都开始发慌……
高初五转过头去：“你们全部上刺刀，我拿大斧头，咱们用冷兵器杀进去。”
士兵们：“哦哦，对对，还有这招。”
“我练的鬼神拳法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了。”
李道玄听到他们的话，也不禁啼笑皆非，开口道：“都别吵，听我说。”
大伙儿刷地一下安静下来。
李道玄：“长城虽然是瑰宝，但是在战斗中，你们千万不要想这些，长城打坏了咱们可以修补！反正长城代代都在修补，不要为了这种事，轻贱了自己的性命。”
士兵们：“嗷！”
正说到这里，军队转过一个山壁，前方远远地能看到长城了……巍峨的长城，在雁门山上蜿蜒纵横，仿佛巨龙卧在山颠。
李道玄刷地一下共感到了孔明灯上……
居高临下俯视，只见雁门关上，还真驻扎着一支建奴部队。人数不多，也就五六百人。
他也不禁暗叹了一声：这里明明是我中华民族抵御北虏的重要关卡，却因为守军逃跑，变成了北虏用来防范自己的关卡了，可笑不可笑？
“初五，右前方一里半，有一队建奴斥候，在林间穿行。”
“收到！”
高初五转身下了个令，一队高家村的斥候小队，悄悄地摸进了树林里。
那队斥候的胸前都刺绣着天尊像，所以消息的传递全都是实时，无缝的……
散开进了树林里面，却仿佛走在一起似的信息通畅。
不一会儿，树林里响起了几声铳响，几声惨叫，那一队建奴斥候，便永远在沉眠在了此处。
高家村民团也跟着潜入了树林。
敌军斥候既然被做掉，那就略等于两眼一抹黑了。
雁门关上的守军什么也不会知道。
两个时辰后，高家村民团就已经潜伏在了雁门关南侧的树林中，远远地看着那巍峨的关卡。
高初五好奇地道：“靠近关卡最后一段距离，连一颗树也没有，无法再潜行过去了。呀，为啥这一片不长树呢？”
木偶天尊笑道：“那是自然，守军为了视野开阔，必然要砍掉距离关卡比较近的树木，这是人为的。”
高初五：“原来如此呀！好像又学了点，但是又好像学了以后也用不上。”
木偶天尊笑：“你学了这个肯定用不上，但以后你儿子高正经说不定就用上了，等他长大了，肯定会是个聪明的将领，不会再是个憨憨了。”
高初五咧嘴：“对也！我帮我儿子学着，等他长大了教他。”
木偶天尊的木偶脑袋都不禁冒出一滴汗来：“你还是别教了，等高家村建军校吧，你只会越教越糟糕。”
这时候，炮兵排长佝偻着身子走了过来，趴伏在高初五身边，远远地看着前方的雁门关，然后低声道：“天尊，真的要轰？咱们这一开火，雁门关段的长城肯定要被炸个七零八落，我不想做历史罪人啊。”
木偶天尊：“轰！轰完了再来修复就好。”
炮兵排长咬了咬牙：“好！”
他退回到炮兵阵地，这里已经架好了一堆炮筒子了，都是只有手臂粗细的小炮筒……
炮兵们将炮筒架成45度倾角，对准了雁门关。
然后，一个个脸上露出古怪表情：“老祖宗别怪我们，我们不想炸的，但是……为了减少战友的伤亡，就只好炸啦。”
“装填火药！装入小榴弹！”
炮兵熟练地给炮筒底部填好黑火药，然后将小榴弹的木托和延时引信那一端朝下，放进了炮筒中。
“准备！”
“开火！”

第826章 人间凶兽高初五
雁门关里的建奴兵，正在吃香喝辣呢。
他们入关之后，一路烧杀抢掠，光是在淳县抢的东西，就装了三百辆大车，而且，这三百辆大车的物资，就是通过雁门关运回北边的。
车队路过雁门关，当然要被雁过拔毛，守兵们从这些战利物资里狠狠的捞了一笔。
这群建奴兵也不例外，把从汉人那里抢来的布匹搭在自己的兽皮铠甲外面，在自己的大发辨上插上从汉家女子那里抢来的染血的银钗，围着抢来的铁锅，里面煮上抢来的粮食……
心情那叫一个美美哒！
虽然听说前线的部队在攻打代州时好像吃了个大亏，但他们并不在意。汉人偶尔还是能让建奴吃一个亏的，但这并不影响汉人打不过建奴的大局面。
他们一边胡吃海喝，一边吐槽前线的人不会打仗，都是蠢逼。
就在这时候，“轰”的一声响，从远处的树林里传了出来。
“咦？”
一群正在嗨的建奴兵，一起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下一个瞬间。
“轰！”
第二声爆响，城头上炸开了一朵火花，烟雾翻滚，弹片肆虐，城头上的守军瞬间倒下了一片。
“敌袭！”
“敌袭！”
“大炮！”
“不对，大炮声音更大。”
“轰！轰！轰！”
树树林里接二连三地响了起来。
炮弹一枚接一枚地飞起。
城头上炸开一朵一朵的花。
人花！
整个雁门关立即大乱，驻守在关内的五百多名建奴，瞬间茫然失措。
“敌人在树林里开炮。”
“他娘的，斥候干嘛去了？被人摸近到这么近开炮了都没有回来报告。”
“迎敌！”
“敌人都没露面怎么迎敌？”
“操，躲起来，躲起来。”
“这是什么鬼炮弹？它为什么飞过来了还能再炸第二次？”
守关的建奴被炸得满头是包，完全不明所以。
科技领先一步，就会给敌人带来莫名的恐惧，因为看不懂，所以害怕，因为害怕，就更觉得敌方的武器看不懂。
建奴现在的状态就是如此。
所有建奴兵都在找地方躲藏，连城墙都没人守了。
这时候，树林里人影一晃，高家村的步兵开始向前推进了。
有炮兵压制住关墙，步兵推进起来就容易多了，他们飞快地向着关墙小跑过去。
刚开始出发时，炮兵还在对着雁门关里乱轰呢，关里的建奴兵根本不敢露头，完全不知道外面有人来了。
但步兵向前跑了一定的距离之后，炮兵为了不误伤自己人，就必须要停火了……
关里的建奴守军发现炮声稍缓，大着胆子，从藏身之处钻出来，把脑袋从关墙上探出去，一看……高家村的步兵距离关墙已经不到五十米。
“敌袭！”
“汉人的军队过来了。”
有人大叫，接着有人爬上城楼，准备敲响警钟。
“砰砰砰！”
数声火铳同时响起，那个爬上城楼想敲钟的人，身中数弹，倒了下去。
这个人虽然没有把钟敲响，但是城外的火铳声，却相当于帮他敲了钟，城里的守军终于知道发生了什么。
“守关墙！”
“弓箭手。”
关墙上的凹凸凹战格里，立即冒出了许多建奴的脑袋，挽弓搭箭……
建奴男子从小打猎捕渔，于箭术这一项上，还是挺有自信的，而且敌军已经冲近到50米距离，这距离不说百发百中，至少百发七十中吧。
不过，他们刚刚拉开弓，就发现那些冲过来的汉人兵一边向前跑，一边猛地一甩手，扔出了一大片小黑球，对着关墙飞了过来。
凹凸凹可以防御敌方的弓箭火铳，却防不住这些抛物线飞行的小黑球……
而且，手扔的手榴弹，可比炮管发射出来的小榴弹要精准多了。高家村民团运动会里，不少人能把手榴弹精准地扔到几十米外的圆环里呢。
城墙上飞来一片黑球，接着就是一片爆炸声。
连绵不断的炸！
躲在凹凸凹后面的建奴弓箭手瞬间被炸得溃不成军。
只有几支稀稀拉拉的箭矢飞了出来，射在民团士兵的棉甲上，被厚实的棉甲轻松接住。
“他们伤不了我们，我们能打伤他们。”
这种事可是很涨士气的！
高家村民团气势如虹，最后50米，加快步伐，冲。
一转眼的功夫，民团就杀到了城墙下面。
守军本该砸下滚木擂石，但现在他们溃不成军，哪里还有人砸这些，民团士兵们到了城下，轻轻松松地站住。
有人拿出了飞爪勾索，向上一扔，缠在了凸上。
接着，高初五双手拉着绳子，刷刷刷地爬了上去。
这属于高家村民团特训项目之一！
现在民团的训练项目可是很丰富的，什么越野，攀爬，全都要练。
而高初五这种体育满分，文科零分的家伙，当然是所有特训项目全部顶级。
一转眼的功夫，高初五就爬了上去。
眼看要爬上墙头，凹凸凹里冒出一个建奴，挥起长矛，想要捅挂在绳子上的高初五。却见高初五左手抓着绳子，双脚也绞着绳子，不让自己掉下去，右手摸出了火铳。
零距离射击！
“砰”的一声响，那个想拿长矛捅他的建奴兵就仰天倒了下去。
“火铳真好用。”
高初五憨憨地吼了一句，将火铳向城墙下一丢，自有战友帮他捡起。他双手拉着绳子，刷刷刷继续向上爬，终于双脚站在了城墙上。
城上又有建奴迎上来，高初五来不及再拿武器，侧身一闪，躲开建奴的长矛，揉身冲近，一把扣住建奴的脖子，咔嚓一声掰断。
这下终于有了点空闲，他又从背上抽出一把刀来。
刑红狼爱心赠送——厚背大砍刀。
购于西安集市，三两银子一柄！
刀柄上还缠着红布哦！帅得不要不要的。
高初五耍起大刀，一阵乱砍，方圆几米之内，没人能近得了身。
几个建奴兵把长矛并在一起，想利用人数优势，在几米外用长枪乱捅的方法来收拾他，却见高初五半蹲下去，在地上抓起一个建奴的尸体，对着冲过来的长矛兵阵扔了过去。
建奴的尸体变成了巨大暗器，长矛兵们面对着这种凶悍暗器，也完全不知道怎么办，仿佛被保龄球砸中的瓶子，哗啦啦一下，全倒。
别的建奴们看到这汉将如此凶悍，心里也不禁发毛。
这他娘的，妥妥的人间凶兽啊！

第827章 老子要你全家奉献
高初五转眼间就在城墙上开辟出一片立足空间。
后续的民团士兵不断地沿着绳索攀上城头。
建奴中有人大吼：“砍断那绳子。”
有人提着刀，对着凸上面套着的绳圈，用力一刀斩了下去，然而“叮”的一声响，那绳圈居然没断。
建奴惊愕地看了看自己的刀，有点不理解。
那可不是普通的绳子，那是钢索，而且是好多根细钢索绞在一起扎成的粗钢索，粗劣的铁刀子怎么砍得断？
高家村的士兵不断地沿着钢索爬了上来，在城头上开辟自己的立足之地。
火铳上刺刀！
一边白刃战，一边偷空打一铳。
后世的日军侵略我国时，就曾经吐过槽，说中国人很喜欢在白刃战时突然开枪，太不讲武德了。
他娘的，侵略者哪来的脸讲武德？
打的就是你！
民团士兵们铳里已经事先装好了一枚子弹。
装上刺刀，看起来一幅要和建奴拼刺刀的样子，建奴还老老实实挥起长矛想要拼招呢……但是刺刀捅过去到一半的地方，民团士兵一扣扳机。
“砰！”
对面就倒下了一个二货。
建奴哪里挡得住如此“立体”的攻势。
不消片刻，建奴全面败北，雁门关易主……
守关的五百建奴，只从北门逃出去了两百人，另外三百人，全都交待在了雁门关上。
高家村民团也不追，毕竟火铳兵是真不好追人，先打扫战场吧。
很快，一个民团士兵就在尸体堆里，发现了一个还没断气的建奴兵。
“报，这里有一个伤……唔……”
旁边另一个士兵立即捂住了他的嘴，低声道：“伤什么伤？哪有人受伤？没看见啊，只有死人。”他一边说着，一边用自己的刺刀，噗地一声捅进了那受伤建奴兵的胸口。
先前发话的兵愣了愣：“你这……”
那杀人的士兵低声道：“这家伙活着送回去，肯定要进劳改营，你也不想高家村里住进这样的家伙吧？《大凌河边军一小兵》的电影，你他娘的白看了？”
先前发话的兵猛地一醒：“对对对！”
许久之后，战场清扫结束。
一个部下向高初五汇报道：“报告，战场清扫完毕，一个俘虏都没有抓到，敌人全死了。”
高初五：“哦哦，这些人真不经揍。一打就死呀？”
坐在他肩头上的木偶天尊却嘿地一声笑出声来：“你们当我不知道吗？受伤的敌人都被你们补刀了。”
那部下顿时一脸尴尬：“这个嘛……咳……请天尊责罚。”
“我才不罚你们。”木偶天尊道：“杀了也就杀了，没什么好罚的。”
木偶天尊话风一转：“杀和不杀，都是道路，都可以走，不同的选择，迎向不同的未来而已。不过我希望你们记住一点，历史上从来没有因为屠杀，就能让另一个种族彻底臣服和消亡的例子，从来没有。天下何其广阔，流着建奴血液的人何等之多，靠刀子杀得完吗？冉闵屠胡，虽然取得了一定的效果，但也只是暂时的，终究没能消灭胡人对中原的威胁。”
木偶天尊长长地叹了口气：“征服异族，最有效的手段，终究是——文化。”
士兵们恭敬地听着，其实不太懂。他们这一代士兵也许一辈子都不会懂，但是等高家的新一代，像刘茂袍那样的孩子成长起来时，就一定会懂了。
……
代州东北，大同府南。
黄草坪村。
虽然名字叫黄草坪，但这里并不是平原，而是一片山区。山林幽森，崎岖难行。
老南风，率领着固原边军旧部，以及在蒲州招募来的大量新兵蛋子，总兵力三千人，驻扎在黄草坪的山坡上。
山坡的下面，是大同府辖下的大平原，平原边上有一个小村子，名字叫做“王家窑村”。
老南风从山顶上瞥了一眼下去，伸手指着王家窑村里最大的那一户乡绅家堡，笑道：“走，咱们去把这户人家给抢了。”
旁边的固原老兵们吓了一大跳：“南风哥，这事可不兴干啊，咱们那几年劳改是为了啥？现在花花世界混得不香吗？我们可不想再回劳改营了。”
老南风笑：“你们想什么呢？老子手上有个超赚钱的‘花花世界明星事务所’，还看得上这小小一家乡绅那点家产吗？我说的抢，和你们想的不一样。”
众人：“啊？”
老南风嘿嘿笑：“我们来给建奴做个局吧。”
半个时辰之后……
老南风带着一大票手下，来到了王家窑村的那个大户人家门外，大户人家姓王，是本地望族，小有家资。
最近建奴在宣府大同附近乱抢，王家也吓得不轻，也不知道建奴什么时候抢到王家窑村来，心里慌得不行。
便将王家窑村里的所有老百姓，都叫进了自己的家堡里，配发了武器，组织起来玩塔防呢。
就在这种情况下，老南风来了。
他叉腰在堡门口一站，对着堡墙上拿弓箭的乡勇视而不见，大声叫道：“这个堡子是谁说了算？出来说话！”
很快，王家家主来了，趴在堡墙上，一脸畏惧地看着老南风：“这位将军，您是？”
老南风哼哼道：“老子是边军大将，姓南。”
王家家主赶紧陪笑脸：“南将军您好。”
老南风：“建奴马上要来了，你知道吗？”他伸手对着西北方向一指：“这个方向，有两千建奴的游骑部队，正在四处抢掠，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就会来到王家窑村。”
这句话把王家家主吓了个半死：“半个时辰？将军救我！”
老南风：“老子才懒得救你，老子现在需要你把自己全家的命都奉献给朝廷，帮咱们做诱饵。”
王家家主一听这话，脸都黄了：“啊？”
老南风：“一会儿建奴来了，你拼命抵抗，死也不要跑，就在这堡子里守好了，老子好带兵从外面围过来，攻建奴腹背，明白了吗？”
王家家主脸的表情，顿时极为精彩，仿佛在说：我奉献尼玛。
但是，表情归表情，他嘴里说的话却是：“谨遵南将军的吩咐。”

第828章 想不想做个明星？
见那王家家主应承了，老南风转身就走。
很快就带着手下，回到了南边的黄草坪山坡上，在乱石和树林中坐下。
随着他一起去的部下，不禁有点懵：“南风哥，你刚才的安排，兄弟我看不懂啊。”
老南风：“有啥看不懂的？”
部下：“那乡绅不可能乖乖听命令什么为国捐躯一类的啊，他绝不可能死守在堡里。如果咱们不告诉他建奴还有半小时到，他也许还会在堡里傻乎乎的守着，直到建奴骑兵到来，他来不及逃跑，只好死守家堡。但是你告诉他了建奴要来，他肯定要提前开溜，绝不会守堡了。咱们就不可能趁着建奴攻堡的时候在背后偷袭建奴了呀。”
老南风：“对呀，我知道呀。”
部下：“……”
老南风笑：“官兵口碑一向不好，咱们的民团在这大同地域又没什么名声，亮民团的旗号，他也不会相信咱人，是不太可能好好配合咱们的。所以我就叫他为国捐躯，他听了之后肯定要跑，我就等着他跑进山里来呢。”
部下：“啊？咱们不从背后伏击建奴了吗？”
老南风：“平原上伏击建奴，有病！把建奴引进黄家坪的山里来伏击，才更好嘛。那乡绅，就成了最好的诱饵了。”
部下：“哎？”
到这时候，他才猛地一醒，原来如此。
果然，王家家主可不会乖乖的守在堡里“为国捐躯”，等老南风走得看不见了。王家家主立即开始了全家总动员：“建奴还有半个时辰要来了，快，收拾金银细软，跑路，跑路，咱们跑到南边的黄草坪山上去。”
王家男女老幼，连同被他们招进堡子里来的周边村民们，全都赶紧行动起来。
家里的金银细软早就已经打好了包了，背起来就可以跑。稍稍值点钱的字画古董，也赶紧卷好装上手推车，还得准备逃亡在山里躲兵灾时要吃的粮食，也得装上许多车……
一个大家族的人要全部迁移，还真不是件简单事儿，光是准备工作就做了好一阵子。
等到王家的大车小车，向着黄草坪出发的时候，西北方的平原上，已经出现了建奴的斥候。
斥候远远地看到，前方的大庄里，许多手推车推了出来，向着南方的山里跑，顿时大急：“汉人要逃？”
斥候立即拍马冲了过来。
但王家也不是全无战力的，家丁乡勇，拿起弓箭，对着建奴斥候刷刷刷就是一阵乱箭射过去。
那斥候一看对方人多势众，只靠几骑斥候显然不能拿他们怎么样，赶紧打马向回奔。
很明显，摇人去了！
王家人这一下更急了：“快跑，建奴的斥候发现我们了，很快他们的主力部队就要来了。”
“快啊！快跑啊。”
王家人拼了命的往黄草坪的山里跑，但是老人小孩，手推车什么的哪里走得快，他们拼命的跑呀跑，也就是刚刚钻进山坡里一两里的距离罢了。
西北边的平原上，响起了轰隆隆的马声，大队骑兵出现了，骑兵后面远处还跟着步兵。
“汉人想跑进山里！”
“追上他们。”
“那些钱财都是我们的。”
建奴骑兵嗷嗷叫着追了上来……
他们这一次入关，没有战略目标，就是单纯的为了一个抢字，看到有肥羊在前面，哪里容他们走脱。
嗷嗷叫着就杀了过来。
而与此同时，黄草坪山上的各个隐蔽位置，高家村民团的火铳兵们，已经做好了准备了。
散兵坑挖得到处都是，士兵们躲在坑里，头上盖着草皮。
子弹已经装填好，铳管从草皮下面伸了出来。
整个山坡上看不到半个人影，实际上充满了杀气。
王家的人和手推车，就从这些散兵坑旁边的山路上跑过，有些人甚至离散兵坑极近了，但是高家村的兵硬是一动不动，像是不存在一般。
王家人慌着跑，也完全没有留意……
“追！”
“追上他们，钱就是我们的了。”
建奴骑兵嗷嗷叫着，轰的一声，冲上了山坡。
王家人已经进山两里了，骑兵倒也不能一蹴而就地追上他们，也只能沿着崎岖的山路往上跑，山路还时有盘旋，没路的地方都是乱石。
骑兵也不能往乱石里冲，只能沿着盘旋的山路向上跑，一圈一圈的向上转。
很快，他们就上了山坡一半。
前面的王家人吓得哭爹喊娘，有些实在走不快的老弱妇孺，吓得嘤嘤的哭喊起来。他们看得出来，自己跑不掉了，被建奴追上只是早晚的事情。
然而就在这时候，老南风嘿地一声笑，猛地一下从自己藏身的散兵坑里跳了出来，抬手一铳：“砰！”
打得太随意了点，根本就没中！
但是，他这一铳，却拉开了交响乐的前奏曲。
山坡上各个散兵坑，同时开火。
“砰砰砰砰！”
枪声几乎是一瞬间就响彻整个黄草坪。
建奴骑兵只看到前面的山坡上到处都亮起了火光，冒起了白烟，接着就是自己胸口一痛，惨叫一声，向后仰翻。
一瞬间就伤亡惨重。
而那些王家人，却一下子懵了。
他们也没想到，自己身边的空地上，居然会突然冒出一群人来，还拿着火铳，对着后面的建奴砰砰砰的乱打。
建奴瞬间就被打得人仰马翻。
一个王家的老人，实在走不动了，本来正坐在边路一块草坪上喘着气儿等死呢，却没想到，就在自己身边不到半丈远的地方，冒出了一个人来，还在对着建奴开火。
老人差点被吓得直接去见了阎王，但等他搞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时候，老人家瞬间狂喜，双手捂着耳朵吼道：“杀，杀光这些狗日的建奴！”
“我们……这是走进官兵的伏兵阵地了？”
王家人们一阵懵圈，再加一阵懵逼！
只有王家家主一个人，脸上满是尴尬的神色，看着山坡边滑下来的老南风，王家家主“噗通”一声就给跪了：“南将军……我……草民……我……”
老南风拍了拍他的肩膀：“很好，你干得很棒，诱敌深入诈败逃跑，演得太真了。你天生就是顶级的演员呀。想不想出名？我捧你哦。”
王家家主懵逼：“我没演啊，我真的是在逃跑呀。”
老南风哈哈大笑：“废话，我能不知道你是在真逃吗？逗你玩呢！”

第829章 抢功劳啦
很快，追上山坡的建奴就被打得惨不堪言。
后面跟上来的步兵正在犹豫要不要冲上来和“明军神机营”决一死战呢，就听到侧面也响起了喊杀之色，老南风可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他在山坡上安排的伏兵大多是新手火铳兵。
而他本人的心腹固原老兵，全都埋伏在了侧面。
这伙人打仗拼命，心狠手辣，而且他们个个都喜欢争功。
虽然加入高家村之后，已经受到了“战利品要归公”、“战功属于集体荣誉”这样的教育，但他们前半生在官兵那里受到的熏陶还在，打仗时冲在最前面就有“先登”、“先乘”等功劳，那是属于肌肉记忆。
他们很清楚，就算战功是集体的，但个人打得好的话，还是会受到天尊和老南风的青睐。
被天尊青睐就是简在仙心，会给他们发各种特别恩赏，一颗稀有古怪零食就能发财。
被老南风青睐不但可以在军队里升官，在花花世界明星事务所里也同样升官，演电影时甚至都能演上重要配角呢，瞧瞧人家陈千户，现在多拉风。
固原老兵们嗷嗷一声叫，从侧面埋伏点杀了出来。
这伙人的打法，与高家村训练出来的火铳兵完全不一样。
高家村民兵都是怂起来玩火铳，主打的就是一个以守为攻，战功没有保命重要。
但固原老兵们的想法是反的，保命哪有战功重要？怂起来玩火铳的话，谁打死了哪个敌人都搞不清楚，怎么争功？那必须是冲出去，才能简在仙心啊。
一伙儿手上拿着火铳，向建奴冲了过去。
一边向前狂奔，还在一边开枪。
“砰砰砰砰！”
白烟缭绕，他们一铳打完，也就不装填了，直接把火铳往背上一挂，然后从腰间刷地一下拔出了腰刀。
“冲啊！”
“年少轻狂敢冲锋，将来才能做富翁。”
“一道伤疤一分功，升官发财我拉风。”
“冲啊！”
建奴转过头一看：“我操，汉人边军！”
这他娘的妥妥的边军没跑了！
汉人只有边军能和建奴打，别的都是软脚虾。
双方“轰”的一声冲撞在了一起。
一接招，建奴就感觉不对劲。
这支边军平时吃什么的？他娘的个个都身体强壮，孔武有力，和那些平时吃不饱穿不暖，面带菜色的边军不在一个层面上啊。
而且这伙人的装备还贼他娘的好。
双方的腰刀一拼，铮的一声，建奴的刀就崩口了。
建奴：“！！！”
固原兵哈哈一声笑，一刀就把建奴的脑袋剁得飞了起来。
高家村的铁水质量已经好得可以“铸”造火铳，用那种铁水“锻”出来的刀，质量能差？
崩口都是好的了，有些建奴手里的刀脆一点的话，双方一拼刀，建奴的刀就直接断成两截。
建奴兵先被火铳打过，士气低落，兵力折损，现在又被对方武器装备、身体素质等全方面压制，哪里还是固原边军的对手。
一阵砍瓜切菜般痛快淋漓的战斗之后，游戏结束。
近半建奴倒在了黄草坪山坡上。
剩下一半狼狈逃窜，向着西北方向退去。
一群想抢功的固原边军还在追呢，老南风却鸣金收兵了，穷寇追不得，追深了容易出事儿。
民团收兵回来。
老南风站到了王家窑村那一群懵逼的人面前：“王员外是吧？”
王家家主赶紧上前，行礼。
老南风道：“老子不喜欢争功。”
王员外：“啊？”
老南风哈哈大笑：“老子平生低调，不喜欢装逼。所以嘛，事后如果朝廷的人问起来，你就说，这些建奴，都是你率领家丁和民团乡勇杀的，明白了吗？”
王员外倒抽一口凉皮：“哎？”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不争功的官兵呢。
他哪里知道，老南风根本不需要朝廷的论功行赏，他只需要天尊给他的赏赐就够了，报功也要向高家村委报，不需要向朝廷报，所以面对朝廷那一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
老南风继续吩咐道：“你把这周边的乡村的人，都叫一叫，让大家都向南方，躲入山林。”
王员外：“您不是帮我们击退建奴了吗？”
老南风摇了摇头：“刚才来的，仅仅只是一小股罢了，建奴四路大军，正在向着应州汇聚。”
王员外听了这话，顿时吓傻，原来这王家窑村，距离应州仅仅四十余里路程，而且全部是平原。
四十余里，建奴骑兵顷刻可至。
这还真是不得不逃亡的距离了。
王员外赶紧听话，乖乖地派人去传消息，招呼周边各个村庄的人向南逃入大山。
……
就在大同府战况激烈的同时……
山西南部，垣曲县，芝麻沟。
沟里有一个奇特的山村。
村子很大，里面木屋众多，层层叠叠，比普通的村子大了一倍不止，几乎称得上是镇子。
原来，这里驻扎着三位受抚流寇，分别名叫贺宗汉、刘浩然、高加计。
这三人本是山西大盗，在几年前，陕西流寇渡河进入山西的时候。三人就趁机而起，闹事造反，借着陕西流寇大军祸害天下时，三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后来嘛，陕西流寇主力分为两路，一路回陕，一路渡河去了河南。
三人顿时就感觉到势单力孤，无法闹腾了。
于是三人向官府乞降。
正好遇到戴君恩来山西走马上任担任巡抚。
戴君恩是个老好人，不够心狠手辣，没有办法像洪承畴那样支使贺人龙杀降，便接受了三人的乞降，安排三人率领旧部，在芝麻沟里开荒种田，安生立命。
此时，贺宗汉正端着一碗很稀的面糊糊喝着，眉头皱起：“他娘的，天天只能吃这些，一点也不快活，还是咱们以前烧杀抢掠的时候舒服。”
刘浩然：“大哥所言即是，唉。”
高加计开口道：“大哥二哥，兄弟我也怀念以前的快活日子，我看，咱们干脆再起算了。”
贺宗汉：“这时候再起？可行吗？闯王他们都闹到河南去了呢，咱们在山西势单力孤。”
高加计道：“嘿嘿，两位大哥。三弟我昨天出去转了一圈，打听了一下，听说建奴正在袭击宣府大同，闹得北边好不热闹。山西的官兵，全都去北边了。那河东道的邢红狼部，原本有三千兵马，压得咱们不敢动弹，但现在只剩下五百人了，正是咱们去河东道抢掠一番的好机会。”
……
贺宗汉、刘浩然、高加计这三个人，不是公公杜撰的，是真实贼寇。原时空中，被吴甡剿灭。
原文如下：
山西大盗贺宗汉、刘浩然、高加计皆前巡抚戴君恩所抚，拥众自恣。甡阳为抚慰，而密令参将虎大威、刘光祚等图之，以次皆被歼。甡行军树二白旗，胁从及老弱妇女跪其下，即免死，全活甚众。在晋四年，军民戴若慈母。谢病归。

第830章 批点煤给我吧
贺宗汉、刘浩然、高加计三人就这么一商量，果断地起了兵。
芝麻沟里的人都是他们的旧部，以前跟着三人烧杀抢掠，吃香喝辣，过得十分嚣张。最近这一年来憋屈的种田，心里早就憋了一股子气。
一听说建奴闹事，官兵实力空虚，头儿要再反，老贼们纷纷响应。
一眨眼功夫，三人又拉扯起了五千大军。
贺宗汉大声对着所有部众道：“河东道极富，那边有新建成的盐厂、还有纺织厂、水泥厂、煤矿厂、钢铁厂……那里的工人都很富有，家家户户都有钱。但他们有钱也不给咱们花，凭什么他们吃香喝辣，咱们却得喝西北风？咱们去河东道抢他娘的一票，把那些为富不仁的家伙全部杀了，发一票大财，然后渡过黄河，去找闯王大哥入伙。”
众人：“好也！”
五千大军，偷偷摸摸地出了芝麻沟，沿着山间小道，向西南方向的河东道行来……
……
河东城东，二十几里外，一片荒地上，建着一个庞大的工厂。
全名“山西运城钢铁总厂”，简称“运钢厂”。
厂子建得有点偏僻，离城远。
原因也很简单，李道玄吸收了后世“国营大厂搬出郊外”的经验，一开始就决定把钢铁厂这种大厂子建得远离城区，避免以后人口爆发了，城区太拥挤，工厂又得搬一次。
大清早，厂子里的工人们就起了床。
大群工人在厂子里的大操场上做早操，锻炼身体。
少量的工人则已经挤到了食堂里，端着稀饭，啃着咸菜，懒洋洋的开始了自己的一天。
在这群工人里，有两个特殊的人，一个叫齐诚，一个叫陈二狗，两人都是技术工人，头上戴蓝帽子的那种。
但他们的蓝帽子又和别人的蓝帽子不太一样，他们的帽子上画了一个圈，圈子里写着一个“试”字，表示试用。
原来，这两人都是黄龙山的劳改犯，但因为各地建设缺人，两人又懂些技术，所以得到了“特别恩准”，戴罪立功。
两人此时正坐在操场边，一边啃着馒头咸菜，一边看着别的工人围着操场跑圈圈。
钢铁工人和普通工人还真是不一样，个个都有强健的体魄，肌肉鼓鼓的，古铜色的皮肤上流淌着汗水，反射着清晨的阳光，闪闪发光。
齐诚有点羡慕地道：“真有点嫉妒他们啊，我要不是帽子上有个‘试’字，我也能像他们一样自信的活着。”
陈二狗笑：“别担心，咱们出来戴罪立功也很久了，立了不少的功，减刑也减了许多，顶多再一年，咱们的刑期就满了。”
齐诚精神一振：“这倒是，一年后，咱们就能把帽子上的‘试’字给摘掉。哈哈哈，到时候我们也是光荣的高家村民了，能和别的蓝帽子拿一样的高工钱，生活一下子就会变得好起来的。”
两人越说越开心，感觉生活都美好起来。
就在这时候，一个带着黄帽子的工人跑了过来，远远地对着两人打了个招呼：“齐工、陈工，高家村那边来了一个古怪的大车，咱们有点看不明白，你们能来厂门口看看吗？”
齐诚和陈二狗赶紧站起身来，笑道：“来了来了！”
两人飞快地来到“运钢厂”的大门口，只见这里已经围了许多黄帽子，正围成一圈往里面看，不知道在看什么稀奇玩意儿。
两人钻进人群一看，原来他们围观的是一辆古怪的大铁车，外观略有点像火车，但却并不是在铁轨上行驶的，而是可谓在水泥路面上跑的，贼拉风。
“哇，这是什么东西？”齐诚和陈二狗也不禁吓了一跳。
“这是白公子最新研究出来的汽车！”那开车的司机得意洋洋地道：“不需要铁轨了，只要有公路的地方它就能到……我是第一任司机，开着它一路从高家村本村来到了这里，够远吧？哈哈哈哈！只不过……它吃煤挺厉害的。”
说完，司机就惨叫起来：“运钢厂里有煤吗？快给我一些，我的煤烧光了，车子不能动啦。”
围观工人们哄的一声就笑了：“这里是钢铁厂，当然有煤啊，哈哈哈，但是不能凭白给你，这需要领导签字批给你呢。”
“领导呢？你们的领导呢？”
司机惨叫。
“领导出差了。”黄帽子们笑：“现在厂子里最大的是齐工和陈工。”
然后黄帽子们向两边一分，就把齐诚和陈二狗给拱了出来。
司机瞥了一眼齐诚和陈二狗头顶上的蓝帽子，上面居然画着个“试”字，就明白这是两个戴罪立功的劳改犯的，心里不由得暗想：运钢厂现在居然是两个劳改犯在话事啊？真离谱！
心里这样想，表面上却微笑：“两位蓝帽子大哥，能特批一点煤炭给我吗？我这辆车是白公子的二号试验车，高家村的顶级科技产品，将来会负担起高家村的公路运输哦。你批点煤给我，村委会是肯定会同意的。”
齐诚和陈二狗正对着大铁车啧啧称奇呢，听了司机的话，当然也不会有啥意见。
齐诚叫人拿了纸笔来，写了一个条子，批给白公子试验车XXX斤煤炭，签上自己的名，按上手印……
然后就有工人去挑了两大筐煤出来，笑嘻嘻地帮着司机往车子的储煤箱子里装。
一群人正忙着呢……
突然！
运钢厂的东北角，响起了“空空空”的声音，那是棍子敲在空心竹子上的声音。
是警报声！
接着，东北方向负责站岗放哨的工人大吼起来：“有贼军攻过来了，有贼军攻过来了，关上厂门，快，快关上厂门。”
这一吼，整个运钢厂顿时炸了毛。
到处都响起了惊叫声。
厂子的东门和北门，两块巨大的铁板门，立即合拢，发出了“恍恍”两声巨响。
厂子里到处是工人在乱跑，而工人的家眷们，也从家属区里涌了出来，像没头苍蝇似的乱窜：“发生了什么？”
“贼军在哪里？”
“贼军从哪里来的啊？”

第831章 你还在穿开裆裤
整个运钢厂一片混乱，到处是乱窜的工人。
而头脑清醒点的人，则第一时间向着比较高的建筑里面跑去，站得高才能第一时间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嘛。
齐诚、陈二狗、试验车的司机，三人都瞅中了厂子正中间立着的高塔，三人飞快地跑上了塔去，后面还跟着一大群戴黄帽子的普通工人。
上了高塔之后，视野一下子就开阔了，向着运钢厂东北方的荒原看去，马上就看到了贼军，那是一支人数达五千人的大部队，浩浩荡荡，正从远处过来。
目标很明显是运钢厂！
这一下可把黄帽子们吓得不轻，不少人尖叫起来。
叫完之后，所有人的眼光，刷地一下落在了齐诚和陈二狗身上。
“齐工！陈工！怎么办？”
“怎么办呀？”
“要不要打开西门逃跑啊？”
“河东城在咱们西边二十余里，刑红狼带着五百民团驻守在河东城，咱们只要逃进河东城就安全了。”
“我们跑得快，但是女人和孩子跑得慢啊，她们会被贼军追上的。”
“这……”
七嘴八舌一阵吵闹，所有人都被吵得头晕。
就在这时候，齐诚突然大吼一声：“安静，都他娘的安静。”
他这一吼，黄帽子们一下子闭上了嘴，都用惊愕的眼神看着他。
齐诚大声道：“怕个锤子，别忘了我和二狗兄弟是什么身份，你们看看我帽子上这个‘试’字，我们两人以前就是他娘的贼呢，贼有什么好怕的？你们怕我们吗？我们也不是两个眼睛一张嘴，两个耳朵四条腿？”
他这一吼，倒是让众人猛地一醒。
咦？
对呀！
在这种特殊的时候，那帽子上的“试”字，不知道为啥莫名的让人安心。
齐诚刷地一下摸出了喊话筒，这是蓝帽子必备工具，要使唤黄帽子干活的时候必用的重要道具呢。
他把喊话筒放到嘴边，就在高塔上，对着下面大吼道：“所有人都不要乱，不要乱……咱们可是经常进行军训的，不少人接受过民兵训练，你们到底在慌什么？现在全都他娘的听我的，所有男人，立即去工厂保卫科门口集合。”
这一吼，苍蝇般乱窜的工人们一下子稳定下来。
齐诚转过头，对陈二狗道：“二狗，快去保卫科，打开仓库，把上面派发给咱们的民兵武器，分派一下，快快快。”
陈二狗点了点头，立即下了高塔，向着保卫科去了。
齐诚又转头看向了二号试验车的司机：“兄弟，麻烦你立即驾车去河东，向邢红狼求援。”
司机精神一振：“啊？对对对，这是我现在做得到的。”
他也赶紧下了高塔，坐上刚刚补好了煤的二号试验车，黄帽子帮他打开了工厂西门，二号试验车对着河东城飞快地冲了出去。
这时候，东北方向的贼军正在飞快迫近呢……
幸亏厂子外面是一片荒原，视野开阔，贼军在两三里外就被哨兵看见了。他们要跑过两三里距离来到厂子外围，还需要时间。
趁着这个时间，工厂保卫科的仓库打开了，陈二狗从仓库最里面拖出一个大箩筐来，一脚把筐踢倒，装在里面的滑膛火铳被倾倒出来，哗啦啦滚了一地。
原来，高家村各个工厂的保卫科里，都堆放着被淘汰下来的老式滑膛火铳，其中有鸟铳，也有三眼神铳，除了没有炮之外，基本上略等于明军神机营的配置。
运钢厂的工人们，其实全都是“民兵”，他们个个都接受过最基础的军训，其中包括队列、打靶、扔手榴弹等等……
所以，这些鸟铳和三眼神铳，他们倒也是会用的。
只是用得好不好，溜不溜的差别。
工人们飞快地蹲下，从地上捡起一把火铳，再在另一个筐里抓两把子弹，往着东北方向跑。
一筐滑膛火铳很快就被分完，陈二狗又拖出一筐来……
还想找第三筐，没了！
运钢厂保卫科只有一百杆滑膛火铳。
陈二狗只好又拉出来一筐弓箭，接着又拉出来一筐刀枪剑戟的冷兵器……
但这些还是不够分！
最后，没有拿到武器的工人和家属们，只好自己寻找武器了，有人在车间里转了一圈，抄了一根钢管在手里。
还有人找到了一条大铁环链子。
有人找到了一根铁棍，是准备安装在蒸汽机上面的轴承杆子，拿在手里舞了一下，感觉有点施展不开，太他喵的重了……
钢铁厂里别的没有，各种凶器倒是齐全。
拿到称手武器的工人，全都在向着东北方向跑。
而齐诚，早就已经先一步跑到了东北墙角了。
运钢厂的围墙，与城墙不一样，它并不像城墙那样又宽又厚，墙头上还能走人。
它就是普通的厂子围墙，只有几十厘米厚。
所以工人们并不能爬到墙上去防守。
有人挤到了东北角的哨塔上去，但哨塔不大，上面只能挤五六个人，就已经转身困难了。
他们只好爬上了离围墙比较近的厂房，站在屋顶上……
齐诚和陈二狗两人爬上了一个离围墙最近的屋顶。
周围的工人们都有点慌乱，但齐诚和陈二狗却是经历过各种战斗的，而且，他们打过的战斗基本上就是一个字：输！
流寇和官兵打是输，和高家村民团打也是输，造反前几年，基本上就没打过一场胜仗。
所以齐诚和陈二狗两人，倒是很擅长唾面自干。
看着厂子外面越来越近的几千贼军，齐诚举起了铁皮喊话筒，大声吼道：“何方贼子，敢来犯我运钢厂？你们不知道这个厂子是谁罩的吗？”
贺宗汉、刘浩然、高加计三人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对面一个人说话的声音就这么大，这么响亮，自己隔了这么远居然还能听到。
他们三个可没这么大的嗓子。
贺宗汉只好找了几十个手下，一起齐声喊话：“前面的厂子，是哪个地主老财的？今儿个爷爷们来了，你们就把所有的财物乖乖地交出来吧。若敢说半个不字，攻破你这破厂子，男女老幼尽数屠个干净。”
齐诚：“操！老子当年对着别人说这种话时，你还在穿开裆裤。”

第832章 一手生产一手拿枪
陈二狗从齐诚的手里抢过话筒，对着外面吼道：“这里不是地主老财的厂子，是老百姓的厂子。我当年也是个造反的流寇，现在已经改邪归正，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劝你们也放下刀子，重新开始吧。”
这番话并没有得到友好的回应。
贺宗汉、刘浩然、高加计三个人又大笑起来。
贺宗汉对那几十个手下吩咐了一句，那几十人齐声大吼道：“少他娘的说废话，交出财物，免你们一死。”
陈二狗：“这里的财富，都是咱们靠劳动，靠双手创造出来的，没有可以给你们这些强盗的东西。你们识相就赶紧滚，否则，一会儿工人爷爷们教你们做人。”
三个匪首对视了一眼，心中颇觉好奇，这厂子好硬气，面对着咱们五千大军，一般的地主老财只怕连粗气都不敢喘一口，就算不肯给财物，说话也是好声好气的哄着咱。
眼前这厂子里的人，却有点不怕死啊？
怕不是一厂子浑人？
他们正在琢磨着。
齐诚突然大声对身边的工人们道：“大家跟着我，一起把歌唱起来，1，2，3……我们是光荣的民兵，人民军队的后备力量……”
他这一起头，旁边的工人马上就跟着应和起来：“一手生产，一手拿枪……”
刚开始，应和的声音还很小，很多人还处于畏惧之中，不敢发出声音，嗦不出话。
但是，随着唱歌的人越来越多，黄帽子们一个个鼓起勇气，加入了大合唱中。
“保卫和平，建设家乡。艰苦创业争当劳动模范，学好本领我们百炼成钢。只要祖国一声号令，义不容辞奔赴前方。”
“我们是光荣的民兵，人民军队的后备力量……”
“一手生产，一手拿枪……”
声音越来越大了，整个运钢厂，都发出了巨大的咆哮之声，冲天而起。
贺宗汉、刘浩然、高加计这三个匪首，顿时一脸懵，他们身边的五千贼兵，也一样的懵。
“想靠声音大吓唬咱们？”刘浩然大怒道：“兄弟们，唱起来，咱们又不是不会唱。”
贼兵们得令，立即开始展开了歌喉。
“啊咯呀呀呆”
“亲咯旦儿炉”
“亲呀咯亲呀门外走进哥哥来”
“玻璃开花里外明，远远照见俺咯旦儿亲”
“高高山上一只鸡，噬啷哪飞在庙檐底”
这一起调子就不对劲，你唱你的，我唱我的，每个人唱的歌都他娘的不一样。
曲调的意境也完全不同，一片混乱。
三个匪首马上就发现了，这歌不唱还好，一唱，气势上更落下风。
贺宗汉：“娘的，对面的歌比咱们的劲！”
刘浩然：“他们那歌听着就浑身有劲，我们的歌听着就泄气。他娘的，他们的歌天生就适合大合唱。”
高加计：“唱他娘啊，冲啊！冲过去，把他们全杀了。”
三个匪首同时对着自己的部队大吼起来：“冲，把他们全杀了。”
但是，他们的命令却被工人们雄厚的歌声给掩盖住了一半，这命令就他们身边一圈人听到了，远处的人完全没听到。
于是，小部份贼兵出列，向前冲了，大多数贼兵还在发愣，看到前面的队友冲了，后面的人才恍然大悟：“哎呦，老大下令进攻了吗？”
“冲呀冲呀！”
贼兵们一冲，就轮到工人们紧张了。
这些工人，可不像民团士兵那样天天训练，也不像民团士兵那样不怕事。
他们正是因为怕事，畏战，不想打仗，才没有参军的。
打架这事情，气势是很重要的。
有些五大三粗的人，被小个子追着打，就是因为畏战，气势上就弱了。
现在的工人们，就面临着这个问题。
他们的肌肉很发达，手臂也很有力，炼钢炼铁炼出一身腱子肉，一拳能打哭五个小姑娘，但他们并不会主动出手啊。
贼军一冲，工人们就怕了，不少人连唱歌都吓得停了。
在这种时候，就需要有人带头！
就在这关键时候，黄帽子们就看到，工厂的围墙上，冒出来一顶蓝色的帽子，帽子上还写着一个“试”字。
是陈二狗！陈工！
这厂子的围墙上不能上人的，所以陈二狗要爬上来还挺困难，他是先搭了一张桌子，桌子上再搭了个凳子，好不容易才爬上来的。
他刷地一下举起了滑膛火铳，搭在了围墙上，也不用瞄了，外面的敌人密密麻麻的，还瞄个屁，随手一铳……
“砰！”
清脆又响亮的声音。
白烟袅袅。
冲得最快的一个贼兵，仰天倒了下去。
陈二狗大吼道：“怕个卵啊？那些不过是一群劣贼，咱们会怕他们？保卫科领的武器，全部拿出来打。”
哨塔上挤着的五六个工人里面，伸出了三把滑膛鸟铳。
“砰砰砰！”
三声枪响，整个哨塔都被白烟给掩盖了，前面又是两个贼兵倒下。
接着，一个屋顶上“砰”地响了一声，一个拿滑膛鸟铳的黄帽子开枪了……
“砰！”
远处一颗树梢上，也响起了一声铳响。
那一百把火铳，陆陆续续开火了。
工人们的训练程度和组织度，都比民团士兵差很远，作战的环境也不一样，所以开火很没规律，很混乱，不成规模。
一会儿这里一铳，一会儿那里一铳，打完之后装填更是费事，装填速度起码比正规民团士兵慢了两三倍。
但是，一百把火铳这陆陆续续，乱七八遭的点射，对贼兵一样会形成震慑效果。
外面的贼兵吓了一大跳：“哎呦，这些家伙有火铳。”
火铳对劣贼的威胁度还是很大的，贼兵产生了轻微的动摇。
但是由于工人们装填速度极慢，那一百把火铳打完一轮之后，就长时间哑火了……
贼兵们精神一振，又一次大着胆子，继续向前冲了起来。
“弓箭！”
工人们又拉开了弓箭，刷刷，对着墙外乱射。
弓术什么的就不要指望了，反正全是瞎射。好在贼兵密集，乱射也很容易射中。
同时，贼兵也拉开了弓，开始了还击。
只听到“笃”的一声，陈二狗探在围墙上面的脑袋中了一箭，这一箭正好射中蓝帽子上面那个“试”字。
陈二狗惨叫一声，从凳子上摔了下来。

第833章 玄学理论
旁边的黄帽子见到陈二狗脑袋中箭摔下来，吓了个不轻，赶紧围过来看他。
却见陈二狗揉着自己的腰身，坐起，左右茫然的看了看：“呀，我没死？”
他把头上的蓝帽子取下来，只见那箭矢还插在帽子上摇摇晃晃呢，箭尖并没能射穿帽子。
这帽子防御力还真不错！
在这个没有高级化工的年代，高家村当然做不出后世的那种安全帽，但为了工人们的安全，宋应星拿出了最顶级的科技。
江南“藤甲兵”技术。
用双层的藤条编成帽子，然后在外面再包裹一层皮革，其防御力基本上等同于一个小号的“皮盾”，普通的箭矢还真射不穿这玩意儿。
陈二狗骂骂咧咧地道：“把老子帽子上的‘试’字都给射坏了，真他娘的吓人。”
齐诚大笑：“这是好事啊，这是说你快要减型出狱，要转正了。”
陈二狗大喜：“对，这是吉兆，哈哈哈哈。”
他又一次爬回了桌子凳子上，将脑袋从围墙上面探了出去：“我怕个锤子，我他娘的必不可能再中箭。”
话音刚落……
“笃！”
帽子上又插了一根箭矢。
陈二狗惨叫一声，又从凳子上摔了下来。
齐诚长叹：“你名字里有个二字，所以挨箭也要挨二次。”
陈二狗：“齐哥，你这是什么玄学理论啊？”
这时候战斗已经开始激烈起来。
双方一旦进入弓箭射程，工人们这边就难免有人要受伤了，只听到“哎呦”、“哎呦”的声音，不时有人中箭。
工人的家属们看到自家男人受伤，心疼得不行，也顾不得再躲起来了，跑进车间里，左找，右找，不一会儿，居然被他们找到了一大块一大块的厚纸板。
其实这东西根本就不是厚纸板！
它是李道玄从天上赐下来的——A4纸，上面打印着一些炼钢炼铁，制作各种小机关什么的资料，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重要的资料都锁在厂长办公室里，但有些不重要的资料，就散落在各个车间里，甚至有些废弃了的A4纸块，还会丢在垃圾堆里，等着统一回收了拿去变成纸浆，重新用于造纸。
这些A4纸废块，落在小人们眼里，就是厚实无比的纸板。
他们从垃圾堆里把纸板找出来，先裁一下，弄成差不多能护住身体的大小，对折，然后在对折处挖一个洞。
接着飞也似地跑到前线，把纸板往自家男人身上一套……脑袋从洞口穿过去，纸板就变成了两当甲。
A4纸战甲！
这玩意儿贼好用，贼人的竹削箭矢射在上面，笃的一声，被A4纸板给接下了，只能射穿一点点箭头出来，已经没力气再洞穿工人们身上棉质工作服。
工人反手从自己身上拔下来箭矢来，马上就能射回去。
“贼兵在爬墙了！”
齐诚大叫起来：“别让他们爬墙，滚木，擂石。”
“我们没有滚木擂石呀。”
“怎么办？”
“找找有什么东西可以砸人？”
几个工人家属跑过来，扛过来一箩筐不大不小的铁球。
那守在墙边的工人愣了愣，明白过来：这是天尊的两只手臂使用的小号炮弹。
这种炮弹正好是由运钢厂负责生产的，有一个车间里堆着两大筐这种炮弹呢。
用来砸人，似乎正好！
工人抓起一枚铁弹，对着城外就扔了下去。
“砰！”
一个贼兵脑袋开花，被砸了个头破血流。
“这个好用，都扔这个。”
守在围墙边的工人们抓起铁弹对着外面就是一阵乱砸。
有了这个做提示，工人家属们也开窍了，把自己找得到的一切合手的东西，全都搬了过来。什么扳手、螺丝刀、起子、凿子、钉锤……这里省略一亿种奇怪工具。
守在围墙边的人精神大振！
外面攀爬的贼兵却苦不堪言……
这是什么大富之厂啊？
铁块像不要钱似的往外砸？
你们知不知道，一个铁锤就能值一两银子啊？你们居然把一两银子就这样扔出来砸我们？拿钱砸人，心里不慌吗？
贼兵们这下知道了什么叫做豪横，工人们短短几个照面里，扔出来砸人的东西就能值上几千两银子了。
有个贼兵忍不住向贺宗汉问道：“大哥，咱们干脆把他们扔出墙外的铁块抱起来跑吧，这些就能值几千两呢，还冲进去抢个啥啊？”
贺宗汉：“既然扔出来的东西都能值几千两，那厂里值钱的东西更多。攻破此厂，抢到的银子岂不是随随便便也能有个十几万两？冲呀！”
贼兵们奋勇攻墙！
墙外的地面上，很快就堆上了大量的铁器和贼兵的尸体，把地面都垫高了，这倒是方便了贼兵们攻城。
踩在队友的尸体上，用力一跳，双手在墙上一趴一翻，一个勇敢的贼兵，终于翻进了厂子里。
他刷地一下抽出腰刀，大笑：“老子进来了，你们这群怂包，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一个工人，左手反拎着一个铁锅，右手提着一把刀，对着他冲了过来。
运钢厂里还要生产铁锅呢！
这铁锅拿在手上，当成盾牌用感觉还挺靠谱。
贼兵一刀挥过去，那工人用左手的铁锅一挡。
“咣！”
刺耳的声音，震得两人耳朵都贼不舒服。
工人反手一刀斩回来，贼兵一个横跳，躲开了。
论武艺，贼兵明显更胜一筹。
那工人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自己的刀没屁用，砍不中这贼兵，他干脆丢开了刀子，双手平举大铁锅，向前一顶。
在武侠世界里，就有过这样一个讨论，独孤九剑要怎么破？很简单啊，你拿着一块门板对着令狐冲怼过去，他根本就没有破绽可破……
现在的情况就是如此，那贼兵武艺虽好，但面对着一块巨大的铁锅对着自己当胸推过来，什么武艺也不好使，这种情况只能拼力量了。
赶紧用自己的肩膀对着锅底一顶。
“砰！”
两人的力量，隔着铁锅撞在了一起。
然后……
贼兵知道了什么叫做“咱们工人有力量”，这一顶之力，把那贼兵顶得向后飞出了老远，一个屁蹲摔在地上，还向后滑了一截。

第834章 战斗力增加32％
围墙边到处都进入了白刃战阶段。
悍匪们很快就发现了一个很让人他惊恐的问题。
这些工人，个个都很有力，身体倍儿棒！
虽然他们武艺稀松，还有一点点畏战怯战，但真和他们交上手就发现，他们个个都是一身骠，那胳膊上鼓鼓的一块不是肌肉是什么？
这种人，你没惹他不觉得，真把他惹急了，他一拳一脚重得可怕。
贼兵心里直喊见鬼！
这他娘的是什么怪物？
他娘的，不管了，已经攻进了围墙了，现在绝不能退缩，胜负就在一个拼字，谁更狠谁就能赢……
正在这时候，西边的水泥路上，突然响起了怒吼声，几百个青壮男子，挥舞着各种农具型的兵器杀了过来，为首一人大喊：“运钢厂的兄弟们撑住！运城水泥一厂民兵前来支援。”
原来，那二号试验车的司机，开着车往河东城跑，跑了没多远，路经运城水泥一厂，司机就对着厂子门口的保安大喊了两句，说是运钢厂遇贼兵袭。
然后继续驾着车向河东城跑了。
水泥一厂的人一听，这还了得？贼兵敢打我兄弟厂子！
当场就组织了两三百号人，拿了滑膛火铳，提着各种挖石头、搅拌水泥用的工具，冲了过来。
这伙人一到，运钢厂就赶紧打开了西门。
水泥厂的民兵立即从西门冲进了厂子里，向着东北方向杀过来。这群生力军一到，贼兵立即大感吃力，刚刚眼看要占到优势的局面，瞬间又被压了回来。
贺宗汉大怒，吼道：“杀！拼命的杀，把这伙敢和我们作对的傻逼全部杀个精光。”
激烈的战斗继续……
又打了没十几分钟，西边的官道上又响起一声怒吼：“运钢厂、水泥厂的兄弟们撑住，纺织厂民兵前来增援。”
“纺织厂？我操！”
“纺织厂！！！”
齐诚和陈二狗转头过去一看，纺织厂来的全是女兵啊，一大群健硕妇女，拿着各种乱七八遭的东西冲了过来。
齐诚大汗：“纺织厂就别来了啊！”
纺织长援军领头的，是一个粗手大脚的妇人，身材浑圆，看起来就是个典型的大妈，手上提着一把大菜刀，怒吼：“我在纺织厂伙食团杀了三年的鱼，我的刀比我的心还要冷，贼兵在哪里？老娘一刀一个，全部剁了。”
齐诚：“……”
“杀啊！”那伙食团大妈怒吼了一句，女兵们也跟着吼了一句，然后就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
她们没来时，男民兵们还有点畏战，怂怂的。这些女人一来，情况瞬间变了。
“他娘的，不能让女人看不起啊。”
“我她娘的必不可能输给女人。”
男民兵们突然获得了一个BUFF，叫做“被女人小看比被贼兵砍死还要难受”的BUFF，战斗力瞬间提升32％。
尤其是单身狗，战斗力增长比普通男人更高，除了有普通男人那32％之外，单身狗还额外获得“如果我厉害就会被纺织厂女工看上”的BUFF，额外再增加32％战斗力。
这一叠加，那还得了！
贼兵顿时就被砍得嗷嗷叫……
眼看战斗越来越艰难，三个匪首也怒了：“这厂子为啥援军这么多？周围的厂凭什么帮他们？太奇怪了！他娘的！上，我们也亲自上。”
三个匪首带着自己最悍勇的贼兵，一起杀了过来。
然而，三人刚刚冲到围墙边，就听到远处又响起了怒吼声：“运钢厂、水泥厂、纺织厂的兄弟姐妹们撑住，化肥一厂民兵前来增援……”
“我们也来了！制盐一厂民兵来也。”
“养猪二厂民兵前来增援！”
……
三个匪首一看这阵仗，顿时就傻了……
五千贼兵看到这一幕，也傻了……
他们这是捅了个什么马蜂窝啊？
糟糕了！
三人转身就跑，连部下们都不管了。
然而，他们刚刚撒腿开跑，就听到了呜呜的汽笛声。
试验车二号回来了。
他跑到河东道通知了刑红狼，然后又立即跑了回来。
这时候车上不光坐着司机，还坐着一脸怒气的刑红狼。
邢红狼光杆司令抢先一步坐着车子，前来支援！
至于她麾下的河东城五百守兵，现在正甩着火腿拼命跑过来呢，但他们哪里跑得赢汽车？现在还离这里十万八千里。
邢红狼怒吼：“撞死那三个狗日的。”
司机大汗：“不行，这是宝贵的试验车。”
邢红狼：“我管你什么车，不能让那三个狗日的跑掉了，追上去，撞！”
司机无奈，他可不敢不听刑红狼的话，这位女好汉一张猩猩脸，庞大的杀气，司机这种连还口都需要勇气。
只好硬着头皮，对着三个贼酋追了过来。
庞大的汽车，在水泥路上一阵狂奔，冲过了运钢厂之后，这边没有水泥路了。但山西又已经大半年没下雨，地面干得梆梆硬，汽车在这种硬地面上，还可以继续向前冲。
庞大的车轮碾压得沙石飞扬。
这可怕的大铁车，把贼兵们人都吓傻，茫然不敢乱动。
大车呼地一下，从贼兵群中穿了过去，追向了狂奔中的三个匪首。
邢红狼大声怒骂道：“死吧！你们这些败类。”
汽车追上了三个匪首，然后“砰”地一声，撞在了三人的后背上，庞大又可怕的力量，撞得三人一起飞了起来，远离地面，快接近三万英尺的距离……
三人落地的时候，已经变成了扭曲弯折的尸体。
二号试验车冲出老远，打了个转，这才把车停了下来。司机跳下车一看车头，顿时惨叫一声：“糟糕了！前脸儿撞凹了，挡风玻璃也碎了，白公子会杀了我的，啊啊啊啊。”
远在高家村本村的白公子突然“啊欠”地打了个喷嚏：“总觉得哪里不对，怎么感觉有人拿着我的发明在乱搞？”
五千贼兵，哦不对，是四千多贼兵，现在失去了他们的贼酋，所有人都知道大势已去了。
贼兵们赶紧放下武器，举起双手纳降。
邢红狼从汽车上跳下来，右手提着刀，缓缓走向这些贼兵。
贼兵们看到巨大的母猩猩，黑着脸走过来的画面，吓得差点小便失禁。
许久，才听到邢红狼沉声道：“全部拖回去，先饿两天，然后丢进劳改营。”
说完，她又转向了齐诚和陈二狗：“你们两个，这次立大功了，我会马上写信给高家村村委会，帮你们两人申请特赦。”
齐诚和陈二狗大喜，对视了一眼之后，同时欢呼起来。

第835章 这地方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山西巡抚戴君恩，正在太原府城的巡抚衙门里看着资料呢，一个部下飞快地跑了进来，大叫道：“巡抚大人，大事不好了。”
戴君恩：“怎么啦？”
部下：“您在去年招抚的三个流寇，贺宗汉、刘浩然、高加计。三人突然复叛，先在垣曲县大闹了一通，抢掠了好几个乡村，然后向着河东城杀了过去。”
戴君恩吓了一大跳：“哎呦！”
他刷地一下跳了起来：“快！叫参将虎大威、刘光祚立即整军。”
部下飞快的去了，戴君恩也放下手里的一切工作，赶紧去准备。
等他准备好后勤跑出来，参将虎大威、刘光祚也召集好了家丁兵与卫所兵，合在一起倒也有两千人之众，赶紧向着河东道飞速赶来。
由于建奴袭击宣府大同的原因，山西兵当然要预作提防，所以主力部队全都驻扎在太原，距离河东道足足有七百里之遥……
如此遥远，戴君恩知道，自己怎么赶也是赶不上的。
他也知道，邢红狼的主力并不在河东道，而是全都派去了宣府大同，此时守在河东道里的兵力顶多五百人。
这点兵力守城都勉强，根本不可能守护得了乡村。
这一次只怕三个贼酋会大闹河东道，不知道要祸害多少老百姓。
戴君恩心里慌得不行，只能拼命的催促参将虎大威、刘光祚两人尽快赶路，两个参将又只能拼命的催士兵。
两千官兵拼了命的甩火腿……
七百里路啊！
哪怕全是好走的官道，这两千人也走了许多天，人都走傻了。
前方斥候回报：“巡抚大人，前面就是河东城了。”
戴君恩黑着一张脸：“城池可还在邢将军手里？有没有被贼军攻破？”
斥候：“还在邢将军手中。”
“呼！”戴君恩松了口气，参将虎大威、刘光祚两人也同时松了口气。
城池还在就好！
就怕贼军攻下了城，然后守在里面。五千贼军守城的话，自己这两千官兵还真不一定攻得下来，到时候攻守易势，全天下都会看他们笑话。
斥候突然露出了古怪的表情，似乎看到什么很匪夷所思的事情一般，低声道：“巡抚大人，河东城……感觉怪怪的……”
戴君恩：“怪在何处？”
斥候：“属下远远了看了一眼，看得不真切，但是……城头上，好像正在搞什么欢庆大会，表彰大会一类的玩意儿，到处挂着彩带，还有人唱歌……”
戴君恩：“？？？”
两个参将：“？？？”
三人对视了一眼，赶紧加快了步伐。
没过多久，三人终于来到了河东城下。
果然，城头上还飘着官府的旗帜，城门口有普通老百姓进进出来，这河东城明显没有被贼军攻破，甚至……他们一路走来，都没有看到这河东城下有发生过大规模战斗的痕迹。
戴君恩：“什么情况？那五千贼兵，并没有来攻过城吗？”
他飞快地跑到城下，就见到河东城门口挂着一个巨大的横幅，上面写着一行字：“热烈庆祝人民群众的伟大胜利。”
戴君恩：“？？？”
虎大威：“？？？”
刘光祚：“？？？”
横幅下面围着大量的老百姓，不知道在看什么热闹。
三人赶紧挤过去，一起看热闹。
只听到，“碰”的一声礼炮响，城头上飘起了大量的碎纸花。两个男子在纸花飘洒中纷纷出场，身上挂着彩色的锦缎，走到了城墙高处，站定，脸上满是笑容。
接着，邢红狼出现了，她走到了城墙上，站在那两人身边，大声对着看热闹的人群道：“今天要当众表彰两位英雄，他们两人，一个叫齐诚，一个叫陈二狗。”
哗啦啦的掌声响起。
邢红狼大声介绍道：“齐诚曾经是宜川王左挂的部下，而陈二狗曾经是刘六的部下，他们两人以前曾经误入歧途。但是浪子回头金不换，他们在不断的劳动和学习中，已经焕发了新生，在这一次运城钢铁总厂的保卫战中，他们两人勇敢地站了出来，带领工友们，击败了贼军，保卫了人民的财产……”
哗啦啦的掌声响起。
还有人一边鼓掌一边大吼：“齐工，陈工，好样的。”
戴君恩和两位参将听到这里，依稀听懂了点什么：“哎呦！这两人挡住了贼军？”
只见邢红狼拿出两个蓝色的帽子来，一个帽子上面写着个“试”字，另一个帽子的“试”字位置被箭射了个坑……
邢红狼把两个帽子放在了城墙的凸上，然后拿出大锤，当着所有的人，一锤一锤，将两个帽子砸了个稀巴烂。
然后又重新拿出两个蓝帽子，这两个新蓝帽子上面，没有“试”字了，干净的蓝色。
她把两个新蓝帽子，递到了齐诚和陈二狗的手里：“村委会特别批准，将你们的劳改提前结束。从今天开始，你们不再是劳改犯，而是光荣的白身！不，不是一般的白身，你们将直接成为高级技工，享受高级技工待遇。”
齐诚和陈二狗热泪盈眶，两人用颤抖的手，接过了两顶新帽子。
做梦都在想的事！今日终于实现了。
高家村的高级技工待遇，那可不得了啊。
齐诚将那头盔缓缓在戴在了自己的头上，说话都激动得有点不利索了：“我……我今后……一定好好努力。”
陈二狗干脆就不说话，拿自己的脸在蓝帽子上拼命的蹭。
众人：“……”
邢红狼：“接下来继续表彰其余的立功人员，请纺织厂伙食团女工张翠花上台……”
哗啦啦的掌声中，一个魁梧的大妈上了台。
台下女工们一阵欢呼：“张姐！”
“翠花姐！”
“下次我打饭，不要颠勺啊。”
邢红狼给那大妈送上了奖状和奖金，然后道：“你说点什么吧。”
大妈拿起了铁皮喊话筒：“那个……我……我在纺织厂伙食团杀了三年的鱼，我的刀比我的心还要冷……”
众人：“哄！哈哈哈哈哈！”
戴恩君、虎大威、神光祚：“这地方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第836章 你摸着良心答我一句
戴君恩一脸懵地看完了“表彰大会”，看到许多“优秀民兵”得到了奖状和奖金，接着城墙上居然开始了歌舞表演，各个工厂派出来的“文艺代表”，在城墙上载歌载舞。
他们的歌舞比起专业人士来差很多，但是工人们却看得贼开心，一个个吼得震天的响。
戴君恩和两位参将，这才终于有了机会，分开人群，挤到了下台来休息的邢红狼身边：“邢将军，你们这里，究竟是在搞什么啊？”
邢红狼转头一看，抱了抱拳：“啊，巡抚大人！我们这里在庆祝打败了贼军……”
两人叭啦叭啦，聊了一亿字，总算把三位贼寇进攻运钢厂，被民兵们打败的事情，讲了个清楚。
戴君恩和两位参将听完事情经过，心里也不禁大为惊异：这太离谱了！五千贼兵，居然被河东道的民兵给打败了。正规军都没出动啊，全靠民兵，这也太超过了。
邢红狼拿出三个盒子，里面装着三个匪首的脑袋：“这三个匪首，就交给巡抚大人吧。”
戴君恩双手接过来，有点小尴尬：“这份功劳，我会替邢将军报上去的。”
邢红狼摇头：“这不是我的功劳，是民兵们的功劳。这功劳要是报在末将身上，末将寝食难安，巡抚大人就直接报本地乡民们的功劳吧。”
戴君恩点了点头，也罢，就这样操作吧。
“对了！”戴君恩道：“邢将军，你将大部份部下派去了宣府大同，也不知道那边的战况如何了？”
邢红狼咧嘴笑道：“那边战况还好，代州附近的建奴游骑兵，已经被清扫干净了。现在我军扼守住了雁门关，防止建奴游骑部队入关抢劫，同时分兵两路出关，向着应州方向前进……”
戴君恩听到这里，心中更奇：我在太原都没你在河东的消息灵通？你这消息渠道究竟是怎么来的？
邢红狼：“总之，多谢巡抚大人跑来救援河东道。但当前咱们的主要任务，还是抵御北方的建奴，巡抚大人还是赶紧率军回去坐镇太原吧。”
戴君恩听了这话，也觉得有理，抱了抱拳，又赶紧带着两个参将重新北上，返回太原去了。
……
大同府，西南边，新马营村。
村子的北边，有一个古老的新马土堡。
这是一个大同镇的边堡，是朱元璋建立大明的时候建成的，就和陕北的王家岔古堡一样，专门用来防御异族。
堡里住着110名边军士兵，由一位百总率领。
但是嘛……
大家懂的！
新马堡的实际兵力只有六十。
此时，这六十个士兵，正在小小的新马堡里瑟瑟发抖。
就在刚刚，建奴的斥候发现了这个小小的边堡，在远处对着边堡吹了几声口哨之后，建奴斥候走了。
但是，士兵们知道，“走”代表着“来”。
很快，建奴的大部队就要过来了。
小小土堡，六十个兵，是不可能抵挡建奴大军的，螳臂当车，只有死路一条。
“我们逃吧！”新马堡的百总大人发话了：“与其在这里送死，不如跑了算球。”
一名士兵道：“头儿，跑了咱们就成逃兵了啊，事后是要被斩首的。”
百总：“咱们去找流寇，投流寇去。”
他麾下的兵一阵默然……
这种命令是真不想听，但是，不听又怎么样呢？
守在这里，死路一条！
最终，六十名士兵都听了百总的吩咐，收拾好了金银细软，带上了自己的老婆孩子，一共一百多人，放弃了边堡，向着南方开溜。
他们是逃兵，当然就不能走大路，只能穿林过沟，走些正常人不会走的道路。
前面有条山沟，名字叫做“口前峪沟”。
一行人刚刚钻进沟里，就听到周围一声断喝，接着，沟两边的石头后面，树木后面，冒出一大群脑袋来。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柄火铳，指着沟中的边军。
边军们吓了一大跳，但是他们人数太少，又带着家眷，被火铳部队包围。连一点反抗的心情都不敢起，赶紧放下武器，举起了双手，宣布投降。
百总鼓起勇气，环视了一圈，看到这群人穿的衣服不像建奴的衣服，也没有剃成建奴那古怪的发型，便大声道：“埋伏在这里的是哪支官兵队伍？还请来个人说话。”
伏兵中冒出一人来，满脸的大胡子，看起来十分粗豪，正是白水王二，他现在常年累月留着一脸大胡子，比易容术还管用，大声道：“你别问我是谁，先说说你是谁吧？看你们穿着打扮，应该是大同府的边军，你们不在边境上抵御建奴，却向着南边偷偷摸摸的跑，哼！一定是逃兵吧。”
百总的脸上现出尴尬之色：“那个……我们……”
“不用解释了。”王二怒哼了一声：“遇敌不敢战，官兵全都是些没用的废物。”
他这话一说，百总就不乐意了，大声抗辩道：“少在那里站着说话不腰疼，战？我他娘的怎么战？我只有六十个兵！物资短缺、食不果腹，我拿什么和建奴战？”
王二“咦”了一声，没想到这货被几百把火铳指着，还敢生气，和自己咆哮，倒也是个狠角色嘛。
王二：“你为什么只有六十个兵？吃了四十几个兵的空饷吧？哼！”
百总怒：“我吃空饷？我手底下兵多点，不是更能保得住自己的小命？我干嘛要吃空饷？是上面的官儿要吃，新马堡每次有士兵战死，我要求补充兵员，上面都不会给我补充。兵少了就少了，他们还能少给新马堡发点钱。那些少发下来的钱，全都被上面的人贪了，没有一个铜板落进我的腰包。”
百总委屈得嗷嗷叫：“每打一仗，我手下的兄弟就少几个，现在只有六十个了，六十个啊！要我带着六十人守新马堡，抵御建奴大军？我拿头去挡？”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都嘶了：“我他娘的就问问你，你摸着良心答我一句，换了你在我的位置，你跑不跑？”
王二沉默了……
许久之后，王二才开口：“那我现在带着两千兵出现在了这里，我要你和我一起去挡建奴，你敢来么？”
百总：“我他娘的当然敢！有两千人我还不敢？当我是什么怂卵？”

第837章 构筑阵地
百总现在的心情，是敢也得敢，不敢也得敢。
几百把火铳指着他呢，他知道自己要是说一句不敢，就要被火铳打成筛子。所以，干脆就把这个好汉给充了吧！
反正驻守新马堡本来就是他的任务，如果有两千援军，也未尝不能守一守啊。
建奴主力虽然有三万，但并不会全都来小小新马堡。
跑到这里来的，大概率只是一只劫掠小分队。
想到这里，百总倒是慢慢有了胆气。
不逃了！回吧！
只见大量的伏兵，从口前峪沟两侧钻了出来，浩浩荡荡，好大一只部队。
这只部队衣甲鲜明，每一个兵的装备都是统一的，看起来整整齐齐，可见，这是精兵。
大同边军都没有这么漂亮的装备。
百总看得有点眼热，凑到王二身边，低声道：“这位……将军……不知道您尊姓大名？”
王二斜了他一眼，不想搭理，他讨厌官兵，一直以来都讨厌。
白猫却从旁边钻了出来，低声道：“我们是哪的，不能告诉你，你应该懂的。”
百总看了一眼白猫，从他身上感觉出了一股“这人混过体制”的感觉，这人是朝廷的武官，错不了的。
他凑到白猫面前：“我懂了，你们私离驻地，跑来打建奴的，对吗？”
白猫嘿嘿笑：“你挺懂嘛。”
百总低声骂了一句：“狗日的上面，对咱们当兵的限制太多了，一会儿这里不准去，一会儿那里不准去，生怕咱们造了反。”
白猫：“当兵的嘛，还是必须要守规矩的，要是当兵的都不守规矩，国家还不乱套？只是，上面的规矩略有些死板，而且，制定规矩的人就不是个好人，所以才把咱们给束缚住了。”
百总：“啊，对对对，还是你有水平，比我会说。”
百总安排了一下，把士兵们的家眷留在了口前峪沟，躲在山沟角落里，而他本人则带着六十个部队，跟在了白猫身后。
白猫是这只军队名义上的首领，但真正的首领却是王二。
只见王二默不着声，率军前进。
百总低声对白猫道：“你这头儿真难相处。”
白猫举了举拳头：“小心说话，我大哥义薄云天，深得大家敬重，你要说他坏话，我就揍你哦。”
百总吓了一跳，赶紧住口，又改口问道：“你们这只军队好厉害的样子，人数多，装备整齐。个个都拿着火铳，这是什么暴富军队，我就想问一句，哪里搞的钱啊？”
白猫斜眼：“问题这么多的边军百户，我还是第一次见。我以前认识的边军某个百户，那简直是又冷又酷，凶残邪恶，就算在笑的时候，别人也感觉他在杀人。”
“阿欠！”正在高家村商圈买菜的陈千户，刚刚买了一个手臂长的白萝卜，突然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这一个喷嚏有点难受，闪着下巴了。他赶紧用手搓揉自己的下巴，将自己的脸揉成各种奇怪的形状。
菜贩子见到恐怖的陈千户正把自己的脸揉来揉去，那表情就在“我要砍死你”、“我要活吃了你”、“我把你全家剁碎喂狗”这几种感觉之间反复变幻。
菜贩子吓得惨叫一声：“我不收你钱了，这些菜都送您……”
陈千户：“？？？”
菜贩子转身就跑。
陈千户大急，这商贩怎么跑了？还没收钱呢！高家村三大纪律八项注意里有明文规定，不能拿老百姓一针一线，自己要是收下了这些菜，回去就是违法军规，大罪啊。
陈千户大急：“别跑，回来！”
菜贩子跑得飞快：“你不要过来啊。”
陈千户：“你不要跑。”
两人一追一逃，跑过最繁华热闹的高家商圈。
旁边路人一看，陈千户左手正在自己的下巴上搓揉着，右手提着一根小臂长的白萝卜，仿佛拿着一把刀，拼命的追着菜贩。
围观路人顿时吓得哇哇大叫：“不得了！”
“陈千户提着白萝卜追砍小菜贩啦。”
“萝卜刀法？”
小贩跑过两条街，终究还是跑不过陈千户。
他一个小菜贩怎么可能跑得赢天天锻炼的军人，陈千户一个大步追上去，伸出左手，一把抓住了菜贩的胳膊……
菜贩吓得魂不守舍，转过身来：“我错了，我错了，我什么都做，不要杀我。”
陈千户：“唉，鬼哭个什么呢？这萝卜我不买了，还给你总行了吧？”
他把白萝卜往小贩怀里一塞……
小贩接过萝卜时，双腿都跑软了，站立不稳，倒下。
围观众人就看到，陈千户以萝卜为刀，狠狠地“捅”进了小菜贩的胸前，后者用双手握住了刀身，惨然倒地。
陈千户拍了拍手，转身就走，一边走还一边摇头：“太奇怪了，干嘛呢这是？”他看到满街人都用诡异的眼神看着他，忍不住奇道：“你们看着我干嘛？”
围观人群：“别和他对上眼神，会被杀的，快跑。”
所有人顿作鸟兽散。
……
王二、白猫、百户，带着两千多兵力，回到了新马堡。
小小的土堡，仿佛在用已经老朽的声音，诉说大明朝洪武初年的辉煌。
边军的每一个堡，都不是随便找个地方乱建的，每一堡子的位置，都代表着一定的战略战术意义。
新马堡也一样，它是扼守应州西南边大片乡村的重要堡垒，此堡如果保住，后面有几十个村庄可以免受兵灾。而此堡若是丢了，无数老百姓就要惨遭屠戮。
王二瞥了一眼这可怜的土堡，摇了摇头：“堡子太小了，不堪一用，装不下咱们两千兵。”
白猫立即大声下令：“工兵营！”
一个士兵上前一步，啪地行了一个军礼：“工兵营在！”
白猫：“立即构筑防御阵地。”
“遵命！”
工兵营立即拿着工兵铲开始了行动……
大量的非工兵的普通士兵，也跟着一起行动……
在小小的新马堡边挖呀挖呀挖……
一个接一个的散兵坑，一条一条的壕沟，很快就以新马堡为中心，绽放开来，将一大片区域变成了高家村的阵地。
两千火铳兵，全都往散兵坑和战壕里跳，很快，全部各就各位。

第838章 让我跟你走吧
王二瞥了一眼百户：“我们的人守在沟里，你带着你的人，回到堡子里守着。”
百户已然看傻：“哎？好……好的……”
他带着他的六十个兵，回到了新马堡里，爬到堡顶，站在这里向周围俯视，只见条条沟壑，将新马堡环卫在其中，仿佛在大地上摆开了一个巨大的杀阵。
两千人藏在地沟里，居然听不到喧哗声，那些士兵在沟里说话时，都刻意压着音量，没有一个人喧哗吵闹。
军纪之严明，让百户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叹道：“这些究竟是什么人啊？”
这一埋伏，就是大半天时间。
傍晚……
建奴还是没有来，却到了饭点。
新马堡里的百户和六十个兵，饥肠辘辘，但他们根本没有吃的。食物都交给了家里的妻女，让他们携带着躲到口前峪沟里了，他们身上啥也没有。
本以为要饿着过夜了，却见白猫走上了新马堡来，将一包食物丢在了百户手里：“和兄弟们分一分，饿着肚子打仗可不行。”
百户打开袋子一看，有面还有肉……
不由得黯然落泪！
连朝廷都没给过他们这么好的食物。
这顿晚饭，是新马堡驻军吃得最饱的一顿，晚上连睡觉都感觉暖暖的，肚子里的食物在发热呢。
一觉睡到大天亮……
刚醒过来，哨兵就尖声大叫起来：“建奴，建奴来了。”
是建奴的游骑兵，数量也不多，也就五六百人的样子。
建奴入关之后分散抢劫，到处都是这样的小部队。
那游骑部队的前面，还跑着昨天来过的斥候，对着新马堡吹着口哨，一脸的轻佻表情，似乎在说“汉人，我们来收下这个堡子”。
“敲钟，点燃烽火台。”
百户大声吼叫，一个士兵爬到堡子最高处，将火把丢进了烽火台里……
黑烟冲天而起！按理来说，这样的黑烟起来，驻扎在大同镇里的边军，就应该过来增援才对，但是不论是百户、王二、白猫还是对面的建奴都知道，这烽火台也就点着玩儿，不会有援军过来的，一个也不会有。
“进攻！”
游骑兵的队长向前一挥手：“攻破这个堡，后面几十个乡村任由我们抢劫。”
骑兵们嗷嗷叫着冲了过来……
战马当然不适宜攻堡，但是建奴骑兵本来就和蒙古骑兵不一样，他们冲到近处，是要下马作战的。
几百骑冲近到堡前一箭之距，齐齐翻身下马，然后甩开火腿，对着新马堡就冲。
也就在此时，前面的地面上刷地一下冒出一个脑袋，满脸的大胡子。
白水王二！
他向前一挥手：“打！”
散兵坑和战壕里，到处都冒出了人头，火铳早就已经装填好，对准刚刚下了马，甩着火腿向前冲的建奴，开火。
新马堡里的百户也在准备战斗呢，他刚刚拉开自己的弓，就听到“砰砰砰砰”一阵乱响，自己原本准备射的那个建奴兵，瞬间就变成了筛子。
他的弓箭自然射不出去了，尴尬地换了一个人瞄准，正想放箭……那个建奴也变成了筛子……
六十个边军，目瞪口呆地看着火铳兵表演，一阵痛快淋漓的暴打之后，建奴已经溃不成军。
王二刷地一下跳了出来：“冲！抢战马。”
白猫也跟着跳了出来：“缴获敌军战马，为村子骑兵部队的建设添砖加瓦啦。”
“冲啊！”
“嘟嘟嘟嘟！”冲锋号吹响了。
原本藏在散兵坑和战壕里的士兵，纷纷往外跳，人人手里的火铳都装上了刺刀，当然，枪里还留着一枚子弹呢。
一边向前跑，一边还有人开枪。
建奴游骑兵瞬间被打得群脸懵逼。
前面一半人被干掉，后面一半人狼狈不堪地跑回自己的马边，翻身上马，转身狂奔。
不时有人后背中弹，从马上掉下来。
也有人中了弹却不死的，抱着马脖子狂奔而去。
游骑兵们来得快，逃得也快，他们像雾像雨又像风，来来去去只剩下一场空……
等新马堡里的六十个边军从懵逼中醒来的时候，才发现那支奇怪的火铳兵部队，正牵着两百多匹马，欢天喜地往回走呢。
“哈哈哈，我们缴获两百多匹战马。”
“这可立大功了。”
“天尊肯定会给咱们整个部队都颁发奖金了。”
“今晚加餐，加餐，哈哈哈。”
百户和他的六十个兵仔细地思考了一会儿，过了许久，那百户蹬蹬蹬地跑到了王二面前，一个大礼拜了下去。
王二：“干嘛？”
百户：“兄弟我不想在边军混了，想加入您的麾下。”
王二斜眼：“你就不怕我是另一支官兵部队？你当着我的面说这个，我上报兵部，把你砍了。”
百户：“我的眼睛不瞎，你们绝对不是官兵。尤其是您，一身豪气，绝不是官兵队里练出来的，您是位……绿林好汉老大哥吧？”
王二：“我说出我的名字，你若还敢跟我走，我就收了你。”
百户心中一惊，但还是抱了抱拳：“愿闻大名。”
王二咧嘴一笑：“白水王二。”
天启七年造反，天字第一号反贼，白水王二！百户听到这个名字，倒抽了一口凉皮，整个人差点跳起来。
但他只是稍稍犹豫，立即道：“王二大哥，带我和我的兄弟们走吧，我们决定跟着大哥混，刀山火海，绝不皱一下眉头。我看得出来，跟着您混，比跟着朝廷混好了百倍，千倍，万倍。”
王二长长地叹了口气：“好！等此间事了，我就带你们走。”
与此同时……
高家村本村。
一辆破破烂烂的汽车，缓缓地驶进了村子。
车头撞凹了一大块，玻璃也是碎的。
实验车二号回来了。
司机整个人都是慌的，如此宝贵的实验车，高家村的高科技发明，被他霍霍成了这个样子，他真的有点不敢回家。
车子缓缓地行驶到了三十二中门口，停下。
教学楼里的白公子隔着窗户往外一瞥：“哈哈，我的车子回来了，我去问问司机，这次试远行的感觉如何。”
他开开心心跑到校门口，刚站稳，就听到咣当一声，车子上掉下一大块零件来……
白公子：“这这这……究竟发生了什么？哦！不！我的车！”

第839章 高家村新闻科
高家村高等职业技术学校，最近成立了一个新学科。
名字很奇怪，叫做“新闻科”。
最奇怪的是，这个新学校居然由天尊亲自担任教师。
报名这个学科，有几个非常让人头痛的要求。
1、五官端正，后面特别注明：长得像陈千户那样的不要。
2、识文断字，后面特别注明：高初五那种文盲不要。
3、谈吐举止得体，后面特别注明：趴地兔那种说话没个把门的不要。
4、胆大心细，吃苦耐劳，敢于抛头露面，后面特别注明：三小姐那种见不得陌生人，喜欢躲在别人背后的大家闺秀不要。
门槛很高！
在这个文盲率暴高的年代，能同时符合这几条的人，当真是凤毛麟角。
最后当然是报名者寥寥无几。
一个班上，总共只有九个人报名，有趣的是，这九个人全是女人，其中有六个人是从良的青楼女子。
这就不得不提一提李道玄的规矩了，在他打下来的地盘里，青楼行业俨然已成为了一种被“明令禁止”的行业。
高家村民团每“实控”一个地方，就会将那个地方的青楼行业买下来，改成酒楼饭店，而里面的青楼姑娘嘛，都会被烧毁卖身契约，恢复白身。然后给她们安排工作，帮她们恢复到普通人的生活中。
其中一些姑娘进入了明星事务所，有一些姑娘进入了纺织厂，有一些人去做了秘书什么的……
当然，她们并不是每一个都活得很开心。
总有那么几个人，对自己现在的职业并不满意。
于是，她们就来报名了新闻科。
目标是成为像高一叶那样的“新闻主持人”。
此时，量产型三号机正站在学校的天台上，这里摆放着一台直径长两米，奇怪的机器。
李道玄指着它道：“大家看，这个东西叫做微型摄像机。”
“微型？”九个女学生看着那直径两米的大玩意儿，脸上满是懵：这东西也能说成微型？太超过了吧！
不过，在高家村里，天尊说的话最大，天尊说太阳是黑的，大伙也会把太阳的颜色改成黑色。
所以……
这个就是微型！错不了的！肯定是微型。
如果不是，那一定是我们对“微型”这两个字的理解有问题。
一个女生满脸好奇：“天尊，这个是用来做什么的呀？”
李道玄微笑：“这是用来把周围发生的事情，存在里面的工具。”
九个女学生：“？？？”
李道玄伸手在一个按钮上一拳打下去，那摄像机上面的红灯亮了起来。
李道玄指着灯：“看这里，这东西亮了，就表示它已经开始录制了，就在这里……正对着的画面，都会被它录下来。”
那微型摄像机正对着一个从蒲州过来的青楼花魁呢，卖艺不卖身那种，长得贼好看，腰身如细柳，她听说自己被录下来了，有点好奇：“呀？我能看看它录到的画面是什么样子吗？”
李道玄微笑：“当然可以！”
说完，天空中就出现了一只金色的巨手，抓着一台平板电脑，缓缓地放了下来。那平板电脑和微型摄像头之间早就已经做好了互联。
李道玄将它摆好之后，切换回箱子里的量产型天尊身上，打开平板的屏幕，平板上所有的图标都被他预先拖到最下面排成了一排，所以就很好点。
轻松点开摄像头的管理APP，从里面调出了刚才录的画面，在平板上播放。
马上，平板上就出现了花魁的脸，笑面如花，端的是好看得紧。
花魁：“呀！真的把我录进去了，仙家法宝，真是好厉害。”
李道玄又打开了一个视频编辑软件，在屏幕上一阵拖来拖去的操作，很快就将刚才录到的视频，配上了一段文字，笑道：“看，这样一操作，一个简单的新闻，就做好了。最后实际播放的时候，让主持人录一段音，配着这个画面，就能将发生在远处的事情，讲给观众朋友们听。”
学生们恍然大悟：“原来，我们在仙家宝镜上看到的民团打建奴的画面，都是这样录回来的。”
“没错！”李道玄叹道：“民团打建奴的画面，需要勇敢的记者，在战场上去录制呢。因此，我是很想招收一些男生来读新闻科的，可惜……来的都是女生。”
女生们小小地尴尬了一瞬间，她们还真不太敢上战场。
就在这时候，那花魁咧嘴一笑：“天尊，我倒是有办法，让很多男生来呢。”
李道玄：“哦？什么办法？”
花魁学着李道玄刚才的样子，打开了摄像机，然后站到了镜头前面，微笑着对镜头道：“高家村新闻学专科，正在招生哦，现在已经有了九位女生，却没有一个男生……唉……有没有勇敢的男生，前来保护女孩子们啊？”
说完，她啪地一声，点下了“停止”，然后走到了平板电脑前，学着刚才李道玄的样子，打开APP，将这段视频从摄像机拷贝到了平板电脑上。
再打开了视频编辑软件，分分钟就给它处理了一下，配上了文字。
李道玄：“哟，学得挺快啊。”
花魁微笑：“小女子从小学习琴棋书画，都是一学就会，过目不忘的。”
李道玄也不禁竖了竖大拇指：“高！”
花魁微笑道：“将小女子刚才录的那个视频，放到今晚的新闻联播上播一播，应该会有很多男生来吧。”
李道玄哈哈大笑：“没错！你这个视频，一旦播放出去，肯定会有很多男生来的。”
说到这里，他的表情突然一下子转严肃，沉声道：“然而，他们来的动机不纯。只是冲着九位美丽可爱的女生来的，却不是冲着学新闻科来的，这样的记者，上了前线搞不好就吓得尿裤子了，可拍不到什么真实有效的画面。”
李道玄对着花魁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你也不希望，自己的男同学，都是见女软腿的废物吧？”
花魁仿佛明白了什么：“小女子知错了。”
李道玄笑着摇头：“不不，你没错，你是个做新闻媒体的好料子。而且，你有过目不忘的本领，有着极强的学习能力，我看好你哦。努力学习，掌握更多知识，去做一个强大的女子吧。在我的地盘里，女人也有这个可能性。”

第840章 请让我跟着一起去
新闻科的学生，很快就活跃了起来。
职业技术学校与三十二中不同，三十二中里的学生主要是学习各种基础知识，大多数时候是在教室里坐着的。
但职业技术学校以“实习”为主，学生们总是在相应的工作岗位上操作。
新闻科的九个女生，一天到晚，都在高家村里到处乱跑，用骡马拉着车，车上摆着“微型摄像机”，到处拍摄。
一开始，她们拍出来的视频画面不够美观，不清晰，甚至还会有剧烈的抖动。
但是随着一天天的练习，她们拍到的画面越来越好看了。
然后就是对于“视频剪辑”、“配音”一类的学习了，一群小人儿把自己拍回来的视频传到一块平板电脑上，她们搭着台子，在平板电脑前操作剪接视频，加文字，配音……
仙家宝镜的功能之丰富，让她们叹为观止。
当然，学习难度也不小。
好在这一次是天尊亲自充当老师，所有人面对天尊都不敢有丝毫懈怠，上课时不敢偷懒，听课可认真了。
数日之后，她们拍摄的新闻已经可以穿插在新闻联播之中。
李道玄见她们已经有点实力了，便安排了九个特勤小队，分别护着九位新闻科学生，带着九台“微型”摄像机，向着高家村的各个重要领地去了……
……
新闻科学得最好的学生，也就是那位花魁，自告奋勇地去大同府。
她要去北部边境，拍摄战场前方第一手的新闻。
这条路可不好走，很危险，必须有一些准备。
花魁来到了高家村本村的兵营前面，冲着门口站岗的士兵微笑，漂亮又有气质的脸蛋，瞬间就把卫兵迷得三魂去了六魄。
“兵哥哥！”花魁的声音也是软糯糯的，以前在蒲州的青楼里练来的本事，不管和什么人说话，都能一开口就把对方哄得服服贴贴的：“兵哥哥，我想找找负责给北方边境部队补充物资的后勤队长诸葛王禅。”
门卫兵人都软了：“啊，好的，没问题，我马上去帮姑娘你通传一声。”
门卫一阵慌不迭地冲了进去，不一会儿，几乎是拎着诸葛王禅的衣领，将他拖了出来。
诸葛王禅吓了一跳，还以为有什么大人物要见自己呢，到了门口一看，是个娇滴滴的小美女，顿时就懵了：“不知姑娘找我，有何见教？”
花魁：“诸葛哥哥，听说你才从代州回来。”
诸葛王禅有点小得意：“是呀！才送了一批物资去代州，刚回来没几天。”
花魁微笑：“马上又要送一批弹药去代州吧？”
不等诸葛王禅开口，门卫就抢答道：“是啊，他马上又要去代州了。”
“我操！”诸葛王禅一脚把门卫踹开到了一边：“喂！后勤部队的行动也是军事机密，不能随便告诉别人。你这混蛋，见到女人就傻了吗？自己去找陈千户，领一个星期的禁闭。”
门卫吓了一大跳，这才发现自己犯大错了，赶紧垂下头，灰溜溜地去见陈千户，领罚。
诸葛王禅转头看向花魁，眼神开始变得不善了：“你跑来这里，打听后勤部队的行动，有何用意？”
花魁吓了一跳，没想到军队的规矩这么严。她赶紧行了个礼：“对不起，是妹妹的不是。给哥哥赔礼了，这里有妹妹的证件……”
她赶紧双手摸出一份证件来。
高家村村委会盖章，天尊亲手签名颁发，新闻记者证。
后面还附带了一封介绍信，是三十二写的，介绍了她的职业，并在后面写了：“天尊亲口下令，让她随后勤队一起前往代州，进行前线新闻采访工作。”
诸葛王禅看到村委会盖章，加上天尊签名，就知道了这东西没人敢做假了，这里可是高家村本村，没有人敢在这里做假的天尊签名，九命妖狐都不够天尊一巴掌拍的。
诸葛王禅表情稍缓：“这么重要的证件，以后见面就亮啊。不要先用什么哥哥妹妹一类的话术，你瞧，那门卫白白挨了一周禁闭。”
花魁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妹妹习惯了……咳……以后一定注意。”
正在陈千户那里挨骂的门卫兵，后来知道了这件事，也不禁长叹：终究是我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诸葛王禅：“我将在明天中午，率领后勤队再次前往代州，你就随我一起行动吧。记住，高家村火车东站，午时准点出发，一分钟都不会等，你可不要迟到。”
花魁：“诸葛哥哥放心，妹妹绝不会迟到的。”
第二天，午时……
花魁还真没迟到，准时准点地带着她的特勤小队来到了兵营门口。
诸葛王禅负责的运输队也已准备好了，足以装一百辆大车的物资，已经搬上了火车的货厢，负责看管这些物资的后勤兵，则挤在了前面的车厢里。
花魁和她的特勤小队也只好跟着挤进了前面的车厢。
她这一上车，简直就是万绿丛中一点红。
一大群大头兵，中间一个美貌女子。
这要放在别的地方，可真是危险透顶，好在高家村民团并不是“别的地方”。民团在成军的第一天，就由李道玄定下了基调：人品第一，武力第二！
思想教育还没过关的兵，都还在新兵营里待着学习和训练呢，根本就没有摸到武器上出勤的可能性。
哪怕建奴进攻，流寇肆虐，高家村兵员捉襟见肘，严重不足。李道玄也绝不动用思想教育还没过关的兵。
宁缺！勿滥！
所以火车上的民团士兵个个都是好人，绝不会有那些丧心病狂的情节发生……
后勤兵们看着美丽的花魁小姐姐，一个个都神魂颠倒。
人群中偷偷地看了她一眼，脸红心跳，却不敢靠近过来说话……
就这么一瞬间，她就不知道成为了多少人心里的女神！
花魁所到之处，仿佛在身边形成了一个气场圈，方圆两米之内的后勤兵，自动分散，给她护展出一个空间来。
她前后右瞅了瞅，发现后勤兵们都离自己远远的，心里也不禁稍安，暗想：咱们高家村的军队，可真是不一样啊。朝廷里那些肥头大耳的垃圾，和咱们高家村的人比，提鞋都差得远。

第841章 打仗呢，别软糯糯的
大火车载着一车人和一车货物，很快就穿过龙门黄河大桥，来到了河津县。
到了这里，铁路就没有了。
后勤兵们开始卸货，将火车货厢里的货物，卸下来，搬运到货船上……
河津县城是紧挨着汾河的！
这条小河本来不能通船，但是几年前，李道玄拿个小铲子，一铲一铲的，每天挖掘一点点。拓宽了河道，也清理了河底的泥沙，使得这条山西人民的母亲河，再一次恢复了航运能力。
就在后勤兵们辛苦地搬运着货物的同时，花魁则指挥着她的特勤小队，架起了摄像机，将后勤兵们勤劳的身影，全都录制了下来。
然后用最快速度，来到了河津县城的菜市口。
这里也摆着一台巨大的“仙家宝镜”。
花魁与河津县的“宝镜管理机构”对接之后，取得了宝镜的使用权。就在管理员目瞪口呆的注视中，用熟练的动作打开了平板电脑的开关，与自己的微型摄像头建立起了蓝牙连接，然后打开APP，将摄像机里的视频读取到了平板电脑里。
然后一通眼花缭乱的操作，将视频剪辑处理，做成了一段简短的新闻视频。
这视频很快就会有天尊来接手，将它用“天界”的手段来分发到各地的平板电脑上，这就不是花魁能看懂的了。
那宝镜管理员也不禁叹道：“原来新闻联播是这样做出来的，我平时只知道看，却不知道它要经历如此复杂的制作过程呢。”
花魁做完了视频，赶紧赶到码头。
后勤兵们也正好将所有货物都装上船了，于是，她便也跟着货船，再度启程向北……到了平阳府，河道拓宽到了极限位置了，再上游就不能行船。
于是后勤兵们又把货物搬下船，换上马车。
花魁默默地拍摄着影片，用平阳府的“仙家宝镜”又处理了一段新闻视频，再配上音：“大家看到了吧，后勤部队要将物资送到前线的将士们手里，是多么的辛苦。他们要坐大火车，要坐大货船，最后还要转到马车上，千里迢迢……”
“我们在大后方，过着衣食无忧，安全宁定的生活，那都是前线战士和后勤部队共同努力的结果，幸福来之不易，我们一定要珍惜……”
后勤队离开了平阳府，继续向北。
越走，越荒凉……
官道的两边开始变得萧索，荒破的村庄，干涸的田地。
花魁开始感觉到不对劲了。
诸葛王禅大声下令：“扬起五彩天尊旗。”
后勤兵们立即在队伍最前面、中间、最后，扬起了三面五颜六色的大旗。
花魁奇道：“咦？干嘛突然扬旗？”
诸葛王禅笑道：“靠旗帜来表明咱们的身份，震慑宵小之辈子。姑娘，过了平阳府之后，就不再有仙家宝镜可以用来处理视频了。”
“啊？后面的州府，都没有仙家宝镜了？”花魁惊了一惊。
诸葛王禅点头道：“平阳府以北的区域，就不再控制在咱们高家村的手里，是控制在朝廷的手中了。不光是没有仙家宝镜可用，也不再会有咱们的工厂。”
花魁：“难怪，我看这边感觉好颓废的样子，原来已经不是我们的地盘了啊。”
诸葛王禅突然转沉：“从这里开始，安全无也法保证了，随时都会有匪盗之流出现。请姑娘务必不要离队，一定要紧紧地跟着后勤部队。”
花魁吓了一跳：“哎呦，会有匪盗？那……咱们一百车物资，这么多军食，匪盗要来抢劫怎么办？”
说曹操，曹操马上就来了！
只听到前面的树林里响起一声呼啸，接着，一大群打扮得像山大王一样的家伙，从树林里钻了出来，拦在前面的官道中间，大声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花魁惊呼了一声：“糟糕了！”
她刷地一下，就躲到了特勤小队的士兵后面。
李道玄安排来保护她的特勤小队，一共也就二十人，现在也有点小慌张。
却听到诸葛王禅笑道：“姑娘似乎忘了，后勤兵也是兵啊，不要太小看我们后勤队哦。”
说完这话，诸葛王禅就拿出了一个铁皮喊话筒，对着前面的拦路的贼大吼道：“拦路抢劫不看旗号的吗？打五彩天尊旗的货运队也敢抢？”
“什么五不五彩的，老子没听过。”拦路贼看来并不是久混江湖的，应该是新来的蠢贼，连高家村特有的五彩天尊旗都不知道：“立即交出所有财物，饶你们不死。”
诸葛王禅怒极反笑：“劳资蜀道山，你们不滚的话，就把你们全部干掉。”
拦路贼大笑：“你还敢数？明明该我们数！我们数到三，你不交出财物，就把你们杀个精光。”
“一！”
“二！”
“三！”
回答他们的，是一声枪响，“砰”。
贼首胸口溅血，向后倒下。
一名后勤兵的铳口还在冒着青烟，脸上露出不屑的神色：“垃圾蠢贼。”
接着，其余的后勤兵，纷纷拿出了火铳，以货车作为自己的掩护，向着贼兵射击。
官道两旁的树林里，刷刷刷跳出来大量的贼兵。
但是，后勤兵们就像事先约定好的一样，负责单数的货车兵向官道左边的敌人开火，负责双数的货车兵向官道右边的敌人开火。
铳口喷出火光，向着两边怒吼。
一瞬间，后勤队长长的货车队伍，变成了一巨大的，向着两边喷火的长龙……
官道两边跳出来的蠢贼，一个接一个地中枪倒下。
花魁一开始吓得不轻，但看了几十秒之后，突然就兴奋起来，冒着贼兵射过来的流矢，冲到了微型摄像机旁边，飞快地打开了开关，开始拍！
“大新闻啊，我一出村就拍到个大新闻。”花魁大喜道：“这要放到新闻联播上，观众老爷们肯定会看得大呼过瘾啊。”
负责保护她的特勤小队吓脸都青了：“姑娘，别冒着箭雨乱窜，躲在我们背后啊，你别跳起来挥手，危险，危险啊。您可是天尊门生，要是受了伤，我们吃罪不起啊。”
天尊门生？
花魁懵了一下才明白过来，新闻科是由天尊亲自做老师的，那可不就是天尊门生吗？
二十面盾牌，刷地一下将花魁护在中心。
中间还能听到她娇滴滴的声音：“兵哥哥们，你们别围着妹妹呀，盾牌把妹妹的视线都挡住了，看不到外面啦。烦请哥哥们让开一点点，妹妹这厢有礼了。”
众人哭笑不得：“打仗呢，别这样软糯糯的说话啦！凶一点点啊。”

第842章 这得报个价吧
一场并不算激烈的战斗结束了。
蠢贼们被轻松击退，后勤队毫发无伤地守护住了物资，队伍再次向前。
这还是花魁第一次在战场上近距离参与战斗，有点小惊吓，但更多的是小兴奋。高家村后勤队的强大，也算是让她大开眼界。
可惜的是，现在并没有一个仙家宝镜，可供她处理视频文件，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将这些视频文件带回去放给老百姓们观看。
她正在郁闷着呢，就发现前方有一支队伍，正在过来。
队伍为首之人，与诸葛王禅打起了招呼：“哟，小诸葛！你又来了啊。”
诸葛王禅也与那人打招呼：“铁鸟飞，你回去了呀？”
两人都是负责运送物资的，但性质不太一样。诸葛王禅就是单纯的运送村里的物资，但铁鸟飞不光要运，还要贩卖，职能更多更丰富，做的事也更混杂。
诸葛王禅一眼就看到铁鸟飞的货车上堆着货物，拿油布盖着，不由得奇道：“你从北方回来，应该是空车呀，怎么运着货物？”
铁鸟飞笑：“这辆车上并不是货物，是摄像机用的存储卡，天尊让我运回平阳府，他会在平阳府这些东西拿回天界去。”
诸葛王禅听不懂什么叫存储卡。
但是花魁却听得懂，双眼一亮，从旁边跳了出来，对着铁鸟飞盈盈一福：“铁鸟飞哥哥，您好呀！您在边境上录的高家村民团击败建奴大军，救援代州的视新新闻，录得真好啊，妹妹好仰慕你。”
铁鸟飞被她软糯糯的一捧，瞬间就乐了：“哎呀，哎呀，客气了客气了，那都是天尊让我录的，我当时其实都不知道自己干了啥，只知道按了一下开关。”
花魁：“您说车上运的存储卡，是新录制的新闻吗？”
铁鸟飞点了点头：“嘿嘿，是我好不容易录到的，高初五解放雁门关的新闻视频哦。天尊让我把它们带回平阳府，后面就交给他来处理。”
花魁道：“妹妹刚才也录了一段，高家村后勤队击退劫匪的视频，但妹妹现在还要继续北上，能不能请铁鸟飞哥哥帮个忙，把妹妹刚才在路上录的视频，也一并带回去。”
铁鸟飞笑：“当然没问题！报个价吧。”
“啊？还要收费？”花魁愣住：“为天尊办事也要收费的么？”
铁鸟刊飞笑：“咱们分属于天尊旗下不同的部门，我是边境贸易部门，你是新闻部门。咱们两个部门必须是财务独立的呀，你利用我的部门来办事，使用了我的部门的资源，岂能不报价？一团糊涂的乱做账可不行。”
“呃！”
花魁有点懵圈。
诸葛王禅却笑了起来：“对的！亲兄弟也要明算帐，何况不同部门之间的资源调用。姑娘，付钱给他吧。花了多少钱，记在新闻部的支出上，回头向村委申请报销就行了。”
花魁：“跟着哥哥们，又懂了新的学问呢，妹妹真是佩服各位哥哥博学多才。”
这女人小嘴抹了蜜，铁鸟飞和诸葛王禅听得大乐。
于是一通报价和讨价还价，花魁付了钱，再把自己微型摄像机里的存储卡取了出来，抬上铁鸟飞的货车。
铁鸟飞挥了挥手，带着好几张存储卡返回了南边。
到了平阳府，就会有天尊巨手从天下伸下来，将这些存储卡拿走……
至于花魁，则给微型摄像机装入一张空白存储卡，然后继续北上，前往边境。
……
西安府！
自从建奴入关的新闻之后，新闻联播的观众，就比平时更多了。
平时就已经很挤，最近更挤。来得稍晚一点的人，就会被挤在一条街之外。
当然，被挤在外的永远都是穷人。
达官贵人们总是有办法坐到VIP席。
秦王世子朱存机，现在就坐在了他自己的专用VIP位上，旁边还坐上了御史吴甡、西安知府等等一大群官员。
以前朱存机是不会把自己的VIP席让给臭文官们一起来坐的，但是自从建奴入关，朱存机的格局突然一下子就打开了，天天都主动招呼吴甡等人来他的私人VIP位。
此时傍晚已至，新闻联播马上就要开始了。
朱存机搓着双手，一脸的焦急：“快快快呀，赶紧开播啊，时间都到了，不知道还在墨迹什么。”
吴甡斜眼：“世子殿下，你究竟在急个啥？”
朱存机：“这还用说？当然是急着看边境的形势啊。这天下可是咱们朱家的，要是有人硬闯你的老家，天天和你家里的老父亲打架，我就问你急不急？”
吴甡想了想这个问题，脸色一下子就黑了，这话有理，要是有人闯我江苏兴化的老家，要打我父亲，我远在陕西，还不得急死？
两人正说到这里，王堂出现了。惯例地走到仙家宝镜旁边，使出乾坤绝技，铁山靠……猛地一下撞在仙家宝镜侧面的开关上，那仙家宝镜就亮了起来。
接着再随手一点……
屏幕上有一行字飞快地闪了一下“连接服务器”、“读取最新文件列表”，接着，最新的新闻视频文件，就显示在了最下方。
王堂在最新的文件图标上一拍，退开到了一边。
高一叶出现在了屏幕上：“特别新闻……”
一开始就是特别新闻，因为北方边境的事，是现在所有老百姓都关心的事，每天都要放在最前面播放。
“高家村民团大将高初五，于雁门关痛击建奴，夺回了雁门关的控制权，接下来请看画面……”
只见画面转换，从高一叶变成了前线。
巍峨的雁门关，出现在画面上。
朱存机：“哇，原来雁门关长这样。”
老百姓们：“原来雁门关长这样。”
吴甡在旁边哼哼了一声，低声吐槽：“世子和没见过世面的老百姓一样的发言。”
他这“低声”低得有点大声，朱存机听到了。
转过头来，一脸幽怨：“我从小到大没离开过西安，最远就是跑到临潼的温泉村，我没见过世面真是对不起你了啊。”
吴甡：“……”
朱存机不开心地道：“这还不是怪你们这些臭文官，你们要是不检举揭发本世子离开封地，本世子明天就敢跑去秦淮河上玩，你信不信？”

第843章 弹劾他，必须弹劾他
朱存机刚和吴甡吐完一句槽，雁门关的战斗就已经开始了。
小炮筒“轰轰轰”的喷吐出炮弹，画着一条条的抛物线落入关中，炸得建奴哭爹喊娘。
接着攻城部队出动，高初五仿佛猛兽，在墙头上乱砍。
可惜的是……
镜头离得太远了，微型摄像机又没有什么放大缩小一类的变焦功能，不像电影那样镜头时近时远的，能给人看特写。
所以高初五的勇猛看得也不太真切。
观众们更多的还是在看大战局。
看到建奴被打得抱头鼠窜，狼狈逃窜，观众们顿时大声欢呼叫好，整个西安城一片欢腾。
朱存机也看得大呼过瘾，拍着手道：“打得好，打得好啊，哈哈哈，打得太棒了。这个叫高初五的猛将好啊，应赏啊，谁能把他叫来，我赏他一百两银子。”
吴甡在旁边阴阳怪气地道：“他可是李员外手下，你确定他看得上一百两？”
朱存机全身一僵……李员外手下啊？那就算了算了！
他已经感觉到了，李员外那才是真的富可敌国，自己的秦王府那点财货，在李员外面前屁都不是。
这种感觉很可怕！
但他却半点没有兴起敢于去置疑的念头。
因为他已经发现了，李员外的长相，和大家拜的那个道玄天尊，有点像。这个发现，让他现在对着量产型三号机天尊时，说话都开始变得小声了。
这时候，雁门关之战的片段放完了。
镜头一转，又重新变成了高一叶，她微笑着道：“数日前，天尊派出了一位新的记者前往边境采访，这位新记者也发回了一些重要的新闻，现在请看她提供的新闻。”
画面一转，花魁出现了。
观众们一看：“哎呦，大美女！”
其实高一叶也是大美女，但高一叶是圣女，观众朋友们是连半点坏念头都没敢有过，就怕惹怒了天尊。但花魁小姐姐就不一样啦，这又不是圣女，只是凡间女子，观众们是分分钟就开始了滑跪猛舔。
“高家村后勤队，正在为前线将士们输送物资，大家看，这些货物正在被搬运到河津码头装船……后勤兵们真是太辛苦了……”
画面又一转，战火纷飞。花魁这次出现在了战场上，背景音全是火铳响声，连成一片。花魁的脸怼得离镜头很近，大声吼道：“大家好，我正在战场上，这里是山西，平阳府以北的官道边……后勤队被贼……被拦路贼袭击了……现在后勤兵们正在和贼军作战……”
观众们：“哇！”
朱存机刷地一下跳起来老高，怒吼：“有没有搞错？到底有没有搞错？平阳府和太原府之间的官道上居然也在闹贼？袭击后勤队，这是要破坏边疆战事！太过份了，岂有此理。山西巡抚干什么吃的？为什么纵容贼兵在这里活动？这山西为什么到处是贼？山西巡抚干什么吃的？弹劾他！必须弹劾他！”
这一次吴甡居然没和他唱反调了，而是皱起了眉头：“山西巡抚是戴君恩戴大人啊，一位老诗人。他可是一位清官，不是贪官，这情况……”
朱存机怒吼：“你不是御史吗？写奏章啊！弹劾他！马上弹劾他。”
吴甡摊手：“别瞎说，我是陕西巡按御史，不是山西巡按御史，我要弹劾也只能弹劾陕西的官员。”
朱存机：“少来！你当我不知道吗？你们这些御史，全天下的官都能弹劾，而且你们可以风闻奏事，不需要任何证据，只要听说了什么事，没有核实的都能弹劾。”
吴甡哭笑不得：“那我也不能乱弹劾人啊。”
朱存机指着仙家宝镜大吼：“这叫乱弹劾吗？你自己看看！你看看，这可是仙家宝镜放出来的，这能有假？山西贼都跑到太原府和平阳府之间的官道上拦路抢截了，抢的是边军后勤物资，这还有天理吗？还有法律吗？前几天的新闻联播你也看了吧？三个贼袭击运钢厂，全靠工人们给挡住了，那三个贼都是戴君恩招抚的，他当时为啥不砍了这三个家伙的脑袋？学学洪承畴，把降贼杀掉不就好了吗？”
吴甡：“……”
朱存机：“本世子才不管戴君恩是不是清官，反正他失职了，这一条跑不掉他的。弹劾，必须狠狠的弹劾。”
吴甡知道，自己不弹劾，也会有别的人弹劾的。
这事情，终究是过不去了……
而且，山西的贼，确实是需要好好的治一下才行了！
否则，建奴打边境，贼军打内地，这里应外合的打起来，谁受得了？
吴甡不禁长叹道：“仙家宝镜，真是一个照妖镜啊！”
这面宝镜不光能照出坏人的恶形恶状，也能照出好人的能力强弱。在这面镜子之下，坏人装不了好人，庸人也装不了能人。诗人装不了政客，政客也装不了猛将。
戴君恩确实是一个好人，但并不代表他能处理现在的局面。私德是私德，能力是能力，局面是局面，这三样东西，得分清。
吴甡只好提起了笔，倒也不是要弹劾谁，而是给崇祯皇帝仔细地分析了一下现在山西的局面，官员的能力对稳定局面的重要性。
此时此刻，山西需要的不是一个老好人，而是一个有能力，有手腕，有魄力，敢杀人的官员才行。
至于后面的事嘛，就交给天意吧。
吴甡的奏章被交到了驿站，驿卒跑呀跑呀，将这封奏章送到了帝都，同一时间，还有许多官员，也在写着弹劾戴君恩的奏章……
有些是真的为了大明的繁荣昌盛，有的则是为了排挤掉一个大佬，就会空出许多位置来，说不定有一个是自己的。
这个世界，总会有一些人，想要踩着你的脊背向上爬。
所以混在政坛上，半步也不能行差踩错！
数日之后，崇祯皇帝的批示下来了。
山西巡抚戴恩君，剿匪不力，治下不严，纵容贼寇横行不法，险些破坏国境之安宁，立即革职。
任命吴甡为新任山西巡抚，立即走马上任。

第844章 吴甡上位
接到任命文书的那一瞬间，吴甡差点以为自己的眼睛花了。
揉了揉眼睛，再看，还真没错！
他被任命为山西巡抚了。
从一个巡按御史，直跳山西巡抚，这跨度不可谓不大。
他的心里马上就升起了一丝愧疚感。
皇上肯定是看到了他的弹劾奏章，才会革了戴君恩，把自己给扶上了位去。也就是说，是他害了戴君恩啊。
戴大人今年已经六十五岁，被革职这么大的打击，也不知道撑不撑得过去。
愧疚完之后，吴甡又开始感觉到深深的惶恐。
山西是中原腹地，北有建奴，南有流寇，内有匪患。实在不是一个好管的地方，自己两手空空，连家丁兵都没几个，跑去山西上任，真的能比戴君恩管得好？
那可未必！
左思右想，都觉得自己的能力恐有不足。
就在这时候，他突然脑子里灯泡一亮，啪的一响，想起一个人来：李员外！或者说，道玄天尊本尊。
只要他肯帮自己，那这个山西，自己就一定能管得好。
去求求他吧。
求人很丢人，但求神不丢人！
吴甡敲响了西安化肥商行的大门。
门吱嘎一声开了，王堂走了出来，微笑道：“李员外说，他知道你要来，已经久候多时了。”
吴甡大喜，对方这样说，那是有帮自己的打算了，赶紧整理了一下官服，扶正帽子，以示尊重，走进了内堂。
只见李道玄正坐在桌边，身边还摆了个鸟笼，一只黑色的八哥，正在鸟笼里歪着头看着他。
吴甡对李道玄行了个礼，然后歪头对八哥道：“赚钱！”
八哥：“赚钱有什么用？反正都硬不起来了。”
吴甡脸露微笑：“我和朱存机不一样，我知道什么词会引来你的抢答，你是吐不了我的槽的。”
八哥一时无语，好吧，碰上对手了。
吴甡这才在李道玄对面坐了下来，轻叹道：“天……咳……李员外，在下被任命为了山西巡抚，想必您已经知道了。”
李道玄微笑：“恭喜吴大人，这下可以一展政治抱负了，带上十万两银子，去山西救济老百姓，定能流芳百世啊。”
吴甡哭笑不得：“李员外也来说笑了，没有人比您更清楚，在下现在哪里还有银子？当初您化身为济公活佛，教育在下一番话，现在还历历在耳，十万两听起来很多，分到老百姓手里，就变得很少。经济是个很复杂的问题，而在下所学有限，不擅经济之道，还请李员外帮我。”
李道玄：“要我帮你也行！不过，我得先听听，你有些什么打算。”
吴甡精神一振，天尊是要考我呢？
这一考，不亚于当初科举考试的重要性。
吴甡抖擞精神，认真回答道：“山西当前困难重重，而在下有四议以对，议兵、议将、议饷、议用人。”
“先说议兵！”吴甡：“山西卫所兵疲弱，不堪一战。在下打算仿效高家村民团，在山西大力组织民团，以弥补卫所兵疲弱的毛病。花一些钱，重修北部边城，同时派出民团，扼守黄河，以防河南贼入境……”
李道玄：“嗯，可行。”
吴甡：“接下来议将！山西原武官们杀良冒功，贪污军饷，行贿受贿，倒卖军器，不堪一用。在下心中只有几个大将可用，一个是河东邢红狼，一个是蒲州老南风，一个是平阳王小花，重用此三将，定可平山西境内贼寇。”
李道玄微笑：“嗯，非常可行。”
吴甡：“接下来是议饷……这个嘛……咳……”
李道玄知道，这个问题他没有能力解决。
别说他了，整个大明都没有能力解决。
所以，他在这里诡异地咳了一声，尴尬地看着自己，就是在求自己帮忙了。
李道玄微笑：“吴大人，你在这西安看到的各种企业，各种厂子，还有咱们高家村本村的各种搞法，都可以搬去山西嘛，让它们在山西全境开花，不就能解决饷这一条了？”
吴甡：“在下深知，要搞好这件事，只靠在下的实力，并不足够。”
李道玄：“行，我出钱建厂。”
吴甡大喜。
“最后就是议用人了。”吴珄长长地叹了口气：“山西兵凶战危，朝廷官员不肯去山西就任，这用人一事，只恐要大量举用民间才子了。数年前朝廷就开始施行举荐民间贤才的制度，温县县令陈元波，就是这样举荐而来的，事后在下才知道，这陈元波，原来是高家村的学校出来的人才。也只有高家村，才培养得出来这样的人……我那好友史可法，现在也跑去高家村读书去了呢。”
李道玄微笑：“怎么，还找我要人？”
吴甡：“天尊……咳……李员外，您好人做到底，好事帮到西，把您的人才也拿些给在下用吧。”
李道玄斜眼：“你就不怕，整个山西，政治、经济、军事，全都是我的人，我给你来个起兵造反，你岂不是被架空了？那又怎么办？”
吴甡哭笑不得地道：“您又说笑了，您的人怎么可能架空在下？在下也是道玄天尊教的善男信女啊！再说了……造反是凡人才做的事，您是……咳……您犯得着做这事么？人间帝王再怎么厉害，又怎敌天上仙境。”
是啊，神仙会造反这种事，凡人想都不会去想。
要是有人跑到崇祯皇帝耳边说，太上老君组织了一支军队要推翻他，你看他信还是不信？他肯定老大耳括子抽那报信的人，然后派人把造谣生事的人抓起来砍了。
至于白莲教的无生老母造反！
呵，无生老母根本不存在，那就是编造出来的邪神，是被有心之人编造出来的谎言，那和真正的神仙能一样吗？
吴甡就是这样的想法。
李道玄挥了挥手：“好！那就这样吧，你要管的是一个省，事务极为繁多，我干脆让高家村的首席师爷，三十二，亲自去山西帮你一阵子。有他在，高家村所有的资源，都会向你敞开。”
吴甡大喜：“三总管事和我一起去？这……这可真是太棒了。”

第845章 朱存机的提议
吴甡要去山西太原上任，正好要路过高家村。
天尊来之前，人们要从陕西去山西，通常是走潼关道，在风陵渡渡过黄河进入山西，然后经蒲州、平阳府这一条线抵达太原。
但天尊来了之后，路线就变了。
在西安东站坐上火车，呜呜的一跑，就能跑到山西河津县，这一条路线，就和高家村的后勤队送物资去大同府是一样的。
吴甡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带上一群家丁奴仆，浩浩荡荡的一大群人，来到了西安东站，等火车。
火车还有两柱香的时间才会到，吴甡来得很提前，他可不想错过了登车时间。
即使是朝廷大官，火车也是不会等的。
数日前就有一个官儿，因为错过了火车登车时间，在火车站发脾气骂人，想要仗着官威让火车开门。
结果……
天尊大怒，伸手将那官员拈起来，扔进了“仓鼠大冒险”，还叫来全城老百姓，站在城墙上看那官员在里面折腾。
官员被折磨得惨不堪言，还被人围观了狼狈模样，颜面全无。
官场上的对手最喜欢棒打落水狗，一看这人已经不得天尊青睐了，那还不赶紧下手？
文官们纷纷出手弹劾！
有些人很讲究，弹劾的时候还要去挖挖这个官员的黑材料，保证自己弹劾的事情有理有据，有的放矢。
但有些没品的，完全瞎来，有人弹劾这官员好龙阳之风，有人弹劾他强纳老太太为妾，看得崇祯皇帝朱由检都头皮发麻，不忍直视，心情就好像坐上一台跳楼机。
很快，这官儿就被革了。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仗着自己身份特殊，在公共设施闹事儿。
吴甡一边等着火车，一边翻看着手里的书籍，《管理学》。看得有点懵圈，里面很多仙界的名词他其实看不太懂，但他半猜半蒙，硬着头皮在看。因为这是“天书”，凡人有些看不懂很正常，但只要能从“天书”里领悟到一点点东西，就够凡人飞升了。
正看得满头包呢，旁边有人挨着他坐了下来。
吴甡心中一奇：咦？有人坐我旁边来，家丁们居然没反应？
他转头一看，原来是秦王世子朱存机。
吴甡放下了手里的书：“世子殿下，你又不能离开西安，跑来火车站做什么？”
朱存机：“当然是专门来找你，山西巡抚吴甡吴大人。”
他故意把“山西巡抚”这四个字加重了语气来说，阴阳怪气的模样非常讨打。
吴甡：“干嘛？我去山西做巡抚哪惹你了？我离世子远些，世子不是更高兴吗？以后终于不用看到我这张脸了。”
朱存机：“那当然是开心得很！”
说完，他突然语气一变，把轻佻找事儿的那副表情给收了起来，换成了一张严肃脸：“吴大人，那天的新闻，你也看到了。李员外派出民团去支撑大同边镇，后勤部队在咱们陕西这边时，坐着火车唱着歌，物资送得又快又稳。一进了山西，就得换船换马车，不但慢，还要被贼寇打劫，你看了不觉得很难受吗？”
这话说得吴甡“咦”了一声，有理啊，这确实是个问题，自己去太原走马上任，也得火车、船、马车这样换来换去的，真的是很烦的。
朱存机：“你也知道，本世子一直在修建从西安到延安的火车铁路，哼哼！你们这些文官看不起本世子，但本世子做的却是国之大事，将来河套地区的蒙古人若是再进犯陕北，本世子的大火车呜的一声，就能把士兵和物资源源不断送到延安去。你这山西巡抚到了山西之后，是不是也该学学本世子呀？至少也建一条通往边镇的铁路吧。”
吴甡突然双手抱拳，对着朱存机重重地一个大礼拜了下去：“世子殿下，吴甡受教了。”
“哇！”朱存机向后一个大跳，跳得老远：“你别拜，你们这些文官一天到晚对本世子没个好表情的，现在突然这样，本世子鸭梨山大。”
朱存机这种人，以前就是一纨绔子弟，好事没做过，烂事做了一箩筐，这辈子就没有感受到过别人真诚的谢意。
吴甡这一大礼，还真把他给拜懵了，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只好甩手就走，一边走还一边吐槽：“真不好玩，我讨厌你！以后别再来西安了，看到你就烦。”
“呜！”
大火车进站了……
吴甡瞥了一眼朱存机远去的背影，带上自己的家丁，钻进了火车里。
不久之后，大火车将他带到了高家村。
这是大站，火车要在这里停留三十分钟。
吴甡便下了车来，向着高家村三十二中走了过去……
走进史可法的教室外时，正巧碰上课间十分钟，史可法手上拿着一本写满了注解的数学教材，从教室里钻出来，迎头就撞上了吴甡。
“啊！吴兄！”史可法：“听说你升任山西巡抚，真是可喜可贺。”
吴甡：“我这就要去山西走马上任了，最后来见一面史兄，今后分隔两地，要再见面可就难了。”
两人同在陕西为官多年，交情颇深，现在要分隔两地，不禁颇为唏嘘。
吴甡：“史兄现在学习进度如何了？将来有一天，能否看到史兄来山西帮我呢？”
史可法精神一振：“我已经学到初中二年级了。我想在这里学到初中毕业，然后再稍稍进修一点高中的课程，到时候应该就能出来做点实事了。”
说到这里，史可法有点小兴奋：“天书真不愧是天书，将这世间万物运转的法门，全都讲了个一清二楚。我现在已经知道了天为什么是蓝色，云朵是怎么诞生的，为什么盆地的气温往往比较暖……我还知道了什么是力、什么是电……天书里甚至讲了西洋人，他们的大海船是如何不远万里来到了咱们这里。七大洲，四大洋……天下何其广阔，我大明并非天下之中，只是球面上的一块而已。”
他越说越兴奋：“高家村那些以前看不明白的东西，现在慢慢的都能看得懂了。”
吴甡大喜：“那可真是恭喜，期待史兄早日出山。”

第846章 他的外号叫吴十万
史可法第一次逃课了……
逃课送吴甡回火车上。
两人走到火车站，就见到了三十二。
高家村村委会的行政方面最高长官！
他也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准备出发了，身边还围着一群年轻人，这群人个个看起来精神抖擞，气质出众，很显然是“知识份子”。
在这群“知识份子”之外，还有一群拿着武器的士兵，看来是一只专门保护他们的特勤战队。
吴甡抱了抱拳：“三管事，这次真是麻烦你了。”
三十二微笑：“客气了，能出去走一走，我也挺开心呢，多年来一直待在高家村里，都快忘了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能出去见识一下，真是让人【神清气爽】。”
吴甡以前极少和三十二打交道，还是第一次听到他这奇特的加重语气，表情夸张的“成语重结”，不由得懵了一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还以为他只是偶尔这样来一句，懵完了就忽略了，继续道：“三管事怎么只带了一群年轻人过去？不带上家眷吗？”
三十二笑着摇了摇头：“我妻子好几年前就已经出家做了居士，我女儿在山西那边搞化肥厂呢，家里现在已经没有家眷了，哈哈哈，这就叫【孑然一身】。”
吴甡：“！！！”
不对劲，这人说话怎么这样？
吴甡开始感觉到鸭梨山大了。
三十二：“火车马上要发车了，咱们就别在车站上聊了吧，先上车，到了车上再慢慢的聊也不晚。这就叫【张本继末】。”
吴甡：“张本继末这个词用在这里不对劲吧？”
三十二：“咦？不对吗？莫非我用错了？那就叫【秕言谬说】。”
吴甡双手抱头：“啊啊啊，不要再说奇怪的成语了。”
三十二：“你不觉得这样让人感觉很有学问吗？”
吴甡捏了捏钵盂大的拳头：“我认识的有学问的人多如天上的星辰，但是没有一个人像你这么装。”
三十二哈哈大笑，一点也不羞愧，反而得意洋洋地道：“我这个就叫做【故弄玄虚】。”
吴甡：“噗！”
史可法：“吴兄？吴兄你怎么了？大夫，快叫大夫来！吴兄晕倒了。”
……
吴甡一直晕到了河津县，直到火车停下来，无法再向前行驶了，要在这里换船，他才稍稍感觉清醒了一点。
回望身后，史可法并没有跟来。
史可法在高家村火车站向吴甡挥手送别时，他还在头晕，没能细细地体会那种“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的感情，真是不胜遗憾。
他走下火车，就看到高家村民团派来的特勤战队，正在从火车的货厢里搬运货物到船上，这些货物全都用大筐装着，裹着油布，看不到里面是什么东西。
但是从士兵们搬筐时那艰难的动作就能看出来，很重，非常重。
吴甡颇觉好奇，凑到三十二身边：“三管事，他们正在搬的，是你要带去太原的东西？”
三十二点了点头，马上又摇了摇头：“不是我的，是你的东西哦。天尊特别赐下，交到你的手里，让你用来支撑山西建设的底气。这就叫……”
他正想总结一句，突然想到吴甡刚刚晕倒了，很惨的样子，算了算了，不折磨他了，强行压住了自己的总结癖。
吴甡大奇：“天尊赐的？究竟是什么？”
三十二微笑：“一百万两银子。”
吴甡：“一百万两！”
一个巨大的惊叹号从头顶上跃起，撑满了整个天空。
三十二笑：“天尊说，给你一百万两，看看你究竟能把山西建设成什么样子，建得好，再给你一千万两，建得不好，你……你自己对天忏悔吧。”
吴甡感觉一副重担，从天而落，噗通一声砸在他的肩膀上，他不由得仰天长叹：“这就叫【鸭梨山大】。”
三十二倒抽一口凉气：“吴大人，你这……”
吴甡翻了翻白眼：“这就叫【李代桃僵】。”
三十二：“噗！”
一个特勤兵跑过来，惊叫：“三管事？三管事你怎么了？大夫，快叫大夫来。”
吴甡来到太原府的时候，太原府里的各级官员，已经在这里恭候大驾了。
前任巡抚戴君恩，站在迎接队伍的最前面。
吴甡一见到这位老好人，心里就充满了愧疚与尴尬，赶紧上前一步，对着戴君恩行了一个大礼：“戴大人，晚生……晚生……唉……都怪晚生的奏章。”
戴君恩微笑道：“不妨事的，不妨事的！老夫走马上任的第一天，就做好了回家养老的准备。这山西乱局，不是老夫这个只爱写诗的老头子搞得好的，能把山西交到年轻有为的吴大人手里，老夫甚是欣慰。”
他拍了拍吴甡的肩膀：“这山西，就交给你啦。”
吴甡：“晚生必定全力以赴。”
戴君恩：“好，好，那老夫就可以安心回家养老罗。哎呀，突然想写诗了……”
他的家丁刷地一下从旁边跳了出来，将文房四宝送到面前，戴君恩提笔刷刷刷写了几句，哈哈大笑，将纸揉成一团：“不行了不行了，太老了，连诗都写不好了。”
吴甡却道：“晚生有一诗，想赠与戴大人。”
戴君恩：“哦？”
吴甡拿过笔来，在纸上一阵龙飞凤舞：“襟带恍依遥草碧，图书几拟落霞红。幽林虽是史汉笔，也有芳名记石宫。”
戴君恩愣了愣，大笑：“也有芳名记石宫？哈哈哈，我这老头子哪来的芳名，这山西被老夫管得一团糟糕，芳名什么的，可不敢有，不敢有啊。”
说完，他挥了挥袖子，带着家丁，扬长而去。
戴君恩一走，别的官员就凑过来了，向吴甡行礼的行礼，问安的问安，拜码头，拜新上司，各路牛鬼蛇神，全都要出来转一圈。
巡抚可是封疆大吏，说是土皇帝也不为过。
这么大的官，不知道多少人想要巴结。
迎接队伍最后面有两个武官，想挤上来刷脸，却半天都轮不到他们，这两人正是曾经随着戴君恩去了一趟河东城的参将虎大威，刘光祚。
虎大威低声道：“老刘，我听说这个叫吴甡的，非常有钱啊。手上有白银十万两，走到哪里就用钱砸到哪里。所过之处，流寇纷纷跪伏在地，伸出双手来接钱，乖得像鹌鹑一样，大家背地里都叫他吴十万。”

第847章 吴百万来了
刘光祚低声道：“当年皇上应该是真的给了他十万两，但是这么多来救灾，安置受抚流寇，他那十万两应该早就花光了。我看他早就没钱了，吴十万这个外号，应该已经名不符实了。”
虎大威：“尽胡说，十万两给我的话，我能花一辈子都花不完。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刘光祚：“那是你！你把十万两给我试试，我不出两个月就给你光个精光。”
两人说到这里，前面的文官们终于刷脸完成了。
虎大威：“轮到咱们了，上去刷个脸吧。”
刘光祚：“好。”
两人一起走到了吴甡面前，抱拳为礼。
“巡抚大人，在下参将虎大威。”
“参将刘光祚。”
吴甡：“哦哦，虎将军，刘将军，以后剿匪方面，还要仰仗两位将军了。”
他这就是在说客气话了，剿匪的事，他以后是打算交给邢红狼、老南风、白猫去做的。根本就没打算重用这两个家伙。
虎大威还傻乎乎的不知道自己要坐冷板凳了，指了指吴甡身后那长长的一串车马，好奇地问道：“吴大人，您这带来了的是些什么东西啊？”
吴甡骄傲地道：“白银，一百万两！”
“什么？”虎大威大吃一惊。
“我操！”刘光祚也惊得差点跳起来。
旁边的文官也一直拉长了耳朵，在细细的偷听巡抚大人说话呢，一听百万两，哪里敢信？
一个个的都把眼光转到了吴甡背后的车队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一百万两什么的肯定是唬我们的。”
“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钱？”
吴甡走到一辆大车旁边，刷地一下拉开了盖在箩筐上的油布，一片银光亮起，箩筐里果然是银子，白花花的银子，亮闪闪的银子……
众官：“哗！”
吴甡大声道：“本官挟百万纹银而来，势要将山西打造为汤城铁池，要让所有老百姓安居乐业，要这世间清平安乐。诸位，你们若是肯助我一臂之力的，咱们便一起努力，好好将这些钱用在建设上。若是要拖本官后腿的嘛，嘿……”
负责押送银两的特勤战队士兵们，齐齐向前一步，帮吴甡扎场子。
那整齐划一的动作，所有人同时跨步落脚，却只发出一声脚步声的可怕气势，一瞬间将在场所有文武官员都给吓住。
他们还以为这是吴甡带来的家丁兵呢……
这年头文官也流行带家丁兵，例如洪承畴、卢象升什么的，都有自己组建的强力家丁部队，倒也不算很稀奇的东西。
只是……这吴甡的家丁兵也太豪华了，人人都是披甲拿火铳，真不愧是手握百万两银子的超级富佬。
文武官员们齐齐拜了下去：“今后唯吴大人马首是瞻。”
这一天，吴甡得到了升华。
不再被人称为吴十万，而是一举跃升为了：吴百万！
……
应州，东南，北楼村。
一队建奴兵，正在向着村子前进。
为首的建奴武将，表情不太好看。
最近这些天，建奴派出去的游骑部队，遭遇到了明军的伏击，伤亡颇为惨重，已经有近千人被干掉了，战马也被抢走了好几百匹。
这让黄台吉大为震怒。
来大明打个劫，没想到劫得已方损失如此之大，岂不是得不偿失？他已经下令诸路旗兵，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抢劫不成就立即跑，别他娘的为了抢个劫把自己给搭进去。
至于明军为啥突然变得厉害了，黄台吉也很想知道，但这种事通过战场是没法知道的，只能派奸细渗透到大明朝廷里去，慢慢来打听这件事了。
眼前这支部队的将领，就得到了严令，一定要小心行事，稍有不对劲，就赶紧撤。
“前面那村子，就是关楼村了。据斥候报告，村子里只有一百二十口人，没有明军的踪迹。”
“很好！”将领道：“迅速抢完，立即撤走，不要拖延时间。”
就在他做出此安排的同时……
北楼村里。
穿着一身村民衣服的老南风，正在对另外一百二十个“村民”训话：“你们也不是第一次演戏了，上一次在《大凌河边军一小兵》里面演过建奴，我对你们的演技是有信心的。”
“村民们”笑道：“南风哥放心，我们不光能演勇士，演怂包也是一流的。”
老南风大笑：“谁他娘的演得好，演得不好，老子都看在眼里。打完这一仗回去，凡是演得好的人，我会给他机会做重要配角，给他几句台词。”
“村民们”顿时大喜：“有台词了？”
老南风：“有了台词，就有了起飞的机会，今后能不能做上配角，甚至做上主角，就全看你们自己的演技了。”
“村民们”欢喜得直跳：“我他娘的好想做一次主角啊。”
“就算做不上主角，能做上陈千户那样的配角也行。”
“我操，你他娘的不正常吧？陈千户那一角你也想要？”
“陈千户现在也出名了啊。我管他怎么出的名，反正出了名就好。”
他们正聊到这里，一座民居里钻出来一个美貌女子，正是花魁小姐姐，她开口道：“各位兵哥哥，你们看看，妹妹我这样的打扮，可还像个村姑吗？”
众人齐刷刷一起摇头：“一点也不像村姑。”
花魁小姐姐：“……”
“你完全演不了村姑。”老南风道：“你就别出来添乱了，在你的房间里躲好，架好摄像机就行。别的什么也不要管，千万不要从房子里跑出来给我们添乱。”
花魁小姐姐只好尴尬地道：“对不起，妹妹给各位哥哥们添麻烦了。”
一群“村民”立即开口：“没有没有，一点也不麻烦，有姑娘在这里真是太好了，咱们打仗都更精神。”
老南风笑骂：“一群见到美女就腿软的废物。”
这时候，村外响起了一声口哨声。
老南风精神一振，笑道：“来了，建奴游骑兵部队来了，各位，开始你们的表演。”
“村民们”刷地一下散开，瞬间散到了村中各处。
有人坐在屋檐下编起了竹篾，有人在屋子背后挖地，有人在粪坑边拿个粪勺弄粪球，有人在修缮屋顶……
小小的北楼村，看起来真是人畜无害的宁静。

第848章 这才叫心狠手辣
建奴的游骑兵小队出现在北楼村外的那一瞬间，宁静的小村子马上就陷入了混乱。
村子里的居民们惊慌失措地大叫起来：“建奴，建奴来了。”
在修缮屋顶的村民脚下一滑，从屋顶上摔了下来，极为狼狈。在田地里刨地的村民拿着锄头就往家里跑，嘴里还大叫：“婆娘，快跑，快跑……”
编竹篾的村民“啊”地一声叫，看来是因为慌乱，竹篾割到手了，他把一根手指放在嘴里包着，飞也似地往家里跑。
整个北楼村瞬间一片混乱。
建奴的将领一看这画面，顿时松了口气：“这个村庄没有问题，冲，冲进去，把男人全杀光！把女人孩子都带回去。”
“呜嗷嗷！”
游骑兵们对着小小的北楼村冲了过来。
他们这一冲，村民们就更慌了，满村都是乱窜的人。
有人拿着武器想要出来迎战的样子，有人却在往着反方向狂奔，明显是要卖队友，给自己争取更多的逃跑时间。
众生百态，在这一瞬间演绎着人性的丑恶。
建奴骑兵们对这一幕并不陌生，他们抢过的众多村庄里，经常会有这样的一幕，早就看得见怪不怪了。
“哈哈哈！”
“怂包一样的汉人。”
“杀杀杀！”
为了不让到嘴的财货跑掉，游骑兵们加快了速度，拼命的冲了过来。
就在他们刚刚冲到村边的那一瞬间。
一个原本正在慌不择路乱跑的村民，突然仰起了头，大笑：“开火！”
村子里那些残破的烂房子窗户，立即伸出了许多铳管。
“砰砰砰砰！”
一阵青烟冒起，建奴游骑兵瞬间倒下几十个。
“我操！”为首的将领大怒：“中伏。”
“又是那支部队，明军神机营。”
“肯定是神机营。”
“快撤。”
游骑兵们来得有多快，跑得就有多狼狈。
一阵风似的逃向了应州。
村民们倒也不追，只是派了人过来，将落马没死的建奴补上一刀，顺手再牵走他们的马……
北楼村里的“村民们”瞬间欢呼起来：“又成功地伏击了一队建奴。”
花魁姑娘从屋子里钻出头来，一脸的喜色：“录到了，第一手的战斗画面，全录下来了。”
老南风对着她点了点头：“录到了就好，记得在新闻稿里加一句，像这样的战斗，现在宣府大同两地，天天都在发生。”
花魁听了这话，脸上也不禁露出了惊色：“天天都在发生？”
老南风一脸沉重地点了点头：“建奴三万大军入侵，但他们并没有走在一块儿，而是分散成四路。这四路又分裂成无数小股，到处抢劫。宣府大同两地，到处都有小队游骑兵乱跑，咱们真是防不胜防，挡不胜挡。”
花魁：“吓？”
老南风看了看应州的方向：“真想拉开大部队，高家村民团全军，对阵黄台吉建奴全军，一场大战定个胜负。但是很明显，建奴没有这样的想法。他们铁了心要分散开来到处抢，几个小股部队吃了亏他们也不在乎，继续分散到处抢。”
花魁：“哎？这可如何是好？”
老南风：“这是很难办的事，咱们汉人已经和北虏这样玩了一两千年了，还没玩出个结果来。”
花魁：“……”
她只是个小小花魁，这种事直接进入了她的知识盲区。
老南风叹道：“咱们现在也只能这样防他们一阵，想要根除暂时是不可能的，总之，以后看天尊的手段吧。好了，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了。”
老南风突然转开了头：“你，郑大壮，我他娘的看上你的演技了。回蒲州之后来找我报道，我会给你一个重要角色演。”
郑大壮大喜：“多谢南风哥。”
老南风又伸手指着另一个兵：“你，回蒲州之后也来找我报道。”
那兵大喜。
别的兵没有被点到名，不禁大急：“南风哥，我刚才演得不好吗？”
“我刚才那粪勺挥舞得多像真的？”
“我演竹篾割到手，是真的故意割了自己一下，就为了演得真，南风哥，你不能说没看到啊。”
老南风也不由得大吃一惊：“我操，你真割？”
那兵：“真的割了，您看，还在流血呢。”
老南风：“妈蛋的，虽然演技很烂，但这认真劲儿不错，行！回蒲州之后你也来找我报道。”
那兵大喜！
老南风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了花魁：“对了，你说过你是什么科来着？”
花魁：“新闻科。”
老南风喃喃地道：“拍新闻都能专门建一个学科，那演电影也应该有啊。嘿！这事情我得回去筹划筹划，搞一个表演科出来，由蔡琳姑娘去做老师，教大家演戏，哈哈哈哈。”
花魁啼笑皆非地道：“南风将军，您刚刚还在打仗呢，才杀得建奴鲜血横流，我刚才看到你亲手一刀捅死了一个凶狠的建奴，您这才一转头，居然就开始考虑这个了？究竟有没有放心思在打仗上啊？”
老南风哈哈大笑：“打仗需要花什么心思？瞎扯！老子生下来的那一天就在边堡上，从小就跟着我爹杀北虏。打仗什么的需要过脑子吗？根本不用啊！老子的身体会自动拿刀砍人，砍人的时候我还在想着美女跳舞呢。小姑娘，我跟你讲啊，怎么混好花花世界，才是老子现在满脑子考虑的事情。”
他一边说着，一边哼起了歌：“怎么也飞不出，花花的世界……”
一边唱，一边从一个建奴的尸体边走过，明明眼睛没在看地面，却突然笑了起来：“你小子装死？”
那建奴刷地一下跳起来，挥刀斩向老南风的腿。
老南风嘴里还在唱着：“原来我是一只，酒醉的蝴蝶……”
嘴里的歌，丝毫不影响他的动作，一个侧闪躲开了建奴的刀子，反手过来，一把扣住了那建奴的手腕。咔嚓一声把他的关节折断，然后让那建奴眼睁睁的看着他自己断折的胳膊拿着的那把刀子，捅进了自己的肚子里，还在里面绞了一圈。
老南风：“春去镜前花，秋来水中月……我是一只酒醉的蝴蝶……我操，歌词唱错了，你这狗日的建奴，害我唱错了。”
他在那建奴的尸体上又踢又踹，凶暴得一逼，只因为唱错一句歌词。
吓得花魁花容失色。
她终于明白了，常威打来福不算什么，陈千户和老南风比起来，一点也不可怕，高家村最狠的是这位，这才叫心狠手辣。

第849章 这车我不要了
北部边境上的战斗，一天也没有停过。
高初五扼守雁门关，算是护住了关内的老百姓，但雁门关以北的广阔地区，却陷入了各种游击与反游击的大漩涡之中。
整个宣府大同地界，到处是小规模的战斗。
高家村民团的到来，改变了这边的局势。原本躲在宣府和大同城池里的明军官兵，在连续听到数个捷报之后，终于鼓起勇气，走出城池，开始试着在野外收拾建奴的游骑小队。
于是，小规模战斗发生得更加频繁，更加激烈。
游击与游击的局面，也更加复杂。
如果真有一位神，在天空中摆箭头行军图，就会发现，整个宣大地区，全是红色、蓝色、五彩的箭头，交织在一起，形成复杂无比，能让人产生密集恐惧症的画面。
建奴碰上高家村民团的战斗，每战皆输。
但他们碰上明军官兵，却能常常取胜。
于是，黄台吉收到的战报就是“有胜有负，双方打得你来我往”、“我军虽有损失，明军也受损非轻”。
黄台吉不禁皱起了眉头：“大明依旧很强啊，现在还没到我们入主中原的时候。罢了，抢得也差不多够了，收兵！回东北去吧。”
崇祯七年，发生在宣府大同的建奴入侵之战，总算是拉下了帷幕……
……
高家村本村！
白公子的实验车三号，刚刚从高家村军工厂里缓缓地驶出来。
高级技术总工程师高一一，正指着这崭新的三号车，眉飞色舞地给白公子介绍：“白公子，你看……这是应你的要求打造出来的三号车。为了防止前脸色再一次撞烂，我给它正前方加装了一块铁甲，上面还加装了两个撞角哦。”
白公子定睛一看，三号车的前脸儿丑得要哭。高一一也不知道是什么审美，在三号车的前脸儿位置直接装上了一面巨大的盾牌模样的铁板，板上还有两个尖锥形的凸起。
白公子哭笑不得：“你称这个为撞角？”
高一一：“难道不是吗？”
白公子：“这根本就是装了两个铁圆锥在前面吧。”
高一一：“真正的杀人利器，讲究的就是简单实用。”
白公子：“这么大的车，撞在敌人身上，敌人岂有不死之理？有没有这个撞角，区别很大吗？”
高一一：“穿刺伤害和打击伤害的区别，难道不大吗？”
白公子：“……”
一时无言！
好半响之后，白公子才有气无力地道：“你要穿刺伤害的话，还不如在这里装两柄火铳，你觉得呢？”
高一一头顶上有一个灯泡“啪”的一声亮了：“哎呦，对呀！装两圆锥不如装两火铳啊！白公子，你真是天才。”
白公子四十五仰面朝天：“这种事不需要天才也能想得到吧？”
高一一：“装了火铳之后，司机不能又开车，又开火铳吧？需要一个专门用火铳的士兵在车上……需要在驾驶位旁边再安设一个副驾驶位。”
白公子：“嗯，这样一想也对。只有一个副驾驶，无法同时用两柄火铳，所以装一柄火铳就够了。在行驶中的汽车上装填子弹很麻烦，有没有什么方便的装填手段呢？例如……旋转着把子弹依次送进枪膛的东西？这属于机械方面的东西，王徵很擅长，我得去问问他。”
灵感来了！来了！
白公子欢呼一声：“我得回去，重新画一个图纸。”
高一一：“啊？那这辆三号车，就不要了？”
白公子大笑：“不要了！这辆三号车没屁用了，送给你们玩儿吧。”
高一一：“哇，怎么能这样？这可是村库拨款建造的东西，许多工匠拼命的打造了好多天才造出来，耗资巨大，别一言不合就抛弃了它啊。”
白公子才不管呢，跑得飞快，一转眼就跑没了影。
高一一哭笑不得，这孩子，真是一阵风一阵雨的。
他转头看向实验车三号，这可怎么办？
得，去找管事谭立文汇报一下吧。
大管事三十二已经带着大量技术人员去了山西，支援山西建设去了，现在高家村本村由二号人物谭立文在负责。
高一一飞快地找到了谭立文，就看到他正在皱眉头：“该死，青草沟那边需要一个蒸汽抽水机，但是这两天是阴天，太阳车跑不起来。用马车牛车拉这玩意儿也太费劲了，怎么办好？”
高一一正好就在这时候进来：“谭管事，白公子刚才……”
他叭啦叭啦，把刚才的事讲了一遍。
谭立文双眼一亮：“实验车三号，现在在你手里？”
高一一：“是啊！”
谭立文：“它拉得动蒸汽抽水机吧？”
高一一笑：“当然拉得动，它可是蒸汽机引擎呢，就和大火车用的引擎一样。只不过要小一些，但是动力可大了。”
谭立文大喜：“太好了，把这车上没用的装甲都拆了，轻装出发。在车子后面加装一个拖斗，把蒸汽抽水机装在拖斗里，拉到青草沟去。”
高一一：“拖斗？”
谭立文用手比划了一下：“对呀，拖斗呀，就像这个样子……嗯，平时洗菜用的大簸箕。你做一个超大号的铁簸箕，装在车子后面，不就能运货了吗？”
高一一：“我们这样玩实验车三号，白公子会不会杀了我们啊？”
谭立文：“是他自己说不要了嘛！这实验车三号，本来就是村库出钱建造的，现在他不要了，收回村库里，为村子送送货，不是挺好吗？”
高一一仔细一想：“好像有理。”
于是，没用多长时间，去掉了装甲，装了一个大货斗的实验车三号，向着青草沟出发了……
大伙儿惊讶地发现，这东西用来送货好像很不错。
它不受太阳的影响，随时随地都可以出发，只要有煤烧，连夜间也能行驶。完美地弥补了天尊赐下的太阳车需要有太阳才能发动的应用场景。
谭立文大喜，大笔一批：“村库出钱，大量生产实验车三号！今后这种车全部加装大簸箕，用来运货，取名为‘货车’。”

第850章 汽车厂
傍晚，高家村高家新闻开始了。
由于边境战事已停，特别新闻没有了。高家新闻的重心，又回到了生产、建设与科技发展这中。
高一叶面露微笑，对着屏幕外笑道：“本期天尊科学发明创意大赏，由谭立文谭管事获得。”
这名字一报，所有村民一脸懵逼。
在西安、蒲州等地的老百姓也许还不知道谭立文是谁，但本村的居民谁不知道啊？这谭立文就和三十二相同，是个管事，这种人怎么和科学发明扯上了关键？
好在高一叶马上开始解释起来：“谭立文为白公子的蒸汽汽车提出了加装货斗的想法，使得实验车终于找到了自己在实际运用中的位置。”
画面一转，大伙儿就看到，一个装了货斗的蒸汽汽车，正在蜿蜒的山道上行驶，货斗里面还装了一个巨大的蒸汽抽水机呢。
高一叶：“天尊鼓励科学家们钻研核心技术，也鼓励战斗在工作第一线的人，用你们的实际工作经验，给科学发明带来真正实用的功能。”
众人听到这里才明白，原来科技产品要分两个方面呀，一个是核心技术方面，一个是实际应用方面。
用天尊的话来说就是，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新闻播完的同时……
高家村的兵工厂里，一个准备用来量产“货车”的部门，正在高一一的率领下，开始成立了。
汽车的生产，与以往那些兵器的生产流程，还真是不一样。
它太复杂了！
它需要用到大量的零件，大量的工具，工艺流程的长度，绝非造个什么火铳、铁锅、大砍刀这一类的玩意儿那么简单。
以前为白公子造实验车，各位高级铁匠你一锤我一锤的，属于“额外工作”，出个手，问题还不大。
但一旦要量产，这事儿就不能这么随便了。
“我们需要一个厂房，巨大的厂房。”高一一用手比划了一个“怀抱天下”般的大动作：“这个厂房起码要有半个山谷那么大。”
谭立文惊了一惊：“要这么大？”
高一一道：“你也知道，天尊一直都在主张标准化，所以我们的量产型货车最好是每一个重要部位都实施标准化建造，那就需要每一个重要零件，都有一个独立的厂房。”
谭立文一听就头大：“我到哪里去给你们弄那么大一块地盘？高家村本村周边的空间，早就被占用完了。”
这还真是个问题！
高家村本来就只是一个山村，原生村民四十二人，周边的田地也只有小小的一块儿。然后人口大量涌入，高家村不断扩建，周边可用的地皮，在不断的扩张中早就使用殆尽，再远点全都是连绵不断的山坡。
巨大的厂房建在山坡上肯定是不方便的，要建在一块平地上才方便嘛。
“合阳县那边有大块的平地。”高一一道：“要不我们把汽车厂建到合阳县？”
谭立文摇了摇头：“合阳县毕竟只是一个小县城，汽车需要的工艺既然如此复杂，要用到的材料如此之多，那厂子最好是建在一个交通枢纽之地才行，今后如果天尊不帮忙了，咱们自己在各地寻找材料，运到汽车厂里才会比较方便。那还能考虑的地方，就只有蒲州、西安这两处了。”
很明显，蒲州是不如西安的！
谭立文：“决定了，去西安城郊，搞一块巨大的地皮，建一个巨大的汽车厂。”
……
几天后，西安。
高家村西安地区总负责人王堂，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长衫，把自己弄得帅帅的，转头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量产型天尊：“天尊，您要一起去吗？”
李道玄笑：“我就不去啦，八哥的口粮快要吃光了，我得去给它张罗点口粮。”
王堂：“那属下去了。”
他出了门，向着秦王府匆匆去了。
要在西安搞一块巨大的地皮建汽车厂，秦王府是绕不过去的……王堂这次去，就是要和秦王府谈工厂用地的事情。
李道玄知道，自己如果跑去秦王府，一个照面事情就能谈成，朱存机现在见到自己就像见了祖宗，一见面就是滑跪抱大腿。
这样办事不好！
不能老是自己出面去解决问题，得让王堂锻炼锻炼。
他悠闲地拎着个鸟笼子，在西安城的大街小巷上转悠起来。
西城边有个“道玄天尊洞”，正在建造中。
那里本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大院子，被秦世子朱存机花钱给买了下来，然后把院子里的亭台楼阁什么的全拆了，改建成“道玄天尊洞”。
当然，这事并不是朱存机在管，而是交给了世子妃在处理。朱存机本人的重心，还是放在造铁路，以及沿着铁路线摆出去的“旅游景点”上面。
李道玄乐呵呵地拎着鸟笼来到了西安火车北站，在这里搭上了“存机号”列车。车上的乘客还真不少，可见朱存机的火车票卖得还不错。
一群年轻书生，与李道玄在一个车厢里。
这群书生明显都是家里小有点家资的那种，个个腰间都悬挂着美玉，还有人的腰间挂着武士刀。
车子还刚刚开始行驶，这伙人就开始装起来：“各位兄台，今儿个我还是第一次坐火车呢，这火车坐起来，果然与马车不同，兄弟我真想为它写个诗，奈何实力不济，脑中空空，哎呀……”
旁边的人便哄笑起来：“李兄来写，不不不，顾兄来写吧。”
一个被称为顾兄的人，被推举了出来，他脸上露出古怪表情，笑着道：“各位真是为难在下了，在下擅长的是经世致用之学，并不是诗词啊，写不出来，写不出来。”
众书生哄笑：“你是咱们中最有学问的，你说写不出来，那我们还有谁写得出来？”
顾兄笑着摇了摇头，坐回了座位上。
别的书生们继续高谈阔论，那姓顾的书生，却埋头写起文章来。
这地方是在李道玄的视野范围了，所以他明明坐在很远的后排坐位上，却不需要走过去看，直接发动“关注”功能，马上就能看到那书生在写什么。
那书生写的，居然是他在陕西见到的风土人情，水利民生，很显然，高家村搞出来的稀奇古怪的东西，全都被他记在了纸上。
连他现在乘坐着的大火车，也记了下来。

第851章 在下顾炎武
李道玄看到书生在记这些，倒是有点了兴趣。
继续重点关注他。
只见那书生在纸上刷刷地把大火车描述了一番，很认真的想了想，又长叹了一口气，在后面特别注明了一句：“此物太过神奇，未见识之人定必无法相信，慎传之。”
李道玄笑了。
没用多长时间，火车就来到了三十里外的三原县。
这里已经只是一个中途站了，朱存机的施工队效率还不错，已经把西延铁路辅到了洛川县，距离延安只有一半的路程了。
三原县已经不再是终点站。
不过，李道玄却需要在这里下车了，他这一次坐火车出来，就是专门为了来三原县，吃三原笼笼肉和三原蓼花糖。
馋嘴天尊也没什么别的爱好，天天宅在家里，除了逗弄小人们玩，就是一个研究一个吃字。
他不再关注那个姓顾的书生，拎起鸟笼来，下了火车。
刚走出三原火车站，就看到了一片繁华热闹的商业街，名字叫做“三原好吃街”。
这是朱存机搞的！
学了李道玄搞的西安东关厢，整了一排简易的棚室小摊，召集了大量的小贩来在这里摆摊卖三原县特色美食。
这美食街直接怼着火车站的出站口，位置实在黄金，凡在是这里下火车的游客，哪有忍得住不吃上几样的道理？
李道玄拎着鸟笼过去坐下，点了几种小吃，吃得贼嗨。
正开心呢，刚才那群书生又来了。
原来，这群书生也是来三原县踏青的。
一伙人在小吃摊边胡吃海喝，为三原县的GDP做出了一番卓越的贡献。
李道玄正不打算理会他们了，就听到那个姓顾的书生道：“诸位，你们有没有发现，秦王府搞的这个火车和三原小吃街，很不错啊。”
书生们：“顾兄有何高论？”
顾兄道：“火车如此便利，不消半个时辰就将咱们从西安送到了三原县，那像咱们这样愿意来三原县踏青之人，自然就会越来越多。而这里又组织起小食一条街，用本地特色美食款待游客，这两招合并在一处使，你们看……原本贫穷的三原县，现在就和江南那些富县一样，显得很有活力。”
书生们一脸懵：“哎？是这样吗？”
顾兄见没有人听得懂自己在说什么，心里也不禁暗叹：这伙人不行，眼光见识不够，只知道吃喝玩乐，和他们没有共同语言啊。
李道玄心里却感觉有趣了，这姓顾的有点东西，我要吃的特色美食已经吃到了，接下来不妨跟着他看看。
书生们吃完了小食，要继续游玩了。
其中一人对着小贩问道：“你们这三原县，可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小贩微笑：“各位公子爷，咱们这三原县，可是一位大名人的家乡呢，李靖！你们听说过吧？前些天，秦王府的人来三原县做了一番考察，找到了李靖的故居呢，各位若是有兴趣，不妨去看看。”
书生们果然大感兴趣：“哟，李靖的故居？去看去看！”
一行人跟着小贩的指引，走出了城，三原县东城门边，居然停了大量的马车，车夫们都在拼命的吆喝：“去李靖故居的车，单程二十文一个人，单程只要二十文啦。”
书生们可不缺这点钱，付了费用，好几辆马车跑了起来，不久，就将他们送到了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
一座破房子依山而建，房子旁边还有一条小河，河水翠绿翠绿的，颇有些意境。
那破房子，就是所谓的“李靖故居”了。
李道玄只看了一眼就差点笑出声来，秦王府的人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这么个玩意儿，旁边风景一流，房子却残破不堪，上了些年头了。
这当然不会是真正的李靖故居，但真不真谁会在意呢？
门前挂个李靖故居的牌子，房子里面还摆了破铁枪，一堆破书。
就这么个破东西，居然真有大量的游客围着它转。
毕竟古代游客还没有经历过各种“假风景区”的毒打，还都是天真的，萌萌哒的游客。那群书生也是如此，围李靖故居不停的转圈圈，里面的任何一个摆设，都要稀奇地看上好一会儿。
有人开始吟诗了：“神头岭下卫公祠，楼观穹隆贾碑。堪笑韩真竖子，指挥庭鄂以婴儿。金戈铁马兴王日，羽扇纶巾灭寇时。战策本期经国用，初心不与乱臣知。”
旁边的书生立即大声叫道：“好诗，好诗！张公子真是好文采。”
顾兄却摇了摇头，低声道：明明是元末明初的诗人王瀚写的诗。一个人抄了，别的人却在叫好。唉！
他说得小声，没人听到，但李道玄用“关注”功能，不论多小的声音也能听得明明白白，不由得微微一愣：哎呦，原来是王瀚写的呀，学习了学习了。
别的书生们都是真的在玩。
那顾兄却又坐到了河边的一个石桌子边，拿出纸笔，记录起自己的见闻来：三原县大搞旅游，西安府与三原县之间的人员流动变得颇为频繁。西安府的达官贵人们，将钱花在了三原县，被这里的穷人赚入腰包……甚好！哪怕这个李靖故居是假的，也值得推广。
李道玄看得有趣，干脆走了过去，一屁股坐在了顾兄的对面。
顾兄感觉到对面有人，惊愕抬头，见到对面坐着的是一个有点小眼熟的年轻人，却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看到过的，奇道：“这位兄台……”
李道玄笑道：“我姓李，别人都叫我李员外。”
“哦，李员外好。”顾兄抱了抱拳：“在下顾炎武，不知兄台有何指教？”
李道玄听到他的名字，心里咯噔了一声：我就感觉这位与别人不一样，原来果然是大佬啊。
不过，这个大佬现在还很年轻，二十岁刚出头，现在看起来还很不成熟，有点萌萌哒的样子。
李道玄微笑道：“我是和你们一个车厢来的三原，在火车上就看到你与别的书生有所不同。到了此地，更觉得你有点鹤立鸡群，你在纸上写写画画，是在写此行之见闻么？”

第852章 仙人指路
顾炎武点了点头：“在下正在游历天下，看四方奇闻。来到这西安府，就仿佛土包子进城一般，见识到了许多新奇无比的事物，在下便将这些事一一记录下来。”
李道玄：“我看兄台记录的东西，不像是在写游记啊。似乎都是在分析一些利国富民的东西。”
顾炎武：“啊？李兄看到内容了吗？真是让李兄见笑了。”
他见这个李员外并不和他聊什么风景，什么诗词，而是谈“利国富民”，顿时让他兴趣大增，谈兴一下子就出来了，感觉比和那些书生聊天更有趣。
“李兄，在下这一次在西安旅行，见西安城郊建了大量的工厂，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眼花缭乱。而这些工厂给老百姓提供了大量的工作，给他们发放了大量的工钱。”顾炎武说到这里，有点兴奋：“真是好一幅国富民强的样子，国家就应该这样搞啊。”
李道玄：“哎呀，可巧了，我也感觉国家就该这样搞。”
顾炎武兴奋地搓着手：“我得把这些都写下来，整理成疏，想办法交到朝廷手里，如果能让皇上看到，说不定能有一点点用处。”
李道玄：“让皇上看到？只怕未必会有什么好结果哦。”
顾炎武：“哎？李兄何出此言？”
李道玄：“当今皇上是个什么性格，顾兄还不知道？”
这话一出，顾炎武就愣了愣。
再仔细一想，汗水哗啦啦一下就出来了。
虽然他才二十岁出头，还没有亲身经历过官场，但当今皇上是个什么奇葩个性，还是有所耳闻的。几年前，复社在虎丘集会，顾炎武也有去参加，当时就听与会的官员们在议论。
官员们都说，当今皇上刻薄寡恩，多疑猜忌，做事情一阵风来一阵雨，在他手底下办事，必须兢兢业业，如履薄冰。要是犯上一丁儿错，搞不好就是革职拿办的下场。
这可不是在污蔑他！
这是真的！
顾炎武可是亲眼见到陕西巡抚和山西巡抚像走马灯一样换，还有内阁首辅，换得更是像个陀螺一样的旋转。
李道玄嘿嘿笑了一声：“你有没有发现，靠着皇上一个人，拍脑袋来决定天下大事，有点不太对？”
顾炎武一听这话，猛地一惊：“大胆！”
李道玄笑：“别凶我，凶我也没用。我知道的，你是一个有见地的人，刚才我说的那句话，你心里也想过吧？”
顾炎武一时无言，甚至心中有点惊惧。
他发现，自己的心思被眼前这个人看穿了。
他有一个想法，一直藏在心中，从未与别人说过，那就是“众治”的理念。
他甚至早就偷偷写好了一篇小作文，里面说：“人君之于天下，不能以独治也。独治之而刑繁矣，众治之而刑措矣。”
但是他深知，这玩意儿一亮相，他就很有可能被杀头。
所以这篇小作文被他捂得死死的，绝对不会拿出来给任何人看。甚至连复社那些老前辈，老朋友，也不知道他心里在转着这样的念头。
太大逆不道了！
李道玄见他整个人都僵了，也就不多说了，慢慢来嘛。
钓鱼要讲究的是愿者上钩，你不能把鱼强行挂在钩上。
他轻轻拍了拍顾炎武的肩膀，笑道：“推荐几个地方，你可以去游历一下，但是一路上的所见所闻，最好不要写给皇帝看，很容易杀头的哦。”
顾炎武茫然地道：“何处？”
李道玄：“陕西澄城县高家村、山西蒲州河东道，看完这两个地方，你可以再北上去山西太原，新任山西巡抚吴甡，正准备大力发展山西。你若是去得快，便可以看到一大堆经世致用，利国富民的学问哦。”
顾炎武：“哎？”
李道玄说完，转身就走。
顾炎武赶紧站起身来：“李兄别走，我还有事想要问问你，你究竟是怎么……”
他想问你是怎么知道我心里想着“众治”这件事的。
但李道玄并没有答他，他一个共感切换到了箱子外，没有带金色手套，伸手进箱子，抓起了量产型三号机，一挥手……
顾炎武眼中看到的，却是眼前的“李员外”身子一晃，仿佛瞬间移动般，刷地一下就出现在了数十丈开外的地方，再一晃，刷地一下又移动到了数十丈开外的地方，再一晃，消失得无影无踪。
顾炎武：“啊？缩地成寸？”
他心里慌得不要不要的，刚才和我说话的，究竟是个什么人？或者是神仙？妖怪？
吓坏了！
真真是吓坏了。
顾炎武拔腿就跑，想要找个什么人来聊聊。
正在这时候，前面过来了一群新的游客，是从西安过来的。全是纯爷们儿，肌肉鼓得高高的那种，还穿着统一的服装，原来是西安灞煤一厂的工人们，正在搞团建活动呢。
顾炎武一眼就看到，这群人的胸口，全都刺绣着一个奇怪的人像，那张脸虽然是用线刺的，略带抽像，但它的轮廓却很眼熟，好像在什么地方看过？
“啊？刚才的李员外！”顾炎武猛地一惊：“就是这张脸啊。”
刺绣的脸和硅胶做的像真人的脸，是有一点点的不一样，所以他先前看到李道玄的时候，还没能对应得上来。
现在仔细一想，才发现，刚才和自己说话的，可不就是道玄天尊本尊吗？凡人能用得出缩地成寸的仙术么？
顾炎武的汗水哗啦啦的向下流。
惊愕，惶恐……
好一阵子之后，他才吞了一口唾沫，下定了决定：澄城县高家村、山西蒲州、山西太原，这三个地方，我必须去看看了。
仙人指路，凡人岂有不去一窥究竟之理。
顾炎武刷地一下跳起来，对同行的书生们大声叫道：“诸位，在下突然有点要事，要先走了，各位玩得开心。”
那群书生：“哎？顾兄……别急嘛。”
顾炎武也不理会他们的挽留，拔腿就向火车站跑，不消片刻，他就跑没了影儿。
书生们看着他的背影，齐齐摇头：“顾兄啊，你急着跑去火车站也没用啊，火站进站的时间是固定的呀？你终究还是得在火车站等着我们玩了回来一起走。”
当天傍晚，顾炎武坐在火车站的候车椅上，尴尬地看着同行的书生们回来了……一群人大眼瞪小眼……

第853章 亮灯了
顾炎武在一番长途跋涉之后，终于来到了高家村本村。
他走下火车的时候，天色已是黄昏。
站在火车站台上，他正好目睹到了太阳在西方缓缓沉落，从山坡的另一边摔了下去，这一摔有点重，不治一晚上是治不好的，大约要明天早上才能再见到太阳他老人家了。
顾炎武不喜欢写诗，所以对于这样一幕，他连半点写诗的兴趣都没有。
心里盘算，仙人指路让我来这里，也不知道是要我看什么。
刚想到这里，就听到身边一起下火车的人在议论：“呀，太阳下山了，咱们运气真好，马上就能看到‘亮灯’的一瞬间了。”
“是呀是呀，高家村本村亮灯的一瞬间，巍为奇景呢。”
顾炎武大奇，转头过去，对着那几人问道：“诸位，烦请指教，亮灯是什么意思？”
那几个人笑道：“高家村本村已经开始大量运用电灯，每天太阳完全落山之后，公共设施会同时亮灯，那一瞬间，好看得不得了呢。”
顾炎武一脸的黑人问号。
就在这时候，远处响起了一阵吆喝声，是许多人齐声嚷嚷出来的，高家主堡外墙，一大群人看着平板电脑上面的时间，正在等着亮灯呢：“要亮灯啦！”
“亮灯倒计时！”
“十，九，八，七……”
顾炎武更懵了。
就在那群人倒数完成，齐声喊出“亮灯”的那一瞬间。
火车站的屋檐上，突然亮起了一排灯光。
接着，整个高家村本村，到处都亮起了灯光。
高家主堡、高家商圈两个地方，是亮得最凶的，绚烂多彩的彩灯，一瞬间就在主堡和商圈的房子上亮起，建筑的轮廓配上灯光，一下子仿佛梦幻。
顾炎武吓了一大跳：“啊！”
在等着这一瞬间的其他人，却齐声欢呼起来：“看到啦，好看好看，百看不厌啊。”
顾炎武：“这是什么灯，为何如此之亮？油灯？蜡烛灯？”
旁边的人笑：“电灯啦！”
顾炎武：“电？”他指了指天空：“闪电的电吗？”
旁边的人笑：“是哦！闪电的电。”
顾炎武：“真是？”
一个没文化的大老粗村民笑道：“天尊把天上的闪电抓下来，给咱们点灯用。”
顾炎武：“！！！”
这一惊，当真非小，吓得他小脑都差点萎缩。
但就在这时候，史可法从旁边冒了出来，对着那瞎说的村民笑骂道：“别在那里胡说八道吓唬游客。”
大老粗吐了吐舌头，拔腿就跑。
顾炎武这才看清了史可法，只见他穿着一身官服，从官服上的装饰看来，像是正七品。
这里是澄城县的一个小村子，出现穿七品官服的人，那一定就是县令了吧？澄城县令还是挺有名的，著名东林党人，梁世贤。据说他前几年为了保护百姓，不收税。顶撞皇帝，最后被皇帝叱责，不给他升官也不调任，按死在了澄城县令的位置上，至今已经在这里做了七年多的县令了。
顾炎武赶紧行礼：“县尊大人有礼了！”
“县尊？”史可法笑了：“别别，本官不是这里的县尊，本官是西安府推官，史可法。”
“西安推官？”顾炎武看不懂了，你一个西安推官，怎么在澄城县的一个山村里？搞没搞错？
“别在这意这些事啦。”史可法笑道：“官位在这里一钱不值，在这里最重要的是本事。”
顾炎武：“？？？”
史可法：“你看眼前这一片璀璨的灯光，它们是由一个叫做纪梦涵的学生搞出来的，他在这高家村的受尊敬程度，可比我这个西安推官要高得多。”
顾炎武：“呃。”
史可法：“本官也挺仰慕他的，唉！物理学得真好，我要是有他这么厉害就好了。”
顾炎武：“呃？”
史可法撇了一眼顾炎武那张年轻却懵逼的脸，笑道：“小兄弟是远道而来的吧？村子里有趣的东西多得很，可不止这点灯，你多转转，多玩玩，多看看吧。”
说完，史可法抬脚就走，转眼就消失在了人海中。
顾炎武：“？？？”
懵逼，是真的懵逼。
饿了，去吃点东西吧。
顾炎武抬脚就向着灯红酒绿的高家商圈走去。
在满街彩灯的映照下，高家商圈简直犹如梦幻。
城中间，有一座非常豪华的建筑物，远远一看就知道是青楼。
顾炎武心想：去青楼里一边听曲儿，一边吃饭倒也不错。
走到青楼门口，定睛一看，咦？居然不是青楼，名字叫做“水鲜大饭店”。
顾炎武有点搞不懂了，你一个饭店搞得这么像青楼做啥？有病吗？不过算了，太饿了，只要有饭吃，就进吧。
顾炎武抬脚走进了水鲜大饭店，立即就看到一个穿着打扮很干净，看起来挺帅气，不像普通店小二的年轻店小二走了过来，对着他微笑：“客官，请跟我来，有预约座位吗？”
顾炎武摇头：“没有！”
店小二微笑：“一位啊？那您跟我来，这边有小桌子。”
他把顾炎武带到了一张小桌子边，先给他倒上茶水，然后微笑：“您要吃些什么呢？咱们这里南北美食，应有尽有。”
顾炎武见他吹得这么厉害，心想：你一个陕西小村子里的饭店，敢给我说南北美食尽有？唬谁呢？那我不得刁难刁难你？
顾炎武哼哼道：“江苏菜有吗？”
店小二微笑：“当然有啦，马上，我为您拿江苏菜的菜单来。”
店小二飞快去了，片刻就拿了一张菜单来，上面：金陵烤鸭、彭城鱼丸、老鸭汤、炖生敲、烤方、羊方藏鱼、水晶肴蹄、清炖蟹粉狮子头……
看得顾炎武一阵迷糊！要不是知道自己在陕西，还以为自己回了江苏老家，坐在江苏的大酒楼里点菜呢。
他伸手在金陵烤鸭上点了点：“这个。”
那店小二点头：“好咧，金陵烤鸭一份。”
顾炎武又在另一个菜上点了点。
店小二：“好咧，彭城鱼丸一份。”
等等！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顾炎武猛地一惊：“店小二，你识字？”
店小二嘿嘿笑道：“识得一些。”
顾炎武惊：“你识字，居然跑来做店小二？”

第854章 这是话术
店小二保持着商业化的微笑：“识字在这里不算什么本事啊，像我这年龄的年轻人，几乎人人都识字。我们想赚点外快，但白天要读书没时间去上班，就放学之后出来打打临时工，这个叫做半工半读，天尊大力支持。”
顾炎武惊得不要不要的：“你这岁数的年轻人，人人都识字？”
店小二：“啊，这个话有点夸张了。实际上嘛，新来的大多数还是不识字的，要在这村子里住了几年的年轻人，那都是识字的。”
说到这里，店小二就嘿嘿一笑：“所以新来的在村子里不太好找工作了，他们现在只能去做那些纯下力气的工作。然后把自己的子女送进学校，希望孩子读了书，能改变一家人的命运。”
顾炎武：“！！！”
店小二乐呵乐呵地张罗顾炎武的菜去了。
顾炎武懵逼地坐着。
不一会儿，就见到饭店门口走进来两个大孩子。刚才的店小二在对着其中一个孩子打招呼：“少东家，你回来啦。”
那被称为少东家的大孩子立即笑着回礼：“哎呀，都说了别叫我少东家，在学校里，你是我的学长，你跑这里来叫我少东家，是要折杀我么？叫我小冒泡就好啦。”
店小二笑道：“小冒泡多难听，还是帅得冒泡更好听。”
“哈哈哈！这倒是，我超帅的。”大孩子笑了起来。
顾炎武发现了，这店小二虽然称那大男孩为少东家，但两人之间没有那种上下级之间的身份距离，两人似乎很近的样子，说话间全是调笑之意，明显是两个老朋友在开玩笑。
那自称帅得冒泡的大男孩，带着另一个孩子进店坐下，拍着桌子叫唤：“爹，娘，我饿了，给我弄点吃的吧。对了，哲布也来了，也给他弄一份。”
柜台后面响起了掌柜的声音：“哲布也来了啊？那今天给你们做蒙古美食吧，烤羊腿如何？”
哲布大喜：“多谢刘叔叔。”
顾炎武听到这里，心中大惊：蒙古小孩？
他赶紧拉长耳朵，提高警觉，神经细胞，全面戒备……仔细偷听。
哲布：“冒泡哥哥，这几天的课程好难，我完全听不懂了啊。”
刘茂袍嘿嘿一笑：“哎呀，这个嘛……你们蒙古人从小生活在苦寒之地，见过的东西不多，所以理解不了今天的课程也很正常，没事的，我给你补课就行了。”
哲布：“太感谢你了，要不是冒泡哥哥帮我，我不知道我挨老师多少顿打。”
刘茂袍：“没事没事，你再笨都别怕，有哥罩你。跟着哥哥混，什么都难不到你。”
顾炎武听到这里，感觉哪里不对，这汉人孩子嘴里在说要帮蒙古孩子，但是开口第一句却是在说对方“你以前见识不多”、“你笨”。
这明显是一种话术啊。
先把对方贬低一下，强化对方“很弱小”的自我认知。然后再说“我罩你”，这是一种典型的让别人死心塌地听自己的话术，错不了的！
可惜的是这时候还没发明出PUA这个词，不然顾炎武绝对要跳起来吼一句PUA了。
PUA是一种邪术，用的时间长了，就会让对方掏心掏肺的听话，把别人卖了，别人还在帮你数钱。
这种手段，在一个大人对另一个大人用不奇怪，但是看到一个孩子对另一个孩子用，实在是有点……
顾炎武心里直发毛。
他真想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跳起来训斥那大孩子两句。
就在这时候，哲布道：“冒泡哥，你这么厉害，却对我这么好，我真的太感谢你了。将来我长大了，回到乌审部落做了族长，把部落里的牛羊给你送一百只，不，两百只过来。对了，还给你送个最漂亮的姑娘。”
顾炎武听到这里，心里又咯噔一声，本来想跳起来掀桌的动作，僵住了，缓缓地坐了下去。
这蒙古孩子是一个族长的继承人？
他心里猛地一醒：这汉人大孩子PUA他，是为了控制这个蒙古部落。
这种情况下，顾炎武当然就不会跳起来说什么了。
刘茂袍笑道：“尽瞎说，你冒泡哥哥图你那点牛羊和美女？你看看咱们家这水鲜饭店，不比你一两百只羊值钱？再看看我这张帅比脸，什么美女娶不到？”
哲布：“啊，这……这倒是……”
刘茂袍拍了拍哲布的肩膀：“哥只想和你做好兄弟，才不图你的东西呢，将来你当了族长，哥也进了高家村的村委会。咱们两兄弟结盟，一起出兵，打死那些狗建奴。不光是建奴，谁欺负咱们哥俩，咱们就一起打死他。”
哲布大喜：“好，好好！跟着冒泡哥出去打架，我谁也不怕。冒泡哥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人。”
顾炎武“丝”地倒抽了一口凉皮。
这场PUA他终于完全看懂了！
看懂之后，心里那种毛毛的感觉就更甚了。
蒙古人现在是建奴的小弟，一天到晚跟着建奴来锤大明。
但若是这个叫冒泡的小孩PUA真的能成功，说不定有一天，蒙古就成了大明的小弟了，一天到晚跟着大明到处去锤人。这种事情，只要想一想，就兴奋得全身颤抖啊。
这个小孩，这么小，就在为大明出力了？
顾炎武不禁长叹：我在他这么小的时候，还在玩泥巴呢。
“客官，您要的金陵烤鸭和彭城鱼丸来了。”
店小二将他刚才点的两个菜，摆在了面前：“盛惠，三两银子。”
“啊？这么贵？”顾炎武吓了一大跳：“你这店是黑店不成？”
店小二：“客官，您可是在陕西吃江苏菜呢，就凭这一点，能不贵点吗？您再看看咱们这店的装潢布置，咱们这店的气氛格局，再看看，咱们这店给您服务的店小二都是识文断字的，您平时吃饭的那些破饭店能有这个档次吗？您不觉得，三两银子其实很便宜了吗？”
顾炎武：“呃，虽然不太明白，但是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三两银子莫名其妙就被掏走了！
顾炎武直到第二天才明白过来，这个店，就是专门用来收割有钱人的，让富人把钱花出来，放进穷人的腰包里去。
呃！
自己在三原县还写了这么一篇小作文呢，说这样做利国富民，罢了罢了，认了吧。

第855章 齐头并进
顾炎武在高家村的客栈里住了三天，三天时间一直到处溜达，拼命地观察着这个奇特的村庄。
他很快就发现了这个村子，与大明朝别的村庄之间的一个巨大差别。
高家村的老百姓生活态度积极阳光，他们不仅仅是活着，而且还在努力地活得更好。他们的眼光见识也很宽广，每天通过“高家新闻”来了解世事，然后慷慨激昂地发表着对世事的见解。
他们看到不平事，会集体吐槽与批判，他们会讨论如何把国家搞得更好。
而这些事，在别的地方往往只有“官员”、“书生”这一类的人才会讨论。
但高家村是全民都在讨论！
这让顾炎武感到很欣慰。
忍不住就拿出笔，在高家村主堡的墙上，题了一行诗：“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半个时辰之后，高家村巡检方无上出现在了顾炎武面前，以“乱图乱画，破坏公物”为名，把他抓了。
念在他远道而来，不知道高家村的规矩，又是首犯，所以从轻发落。罚他义务劳动，自己动手重新刷墙，然后打扫火车站的卫生半天时间。
可顾炎武没有学过粉刷匠的工作，刷墙刷得十分辛苦，搞得自己满身都是花花绿绿的。好不容易把墙刷完，还得拿个扫帚在火车站不停的扫扫扫。
他家里可是有800亩祖传田地的，不缺钱，赶紧拿出一笔银钱来递给方无上，妄图拿钱消灾。
没想到方无上铁面无私，不但没收钱，反而大怒，延长他的义务劳动半天时间。
第二天大早，顾炎武搓揉着酸痛的肌肉，乘上了去蒲州的火车……
……
山西，太原。
太原被两座大山，一东一西包夹在其中。
此地控带山河，踞天下之肩背，战略位置极为重要，历朝历代都十分重视。
大明朝鼎盛时期，太原总人口曾达到420万之多。
但到了崇祯年间，大旱连年，异族入侵，流寇肆虐，太原登记在册的人口已经降至200万以下。
吴甡看到这人口的损失，也不禁黯然落泪。
两百万人啊！
这消失的两百万人，曾经遭遇过多么悲惨的命运？
“三管事。”吴甡看着手里的文书，黯然地道：“太原目前还有近两百万人口，本官手里虽有天尊给的一百万两，但分给两百万人用的话，每人也只得五钱而已，该当如何是好？”
三十二笑：“吴大人，你又不是来救灾的，这两百万人，又不是全都活不下去，都要找你讨食。你大可不必如此计算。你这个就叫【杞人忧天】。”
吴甡精神一振：“啊，对啊！”
三十二：“按天尊一直以来的思路，发展一个地方，首先要做的就是给老百姓们提供工作。只要老百姓有活干，有工钱拿，他们就有钱买东西，各行各业，马上就会活起来的。这就叫【秤砣虽小压千斤】。”
吴甡现在已经习惯了这家伙每句话后面的总结了，已经见怪不怪：“有理！”
他也是有过实干经验的官员，可不是空谈型的渣渣官，精神一振之后，马上就有了想法：“此时建奴刚退，太原作为北部边境城市，老百姓们肯定也感受到了建奴入侵时的恐惧。本官若在此时提出修筑边城，提供工钱，定有许多老百姓欣然而往。”
三十二点头：“附议！”
吴甡：“修建道路也是重中之重。”
三十二点头：“【要致富，先修路】。”
他话风一转：“吴大人，您也别一项一项的想了，您现在手里有200万人口啊，整整200万，足以将各行各业，所有的工作全部都齐头并进。您也别想什么先，什么后，什么行业重要，什么行业不重要了。200万人口全部嗨起来，让我带来的那群蓝帽子们，各领一个行业，来个【齐头并进】。”
吴甡一拍大脚：“对啊！人口这么多，有什么好怕的？干就完事了。”
太原府立即开始了大招工！
修路、建厂、修城、招募民团……
吴甡一来就开始下猛力。
太原府的老百姓们，看到官府列出一大堆工程，一开始还真不敢去，生怕官府不给工钱。
但是很快，一个传言就开始在太原府城和周边乡镇传开了。
“新任巡抚外号吴百万，他带了一百万两银子来上任呢。”
“那家伙超有钱的！一百万两你见过吗？堆在一起山那么高。”
“听说吴百万会神术，他的钱是用不完的，以前他还叫吴十万，但他拼命的花钱，钱却越来越多。花着花着就变成吴百万了。”
“这么有钱的人，不可能拖欠咱们一天三斤面粉。”
“我要去给他做短工试试。”
这年头，一个莫名其妙的传言比官府公告还有效。
老百姓们很快就被吴百万的威名给吸引了过来。
吴甡可是聪明人，他很快就发现了，自己的“吴百万”这个外号，对于招商引资和招募工人，赢取民心非常有帮助。他干脆派人把一百万两子搬到了城墙上，推在一起，银光闪闪，能把人眼睛闪瞎的那种。
然后安排了一个高家村民团的特勤士兵假装成工人，说他帮自己干活时立了大功。
吴甡当着围观群众的面前，从银子堆里拿了一块碎银出来，赏给了那个假工人。
“他是真的要给钱的！”
“和别的那些官儿不一样。”
“只要真的给工钱，我什么活都敢去做。”
“我也是！”
消息很快就传开，吴百万出手阔气，不骗人，真的给钱的传说，一下子就在太原府炸开了。
两百万人口可不是说着玩的，短短几天时间，修路大队就有了上万名工人，还有几万民夫向着北部边城前去，重建边城和各个边堡。
太原府城东西两侧的山坡下面，水泥厂、煤矿厂、钢铁厂等厂子，也迎来了数万工人，同时动手修建。
热火朝天，大干特干。
他们这样的拼命搞事儿，很快，消息就传进了山里。
山里的流民们，也知道了。
这些流民，其实就是那消失的200万人口中的一部份。他们已经不在户籍上，但还生活在世界上呢。
他们正在犹豫着这事儿能不能掺合，就听到了三十二派猎人传进山里的消息：“流民只要下山干活，立即为他们重新登记户籍，恢复白身。这就叫【改邪归正】。”
此消息一来，流民们哄的一声从山里冲了出来。
太原府人口瞬间暴增二十万。

第856章 军校校长人选
代州城……
孙传庭坐在破败的代州城头，看着北方，心情并不是很好。
建奴退了，但并不是被“击退”的。而是抢够了，自己走的。
“铁鸟飞带来的志愿军”虽然给建奴了狠狠的一击，但只是在战术上取得的胜利，在战略上却没见得有多大的战果。
毕竟是防守战！
防守战打赢一万次，也只是保住了领土不失，却没有改变敌人在锤你，你只是在挨锤的现实。
“什么时候，咱们能反攻进建奴的老窝啊？”孙传庭扼腕长叹：“真想暴锤建奴，而不是被建奴暴锤。”
正郁闷呢，就见到量产型天尊走到了他的身边，对着他挥了挥手：“嗨！孙先生，你好呀。”
孙传庭转过头来，认出来了，这位是和禾教习一起来到代州的贵客，好像是“新”晋商集团的首领，一位超有钱的商人，叫做李员外。
旧晋商集团都是些卖国贼，专门给建奴送物资的。但现在的新晋商集团，却组织志愿军殴打建奴，深得孙传庭的尊敬。
他赶紧对着李道玄拱手为礼：“李员外有礼了。”
李道玄：“孙先生眺望着北方，又在想边事？”
“是啊！”孙传庭长叹了一口气：“边事愁人啊，咱们什么时候才能把建奴按在地上打？”
李道玄露出了古怪的表情：“依孙先生之见，咱们还有机会按着建奴打吗？”
孙传庭：“呃……这个……”
这个问题换个不知边事的文官来说，搞不好就会自信满满拍着胸脯说：我天朝上国，地大物博，收拾一群东北野人，只是早晚的事。
但孙传庭却是文武双全，不但懂经济，懂政治，还懂军事，深知敌我双方虚实。
所以这个问题把他问得……僵住了！
李道玄笑：“虚了？”
孙传庭黯然：“如果像现在这样继续乱搞下去，今后我大明永无暴打建奴之时，反而会时不时遭建奴暴打，说不定哪一天就……就……唉……”
李道玄：“孙先生，你觉得，志愿军的战力如何？”
“强！”孙传庭精神一振：“新晋商组织的民团志愿军，是在下见过的最强悍的军队，没有之一。”
李道玄又笑道：“那孙先生觉得，这支志愿军，能打到建奴老家去吗？”
“这个嘛，恕我直言，不行。”孙传庭摇了摇头：“志愿军战力虽强，但各个领军的将领，好像都是……咳……野路子。”
李道玄笑道：“哦？愿闻其详。”
孙传庭道：“这支军队的战斗力很强，在下是认可的，但打仗这事儿，不单单只是打仗。军略也是重要的一环，志愿军的几位将军，在军略上都有所欠缺。我看他们扎营时的安排也做得不够好，只有老南风部的扎营功底比较好，而高初五、白猫这两部，扎营都没有章法，乱七八遭。营地选址就有问题，营门朝向，营中分区，都颇为混乱。”
李道玄心中暗笑：被你说中了！确实有这么回事。
他微笑道：“这事儿，孙先生应该也能猜得到原因。”
孙传庭点头：“毕竟他们只是民团嘛，不像武将世家的那些名门大将，从小就学习军略。”
李道玄：“对呀！孙先生抓住重点了。这军略一道，不学是不行的，靠着野路子纯摸索，虽然也能进步，但是在摸索的过程中难免要交学费，而这学费一交，就是无数士兵的生命……”
孙传庭“咦”了一声，他听出来了，这个李员外，是带着某个目的来和自己聊天的，他在故意把自己的话往这个目的上引呢。
孙传庭的表情一下子变得严肃了：“李员外，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咱们就不要绕弯子了。”
李道玄：“那我可就要直说了哦！”
他话风一转：“咱们的民团志愿军，靠着先进的武器装备，虽然能在战场上对建奴造成碾压之局面。但是在军略上却有着非常严重的欠缺。我很担心民团今后会因为扎营不当，或者战略失策，被敌军用‘火攻’、‘水攻’、‘山谷伏击’，或者用优势兵力分割包围……等等乱七八遭的战术打败。”
“所以，民团需要培养一批将领。”李道玄道：“不光要会砍人，还要懂军略计谋，懂得行军、扎营、布阵……这是一个很系统化的知识，没有人教是不行的。”
孙传庭听到这里，总算是明白了：“你要我去教他们？”
李道玄：“不仅仅是教这么简单，我想成立一个军校。”
“军校？”孙传庭有点懵：“军校是什么？”
李道玄笑：“就像私塾教别人读书写字一样，军校就专门教人怎么打仗。孙先生刚才不是说了吗？名门大将们都出生于武将世家，从小就学习‘家学’。这么重要的东西，岂能让它只是家学呢？如果大家都把自己的家学贡献出来，教会别人。大明朝的将领个个都会打仗，还会怕建奴吗？”
孙传庭：“咦？”
有理啊！
李道玄：“孙先生不妨幻想一下，以你的军略之学，配上民团志愿军的火器之利，这两项加在一起，咱们会不会有一天，可以把建奴按在地上打？”
孙传庭闭上了眼，小小地幻想了一下。
炮兵把炮弹对着建奴的老窝盛京里面乱打，火铳兵则把建奴们排队枪毙，黄台吉被民团士兵们从藏身的狗洞里拎出来，一脚踹翻在地上，逼着他跪在自己的面前。黄台吉嘴里急喊着：“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啊！太幸福了。
虽然只是想像的画面，也让他爽到不能呼吸。
孙传庭精神一振：“我愿教！”
李道玄：“那可真是太好了，军校校长一职，那就要拜托孙先生来出任了。”
孙传庭一刻也不想等，赶紧出发，向着高家村去了。
就在他刚刚启程的同时……
京城，崇祯皇帝朱由检，正在翻阅着孙传庭写的小作文《敌情必有虚怯之处疏》，《后勤运输理应规范疏》，看完，颇觉有理，忍不住开口道：“这两篇文章写得极好，此人颇有‘边才’。去把他找来，安排个官职。”

第857章 去看看你写的故事
朱由检派出来的人，马上前往代州，寻找孙传庭。
吏部那边连官职都给他准备好了，准备先让孙传庭担任顺天府丞，这个位置一般是用来给督抚的“候选人”过渡用的，只要在这里待上一阵子没有什么毛病，就能升为巡抚或者总督。
然而天使跑到代州，找来找去也没找着孙传庭，问别人孙传庭去了何处，也没有人能答得上来。
只好灰溜溜地又跑回京城，向朱由检汇报：“那个喜欢写边事小作文的人不知所踪了。”
朱由检这时候已经忘了自己为什么要提拔孙传庭了，不知所踪就不知所踪呗，那就算了嘛。
……
高家村的军校，早就建好了。
位于蒲州！
因为今后高家村的发展重心，毫无疑问是要一路向东的，高家村本村稍稍有点偏。选在蒲州就刚刚好，何况这里的交通什么的，也比高家村本村要便利一些。
当然，最重要的是人口也更多一些。
人口多更容易出人才。
此时的蒲州，俨然再一次成为了“天下之中”，其繁华热闹程度，隐隐已经有追上高家村本村的势头。
孙传庭刚刚赶到蒲州，就看到城门口站着一个人，全身披挂着山文甲，带着一大票人迎接他呢。
定睛一看，不由得微微一愣：“咦？你是……民团志愿军的将领之一，老南风？”
老南风嘿嘿一笑，凑上前来，低声道：“其实我真正的身份，是游击将军。”
孙传庭：“哎？”
朝廷武官，游击将军，居然脱了战甲，假装成民团士兵跑去北边境抵抗建奴，当真是……让孙传庭感觉到敬佩，不自禁地抱了抱拳：“将军高义！只是，此事若走漏了风声，将军搞不好会被革职拿办啊。”
老南风笑：“革就革呗！怕个锤子。”
孙传庭摇了摇头：“将军可别这样说，你这么优秀的将领，若是真被革了职，定是我大明的损失。”
老南风：“哈哈，这是小事，就别纠结了。来来来，我带你去军校看看吧。”
孙传庭：“咦？军校已经准备好了？我还以为要重头开始修建呢。”
老南风笑：“好几年前就筹备好了，只是没有好的人选来管理，就空置在那里了。”
孙传庭：“李员外居然如此高瞻远瞩。”
老南风嘿嘿笑：“他老人家高瞻远瞩的地方还多着呢，你以后慢慢就知道了。”
他带着孙传庭，来到了城北的涑水河边，这里有一片黄色的河滩，一个规模庞大的学校，就建在这片河滩边上。
老南风笑道：“这里是蒲州黄水滩，所以，学校的名字就叫做黄蒲军校。”
孙传庭：“虽然不太懂，但是总觉得这个军校的名字很厉害，为啥呢？这是为啥呢？”
老南风：“孙先生来之后，这个学校就要开始运转起来了。我会给孙先生提供大量的教材、教具，包括一些古代兵书、现在的兵书，以及……天上的兵书。”
“天上的兵书？”孙传庭愣了愣。
老南风也不解释，反正以后孙传庭会懂的。
他继续道：“对了，咱们的民团使用的武器，也与以前的武器大不相同，所以这些武器的说明书，使用手册，使用要领什么的，也会整理成册，给孙先生送来。”
“所有关于物资方面的问题，孙先生都不必操心。”老南风：“我这边会全都帮你搞定的。”
孙传庭大喜：“多谢将军。”
老南风：“至于学员方面嘛，我们第一批会安排民团中所有百户以上的人来学习，这时候人员会稍少一些，孙先生也不会有那么吃力。待第一批学员学出来，可以做代课老师了，咱们就要扩大招生规模，会向普通士兵敞开学习通道，甚至会面向社会招生。”
孙传庭小小地吃了一惊：“咦？连普通士兵也教？他们大多数不识字吧，这怎么教得了？”
老南风咧嘴笑：“咱们的士兵中也有许多识字的哦，尤其是年轻一代。这些人再学点军略方面的知识，就可以提拔为士官了。”
孙传庭：“！！！”
老南风：“总之呀，黄蒲军校刚刚成立，一切都是摸着石头过河。孙先生只管放开手脚搞吧，天……咳……李员外也说了，一开始也许有点混乱，但过些日子，肯定能理得顺的。”
孙传庭点了点头：“这是前人未行之事业，咱们一切从零开始，总之，努力吧！争取早日解除建奴之患。”
说到这里，老南风倒是想起了啥，伸手入怀，摸出了一张电影票，塞在孙传庭手里：“孙先生，今天晚上，蒲州大剧场有一场电影，《大凌河边军一小兵》。这部电影的剧本，还是你写的哟，有空不妨去看看。”
孙传庭“咦”了一声，拿着电影票左看右看，有点懵：电影是什么鬼？在下给铁鸟飞编的，不是小人书的情节吗？
当天傍晚，晚饭之后。
孙传庭拿着电影票，一边问人，一边寻找，终于来到了蒲州大剧场的门口。
此时的蒲州大剧场，俨然已经成为了蒲州城夜间最繁华热闹的地方，每天晚上，不是歌舞表演，舞台剧表演，戏曲表演，就是播放电影……各种节目是轮流的来。
花花世界嘛！就得花花的过。
看到这么多人，热热闹闹的样子，孙传庭有点虚，第一次看电影，有没有什么注意事项啊？进电影院的门是先跨左脚还是先跨右脚啊？好紧张！要怎么才能表现我不是第一次看这个东西？
正在这时候，他看到旁边有一个年轻书生，气质儒雅，让人一看就想结交的那种。
心想：这个人看来可以带我一波，让我不那么丢人。
孙传庭凑了过去，对着那书生抱了抱拳：“兄台你好，在下孙传庭，是从北边的代州来的。兄台看过这个电影吗？”
那书生赶紧回了一礼：“在下顾炎武，是从江苏那边来的，也是才听说电影这个东西……第一次看，哎呀……”
两人大眼瞪小眼，好吧，都是乡巴佬进城。
不过，人这个东西，只要有人结了伴，怂劲就会大减。
两人瞬间结为了“第一次看电影”同盟，只要我们一起丢人，就不会觉得丢人了。

第858章 祖大寿，受死吧！
两位土包子进了电影院，小心翼翼，萌萌哒。
“这票上写着十－十二，是什么意思？”
“我的写着十－十一，我懂了，这是座位，十行十一号和十行十二号位置呢。咱们两人的位置是挨着的，哈哈，真是有缘。”
两人很快就按照票上的数字，找到了位置坐下。
但是屁股还没坐热呢，就有两个年轻人对着他瞪眼睛：“你们两人搞什么？抢我们的位置啊。”
孙传庭：“咦？这里不是十－十二吗？是我的位置没错啊。”
年轻人拿过他的票一看，呃了一声：“老兄，你这票是贵宾票，你的位置在最前面，最好的位置。你拿着这么好的票，来抢咱们平头老百姓的廉价位置做啥？”
孙传庭：“啊？”
顾炎武：“哎？对了，我买票的时候，好像是买的贵宾票来着，还多花了不少钱呢。”
两个人赶紧向座位的原主人致歉。
那两年轻人看他们有礼貌，倒也不生气了，还热心的给他们指了指贵宾席：“看，那边才是你们的位置。”
孙传庭和顾炎武赶紧灰溜溜的跑进贵宾席，坐好。
这里的席位挺空的！
因为《大凌河边军一小兵》已经反复播映了很多场了，蒲州城的达官贵人们都看腻了，现在还会来电影院看的人，往往都是来自各乡村，各小镇的观众，所以贵宾席一般没人。
两人坐在空荡荡的一片区域里，旁边没人盯着，倒是没那么怂了。
电影正式开场……
字幕跳出来：编剧孙传庭。
顾炎武惊愕地看向孙传庭：“你写的？”
孙传庭尴尬：“我写的！”
顾炎武：“那你为何没看过？”
孙传庭：“这个嘛……咳……这个嘛……”
这个相当的尴尬了！
好在顾炎武马上就进入了情节之中，看得如痴如醉，也就不再追着问了。
孙传庭虽然对故事走向早就心里有数，但是看到电影那真实无比的画面，演员那倾情投入的表演，也不禁感动莫名。
两人正看着呢，就听到后排的普通观众席里有人大声骂道：“干掉建奴！”
马上有人应合道：“干掉建奴！”
“我他娘的要去参军。”
“我也要去。”
“干死这帮子混蛋。”
“杀我大明老百姓，看得我好气。”
“干掉汉奸！”
这年头的人看电影没武德的，在电影院里随意大声喧哗，一点也不知道“安静看电影”的规矩，但偏偏别的人也吃这一套，大伙儿居然一边看电影一边骂建奴，骂贪官，骂汉奸。
群情激愤，气氛拉满。
顾炎武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沸腾的普通席位，不由得低声叹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在下一直在努力呐喊这句话，然而老百姓大多沉睡，难以唤醒。但最近这几天，通过见习，在下也算是学习到了，如何唤醒老百姓们的意志。”
孙传庭也不由得轻叹：“难怪要在这里来开军校，这里的老百姓参军打建奴的意愿，比边民还要高。”
两人都是有识之士，看个电影想的东西，比普通人多得多了。
走出电影院的时候，两人的心情还很激荡。
顾炎武对着孙传庭行了一个大礼：“兄，您写的这个故事，真的是太棒了。若有一天，我大明朝打败了建奴，定有兄的一份功劳。”
孙传庭的豪气也起来了：“我可不光是通过写故事来对付建奴，几天后军校就要正式开学，我要努力搞好黄蒲军校，教出大量的优秀武将来，一定要将建奴打倒！”
顾炎武：“咦？黄蒲军校？那是什么？”
孙传庭：“城北黄水滩，建了一所军校，用来培养武将。在下正好是那所学校的校长。”
顾炎武顿时肃然起敬：“学校开学的那天，在下一定前来学习观摩。”
孙传庭：“欢迎之至！”
……
几天的筹备之后，黄蒲军校，正式开学了。
第一批学员并不多，都是来自老南风的手下。
至于更远一点的那些地方的人，要过几天才会乘火车陆陆续续的赶到。
老南风的手下大多数是边军将士，当然，也有了大量的新招募的士兵，其中不少人还在“政治学习阶段”，在政治面貌改变好之前，他们还不能上战场。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来军校里学习军略。
所谓的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嘛。
孙传庭站在军校的门口，看着自己的“学生们”轮流入校，经过他身边时，都会向他行个礼，喊一声“校长好”。
这让他感觉到颇为自豪。
顾炎武当然也来了，站在旁边观礼，胸中也满是豪情。
不知道为啥，军人多的地方，自然而然就会让人有一种壮怀激烈的感觉，挥之不去。
“校长好！”鱼贯入校的学生中，有人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孙传庭传过头去，脸带微笑：“好好好！要好好学习哦……”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就看清了那个学生的脸。
“祖！大！寿！”孙传庭大怒：“祖大寿，你居然跑来我的军校？你是来找死的吗？”
旁边的顾炎武也赶紧看过来，顿时大怒：“果然，是祖大寿！你这家伙，好大的胆子，跑到蒲州来作死。”
那“祖大寿”顿时大急，赶紧挥手：“不不不，我不是祖大寿。我姓陈，在南风哥麾下担任千户，是自己人呀。”
孙传庭：“少来骗我，我认得你这张脸，你就是祖大寿。”
顾炎武：“我也记得这张脸，我做梦都在揍你。”
两人一边捏着拳头，一边走向了“祖大寿”。
顾炎武倒只是个读书人的身体素质，但孙传庭就不一样了，他可是文武全才，身材高大，武艺超群。一边捏拳头一边向着走的样子，当真是杀气腾腾，看起来比陈千户还要凶暴。
“祖大寿”吓得整个人都慌了，撒腿就跑：“不要打我，我是陈千户，我不是祖大寿。喂！大伙儿，快帮我证明一下啊。”
众人一起大笑：“不怕陈千户的人终于出现了，哈哈哈，陈千户用一张脸制霸高家村的时代，终于过去了。”
陈千户：“你们不要过来啊！”
孙传庭：“祖大寿，受死吧。”
顾炎武：“兄，我来助你。”
“啊啊啊啊！”
三个人沿着涑水河边的黄水滩，瞬间跑出去老远。

第859章 我不要啊
商南县，商南守备罗希营地。
郑狗子正指挥着一群新兵蛋子操练。
突然听到马蹄声急响，南边来了数骑，为首一人，正是郧阳抚治，卢象升。
他并没有把自己的天雄军全部带来，而是只带了几十骑，轻装简从，很明显不是来打仗的。
郑狗子没管，罗希却飞快地迎了上去：“卢大人，别来无恙。”
卢象升心情甚好，最近陨阳地区的情况还不错，大股流寇已经离开了陨阳地区，只剩下小股流寇还在这里活动。他的天雄军打起仗来也没那么辛苦了。
而政治方面，由于李员外出手相助，大量的物资从陕西那边运过来，不光支援了商南县的发展，也使得郧阳地区数个城镇得到了帮助，老百姓们慢慢的安稳了下来。
卢象升的心情能不好么？
他脸上带着笑容道：“我的天雄军前几天刚把一支流寇军队追进了神农架山区，那山区有点……咳……我的人没法进去了，现在正驻守在神农架山区的东边，在那里安民。”
说到这里，卢象升就有点小尴尬了：“神农架山区周边的一圈山村，实在是太穷了，本官有心救济，却没有钱粮。向朝廷讨要是肯定没戏的，左思右想，只好来商南县，想看看李员外手里还有没有余粮。”
“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罗希刚把这句崩出来，赶紧捂住了嘴。
卢象升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郑狗子却从旁边凑了过来：“不巧了，李员外有点事，正好回西安去了。”
其实量产型天尊的法身就在屋子里，但李道玄现在关注的重心不在这里，那法身长期扔在屋子里没动，郑狗子也就只好说李员外回西安了。
卢象升唉了一声，有点小遗憾：“李员外不在的话，这边就没有能做主的人了吧？”
正说到这里呢，北方远处突然响起呜的一声。
大伙儿都愣了愣，这声音……
赶紧上城墙，向北方一看，一辆古怪的大铁车，车子后面还拖着巨大的铁簸箕，正在对着商南县驶来。
卢象升大吃一惊：“这是何物？”
罗希也懵了懵：“咦？这不是西安的大火车吗？怎么小了一号？而且……地上也没铁路啊，它是怎么跑起来的？”
三人里最不吃的惊的就是郑狗子了，他笑了笑：“哎呦，白公子又鼓捣出新玩意儿了，大火车不需要铁路也能开啦？啧啧，新发明新发明。”
只见那辆古怪的大铁车由远而近，很快就到了面前。
车上除了司机，居然还坐着趴地兔。
最近这些时间里，趴地兔一直在天柱山，管理着受降的流寇，帮助他们劳动改造，重新做人呢，没想到他居然出现在了这里。
郑狗子大喜道：“兔爷！”
趴地兔也大喜道：“狗子，又是好久不见啦。”
郑狗子：“你不是在天柱山吗？怎么来这里了？”
趴地兔笑：“天柱山的劳改营处理得差不多了，就算我不在，也能正常运转了，我把那里交给了副手管理。正好从西安来的大货车来了，我就跟着货车一起过来。”
郑狗子：“这货车是……”
趴地兔：“这还用猜？本村发明的新玩意儿呗，你们看，车上运的全是粮食，是用来支援商南县建设的。”
看到这些粮食，卢象升大喜：“太好了，新粮食又来了。哎呀，就是不知道李员外会不会同意我借走一些，用来救济难民。”
他这话一出口，趴地兔就来了精神：“怎么了？哪里有难民？”
卢象升：“神农架山区边缘，有一些农村，过着很苦的日子，最近贼军过境，他们又被贼兵抢掠……”
一听这话，趴地兔顿时坐不住了：“哇，这可不行，得去帮他们啊，给粮给粮。”
郑狗子赶紧提醒道：“喂，兔爷，你忘了以前受到的处分了？公家的粮食，可不是你说给就给的。”
趴地兔嘿嘿笑：“哈哈，今时不同往日了，我可是有手令的。”
他摸出一个牌子，上面写着“行侠令”。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救济灾民，物资调配特许令牌。
趴地兔得意洋洋地道：“天……李员外知道，郧阳地区最近一直有贼兵活动，而他的注意力在北边，所以就特别颁发了这个令牌给我。我有大权在手，我说帮老百姓，就可以帮老百姓。”
郑狗子啧啧称奇，这令牌好屌！
不过，这令牌也只有趴地兔，才能得到天尊青睐颁发吧。
因为高家村最纯洁无私的男人，就是趴地兔了。
天尊不需要担心趴地兔偷拿物资，中饱私囊，所以才会放心大胆地给他这个令牌。物资任他调配！这是大公无私之人才配拥有的顶级特权啊。
像老南风那种人，天尊就不敢给，生怕他经受不起考验，过大的权力引诱他变质。
而趴地兔已经有了管理天柱山劳改营的经验了，物资也不会再乱用了，肯定会有计划的使用，这个时候给他这个令牌，刚刚好。
卢象升想的却不一样：李员外居然把物资调配大权，交给了一个看起来很不靠谱的家伙，这李员外的家业，迟早要被霍霍个精光啊。
一番交接之后，趴地兔将车里粮食拿出三分之二，交给了商南县，三分之一交给了卢象升。
这点粮不多，但这是一个态度，后续还有粮运过来，就会继续按照这个比例拿来救济难民了。
卢象升谢过，离开。
趴地兔转向郑狗子：“狗子，收拾行李，跟我一起走吧。这商南县短时间内不会有战事了，留下罗希一个人就可以啦。”
郑狗子大奇：“咱们去哪？”
趴地兔：“天尊说了，咱们两人都是蠢货，需要进行一些系统性的军事知识补习。否则以后永远成不了大将，他要我们立即去蒲州新成立的黄蒲军校里当学生。”
郑狗子：“哇，我最讨厌上学了。”
趴地兔嘿嘿笑：“我也一样讨厌。但是……比咱们后加入民团的小屁孩，新兵蛋子们，现在都跑去学啦。要是将来他们学完出来，比咱们有本事了，位置比咱们高了，咱们还在做小队长，他们做成了大队长，你不会觉得很尴尬吗？”
郑狗子仔细一想，这他喵的，贼尴尬啊。
趴地兔神秘一笑：“对了，军校里不光教军略，还要教武功哦。”
郑狗子：“？”
趴地兔摸了摸腰间祖传的宝剑，一脸感慨地道：“这次我总能学到剑术了吧？”
郑狗子：“噗！别傻了，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实战剑术，没有！所有的剑术都是表演用的花架子。你还是学点刀法吧。”
“不可能！”趴地兔：“剑乃百兵之王，怎么可能没有实战剑术？我才不要学刀法。”
郑狗子：“正因为是王，所以剑是指挥用的啊，不是砍人用的。别傻了，学刀法吧。”
“我不要啊啊啊啊！”

第860章 朱存机的裤里难
西安城东郊，火车铁路的旁边，有一片宽阔的大平地，被高家村租下来了。
这里的土地比较贫瘠，不适合耕种，朱存机一直以来都懒得折腾它，任由它荒芜着。高家村修建铁路从这片地穿过时，铁路稍稍偏离了官道，侵占了一点秦王府的土地，秦王府甚至都懒得派人来管这事。
所以，当王堂去谈想将这片地租低价下来搞个造车厂的时候，朱存机几乎是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反正荒着的地，能租点钱就算点钱。
他现在可缺钱了！
西延铁路的修建需要大量的钱财，就算是秦王府这么牛笔的地主老财，也感觉到吃力。
而且他还在同时修建道玄天尊洞，开发好几个地方的旅游景点和配套商业街。
花钱如流水啊！
好在三原县的好吃街，李靖故居，都开始帮他赚钱了，也算是有了一点点资金回流……
此时，朱存机正和王堂一块儿，参观建设中的汽车厂。
大群蓝帽子和黄帽子，正在忙碌着。
厂房已经建好了，他们现在正在将设备搬进厂房……
这些设备当然是通过火车运来的。
汽车厂的位置就在铁路旁边，用火车运东西来挺方便。高家村还干脆在这里新设了一个临时火车站，方便蓝帽子和黄帽子们在这里上下车。
朱存机看到一群工人把一口巨大的石缸搬进了车间，忍不住就问道：“那是做什么的？这么大的石缸？”
王堂：“我也不懂啊！我只是个弱小无助又可怜的掌柜。”
高一一从旁边钻了出来，笑道：“那是用来装铁水的缸，烧红的铁水，只有用石缸才能装得住，用别的不行哦。你们看，旁边那个就是铸模，工人们会把石缸里的铁水，倒进模具里，待它冷却之后，就做成了一个一个的汽车零件了。”
朱存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铁轨也是这样铸出来的吧？”
高一一点头。
朱存机委屈：“看起来好简单的样子，你们还卖我二两银子一截。”
高一一笑：“看起来简单，但如何生产出优质的铁水，却是无数的研究和试验的结果呢。”
“好吧！”朱存机也就不吐槽了，只是继续在工厂里蹦来蹦去，不知道为啥，朱存机对“交通工具”特别的有兴趣。大火车他超喜欢，现在这个汽车厂，他也很上心。
也许是一辈子都走出不出西安吧，所以他对于能“快速地跑到另一个地方去”的交通工具，满心都是向往。
朱存机道：“这厂还没取名字吧？”
高一一点头：“还没想好叫什么。”
朱存机嘿嘿笑：“本世子来取名。”
“别！”高一一和王堂几乎同时叫道：“你取名的实力有多烂，你自己没点数吗？你把大火车取成存机号，在西安都要传成笑话了。”
朱存机又开始委屈了：“本世子的名字，有这么难听？”
王堂：“用来做人名还行，做火车的名字完全不行啊。”
朱存机：“哼哼，你们自己取名的水平就很高吗？看看你们的灞煤一厂、西钢二厂，这些破名字，哪里好听了？”
两人：“……”
朱存机道：“这里位于西安，而西安自古以来又名长安，所以本世子决定，给这个厂子取名为‘长安汽车厂’。”
王堂：“咦？这次取的名字不难听。”
高一一：“我也觉得还行。”
两人正说到这里，王堂胸口的天尊刺绣突然张口笑道：“长安汽车厂这个名字非常好，采纳了。”
“哇，天尊在！”朱存机大喜：“天尊还说我取的名字非常好，哈哈哈哈，我朱存机取名字的实力没有问题，哈哈哈哈。”
众人：“……”
给点阳光就灿烂的家伙！
大伙儿正尬聊着呢，一辆货车从远处驶了过来，停在了大伙儿身边，司机从车上跳下来：“高总工程师，您要的橡胶，我运过来了。”
朱存机转头去看，就看到了货车。
顿时双眼一亮：“这就是长安汽车厂以后要生产的汽车？不需要铁轨就能到处跑的小火车。”
高一一点头：“是的！”
朱存机大喜：“卖给本世子，卖给本世子。”
高一一摇头：“不能卖，目前仅此一辆。可忙着呢，它才从商南县回来，马上又忙不迭的运橡胶，还得去给黄蒲军校运书籍，活太多，不可能卖给你的。”
朱存机：“我看到这车的侧面写着‘实验车三号’，说明这车不止一辆吧？它明明还要两辆，实验车一号和二号呢？本世子要前两辆也行。”
高一一：“实验车一号是木头做的，已经散架了。实验车二号嘛……倒是还在村子里。”
朱存机大喜：“二号车给我，这块厂房的用地，免租金五年。”
这个免租相当的有诚意啊。
王堂平时经常在算帐的，一算这笔帐，想都没想就开口道：“高总工程师，这生意做得。”
高一一：“是吗？你说做得，那就做得了，好吧！我马上派人去高家村本村，把实验车二号给你送过来。”
朱存机大喜：“哈哈哈！好！好好好！”
第二天，实验车二号，送到了朱存机的面前。
二号车其实满惨的，运钢厂保卫战役里，二号车撞死了三个贼酋，车头撞凹了老大一块儿，前保险杠都掉没了，玻璃也碎了。
破破烂烂的往朱存机面前一停。
朱存机却一点也不介意，带了一大票王府自己的工匠过来，围着那车不停的转圈圈，伸手在撞凹的地方一指，对着工匠们道：“把这里补好！然后，整个车身全部刷上金漆。”
工匠们赶紧记下来。
朱存机又指着车窗：“用最好的琉璃把窗户装起来……车门太简陋了，拿最好的皮包起来。里面的座椅，全部包上白虎皮。”
“门把手怎么能用铁的呢？给本世子镶满宝石美玉！”
朱存机一番骚操作……
数日后，一辆金碧辉煌，闪瞎人眼的汽车，驶上了西安的青石板街道。
车子的前盖上，还立了一个五爪金龙的立标。
全天下最豪华的汽车诞生了。
为了“装修这辆车”花了太多的钱，搞得朱存机差点小金库破产，裤兜里一个铜板都没剩下，因此将它命名为：裤里难！
没办法，世子取名字的水平就有这么烂。

第861章 老回回又来了
就在朱存机小日嗨得起飞的同时。
他的亲戚，分封在洛阳的福王朱常洵，却在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
河南流寇，一天闹得比一天凶了。
虽然有白鸢坐镇洛阳，使得流寇们不敢跑到洛阳来捣乱，但是今天听到某镇被烧，明天听到某县被破，而且这些县城镇子，都离洛阳只有几百里的路程，这就很吓人了。
“白先生，白先生！”福王用力拍打着白鸢的临时宅邸大门：“白先生，快醒醒啊，一部流寇路过汝州，一路烧杀抢掠着过去啊。离洛阳好近了，你别睡觉了，快起来守城啊。”
门开了，白鸢穿着一身月白色的中衣走了出来，郁闷无比地道：“福王殿下，你这大清早就跑来拍门。在下若是不赶紧来迎客，就是失了礼数。若是飞快来开门，衣衫又不整，还是失了礼数。不论怎样都会失了礼数，礼这一项只能划掉划掉……你不能这样害我啊。”
福王哭笑不得：“衣服什么的怎样也无所谓，快守城啊，贼兵离得好近了。”
白鸢气得不轻：“汝州离洛阳足足一百多里，流寇就算把两条腿抡圆了，也要跑一天，你慌个什么劲啊？”
福王：“流寇有骑兵啊！”
白鸢翻了翻白眼：“骑兵又不能攻城。”
听了这话，福王心中稍安：“啊，对啊，骑兵不能攻城，那本王还怕什么呢？呼！真是吓死人。”
两人正说到这里，突然就听到警报声响起，洛阳城警钟大作，整个南半城都闹了起来，无数老百姓在大喊：“贼兵来了，贼兵来了。”
白鸢：“咦？”
福王：“啊啊啊啊！快保护本王。”
一群亲卫刷地一下跳出来，将福王围在了其中。
白鸢也顾不上穿外衣了，就穿着月白色中衣往南城边跑。福王的亲卫们围着福王，也一起向南城墙边跑。
福王一边跑还一边吼：“白先生，听到贼来了，你就一个人往南城墙边跑吗？为何没有下令民团练勇行动起来？”
白鸢没好气地道：“如果要等我下令，民团才知道去守城墙，那他们还有什么屁用？像这种情况，民团自有应急预案，他们在听到警报的几十息内，就会完成集结了。”
福王：“啊？”
果然，当白鸢和福王跑到南城墙边时，就发现民团士兵早就已经在城墙上守好了。
福王找人一问才知道，警报响起后，这些民团士兵就用了一瞬间的时间，完成了起床、穿衣服、叠被子、拿着武器向城墙上跑的动作。
其速度之快，反应之灵敏，让人叹为观止。
和他们比起来，官兵就差多了。洛阳城里那一点点可怜巴巴的卫所兵，现在还像没头苍蝇一样的乱撞呢。
白鸢一到，一个士兵队长立即向他汇报道：“白教习，民团老兵三千，新兵蛋子七千，已经全部集结完毕。”
白鸢随眼一扫，就看到一个新兵蛋子的衣服没穿好，伸手对着那人一指：“去个人，检查一下他的被子叠好了没。”
那新兵蛋子不等人去检查，就黯然道：“报告教习，我的被子根本没叠，起床慢了。”
白鸢：“去做一百个俯卧撑。”
新兵蛋子：“遵命！”
他走出队列，在城墙后面的空地上，做起俯卧撑来。
福王：“丝！贼军要来了，你居然还有心情罚你的兵做这个？”
白鸢才不理会福王呢，转头问道：“斥候为何没有提前回报？”
一个看起来像斥候的人，灰头土脸地出脸：“报告，来贼全是骑兵，速度如风，跑得不比属下慢。属下回城报告贼兵要来的时候，贼兵已经进入城头哨兵的视野。”
白鸢：“跑得和斥候一样快？呃！这倒是挺麻烦，天尊孔明灯不能用的时候，咱们的侦察能力有很大的缺陷，把这件事记下来，想办法解决。”
两件小破事解决完毕。
白鸢这才将注意力转向了城外……
只见城外远处，一支骑兵部队，正在冷冷地看着洛阳城。
这支骑兵部队和普通的流寇很不一样，普通流寇穿得破破烂烂，兵器五花八门不统一，士气低落，军阵混乱。
但眼前这支骑兵部队却衣甲鲜明，兵有纪律，排着标准的骑兵锋矢阵，一看就是非常能打的部队。
白鸢皱了皱眉：“这是哪支部队来着？”
斥候报告道：“老回回的部队。”
“哦，老回回吗？”白鸢道：“我想起来了，我记得很清楚。那个……老回回是谁来着？”
众人：“……”
福王大汗：“老回回是陕西绥德人，回族边军，他麾下的骑兵部队也大多数都是回民。战斗力极为强悍！这种重要的事情，好好的记清楚啊。”
白鸢摊手：“我明明记得很清楚。”
福王抹了一把冷汗：哪来的脸说这句话？
白鸢皱起了眉头：“既然是边军！那绝不能让他们近身，必须拒之于远处，一旦近身，我们的民团不是其对手。”
他趴到了凹凸凹上，向着老回回军凝望。
而老回回也在对着他凝望。
两人隔空，眼光撞在了一起……
很快，老回回军中排开了五十人，一起大声对着洛阳城喊了起来：“洛阳城里的王爷、官员、乡绅、富户们，都听好了。我是老回回，老子不喜欢抢普通老百姓，他们那三瓜两枣，老子也不好意思抢。但是，老子抢你们是不会客气的……”
这句话一喊，城里不少人吓得瑟瑟发抖。
福王的脖子也不禁缩了缩。
老回回：“不想被老子抢，你们就送点东西出来，老子这次要得不多，一千石粮食，看到粮食老子掉头就走，绝不犯洛阳分毫。若是不给……我就绕着洛阳转圈，转到谁的家堡，就烧了谁的家堡。”
他这话，明显就是针对“逃进了洛阳城”的乡绅们了。
这年头的乡绅，家业一般都在郊外，毕竟只有郊外有田地嘛。而流寇一到，这些乡绅就会从自己的家堡里逃出来，躲进洛阳城里。
老回回的意思摆明了就是：我杀不了你本人，但可以烧光你的祖屋，你怕不怕？

第862章 我能一枪崩了你
老回回这话一喊，福王就乐了：“哈哈哈，本王的家不在城外，在洛阳城里面，他烧不到，烧不到，哈哈哈。”
他乐得很，但老家在洛阳周边的乡绅们，脸色就难看之极了。
一个小官儿小声哭了起来：“臣本布衣，躬耕于段家沟，祖上传下的老房子和田地，全在段家沟啊。要是被他烧毁，那可就……成了段家的千古罪人。”
好几个商人、地主，都哭丧着脸叫起来：“好汉，别烧，别烧啊。”
老回回大笑：“不想被烧了祖屋，就凑出一千石，老子要得又不多。”
乡绅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凑到了一块儿，看来是商量去了。
福王一幅事不关已，看乐子的样子。
白鸢却来了兴致，拿起一个铁皮喊话筒，对着城外大声道：“老回回，看这里！在下白鸢，这厢有礼了。”
老回回：“少在那里文绉绉的装。”
白鸢：“假装？这就不对啦！礼乃是君子六艺之一，在下一向是很重视的，可不是装，在下一直都是守礼君子。”
众人：“……”
老回回怒：“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还在这里说怪话？”
白鸢：“不论什么情况，也不能失了礼数，方为君子之道。”
众人扶额。
老回回直翻白眼：“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白鸢：“你好像从来不抢老百姓？”
老回回：“老百姓值几个钱？我抢一家老百姓，能抢得到五两银子吗？还不如抢个福王，一下子能赚几十万两。就算不提银子的事，把他煮着吃了，福王那一身肥肉也能顶三个穷人。”
福王大吃一惊：“本王一点也不好吃。”
白鸢笑：“不抢老百姓，说明你还有点良知啊。你是为什么造反起义的，咱们能聊聊吗？”
老回回斜眼：“怎么？你还想用三寸不烂之舌，说服老子投降不成？老子没那么傻！”
白鸢：“弃暗投明，岂能称之为傻？”
老回回大笑：“你难道不知道，老子本来就是边军大将，是朝廷的官。我若向朝廷投降，岂不是又做回朝廷的官？那和我没造反之前有什么区别？还不是一样再拖欠老子军饷，死活不给！”
白鸢：“……”
好吧，这家伙和老南风一样，属于讨债边军啊。
只是老南风那一队运气好，撞进了天尊的地盘，现在已经吃香喝辣混花花世界了。但老回回还在江湖上刀头舔血，为一口吃食而奋斗打拼……
人生际遇就是如此！
同一个起点，却会走向不同的人生方向。
白鸢长叹了一声：“咱们给你军饷，你放下武器，如何？”
福王一听，这招有用，他也趴到城墙上：“你要军饷还不简单，本王给，本王有的是钱，本王给你。你就别闹了，回来朝廷里做武将不行吗？”
老回回：“我凭什么信你？连朱由检老子都不信，信你一个福王？要你给钱，老子不如攻破洛阳，把你拿个大锅煮了，你府里的钱财，岂不是可以随意取用？”
福王吓了一大跳：“干嘛三句话不离煮人？”
白鸢长长地叹了一声，他知道，靠言语是很难说服这人投降的，毕竟他以前就吃过亏，上过当，朝廷没有公信力。而自己亮出高家村的旗号也是不管用的，老回回根本就不知道什么高家村……
看来，眼下并不是一个隔空尬聊的好时机，首先得让他知道高家村的信誉，接下来才方便说服他加入，这个过程只怕要花点手脚了。
白鸢拿起了喊话筒：“老回回，你看着咱们两人中间，那块大石头，上面有一朵黄色的小花。”
老回回定睛一看，看到了：“这花怎么了？”
白鸢也不答，飞快地拿出火铳。
“砰！”
一声枪响，那朵花突然四分五裂，化为无数花瓣飘飞开来。
老回回顿时倒抽一口凉皮：这么远，这么准？这是什么神仙手段？
白鸢收起火铳，重新拿起铁皮喊话筒：“看到了吧，这洛阳你就别妄想了！因为你不抢老百姓，我才这样提醒你。不然，略施小计引你来攻城，一枪就把你送去见了阎王爷。”
这话说得很嚣张，但老回回却知道是真的。
对方若是卖个破绽，或者用点别的什么计略，引他走近到那朵花的距离是不难的，那里离城还有几百步呢，自己很容易掉以轻心。
对方既然能在这么远的距离打掉一朵花，就能打爆自己的头。
想到这里，老回回倒是要高看白鸢一眼了。
白鸢：“保持好你的作风，别向老百姓下手，咱们还会有机会再见的。”
说完，他也就不说废话了，冷眼看着。
城里的乡绅富户们商量了一番之后，还真给老回回送了点粮食出去。当然，没有送满一千石，而是一番讨价还价，最后用五百石粮食，保住了他们的祖屋。
老回回说话算话，收了钱就不在洛阳城周围捣乱了，直接收兵走人，向着东南方向离去。
等他走远了，福王才一脸埋怨之色地对着白鸢道：“白先生，你既然能这么远崩掉他的脑袋，就该想法诱他走近，然后崩了他嘛。何必提醒他？这样放虎归山，多不合算？”
白鸢：“你懂个……咳……差点说出了脏话，那君子六艺中的礼这一艺就要划掉了。”
他重新摆出一张装逼脸，四十五度倾角看着天空，悠悠地道：“我们在城里防守，又没有将他们包围，在这种情况下，我若一枪崩了老回回，他手下必定四散逃开。他们全是骑兵，我们根本追不上，一个也抓不到。”
“等他们逃掉之后，搞不好就会有一个叫小老回回、新老回回一类的家伙出现，执掌他的军队。然后就从‘不抢老百姓’，变成‘乱抢老百姓’，到时候更加一发不可收拾，糜烂四方。还不如继续让老回回执掌队伍呢，至少现在还算有纪律。”
福王这一下才明白了：“原来如此，有理！白先生思虑果然周全。”
白鸢远远地看着老回回离开的方向，想了想，转身叫来了江城：“安排几个人，轻骑简从，去和老回回暗中接触一下。”

第863章 草原上的狼
崇祯七年，深秋……
中原之地虽然才是秋天，但蒙古草原已经寒冷彻骨。
每年这个时候开始，都是草原人苦难开始的时候。
如果没有足够的食物，将会有无数人冻死和饿死。
因此，每年这个时候，也是他们拼了命的打草谷的时候。
三边总督洪承畴，率领着自己的家丁兵和一支边军部队，正在边境线上巡视各个边堡，防范蒙人入侵。
突然，一骑斥候飞跑了过来，也不下马，就在马背上对着洪承畴行了个大礼：“报！总督大人，咱们安排在鄂尔多斯部落里的奸细传回了消息，鄂尔多斯的首领，孛儿只斤&#183;额磷臣，有意向建奴投降。目前他正在犹豫，准备派出使者去东北与建奴谈判。”
洪承畴心中一惊，表情瞬间变得难看了许多。
倒向建奴的蒙古部落，一天比一天多。居然连蒙古著名的部落鄂尔多斯也要倒过去了，一旦这个超大的部落归顺了建奴，那大明朝……唉！
“这可如何是好？”洪承畴望北兴叹：“本督要是能有一支劲旅，打进蒙古草原，把鄂尔多斯部给拉过来，那该有多好。”
然而他知道，这样的想法只是空想罢了，连一丝一毫的可能性也没有。
他并不知道……就在东北方向一百余里外，两只蒙古部落，正在火拼。
没错！火拼！
乌审族长率领着一部骑兵，正在猛突伯速特部落的右翼，而已经归顺了乌审部落的鄂托克部落，也正猛突伯速特部落的左翼。
两个部落打一个，那伯速特部自然难以招架。
伯速特的族长怒吼：“乌审、鄂托克，你们不要太过份。现在正该去打汉人，抢食物过冬的季节。你们非要来打我，简直是有病，有病就去看大夫啊。”
乌审族长就像听不到他说的话一般，对准伯速特部落的脸就是一阵猛突……
伯速特部落被突得七零八落，眼看就要落败。
就在这时候，西北边的草原上又响起了号角之声，一支生力军出现了，达拉特、杭锦两个部落的骑兵联袂出场。
两位族长大笑道：“伯速特，我们来增援来了。”
伯速特族长大喜：“等你们许久了。”
原来，伯速特族长也不是坐以待毙之辈，最近这些日子，乌审部落到处打架，到处吞并别的部落。伯速特族长早就感觉到不对劲了，暗中联络了达拉特、杭锦两个部落。
三个部落决定守望相助，如果乌审打过来，他们三个就联手对抗。
现在达拉特、杭锦这两个部落的援军总算是来了。
伯速特族长哈哈大笑：“乌审部落，你们嚣张不了了。我的达拉特和抗锦朋友们，咱们一起上啊。”
战场局面变了！
从二打一，变成了三打二。
乌审部落和鄂托克部落一下子就落到了下风。
两个部落狼狈不堪地向着东南方向退走。
伯速特族长哪里肯收手：“追！追着他们打，今天咱们三族联手，除了乌审这个草原的害虫。”
三族奋起直追。
他们这一追，鄂托克就受不了了。心里已经开始打起了退堂鼓：“乌审变弱了，被三个部落追着打，我现在还帮乌审的话，也会以追着打，不如我也倒向那三个部落，跟着一起打乌审……”
这就是草原的生存原则啊！
然而就在这时候，南方的草原上，突然出现了一支骑兵队伍，为首一员女将，正是皂莺。
乌审部落的人大喜：“哈哈，我们的汉人援军到了。他们总是能在我们遇到困难的时候出现。”
鄂托克部落的人正打算背叛呢，一看到皂莺，瞬间掐灭了自己的想法：我操，汉人又来了，这支汉人火铳骑兵部队简直奇怪，他们为什么总是能知道乌审遇上了困难，然后就卡在最好的时机出现？不行不行，汉人一来，我就不能背叛乌审了，现在还必须听乌审的话。
短短的几分钟时间里，鄂托克部落的人像一颗小草，迎风飘摇了好几次，但最终还是飘向了乌审这一方。
后面追过来的伯速特、达拉特、杭锦三个部落，还浑然不知道前面是个大坑，三族嗷嗷大叫：“乌审别跑！”
乌审不跑了，刷地一下掉头。
鄂托克也同样不跑了，与乌审坚定地站在了一起。
两族面对着冲过来的三族，脸上的表情毅然决然！
三族还萌萌哒的不知道什么情况呢，对着两族猛冲过去……
就在这时候，乌审和鄂托克的骑兵，同时向两边一分，皂莺的部队就从后面露出脸儿来，“砰砰砰”的火铳响起。
三族的骑兵瞬间被打趴下一大片。
皂莺部打完一轮，向后一退，乌审部和鄂托克部立即又像疯虎一样，对着三族扑了上去。
“嗷嗷嗷！”
伯速特部被打得满头是包，有点搞不清状况，另外两族也慌成一团：“发生了什么？那是什么鬼兵器。”
乌审和鄂托克像两把尖刀，穿过三族的骑兵队，交叉冲过，两军短暂分开，皂莺队就再次开火了，“砰砰砰”，又是一大片子弹撒了过来。
三族再度伤亡惨重，还没喘一口气儿，乌审和鄂托克又一次从两边穿插过来……
战斗结束得很快！
没用多长时间，三个族长同时投降，宣布以后唯乌审部落马首是瞻，乖乖献上美女与牛羊。
乌审族长这才心满意足，把三个族长骂了一通之后，带着战利品，得意洋洋地返回自己的集落。
“皂将军，多谢你再次相助。”乌审族长面对别的蒙古部落时，仿佛头狼。但一看到皂莺却马上将自己变成了狼群里的二把手。
皂莺也不多说废话，拿出了一封信来，递给乌审族长：“你妻子儿子的信。”
乌审族长大喜，赶紧接过来。
信是汉字写的，但他看得懂，翻开来看，妻子的话也是儿子代写的，并不多，就几句废话。儿子写的东西却很长……
“父亲大人，草原上快要过冬了吧？儿子在高家村很想你……最近我在高家村学到了纺织技术，我的义兄刘茂袍出钱，资助我和母亲，开了一个小小的纺织厂，我想起了家乡的绵羊。咱们对羊皮和羊毛的利用，太粗浅了。如果把这些棉羊的毛拿到儿子的纺织厂，应该就能织出很厉害的东西吧……”

第864章 让他们听你的
乌审族长看得一脸懵：“羊皮和羊毛，咱们自己也能用来制作衣服啊，为啥非要用纺织厂再弄一次？这是要弄成个什么？”
皂莺：“你莫问我，我只会打仗。”
乌审族长实在不懂，不过信末有几句话，他看懂了：“我的义兄准备了一批物资，让皂莺将军帮忙送回家里来，交给父亲，用来交换一些羊皮与羊毛。请父亲张罗一下吧，儿子一定能用这些东西，干出一番事业来。”
族长奇道：“物资？”
皂莺：“很快就会来了。”
果然，没过多久，一支商队出现了，带来了一些蒙古人必须的物资，例如粮食、大铁锅、茶叶、盐……
东西说不上多，但是这年头汉人的东西在草原上很稀罕，一点点东西就能换许多羊皮羊毛了。一头牛换一石米豆，一只羊换杂粮数斗……
族长也就不说二话了，赶紧张罗了大量的羊皮羊毛，交给了这支汉人商队。
其实这样的贸易，在蒙古人与明人之间，一直都存在，从明初开始就有了“互市”，但是随着南北战争的不断扩大化，小冰河时代的天灾。
正经的互市早就完蛋了，蒙古人与明人之间，变成了只能偷偷摸摸的小贸易，而现在，汉人商队再来，对于乌审部落来说，也是一件非常值得庆祝的事情。
乌审族的人又一次感受到了汉人的好……
这些汉人不但强大，而且还能给他们送来物资，这些物资能帮助他们抵御寒冬，与这些汉人结盟，真是正确的选择。
乌审族长欢天喜地收好了物资，就看到皂莺又走了过来：“对了，我这次北上，还有一件事要和你谈谈。”
乌审族长马上放低了姿态：“我亲爱的汉人朋友，你有什么事，尽管说，我们能做到的一定会去做。”
皂莺：“我们得到了消息，鄂尔多斯部落，即将向建奴投降了。”
乌审族长听了这话，不由得“哎”了一声。他知道汉人嘴里的建奴，就是他们嘴里的金人，又叫后金。
这后金可强了，没事就把蒙古人按在地上摩擦，东北那边的蒙古部落已经有许多投向了后金。而西部这边鄂尔多斯部也才被建奴收拾过，把林丹汗都给打得忧郁成疾，活生生病死了。
乌审族长道：“我亲爱的汉人朋友，我知道你们也在和建奴打仗，上次我儿子给我写信来还说了，你们在宣府和大同与建奴打仗，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皂莺：“你知道就好！建奴是咱们大明的敌人，咱们不想看到鄂尔多斯投向建奴。”
乌审族长仔细想了想这个问题，点头：“您的意思是，让我去影响鄂尔多斯的决定？”
“是的！”皂莺咧嘴笑：“别让他们向建奴投降，让他们向你投降，不就好了吗？”
“向我投降？”乌审族长吓了一跳：“让我吞并鄂尔多斯部？啊，我可没有这个本事。”
“你没有，我们会让你有。”皂莺阴森森地道：“据我们调查得知，鄂尔多斯部落，是由扣克特、锡巴固沁、乌喇特、唐古特、鄂托克、达拉特、杭锦、伯速特、乌审、伯特金、哈里古沁、浩齐特、克哩野斯、察哈特、明阿特、科尔沁、忽雅古沁……啊，太多了，后面的记不住了……”
皂莺道：“反正就是一大堆部落组合起来形成的鄂尔多斯，要让鄂尔多斯听你的，只需要……嘿嘿嘿……”
乌审族长懂了：“只需要让这些部落有一大半听我的就行了。”
“对！”皂莺：“谁不服，你就揍谁，揍不过谁，就呼叫我来帮你揍。咱们把这一堆乱七八遭的部落，揍服了一大半，剩下一小半也都会听你的话，到时候鄂尔多斯就不会向建奴投降了，咱们把建奴揍得向咱们投降，岂不是更好？”
这可不是件小事。
但乌审族长却并没有害怕，蒙古人的血液，可不允许在这种事情上害怕，反而只有兴奋。吞并别的部落，壮大自己的部落，这是蒙古人的天性！是他们的生存方式！或者说毕生的追求。
以前不敢想，但若是有强大无比的汉人火铳骑兵帮忙，那就敢想一想了啊。
乌审族长捏了捏拳头：“明白了！现在已经有好几个部落听我的话了，我把他们全部集结起来，组织一支军队，然后一个挨一个的吞并，争取把整个鄂托克部落都变成我的。”
皂莺：“加油，看好你哦。”
不久之后，皂莺护送着商队，运着大量的羊皮羊毛，返回南边的王家岔古堡，这小小的古堡已经在高家村的手里变成了一个豪华的军事要塞。
石坚率领着一支民团部队，驻扎在此处，一方面北向控制乌审部落，一方面收拾陕北流寇。
皂莺护送着商队回到这里，就不再继续向南了。商队交给了步兵护送，继续南归，没用多长时间，就回到了高家村本村。
然后将羊皮和羊毛，全都送进了一个小小的纺织厂里。
这个纺织厂的名字叫“暖得犯困纺织厂”，由刘茂袍控制着百分之八十的股份，哲布则控制着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羊皮和羊毛被送进了厂子里，堆在了两个孩子的面前。
哲布虽然也算股东，但他什么也不会，只会一脸茫然地问：“冒泡哥哥，这些羊皮羊毛，要怎么用呀？”
刘茂袍拍着哲布的肩膀道：“箭头弟弟放心吧，你虽然什么也不懂，但哥哥我什么都懂，我带你赚钱带你飞。咱们先去购置一批纺织机，请一些女工来，然后就可以开始赚钱大计了。哈哈哈！以后咱们的厂子越做越大，你们部落里的羊毛，全都运来加工，你们的族人能卖羊毛赚大钱，咱们两兄弟也能赚大钱，所有人都赚钱，难道不好吗？”
哲布：“多谢冒泡哥哥，你什么都帮我，你对我真的太好了。”
刘茂袍哈哈大笑：“咱们是义兄弟嘛，不要这么见外。走吧！咱们先去买纺织机，然后张贴告示，聘请女工。”

第865章 谁赞成，谁反对
明朝时期，羊毛纺织在中原还是一个很稀罕的玩意儿。
当时汉人一般玩的是棉、丝。通常只有少数民族的牧民，会玩羊毛纺织。而陕西这地方因为丝绸之路的原因，与少数民族和西方的交流相当多。
所以，当时陕西一带的毛纺织工艺已经吸收了汉人、吐谷浑人、吐蕃人等民族的纺织工艺，既有少数民族的风格，又有汉人的精致华美。
这东西有个名字叫做“方物”。
老贵老贵了！是可以当成贡品进贡到皇宫里的好东西。
刘茂袍和哲布的小纺织厂，做的就是这东西！
哲布的母亲安吉乐也来到了工厂，将少数民族的羊毛纺织技术带了过来，然后一群汉家女子受聘加入厂子，将汉人的技术也运用在其中。
经过数日磨合之后，暖得犯困纺织厂的第一张“羊毛毯”华丽登场了。
这可是贡品级的好货，一出厂，就立即遭到了哄抢！
高家村里小有点家财的人，谁不想要？
不过……
这张羊毛毯子最终还是被老村长给买下了。
老村长德高望众，他要买的东西，什么高一一、高腊八、高初五之流，哪敢和他抢？别看高初五在战场上横扫八荒，面对着老村长的拐杖，高初五也能跪着喊“爷爷我错了”。
至于不姓高的人，更是躲得远远的。
再说了，老村长年龄大了，想要一张暖得犯困的毯子裹着睡觉，不是很合理的吗？晚辈和老人家抢这种保暖用的东西，就不讲理了。
“冒泡哥哥！”哲布拿着老村长付的一大笔钱，很激动：“你看你看，咱们厂的第一个产品，就赚了这么多钱呢。”
刘茂袍笑：“还行吧，还行。”
安吉乐也有点小激动：“没想到，一点点羊毛做的东西，居然就能卖这么多钱啊，这些钱可以用来买好多好多有用的东西，铁锅、铁铲子、茶叶……”
刘茂袍：“你可以写一封信，和你父亲好好商量商量。以后你们部落里的羊毛，都送到咱们这里来。咱们把没用的羊毛加工加工，变成好多好多钱，可以用来购买各种物资，再送回到乌审部落去。你的族人们，都会富裕起来的。”
哲布：“哎？如果我帮助我的族人们都富有起来了，那他们肯定会很感激我吧，以后我当上族长，他们更加乖乖听我的话。”
刘茂袍：“是的！到时候谁不听你的，就让谁家的羊毛卖不出去，穷死他。”
哲布：“冒泡哥哥真是太厉害了。”
刘茂袍哈哈笑。
哲布当然是赶紧写信了，他在高家村的学校里上了一阵子学，现在写简单的家书已经不需要刘茂袍帮忙了，提起笔来，就能歪歪扭扭地写下些简单的汉字，磕磕绊绊地把自己办厂赚钱的事说了一遍，请父亲送来更多的羊毛云云……
这封信，很快就通过高家村的信使，送到了王家岔古堡，再通过皂莺的骑兵部队，送到了乌审部落。
此时的乌审部落正在摩拳擦掌，到处揍人呢。
上次皂莺和乌审族长谈过之后，族长的野心就开始抬头了。将已经征服的几个部落组织了起来，弄成了一支联军，把还没有臣服的小部落，一个接一个地按在地上锤。
这种事在蒙古草原上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一直以来他们都是这样生活的。
所以别的部落被揍了也不奇怪，抵挡得了的就抵挡，抵挡不了的就投降，简单直接，干净利落，一点也不妖艳做作。
但是，乌审族长也碰上了一点困难。
那就是物资问题！
草原上的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了，光揍自己人，不去揍汉人的话，各种物资都无法获取，这个冬天不好过啊。
就在这种情况下，乌审族长收到了儿子写来的信。
定睛一看，不禁大为兴奋：“哟？哲布和安吉乐做得不错嘛，居然能把便宜的羊毛卖出这么多钱来？既然如此，那我这边可以送过去更多的羊毛，赚更多的钱，这个冬天就不难过了呀。”
乌审部落现在已经实控了六七个部落了，将这些部落以前积攒的羊皮羊毛全部收集起来，打个包，交给高家村派来的商队，全部运回去！
数个部落的老底都全部掏空了。
然后，这大量的羊毛，就拼命的往着暖得犯困纺织厂里运了过去……
于是，羊毛毯、羊毛衫等等乱七八遭的东西，开始疯狂出货了。高家村的老百姓们可以把厚实笨重的棉衣，换成轻便灵活的羊毛衫了。
乌审族长也因为“不但打仗厉害，还能给族人们提供足够的物资”，声望大涨，那些被他征服的部落，现在也更死心塌地听他的话了。
崇祯七年，初冬。
草原上已经极为寒冷了……
鄂尔多斯，正在召开一场大会议。
会议的主持人，名叫孛儿只斤&#183;额磷臣，是成吉思汗的血脉，蒙元的旧贵族代表人物，鄂尔多斯的实控者。
“诸位族长。”孛儿只斤&#183;额磷臣缓缓地开口道：“林丹汗已死，现在我大元朝群龙无首，各部落分崩离析。大明不再与我们通商，也不再送我们物资。金国又虎视眈眈的，今天来无事生非，明天又来发兵攻打。现在的情况十分的困难，这个冬天，眼看就要过不去了。”
诸族长默然。
孛儿只斤&#183;额磷臣开口道：“我左右思想，不如干脆向金国投降算了，现在的金国比大明要强大，我们跟着强者走，应该是不会错的。谁赞成？谁反对？”
在座的各位族长们，全都沉默。
“我反对！”一个男人突然刷地一下站了起来。
众人定睛一看，反对的是乌审族长。
孛儿只斤&#183;额磷臣心中顿时大怒：我说的话，居然有人敢反对？太不识抬举了。
他可是成吉思汗子孙，鄂尔多斯的掌舵人，这小小乌审族长，好大的胆？
孛儿只斤&#183;额磷臣刷地一下跳起来，一巴掌就向着乌审族长的脸抽了过去，打算当着所有族长的面，将这无礼的家伙抽飞。
没想到乌审族长居然并没有站着让他抽，而是一反手，抓住了孛儿只斤&#183;额磷臣的胳膊，两人的手，一下子在半空中僵住了。

第866章 我要投向大明
孛儿只斤&#183;额磷臣大怒：“乌审，好大的胆子。”
他身后的护卫和拥护他的族长们，立即站了起来，向前一步，一幅打算动手的模样。
让他没想到的是，乌审族长背后站着的鄂托克族长、伯速特族长、达拉特族长、杭锦族长……还有好大一群小部落的族长，刷地一下全部站了起来，向前一步，护在了乌审族长的背后。
议事大厅里的形势，一下子就变了。
孛儿只斤&#183;额磷臣脸色大变：“你们！”
诸位族长也不说话，只是把手按在刀柄上。
乌审族长哈哈大笑：“我乌审部落，反对向金国投降。金国那是什么？一群女真野人，咱们是什么？尊贵的成吉思汗的后裔，我们怎么可以向野人投降呢？我们应该继续采用以前的策略，与汉人互市，与汉人结盟，一起攻打女真野人才对。”
他身后的族长们一起道：“乌审族长说得对，汉人富有，和汉人互市我们才能活得下去，跟着野人混是没有前途的。”
孛儿只斤&#183;额磷臣气得不轻：“汉人弱啊，他们打不过金国，早晚是要被金国灭掉的，咱们现在要是倒向汉人那边，今后就会和汉人一起，被金国干掉。”
乌审族长冷笑：“汉人弱？你怕不是搞错了什么？你问问我身后这群兄弟，他们哪一个觉得汉人弱？”
他身后一群族长脸上都露出了尴尬之色，他们不久前才被皂莺的骑兵部队教育过，而且是狠狠的教育了一波，现在谁给他们说汉人弱，那不就是在说他们这些连汉人都打不过的部落更弱？
鄂托克族长道：“谁敢说汉人弱，我第一个不答应。汉人绝对比金人强。”
伯速特族长也道：“这个天下不可能有人比汉人还强了，我们和金国人还能打打，和汉人打起来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孛儿只斤&#183;额磷臣：“你们他娘的有病吧？”
诸位族长用古怪的眼神看着他。
乌审族长冷笑道：“总之，向金国投降一事，我们不答应。孛儿只斤&#183;额磷臣，你若是要向金国投降，那就莫要怪我们对你不客气了。”
孛儿只斤&#183;额磷臣：“好好好，反了是吧？我他娘的怕你们，就不是成吉思汗的子孙。”
乌审族长：“好，那就马背上见真章。”
他转过身，大声道：“咱们走！”
他麾下一大群族长，立即跟在他身后，转身走出了议事大厅。
孛儿只斤&#183;额磷臣在后面大怒：“回来，都回来。”
那群人根本不理他，他们的头狼现在是乌审族长，不是孛儿只斤&#183;额磷臣。
鄂尔多斯部，一瞬间就分裂成了两个大阵营。
一大群部落集结在了孛儿只斤&#183;额磷臣的旗下。
另一大群部落集结在了乌审族长的旗下。
双方都很清楚，一场大战，已经在所难免。
……
骑兵营，训练场。
一群“后备骑兵”，正看着老骑兵们在训练场上跃马来回，眼中满是羡慕。
这群“后备骑兵”其实并不是新兵。
他们加入骑兵营已经有很长很长的时间了，但是，高家村的马匹数量一直不够，使得这些“后备骑兵”一直都没有自己的战马可用。
他们只能在训练的时候，借用一下老兵们的战马，用来训练马术，练习在马上装填火铳，开枪等等。
“没有马真的好难受啊。”一个后备骑兵叹道：“我们也许只能等老兵退役，才能有上战场的机会吧？”
另一个后备骑兵低声道：“若是有人受伤或者阵亡，我们也……”
一句话还没说完，他就“啪”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我错了，这种蠢事想都不能想。”
旁边的后备骑兵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然后同时“啪”地给了自己一耳光。
刚才那个阴暗的想法，其实他们也有过，所以都该打。
“不错嘛，还知道打自己。”最先打自己的那后备骑兵胸口的绵线天尊突然开口说话了。
后备骑兵们吓了一跳：“啊，参见天尊。”
棉线天尊嘿嘿笑了起来：“人这东西，偶尔有点阴暗的，利己的想法也是很正常的，只要不去实施，没有将之付诸为行动，都还能算是好人，还可以原谅。”
后备骑兵们脸红，尴尬。
棉线天尊：“你们也别急，一批新的战马，马上就要到了。”
众人：“咦？哎？”
棉线天尊：“马上就要来了哦！”
天尊的话音刚落，南方远处的官道上，就出现了一只马队，为首一人，正是铁鸟飞。
还没到骑兵营门口呢，他远远地对着营墙挥手大笑：“皂教习、郑大牛，好久不见啦”
正在营墙上尬聊，培养感情的皂莺和郑大牛也大喜：“铁员外！真是好久不见了。”
铁鸟飞、皂莺、郑大牛三人也是老朋友了，他们在山西时长时间在一起行动，向宣府大同的边军输送物资，同时追捕八大晋商。
但自从天尊将注意力转向了蒙古草原，将骑兵营从山西调回了陕北王家岔古堡，三人就分开了。
久别重逢，不胜之喜。
皂莺大笑：“铁员外，什么风把你吹到陕北来了？”
铁鸟飞哈哈大笑：“当然是送货，除了送货，我还能帮天尊做些什么呢？这一次给你们送来的，是在宣府大同的防卫战中，从建奴手里抢来的战马。”
此话一出，皂莺顿时大喜。
高家村可是很缺战马的！能得到一大批战马的补给，实在是让人开心。
“哈哈哈，这下我骑兵营里那些后备骑兵，终于有战马可用了。”
铁鸟飞笑：“战马交给你，我就要回山西去了，还得继续给宣府大同的边军送物资呢。这些边军也惨得很，朝廷根本不管他们的死活。没人输送物资的话，他们连冬天都过不去，只能造反起义。”
皂莺长叹：“总算是理解了老南风。”
铁鸟飞笑：“那家伙才不需要别人的理解吧，他只在乎今晚的蒲州大剧场里表演什么歌舞，有多少个美女在台上跳舞，有没美女会在跳舞时露出一截小蛮腰扭呀扭的。”
皂莺哑然失笑：“也对，那家伙就是这样，哈哈哈哈。”

第867章 私奔
大量的战马，被送到了后备骑兵们的手里。
一瞬间，高家村骑兵营就从一千骑，扩展到了两千骑。
一个后备骑兵分配到战马的第一时间，就兴高彩烈地跳上马背，在训练场上兜在了一个大圈，大笑：“哈哈哈哈，老子这下牛笔了，老子有自己的战马了，哈哈哈哈，老子终于不用在大后方等着前辈的消息了，哈哈哈哈。”
他兴奋过度，一扬马主冲到了打靶练习场，在马背上潇洒地甩手一铳，“砰”，正中靶心，准头还不错。
然而，这“砰”的一声响，却把跨下的战马给吓得不轻，那马一扬蹄子，把后备骑兵给甩了下去。
旁边的人顿时哄笑起来：“哈哈哈，笨蛋，没受伤吧？”
那后备骑兵爬起身来，一脸懵：“为啥？”
皂莺走了过来，笑骂道：“这是建奴的马，不是咱们自己的马，还没有接受过适应性训练，在它马背上这么近的地方用火铳，当然会吓到它啊。”
“啊？原来我们的马，还是接受过适应性训练的？”后备骑兵一脸的萌萌哒。
“对的！要在它身边很近的地方经常用火铳，让它适应了这个声音，以后你在它背上开枪，才不会把它吓到。”皂莺笑骂道：“而且，想要让它认你为主，你还得和它同吃同睡，好好的培养一下感情，对自己的战马，多上点心吧。今后，它就是你在战场上生死与共的兄弟了。”
后备骑兵们这才明白，原来还有这些讲究，要做一个好骑兵，不容易啊。
皂莺大声道：“加紧训练，加紧和战马培养感情，咱们的一场大恶战，很快就要开始了。平定鄂尔多斯之役，只有咱们骑兵营能做到，好好打一仗，给步兵们看看。”
骑兵们：“嗷嗷！”
……
河南，某个不知名的小山中……
闯将的妻子邢氏，正在给贼兵们发放各种物资。
邢氏是一个很特别的女人，不是普通的文弱女子，而是有点小勇敢，还带点小聪明。闯将一向很欣赏她，让她管理军用物资，每天分发军粮、兵器供应作战。
与晋商的对接，也全都交给邢氏负责。
因此，邢氏也见了许多世面。
有首歌就是这样唱的：真希望你没见过什么世面，一生只爱我这张平凡的脸。
把这首歌词反过来理解嘛，就是世面见得多的人，不喜欢平凡的人。这一点，男女通用，是人类的共性。
可惜得很，闯将这个人嘛，咳！史书记载：闯将人高颧深，鸱目曷鼻，声如豺。不好酒色，脱粟粗粝，与其下共甘苦。
邢氏越来越觉得，自家丈夫不讨喜。
正在想着这事儿呢，亲兵进帐来报告：“翻山鹞将军前来领却军用物资。”
“哦？翻山鹞来了？”邢氏大喜，翻山鹞是个大帅哥呢，邢氏还蛮喜欢翻山鹞那张脸的：“快请翻山鹞将军进来。”
很快，翻山鹞进来了。
一张英俊帅气的脸出现在了邢氏面前，看得邢氏的小心肝噗通噗通的乱跳。
她随便找了个借口，支开了亲兵，帐篷里就剩下了两人。
翻山鹞突然向前一个大步，一伸手，就将邢氏揽入了怀里：“嘿嘿，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喜欢我对吧？”
邢氏“哎”地叫了一声，支支唔唔。
翻山鹞大喜，双手一用力，将她抱了起来，扔到了行军床上，伸手去解她衣衫……
和谐大神刷地一下跳了出来，挡在了镜头前面。
于是，镜头只好无奈地转开，从床上转向了帐篷外面的树上，一对乌鸦在那里耳鬓厮磨，亲亲热热，当镜头再转回帐篷里面的时候，就看到翻山鹞已经披好了甲。
邢氏则半拥着被子躺在床上，小脸微红。
“郎君，咱们现在好上了。”邢氏用腻死人的声音道：“你可要对妾身负责啊。”
翻山鹞：“我们两人的事，若是被你丈夫发现，两人都死无葬身之地，为今之计，唯有私奔。”
私奔：名词，动词。意指相爱的两个人，逃避家人和社会，到遥远的北方去过艰苦的生活。
邢氏：“可是，妾身不想逃去没人知道的地方，过那种苦寒的日子。这世间荣华富贵，妾身还没有享受够呢。”
翻山鹞：“我也不想从此变成个山野村夫，但是勾引嫂子的事情一旦传出去，我在绿林里也肯定混不下去了，没有人看得起勾引嫂子的男人。”
邢氏：“那怎么办？”
翻山鹞：“事到如今，只能去投官兵了。”
邢氏：“吓？官兵会收下咱们吗？”
翻山鹞：“我手上握有五千人马，而官兵现在正是缺人之际，岂有不收我之理？我听说贺疯子贺人龙正在附近活动，我们去投了贺疯子吧。”
邢氏：“那妾身就仰仗郎君了。”
翻山鹞摆出一张帅比脸：“嘿嘿嘿，放心交给我吧。哎呀……突然又想要了……”
邢氏：“你来呀……来呀……”
高杰三两下扒了刚穿好的铠甲，又跳上了床。
于是，镜头又一次转到了帐外的树上，一对小松鼠正在树上耳鬓厮磨，亲热无比，天色渐渐黑了下去。
等镜头前的天空再亮起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大早了。
闯将刚刚起了床，牙还没刷呢，一个士兵冲进来，飞速地报道：“闯将大哥，大事不好。邢夫人和翻山鹞私通了，两人连夜带军开溜，现在已经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闯将大吃一惊，一个箭步窜到了邢氏的帐篷边，掀开帐帘向里面一看，里面是一幅“大战”之后的画面，床单凌乱，不堪入目……
闯将的眼睛刷地一下就红了！
“为什么？我第一任老婆韩金儿偷人。第二任老婆邢氏又偷人？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啊？”
“不！”
闯将噗通一声，跪了下来，仰天大哭：“这不是真的，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他的侄儿李过从旁边走过来，将他扶起：“叔！咱以后一心一意，好好造反吧。女人什么的，才不要了呢。”
闯将捏了捏拳头：“造反得好好造，女人也得要。下一次必须好好挑。”

第868章 那是机密
新闻科的花魁姑娘，刚刚乘船来到了小浪底水寨。
她的胆子贼大！才采访完了建奴入侵，现在又来到了河南，抗击流寇的第一线。
毕竟青楼女子大多是贫苦人家出身，小时候家里也是经历了一些变故的，什么兵危战祸吃人，不少青楼女子都是从小就体验过了。
这位花魁姑娘就是如此，小时候父亲病死，母亲成了寡妇。
寡妇还带着个女儿，那可真是典型的受气包搭配。
父亲家的亲戚马上就欺压上门来，强夺了家产。
母女二人流离失所，碰上盗匪，母亲被当成两脚羊给吃了。而她因为从小就眉清目秀，还能值两个钱，就被盗匪卖给了人牙子。
再辗转了一下，最后就进了青楼。
从小挨打挨骂，苦学琴棋书画，卖艺不卖身，老鸨等着把她的身价炒高之后，再找个达官贵人卖了做妾，这就是她的命运。
眼看着已经炒成了蒲州城醉红楼的花魁，名气只比蔡琳差一点点，就等着达官贵人来卖个好价钱了。
她已经认命。
就在这时候，天尊来了！
她被高家村的人赎出来，恢复了白身。
现在又摇身一变成了“天尊门生”，真是人生大起大落。
她的胆子贼大！母亲被吃掉都见过了，还有什么好怕？
大船刚到小浪底水寨，她就让特勤队的士兵们架好了摄像机，对准码头上的军舰，一排排的录过去。
一边录，她就一边开始配音了：“大家请看，这就是咱们高家村的小浪底水寨，在这里停放着数艘炮舰和数艘平板货船，至于炮舰的具体数量，因为是军事机密，所以这里不能详叙……距离很近的拍摄也是不行的哦，咱们远远的看一眼就可以了。”
她正拍得开心呢，就见到水寨的码头上，有一艘船正在装货，大量的物资被搬运到货船上。
“驶过去，拍那艘船。”花魁指了指那边，负责划船的特勤组士兵立即把船划了过去，摄像头对准了那艘货船：“大家请看，这里有一艘货船，正在装载货物，看来是要将大量的粮食，卖到别的……”
正录到这里，那货船上就跳出来一个商人模样的男子，对着她猛挥手：“录不得，录不得，我这艘船录不得，不能播放出去哦。”
花魁远远问道：“啊？大叔，为何录不得？”
那商人：“你靠岸过来，我和你讲。”
不一会儿，船靠岸了。
商人走到了花魁面前，行了一个礼：“姑娘好，在下是小浪底民团分部的教习，江城。”
花魁也赶紧自我介绍：“新闻科记者，周大丫。”
“周大丫？”江城愣住：这么漂亮一个姑娘，气质出尘，一幅很有水平的模样，却自称周大丫？
花魁道：“小女子就只有这么一个真正的名字，若是那些能讨大叔喜欢的假名字嘛，小女子倒也有一堆。什么花盈袖、柳飘然一类的，但那些名字小女子不想要。”
江城微微一愣，马上懂了，抱拳为礼首：“大丫这名字也是极好的嘛。”
花魁：“大叔为何不让小女子拍这艘船？上面都是些寻常货物吧？有何不可拍之处呢？”
江城马上就压低了声音：“这船虽然运的东西普通，但要送交给的对象，却不普通。”
花魁马上明白了：“军事机密啊？”
“是的！”江城压低声道：“虽然您是天尊门生，但这货船的事，也不宜过多……”
“确实！”岸边居然跳出来了一个量产型天尊，笑着道：“嘿，这件事情最好不要急着报道出去。”
“啊，天尊来了。”江城赶紧行礼。
花魁说的却是：“啊，老师来了。”
两人这称呼一出，天尊门生的身份更显斐然。连对天尊的称呼都可以和普通人不同呢，江城羡慕嫉妒得要死。
李道玄：“这艘船上的货物，是要送给流寇老回回的。”
花魁听了，心中一惊：“啊？是那个著名的流寇老回回。”
“没错，边军铁骑。”李道玄笑道：“不是轻骑，是铁骑哦，很猛的一支队伍。主要构成是回民，另外混合着一些夷汉降丁。江城的任务，是用这些粮食与老回回搭上线，今后咱们要努力将这只边军铁骑部队给哄过来。”
花魁这下懂了：“原来如此，那确实是不能报道出去的机密事项。若是搞得人尽皆知了，不但会给高家村惹麻烦，也会给老回回惹上麻烦，别的那些流寇，说不定会攻击他。”
“没错。”李道玄笑道：“不过嘛，虽然不能报道出去，但不代表这新闻不能录。”
花魁：“咦？”
江城也道：“啊要？不报道还录来做啥？”
李道玄笑道：“录下来做内部资料呗！像这种重要的事件，如果有录像留存下来，今后可是很有意义的哦。说不定几十年后，几百年后，这些视频资料可以公布的那天到来了，大家看看这些珍贵的老视频，会有别样的感悟。”
花魁懂了：“老师，请允许学生跟随江教习一起去见老回回，将这宝贵的一幕记录保存下来。”
“很危险哦。”李道玄笑：“那可是边军，你也见过老南风的手段吧，边军杀人像杀鸡一样，毫无感情的。”
花魁：“不怕！”
“很好，新闻工作者得有这种精神。”李道玄：“去吧，这次要去的地方确实危险，所以我也跟着一起去。”
花魁大喜：“多谢老师。”
有了天尊帮忙，接下来就好办了。
她给自己换了一身低调不张扬的男装，连头发都盘起来塞进了帽子里，虽然气质方向还有点软糯，但只要别人不怼着她脸看，倒也看不出她是个女人了。
特勤小队的人将李道玄和她护在其中，就像是一大队士兵。
江城在货船上装满了满满一船粮食，自己也带上一队民团士兵，加上量产型天尊和花魁的特勤小队在内，船上还搭乘了五十人，这才离开了小浪底水寨，沿着黄河，向下游驶去。
没过多长时间，温县就出现在了河道的北边。
李道玄笑着向花魁介绍道：“看，温县！那是陈元波负责的地方，也是咱们高家村的地盘。”

第869章 是来赏我的
花魁看到温县，不由得大喜：“温县离高家村十分遥远，而且没有直通温县的火车，要来这里需要坐船，所以本村的人，绝大多数没有来过温县呢。甚至许多人不知道这边的情况，学生若是将这里的情况拍回去，一定会成为个好新闻的。”
李道玄笑道：“好啊，那咱们就在这里停泊一阵子吧。”
货船缓缓地驶向温县的码头。
这是一个古老的码头，名字叫做古柏渡。而黄河对面，就是河南荥阳的孤柏渡，名字只相差一个字，但一个在黄河北边，一个在黄河南边。
两个渡口隔河相望。
它们已经有两千年的历史，见证了楚汉争霸、三国征战、隋唐逐鹿……
花魁远远地一眼就看到了，黄河南边的孤柏渡还是一幅破破烂烂的老样子。但是黄河北边，也就是靠温县这一边的古柏渡，却修得新崭崭的。
明明是一对孪生子，一个跟着穷父母，一个却被送给了有钱的养父母的感觉。
船还没靠岸，花魁就看到了岸边有大量的各种各样的货船，码头岸边有一个很大的集市，许多商贩在集市里吆喝着。
江城笑着介绍道：“古柏渡已经成为一个很重要的商品中转市场了，黄河上游和黄河下游的商品，会在这里汇聚。”
花魁赶紧把这一切全都录下来。
“咱们高家村的粮食、棉布、铁器，产量极大，有许多通过货船，来到古柏渡，在这里易手。再由别的二倒贩子运到黄河下游去卖。”
江城道：“以前我就是做这个的，不过现在嘛，我已经金盆洗手，专心协助白教习，管理小浪底民团了。”
花魁：“原来如此，我一直都在好奇，高家村的棉布产量如此之大，那可怕的纺织机一开，产出来的棉布根本不可能用得完呢，原来是卖到黄河下游去了。”
江城笑：“本村很多人不知道这个嘛，姑娘这次录了下来，回去在高家新闻上一放，大家便都知道了。”
花魁在这里开开心心的录了一阵子视频。
李道玄则趁机审视了一下古柏渡的发展，陈元波将这小小温县管理得不错，码头商圈有声有色的。
小插曲过去，货船继续出发，驶过黄河，来到了南岸的孤柏渡。
一到这边，感觉到的马上就是一股颓废肃杀之气。
整个孤柏渡上，居然看不到两个人，渡口仿佛闹鬼一般，空荡荡的。
花魁大奇：“只隔了一条黄河，何至于此？”
江城压低声道：“这边属于荥阳，而最近这些天，荥阳附近有多路流寇活动……”
花魁好奇地问道：“多路？到底多少路？”
江城低声道：“大小七十二营之贼，有二三十万之多。”
花魁虽然胆大，听到二三十万这个数字，也吓了一跳。
“那我们在孤柏渡上岸，岂不是很危险？”
江城点头：“是的，非常危险，姑娘你……”
他有点犹豫，求助似的看向了旁边的量产型天尊。
李道玄微笑：“和老回回约定的是在河边等，对吧？”
江城点头：“是的，我和他约好了，在孤柏渡的河岸边接头。”
“那就行。”李道玄转头对花魁道：“你别下船！”
花魁嘟小嘴：“有老师在，我不怕的啦。”
李道玄笑着道：“不是你怕不怕的问题，是没必要的问题。缩放对焦就行了，不要轻易以身犯险。我对高家村所有的人，不论男女，都是这样的指导思想，咱们能不去冒险就不要冒，能不去受的伤就别去受，不要为了证明自己勇敢，就去做毫无意义的冒险。”
花魁乖乖听话，将摄像头架在了船头。
江城和李道玄两人，带了三十个民团士兵下了船，在孤柏渡边上晃荡起来，晃了没一小会儿，就听到了轰隆隆的马蹄声，一大队铁骑过来了，为首一人，正是老回回。
看来，老回回在这码头边安排了斥候，他的斥候躲在暗处，远远地看到“白鸢的船”来了，这才带着骑兵大队出现。
一大队铁骑奔涌而来，那声势当真吓人，冲到近前时，江城和那三十个民团士兵吓得全身都哆嗦了一下，生怕老回回的骑兵直接给他们突到脸上来。
要是对面真这样做，他们就算用夏塞波步枪拼命打，也挡不住奔腾的铁骑大队。
好在老回回并不是神经病！
他在隔了众人大约十几米的地方就开始减速，到了众人面前时，战马刚刚好停了下来。
老回回翻身落马，砰地一声，在众人面前稳稳站定。
隔得近了，才能看清他的身形相貌。
他是个四十岁到五十岁之间的汉子，身上披着甲，但甲的外面却裹了一层回族的民族衣服，一张脸上全是风霜之色。
“白鸢的人是吧？”老回回沉声道：“后面的船上，就是你们许诺给我的粮食？”
江城被他气势所夺，吞了口口水，没能第一时间回上话。
李道玄却笑着应道：“是的！”
老回回用怀疑的眼光看一了眼大船，船上的粮食是用油布盖着的，他看不到里面，不能确认是不是粮食，因此眼神中还带着点戒备。
李道玄大声道：“掀开油布，给老回回看看。”
船上留守的特勤组士兵，赶紧拉开了油布。
满载的粮食，一下子就显露了出来。
老回回本人没动静，但他身后的手下们，却“哗”地一声惊叹出声。
“这么多粮！”
“太好了。”
“现在要找点吃的真不容易。”
老回回举起一只手，部下们立即全部噤声，一个字也不敢再说。
他对着李道玄沉声问道：“为何要白送我这些粮食？白鸢不是河南人，我可烧不了他的祖宅。这天下就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对我好，所以我想知道，这是一笔什么交易？我要付出的是什么？”
李道玄：“它是用来奖励你的，你在造反这几年时间里，不抢老百姓，只抢官绅大户，兵有纪律，应有鼓励。”
老回回：“呵，原来是赏我的！有趣了！你是以什么样的身份，来给我发赏钱？”

第870章 赏善罚恶
李道玄：“路人甲呀！难道路人甲就不能发赏银？非要老板、上司才能发吗？”
老回回显然对路人甲这个词有点那啥……
李道玄语气一转，道：“有个年轻人最近写了一句诗，‘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这个匹夫觉得很有道理，每一个人都有责任来管这天下之事。”
老回回哼了一声：“跑来给我打个赏，就算是管天下之事了？”
李道玄嘿嘿笑道：“有善不赏，就是为恶。有恶不罚，也是为恶。而赏善罚恶，就是在为这天下做好事，你觉得有道理么？”
老回回沉默了……
这次他觉得李道玄说得有道理。
不过，李道玄马上就话风一转：“不过，这些粮食交给你，我也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老回回冷笑：“原来前面的都是铺垫，什么赏善罚恶都是说着玩儿的。我就知道，最后肯定会有一个要求的，这才是正常的交易。你说来听听，看在这一大船粮食的份上，只要要求不太过份，我可以试试。”
李道玄：“我的要求嘛……就是你要保持军队的纪律，在今后也不能对老百姓动手。而且……不要和那些对老百姓下手的混蛋混在一起玩儿。若是你能做到这一点，我会一直给你供应粮食，若是你做不到这一点……”
李道玄拖了个长音，故意不说了。
老回回知道，省略掉的话肯定不好听。
那就不要听了！
他也不想多说废话，低声道：“只要一直有粮食供应，我干嘛非要去抢老百姓嘴里那点树皮草根？这个要求，我可以答应。至于不和那样的人同流合污，嘿……”
老回回向着南方瞥了一眼：“你是想要离间我们？”
李道玄：“这算是离间吗？你和那伙人，真的混得到一块儿吗？”
老回回僵了僵，不说话了。
很明显，他知道李道玄说得有道理，但他不想回应这么明显的离间计。
李道玄：“别发愣啦，搬粮食吧！”
老回回眼神复杂地看了李道玄一眼，招手，他麾下的重骑兵们翻身下马，向着货船走了过去。
船头上有个奇怪的机器在对着他们拍摄，但他们并不在意，因为根本不知道那是啥，反正也不是大炮，有啥好怕的。
很快，一筐一筐的粮食，被他们搬了下来。
“真的全是粮食！”
“老大，咱们这下起码吃上好几个月。”
“这些都是精细的白面粉啊，品质一流。”
“还有米！”
“咦？这个啥？”一个重骑兵拿起了方方的竹盒子，盒子上还写着三个字：“午餐肉”。
江城只看了一眼就吓坏了，一个箭步跳上去，将那竹盒子给抢了回来，急道：“啊，抱歉，这个东西不是给你们的，放错货了。”
那重骑兵一头问号，愣了好秒，又闻了闻自己手上残留的味道，突然明白过来：“这盒子里是猪肉。”
原来，民团士兵给船上搬粮食时，习惯性的像给自家人备粮一样，把午餐肉给搬上货船了。但是……回民是不吃猪肉的啊，把猪肉送给回民，那不叫示好，叫做挑衅。
江城有点僵，赶紧下令自己的手下，把装午餐肉的筐都往货船最里面的搬……
他这个小小的动作，落在了老回回的眼里。
本来一脸严肃，看起来不太好相处的老回回，却反而心情舒展了。很明显，这只是对方的无心之失，不需要上纲上线。而对方在积极补救，可见他们很尊重回民的饮食习惯。
尊重别人的饮食习惯，就是尊重别人。
而受到了汉人的尊重，在当时的“夷”民看来，是一件非常值得开心的事了。
老回回开口道：“没关系！我们没有那么死板。我军中也不全是回回，也有许多其他族人，也有汉人。这些猪肉，也可以分给他们食用。”
说到这里，他隆重地对着李道玄行了一个大礼：“值此灾荒之年，你们愿意送我们肉，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了，我岂能再挑三拣四，甚至埋怨你们送来的肉是猪肉。”
李道玄微笑。
老回回转头对部下们喝道：“别一脸大惊小怪的样子，这里是中原，到处是汉人，在这里看到猪肉很奇怪么？搬回去，都搬回去，给别族兄弟们吃。他娘的，灾年呢，还挑三捡四的，饿不死你们这群憨货。”
那群重骑兵一脸的尴尬，赶紧收起对猪肉的嫌弃心，继续搬货。
不一会儿，货船搬空。
老回回没有马车来运这些货，干脆让自己手下的骑兵每人背一大包，转眼间就将东西全都弄上了马去。
对着李道玄抱了抱拳：“今日厚赐，我老回回记下了。”
李道玄笑着挥了挥手：“慢走，不送，有空多联络哦。”
老回回一勒马缰绳，掉头去了。
跟着他来的重骑兵们也一起掉头，轰隆隆的马蹄声响起，转眼间全都跑了个没影儿。
江城向着他们离开方向眺望了一眼，低声道：“他们向着荥阳去了，那边现在好像是个大贼窝子。”
“嗯。”李道玄道：“七十二路流寇齐聚荥阳，马上要开荥阳大会罗。其实这大会也没啥好开的，一大群贼头子聚在一块儿，假装商量战略，这商量的结果嘛……还是分开来抢，毫无新意可言。”
江城：“？？？”
他猛地一醒，天尊这是在泄露天机呢，把流寇接下来要做的事，预先给泄露出来了。
他忍不住低声问道：“接下来他们要去抢些啥地方？”
李道玄莞尔一笑，脸上露出诡异笑容：“刨祖坟。”
江城：“啊？”
江城没听懂！
不过，天机嘛，凡人本来就难懂，江城也就不强求懂了，自己苦苦参悟吧。
李道玄：“我们回吧。”
一行人返回到了货船上。
来时满载的货船，现在已经空了，可以轻装出发了。
刚刚回到河面上，才驶了一小段儿，前面的河道上迎面过来了一艘中型货船，船上没有货物，吃水线很浅，看来是已经完成了交易，正在空仓返航。
李道玄和花魁两人都没在意那货船，江城却“咦”了一声道：“这船有点不对劲。”

第871章 奇怪的敌人
新闻工作者，都必须是好奇宝宝，花魁就很好奇：“哪里不对劲呀？”
江城指了指那货船：“这里已经远离了小浪底，所有在这附近行动的商船，都是要亮旗号的。”
花魁：“为什么远离小浪底就必须亮旗号啊？”
江城：“小浪底水贼已经被我们高家村民团剿灭，所以在小浪底附近很安全，不需要亮旗。但在不安全的地方，就必须亮起旗号来给水贼看，表明自己是哪个商行的船。”
“有些商行实力强劲，打得水贼不敢惹，他们的旗号就是叫水贼滚远些，例如我们的五彩天尊旗。”江城指了指船顶，花魁抬头看，果然，高高的竿上了飘着一面五颜六色的旗。
江城道：“咱们这旗一亮，水贼有多远滚多远，他们都知道我们有干掉小浪底群贼的实力，所以不敢招惹。”
花魁恍然大悟。
江城继续道：“而有些商行实力弱，他们就事先花了钱，打点了沿路的水贼，交了保护费。所以他们亮起旗来，意思是是‘爷，我孝敬过你了，自己人，不要抢’。”
“原来如此。”
花魁看向前方水面上那艘空货船，低声道：“那这商船没有亮旗，还真是有点怪了。会不会他们就是水贼呢？”
江城摇头：“也不像水贼，水贼看到咱们的五彩天尊旗，远在几里外的水面就掉头逃了，你看这货船，居然没有避让的意思，继续在向前驶过来，很快就要和我们错舷而过了。”
花魁：“呀？”
江城转头对民团士兵们吩咐道：“做好战斗准备。”
船上有三十个小浪底民团的水兵，还有二十个花魁的特勤队士兵，一得到命令，那三十个小浪底水兵立即开始进入了战备状态。
但是二十个特勤队的兵却有点抓瞎，水战他们不会啊。他们在船上站着对抗船身晃动都很吃力了，要让他们在这种情况下打仗，实在是有点难为人。
李道玄笑：“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吧，你们保护好女生就行了。”
那队特勤兵应了一声，护着花魁退进了船舱中。
就在他们做准备的时候……
那艘没有旗号的怪船，越驶越近了。
双方在黄河上错身而过，一个向上游，一个向下游。这一段河面并不宽，两个货船都是行驶在河心的，所以两船看起来就是脑袋对脑袋的对冲了过去。
那没有旗号的怪船，很明显带着点故意地向着高家村的货船驶过来。
越来越近了！
一名水兵急道：“江教习，咱们要开火了吗？”
江城稍稍有点犹豫……这种情况下，不问青红皂白就开火的话，显然不太对劲。那是恶棍才干的事，先礼后兵才是江湖道义。
他赶紧扯开嗓子，对着那艘怪船大声喝问道：“这里是小浪底的货船，你们是哪里来的船？不要再靠近了，再靠近我方将视你们为挑衅……”
河面上声音传得很远，对面听了个清清楚楚。
那怪船马上开始了减速，稍稍偏了点航向，看来是打算和高家村的船错身而过了，船头上走出来一个精悍的汉子，一身古铜色的皮肤，对着这边大声道：“我们是从上游来的商船，对这边不太熟，想向你们问个路啊，古柏渡码头在哪里啊？我们是不是错过了？”
江城松了口气，原来靠近过来是想问路。
他大声道：“古柏渡码头在下游，你们再往这边航行一阵子……”
精悍汉子抱拳：“多谢兄弟，哎呀，第一次跑这条航道，真是头晕得很。我们听说古柏渡码头有许多从沿海那边运来的好货，准备去搞一船送回永济码头呢。”
江城笑道：“永济码头过来的？你们应该亮五彩旗……”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那精悍汉子身后的船舱里，突然飞出一只冷箭。那箭来得极快，江城只是个商人，又不是什么身手敏捷的好汉，根本没想到躲。
噗！
一声轻响，箭矢射中了江城的胸口，江城向后翻身就倒。
花魁被这一幕吓了一大跳，惊呼道：“江团练！”
李道玄也皱起了眉头。
对面船上的精悍汉子大笑起来：“干的就是亮五彩旗的船，兄弟们，上，把小浪底的狗杀个精光。”
一眨眼的功夫，对面的船上弓箭齐发，大量的箭矢对着这边飞了过来。
这伙人实在是有点贱，距离卡得刚刚好，先前故意埋头冲，欺高家村民团不会无缘无故的乱打人，就把距离接近了，再借着“问路”说废话的机会，两船又接近了不少。
距离已经到了一箭之地，高家村民团的火铳射程优势，就被他们这个计策给抹去了。
箭矢成片飞来，船上三十个民团水兵赶紧各种姿势躲箭。
不少人中了箭，好在这次出来，是为了见老回回，大伙儿都要防一手老回回突然翻脸，所以衣服里面都藏了甲。对面的箭矢被铠甲卸了力，中箭的人都伤得不重。
刚刚倒下的江城，双手在船板上一撑，刷地一下又坐了起来，箭矢还在他胸口插着不停的摇晃呢。但他商人衣服里面内藏的铠甲救了他一命，箭尖只是轻微破甲，在他胸前搞出了一个小血洞。
贼痛，但还不至于死。
江城大怒：“操，还好老子有所准备。打打打，还击。”
水兵们其实不用等命令已经开始还击了。
“砰砰砰”的火铳声响起。
对面显然早有准备，还真是冲着高家村来的，连火铳都防了一手，船上到处竖起了厚木板，木板表面还包覆了一层薄铁皮，放箭的敌兵都是躲在厚木板后面的。
高家村的火铳子弹打不穿这玩意儿……
“对面准备好充份。”江城怒：“摆明了冲着咱们来的，手榴弹，扔手榴弹。”
水兵们点燃手榴弹，对着对面的船上抛了过去。
一些手榴弹被木板弹了，还有少部份翻过了木板，落到了后面，只听到“轰轰轰”的爆炸声响起，却没听到大量的惨叫声，只有几声稀稀拉拉的惨叫。
很明显，对方看到这边扔手榴弹，就躲进了船舱，或者还有什么别的藏兵格一类的东西。
“他们连手榴弹也防了一手。”江城这一下所惊非小：“对我们如此了解？哪来的古怪敌人？”

第872章 谁叫你们来的？
高家村的士兵，还是第一次碰上这种准备周全的敌人，一下子感觉到有点手足无措。
以前对上的敌人，都是手榴弹一炸，火铳排队枪毙，仗就打完了，赢了！这让高家村民团的士兵们心里难免生出些轻松感，好似打仗很容易一般。
骄兵必败啊！
现在也算是受了教育，这船上的战斗和陆上的不同。
船这东西，天然就是一个巨大的防御工事，对方只要稍有一些针对高家村的防备，那就很不好收拾了。
民团水兵们大声叫了起来：“怎么办？”
“打不中他们。”
“他们的船过来了，要接舷？”
“糟糕了，近身战的话，我……”
花魁也吓得不轻，那二十个特勤兵不擅水战，现在更是慌得不行，激烈的战斗导致操舱的人有点急，猛打着方向，船只晃动，二十个特勤兵甚至有点晕船。
李道玄嘿地笑了一声：“挺好，这一仗也算是让大家长点见识。大丫，视频录好，做为反面教材，回头送到军校去，让所有人都看看，高家村民团也有吃瘪的时候。”
花魁赶紧道：“遵命！”
“好了，我也该出去活动活动了。”
李道玄推开船舱的门，走了出去。
他刚一走出去，就听到“笃”的一声，一支箭矢射在了他的胸口，穿透了硅胶表层，射在了钢铁做成的胸甲上。
李道玄：“哟，运气不错，还好没射中脸，我英俊的相貌才得以保存。太危险了，舱门得关好，不然流矢飞进去射中里面的人就不好了。”
他转过身，关上舱门，只听到后背“笃笃笃”，又中三箭。
这就很离谱！
李道玄再转过身来，就听到“轰”的一声巨响，两艘船接舷了。
高家村的货船，当初剿灭小浪底群贼时，在白鸢的指挥下，那可是把“打带跑”玩得很溜的。但这一次白鸢不在，江城指挥经验不够，民团水兵们又自大骄傲，真是各种误操作，连距离都没控制住，连被接舷这么蠢的事都发生了，实在是该回去写检查。
李道玄刚吐槽了两句，对面的船上就有人冲过来了。
“砰！”
火铳声响起，冲在最前面的敌人倒栽进了黄河。
但后面又有人冲了过来，这距离太近，火铳兵是真没法装填了，转眼间敌兵已至面前，挥刀就砍。
那民团水兵只好用手里的火铳招架，铮，一声脆响，对方的刀子砍在了铳管上，接着双方几乎同时出脚，踢在对方肚子上，敌人和民团水兵同时向后飞出。
就这么一招，大伙儿就看出来了，这伙敌人在身体强壮这一项上，不输给高家村民团。
看来平时吃得很好。
这通常是有钱人的家丁！最精锐的精锐。
“他娘的，这是些什么人？”江城大怒。
却看到身边人影一晃，李道玄向着两船接舷之处迎了上去。
一个敌兵刚好跳过来，一刀砍向李道玄的脑袋。
李道玄稍稍偏了偏头，这一刀便砍在了他的肩膀上，叮，刀尖与肩胛骨碰出了金属交击之声，那敌兵有点懵，一脸的不敢置信。
李道玄趁机一拳打在他脸上，脸部骨折声响起，那人向后翻倒，掉进了黄河。
“操，对方还躲了个能打的在船舱里。”
“这个人才是对方的头目，刚才那个发话的不是。”
敌兵马上就看出来了，李道玄才是船上的老大，光看穿衣打扮风格就能看出来。
他一身侠士服，帅逼脸，穿着打扮与别的兵完全不同呢。
“擒贼先擒王！”
三个贼兵立即同时攻向了李道玄，三柄刀，同时砍来。
李道玄不闪不避，只是竖起双手，在自己的脸上一护，对面三人有点懵，这是什么打法？叫我们不要打他脸吗？那就不客气了，捅你要害了哦。
只听到“叮叮叮”，三刀全都砍中了中道的要害，只是，这砍出来的声音相当的不对劲。
三个人懵逼了短短一瞬间，就被李道玄一招“乾坤铁山靠”，撞飞了出去。
其中一人正好摔在江城面前，江城拔出腰刀，一刀剁在那人脖子上，鲜血喷了他一脸。
另两个摔飞开，被两个民团水兵的刺刀捅杀在地。
贼兵们：“我擦？什么鬼人！”
“不就是跳帮作战么？我也会啊。”李道玄向前一跳，跳到了对方的船上。
刚一跳过去，笃笃两声，胸口又插了两只箭。
李道玄理都懒得理那箭矢，继续向前走。
前面一大堆贼兵，好几把长矛，同时向他刺来。
“噗噗噗！”
长矛全中，都捅进了李道玄胸腹之间，好几把矛从钢铁肋骨的缝隙穿了过去，从李道玄的后腰位置穿了出来……
敌兵大喜：“刺了个透心凉，哈哈，这次还不死？”
却见李道玄身子一个旋转，借用扭力，那群拿矛的敌兵顿时感觉到手上传来一股大力，他们的长矛根本拿不住，齐齐脱手。
李道玄带着一大堆长矛一旋，横扫了一圈，居然打翻好几个人在地。
“啊？这样为什么还不死？”
贼兵吓得不轻，惊恐怪叫，连连后退。
李道玄黑着脸，一步一步向前走：“你们已经被我包围了，现在立即说出幕后指使，或许可以饶你们一命。”
“嗷嗷！”
又是数个贼兵一起攻上前来，乱刀劈砍。
就在这时候，李道玄胸腔里面的肋骨，全部“铮”地一声翻了出来，每一根肋骨都是一把钢铁利刃，他整个人一下子变得像刺猬一样，身上长满了刀子。
这一幕能把人直接吓死过去。
贼兵：“啊啊啊，什么妖怪！”
李道玄向前一扑，冲进贼兵中间，也不需要什么刻意的打法了，逮谁就撞他一下，或者鸡味铁山靠一下，那人的身体瞬间就被好几柄刀子扎穿……
不消片刻时间，敌兵倒了一地。
甲板上全是血。
为首的精悍汉子整个人都吓麻了，全身颤抖个不停。
李道玄露出邪恶的笑容，像个妖怪似地咧嘴笑道：“你们对我们很了解嘛，还针对火铳和手榴弹进行了防备，啧啧！可惜你们不知道我在这艘船上。说吧！谁叫你们来袭击我们？”
精悍汉子左看，右看，手下全部倒了，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还站着，面前的妖怪太可怕了，根本无法抵抗。
他猛地一下，对着黄河跳了下去。

第873章 跑五十圈
那精悍汉子二话不说跳了河！
李道玄一瞬间就明白了，这家伙肯定水性极佳……
看他一身古胴色的皮肤就知道了，这货是船上长大的。被他跳下黄河里，多半是能逃出生天的。
“逃你妹！”
李道玄刷地一下，也跟着跳了下去。
他这跟着一跳，那精悍汉子心中就大喜：老子可是水上长大的，你一个公子爷敢跳下水来？你这不是找死？不管你在岸上有多厉害，有多妖怪，老子在水里三两下就能把你收拾得服服贴贴的。
本以为这一仗打输了，没想到最后能在水里抓到小浪底的一个重要头目，那回去可就立大功了。
他跳下水故意不游远，而是在水下微微一停。
“哗！”
李道玄跟着跳下来了，那精悍汉子立即游过来，伸手一抓，准备开始和李道玄水下搏斗了。
然而……
他马上就发现自己错了，李道玄根本就不和他搏斗，而是一伸手就抓住了他的胳膊。
精悍汉子猛地一甩手，想将他甩开再反制，但李道玄才不管这么多呢，就是死死抓住他胳膊，然后放弃挣扎。
他可是一块巨大的铁！
他什么也不做，也会产生巨大无比的下沉力。
精悍汉子感觉到一股大力将他往水下拖，心中一慌，猛地向上划水，想要将李道玄给拉上去。
然而……
水性再好，拖着这么大一块铁游泳也有点超过人类的极限了，精悍汉子不论怎么划也划不上去，不论怎么划还是不断地向水底沉去。
直至周围一片黑暗！
船上的江城、花魁、民团水兵、特勤组士兵，现在全都趴在船舷边，对着河里看呢，好半响没见到天尊起来，他们也不知道下面的情况如何了。
突然，江城胸前的棉线天尊开口说话了：“好了，那家伙永远沉在水底了。”
“啊？天尊回来了！”江城：“天尊的法身……”
“法身就让它沉在河底吧。”
那玩意儿太沉了，李道玄也游不上来，就让它永远抓着那精悍汉子的尸体在水底沉着也挺好，反正量产型天尊多得很。
李道玄有点小不爽，没留下活口，还是不清楚是谁在针对高家村。
这时候士兵们已经在收拾战场了，将敌兵的尸体扔进河里喂鱼，美其名曰水葬，受了箭伤的士兵则在包裹伤口。
江城的胸口被箭射出一个小血洞，正在把箭头起出来，涂上金创药，痛得他嘴角直抽抽：“这群狗日的混蛋，差点把我送走了，可惜没留下活口。”
花魁：“这伙人好像很了解咱们的武器，不会是咱们内部出了奸细吧？”
“不会！”李道玄开口道：“他们虽然知道我们的武器厉害，却不知道我在船上，对我也没有半点了解，这不是咱们自己人出卖的消息。”
花魁和江城同时一醒，对呀，这批敌人只知道防范火铳和手榴弹，却不认识天尊，这说明不是自己人。
“是对咱们一知半解的人。”江城道：“知道五彩天尊旗代表着咱们这股势力，也知道咱们擅用的武器，但是对咱们内部的组织结构不清楚，甚至连天尊的威名都没听过。”
说到这里，江城倒是有一点点想法：“某一只流寇？建奴的特务小队？或者……朝廷？”
这些都有可能！
李道玄也知道，光是猜测是得不到正确答案的，瞎猜乱猜还很容易把自己带进坑里。没有确切证据的事情，最好不要瞎猜。
“别猜了！回去之后立即把这件事的视频分发给各个部门。”李道玄转向花魁：“不要放到新闻上，而是秘密交给各个部门。”
花魁点头道：“这事情现在不宜公开，得查出敌人是谁再公开，是吧？”
“是的！”李道玄：“先让各部门小心提防。”
说到这里，李道玄又嘿地笑了一声：“刚才对面那艘船防范咱们的手段，你也录下来了吧？”
花魁：“学生全都录下来了。”
李道玄：“很好，拿一份交给高家村的科学家们，看看他们有什么想法没有。”
……
蒲州，黄蒲军校。
孙传庭在黑板上画了一座小山，然后一脸严肃地对面下面的学员们道：“凡处军相敌，绝山依谷，视生处高，战隆无登，此处山之军也……”
说到这里，他猛地一拍桌子：“趴地兔，你上我的课，居然敢睡觉？”
郑狗子大汗，赶紧捅了一下邻座的趴地兔。
趴地兔梦中被捅，啊地一声，跳了起来，擦了擦嘴边的口水：“啊？啊啊啊？我，我没睡，我认真听着呢。”
孙传庭怒：“我刚才讲的那一段，是什么意思？”
趴地兔大汗：“刚才，呃……”
郑狗子偷偷把《孙子兵法》翻开到孙传庭讲的那一页，推到了他面前。
趴地兔吞了口唾沫，偷偷扫了一眼课本，抬头道：“校长，您刚才讲的是，和敌军打架，要在绝险的山谷里打，在绝险的高山上打，反正不论在哪里打，咱们都必胜。”
孙传庭指了指外面的操场：“滚出去，跑五十圈。”
趴地兔耷拉着脑袋走出了教室，看起来很沮丧的样子，但刚一背对着孙传庭，脸上的表情马上就弥漫开一丝喜色：嘿，终于可以不用听犯困的课了，出去跑五十圈还开心些。
孙传庭：“你还敢笑？”
趴地兔大吃一惊：“我背对着你，你也知道我在笑？”
孙传庭：“你虽然背对我，但我能看到你耳下的肌肉，向上微微牵起，不是在笑是什么？”
趴地兔大惊：“好厉害，不愧是校长，真是明察秋毫。”
孙传庭：“现在拍马屁也晚了，除了跑五十圈之外，再把《孙子兵法》抄二十遍，明天傍晚之前交上来。”
趴地兔：“啊？不要啊！不要罚我抄书，我可以再多跑一百圈，但不要抄书。”
孙传庭“哼”了一声道：“明天傍晚之前没有完成抄书的话，我会上报村委会，没收你的‘行侠令’。”
这可是绝杀！
这招一出，趴地兔立即乖乖领命：“保证完成抄书任务。”

第874章 你演黄台吉
趴地兔乖乖认罚去了，孙传庭摇了摇头，重新讲解了一遍刚才那几句话的要领，收拾起教材《孙子兵法》，从教室里走了出来。
才走了没两步，顾炎武迎面跑了过来，对着他一个大礼：“孙兄！”
孙传庭笑道：“呀！顾兄来得正是时候，我刚下课，有点空闲。”
顾炎武笑道：“这次来找孙兄，是想和孙兄聊一件事儿。”
孙传庭：“哦？”
顾炎武道：“我觉得电影这种艺术形式，对于唤起民智有很大的帮助。尤其是大多数老百姓都不识字的情况下，这电影远比书本能更快地唤起老百姓们对国家大事的关注。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这句话一定得是民智唤醒之后，才能实现。”
孙传庭：“哦？所以……顾兄是要搞电影了？”
顾炎武点头：“小弟颇有家资，祖上传下800亩的祖产，拿出一笔钱来拍个电影倒也不是难事。”
孙传庭笑了：“这事你应该去找老南风啊，你来找我做甚？”
顾炎武笑：“因为孙兄有过写《大凌河边军一小兵》的经验啊，我就想来孙兄这里取取经，搞清楚写一个这样的故事，有些什么要点。”
孙传庭笑着摇头：“我也不太懂啊，也就瞎折腾，要不，咱们两人再一起折腾一部电影？”
顾炎武大喜：“好啊，孙兄想写个什么？”
孙传庭：“此次宣府大同之战，建奴入侵，打得宣府大同惨不堪言，不就是一个好题材么？”
顾炎武双眼一亮：“《宣府大同一小兵》？”
孙传庭哭笑不得：“哪能再搞得一样，必须要有新的创意嘛，来来来，咱们两兄弟合计合计。”
两人正聊到这里，就见到老南风从校门口溜达进来，陈千户跟在他身后，小声说着：“南风哥，这次可以给我个正面角色了吧？”
老南风摇头笑：“没有，哪来的正面角色？连故事都没写好呢。”
陈千户：“您就赶紧找人写嘛，这次把我描绘成一个大好人，就死扶伤，充满正义感的……”
老南风不理他，一抬头看见了孙传庭，大喜道：“孙先生，我来找你写个故事呢。”
孙传庭笑：“都来找我写故事，我在你们眼中，就是个喜欢写这些的？”
老南风乐呵呵地道：“天下谁不知道孙先生喜欢写小作文。”
孙传庭：“……”
老南风：“宣府大同的事情……”
“呀？你也想写这个？”顾炎武大喜：“我们正在商量这个呢。”
三人一起大笑：“这是个好题材，只是不知道该从哪个角度入手，编个什么样的故事。”
陈千户举手：“我有，我有方案，我有故事。”
三人一起转头看向他。
陈千户：“主角调定为大同府人，姓陈，年幼时去了少林寺学武艺，一转眼已经有二十余年，已经成为武术大师，突然听说建奴入侵宣府大同，他赶紧赶回家乡。一个人力敌十余名建奴游骑兵，救了全村老少，接着又组织民团乡勇，在村子里死守，抵挡建奴一波又一波的进攻，最后眼看村子要被攻破了，终于等来了高家村的援军……村子得救了，这个人也被高家村的领导看中，招入军队，任命为千户。”
说到最后，他咧嘴笑道：“所以，他现在叫做陈千户。”
老南风、孙传庭、顾炎武三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这故事大架构还不错，只需要加入一些细节，加入感情戏什么的，就可以用了呢。”
陈千户大喜：“真的？真的可以用吗？”
“可以用！”孙传庭：“我来写吧，再给陈千户加一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在村子里等他回来，可惜未婚妻被建奴杀了，这样更增悲情感。”
顾炎武道：“不能光有高家村的援军，这样故事缺少递进的层次感，压力也不够。还要加入官兵，写官兵第一次来援，被建奴打退了，村子里的人都很绝望……然后高家村作为第二批援军到来。”
“有理！”孙传庭：“这样能给故事造成两波情绪转折。”
陈千户听到他们已经开始商量细节，不由得大喜：哈哈哈，这次老子终于演正面人物了，而且还是主角，以后老子终于要洗白了，哈哈哈哈。
他正得意呢，就听到老南风道：“正好，上次有个叫郑大壮的，演戏水平很不错，我让他来演陈千户吧。”
“什么？”陈千户大惊：“那我……我呢？我的角色呢？”
老南风左看，右看，旋转着看了一圈陈千户，点头道：“给你披一身皮草，皮肤再弄黑点，扎个脏辫子……你就演黄台吉吧。”
“啊？”
陈千户惨叫一声：“不！我不要演黄台吉，我不要啊。”
孙传庭：“这人演黄台吉绝对像。”
顾炎武：“黄台吉本人来都不一定有他像黄台吉，我觉得这个角色很适合他。”
陈千户仰天嘶吼：“不！”
雪花飘飘，北风啸啸……
陈千户身上瞬间积上了雪。
正笑闹着呢，外面跑进来一辆马车，车上运着一块半人高的存储卡，那车夫对着老南风喊道：“孙先生，新闻科给您送来了一部特别影片，希望你能看看……南风将军也在啊？那好，省了我的事了，您也要看这个，这是天尊的命令。”
孙传庭和老南风同时感觉出了不对劲，这特别影片只怕有点重要。
两人赶紧抬起存储卡，向着“放映厅”赶去。
黄蒲军校地位特殊，学校里专门有一个巨大的放映厅，摆放着天尊特别赐下的“仙家宝镜”，可以在这里随时给学生们播放一些战争视频。
老南风是最熟悉这玩意儿怎么用的人，他三下五除二，就将存储卡塞进了平板电脑里面，搭上架子，在平板电脑的屏幕一阵爬上爬下的操作，很快，那特别影片就播放起来。
“水战？”孙传庭大奇：“哪里发生的水战？”
“这不是重点。”老南风：“你看，这是高家村的船，另一艘船不知道是哪里来的。”
“开打了！”孙传庭：“咦？对方这手段……咱们的火铳，全部被挡下了，手榴弹的使用效果也不太好。呀呀呀？居然用这样的手段来抵御咱们的武器，这一招既然有人能想得到，那建奴也一定能想得到，这可得小心了。”

第875章 连发设计
孙传庭看得眉头直皱。
老南风也跟着一起在看：“孙先生，你觉得这何解？”
孙传庭很仔细地想了几秒，摇头：“单用火铳和手榴弹，敌人这样的防御是无解的。但是，我们并不是只有火铳和手榴弹，只要搭配上大炮，就可以将这木板轰开。今后的作战中，我们应该更加重视炮兵，多多准备红衣大炮……”
老南风笑：“正是，天尊将这个视频发过来，要我们看，应该就是提醒我们这件事情了。”
孙传庭点了点头：“这个视频很有代表性，我得把它专门做成一堂课，讲给学生听，要学生们记住。武器是死的，人是活的，敌人会想出各种各样奇怪的办法来应付我们的武器。轻敌大意，可是要丢命的。”
与此同时……
高家村本村。
白鸢一袭白衣飘飘，从火车上跳了下来。
许久没有来高家村本村，白鸢心情颇有些激荡。
最近这些年，他的重心一直都在洛阳、小浪底、高家村水军这三个方向，这一回来，才发现高家村本村又大变样了。
村子里的人口似乎比以前又多了一些，村民们的精神面貌也更好，到处都喜气洋洋的。
才走出火车站没多远，就有人对着他行礼：“白先生！许久不见啊。”
白鸢转头一看，脸好熟，不由得笑道：“哟，高……高……高什么来着？”
高腊八：“我是高腊八呀！开米粉店的高腊八。”
白鸢：“啊，对对对，你是高腊八，我记得很清楚。”
他笑着给高腊八打了招呼，又继续向前走。
不时有人向他行礼：“白先生！”
“白先生！”
“啊，你是……”
“我是李大啊。”
“啊！对对对，你是李大，我记得很清楚。”
白鸢的记忆力得到了一波狠狠的修复，好不容易，才让他走到了学校。
门卫居然也认得白鸢：“白先生，你来见白公子吗？”
白鸢笑：“是呀！好久没看到我儿子了，得来找他切磋一下数学。”
门卫马上摆出了一幅古怪脸：“白先生，您还是和他比射击吧，数学一道……最好不要挑战高家村科学三巨头。”
他不这样说还好，一说这话，白鸢根本不能忍：“哼哼，数乃是君之六艺之一，我可是很重视的，怎么就不能挑战我儿子了？休得看不起人。”
他气鼓鼓的直冲向研究室……
门卫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白先生，保重啊。”
很快，白鸢就来到了学校里最高深，最莫测，最让人看不懂的部门——研究室。
刚进门，他就差点绊倒在一个半人高的小炮筒上，吓了一跳，赶紧绕过。
再往里面走，什么做了一半的蒸汽机、奇怪的轮轴、量产型天尊的一条机械腿……
好不容易，终于看到了白公子，却见他正和另外两个脸有点熟的人凑在一块儿，三人正在摆弄着一个巴掌大的金属圆盘子……
盘子上有六个窟窿。
白鸢一眼就看出来，那六个窟窿正好可以装下六枚子弹。
这一眼就看得他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飞快地凑了过去：“你们在研究啥？”
白公子听到有人说话，却没转过头来看，甚至没听出来是自家老爹的声音，头也不回地答道：“连发火铳！”
白鸢：“啊？”
白公子道：“看，这个圆盘上有六个洞，装上六枚子弹，把这个圆盘装在火铳上。开一铳，就把这个圆盘旋转一下，将下一枚子弹的孔调整到撞针位置。”
白鸢：“哇！这就厉害了……大妙，快，给我做一把。”
白公子没回答，只是紧皱着眉头。
而另一个中年男子却开口道：“没那么快做出来，现在的问题是。这个旋转的盘子，一旦加在枪上，枪膛的密封性就会变差了。开火的一瞬间，转轮与枪舱之间的缝隙会泄气，使得子弹向前推进的力变弱。”
白鸢：“啊，这位是……”
那男子道：“宋应星。”
白鸢：“对对对，你是宋应星，我记得很清楚。”
旁边另一个男子开口道：“转轮的机械设计也是个问题呢，开枪时的震动很大，会便得枪膛受到很大的力，转轮的机械结构很容易被破坏，除非我们能进一步提高钢铁的质量。”
白鸢：“你是……”
那男子：“王徵。”
“啊，对对对，你是王徵，我记得很清楚。”
三个科学家看着轮盘，陷入了沉思。
白鸢：“那就别用轮盘了呗，用一个弹匣，最下方装一个弹簧，把子弹向上顶进枪膛。每开一枪，上面的子弹没了，弹簧就又顶上来一颗新的子弹。这样的机械设计，应该比转盘容易吧？更方便解决气密性，也不容易损坏。”
“咦？”
三位科学家同时转头过来看着白鸢。
白公子这才认出自己的父亲，赶紧行了一个大礼：“父亲，您来了啊。”
白鸢：“哼，不肖子，我站在这里好久了，你这才发现为父吗？”
白公子大汗。
另外两人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王徵是非常擅长机械结构的人，他稍稍一沉吟：“白先生提的这个方案很棒，只是现阶段咱们用的是纸包弹，连续发射的话，燃烧不完成的纸壳是很容易卡住枪膛的。所以枪膛后面可以做一个活门机关，用手推动一下，打开活门拼出火药残渣和纸屑的同时，子弹顶入枪膛……”
他越说越兴奋，马上就开始画起图纸来。
墙壁上的天尊挂画，突然咧开嘴笑了起来，他看出来了，高家村这几个科学家，在一番商量之后，无意中走上了“卡尔霍夫连发枪”的发展路线……
果然，人类的科技发展，是一个“基础到了”，就会水到渠成的事情。
这时候，白鸢道：“对了，我来找你们，可不是为了说这个什么子弹连发的问题，差点忘了重点了。”
白公子：“父亲请讲。”
白鸢：“前些日子，老回回重骑兵奔袭洛阳，因为当时天尊不在，我们没有放起天尊孔明灯，结果敌兵和我方斥候几乎是前脚后脚同时到……这可不行！”
他表情一下子转为严肃：“我们需要不依赖天尊的侦察手段。”

第876章 科学还有相亲的作用
“不依赖天尊的侦察手段么？”
这句话，让三位科学家都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几秒后，宋应星开口：“难度不大，就是挺危险的。”
白鸢：“？”
宋应星：“我们在学过物理后已经得知，孔明灯是利用热空气向上升的原理来做到的。只要热空气提供的向上升的力量足够大，将一个活人带上天空，也是没有难度的吧。”
说到这里，他嘿嘿一笑：“也即是说，只要孔明灯做得足够大，咱们就能把一个人给带到天空中去，那就不需要天尊在孔明灯上帮咱们侦察了。”
此话一出，在场几人同时大喜：“此计大妙！做一个巨大的孔明灯。”
王徵：“以高家村现有的技术，做个巨大的孔明灯并不难。”
白公子：“用油布来做灯壳子，用轻便的树藤编个大箩筐，用来带人。”
白鸢：“燃料呢？燃料必须轻。”
宋应星：“木炭和菜籽油，都可以尝试一下。”
几个人一合计，立即大声叫唤起来：“学生们，准备动手啦。”
外面立即冲进来一大群研究生。
几个科学家将想法一说，研究生们立即冲了出去，各自安排去了。这些研究生的动手能力都是一流的，甚至不需要找工匠，他们自己就能制作各种玩意儿。
大块油布很快就被他们缝合了起来，藤编的大箩筐也很快就弄来了，研究生们用最快的速度搭起了火盆，在里面弄了一点点燃料，然后开始了加热……
巨大的孔明灯很快就开始充上了热气，上面的气球越来越鼓，开始飘起。
大伙儿大喜：“果然能行，能行的！”
一个勇敢的研究生刷地一下跳进了大箩筐里：“我第一个上天去试试。”
旁边的人大惊：“喂，别急啊，万一飞上去了不落下来怎么办？你会死的。”
那勇敢的研究生大笑：“怎么可能？只要把火熄灭了，它的很快就会下来嘛。”
说话间，“巨型孔明灯”已经开始升空了。
地面上的人兴奋得直叫，上了天的研究生更是兴奋得直跳。不过，他们的兴奋并没有持续多久，这临时赶工，粗制滥造的实验用孔明灯怎么可能飞得高？才没飞起来十米高呢，就听到“崩线”的声音，缝合位置的线没撑住，崩裂了。
孔明灯的一角“嗖嗖”的直漏气儿。
接着，从天空中斜坠而下，对着一幢水泥房子飘过去。
热气球上的研究生吓得哇哇大叫：“救命呀！”
地面上的人也吓坏了，赶紧跟着追。
只听到“砰”的一声巨响，热气球撞在了水泥房子上，好巧不巧的是，大箩筐正好对着那水泥房子的窗户高度撞上去。
箩筐里的研究生就像被倒垃圾一样，对着那窗户一倒……
窗户并没有装玻璃，看来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只是拉了一层窗帘布，结果研究生撞开窗帘布，掉进去了。
接着，屋子里就响起了尖锐的女子叫声：“救命啊，有登徒子穿窗进来非礼我，救命啊。”
她的救命还没喊几声呢，又听到“砰”的一声响，门被撞开了，几个科学家和一大群研究生冲了进来。
只见一个贫穷的小屋子里，一个十七八岁的妙龄女子倒在地上，身上压着个研究生……
女子明显是被吓坏了，或者全身吓软了没力气，只是尖叫个不停，却不知道反抗，甚至不知道把身上的男人给推开。
那研究生摔晕了，趴在女子身上，半天没个动静。
见一群人冲进屋，女子大哭：“救我，乡亲们救我……这男人欺负我是从侯家庄搬来的外地人。父母双亡，孤寡女子没人保护。他跳窗进来，把我扑在地上……欲图非礼之事……呜呜呜，我的清白……”
众人：“……”
研究生慢慢清醒了，摇了摇头：“发生了啥？”
众人：“你自己看。”
他低头一看，自己居然趴在一个女子身上，吓得“啊”一声叫，狼狈不堪地翻滚开去。
女人继续躺地上哭。
研究生愣了好半天，才低声道：“那个……我会负责娶你的。”
女人哭个不停：“谁会嫁一个登徒子？呜呜！乡亲们，打死他，打死这个坏蛋。”
白鸢开口解释道：“他不是登徒子，是三十二中的研究生，正在研究飞空侦察孔明灯。因为事故，从天下掉下来了，这里所有人都能作证。”
女子瞬间停止了哭泣：“不是登徒子？是研究生？”
众人一起点头。
女人的家就在学校旁边不远处，对于学校里的情况还是很清楚的。研究生喜欢搞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然后惨烈失败的事情，她可是经常能看到。
只是没想到，这次落到了自己家里来。
女人刷地一下跳起来，左看，右看，这年轻人长得也不错啊。
岁数合适，长相不错，还是高家村一流的知识分子，科学技术储备人才，将来成就不可限量。
女子大喜：“你刚才说要娶我？”
研究生点了点头。
女子狂喜：“你可不能反悔，大家都听到了。”
研究生仔细一看，这女子长得也很不错啊，不禁大喜：“你愿意嫁我？”
女子小脸微红：“嗯。”
两人瞬间芝麻对绿豆，看上眼了。
众人一起摇头：“和你们这些没名堂的家伙，就没有道理好讲。”
白鸢：“两位成亲那天，记得叫我来主持婚礼，我这个人最喜欢主持礼仪了，君子六艺中礼这一项，我可是很重视的。”
众人：“……”
“科学的发展，还有相亲的作用呢。”宋应星叹道：“挺好，挺好。”
王徵：“喂，我说你们够了！明明正在严肃的搞科研呢，你们怎么八卦起来了？都回学校，修补大孔明灯，重新开始第二场啊。”
众人精神一振：“对啊！关系到侦察重任呢。”
大伙儿赶紧告辞，从那女人的屋子里退出去。
最后只剩下研究生和那女子两人，两人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越看越对眼。
许久之后，研究生才低声道：“姑娘，我先去忙了！我努力做好这个研究，出人头地，娶你的时候也能给你更好的生活。”
女子微微一福，脸上带笑：“嗯！”

第877章 拿去测试一下
就在高家村的科学家们，开启了新一轮研究的同时。
长安汽车厂……
第一台量产型货车“长安一号”，缓缓地驶出了车间。
量产型嘛，为了省成本，这车挺惨的。
车子连前挡玻璃都没有，因为这年头的玻璃还需要琉璃匠一块一块的做，还是挺贵的，舍不得装在傻大粗的货车上。
为了能多运载点货物，车子的自身重量必须减轻，所以除了主要的结构之外，别的地方全部精简，连车顶都是一块薄木板搭的。
刚一出车间，车子就要开始干粗活了。
工人们搬来了一大堆乱七八遭的材料，堆在了车子的货斗里，大笑道：“运去西安，交给王掌柜。”
新上任的司机委屈巴拉地转过头：“这还是新车，你们就用它来拉一堆脏兮兮的垃圾？”
工人们笑：“反正早晚都是这个命运，实验车三号现在有多脏，你不知道吗？”
司机只好认命，拉着一堆破烂，向着西安城里驶去。
没用多长时间，西安城到了。
刚到城门口，就碰上了秦王世子朱存机的裤里难，一辆金光闪闪，帅得一批的车。
朱存机最近的新爱好，开着裤里难在西安城里到处转悠，到处装逼，见人就秀他的车。偶尔还会在副驾驶位带上他的世子妃一起兜风呢。
而他的护卫所就很惨了，只能骑着马追在裤里难后面……
车子只要有煤就能跑，而在西安城里补煤太容易了，所以秦世子能跑得一整天，但是护卫们的马可不行。
于是，可怜的护卫们跑一阵子就得换一次马，人累马也累，惨不堪言。
看到一辆崭新的货车迎面驶过来，朱存机瞬间兴奋，赶紧把他的裤里难往新货车的前面一挡：“喂，你这车，是长安汽车厂才造出来的新车吗？”
司机回道：“是的。”
朱存机盯着那车左看，右看，大喜：“好东西，给我来整一辆。”
司机哭笑不得：“世子殿下，您都有一辆金光闪闪的裤里难了，还看得上这破烂量产型货车？”
朱存机哼哼道：“小孩子才二选一，成年人全都要。”
司机：“……”
朱存机：“算了，和你说也没用，本世子亲自去长安汽车厂走一趟，守在厂门口买一辆，哈哈哈哈。”
他一甩方向盘，裤里难对着长安汽车厂去了，护卫们哭笑不得，赶紧纵马追了上去：“世子殿下，城外危险，别跑那么快了。”
朱存机回过头来骂道：“危险个屁！这西安周边全是天尊的地盘，哪里还有匪盗？哪来的危险？”
护卫们大急：“您啊，您自己就是最大的危险。”
朱存机：“？”
他头上刚跳出个问号，就感觉哪里不对劲，分心开车，是为大忌啊，车子刷地一声冲出水泥路，冲进道旁的水田里去了。
金光闪闪的裤里难陷进了水田的淤泥里，朱存机自己也掉进水田，糊了一身泥。他站在田里，惨叫道：“我的车，快……快来人啊，把它救出来。”
护卫们全都抢先来救他本人，朱存机气得大叫：“本世子不重要，重要的是裤里难，快抢救我的裤里难……”
众人：“……”
大群护卫花了九牛二虎之力，还在旁边的农户家里去牵了几头牛出来帮忙，终于把裤里难弄回了公路上，但是它已经脏得不像样子了。
朱存机心疼得不能呼吸：“掉漆了，掉漆了啊啊啊啊。我的小难，小难……都怪爹，是爹没有好好驾驶，爹下次再也不会把你翻进田里了。”
护卫们大吃一惊：世子对着一辆车，自称爹！
世子疯了啊。
谁也不知道的是……
就在量产型货车刚刚驶出车间的同时，长安汽车厂的另一边，保密工作做得极好的后厂区，也同时驶出了另一辆车。
实验车，四号！
这辆四号车，是经过铁匠高一一提议之后，加装了武器的车，它还经历过好几次中途修改。
一开始，高一一在这车前面装了两个撞角，还美其名曰穿刺伤和打击伤不一样。被白公子吐槽之后，取掉了撞角，为它装上了一把火铳。
但是很快，白公子就发现了一个很愚蠢的问题。
这是车，不是人，它能带动很重的东西，又何必非要装个火铳在前面呢？直接装炮不好吗？又不是运不动一门炮。
于是，火铳被取消，换成了一个炮管。
但是带着炮管的车，只开了一炮，就往车子里面灌入了一大团浓烟，司机和副驾驶的炮兵被呛得差点上天。
于是车子又再次进行改良，前面还是安装火铳，而大炮被拖在了车子的屁股后面，变成了拖挂型炮车。
需要开炮时，车子得停下来，掉头，让后面的大炮对准敌人开火。
既然车子都拖炮了，那它肯定不能单纯的行驶在水泥地面上了，它必然要参与一些战斗，必然需要跑烂路。
于是白公子绞尽脑汁想来想去，给它加装了巨大的橡胶轮胎，提高了离地间隙，让它能在很复杂的路况上行驶。
最后，实验车四号就造成了一个爹妈不爱的超丑造型。
“这辆车怎么安排？”工人们对着白公子问道：“要去哪里实验呢？现在建奴并没有来，河南那边的贼寇也没有攻打洛阳，我们似乎没有测试的机会。”
白公子想了半天：“送去陕北王家岔古堡，交给皂莺的骑兵营，在草原上测试一下吧，那边似乎马上就要打仗了。”
……
蒙古草原，一场大战，已经在所难免了。
鄂尔多斯谁说了算的问题，已经进入了最后靠拳头说话的阶段了。
数十个部落，集合在孛儿只斤&#183;额磷臣的麾下。
而另外数十个部落，集合在乌审旗的麾下。
从总兵来看，孛儿只斤&#183;额磷臣明显占优势，他可是成吉思汗的血脉，在草原上拥有强大的号召力，振臂一呼，无数小部落都会乖乖听他的话。
而乌审部落却是最近这几年才新兴的一个小势力而已，对于草原深处那些小部落来说，乌审是谁？不知道，没听过！
乌审明显更不得人心。

第878章 要一直保持强大
一队一队的轻骑兵，向着乌审部落汇聚了过来。
大决战即将到来了！
乌审部落最忠诚，其实也就是被他们打得最服气的几个部落，鄂托克、伯速特、达拉特、杭锦的骑兵，已经率先来到了乌审部落，完成了集结。
而更远一点的部落，还在率军赶来的半路上。
鄂托克族长站在乌审族长面前：“我亲爱的兄长，虽然已经有许多勇士集结了过来，但我们的总兵力，还是要比孛儿只斤&#183;额磷臣少五千，打起来我们会吃亏的。”
乌审族长嘿嘿笑道：“不用担心，汉人的骑兵会来的。”
鄂托克族长：“汉人的骑兵愿来，那当然是最好。不过，就算他们来了，我们还要面对缺少粮食的问题。勇士们都吃不饱，打仗是不会有力气的。”
乌审族长继续嘿嘿笑：“放心，物资也很快就会到了。”
两人说到这里，南方的草原上就出现了一支巨大的商队，乌审族长喜道：“来了！我儿子的商队来了。”
只见大量的马车从南方驶来，车上运着的全是食物。
鄂托克族长也不禁吓了一跳：“这么多？”
乌审族长哈哈大笑：“这是咱们上次运过去的羊毛，在我儿子的加工厂里加工之后换回来的。”
如此多的粮食在手，乌审族长人都变得豪气了，将手一挥：“把粮食分给各个部落，让所有勇士吃得饱饱的，然后咱们就把孛儿只斤&#183;额磷臣打得跪下。”
另外那几个部落的人，看到乌审部落有如此多的粮食，也不禁佩服得五体投地。
有粮食，冬天就很好过了！
一个士兵报道：“族长，有两辆马上运着许多煤炭，不知道是何意？”
乌审族长大奇：“煤炭？汉人打算送煤炭给我们取暖吗？”
“不不不。”那运煤炭的马车夫笑道：“这是给咱们的实验车四号准备的，不然，实验车四号就回不了家了。”
族长：“？？？”
正聊着，汉人的援军也到了，两千骑，并不多。
但凡是与这支汉人骑兵部队交过手的族长，都知道汉人骑兵有多可怕，他们那可怕的火铳，比弓箭的威力大得太多了。隔得老远，就能将敌人连人带马都击毙在地，连重甲骑兵也挡不住火铳的子弹……
乌审族长赶紧迎了上去，远远地对着皂莺就行了一个礼：“这次也要仰仗你们的帮助了。”
皂莺回了一礼，嘴上却没多说客气话。
和蒙古人说客气话是没有用的，他们不认客气，只认实力。
乌审族长一眼就看到，皂莺军中，不光是骑兵，这一次来跟来了一辆奇怪的大车。
车上还有一个烟囱在冒着黑烟，乌审族长一眼扫过去的时候，正好看到那司机在给车子的锅炉加煤。
他整个人都懵了一懵：“这……原来煤炭是给这东西用的。它后面，拖着一门炮？”
“嗯，是的。”皂莺：“这是一门炮车。”
乌审族长整个人都有点懵……
他倒是见过汉人的牛马拉着大炮跑，但是牛马拉炮车的速度可是很慢很慢的，根本跟不上骑兵的速度，所以那玩意儿在大草原上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皂莺也不解释：“这车只是用来实验的，不是正主儿，你做好自己的事吧。”
“啊？好的！”乌审族长赶紧又去招呼别的部落去了，各部族长都分到了物资，让手下的骑兵吃顿好的，每人的粮食袋子都装满。
虽然马上要去打仗了，但这伙人的脸上却洋溢着笑容。
蒙古人不怕打仗，他们只害怕凛冽的寒风。
大伙儿又等了一阵子，好几个远处的部落也来了，这些人一到，立即就从乌审族长的手里分到了食物，一个个喜笑颜开，嗷嗷直叫：“我们永远都是乌审最忠实的盟友！”
乌审族长也不禁大为得意。
郑大牛看到这一幕，不禁低声道：“莺子，这样下去，乌审会不会变得尾大……不……不那啥来着？”
“那叫尾大不掉。”皂莺低声笑道：“放心吧！这些蒙古人嘴上说着永远是乌审部落最忠实的朋友，但若哪一天，乌审的实力稍稍弱了一点点，他们就会立即背叛，甚至可能把乌审分而食之。”
郑大牛：“啊？这么凶残的么？”
皂莺：“草原上的规矩就是如此，所以……乌审会不会尾大不掉，关键还是在于我们给他多少支持。乌审本族的战士，在与我们最初的几场战斗中损失很大。乌审本族的实力其实是不强的，是因为我们在后面支援，别的部落才会成为‘最忠实的盟友’，一旦我们抽手不帮了，乌审部族马上就会变成人人喊打的落水狗。”
郑大牛懂了：“也就是说，乌审永远都得乖乖听我们的话。不会尾大不掉啦？”
皂莺低声道：“我们也必须永远保持着强大才行，否则，也会遭到乌审的反噬……这世界上的事情啊，就是这么残酷，谁也跳不出这个规律。”
郑大牛吓了一跳：“哎呦！我可不喜欢这么残酷的地方，大家和和气气吃好吃的东西，不好吗？”
皂莺宠腻地看了看郑大牛那张永远天真无邪的脸，微笑道：“放心好啦，天尊说了，文化能让两个不同的民族，找到同样的归属感。只要我们不断地将汉家的文化传播过来，让蒙古人也学习和咱们一样的知识，明白一样的道理。终有一天，他们会放弃掉现在这样的生活方式，和咱们一起快乐的生活的。”
郑大牛：“哦！那可真是太好了。”
远处一骑快马飞奔而来……
马上骑士用蒙古语声嘶力竭地喊着什么。
乌审族长刷地一下跳了起来，大声道：“孛儿只斤&#183;额磷臣的部队来了，准备作战，所有人准备作战了。”
“准备作战了！”
所有蒙古骑兵全都激动起来，大队的士兵旋转着跑动，布起了巨大的军阵。
皂莺也挥了挥手：“我们和乌审部落走在一块儿！实验车四号，你打算怎么办？”
那实验车四号是不受皂莺指挥的，它的司机带着测试任务而来，有自行决断权。
司机对着皂莺啪地行了一个军礼，原来是来自炮兵营的战士，大声道：“报告皂教习，实验车四号将为你们提供炮火支援。”

第879章 实验车四号
列阵……
几十个部落，列开了巨大的骑兵阵。
对面是孛儿只斤&#183;额磷臣，近万骑兵摆开，好大的威势。
而这一边的乌审部落，只有四千骑，摆开的阵容显得有点单薄。
乌审族长回头撇了一眼身后的汉人骑兵，这是他的底气。
而这一瞥，正好看到实验车四号，驶到了队伍最后面，然后，前面的车体，与后面的拖挂炮，突然分了开来。
拖挂炮旋转了一圈，停下，炮口对准了对面的孛儿只斤&#183;额磷臣军阵。而前面的车体部份，却继续向前行驶，与皂莺并排在了一起。
就一门炮有啥用？
乌审族长见识过汉人的大炮，这玩意儿打出实心铁弹而已，对骑兵威胁甚小。而且单独这么一门，威胁就更小了，不值一提吧。
倒是前面那半截的大铁车，让他心里有点犯怂。
这玩意儿，稍稍懂点打仗的人，一看就感觉到很可怕。
孛儿只斤&#183;额磷臣手下的几十个骂手，一起大声喊叫起来：“对面的混蛋们，胆敢不听孛儿只斤&#183;额磷臣的话，今天就把你们全部狠狠地教育一顿，让你们知道谁才是草原上的主人。”
乌审也摆开了几十个骂手，一起回应道：“成吉思汉的血脉已经淡了，孛儿只斤&#183;额磷臣只是一个废物，今后在这一片草原上，所有人都得听我的。”
孛儿只斤&#183;额磷臣大怒：“进攻！”
“冲锋！”
鄂尔多斯部落的骑兵们，立即嗷嗷大叫着，冲了出来。
他们可是骄傲的北元老贵族骑兵，带着蒙古重骑兵的光荣传统，人马皆披重甲，一旦冲锋起来，那奔腾的威势，当真是无可匹敌。
而乌审这边的气势就差多了，基本上全是轻骑兵。
乌审族长的心里有点慌，忍不住又一次回头看向皂莺。
就在他回头的一瞬间，看到汉人那唯一的一门拖挂炮，点燃了火绳……
“轰！”
一声闷响，震得周围所有没有进行过枪炮声惊吓训练的战马嘶嘶乱吼，四蹄乱跺。
一枚黑乎乎的炮弹，破空而出。
以一个漂亮的曲线，落进了孛儿只斤&#183;额磷臣麾下的重骑兵阵中。
骑兵冲锋和步兵可不一样，它们的间距是非常大的，实心铁弹想直接打中骑兵，那和开彩票有什么区别？
这一炮果然没有开中大奖，黑球连一个骑兵都没砸到，只是单纯的落在了空地上。
然而……
“轰！”
它居然二次爆炸了。
大量的弹片，小钢珠，向着周围喷薄而出，这些弹片和钢珠的威力之大，重骑兵身披的重甲根本挡不住，噗地一声就被洞穿……
战马惨嘶一声，横向倒下。
马背上的重骑兵也惨叫一声，翻落下马。
只一炮，就在骑兵的锋矢阵中间开了一个大洞。
孛儿只斤&#183;额磷臣：“什么鬼炮弹？”
乌审族长：“哈哈哈哈！厉害，厉害啊。”
孛儿只斤&#183;额磷臣麾下的骑兵们本来不可一世的冲锋，被这一炮就打得有点懵圈，气势为之一夺。
乌审族长：“冲锋！”
皂莺：“冲锋！”
皂莺的火铳骑兵队，笔直地对着重骑兵们迎了过去。
孛儿只斤&#183;额磷臣大怒：“汉人的骑兵，居然敢对着咱们蒙古重骑正面反冲？简直不自量力！你们大声告诉我，谁拥有天下最厉害的骑兵？”
他身边的部下们齐声大喊：“蒙古！成吉思汗！蒙古！成吉思汗！”
骄傲的北元老贵族，还沉浸在昔日的辉煌之中叫……
也不仔细想想，现在的北元已经是落日的余晖了。
“开火！”
皂莺一声令下，骑兵们“砰砰砰”就是一阵乱打。
蒙古重骑的前排瞬间倒了一片，连人带马的倒。
再厚重的铠甲，也挡不住后装线膛枪的威力。
不过，皂莺麾下打完一轮，就得开始打带跑了，需要装填的时间呢。
骑兵们横向一拉，开始给自己争取装填子弹的时间。
但是……
那跟着皂莺部一起向前冲的实验车四号前半截，却没有像骑兵们一样横拉，它取掉了后面拖挂的大炮之后，变得灵活了许多，跑得也比先前快多了。
现在正轰隆隆地冒着黑烟，对着骑兵们继续冲呢。
车头伸出一只火铳，“砰”，一枪打倒一个骑兵。
就在皂莺以为那火铳需要停火装填的时候，实验车四号的副驾驶位的士兵，用手在枪托上飞快地一推……枪膛后面的盖子打开了，火药残渣和纸壳残留物从枪膛里滑出，同时，弹匣里推出一颗子弹，塞进了枪膛中。
士兵用手一推，又将后盖重新盖好。
然后再次扣下了扳机。
“砰！”
对面又倒下一个骑兵。
一息时间一发子弹！
这一下别说蒙古人，连皂莺和郑大牛都看懵了。
“砰砰砰砰！”
那实验车四号子弹连发，一息一发，打得又快又狠，对着它冲过来的蒙古铁骑，连连中枪坠马。
对面的孛儿只斤&#183;额磷臣整个人都傻了：“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连续几枪，实验车四号掉头慢了，并没有向远处拉开，使得蒙古骑兵已经冲近，一个骑兵年拈弓搭箭，一箭射来。
“叮！”
对方未能洞穿你的装甲……
原来，实险车四号为战斗而生，为了害怕再次撞瘪的脑壳，那可是加厚了装甲的。而且，车窗玻璃也只有小小的前面一块，还是加厚了的玻璃。
弓箭能射得动它才有鬼了。
一箭无效，双方又在双向奔赴，转眼间车子已经到了面前。
眼看要撞上，蒙古重骑吓了一大跳，赶紧勒马向旁边闪。
但是，最前排的骑兵视野良好，倒是闪开了。
后面的骑兵视野被同伴遮蔽，看得不够远，前面的骑兵往旁边一躲，后面的骑兵看到车子迎头撞来，那是想躲都来不及了。
“砰！”
一声闷响中夹着人的惨叫和马的惨嘶，实验车四号连续撞翻好几个蒙古重骑，从他们的身上碾压了过去……
这可怕的一幕，别说敌人看得吓坏了。
连自己人都吓坏了！
乌审族长：“早就知道汉人厉害，没想到厉害到这个地步。”

第880章 你们也该上来看看
实验车四号，在草原上纵横驰骋。
无敌！
它基本就是一个大铁盒子。
虽然为了“轻量化”，它的车壳子并不算很厚实，但用来阻挡弓箭和马刀，却是绰绰有余了。
如果对手是已经拥有了火器的建奴，也许还能打穿这大铁盒子，但蒙古人手里却没什么火器。
只靠冷兵器的话，一辈子也别想对铁盒子造成任何威胁。
一名蒙古铁骑不服气，手执着长矛冲了过来，他骑的是一匹好马，跑得贼快，从后面追上来，转眼间就与实验车四号变成了并列狂奔的姿势。
手里的长矛挥起，对着侧面的车窗玻璃用力一枪捅来。
但车上的司机又不是呆子，看到旁边有马来了，手里的方向盘很自然地乱甩了一盘子。
铁骑的长矛没能捅在小小的窗口上，却捅在了旁边的铁壳子上。
叮！
一声轻响，那铁骑这一枪极用力，但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捅得有多卖力，反震得就有多厉害。
那铁骑向后一个大仰身，险些摔下马去。
不愧是马背上长大的蒙古人，在如此艰难的情况下，居然还没有摔下马，一个大仰身之后，腰部用力，刷地一下又弹回了马背上，再次稳稳坐定。
铁骑本人自己也很满意，老子这骑术，哈哈，简直独步天……
“砰！”
实验车四号向他这边甩了一下方向盘，将铁骑连人带马撞得飞了出去。
“离那怪车远些！”
“躲开它！”
孛儿只斤&#183;额磷臣麾下的骑兵们大声吆喝起来。
重骑们纷纷绕开……
他们的锋矢阵已经被实验车四号搅合得乱七八遭。
而刚刚绕开装填火铳的皂莺部，早已经装填完毕，火铳骑兵再次杀了过来，一阵有节奏的火铳响声之后，重骑兵们又倒下去一大片。
旁边的乌审族长、鄂托克族长等人，看到这个场面，岂有不抓机会之理？
蒙古人就像狼一样，天生就懂得包抄合击之术，擅长抓住猎物的破绽。
“冲啊！”
“冲锋！汉人给我们创造出了机会了。”
“突击！”
大队骑兵，向着被打乱的敌军杀了过去。
孛儿只斤&#183;额磷臣吓了一大跳，哎呦地叫了一声，一时不知道怎么办。
正在他犹豫的时候，却见那古怪的大铁车，居然已经穿过了己方的骑兵阵，向着自己的帅旗这边冲了过来。
它甚至也不和别的骑兵配合，直接穿过军阵来杀主将。
孛儿只斤&#183;额磷臣：“这怪车太不讲道理了吧？哪有这样直接穿过前面的军队来攻击主将的？没有这样的战术！”
旁边的部下却大惊：“主人，别吐槽了，我们还是跑吧。”
孛儿只斤&#183;额磷臣：“才开战，我这主将就跑了，似乎不太好？”
他刚说完这句话，就见到大铁车呜呜吼了一声，居然还提速了，仿佛一头恐怖的黑色大怪兽，张牙舞爪的对着自己冲过来。那大怪车前面还伸出一根火铳，“砰”地打了一铳。
孛儿只斤&#183;额磷臣身边的一个部下惨叫一声，倒了下去。
孛儿只斤&#183;额磷臣斜眼看了看倒地的部下，然后一勒战马，转身就跑。
主将逃跑，可不是什么很涨士气的事情。
那些依附于他的小部落，早就心生退意了，要不是孛儿只斤&#183;额磷臣的成吉思汗血脉压制着他们，他们早就作鸟兽散。
现在看到领头的跑了，他们哪有不跑之理。
一群人“轰”的一声吼，四散而逃。
乌审族长赶紧叫部下们齐声大吼：“跑什么跑？向我投降呀！跟着我乌审部落混，保你们这个冬天有吃的。”
这一喊，还真是有点效果，那些原本在逃跑的小部落，听了这话便不逃了，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停了下来，回头观望，等着仗打完了再过去归依乌审。
他们这停下来一看，就看到那古怪的大车，还在追孛儿只斤&#183;额磷臣呢。
不过，这怪车厉害归厉害，跑得也不算很快。
孛儿只斤&#183;额磷臣骑的可是鄂尔多斯最好的马，大铁车根本追不上，双方的距离越拉越远。过了一会儿，孛儿只斤&#183;额磷臣一行人消失在了北方的草原上。
大铁车只好悻悻地返回，驶到那架在阵后的大炮前面，将拖挂勾子往车后面一勾，它又变回了一个拖车。
虽然它现在看起来有点蠢萌蠢萌的样子，但它刚才在战场上的表现，已经足以让所有蒙古人头皮发麻……
乌审族长等人，看向那大铁车的眼神里，都带上了一丝畏惧感，发自内心深处的敬畏。
心里有个声音疯狂呐喊：选择与汉人结盟才是对的！要是和金人结盟，与汉人为敌，那刚才被这大铁车追着打的，就是我们了。
太可怕了！
皂莺走到了乌审族长的面前：“最关键的大决战，我们已经帮你们打赢了。依附于对手的各个小部落，也投向你这边了，接下来的战斗，应该不需要我们出手了吧？”
乌审族长赶紧道：“接下来如果还需要你们帮忙，那我也没资格做鄂尔多斯的新首领。亲爱的汉人朋友们休息吧，接下来看我的。”
……
崇祯七年，底！
高家村的上空，飘起来了一个巨大的热气球。
热气球的下面还挂着一个巨大的箩筐，一位年轻的研究生，站在箩筐里随着热气球一起飘上了天空。
风有点大，热气球在天空中飘摇，气球下面垂下一条绳索来，一直垂到地面上。而地面上有几十个学生，一起紧紧地拽住绳索，生恐上面的气球被风吹走了。
一个长相还行的女子，正一脸紧张地叫着：“你们要抓紧啊，别让我相公飘走了。”
那群抓绳子的学生便大笑起来：“你们只是定亲，还没正式成亲呢，你就把相公两个字喊得这么顺溜了？”
女子大羞，想找地方躲起来。但抬头看了看上的气球，还是担心得不得了，哪里肯躲，硬着头皮，对着那群抓绳子的学生们道：“抓紧啊，千万不要松手啊。”
就在这时候，气球上响起了那勇敢的研究生的大笑声：“同学们，你们都应该上来看看，俯览大地的感觉，真的是太棒了。”

第881章 我不喜欢你
地上的学生们仰起头：“飘这么高了，你不害怕吗？”
天上那研究生大笑：“有什么好怕的？爽啊！太爽了。在高处向下看的感觉，真的是太爽了，都来啊。”
他这一下算是把学生们的兴致给点燃了。
于是，大伙发力，将气球拉了下来，换了一个学生上去，再拉下来，又换个学生上去……
反复几次之后，学生们开始嫌麻烦了，每次要下来都要许多一起发力拉，这也太省劲，咱们可都是研究生啊？岂能用这么笨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一群学生马上就去找来了绞盘，一通骚操之后，热气球的绳子被缠在了绞盘上。
这下子，上上下下变得方便了。
大伙儿玩得正嗨呢，就见到高家村的老村长从旁边晃晃悠悠的走了过来：“孩子们，在玩什么呢？”
一群学生都笑：“老村长爷爷，我们在玩侦察热气球呢。”
老村长抬头看了一眼正在缓缓飘高的热气球，上面还有一个研究生正在爽呀爽的叫着呢。
老人家双眼一亮：“我也要上去玩。”
研究生们顿时大汗：“这个不行，不行，这是试验机，还没验证安全性和稳定性呢，上一次的试验机漏气了摔下来，差点摔出事。”
老村长：“我都多大年龄了？还怕出事？反正早死晚死也就是这几年了。死之前，得把以前没享受过的事情，全都享受一下。”
研究生们：“这……”
老村长摸出一把碎银子，一人发一小粒：“来来来，爷爷给你们发的零花钱，这个东西就给爷爷玩玩嘛。”
这老人家真是越老越皮，研究生哪里闹得过他？被老村长一阵死缠烂打，最后只好乖乖投降。转运绞盘，把热气球给拉了下来。
老村长乐呵呵地爬进大箩筐里，缓缓地飘上了天。
俯览大地的感觉，果然前所未有。
老村长从天空中看下去，巍峨的高家堡变得小小的，周围的田地延展开来，不远处是高家商圈、五彩的短工村、五彩的长工村……
再飘高一点，火器局的古怪大房子可以看见了，远处山崖下的兵营也能看见了，再远一点的流民谷也看得清楚了。
老村长看得热泪盈眶：“以前……咱们村就四五十个人呢。现在的高家村，已经变成这样了。”
从天空中下来的时候，老村长的心情还很激动，抓着研究生们道：“这东西好，好啊，应该让村子里的人都上去看看，咱们的家乡现在是多么的美。”
研究生们尴尬地道：“都上去？就您一个人上去，我们都是严重违规啦。再多弄些人上去，王校长不得把咱们都干掉。”
老村长哼哼道：“王秀才？叫他来和我说。”
研究生们顿时尴尬了一把，心想：王校长在您面前哪敢说话。
老村长突然想到了点什么：“对了，你们搞科学研究，都是王秀才给你们拨的款子吧？”
研究生们点头：“是呀，好烧钱的呢。就这大气球，我们花了几百两银子才弄出来，王校长很肉疼呢。”
老村长道：“这就是你们这些孩子不对啦！你们应该学会用新玩意儿来赚钱嘛，比如腊八那小子，学到了新东西米粉，马上就开了个腊八米粉店，大赚特赚……”
老村长道：“你们也应该用科学发明来赚钱，用赚到的钱再去搞研究，也能为王秀才分忧嘛。”
研究生们：“哎？”
老村长：“我看这大气球就很好，收费上天吧，一人一次五两银子！你们在气球上挂个大条幅下来，在天上这么一挂，全村人不就看到了？只要有个百八十人愿意付钱上天看一眼，你们的研究钱不就赚回来了吗？”
研究生们一听这话，不禁懵逼：“还可以这样赚钱？”
又长见识了！
姜果然是老的辣。
研究生们赶紧行动起来，找来一块长长的白布，在上面写上一行大字：“飘上天，一次五两”，然后将这白布悬挂在了气球的下面。
不一会儿，气球重新升天……
这条幅一亮！
不消半个时辰，高家村里有点闲钱的人，全来了。
研究生们瞬间赚了个盘满钵满。
……
十天后……
西安府，一群研究生坐在一辆新出厂的货车上，乐呵呵地到来到了西安府的菜市口广场正中间。
然后从货斗里搬呀搬呀的，搬下来了一大堆零件，经过两个时辰的组装，热气球三号机，就在西安城的正中间组装了出来。
一番充气之后，热气球缓缓飘起。
“飘上天，一次三十两银子”的条幅，挂在了西安城的天空中，收费比高家村本村贵了六倍。
主打的就是一个不坑穷人。
这气球刚刚飘起来不到半个时辰，金光闪闪的裤里难，就来到了气球正下方。秦王世子朱存机刷地一下从车里跳了出来，急吼吼地喊道：“真的只要三十两？就能飞到那个球的高度去？”
研究生们点头：“是的，只要三十两。”
朱存机：“给钱！”
旁边的护卫赶紧上前一步，双手递上三十两纹银。
朱存机一脸急切之色：“快快快，让本世子上去。”
正在气球缓缓降下来的时候，西安知府等等官员，刷刷刷的也全都跑了过来，瞪大了眼睛围观。
朱存机扫了一眼这群官员，突然仰天一阵狂笑：“你们瞪着我做啥？本世子飘在西安的天空中，不算是离开了西安吧？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这肯定不算吧？”
笑的声音，很像电影里的大反派。
官员们一时不知道说啥好。
只见朱存机爬进了大箩筐，缓缓升高，缓缓升高，越来越高。然后，天空中就传来了他隐隐约约的哭声：“外面的世界，真他娘的好看。呜……呜……放老子出去……我不要继承秦王爵位了，我要做庶民，我要出去……”
地面上的官员护卫们，全都默默无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西安知府仰头大声叫道：“世子！你声音没控制住，我们都听到了。别哭了，下来吧。”
“本世子才没有哭，本世子怎么可能哭？本世子是什么人物？哭？切！笑话！你这家伙满口胡说八道！我不喜欢你。”
菜市口广场上的大平板电脑突然放起了歌来：“假如我年少有为不自卑，尝过后悔的滋味，金钱地位，搏到了却好想退回……”

第882章 荥阳大会
崇祯七年，深冬。
河南，郑州，荥阳。
贼骑千余西来，立马西郭麦田中。已而大旗飘飏，遥望崖口而南，旌旗蔽空，甲光耀日，南尽南山，北尽河曲，波压云涌而至。惟闻马嘶之声，自朝至夜，连营数十里。
贼过人畜践踏，路阔五六里，不知其众之几何也。
这是当时的一位河南乡绅记录的盛况。
小小的荥阳县城，已经被夷为了平地。贼兵所过之处，人马踩出来的道路都能宽五六里……
三十万大军，齐聚小小荥阳。
闯王、闯将、老回回、革里眼、左监王、曹操、改世王、射塌天、西营八大王、横天王、混十万、过天星、九条龙、顺天王……
无数大佬，在荥阳县城南的空地上，会师了！
闯王作为总盟主，高坐在首位上，其余贼首，分坐两列。
“咳，今日把大家召集于此，是为了商量一下咱们今后的战略。”闯王开了个头，然后就有点说不下去了。
这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不过，他麾下的爱将闯将，却马上站出来，帮他说了下去：“我们好不容易在郧阳地区摆脱了官兵的围剿，得以在河南会师，现立足于中原，东南西北，随我们想走哪边走哪边，若是不好好商量一下，就会坏了如今大好的形势。”
他一句话刚说完，就听到旁边有人“嗤”地笑了一声。
闯将转过头去一看，笑他的人是西营八大王。
闯将黑着脸道：“八大王，你笑什么？”
西营八大王翻了翻白眼：“我笑你大老婆跟人跑了，二老婆又跟人跑了，现在还在这里装什么头儿呢？”
闯将怒：“你！”
他的右手刷地一下落在了腰刀上。
坐在他身边的曹操赶紧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别，闯将大哥，这时候不宜自己人闹。”
“是我要闹吗？”闯将怒道：“是这混蛋想闹。”
西营八大王一脸蛮不在乎的表情：“我说的是事实，若我有一个字是编的，你尽管反驳啊。”
闯将：“……”
这就很尴尬了，一时不知道说啥好。
诡异的安静持续了好一会儿，老回回突然开口道：“老子麾下都是重骑兵，与你们的步兵在一起行动很不方便。而且老子也不喜欢中原地区，还是喜欢西北，老子要北渡黄河，回山西去。”
他这话一说，摆明了就是不想和大伙儿一起混了。
西营八大王又阴阳怪气地道：“哟，你怕官兵了？不敢和官兵打了？想要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吗？”
老回回怒。
闯将刚刚也被西营八大王吐了槽，现在自然站出来帮老回回，开口道：“八大王，说话注意点！你他娘的一开口就骂这个骂那个，阴阳怪气谁呢？在场的哪有一个怕过官兵？”
西营八大王仰天打了个哈哈：“不怕？不怕官兵你们还在这里聚一块儿商量个啥？还不是被官兵打怕了，才怂成一团取暖的？”
众人：“……”
闯将怒道：“匹夫可奋臂，况十万众乎？今吾兵且十倍官军，虽关宁铁骑至，无能为也。我怕他们个锤子！”
西营八大王：“吹得凶，关宁铁骑你都不怕吗？好好好，据我所知，曹文诏率领着关宁铁骑，正向这里赶来呢，你有种就去剁了他。”
闯将：“……”
这就很僵硬，场面又一次僵住了。
众贼酋一听说曹文诏要来了，心里都开始发慌。
闯将看了一眼，便知道想让这群人聚在一起对抗官兵，那是不可能的了，这伙人都胸无大志，只想到处烧杀抢掠而已，团结起来变成一股力量的事情，这些人从来就没想过。
这个荥阳大会，白开了啊！
也罢，既然聚不到一块儿，那就分吧。
闯将沉声道：“如今之计，唯有分兵．各随所向立效，其利钝举听之天。”
贼酋们一听，分开跑？好啊！曹文诏谁愿意对付谁对付去，咱们还是作鸟兽散比较安全。
于是，一群人齐声应道：“闯将之计，善！”
大战略商量好了，那就是没战略，各自乱跑。但是，跑向哪一个方向，却是个问题。
流寇分兵，就像黑涩会分地盘一样，我的KTV你不能来，你的菜市场我不去摸，你罩的夜总会我不进门，我看的红灯区你也别想染指……
闯王开口道：“谁走哪一边，抓阄吧。”
列阄而定之：革、左南当楚师；横、混西迎秦军；曹、过分屯荥、汜间，探中牟、邓、尉以缀开、归、河、汝之兵；献、闯专事东方。破城下邑，金帛子女惟均。老回回、九条龙为游徼，往来策应。恐西军不敌，益以射塌天、改世王为横、混后继。
分兵完成之后……
西营八大王嘿嘿一笑，率兵向着东南方向去了。
老回回冷冷地看着这一群贼，心中冷笑：一群不成器的家伙，还好，我抓阄抓到了居中策应做游徼，那就是可以自由自在的到处乱跑了，这倒是方便了我和小浪底的人接触。
也罢，继续走一步看一步吧。
……
崇祯八年，初。
凤阳！
凤阳又名帝乡，是朱家龙兴之地，朱家的祖坟，就在此处。
自古以来，我朝人就有乡土情节，一旦升官发财，总会想要回归故乡，拿出钱来帮助家乡建设，帮助父老乡亲脱贫。就算不帮家乡发财，但回家撒一波赏钱也是要做的嘛。
所以才会有“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这样一句话。
意思就是叫你发财了得回老家装逼，如果不回去装，就等于没有发财一样。
这件事全天下人都在践行，唯有老朱家不把这个当一回事。
凤阳作为帝乡，老朱家却没有好好经营，不但没有让凤阳老百姓富裕起来，反而加倍盘剥，弄得凤阳民不聊生。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西营八大王来了！
凤之穷民，远几百里相邀，具以册授贼：某家富厚，某处无兵。
八大王通过这些穷人，才知道凤阳的情况，原来朱家迷信风水，凤阳居然没有修建城郭，这和一个美女喝醉之后，脱光光了躺在面前有什么区别？
君子也许还会给美女披上衣服，送她去安全的地方。而歹徒嘛，正好……
崇祯八年正月十五日清晨，大雾弥漫，西营八大王率领扫地王、太平王两部，突袭凤阳。
凤阳留守朱国相仓皇领兵迎战，被击杀，官军被歼四千多名，剩下一千五百名跪在地上“口呼千岁”，乞求饶命。凤阳知府颜容暄见头势不好，换上囚服躲进监狱。
贼军跑来释放犯人时，将颜容暄查出，杖杀。
西营八大王树了个旗帜，上书“古元真龙皇帝”，放火烧毁了皇陵享殿和龙兴寺，连朱家的祖坟也顺手挖了……

第883章 曹文诏来了
京城，御书房。
崇祯皇帝朱由检的心情，仿佛坐上了一台喷射机。
就在刚刚，他翻到了一番奏报。
蒙古鄂尔多斯部落，原本打算向建奴投降。但就在这时候，各部落内部发生了一场严重的叛乱。乌审部落异军突起，夺取了鄂尔多斯的话语权。
而这个乌审部落，不愿意向建奴投降。因为他与大明边军，驻守王家岔古堡的参将石坚打过一仗，被石坚在王家岔古堡狠狠地教育了之后，畏惧大明，不敢与大明为敌。
乌审掌握了话语权之后，鄂尔多斯部落已经不再入侵河套地区，边境线上一下子就安宁了下来。
看到这样的消息，对于朱由检来说，简直就像黑夜里看到一束光！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哈哈哈！石坚这个人，真是不错啊。”朱由检好久没有笑过了，这次却笑得很开心：“每一次战报里要看到石坚这个名字，都是打胜仗，好啊！太好了！以前就只有洪承畴能让朕这么省心。”
大太监曹化淳在旁边微笑道：“能为皇上省心的臣子，才是好臣子。”
朱由检：“升！再给他升一升。有啥好位置给他挪一挪？要不，让他去河南剿剿匪？”
曹化淳尴尬地道：“皇上，石坚坐镇延绥边镇，才能让蒙古人畏惧听话，您要是把他挪去河南，那蒙古人岂不是又故态复萌了？”
朱由检：“……”
这倒是个问题。
朱由检道：“那好，把他升为延绥总兵吧，让他继续坐镇延绥，替朕看好蒙古人。”
曹化淳松了口气，心中暗叫：还好还好，皇上这次没乱来。这时候调走石坚，蒙古人非得再闹不可，难得他聪明一次，这届皇帝太难带了。
朱由检心情美美哒地翻开了下一篇奏章……
是户科给事中顾国宝送上来的，弹劾五省总督陈奇瑜贻误封疆大事，使得流寇逃出包围圈，祸害河南。
再翻下一篇，陕西巡按御史傅永淳也弹劾陈奇瑜虚报了斩敌人数，身为五省总督，身负重任，但却纵寇、玩寇、溺职、欺君。
朱由检的心情，就像坐上了一台跳楼机。
“为什么？”朱由检怒：“除了石坚之外，就没有人给朕看一篇捷报？”
曹化淳不敢说话，任由朱由检一个人生气。
朱由检怒吼：“把陈奇瑜遣戍！”
曹化淳：“遵旨。”
朱由检又吼：“流寇现在何处？”
曹化淳：“贼军现在齐聚河南荥阳。”
“荥阳？”朱由检：“总觉得，这个地方离某个朕很熟悉的地方很近，究竟是哪里呢？”
正在这时候，外面一个太监飞也似地跑进来，跑得太急了，进门的时候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噗通一声摔倒在地，脸在地板上磨了一下，磨掉好大一块皮，鲜血淋漓。
看得朱由检倒抽了一口凉皮，感觉自己的脸都痛了起来。
那太监顾不得脸上的疼痛，惨叫道：“皇上，大事不好，大事不好了。”
朱由检：“？”
太监：“流寇突袭凤阳，烧毁了皇陵享殿和龙兴寺，挖了……挖了……皇上的……祖坟。”
“什么？”
朱由检刷地一下跳了起来：“当真？”
太监：“这件事，没有人敢谎报。”
朱由检整个人都僵了，仿佛化成了一块石头……也不知道僵了多久，他才从僵硬中舒缓过来，默默地脱下了身上的龙袍，只穿着一件素服，跑进了太庙，噗通一声跪好……
几天后……
新的圣旨下来了：“谕中外刷国耻，尽心杀贼，限期六个月内把流寇全部荡平。”
由卢象升统辖南直隶、河南、山东、四川、湖广五省军务，总理剿匪事宜。
……
洛阳府的人，最近玩得相当的嗨。
热气球是白鸢向高家村委提出的要求，所以这东西研制成功之后，当然要第一时间给白鸢配备。
于是，一艘货船，载着好几个量产型热气球，来到了孟津县，然后从陆路送到了洛阳。
随船而来的蓝帽子，用最快的速度，将其中一个热气球安装在了洛阳城南城门后的空地上。
白鸢是打算把这玩意儿拿来军用的，但高家村的研究生们已经赚钱赚上了瘾，反正军用民用都是用嘛。军用武器同时应用在民间的例子要多少有多少，没什么不能搞的。
反正这一次运了好几个来，拿一个出来赚钱，有何不可呢？
于是……
热气球降下去，又升起来，一整天都在不停的升升降降。
三十两一次虽然贵，但敌不住洛阳府的达官贵人多啊，区区三十两，对达官贵人来说不算什么，但飞起来俯视地面，却是这辈子没玩过的新鲜玩意儿。
这三十两可值了！
这不，福王妃刚刚从天上降下来，又换成了河南巡抚樊尚燝的夫人上去……
女人这种生物很奇怪的，平时胆子小，很怂。但是在玩这种很刺激，很吓人的娱乐设备时，她们又兴致很大。
明明害怕得直叫，还是非要上去。
“啊啊啊，好高啊，好吓人啊。”天空中响起了女人的尖叫，恐惧有三分，兴奋占七分。
就在他们玩得正嗨的时候，一支明军部队，缓缓地来到了洛阳城的南门外。
这支明军的装备非常的好，可谓武装到了牙齿，人人坚甲利刃壮马，不少人的铠甲上还有刀砍枪刺的破口，还有暗红色的血迹，显得颇有些肃杀之味……
军中打着一面大旗“曹”，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援剿总兵”。
这时候河南境内的援剿总兵一共有两人，一个是左良玉，另一个是曹文诏。
所以守城的人一看到曹字大旗，也就知道是曹文诏，那这支看起来很厉害的军队，也就是著名的关宁铁骑了。
关宁铁骑也分成很多个不同的部队，有的部队是弱渣，虚有其表，打仗时只知道在一边围观。但有的部队却是非常能打，敢拼敢死的强军。
曹文诏率领的这一支，就是后者。
哨兵赶紧对着正在南城门背后的空地上，看着自家夫人在气球上尖叫的河南巡抚樊尚燝大喊道：“巡抚大人，曹文诏来了。”

第884章 曹将军，抓住重点
曹文诏全身重甲，正站在南城门外的空地上，仰头看着天空中飘浮的热气球，脑袋上有很多问号在旋转着。
他伸出一只手，指着天空：“此为何物？”
侄儿曹变蛟从后面冒出头来：“叔，我也没见过这个。”
曹文诏眉头皱起，继续仰着头看。
他的视力非常好，远远地能看到，那高高的气球下面挂着个箩筐，里面还有一个女人，正用双手紧紧地抓着箩筐的边缘，在尖叫……
曹文诏板着一张脸摇了摇头：“把一个女人吊到半空中去，吓得她哇哇叫，这是什么可怕的酷刑？”
曹文蛟：“叔，你刚才满头问号，奇怪的点居然是这个？难道不该为这个东西飞这么高而感觉到奇怪吗？”
曹文诏：“啊？这么说来，好像是呢。”
两人正说到这里，城门开了。
河南巡抚樊尚燝迎了出来：“曹将军！”
他一句话招呼还没打完呢，身后一个胖子用凌波微步般的速度冲过来，一个飘移过弯绕开了樊尚燝，张开双臂飞奔向曹文诏，一边跑还一边大哭：“曹将军，可算把你盼来了，你来了，本王终于安心了。”
曹文诏：“嗯？福王？”
只见那大胖子正是福王，穿着一身华贵的袍服，奔跑时气势吓人，仿佛地球都被他踩得DuangDuang的摇晃，他哭着喊着冲过来，一幅想要抱曹文诏大腿的模样。
但当他跑到曹文诏面前时，曹文诏却突然向旁边侧让了半步，福王一个前扑扑空，噗通一声摔在地上，轰的一声巨响……
曹文诏：“王爷请自重。”
福王趴在地上，委屈得想哭：“终于盼来了关宁铁骑，还是有关宁铁骑在让人安心啊，最近河南闹贼，一个贼比一个贼凶，动不动就说要把本王煮来吃了。本王好怕啊，关宁铁骑来了就好了。”
曹文诏露出嫌弃表情，但只是一瞬间，就飞快地恢复了平板严肃脸，转头看向樊尚燝。
樊尚燝对着他耸了耸肩：“福王殿下一直都这样，习惯了就好了。”
曹文诏对樊尚燝抱了抱拳：“末将奉命来河南剿匪，途经洛阳，前来讨些军粮。”
明军作战，出兵时只带几天的军粮，后面都是由各地供给，所以他找樊尚燝要粮，倒也合情合理，没什么毛病。
樊尚燝点头：“好的，没问题，请将军驻军在城南的空地上，本官给你弄些粮来。”
两人正事谈完。
曹文诏这才伸手指了指前面飘浮在天空中的气球：“为何要把一个女人丢到上面去恐吓？你听她叫得多惨。”
樊尚燝脸露尴尬之色：“啊？那是贱内，她正玩得开心呢。”
曹文诏头上顿时冒出一大堆问号，围着脑袋不停的旋转：“那叫玩得开心？”
樊尚燝：“咳……这个嘛……”
曹文诏：“此物究竟为何？”
樊尚燝精神一振：“嘿！这是白鸢白先生弄来的好东西，名叫‘侦察用巨型孔明灯’。作战之前，将一个哨兵放上去，让他飘到高空，就能俯视周围几十里之遥，斥候都可以省了。”
曹文诏稍稍一想，顿时大感佩服：“原来如此！佩服佩服！”
曹变蛟也吓了一大跳：“好厉害。”
曹文诏：“哨兵的眼神真让人佩服。”
曹文蛟：“叔，您佩服的是哨兵的眼神吗？难道不该佩服这个东西的侦察效果吗？”
曹文诏仔细一想：“啊？这么说来，好像是呢。”
众人：“……”
曹文诏：“巡抚大人，此物可以给我的军中安排一个吗？”
樊尚燝露出尴尬之色，摇头道：“这可不是官府的东西啊，是白先生的东西，我可没法给你安排。连我的夫人使用它，也需要花三十两银子一次呢。”
曹文诏：“白先生是谁？”
“就是在下，此地的民团教习。”樊尚燝身后白影一晃，白鸢钻了出来，一袭白衣飘飘，手上的折扇一甩，哗啦啦甩开，露出两个大字“君子”。
曹文诏不禁叹道：“真帅！”
白鸢大喜：“你也觉得在下很帅吗？”
曹文诏：“扇子呀。”
白鸢：“你到底抓不抓得住重点？”
曹文诏：“啊？这么说来，好像是呢。咱们抓住重点来聊，白先生，那个侦察用巨型孔明灯是你的？”
白鸢：“是的。”
曹文诏：“此物好厉害，若是于开战之前，放起到天上，没有任何敌军能偷袭到已方。进攻时也不会中伏了，此物能极大地改变战场的局面啊。”
白鸢：“不愧是曹将军，一眼就看出了它的战略意义。在下把这东西弄过来，就是为了侦察用。上一次老回回奔袭洛阳，他的骑兵跑得和我的斥候一样快。斥候回来报告贼军来了的同时，老回回也来了。在下一想，这样可不行……”
曹文诏点头，这确实是个问题。
这些年，他南征北战，到处剿匪。
但贼军狡猾，到处翻山越岭，穿山沟，爬山坡，曹文诏也头痛万分，现在看到这个厉害的“侦察用巨型孔明灯”，也不禁心动。
曹文诏：“白先生，此物要多少钱才可割爱？”
白鸢笑着摇了摇头：“非卖品，这是我们自己要用的呢。”
“用来做这个？”曹文诏伸了指天空，天空中又响起了一阵女人的尖叫声：“好高啊，好吓人啊……”
樊尚燝：“贱内又在尖叫了，哎呀，好丢人。我去让人把她弄下来吧。”
白鸢：“三十两银子的使用时间还没完呢，让她再玩会儿吧。”
樊尚燝：“哦哦，好的。”
曹文诏：“原来如此，时间还没到就让人下来，确实不合理。”
曹变蛟大汗：“叔！你在意的是这个吗？白先生刚才明明说是非卖品，现在却又说了三十两银子的使用时间没到，你应该抓住这个明显的矛盾啊。”
曹文诏：“呀？如此说来，好像是呢。”
他刷地一下转向白鸢：“你刚刚明明说不卖的呀，怎么三十两银子就给女人玩了？故意为难本将军不成？”
白鸢：“只租，不卖。”
曹文诏：“原来如此，这样倒也合理。”
“合理个鬼呀。”曹变蛟刷地一下跳到前面：“白先生，你是这里的民团教习吧？那就是要保卫家园，对抗贼寇的！既然如此，你更应该将这个侦察什么灯，租给我们啊，我们就是来河南剿匪的。”

第885章 注意人品
白鸢听到这话，有点小小的犹豫。
从道理上来说，他作为民团教习，把好东西租借给援剿总兵使用，那是合情合理的，不肯租才是有点奇怪。
但这东西并是白鸢私人的，而是高家村的“公物”，不是他能随意决断的。
就在这时候，白鸢胸前刺绣的金线天尊，突然发出了很低的，刚刚够白鸢能听到的声音：“咳！”
白鸢知道天尊有吩咐了，赶紧对大小曹道：“失礼了，在下突然想小解。”
告了个罪，退到无人处，金线天尊这才道：“高家村运过来了三个热气球，租借一个给曹文诏也没关系。但这个人的人品好不好，需要考察。人品过关，可以给。人品不过关的话，就不给。”
白鸢：“啊？此战争利器，若是借予官兵，今后说不定……”
很明显，他省略了一句：今后说不定官兵会用来对付咱们。
金线天尊嘿嘿笑道：“无妨！热气球的技术难度并不高，官府里的能人只要多看几眼，很快就能学了去，在这种东西上敝帚自珍没有意义。交给曹文诏拿去做实战测试也不错，比咱们自己人拿生命去做测试合算。当然，一切的先决条件，都是此人的人品要过关。”
白鸢：“原来如此，属下明白了，要摸摸看此人的人品如何。”
有了最高指示，白鸢要操作起来就简单多了，不用再犹豫，走回到大小曹面前，微笑道：“曹将军，在下刚才小解时想了想，这侦察用巨型孔明灯，就租借给你们用吧。”
曹文诏大喜：“如此甚好。”
白鸢：“但是这东西可不便宜哦，你看咱们在洛阳租给女人玩，上一次天收费三十两银子，将之摆在这里收一天的费，怎么也能赚三五百两。”
曹文诏：“……”
白鸢：“将军若是要拿去用十天半个月的，那这收费……”
这要换了个不讲理的官兵大将，像左良玉那种，估计就翻脸直接明抢了。但曹文诏还真不是那种人，他犹豫了几秒，叹道：“本将军没有那么多钱，租不起啊。”
白鸢脸露古怪表情：“将军南征北战，怎么可能会没钱？随便弄几个老弱妇孺的人头上去，战功不就来了？赏银岂会少？”
这句话一出口，曹文诏顿时大怒：“你刚才说什么？”
曹变蛟也向前一步，手按在了刀把上：“白先生，你这话是何意？”
白鸢刷地一下甩开了手里的扇子，遮住了自己的半边脸，阴阳怪气地道：“在下说的，难道不是官兵的惯例吗？”
曹变蛟怒：“你……”
曹文诏却突然伸手在曹变蛟肩头上重重地一按，将他按住，板着一张脸道：“白先生，官兵确实军纪败坏，也难怪民间会有此等看法。但曹某不是那样的将，曹某麾下的关宁铁骑也不是那样的兵。钱是没有的，就算有，也会先拿来给士兵发饷。这侦察用巨型孔明灯曹某不租了。又不是非得这样侦察不可，曹某人又不是没有斥候，多年来用斥候侦察也一样能打仗。”
说完，他刷地一下转身，对曹文蛟道：“变蛟，咱们走。”
曹变蛟：“哎？叔！这人这样说话，就该揍他啊，岂能就这样走了？”
曹文诏：“他会这样看官兵，怪谁？还不是怪咱们官兵自己不争气，要揍不如去揍那些杀良冒功，坏了咱们官兵名声的垃圾。”
曹变蛟：“哎……”
眼见两人要走远，白鸢突然开口：“两位将军请留步。”
曹变蛟回过头来，怒道：“你干嘛？真想讨打不成？”
白鸢：“我决定把孔明灯借给你们了，免租金。”
“啥？”曹变蛟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曹文诏也回过头，用古怪的眼神看着白鸢。
白鸢道：“在下早就听说过曹将军，先后隶随熊廷弼、孙承宗，在辽东抗击建奴，凶狡骁悍，功劳甚高。崇祯七年，曹将军又在宣府大同抗击建奴，别的将领都躲在城里不敢出来。唯有曹将军在镇城主动向建奴大军挑战，惜因寡不敌众，未获战果……”
白鸢刷地一下收起了扇子，双手抱拳为礼：“在下敬曹将军是位真男儿，这侦察用巨型孔明灯，便免费借给将军使用吧。”
“咦？”曹文诏颇有点小惊讶：原来如此啊。
他不禁抱了抱拳：“原来先生的扇子背面也有字，你折起扇子时我看到了，背面写着六艺二字呢。”
曹变蛟大汗：“叔，你刚才惊讶的是他的扇子背后也有字吗？难道不是应该为他刚才说的话而惊讶吗？”
曹文诏：“哎？这么说来，好像也是。”
第二天大早，曹文诏率军离开了洛阳，向着东边的荥阳方向去了。他还专门派了一队士兵抬着“侦察用巨型孔明灯”的几个零件，一个装人用的大箩筐，一个烧火提供热气用的火盆，一些燃料，还有一个暂时没充气，折叠起来的大气球。
把曹文诏的军粮安排好，送他走之后，河南巡抚樊尚燝也开始准备行动了。
“白先生，本官也要去参与剿匪了，皇上下令，六个月之内必须荡平贼寇。”樊尚燝道：“本官也要参与包围网……”
白鸢一听就懂，樊尚燝对自己手下的卫所兵没有信心，又来求白鸢相助来了。
这种事当然是没什么好犹豫的，白鸢抱了抱拳：“好！”
高家村民团也行动起来，留下一千老兵，四千新兵守洛阳和小浪底。白鸢率领着两千老兵，三千新兵，出了洛阳，也向着东边前进。
离开洛阳向东一走，就感觉到了形势的紧迫。
此时的河南，已经是一片糜烂。
流寇三十万大军在河南境内到处乱窜，所过之处，犹如蝗虫过境，简直是寸草不生。
崇祯五年夏天，黄河决口，使得河南大片土地变成了黄泛区，没想到大水之后立即跟大旱，从崇祯五年一直折腾到了崇祯七年，接着又是流寇大军到来……
天灾人祸全都赶上了！
河南老百姓们真是一天安稳日子都没过上。洛阳以东，一片荒芜。

第886章 快让我下去
河南，洛阳以东，伏羲山！
山中有一条河川，名叫乱马川。
此时此刻，乱马川中正挤满了人马，刀枪剑戟，人吼马嘶，鲜血飞溅。
明军援剿前锋中军刘弘烈部，副总兵艾万年部、柳国镇部，都被流寇十余万大军包围在乱马川中，已经注定了败局。
官兵有此一败，倒也不冤枉。
这几位武将，还把流寇当成以前的流寇，以为很好欺负呢，一共才三千兵力，就敢向着荥阳的方向挺进。
却没想到，现在的流寇已非昔日吴下阿蒙了。
多年的战斗，已经将流寇主力全部变成了作战经验丰富的老兵，他们已经完成了进化，不再是一听到警察两个就怂成一团的古惑仔，而是敢拿着机枪与正规军对扫的那种恐怖武装了。
官兵还妄想用三千人追着对面三十万打，简直是作死。
作死的结果，就是真的会死！
十余里外的山林中，曹文诏率领的关宁铁骑，正在林中休息，一骑快马飞进入林，在曹文诏面前滚落马下，哭喊：“曹将军救命，我是副总兵艾万年麾下，艾将军与柳国镇柳将军，去乱马川救援刘弘烈，现已被围，求将军火速出兵相助。”
曹文诏眉头微挑：“好，我立即过去救援。”
那信使大喜。
曹变蛟却开口道：“叔！伏羲山势复杂多变，到处是峡谷川流，慎入。草率入川救援，我们搞不好也会被围在里面。”
曹文诏黑着脸。
他可不是菜鸡，而是名将，深谙兵法，眼前这种情况，他是绝对不应该轻率地冲进伏羲山。
但是眼看同僚被围，形势万分紧急，让他在旁边干看着，他也不愿意。
坐视友军被人围攻却不伸手相助，那和卖队友有什么区别？
他还记得，天启元年（公元1621年）的时候，发生过一场浑河之战。
当时白杆兵、戚家军在与建奴血战，巡抚袁应泰率领下的关宁铁骑却因为畏战，不敢出兵相助，坐看白杆兵和戚家军覆灭……那简直是关宁铁骑的奇耻大辱。
曹文诏板着脸道：“立即出兵救援。”
曹变蛟：“叔，贼军百倍于我军。”
“百倍也得上。”曹文诏沉声道：“不能让浑河之战，在我身上重现。”
曹变蛟：“那我们至少也要侦察一下贼军的布置，莫着了贼军的道儿。”
这话倒是让曹文诏一醒，对呀，我从白先生那里借来了“侦察用巨型孔明灯”，还没拿出来使用呢，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放起侦察用巨型孔明灯！”
曹文诏一声令下，麾下的士兵们赶紧开始操作。
按照白鸢教他们的方法，将几个零件组合在了一起，火盆点起了火，热气开始向着气球里面灌入。
没用多长时间，热气球就缓缓地飘了起来。
一个识字的哨兵钻进了大箩筐，又怂又勇敢地向天上飘去。
越飞越高……
热气球垂下一条长长的粗绳，粗绳上还附着一根细绳。
士兵们将那根粗绳系在了树上，让气球不会以风吹走。
曹文诏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曹文蛟却一脸急切地看着天上的热气球，大吼：“哨兵，看见什么了？快说啊，看见什么了？”
“别喊了，上面听不见的。”曹文诏：“飞得高才看得远，但飞得高了，就无法对话了，把事先准备好的竹筒拿出来。”
曹变蛟恍然，赶紧拿出一个事先准备好的竹筒，在里面塞进去一个小纸条，然后将竹筒挂在了粗绳上附着的细绳上。
他有节奏地拉了拉那条细绳。
气球上的哨兵感觉到了绳子的节奏振动，便赶紧在上面收绳子，细绳就带着竹筒，升到了天空中去。
好一会儿之后，竹筒又被吊了下来。
曹变蛟打开竹筒，定睛一看，脸色顿时就黑了：“刘弘烈、艾万年、柳国镇三部官兵，已经完了……贼军还挖了个陷阱等我们钻，在乱马川旁边的山沟里伏下了几万伏兵，若是我们钻进去，就会被这几万伏兵从四面八方冲出来围住。”
曹文诏脸色不好看：“贼军现在已经会玩这样的战略了？”
曹变蛟低声道：“加入贼军的边军和卫所兵越来越多了，他们的战略战术也越来越丰富。最近他们手里还莫名其妙多了许多优质的兵器，应该是背后有商人暗中相助……”
曹文诏的脸色很难看，考虑了几秒，问道：“我们还有援军么？”
曹变蛟：“有！河南巡抚樊尚燝率领着河南卫所兵，以及那个白先生的民团，在咱们身后约五里的距离。他们也放着一个大孔明灯呢，您看。”
曹文诏回头向着西北方向瞥了一眼，果然，远处的天空中能看到一个小黑点，很小的黑点，不认真仔细看的话，是看不到的。
那是白先生放出来的侦察孔明灯！
曹文诏低下头来，一字一句地道：“进川，增援前锋，能救出多少人来，就救多少人。”
曹变蛟：“叔，刚才您没听到吗？贼军有几万伏兵，我们进去会被围的。”
曹文诏：“我们后面还有援军。”
曹变蛟：“可是援军不强啊，樊尚燝带的河南卫所兵都是什么软脚虾，您又不是不知道。至于民团练勇，那更是不堪一击。”
曹文诏：“不需要他们很强很能打，他们只需要出现，就能给贼军造成混乱了。贼军正在包围我们的时候，后面的援军一到，贼军就会以为他们反中了我的计，到时候必乱，我军置之死地而后生，反能将贼军打个落花流水。”
曹变蛟“丝”了一声：“太危险了！”
曹文诏：“害怕危险，还当什么兵？传我命令，全军立即出击，增援乱马川。”
“遵命！”
曹文诏部三千关宁铁骑，立即向着乱马川扑了过去……
等等！
好像有什么东西被遗忘了？
正在热气球上瞪到眼到处侦察的哨兵，猛一低头，才发现自家军队跑了，只把他一个人孤零零的留在了天上。
“将军，您把我忘了啊。”
哨兵赶紧掐灭了火盆里的火，降温，停止提供热气，我的气球爷爷，快让我下去啊啊啊啊啊。

第887章 埋伏圈
就在曹文诏率军对着乱马川杀过去的同时。
西北方向五里的热气球下，河南巡抚樊尚燝，民团教习白鸢两人，正在率军前进。
他们和曹文诏不一样，没有把热气球缠在一颗树上，而是找准了气球的浮空高度之后，让一队士兵将那粗绳挽在手上，时不时的牵引一下，热气球便能跟着部队的行进缓缓向前飘。
当然，这样做也有些小问题，比如高空中风大的时候，地面上的士兵就得花很大的力气把气球拉住，免得它被吹跑了。
树林也不敢钻，不然粗绳会绊在树枝上。
总之，各种不便！
这也算是给大伙儿积攒了一点使用热气球的经验，这些经验从前线反馈回高家村，科学家们才能将它设计得更加完美。
大伙儿正走着走着，一个竹筒沿着粗绳滑了下来。
牵绳的士兵赶紧把竹筒送到了白鸢手上。
樊尚燝把脑袋凑过来一起看，脸色就沉了下去：“先锋刘弘烈部，副总兵艾万年部、柳国镇部在乱马川遇伏，贼军还布下了伏击阵，典型的围点打援战术。大小曹将军明明已经放起了热气球侦察，却还是冲过去了……哎呀，这可如何是好？”
白鸢：“大曹将军虽然有点抓不住重点，但却是世之名将，不可能犯这么明显的错误，他看到敌军有伏击圈了，还敢去？这其中必有缘故。”
樊尚燝：“也许就是单纯的放不下友军？拼了命也要去救？”
白鸢摇头：“不至于，不至于！明显的送死不是良将该做的事。”
两秒之后，白鸢精神一振：“大曹将军也是放出了热气球的，他的热气球放得很高，看那边……天空中的黑点……”
樊尚燝跟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嗯，看到了。”
白鸢：“那他就知道我们在他西北边五里的距离，他与敌军交战之后，大约大半个时辰左右，我们就会赶到。”
樊尚燝一下子就明白过来：“曹将军知道我们在，所以才大着胆子闯进了伏击圈，丝！若是我们不帮他，他岂不是就……”
白鸢轻叹了一口气：“胆子很大，也忒相信人了点，若是我们不跟过去，他可真是跳大坑了。”
说到这里，白鸢转向了樊尚燝：“巡抚大人，咱们去吗？”
这一问，可真是灵魂拷问了。
樊尚燝一下子举旗不定起来，刚开始出征时，他也以为贼军好欺负呢，但听说官兵三员大将被流寇包围，对方还挖坑引曹文诏跳，可见现在的流寇不好惹啊。
这绝不是许多年前那萌萌哒的蠢贼了！
这是一群可怕的战士！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河南卫所兵……
好吧，这群人才是真正的萌萌哒。
樊尚燝：“本官，那个……这个……咳……我们还是应该去的。虽然有点……危险……但岂能见死不救。白先生，你也会去的吧？”
白鸢笑了：这巡抚有点露怯啊。
不过，他没有一开口就说不去，还算有点救，比起浑河之战时的辽东巡抚袁应泰可强多了。袁应泰那是胆子都吓破了，直接就来一句“帮了有啥用，帮了也打不过建奴”，然后就带着关宁铁骑袖手旁观。
“既然巡抚大人都说要去了，那当然得去。”白鸢道：“这是一个痛击流寇的好机会。”
全军赶紧加速前进……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曹文诏刚才驻扎的地方，这里有一个热气球，正在缓缓地降落呢。天上那哨兵，好不容易把热气球里的气体给等冷了，落下来了。
双脚刚刚一落地，白鸢的人就“哄”的一声围了上来，吓得那哨兵“哇”地叫了一声，直到看清楚是自己人，才松了口气，急叫道：“曹将军闯进贼军伏击圈了，求各位速去营救。”
“放心好了，咱们正去呢。”白鸢笑道：“烦请你再上天一次，继续帮我们侦察吧。”
哨兵：“啊？唉？别把我一个人再丢在这里。”
大伙儿当然不会再丢下他，把他的热气球粗绳从树上解下来，由士兵们抓握在手里，又将他放了上去，于是变成了牵着两个热气球向前跑。
……
乱马川……
被贼军包围的三部官兵已经完了。
先锋刘弘烈被贼军生擒活捉，副总兵艾万年、柳国镇战死。
副总兵刘成功、游击将军王锡命两人领着残兵败卒想要突围……
然而这个圈套就是专门为了弄死他们才设的，哪有这么容易突围？
贼兵乱箭射过来。
刘成功和王锡两人瞬间身中数箭，身负重伤，眼看走不脱了。
就在这时候……
远处的山沟里响起一阵喊杀之声，关宁铁骑来了。
曹变蛟率领骑兵在前，一马当先杀入了乱马川，曹文诏率领步兵在后。关宁铁骑装备精良，战斗勇猛，贼军完全不是其对手，很快就被打出一个大缺口。
曹变蛟跃马横枪，冲到了刘成功和王锡两人身边：“你们伤得如何？”
两人都身中数箭，身受重伤，只能用虚弱的声音回应一句：“不……太好……”
“他娘的，杀出去。”曹变蛟勒转马头，就要带着两人再次杀出重围。
曹文诏率领的步兵队也赶紧上来接应。
“哈哈哈！等你们多时了。”山坡上响起一阵大笑，闯将亲领着他的老八队，从山坡上探出头来。
“放箭，放箭！”
山坡上乱箭如雨。
曹文诏微微一恍神，就听到身边的部下惨叫连连，不知道多少人中箭。
左右家丁举着盾牌冲过来，将曹文诏护在中心。
曹文招抬头看了一眼山势，心中暗叫不妙，这山坡极陡峭，已方士兵是无论如何爬不上去的。只能被动挨射箭，除了从来路退出去之后，并没有别的办法。
曹文诏咬了咬牙：“顶住，顶住！退出山谷。”
后方又响起了一阵呐喊声，进川的来路，响起了贼军的大吼声：“闯王来了，曹文诏速速受死。”
“曹文诏，王嘉胤大哥的旧账，今天就在这里和你好好算个清楚。”
“别以为我们还会怕你关宁铁骑！”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我们现在可不怕你曹文诏了。”

第888章 参他们一本
前面是数万贼军，后面是数万贼军，两边山坡上箭如雨下。
曹文诏看到眼前这局面，心里也暗叫了一声不妙。
若是没有援军相助，只凭自己，搞不好真的要交待在这里了。
关宁铁骑们举起盾牌，后背顶后背，盾牌向着两边竖起，拼命的挡着从山坡上射下来的箭矢。
幸亏他们装备精良，若是普通的卫所兵，就这一阵箭雨就能要了他们的命。
刘成功和王锡两人，自忖已经是必死，忍不住长叹了一声：“大小曹将军……你们为了救我们……身陷如此境地……唉……真是抱歉了……”
曹变蛟咬了咬牙，心想：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援军来救，那河南巡抚最好不要是一个软蛋……若是，我叔侄二人，就交待在这里了。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向着西北方向扫了一眼，这一眼扫过去，咦？西北的天空中，好像飘着两个热气球？而且，距离并不远了。
曹变蛟大喜：“撑住！兄弟们撑住！援军，援军快到了。”
白鸢率军赶到谷口时，看到的是大群贼兵的后背。
闯王麾下的贼兵率军顶在谷口，面朝谷内。听到身后有声音，这伙人才转过头来。有人大吼：“啊，又来官兵了。”
“河南巡抚的部下！”
贼兵毕竟还是贼兵，打顺风战时还好，一旦碰上点变故，腹背受敌，马上就开始慌乱。
白鸢也不多说废话：“开火！”
火铳兵们立即开了火，一阵密集的火铳声响起，闯王部下瞬间倒下一大片。
有人怪叫道：“是那支部队，那只奇怪的火铳部队。”
“他娘的，这次不怕他们了，伏兵，我们还有伏兵。”
两侧的山坡上，大量的贼兵弓箭手探出头来。
然而，这些伏兵的位置早就被热气球看到，绘制成图，装在竹筒里通知了下面的人。
火铳兵们早就等着了。
弓箭手刚刚在山坡上露头，火铳兵就向着两侧的山坡开了火，贼兵中弹，沿着山坡滚落下来。
白鸢大叫：“不要冒进，保护好自己的情况再前进。”
其实这话都不必他再来说一遍，天尊一直以来对自家小人的教育就是：“不要为了表明自己去英雄而去冒险，安全第一”。
火铳兵们也不急着去冲开谷口接应曹文诏出来，而是先保证自己的安全，绝不给贼兵偷袭自己的机会。火铳对着两边山坡上一阵乱打，将闯王埋伏在山坡上的弓箭手打得头都不敢抬起来。
“稳住了！再缓缓向前。”
两千老兵，开始向前推进了。
三千新兵蛋子的火铳，还瞄着两侧的山坡。
堵在谷口的贼兵立即被打得满头是包，狼狈不堪地挤成一团。
这时候，被围在谷中的关宁铁骑，也已经听到外面的火铳声了。
“援军来了！”
“火铳，大量的火铳兵。”
曹文诏精神一振：“河南卫所兵还真是富有啊，居然有这么多火铳。他们这样一打，贼兵必乱，关宁铁骑！现在该我们表演了。”
关宁铁骑一声怒吼，开狂暴BUFF了！
对着山谷入口就是一阵狂冲，贼兵瞬间就被冲得歪七八倒。
闯将大吃一惊：“老八队，挡住他们。”
他率领米脂老乡组成的老八队，也就是后来的奉天昌义营，大顺王朝的核心主力部队，往关宁铁骑前面一挡……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老八队也一样不是关宁铁骑的对手，被曹文诏和曹变蛟的一个二连突，瞬间打得溃不成军。
乱马川之围，终于解了……
曹文诏、曹变蛟两人，总算是冲出了山谷。
只见外面的贼兵正在崩溃，被白鸢指挥的火铳兵打得抱着鼠窜，向着山坡上四处奔逃。
曹文诏不禁“咦”了一声：“白鸢？”
曹变蛟：“真是离谱！”
曹文诏：“白鸢的衣服，在这样的激战中，居然还是白色的。”
曹变蛟大汗：“叔！你有没有搞错？你居然在惊叹他的衣服颜色？难道不该是好奇这么多火铳部队居然是民团吗？”
曹文诏：“啊？如此说来，好像是呢。我还以为火铳部队是河南巡抚樊尚燝带来的，没想到居然是白鸢带的民团，这也太离谱了。”
曹变蛟：“叔，你究竟要什么时候才能抓住重点？”
这时候贼兵已经逃散，被曹文诏和曹变蛟救出来的刘成功，王锡两部，也逃出了生天。樊尚燝率领的河南兵，这时候才萌萌哒地跟上前来，帮着照顾伤兵。
随军来的大夫，给刘成功和王锡两人拔掉了身上的箭矢，敷上金创药，两个受了重伤的将军闭上眼睛，躺在担架上休息。
曹文诏对着樊尚燝走了两步，突然一转身，走到了白鸢面前，抱了抱拳头：“白先生，这次多亏有你的援手，否则，我曹某人就要交待在这乱马川了。”
白鸢微笑：“小事，小事一桩。”
曹文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转头走向了两个担架，拍了拍刘成功的担架边缘，沉声问道：“你们只有三千人，非要跑来打几十万流寇，这不是找死吗？害得好几部人跑来救你们……”
刘成功微微睁开一只眼，虚弱地道：“我们也没想到，流寇的战斗力提升如此之大……以前在陕西和山西时，都是我们……追着他们打的……”
王锡也开了口：“关键是……皇上……下令……六个月内必须……平贼……六个月啊！”
曹文诏听了这话，微微一僵，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六个月，怎么可能？”
王锡愤愤不平地道：“为了这么……个不可能……的命令……刘弘烈、艾万年、柳国镇，全都死了……全都死了……”
白鸢在旁边轻轻地拉了一拉樊尚燝，低声道：“快，参他们一本，说他们对皇上的圣旨不满，有谋反之心。”
樊尚燝哭笑不得：“白先生，这种时候就别说笑话啦，唉！皇上不知兵事，也不知道流寇的具体情况，只知道一拍脑门就乱下命令，这可如何是好？”

第889章 陈二狗的妖孽人生
就在河南的局面一片混乱的同时。
蒙古草原……
鄂尔多斯部落的头领，孛儿只斤&#183;额磷臣，将他的女儿牵到了乌审族长的面前，亲手将女儿的手递到了乌审族长的手里：“她是你的妻子了。”
乌审族长得意地大笑。
孛儿只斤&#183;额磷臣转头向着其余所有人，大声宣布：“从今天起，鄂尔多斯部所有人，都要听我女婿的命令行事，若有不从之中，就是整个鄂尔多斯的敌人。”
一群族长齐声大喊：“乌审！乌审！”
乌审族长脸上满是喜色，根本掩饰不住，也不需要掩饰。蒙古人可不像汉人那么讲究“谦虚”，也不究竟什么谦和这一类的玩意儿。
他们该得意时就得意，都不知道客气的。
乌审高高举起双手，台下所有来观礼的族长们，都赶紧闭上了嘴，安静了下来。
乌审族长大声道：“鄂尔多斯，将在我的领导下变得越来越强大。我会带领大家，一统草原，恢复大元朝的荣耀。”
族长们：“乌审！乌审！”
乌审族长：“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是进攻察哈尔部落，必须让察哈尔部臣服，我们才能成为大元朝的正统。”
此时的元朝名义上的皇帝林丹汗已经病死，而成吉思汗传下来的可汗印信，还在林丹汗的妻儿手里，而林丹汗的妻儿躲在察哈尔部落里。
简单来说，察哈尔部现在就等于元朝的正统。
乌审虽然统一了鄂尔多斯部，但想统一蒙古，不让察哈尔部臣服是不行的，还早着呢。
族长们：“乌审！乌审！进攻！进攻！”
一群人像野人似的狂吼着，正吼得欢呢。
一骑快马飞奔而来：“报！女真野人多尔衮与岳托，领兵万人渡河，正准备逼迫察哈尔部向他们投降。”
乌审大怒：“女真野人想抢走我们的可汗印信！”
族长们大怒：“不能给他们。”
“草原是我们蒙古人的！”
“不能把草原交给女真野人。”
“把他们赶回山上去打猎。”
“把他们赶回海边去网鱼。”
乌审族长大声叫道：“诸位！咱们被金国欺负得也太久了。现在，是时候反击那些女真野人了！打败女真野人，夺回察哈尔部，拿到可汗印信。”
“嗷嗷嗷！”
一群人嗷嗷完之后，孛儿只斤&#183;额磷臣从后面钻了出来，一脸担忧之色：“我强壮的女婿，虽然你的实力很强大，但与女真野人比起来，可能还稍有不如。除非，你们再次找来汉人相助，如果有汉人的奇怪大铁车，我们就不会害怕女真野人了。”
乌审：“放心吧！”
……
西安府，长安汽车总厂。
厂区现在已经一分为二，前半厂负责制造“民用”的货车，而后半厂则负责制造军用的“铁甲车”。
实验车四号，在蒙古草原一战功成，良好的战场反馈传回来之后，高家村的“高级技术工程师”们，就开始绞尽脑汁地给它增补更多的功能了。
“蒸汽机的体积还需要缩小，它太重了，拖累了整车的动力。”
“各个轴承、铁皮、装甲都需要轻量化，反正对方也打不穿，我们没必要装那么厚的铁板。”
“不不不，我认为它应该有两种装甲，一种轻装甲，适合用来对付用轻武器的敌人，一种用重装甲，今后在和有火器的敌人作战时，厚重的装甲会派上用场。”
“可是厚重的装甲会增加重量！它会更难行驶。”
“攻坚的时候，不需要它跑得很快。”
一番商量之后，铁甲车分成了两个版本，一个名叫“轻型铁甲车”，主打跑得快，一个叫“重型铁甲车”，主打攻坚能力。
“各位，你们似乎忘了！拖挂炮车也成为了它的负担。”
“哦，这倒是！我们的大炮规格太死板了，我建议制作一大批轻量化的小炮，由轻量化的铁甲车拖着跑。”
高级技术工程师们这样一合计之后，产品线莫名其妙一下子就变得丰富了……生产线都得多开几条，于是，长安汽车厂开始了紧急征调，从高家村实控下的各个工厂里，挖来技术骨干。
高家村本村工匠自然不必多说，西安的西铁一二三厂、洽川码头的兵工厂、韩城钢铁厂、太原新钢厂、蒲州钢铁总厂、运城钢铁总厂等等，无数蓝帽子和优秀的黄帽子，向着长安厂汇聚。
齐诚和陈二狗，也在这一波被“征召”之列。
两人收拾好了行李，带着厂长给他们写的介绍信，上面还盖了红红的大公章，穿上自己最高档的棉布衣服，登上了去长安汽车厂的火车。
刚在座位上坐下来，车子还没开呢，齐诚就兴奋地道：“二狗，咱们这一次去长安厂，也不知道要负责哪个部门，真是好激动啊。”
陈二狗：“我倒是听说了，我们要负责的是装甲这一部份，听说本村的研究生们设计出了两种装甲，轻装甲和薄装甲，我们要负责的，应该是薄装甲的生产和装配。”
齐诚：“哇哦？你在哪里听来的？”
陈二狗露出神秘笑容：“秘书室的小翠花给我讲的。”
齐诚：“……”
好吧！输了输了！还是二狗厉害啊，把运钢厂的秘书小翠花都给泡上了，啧啧啧。
出于嫉妒，齐诚只好吐槽一句了：“你调到长安厂，长时间不在小翠花身边，感情就会淡了，肯定要分手。”
陈二狗听了这话，不但没生气，反而嘿嘿笑：“是呀，我也知道这个，所以……我和她商量了一下，她也主动请调去长安厂支援工作了。”
齐诚：“！！！”
正在这时候，车厢里又钻进来了一个人，正是秘书小翠花，长了一张青春靓丽的俏脸，带着知识份子特有的文青气质，让人一看就知道，她是高家村三十二中的毕业生。
她在眼光在车厢里搜索了一圈，最后锁定在了陈二狗的身上，挥了挥手：“二狗哥，我也来啦，咱们一起去长安厂啦。”
陈二狗回以一个微笑。
两人的眼神对上，满满都是爱意。
齐诚顿时嫉妒得想去死：“二狗，你人生顺风顺水，连这么好的女孩子也能谈上，你简直就是妖孽一样的人生。”
陈二狗哈哈大笑：“陈二狗的妖孽人生，这才刚刚开始呢。”

第890章 阴间级加班
齐诚和陈二狗在“长安站”下火车的时候，车站上到处都是人。
这些全都是从各个工厂调来长安厂的技术骨干，虽然大多数人都穿着便服，但还是有一些人将自己的帽子戴在头顶上，或者挟在腋下。
陈二狗环视了一圈之后，感觉到鸭梨山大，低声道：“诚哥，这里好多蓝帽子……”
齐诚点了点头：“是的！像咱们这样的蓝帽子，这里少说也有一百个。”
这个发现，让两人感觉到了无形的压力！
在运钢厂的时候，他们两人的蓝帽子在一大群黄帽子中间，仿佛鹤立鸡群，哪怕帽子上有个“试”字，也能感觉到一种优越感，有一种“周边的人都不如我”的感觉，走路都能把胸口挺得更高些。
但站在长安汽车厂门口，一眼看过去周围全是蓝帽子的感觉，瞬间就让两人的气势都弱了三分。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啊！”齐诚摇头叹道：“不出来走走，一直待在运钢厂的话，我差点就要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陈二狗也有同样感觉，笑道：“这次长安厂来得好啊，不然，咱们两人这辈子搞不好就不会再进步了，但来了这里，突然感觉到力量又涌了出来。”
两人跟着人流一起走进长安厂，耳边能听到旁人聊天的声音。
“兄弟，你哪个部门的呀？”
“我做轴承的！”
“我是做蒸汽机的。”
“哇，做蒸汽机？太厉害了！”
齐诚和陈二狗也不禁对那个做蒸汽机的人投去了仰慕的目光，那才是核心技术人才啊，相比起来，自己这两个做外装甲的，技术力差了不知道多少倍。
但那做蒸汽机的人却一点也不骄傲，反而显得很谦虚，摇着头道：“做蒸汽机也不算什么，我也就只会照着上面给的图纸敲敲打打的，真正厉害的还是白公子啊，他随便指点我两句，感觉就受用无穷。”
齐诚和陈二狗这才明白，这人之所以这么谦虚，是因为他经常接触到白公子那个层级的人……
人这个东西，果然是接触的层次越高，越谦虚。接触的层次越低，越骄傲自大。
两人深以为戒！
接下来，报道、分配房间、搬运行李、分配车间岗位……
两人折腾了好一阵子，终于站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刚刚就位，就见一个戴白帽子的人跑了进来，大声对着他们吆喝道：“从今天开始，整个长安厂军工部门，全部开始阴间级加班模式。”
“哇！”车间里的黄帽子全都抗议起来：“又是阴间级？那种加班模式会出人命啊。”
齐诚和陈二狗大奇：“阴间级是什么意思？”
一个黄帽子凑过来，拍新来的上司马屁：“齐工、陈工，咱们厂的阴间级，就是能把人累死的那种加班水平，加完之后，回家路上能看到阴曹地府在面前飘着呢。”
齐诚和陈二狗吓了一大跳：“这么恐怖？”
黄帽子低声道：“反正，总之就是每天别想睡超过两个时辰了。”
“两个时辰？”齐诚和陈二狗对视一眼，突然笑了：“哈哈哈，还以为阴间级有多吓人，结果还能睡两个时辰，根本不可怕嘛。”
黄帽子：“哎？”
齐诚笑道：“当初咱们还在做贼时，被官兵追击，每天在山林里东躲西藏，一天睡两个时辰多奢侈啊。”
陈二狗也笑：“就是，那时候一天想睡一个时辰都不容易。没想到这边的阴间级还能睡两小时，哈哈哈，怕个屁，整。”
白帽子大声道：“二十天！领导给的任务是二十天，必须生产出十辆轻型装甲车，现在开始，挽起袖子猛干吧。”
“二十天十辆啊？”黄帽子们又开始惨叫了：“这怎么可能来得及？我们光是造一辆实验车四号，就花了一个月啊。”
白帽子大声道：“今时不同往日了！我们在造实验车四号的时候已经累积了生产经验，而且这次还加入了大量的新技术员。二十天十辆，我们做得到的，大家加油。有困难就克服困难，努力完成领导交给我们的任务。”
工人们应了一声，赶紧开始干活了。
装甲车上各个位置的“装甲”图纸，被分发给黄帽子们，每个人都挥起了锤子，钉钉当当的敲打。
齐诚和陈二狗对视了一眼，也赶紧加入了其中。他们两人是蓝帽子，倒是不需要直接加入抡锤子的工作中，他们需要做的是掌握整个生产流程，分派工作，仔细检查每一张图纸有没有问题，检查工人们造出来的甲片大小、厚度是否规范……
在别的车间里，也有和他们一样的蓝帽子和黄帽子，在拼命地负责着自己的那一份工作。
蒸汽机、轴承、装甲、橡胶轮胎、方向盘、炮、甚至车窗玻璃。高家村的“标准化”已经推行了多年，以前都是小打小闹，但当开始造车的时候，标准化的威力，才终于算是发挥到了极致……
……
就在长安汽车厂阴间级加班的同时。
高家村本村，一群年轻女子，正走向暖得犯困纺织厂的大门……
暖得犯困纺织厂开始第三轮大规模招工了！
这群女子是去应聘的。
这个小小的纺织厂，一开始并没有得到大家的重视，但是，人们很快就发现，这个纺织厂造出来的商品很有竞争力。
羊毛制品，这对于汉族人民来说，一直以来都是稀罕好物。它的保暖效果远超棉衣，薄薄的一件，就能提供很好的保暖效果。
现在高家村的问题已经不再是温饱问题，而是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求的问题了。
像羊毛衫这种能提供更优质生活的东西，那还不卖爆？
不光在高家本村卖爆，在合阳、韩城、蒲州、河东道、河津县、平阳府、西安府等多个地方，都疯狂大卖。
刘茂袍当然是赶紧招募更多的女工，购买更多的纺织机，加大出货力度……
他这么一搞，就给女人们提供了更多的工作机会。同时，也给蒙古草原上的羊毛提供了更好的出路。
随着乌审部落征服的小部落越来越多，羊毛的供应也在变多，扩厂正好消化这些新供应的羊毛。

第891章 这就对了
这一群去暖得犯困纺织厂应聘的女子，全都姓侯。
她们来自侯家庄，也就是当初张凤仪险些战死的那个侯家庄。李道玄用自己的法身做盾，护下来的那一群女人。
这其中有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子，姓侯，单名一个兰字。
她就是不久前，热气球事件里，被研究生扑倒在地的那个女子。
此时她正被来自侯家庄的女人们围在中间，对着她直笑：“小兰，你怎么也要去纺织厂应聘啊？咱们是没嫁个好男人，只好自己去拼，可你的新婚丈夫是高家村的研究生啊，你居然也跑出来工作？”
侯兰小脸微红，低笑道：“我家相公虽然是研究生，但家中并不宽裕呢，他现在还没有正式参加工作，还在搞研究，要等他搞出点像样的发明，咱们家才有钱花。现在我也得出来做点活计，帮忙补贴家用。”
侯家庄的女人们哄笑起来：“尽瞎说，研究生怎么可能没钱？他帮助那个热气球搞研究，应该得到了不少奖金吧？”
侯兰：“哎？你们怎么能这样说呢？我家相公帮助村子里研究热气球，是为了村子的未来，为了帮助民团搞好侦察，才不是为了钱呢，我家相公的志向高远……”
女人们：“哈哈哈，瞧你急得。”
侯兰嘟起了小嘴：“再说了，就算相公再有钱，我也可以出来工作的嘛，天尊教育过咱们，女人不能老是靠男人活，自己也要有生存能力。在别的地方也许不行，但在高家村，是可以的。”
这句话一出口，侯家庄的女人们倒是不笑她了。
当初她们跟着诸葛王禅的后勤队一起来到高家村，一路上满脑子想着找个男人嫁了，才能活下去。
但是到了高家村之后，马上就找到了工作，有了自己的收入。她们中间不少人现在也还没有再嫁呢，其中一个女人自己打工自己带孩子，超厉害。
这次她们来暖得犯困纺织厂应聘，也不是没工作才来的，只是想换个工钱更高的工作罢了。
“小兰说得对。”
“哈哈，研究生相公怎么了？他再能赚是他的事，咱们自己也能赚钱养活自己。”
“就是！”
“自己有钱才不慌，相公要是对咱不好，把他休了。”
“哈哈哈！”
一群女人，快快乐乐地来到了暖得犯困纺织厂的大门。
这个原本只有一丁点儿大的纺织厂，经过三轮扩建，现在已经是一个非常巨大的纺织厂了，占地面积巨大，厂房和宿舍整齐排开的，显得十分豪华大气。
侯家庄的女人们走进来，不禁啧啧称赞：“这纺织厂真厉害，比以前咱们待的纺织厂要好得多啦。”
侯兰笑：“新建的厂，当然比老厂好啦，不过……这厂一搞，老纺织厂的领导肯定要急，很快也要重新搞一搞了吧。毕竟，老厂子都快八年了。”
高家村的老纺织厂，是崇祯初年，李道玄在澄城县城，低价抄底了四个青楼姑娘给高一叶做秘书，之后由大秘书春红牵头，才慢慢的搞起了纺织厂。
时隔多年，老厂子已经有些脏乱差，管理也开始越来越懒散，若是没有新厂子的刺激，搞不好就会越来越腐朽下去。
但新厂子的诞生，毫无疑问给老厂子将了一军，资深女工们纷纷跳槽去新厂子应聘，搞得老厂子颇有点狼狈。
侯家庄的女人们刚走到厂门口，就见到了一个应聘台子，一个中年蒙古女人，坐在台上。
这女人现在高家村的人都认识，蒙古来的安吉乐，毕竟长得和汉人不太一样，很容易辨识。再加上她是以“人质”的身份来到高家村的，很容易成为茶余饭后的谈料。
安吉乐最近一直在学汉语，学得还不太好，只能用生涩的语句招呼：“你们……来……应拼的？”
“嗯嗯，我们是来应聘的。”
“应……拼……”
“阿姨，这个字读聘，聘哦。”
安吉乐很艰难地道：“应聘……”
“这次对啦！”侯家庄的女人们一起笑：“音调错了就变成另一个字啦。”
又学会了一个新的汉字读音，安吉乐有点开心，她为自己能学到汉家的文化而感觉到自豪，因为汉人强啊！比我强的人，做什么都是对的，什么都值得学。汉人的月亮都比蒙古草原上的月亮圆。
安吉乐：“我……要看看你们的手……衣。”
“是手艺！”女人们一边纠正她的发音，一边介绍起自己的工作经验来，曾经在老纺织厂干过多少年，从事的是什么岗位，有过什么作品等等。
没用多长时间，侯家庄的女人全部应聘成功，被暖得冒泡纺织厂收了过去。
这些女人有的已经嫁人，和丈夫经营着一个小家庭。
但有的还没嫁人，还住在老纺织厂的宿舍里呢，现在跳槽成功，自然得回去老厂的宿舍，搬家。
于是一群女人又浩浩荡荡地走回到老厂里来，搬运行李。
刚把自己的东西打了一个大包，背着走到厂门口。
就见到老厂长春红，正站在远处，一脸幽怨地看着她们。
侯家庄的女人们一阵心虚，有人捅了捅身边的同伴，低声道：“这可怎么整？老厂长站在那里看着呢。”
“我心里好慌！”
“糟糕，有种没脸见她的感觉。”
女人们瞬间就慌了……
春红则正在心里酝酿着怎么骂人呢。
正在这时候，春红胸前刺绣着的棉线天尊咧开嘴，笑了起来：“春红，你想上去骂他们忘恩负义？”
春红被吓了一大跳：“哎呦，天尊！被您看穿了。”
棉线天尊笑道：“大可不必这样做哦！身为一个管理者，碰上困难的时候，不能像一个普通人那样先去发泄自己的情绪，而是应该好好反思，好好总结。为什么她们要抛弃我，跑去另一个厂子呢？”
“找到问题，解决问题，才是管理者之道。只会发泄情绪的话，永远难成大器哦。”
春红精神一振，猛地一下明白过来：“我懂了！天尊！我这就去筹措资金，重新装修老厂子，给工人们提供更干净整洁舒服的工作环境，好好抓一抓管理，在工钱方面也要向新厂子看齐。”
棉线天尊笑道：“这就对了。”

第892章 末将已经尽力
崇祯八年……
闯王、闯将两部，合兵一处，从南阳出发，准备进攻显陵。
显陵是明世宗嘉靖皇帝的父亲恭睿献皇帝朱祐杬、母亲慈孝献皇后的合葬墓。
在凤阳的祖坟已经被刨的情况下，显陵若是再失，大明朝皇家威严，就会彻底扫地了。
时任五省总督的卢象升，立即率兵五千，赶了过来，命副将李重镇、雷时声、周元汝等合营进剿南阳。
卢象升的天雄军战力彪悍，斗志昂扬，放眼天下也是强军。
然而这一战并没有想像中那么好打。
双方从早晨战至夜半，胜负未分……
强大无比的天雄军，居然无法在和流寇的交战中占到优势。
天色渐渐晚了，夜色降下来，双方的士兵都开始夜盲，眼睛仿佛瞎了，无法再战，只好鸣金收兵。中间相隔了几里，遥遥相望。
卢象升这边五千兵力，只是一个小营地。
而对面的流寇大军，却是多达十余万之众，摆开的营地连绵数里，一眼望不到头。
卢象升站在高高的哨塔上，一脸的愁色：“情况有点不对劲了，这些流寇的战斗力越来越强了，数量又多，这样下去，如何是好？”
他的副将李重镇从旁边凑上来：“将军，我率一部悍卒去夜袭如何？”
卢象升摇了摇头：“白天我们以寡敌众，五千将士轮流对付七十二营流寇的车轮战。他们可以轮流休息，我们的人却一直在打，早就疲惫不堪了，若是还不让将士们睡觉，那怎么行？贼军连营数里之长，我们夜袭其中一点，就算成功，也就只能造成一小片营地的混乱，而别的贼营根本不受影响……明日白天，他们再来进攻，我军疲乏，就只有死路一条。”
李重镇：“唉！”
卢象升远远地看着前方远处黑压压的一片贼营，心里也有点烦闷。贼军现在越来越嚣张了，以前一打就逃，一打就逃，现在居然摆开数里连营，和官兵硬刚了。
反倒是自己这边，只有五千部下，兵力不足，粮草紧缺，有一种“我在赤壁对抗曹军”的感觉。
他正郁闷呢，副将雷时声跑了进来：“卢总督，我们的后勤突然到了。”
“后勤？”卢象升愣了愣：“我们哪来的后勤？”
是的，官兵根本就没有后勤队，朱由检现在收不上税，穷得龙袍下的中衣都打上了补丁，军饷都发不足，还后勤？卢象升现在都是走到一个地方就请当地地方官帮忙弄点粮来应付一下。
雷时声一脸兴奋地道：“是您在郧阳做抚治时的老部下，自己掏腰包给咱们送来的补给。”
卢象升一听到“郧阳抚治”这几个字，就想起来，自己平生为官期间，最让自己感觉到省心的老部下。那毫无疑问就是商南守备罗希，以及罗希的部下郑狗子，和那个背后资助他的李员外了。
他赶紧亲自迎出了营去。
只见夜色下，一支车队，正无声无息地驶到了他的营门前。为首一个穿着平民服饰的男子，正是罗希。罗希旁边没有看到郑狗子和趴地兔，但却看到了李员外。
卢象升大喜，颇有一种看到久别老友般的喜悦：“罗守备，李员外！许久不见了，你们怎么来这里了？”
罗希：“嘘！末将是商南守备，绝不能出现在河南呢，末将是偷偷来的。”
卢象升心中一惊，这倒是，赶紧噤声。
李道玄却对着卢象升抱了抱拳，微笑道：“卢大人，恭喜升为了五省总督。”
卢象升苦笑：“责任变大了，但能力却并没有变大。本官现在深感惶恐。你瞧，我这五千人马，面对着十万流寇，僵在这里了。”
说到最后一句，他不禁长叹了一声，又补充道：“能僵着还算好，就怕明天就败了……军饷不够，士兵们饿着肚子打仗……”
李道玄：“我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才来的。”
说话间，大量的马车驶进营地来，车上全是军粮。
卢象升大喜：“有了这些军粮，我军士气必振，定能将贼军击败，不让他们南下。”
李道玄：“现在贼军主力在南阳。卢大人在南边挡着他们，罗守备在商南县守着不让他们西进回到陕西。曹文诏目前在洛阳，防着贼军北上。贼军唯一可以逃逸的方向，就是东边……我是来提醒卢大人小心一下东边的。”
“东边吗？”卢象升仔细想了想，然后摇头：“东边有左良玉，驻守在汝宁府。左良玉实力不弱，贼军应该没法从他那边突破出去。”
李道玄意味深长地道：“左良玉这个人，还是不要太信任的好。”
卢象升：“哎？”
李道玄见他表情惊讶，显然有点意外李道玄会说这个。
稍稍一想就明白过来，自己现在这样说话，有点像在背后说左良玉的坏话，属于职场上很常见的“抹黑同僚”的举动。
如果拿不出什么切实的证据，这样说话不但没有用，反而惹来“领导”的反感。
李道玄想通这一点，也就不再说了。
不是人人都能预知未来的！
你必须得理解信息不对待的情况下，别人的思维方式和你不同。
李道玄抱了抱拳：“物资送到，我就先回去了，祝卢大人旗开得胜。”
卢象升：“多谢李员外慷慨解囊，为我军送来军粮。”
当天夜里，卢象升派遣都司朱文进、陈其美等人，把李道玄送来的物资分发给五千将士。
将士们吃饱了饭，有了力气。
第二天中午，天雄军大破农民军，斩首数百级，生擒自来虎、涌虎、公山虎、张新儿等，缴获大炮二门及其他无数器械。
就在卢象升看着流寇的大炮，陷入沉思的时候。
流寇向东溃退，经过汝宁。
驻守在汝宁的大将左良玉，立即率军出战，双方在汝宁城外“大战了三百回合”，左良玉大获全胜，斩获“贼人”首级数百枚，其中颇多妇女儿童的首级。
贼军主力则穿过了汝宁，又一次逃出了包围圈。
卢象升事后追问左良玉：“怎么让贼人走脱的？”
左良玉回复：“末将只有三千人，只能挡住三万流寇厮杀，另外十余万人趁机跑了，末将已经尽力。”

第893章 您升官了
西安府，火车北站。
秦王世子朱存机，一脸喜气地站在火车站前。
护卫们挂起了一条长长的横幅，上书一条大字：“热烈庆祝西延铁路全线通车”。
原来，朱存机耗费巨资，打造了足足一年多的超长铁路线，南起西安，北至延安，连接两个府城，穿越数个州县，跨过多条河流，全长五百多里的西延铁路，终于全部建成了。
朱存机脸上带着一股光芒，那是他自出生以来，从未有过的自信。
虽然他只是一个世子，还不是王爷，但今年却已经整整四十岁了，已是半身入土，却从来没有做过一件值得称道，值得骄傲，或者说值得被写入史书的光辉事迹。
他一直以为自己就是个混吃等死的王爷，这辈子也做不了什么招人喜欢的事情了。却没想到，自己在这年龄，却终于做出了一件能傲视天下的壮举。
以前他绞尽脑汁想要袭爵，想要坐上秦王的宝座。
但现在看来，那秦王的虚名拿来还有个屁用，当上秦王除了得到一个头衔之外，有用吗？能得到世人的尊敬吗？
不能！
文武官员们依旧看不起他，老百姓依旧会在背地里辱骂他，他什么也不是。
但如今却不同了。
朱存机张开双手，对着前来观礼的庞大人群，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世子妃低声道：“别笑了，感觉像个白痴。”
朱存机：“哈哈哈哈，我就要笑，哈哈哈哈，现在谁敢把本世子当成白痴？”
狂笑了好几十秒，直到旁边的护卫低声道：“世子殿下，吉时已到。”
朱存机这才收起笑意，大声道：“本世子宣布，西延铁路，正式开通。”
两个巨大的鞭炮被点燃了……
大量的彩纸，从天上铺天盖地的洒落，原来他还花大价值租来了高家村的热气球，悬在火车站上空，一到吉时就往下面洒纸花。
白鸽漫天飞起，拍打着翅膀，从彩纸花中穿过。
朱存机张开双臂，站在漫天飘撒的纸花中，听着台下的欢呼声。
“世子！”
“世子！”
许多老百姓在欢呼……
而这些人，以前都是骂他的啊。
朱存机的骄傲感瞬间拉满，果然，比起被人唾弃，还是受人尊敬更让人心里暖和。
一个护卫，突然指着西安城的方向大吼起来：“世子，快看，快看……”
朱存机：“干嘛？大惊小怪的？”
护卫：“看……金色的天尊巨像……”
朱存机赶紧看去，城中新建成的“道玄天尊洞”里，供奉着一尊七层宝塔一样高的金色天尊巨像，它居然正在对着火车北站的方向挥手，很明显，是在祝贺西延铁路的全线通车。
“哇！”
现场的老百姓们更加沸腾了：“天尊巨像都给祝福了。”
朱存机赶紧对着金色天尊巨像拜一拜，然后刷地一下拿起了铁皮喊话筒，大声唱道：“感觉人生已经达到了巅峰……”
围观人群：“啊啊啊，别唱！耳朵，我的耳朵。”
“呜！”
早已经在火车站里等得不耐的“存机号”，发出了一声呜鸣，车门开了，检票口也打开了，登车时间到。
早就已经买好了火车票的人，顿时一涌而上。
“去延安啦！”
“听说延安的新村书店非常高端大气上档次，我早就想去看看了。”
“以前去延安不方便，但是现在要去延安就简单了，哈哈哈哈。”
就在老百姓们涌入客运车厢的时候，拖在火车最后面的两节货厢，则在装货。
要装上去的货可不是凡物，而是由长安汽车厂刚刚才生产出来的新车——轻型装甲车。
这一批新装甲车，将会由存机号运到延安，交到骑兵营的手里，再由骑兵营训练的“装甲骑兵”来将它驾驶到陕北地区去。
朱存机一脸羡慕地看着那批装甲车，眼里差点伸出手来：“想要，好想要这几辆车。”
世子妃在旁边猛拉他的衣袖：“那东西可不能要啊，小心锦衣卫参咱们一本，说咱们秦王府私藏古怪兵器，意图谋反。”
朱存机：“我想要嘛，想要嘛，我才不管什么锦衣卫呢。”
世子妃：“四十岁了，还像个孩子似的，别闹了。真要被定了谋反之罪，你当是玩儿的啊？削藩、夺爵、杀头呢。”
朱存机：“如果不杀头，只是前面两项，我倒也承受得起，哼哼！反正我有大火车可以帮我赚钱，秦王这头衔谁要就给谁。老子把封地都退了，王府也不要了。就靠大火车赚钱花，没了爵位在身，就可以开着裤里难，满天下跑？哈哈哈哈哈！对了，我还要租个热气球出去飘，我一飘就飘到大海上，拿个钓鱼杆钓鲲鲲……”
世子妃大汗，好想给这不争气猪头夫君一脚踹过去：“别傻了！咱们家是天下第一藩封，谋反肯定杀头的，不然怎么杀鸡给猴看？怎么镇得住全天下的藩王。”
朱存机：“这个嘛……呃……”
好吧，有些梦，终究只是梦而已。
与此同时，温县。
高家村第一任初中毕业生中的佼佼者，陈元波，正坐在县衙大堂之中，处理着政务。一群名为师爷，实则为高家村毕业生们的学弟，在旁边帮他整理着资料。
正在这时候，外面一个信使跑了进来：“陈大人，喜讯，喜讯啊。”
“啥？”陈元波奇道：“说来听听。”
信使道：“上面的人说，陈大人治理温县有方，成就卓越，给您升官了，要从知县升为知州呢。”
陈元波：“啊？”
这他喵的是个鬼的好消息啊，他这个温县知县，是天尊交给他的任务，要是朝廷把他乱调，还怎么替天尊分忧？
陈元波差点跳起来掀桌，急道：“做哪里的知州？”
信使：“代州！”
陈元波：“什么？你说哪里？”
信使：“代州！”
陈元波脸上的表情，一下子从气急败坏，变成了喜笑颜开：“代州好，哈哈哈，代州好啊。”
代州，就是孙传庭的老家呢。上一次建奴入侵，代州知州跳楼自尽了，位置长期空缺，没人愿意去。
于是朝廷的高官们又想起了陈元波。
专门把他送去没人愿意去的地方！

第894章 你的邻居叫杨嗣昌
代州旁边就是雁门关。
北接宣府大同，南连山西首府太原。
那个地方的地理位置之重要，傻子都知道，更别说初中毕业生中的佼佼者了。
陈元波知道，去了代州，定能更好地为天尊分忧。
他刷地一下跳起来，对着身边的师爷们笑道：“学弟们，我要走了，但你们还不能走。接下来要来温县的官员，也不知道会是谁，你们架空他！把温县牢牢地抓在咱们高家村的手里。”
学弟们笑道：“收到！学长放心好了，下一个来温县的县令，我们保证他看到的全是假账。”
陈元波笑着摇了摇头：“感觉我们好坏啊。”
学弟们：“天尊说过，有时候为了达到正确的目的地，也需要走一些错误的道路。我们的手段虽不光明，但是为了达成光明的目标。”
陈元波又叮嘱道：“黄河对岸，最近闹得很凶。虽然流寇现在不太具有渡河作战的能力，咱们的水军也长期在这附近待命，但大家还是要小心注意河对岸的动静，防范流寇突然渡河攻进咱们的温县来。一旦发现流寇有动静，要立即呼叫水军前来增援。”
学弟们都笑：“学长放心吧，我们会小心的。”
“那就好。”陈元波：“唉！这温县，是我毕业之后，第一个真正接手管理的地方，就像我的孩子一样，现在要离开，真的是好舍不得啊。”
学弟们：“孩子这东西，多生几个不是更好吗？快去造个二胎三胎四胎吧，哈哈哈哈哈。”
陈元波也不禁莞尔，赶紧收拾好了行李，挥别了学弟们。先坐船返回到蒲州，然后在蒲州换乘火车，一路向北……
这是一次穿越山西之旅！
以前火车最远只到河津县城，到了县城之后就得换船才能继续向北，但陈元波却发现，现在火车已经可以直达平阳府了。
高家村的铁路网络，又向外延展了一截。
过了平阳府，铁路还在修，还没通车，但是水泥公路却已经建成了。太阳公交车已在这里布置好了，于是陈元波又坐上久违的太阳公交车，仿佛回到了以前在高家村读书的日子。
每天清晨，坐着高家村的太阳公交车去学校上学，放学之后又坐上太阳公交车回家。
每天傍晚，公交车的收班车，都开得很惊险，司机会不断地抬头看太阳，然后急吼吼地叫：“上车下车的动作快点！别磨磨蹭蹭的！太阳一下山，你们就等着甩火腿吧。”
带着满满的回忆，陈元波来到了太原。
离太原城还有二十里，他就感觉到了熟悉的味道。城外郊区到处都建着庞大的工厂，有钢铁厂、有煤矿厂、有水泥厂、有石灰厂……
这些都是典型的高家村风格工厂，占地面积巨大，一个工厂就仿佛一个城池。
工厂的厂墙，宽纵几里之遥。
厂门口还挂着横幅：“一心一意搞生产。”
“安全生产，质量第一。”
“拼搏创新，开拓进取。”
这些标语一亮，就让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陈元波不禁心怀激荡，这太原府，也是咱们自己人的啦。
他到了府城，飞快地跳下太阳公交车，向着巡抚衙门跑了过来。到了门口，向守门的特勤队士兵挥了挥手：“嗨！小五，是你呀。”
那士兵一看陈元波，顿时大喜：“学长！你怎么来太原了？听说你在温县做县令，搞得有声有色的啊。”
“调任代州啦。”陈元波笑道：“你怎么混来混去还是个守门兵呀？”
小五一脸尴尬：“谁叫我没好好读书呢，跟不上学长的脚步了。”
“呃……”陈元波拍了拍他的肩：“回头我去提个申请，把你调到代州来，代州北边就是宣府大同，以后很有可能要打仗，你会多些机会进步。”
小五大喜：“多谢学长。”
小五进去通传了一声，很快就出来，带了陈元波进去，只见吴甡正埋头在一堆卷宗里，和三十二交头接耳地商量着政务。
陈元波行了个礼，报上来意。
三十二笑道：“元波，你这个调令来得好，代州派你去真是再好不过了。”
陈元波道：“我想申请太原这边增加一条修路计划，将公路从太原一直修到代州去，属下对代州的发展，就会更加有信心了。”
三十二微微沉吟了一下，看向吴甡。
后者点头：“代州极为重要，修一条公路过去是必要的。”
两位政务大佬一合计：“好，这条路给你批了。”
陈元波大喜。
“对了！”吴甡突然开口道：“你去了代州之后，需要注意一件事情。”
陈元波：“？”
吴甡：“代州的北边，就是宣大总督的地盘。上一任宣大总督张宗衡，因为建奴入侵时的失职，已经被革职了。而新任的宣大总督，名叫杨嗣昌，需要特别注意一下。”
陈元波奇道：“杨嗣昌？这个名字以前没听说过……”
吴甡：“此人极有才干，刚到宣府大同，就开始锐意进取，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平定宣府大同内的乱党。”
陈元波：“乱党？”
吴甡介绍道：“宣府大同，矿产资源极为丰富。自古以来，就有煤、铁等矿产开采。本来它们都掌握在朝廷的手里，但是建奴数次入侵，打坏了朝廷对这些矿的控制。宣府大同现在到处都是私矿，这些私矿名义上是违法的。私矿主人们集合矿工，准备了武器，各占一个山头。就成了所谓的乱党。”
陈元波听到这里，不由得乐了：“哈哈哈！这还不简单……由官府出面安抚私矿主，让他们能合法开采矿坑，不就行了？”
吴甡点头：“是的！若是我们来处理这件事，就很简单，只需要制定好政策，安抚一下即可，自然而然就能瓦解矿工们的反抗。但是……杨嗣昌嘛……”
陈元波：“他不肯？”
吴甡：“杨嗣昌的父亲，名叫杨鹤！曾经担任过三边总督，他上任之后对流寇采取招抚政策。结果你也知道，招抚政策失败，流寇一发不可收拾，导致杨鹤被革职拿办。”
陈元波瞬间明白过来：“杨嗣昌肯定不想重蹈父亲的覆辙。”

第895章 大同的乱党
吴甡点头：“是的，杨嗣昌不愿意步了父亲杨鹤的后尘，招抚什么的那是想都没有想，一上任就开始调兵遣将，进山剿灭乱党。”
人类这东西，解决问题的方法，往往来自于自己以前的生活经验。
比如你小时候身材高大，体格健壮，你解决问题倾向于用暴力，那你每次碰上问题，都会首先考虑用暴力来解决。自然而然的，你就会越来越四肢发达，同时头脑因为用得少，开始变简单。最后变成肌肉大笨蛋。
而你小时候身材矮小，解决问题总是靠脑子，自然而然的，脑子越来越灵活。同时因为四肢用得少，就会越来越柔弱。最后变成狡猾的竹竿。
而杨嗣昌亲眼见到了父亲的失败，他得到的经验就是：贼是不能招抚的！
所以他解决问题的方法，就必然倾向于硬怼。
三十二拍了拍陈元波的肩膀：“听了这件事，有何感想？”
陈元波道：“每一件事情都单独分析，单独考虑解决方法。不能让以往的经验，影响了自己对新情况的判断，不钻牛角尖。”
三十二笑：“好样的！代州就靠你了。”
陈元波一边向外走，一边嘟哝道：“感觉好像懂了点什么，又好像没什么用啊。”
三十二对着他的背影嘿嘿一笑：“这就叫【心灵鸡汤】。”
几天后，陈元波带着一支特勤小队，来到了代州。
此时的代州，还没有从建奴入侵的阴影中完全走出来。州城外的农村依旧是一片糜烂，到处都是一片被建奴劫掠之后留下的惨状。
许多村子里的男人被杀光，女人和孩子被虏走。只有少数人提前躲上了山，或者事发时藏在阴沟里什么的捡回一条性命。
待建奴退走之后，他们想要重新开始生活，才发现困难重重。
因为人类是群居动物，必须一群人类生活在一起，才能活得好好的。若是你的村子里左邻右舍死了个精光，全村就剩下你一家，你也活不下去。
他们只好离开了自己的村子，来到代州讨生活。
陈元波来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片萧条的代州。这里很长时间没有地方官来就任，全靠本地乡绅自治。而本地乡绅里最有威望的孙传庭又被高家村拐去做黄蒲军校的校长，剩下一群威望实力都不够的乡绅努力维持，可谓十分艰难。
幸亏铁鸟飞要给边军送物资，经常都要路过代州。每一次过来，都会带来一些粮食，低价卖给老百姓们，使得这里的难民还能支撑。
否则……早就……
陈元波一来，就被本地乡绅包围了，这些乡绅也是神通广大，不少人朝中有人，早就打听清楚了新来的知州是个什么人。
一位乡绅上来就是一个大礼：“陈大人，听说你将小小温县，打理得有声有色，是位勤政爱民的清官，咱们这代州，可就全靠你了啊。”
陈元波倒也一点都不客气，刷刷刷甩出一大堆“高家村政策”，因为这些政策前面写过多次，所以这里直接省略一亿字。
好不容易把政务初步安排完，一个乡绅又来到了他的面前，抱了抱拳：“知州大人，在下轩辕珂，孙传庭离开后，由在下担任代州的民团总教习。”
陈元波：“轩辕先生，有何指教？”
轩辕珂伸手指了指北方。
代州的北方，是一片横贯东西的山脉，山高林深，崎岖难行，矿产丰富。
这一片山脉将代州与大同分割开来。
著名的雁门关，就是建在这片山脉中的要道上，扼守着中原。
轩辕珂道：“最近这些时日，北方山脉的另一边，大同军镇，正在派兵入山，拼命的剿灭乱党……”
陈元波：“嗯，此事本官也有耳闻。”
轩辕珂道：“那些所谓的乱党，其实是藏在山脉里挖矿的私人矿主和矿工。边军一剿，他们就只好往南跑，翻过山脉，跑到咱们这边来了。然后，就在山脉南侧的山坡上，找个地方又继续挖矿。”
陈元波心中暗笑：这不是必然的发展么？
轩辕珂道：“这些人不时跑下山来，与咱们的人发生一些小冲突。在下率领的民团，也与他们打过好几架了，还请知州大人定夺。”
陈元波：“既然你们打过好几架了，那你肯定与一些矿主也见过面，吵过架了吧？”
轩辕珂点头：“是的！在下找得到他们的矿窑。”
陈元波：“好！点起你的民团，随本官一起进山去，找那些矿主聊上一聊。”
轩辕珂愣住：“哎？知州大人，您要亲自去？”
陈元波微笑：“这件事，若是不亲自去，由属下转达，很难保证不出现沟通上的问题，还是本官亲自去为好。”
轩辕珂一个大礼拜了下去：“大人身先士卒，吾辈楷模。”
陈元波、特勤小队、轩辕珂、五百民团，组成一个登山大队，向着山脉出发了。
这山还真是不好走！
山势险峻，道路崎岖，森林茂密。
好在民团里有猎人，识得路，带着大伙儿专走好走的路，许久之后，大伙儿来到了一个险峻的山沟中。
带路的猎人指着前面：“这里就是瓦窑沟了，里面有大量乱党盘踞。”
他话音刚落，前方的山坡上便响起了喊叫声，接着，山沟里轰隆隆地冲出来了大量衣衫褴褛，全身黑乎乎，脸也是花的人，只有两只眼睛比较亮，一看就知道是挖煤的……
他们手上拿着各种挖煤用的工具，各种锄头凿子锤子铁锹什么的，几百人在山沟前一站，看起来倒是颇有气势。
挖煤人后面站出一个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工头的人，身上穿的衣服略微比较干净，看气质也像是读过几天书，识得几个字的那种小商人，扯开嗓子大吼道：“代州佬，上次把你们揍得还不够舒服？这次又来找死？”
轩辕珂大声道：“大同蠢货，休得无礼，你瞪大狗眼看看，这次来的是谁。”
对面的人定睛一看，看到了陈元波身上的官服，顿时吓了一大跳，暗叫不妙：糟糕，知州来了！这下代州这边只怕也难立足了。

第896章 走着瞧吧
矿主的名字，叫做胡滕，大同人。
算不上什么良善人家，只是一个小小的投机商人。
祖上一直以挖矿卖矿维生。
但是，大明朝一直以来都是严禁私人采矿的，想要合法挖矿的话，就必须打通官场人脉，花钱养着官儿们。这样一来，利润就会被压得很低，别说他赚不到多少钱，连矿工都吃不饱。
胡滕便不搞官场那一套了，一直以来偷偷挖私矿，反正这年头山高皇帝远，只要我不被抓到，就没有犯法。
本来他的矿工队伍比较小，也就几十百来号人，偷偷挖点矿也闹不出什么大事儿，赚几个小钱，地方官也睁之眼闭之眼。
但是去年建奴入关，一阵乱杀。
大量的良民被逼得离开了村庄，逃进山林，聚到了他的矿坑附近。
胡滕一来是想利用这些人多挖点矿赚点钱，二来也是受不了这么多人向他求助乞命，便将这些人收留下来。
结果这么一搞，他的矿工队伍迅速膨胀到了上千人。
这个人数，就引来官府的注意了。
大规模非法采矿，可是大罪。
胡滕不想束手就擒，只好组织矿工拿起武器自保。
这么一搞，又从非法挖矿变成了乱党。
罪名越来越大，从最初的罚款就能了事，变成了后来的充军流放才能了事，到现在已经是杀头之罪，离谋反九族消消乐只差一步之遥了。
新任的三边总督杨嗣昌刚刚上任，就立即开始准备收拾他，派出边军，进山剿匪。
胡滕带着一群矿工哪里敌得过边军？除了逃跑就只能逃跑。好在他们对山脉的地形比官兵熟悉，在山林里阵乱跑，甩掉官兵，跑到了山脉南坡，在这里找了一个瓦窑沟，继续挖矿维生。
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代州知州陈元波，胡滕心里咯噔一声响，暗叫不妙：完了，代州也混不下去了！一旦惊动了知州这个级别的官员，我又得搬了。
就在这时候，陈元波开口了：“喂，对面的矿主，本官问你一个问题，你如实回答。你是只想搞点钱的商人，还是铁了心要捣乱搞事的流寇？”
胡滕：“这还用问？我就只是想搞点钱而已！”
陈元波：“只想搞点钱就简单了，本官给你一个搞钱的机会。”
胡滕面露疑惑之色。
陈元波：“本官想开一个官办的煤矿，但是本官没有足够的人手，也没有在山脉里开采矿煤的经验，所以……本官需要一个官员，来代本官管理开矿事宜。你愿意来做本官麾下的矿管官员吗？”
他这就是言谈的艺术了，如果他说自己要开个煤矿厂，需要一个厂长，开工资的那种。
那野惯了的私矿主多半不会答应。
但是，换个角度说：我需要一个官员！
这性质一下子就变了。
我天朝上国，自古以来，谁不想当官？
哪怕是没有正经的品阶，只是无品之官，那也是官，无数人梦寐以求，削尖了脑袋都想去做。
胡滕一听这话，就砰然心动。
不过，还是不太相信官府啊，有点担心这知州是骗自己出去，然后将自己击杀掉。
陈元波：“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陈元波可以当众立誓，赦免你以前私自开矿，组织乱党的罪名，既往不咎。”
胡滕大喜。
这年头立誓还是有用的，不像现代立誓没半点屁用。
陈元波以知州身份说出当众立誓，那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胡滕：“兄弟们，放下武器！咱们出去！”
矿工们心中也松了口气：若是能光明正大的恢复白身，谁愿意做乱党啊？官府既然给了台阶，那大家就下呗。
所有人都放下武器，走出了谷来。
于是，陈元波自创了一个官职，叫做“矿管”，任命胡滕为山脉矿管，专门为代州管理矿山开采工作。
胡滕一开始还想用他那老一套来管理，但跟了陈元波一混，才发现，自己以前那套真是太小家子气了。
陈元波立即提高矿工工资，引进先进机器设备，派来知识份子给矿工们上思想政治课，还教他们唱歌“咱们工人有力量”……并且发动代州老百姓，修筑从代州一直到瓦窑沟的道路。
一瞬间，这些原本被当成“乱党”的矿工，就摇身一变，成了光荣的煤矿工人。
不过……
瓦窑沟刚刚治理好没几天！
陈元波正想抽身去搞别的事，就听到胡滕来报：“知州大人，大事不好了。大同那边又过来了一伙矿工，占据了柴树林，在那里挖了一个铁矿出来……”
陈元波笑：“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记得本官是怎么说服你的吗？你去接触一下新来的矿工们，招对方的首领过来做你的副矿管即可。”
胡滕大喜：“属下有这个权力？”
“当然有！”陈元波：“去吧。”
胡滕：“不过……算上我和新来的，已经过来了两批矿工了，大同那边的杨嗣昌只要继续不停的剿匪，还会有许多私矿主和矿工跑到代州这边来，还会闹出乱子，此事还请知州大人知晓。”
陈元波点了点头：“这倒也是，看来这事，我得和杨总督聊聊了。”
陈元波提起笔，开始写信，痛陈了一波私矿主与流寇的不同之处，对流寇和私矿主应用不同的方法，而自己这一边已经用招抚的方法取得了不错的成果云云，希望杨总督能放弃剿灭，改用招抚的方案……
写好之后，派人快马加鞭，送去了大同。
两天之后，信件摆在了杨嗣昌的桌子上。
杨嗣昌很认真的将信件看完，摇了摇头，缓缓地将信件摆开到了一边，然后也提起笔来回信：“陈知州，虽然你现阶段采用招抚政策已经取得了一定的成功，但这都是假相，这些矿工一定会再次作乱的，他们必不可能乖乖的替官府挖矿，等你麻痹大意之后，他们又会聚众闹事，糜烂乡里。最终变得尾大不掉，当年我爹就是这样被革的职。不信的话，你就走着瞧吧。”

第897章 杨嗣昌剿匪记
杨嗣昌的老爹杨鹤现在还在袁州充军！
这就是招抚流寇付出的惨重代价。
他绝不可能轻易听劝，必须继续对乱党用兵。
“报！”一名家丁跑进来：“总督大人，大事不好。张将军率军剿灭一支乱党部队，在山脉中遭遇山体滑坡，损失很大，张将军本人也受了伤。”
杨嗣昌“咦”了一声：“立即派人接应张将军回来，妥善处理伤亡士兵的善后。”
张将军这边的事刚刚处理好，一转头家丁又来了：“报！李将军在孙家窑遭遇乱党两千人的拼死抵抗，李将军虽然打赢了，但损失了五十余名士兵，需要一笔丧葬费用。”
杨嗣昌大笔一挥：“批了！”
“报！陈将军在寺院梁遭到乱党伏击，乱党从山上扔下来大量铁矿石，将陈将军砸伤了，士兵们也受伤不少。”
杨嗣昌：“堂堂边军，居然以一群乱党伏击？兵法是怎么学的？”
家丁尴尬地道：“山脉势复杂，边军进去的也抓瞎呀，只有常年混在山中的矿工们才熟悉地形。”
杨嗣昌皱起了眉头。
“报！被建奴抢光了家财，聚众起义的乱党也闹起来了，他们在火石岭集结了超过五千人……”
杨嗣昌怒：“派钱将军过去收拾他们。”
“报！我们的军队一天到晚疲于奔命，军粮消耗巨大，箭矢也有点不够了。剩下的军粮仅够半月，箭矢也只够打两场了，得等物资补给……”
杨嗣昌听得一个脑袋两个大，有一种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感觉。
所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他没坐到现在这个位置的时候，就不知道“剿”这个字有多么的困难，现在谋其政了，才终于明白了当年父亲的苦……
“报！”
家丁又跑进来了，杨嗣昌不等他说话就大怒：“又要报什么？报报报，一天到晚就是报。”
家丁吓了一大跳，但还是报告道：“晋商铁鸟飞来了，给我们送来了大量的物资。”
杨嗣昌大喜：“铁员外来了吗？哈哈哈！好好好，快快请进来。”
很快，铁鸟飞进来了。
杨嗣昌一看到铁鸟飞就开心。
他虽然才上任宣大总督不久，就已经开始为边军的物资感到头痛了。
朝廷现在动不动就摆烂，对边军的支持力量很小，不是缺粮就是缺饷。又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
杨嗣昌常常为物资而头疼。
幸亏还有铁鸟飞！
铁鸟飞现在已经是宣大边军的后勤依靠，每一次北上，都会给他们带来大量的粮食、布匹、兵器……边军们只要一饿肚子，现在就会趴在城墙上面，向着南方眺望，祈祷着“铁员外快来吧”。
这次也不例外。
铁鸟飞一进大厅，就对着杨嗣昌笑道：“总督大人，别来无恙，在下幸不辱命，又运来了足够两个月食用的军粮。”
杨嗣昌大喜：“先生来得真是太是时候了，本督的军粮已经只够半个月。”
铁鸟飞假装露出了迷惑脸：“只够半个月了？奇了！在下上一次运来的粮不少，应该至少还能撑一个半月啊。”
杨嗣昌露出尴尬表情：“咳！因为最近这些天，本督正在大力剿灭乱党，手下士兵到处征战，于山林间与贼人厮杀，所以粮食的损耗比平时要大得多。”
“啊？原来如此啊。”铁鸟飞：“在下在来此地的路上，经过代州，也听到有人在说此事。据说是因为建奴入侵，使得大同的乱党一下子多了起来。其中有许多是因为建奴抢劫失去了家园的老百姓，还有一些私矿主……代州人还说，这些乱党已经翻过了山脉，闹到代州去了。”
杨嗣昌点头：“是的！这些乱民闹得欢腾，大同府四处开花，边军疲于奔命。代州那边现在也很乱么？铁员外北上之时需要穿过代州，不知道是否被乱党阻挠过？”
铁鸟飞心中暗笑，表面上却装出一幅迷惑表情：“这事说来也就奇了，在下虽然听代州人说那边也闹过乱党，但是却并没有看到有乱党的影子，而且代州人说起乱党时，语气轻松，嘴角带笑，显然乱党没把他们怎么样，根本不成威胁。”
杨嗣昌：“咦？”
这话一入耳，杨嗣昌就有点不服气了啊。
他手里掌握着边军，边军哦！这么强的力量在手，还是被乱党搞得疲于奔命。代州那边一个新上任的知州，手上又没一只能打的军队，不过靠着家丁和民团，他怎么把乱党收拾下来的？
“招抚么？”杨嗣昌想起了上次收到的信件，代州知州说用招抚的方式，解决了胡滕乱党，另外还收服好几只乱党。
当时杨嗣昌还回了一封信，说招抚没有用，这几个乱党今后必叛。
现在已经过了许久了，这几个乱党没有再闹了么？
想到这里，杨嗣昌有点坐不住了。
回想了一下自己最近这些天听到的各种奏报，疲于奔命到处追剿乱党，然而效果却非常的差劲。反之，代州那边也同样有乱党，而且还是自己的兵逼过去的，人家代州却处理得很好。
人比人，气死人啊！
本督乃是万历三十八年进士，曾历任杭州府教授、南京国子监博士、户部郎中、兵备副使、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宣大山西军务……居然，比不过一个小小的野路子知州？
杨嗣昌忍不住开口道：“来人啊，准备车马，本督要去代州，亲眼看看。”
古代官员不能随便离开自己的辖地，必须向上级请示之后才可以，否则被抓到是要打一百个板子的。
但是杨嗣昌这个宣大总督，不光能管宣大，同时还兼管山西军务，所以理论上整个山西都是他的辖地，他要去代州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铁鸟飞见他上了套，心中也不禁暗乐：“总督大人，等等在下，在下把货交割了还要返回南边呢，正好跟着您一起走一段。”
杨嗣昌：“嗯，铁员外和本督一起去吧。咱们好好去看看，那代州究竟怎么在搞。”

第898章 杨嗣昌游代州
杨嗣昌和铁鸟飞一起，离开了大同府，向南边的代州出发了。
此时大同还乱得很呢，到处是乱党横行，出个门很不安全，杨嗣昌还得带上自己的家丁和一支小小的军队。与铁鸟飞的商队护卫们走在一起，浩浩荡荡好大一群人。
一路向南，穿过雁门关，就走进了代州地界。
刚一进来，杨嗣昌就感觉到不对劲了。
雁门关的另一边，居然正在修路。
杨嗣昌：“修路？在这里修路？”
铁鸟飞：“啊，说起来，在下北上的时候，这里就已在修了。”
杨嗣昌正想找个修路工人过来问一句这里怎么回事呢，就见到一个修路工人抬头起来看了他一眼，随即大惊，喊道：“宣大总督杨嗣昌来了！”
那群修路工人齐齐抬头，一看到杨嗣昌，全都大吃一惊：“糟糕，真是杨嗣昌。”
“杨嗣昌又来杀我们来了。”
“大伙儿快跑。”
一群人哄的一声，作鸟兽散。
杨嗣昌大怒：“本督又不是什么坏官儿，岂有乱杀修路工人之理？这些人跑个什么劲儿？”
随行护送他的武官骑马跑过来，在马背上对着杨嗣昌抱拳道：“总督大人，我认出来了，这群修路的家伙，就是不久前在大滩头村闹事的乱党。末将亲自率兵将他们追进了山里。没想到他们居然翻过山来，在代州修路，末将这就追上去，把他们全部抓回来。”
杨嗣昌：“什么？是大同的乱党？”
武官：“是的！错不了的，末将一眼就认出了贼酋，他穿着一身人模人样的衣服，在这边假装工头呢，末将马上去拿下他。”
他一夹马腹，要追过去。
杨嗣昌突然开口道：“慢！”
武官停了步。
杨嗣昌道：“他都在修路了，你还要拿他，被天下人知道了，还当我杨嗣昌是个什么歹毒恶霸呢！先放他一马，弄清楚事情了，再去找他。”
武官停下马来，随行在侧。
铁鸟飞假装吃了一惊：“好奇怪，大同乱党，居然跑到代州来修路，真是太奇怪了，在下好想知道为什么。”
杨嗣昌：“本督也想知道为什么，速去代州城。”
一行人加紧向前走，一路走来，到处都有人在修路，还有人在官道边的空地上修建奇怪的灰白色“石头”房子。
杨嗣昌看得有点懵，代州这是在大力搞建设啊，发动了多少民工？
“如此大规模征召徭役，代州老百姓居然不造反的？一个个还做得很开心的模样。连大同的乱党都跑到代州来做工？”
杨嗣昌越看越不明白。
铁鸟飞低声道：“在下来的路上，倒是听到路边的老百姓在说，他们在这边做工，一天有三斤面粉的工钱。”
“啊？”杨嗣昌大感意外：“原来不是徭役，是有工钱的，难怪难怪……难怪连大同乱党都跑来修路来了。”
说到这里，杨嗣昌的心里已经隐隐明白发生什么了。
众人继续前进，走了许久，前面就是代州城了，远远地能看到城中最高的“边靖楼”巍然屹立着。
上任知州，就是从边靖楼上跳下去，脑壳先落地，魂归地府了。
但现在，这幢带着点悲惨色彩的楼，却披红挂彩，显得很有朝气，楼下大量的民夫正在来回奔跑，快快乐乐地做着工作，很明显是在修缮城墙，加固城楼，增强代州抵御北虏的能力。
新任知州陈元波，正在楼上呢，远远地看到了杨嗣昌一行人，则已经迎了出来：“总督大人，下官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杨嗣昌直接省略了客气话一亿字，直入主题：“陈知州，你这代州，搞得很不错啊，本督一路行来，到处都是热火朝天。”
陈元波笑道：“都是本地老百姓抬爱。”
杨嗣昌：“你如此大兴土木，到处乱修，连城墙城楼都修，也太夸张了吧？有本督坐镇宣大，必不可能再让建奴跑到代州来作乱了，你又何必急着加固城墙城楼？”
陈元波：“下官也知道，现在加固城墙城楼没啥用！短时间内建奴不会再来，但是，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总得给老百姓们找点事做嘛，他们有事做，才有工钱拿，有工钱拿，才不会跑去做乱党。”
杨嗣昌还是第一次听到“以工代赈”这个概念，仔细一想，不由得双眼一亮：“咦？你说得，甚是有道理。”
他赶紧问道：“我在来的路上，看到一群大同乱党，在雁门关南门外修路，那也是你安排的？”
陈元波：“是的！他们从大同那边过来，欲有作乱，下官开出三斤面粉一天的工钱，他们立即放下锄头，立地成工人了。”
杨嗣昌全身一阵僵硬，好几秒后，才艰难地道：“胡滕呢？他是你最早招抚的乱党，现在如何了？可有再次叛乱？”
陈元波笑：“胡滕呀？他现在做得不错，总督大人若是有兴趣，不妨随下官一起，去代煤一厂看看吧。”
杨嗣昌：“代煤一矿？”
陈元波：“就是代州第一煤矿厂的简称，此厂现在由胡滕代为管理，搞得很不错的哦。”
杨嗣昌听得心里像小猫在抓，痒得不行：“速去，本督倒要看看，那穷凶极恶的胡滕，现在如何了。”
当杨嗣昌赶到“代煤一矿”时，正好“穷凶极恶”的胡滕，穿着一身干净整洁的衣服，头上还带着一个白帽子，正在矿坑门口大声骂人：“你们几个过来！安全生产的注意事项又忘了吗？进矿坑必须带上黄帽子。”
“头儿，好热的啊。”
“热也要戴！”胡滕用力拍打着自己的帽子：“你们看，我都带着帽子呢，热得汗水长流，但也没把帽子摘下来。我都以身作则了，你们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几个工人乖乖认怂，头儿都带了，下面的人哪里还好意思不守规矩，乖乖给自己盖好黄帽子，钻进了矿洞里。
杨嗣昌看到这一幕，不禁倒抽了一口凉皮：“这不是本督上次见过的胡滕。上次的他左手提着一个锅盖，右手提着一把矿锄，表情凶恶，一幅要吃人的模样。”

第899章 封为皇商
自从上次杨嗣昌收到陈元波的信之后，内心深处，其实就有一点点那种小阴暗的想法。
要怎么形容呢，就是“你招抚的乱党一定会再反，我劝了你还不听，我等着看你的笑话”这种小阴暗。
老实说，这种小阴暗心理，人皆有之，谁也别假装自己没有过类似的想法。
杨嗣昌一直都在等着消息，等着有一天陈元波哭着喊着向自己求援，说胡滕反了，请总督大人发兵相助云云……
然而，这消息一直没等来。
等来的反而是一个笑得穿得人模狗样，笑得阳光灿烂，一脸正直之气，看起来像个好人的胡滕。
杨嗣昌一时百感交集，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陈元波了。
一方面是为了自己的小阴暗心理感到抱歉，另一方面又为这波乱党真的已经洗心革面而感到开心。
他麾下的武官又凑了过来，指着远处一个人道：“总督大人，那家伙也是一个乱党首领。”
“还有那边，那个也是。”
“这边也个也是……乱党的首领戴的帽子颜色不一样。”聪明的武官已经发现了，乱党首领要不就戴着白帽子，要不就戴着蓝帽子，当真是一眼就能识别出来。
陈元波微笑道：“他们以前能做乱党首领，是因为他们或多或少有点文化，能识文断字，或者就是懂得挖矿技术什么的，所以来了我这边之后，很自然的成为了管理层。白帽子负责决策，蓝帽子负责技术。”
杨嗣昌：“黄帽子就负责挖挖挖？”
陈元波：“正是！”
杨嗣昌点了点头，心里说了一句：学到了！
当然，这话他在表面上可不会对着一个小小的六品知州说。
“本督看明白了，回去了。”
杨嗣昌拿捏着自己最后的颜面，假装淡定地打道回府。
陈元波送了他五里之遥，直到陈元波返回了，看不到了，杨嗣昌强撑着的板鸭脸才duang的一声松软了下来，长叹道：“唉！当着陈元波的面，本官好不容易才忍住了，他这代州，搞得可真好啊。”
铁鸟飞瞥了一眼旁边的货车，上面的摄像机还一直开着呢，很好，刚才杨嗣昌的表情全录下来了，他转过头来对杨嗣昌道：“总督大人，依在下之见，这代州搞得虽好，但左右抬不过一个钱字。”
杨嗣昌：“哦？”
铁鸟飞：“无非就是拿钱砸嘛，不听话的贼，拿钱砸得听话，不听话的老百姓，拿钱砸听话，只要肯给钱，这世界上哪会有人不乖的？”
杨嗣昌仔细一想：“可不是吗？”
铁鸟飞：“这事咱们也可以做的。”
杨嗣昌摇头：“做不了，本督没这么多钱，朝廷也不可能批下来这么多钱来，不知道陈元波从哪里弄钱的。”
铁鸟飞笑道：“他的钱，不外乎就是代州本地的乡绅们支持的呗，这代州有孙传庭那样的大富之家，还有一大群有钱的乡绅地主。这些人上次被建奴抢怕了，打乖了，现在就拿钱出来帮忙搞一搞代州，想保住自己的家业嘛。”
杨嗣昌：“原来如此！哎呀，本督也……不行，本督做不到，宣府大同都是边镇，经济不发达，有钱的乡绅地主没几个，根本凑不出这么多钱来帮本督治理地方。”
铁鸟飞傲然地道：“在下有钱！”
这句话一出，杨嗣昌顿时大喜：“铁员外，你……你愿意出钱，支援本督？”
铁鸟飞：“在下一直都和宣大边军做生意，宣大就是在下的第二个家，现在家乡有难，在下岂有坐视之理？再说了，宣大若是烂了，在下以后的生意也不好做了嘛，帮总督大人，就是在帮在下自己。”
杨嗣昌狂喜：“铁员外，你……你可真是……我的福将啊。”
铁鸟飞咧开嘴笑：“嘿，嘿……小事，小事啦。只盼总督大人将来记得在下的功劳，升官之后，不要忘了提携在下一把。”
杨嗣昌：“铁员外若是助本督平定乱党，就算是论功行赏，也少不了你的好处，岂有不提携你的道理。”
铁鸟飞：“嘿嘿，那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在下马上返回南方，运更多的钱粮过来。咱们就照着代州的搞法抄，照着抄就完事了。他陈元波有钱，我铁鸟飞就没钱吗？哼哼！我的钱不会比他少。”
杨嗣昌：“铁员外，那这事可就拜托你了。”
两人在官道上分道扬镳，杨嗣昌向北，返回大同军镇。
铁鸟飞则向南，返回中原。
刚分开没多久，铁鸟飞就“啪”地一声，按下了摄像机的开关，停止了摄像，然后抱着摄像机狂笑起来：“这杨嗣昌，笑死老子，哈哈哈，笑死老子……哈哈哈……”
“这份视频带回去，给咱们内部人士看一看，大伙儿保证都会笑掉大牙。”
数日后……
铁鸟飞返回到平阳府，将摄像机的存储卡交给了李道玄。
李道玄稍稍剪辑了一下，留下其中的重点，然后分发到了各地。这种东西就不放上高家新闻了，但是高家村的所有管理层，都可以偷偷地看一看。
杨嗣昌努力在陈元波面前保住的面子，撕得稀碎。
又过了数日，铁鸟飞运送的大量粮食和银两，来到了大同。
杨嗣昌手握大量物资，顿时变得底气十足。仿效代州的做法，开始大量招工，以工代赈，开挖矿坑，修筑道路……
宣府大同的“乱党”，立即放下锄头，飞快地跑来应聘来了。
三个月后……
宣府大同的乱局平定。
杨嗣昌将晋商铁鸟飞出资相助，开矿招工，瓦解乱党的事情，详细写成了一篇奏章，上报朝廷。
崇祯皇帝朱由检看毕，批复道：“杨嗣昌，异才可用。”
再顺手批一句：“晋商铁鸟飞，出资助国平乱，功勋卓著，封为皇商！”
从此以后，铁鸟飞获得自由贸易大权，可任意行走于大明疆域。甚至获得了为皇家供货的权利……当然，他可没兴趣往京城跑，皇家什么的，假装没看到吧。

第900章 我是来催更的
山西的建设，搞得如火如荼。
吴甡坐镇太原府，以太原府为中心，辐射周围上百万老百姓。
同一时间，由于山西的最高长官已经是“自己人”，驻扎在平阳府的王二和白猫、驻扎在蒲州的老南风、驻扎在河东道的邢红狼、驻扎在代州的陈元波，都可以放开手脚，大搞特搞了。
以前他们还需要遮遮掩掩，免得引来上司的怀疑，但现在吴甡在上面罩着，还有什么好怕的？
几个地方同时猛干，山西的境况一天好过一天。
大量的老百姓得到了救助，不再困于旱灾之苦。
箱子的拯救指数，自然也涨得飞快。
这一天大早，李道玄并没有共感到箱子里面去旅游玩儿，而是坐箱子外面，左手端着一碗广东肠粉，右手在“东南西北中”四个按钮上按着玩儿，检视自己的视野又扩展了多少了。
一阵乱按之后，李道玄发现，自己的视野半径，已经有250公里了。
又有好几个重要的城市，进入了他的视野。
罗希的老家天柱山、郑狗子所在的商南县已经进入了视野，山西泽州（今晋城）现在也已经可以在箱子里看到了，另外，还有一个重量的级的城市，也已经进入了视野。
洛阳！
看到洛阳，李道玄也有点小开心。
这可是超级重量级的城市，用控制西安的办法，慢慢地将它控制下来，对高家村的好处是极大的。
稍稍调整了一下视野，让小浪底出现在视野中心。
李道玄马上就看到了高家村的“水军基地”，在小浪底的一个水湾中，大量的塑料船藏在此处。六艘炮舰，三十余艘平板货船。
大量的水兵正在水军兵营里训练。
高家村水军的核心是白家堡的人，后来又吸收了合阳县的船夫，但那时候人员还是比较少的。
来到小浪底之后，才开始加大扩编，吸收了大量在小浪底附近打渔的渔夫。
这些新兵训练还是挺卖力的，江城正站在他们面前，大声吆喝道：“立正，向前走，向左转……”
正练得欢呢，外面跑进来一个士兵，对着江城行了个军礼：“江教习！新安县令前来拜访。”
江城回道：“新安县吗？不能让他进兵营来看到我们的军事机密，我出去见他吧。”
新安县令？什么鬼？李道玄以前没注意过这个人，只知道新安县就在小浪底的南边，隔得很近。这人来拜访民团做什么？有点意思，过去看看。
李道玄将关注锁定在江城身上，视野跟着江城移动。
江城带了两个亲兵，飞快地走出兵营，只见小浪底水寨门外，一个三十来岁的县令，带着几个随从，已经在这里恭候多时了。
江城：“县尊大人，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那新安县令微笑着扬了扬手里的小人书：“本宫是来催更的，这《道玄天尊除魔传》还怪好看的呢。听说都是江教习从陕西澄城书局运过来的，怎么只有前面几册，后续呢？后续迟迟不更新？”
江城啼笑皆非，这县令居然是来问这个的，也是闲得慌：“后续还没出完嘛。”
新安县令道：“这就很不讲理了，本官看到这本小人书里的故事讲，天尊的恩惠已经给到了河东城。而河东城离咱们新安县，只差那么一点点，故事断在这里，让本官十分在意啊。”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虽然只是一个编出来的故事，但本官也想看到天尊帮助一下咱们新安县啊。现实中做不到的，就想求神仙……唉……”
江城好奇地问道：“县尊大人有什么做不到的想看天尊做？”
县令：“唉，还不就是当年黄河决堤搞出来的事儿。咱们新安县东北侧，有一大片地区，本是良田。崇祯五年黄河决堤，河水将那片地区淹没。后来水退了，那片地区就变成了一片黄色的泥壳子。”
江城一下子明白过来。
水灾之后，地面上留下一层黄色的泥壳子，确实很麻烦。
江城：“县尊大人没有组织民夫，将泥壳子挖掉么？”
新安县令摇了摇头，一脸的尴尬：“挖不动，完全挖不动，新安县本来就人力不足。而且老百姓们受了天灾，已经很惨了，本官实在不忍心再让他们服徭役。那片泥壳又十分的厚，水灾之后又紧接大旱，将那层泥壳子晒得硬梆梆的，一锄头下去，泥壳子纹丝不动……”
说到这里，县令将双手一摊：“人力难挖！本官也就只能盼着老天爷帮忙了。”
江城心中暗想：确实！人这东西就是这样，自己做得到的事往往是不会求神的，一旦动了求神的念头，那都是知道自己搞不定了。
县令：“江教习，你想想办法，催一催澄城书局，赶紧出新的故事，在故事里让天尊动手，帮咱们新安县除了泥壳子，本官哪怕明知道只是个故事，也能开心一会儿。”
李道玄听到这里，也不禁好笑：你这是什么屌丝心理啊？现实中看不到，就盼着故事里看？网上的龙傲天小说，总裁文的受众，就是你这种吧？
不过，动机虽然可笑，这个请求却是惠民的，以前视野不到这里，帮不上，现在视野已到位，那该帮就得帮。去了泥壳子，恢复了耕地，帮助的还是老百姓呀。
想到这里，他刷地一下，共感到了江城胸前刺绣的棉线天尊上，咧开嘴，嘿嘿笑了起来：“新安县令，你的乞求，本天尊听到了。”
这一开口说话，差点没把新安县令吓个半死。
他正站在江城对面，两人之间隔着一米左右的间距聊天呢，江城胸前的棉线天尊咧嘴的动作，新安县令看了个一清二楚，当时就差点把魂给吓得飞起来。
蹬蹬蹬连退了几步，险些摔倒，身后的衙役赶紧将他扶住。
新安县令伸出右手，指着江城的胸口：“你……你……你……胸口……的天尊……张嘴了……”
江城低头看了一眼：“参见天尊！”
新安县令：“啊啊啊！”
棉线天尊咧嘴笑道：“走吧，去看看那片黄泥壳子。”

第901章 多尔衮来了
一个时辰之后，众人来到了新安县小西洼。
小西洼是新安县最东边的一片土地，离孟津县最近。
当年黄河决于孟津，小西洼就成了新安县被黄河决堤伤害最大的地方。
整个小西洼都被淹没，河水深达数米……
河水退去之后，地面上的黄泥和黄沙，厚达半米之深。
然后马上跟着是旱灾，泥壳子被太阳暴晒，凝固起来，硬得像石头一样。
灾民们哪有力气将这么又厚又硬的泥壳子挖开！
江城蹲下身来，用腰刀对着地面上狠狠地捅了一下，刀刃才刚刚钻入泥壳，他就捅不动了：“真的好硬！”
新安县令刚才被吓到了，现在还有点懵呢，懵懵地道：“是的，很硬，人力难以挖掘。”
“嗯，那就由我来吧。”
棉线天尊嘿嘿地笑了起来：“看热闹的退远些。”
他这一开口，江城和民团士兵们立即撒腿就跑，转眼就跑出了泥壳子的范围外。
新安县令和他带来的衙役们，还傻傻的站着没动呢。
江城大喊：“你们还站着做什么？快过来，到我们这边来，别锥在那里妨碍天尊施法。”
县令：“啊？啊？好的。”
他这才醒悟，赶紧带着衙役撤离。
刚刚退出泥壳子区域，就看到天空中云层分开了……一只金色的巨手，穿出云层，向着地面上伸了下来。
新安县令愣了个半秒，突然狂喜：“这就是《道玄天尊除魔传》里的画面，大手从天而降，拯救世人，没想到，本官居然亲眼看到了。”
那金色巨手沉下来，曲起指节，在泥壳子上轻轻一敲……
“轰！”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连绵数里的泥壳子被这一敲之力，瞬间就产生了龟裂纹，裂纹在黄色的大地上疾走，何其壮观。
接着大手轻轻一拈，就将碎裂的泥坑子拈了一大块起来。
那泥壳子在小人们的眼中是又硬又厚，但在金色大手面前，却是一层又薄又脆的薄泥片罢了。大手要是稍稍用力，就会不小心捏碎的样子。
捏碎了可不方便清理呢。
戴着手套是很难控制力量的。
李道玄把金色大手收了出去，脱下手套，就用自己的肉掌重新伸回箱子里来，小心一点，轻柔一点，将泥壳子缓缓地拿出了箱子外，一片接一片。
而这一幕落在小人们眼中，就是金色的大手用“无上之威”，将泥壳子敲碎，接着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一大块接一大块的泥壳子“收”进了云中。
所有人都看得如痴如醉。
好一阵子之后，地面上的大块泥壳子全部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些散碎的小泥块儿。小人们已经有能力自己清理，李道玄也就偷个懒不管了。
他去卫生间洗了个手，还打了打香皂，把手手搓得香喷喷的再回来，就见到箱子里的小人们，还在发懵呢。
新安县令说话的声音都结结巴巴的：“本官……困扰本官……好几年的问题……连绵数里的泥壳子……天尊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解决了？”
江城笑：“天尊那是神仙手段，解决起来当然快啦。想当年黄河暴涨，在下正在河上行舟呢，眼看船只就要倾翻，是天尊用手将在下连人带船一起抓起到天空，救了在下的命，那声势，可惜县尊大人没有看到。”
新安县令仰天长叹：“早知道这么简单，本官这几年愁个啥呢？早点来求天尊多好。”
江城哈哈大笑：“早几年，你还没看过《道玄天尊除魔传》吧？”
“呃……这倒也是……”
江城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开始成为道玄天尊教的善男信女，还不晚。”
当天傍晚……
白鸢从洛阳返回小浪底来，听江城说起此事，才知道天尊在新安县现了真身，不由得大为兴奋：“天尊终于来河南这边了，太好了，我有一个想法，早就想向天尊提出。”
“哦？”他胸前的金线天尊开口道：“有什么好想法？”
白鸢：“自从吴甡走马上任，山西全境都可视为咱们道玄天尊教的地盘。而小浪底这地方，与山西只有一河之隔，老是用船运输，多不方便，天尊若是能再赐下一座跨河大桥……”
“哈哈，原来是这个要求。”李道玄笑道：“好，准了。”
白鸢大喜。
第二天，小浪底西边不远处的黄河三峡处，降下一座大桥来，连通了黄河两岸……小浪底与山西的陆路运输，也终于打开了……
……
就在天尊的关注重心在洛阳附近的时候……
东北！
有一个年轻人，正带着一万人马南下。
这年轻人的名字叫做多尔衮。
多尔衮今年23岁，正是意气风发的年龄。
不久前，多尔衮向黄台吉提议：每年整顿兵马，乘谷子熟时深入明境，围困燕京截其援兵，残毁其屯堡，消耗其国力。等到大明的国力被消耗得差不多了，就能一举攻破燕京，夺取天下。
黄台吉觉得很有道理，但是，大明朝在辽东地区囤积重兵，还有山海关等重要的关卡，想要打进来并不容易。
黄台吉还是决定绕道蒙古地区。
此时蒙古各部已经有一大半向黄台吉俯首称臣了，但是察哈尔部还不肯投降。
于是，多尔衮来了！
此时，夜色已降，金国一万大军，屯驻在草原上，斥候放得远远的，周边一片安宁。蒙古人连来偷袭和劫营都不敢，他们已经被金国打怕了。
多尔衮有点小得意：“岳托，咱们这一次过去，察合尔部肯定不敢反抗，会立即向咱们投降了。”
岳托“咳咳”地咳了几声，点了点头：“察合尔部已经被打怕，不足为惧。咳咳……但是最近我听说，在河套地区有一个叫做乌审部落的小部落，不知为何异军突起……咳……现在已经统一了鄂尔多斯部。这说不定会影响咱们对察哈尔部的招抚。”
多尔衮此时才23岁，正是年少轻狂，自以为天下无敌的时候，哪有什么敌人挡得住他的铁拳一击，不由得哈哈大笑：“岳托，你想多了吧？我们已经征服了几乎整个草原，一个小小的乌审部落，又有什么好怕的？”
岳托：“不可轻……咳……敌……咳咳……”
多尔衮：“你是因为生病所以变得软弱了！你就等着看我收拾乌审部落吧。”
两人正说到这里，外面有人进来报道：“将军，外面有土默特部落的蒙古人跑来通风报信，说西土默特部落的族长俄木布，与大明朝的使者有联络……”
岳托：“咦？西土默特还想搞事？派只骑兵队去，看看能不能抓到使者。”

第902章 不要怪我
蒙古草原，归化城（呼和浩特），西土默特部落。
土默特是蒙古的著名部落，势力最强的时候，分十二部，又名“十二土默特”。
乌审部落，就曾经属于十二土墨特中的乌古新部。
算起来，应该算是土墨特部的部下之一。
但后来土默特部落分崩离析，有一半人迁居蓟州边外，叫做“东土墨特”。而留在归化城（呼和浩特）这一只土默特部落，只能被称为“西土墨特”，实力不到全盛时期的一半。
西土默特部落首领，名叫俄木布，曾多次被金国修理，欺负得惨兮兮，现在是闻金色变。
但是最近，大明朝偷偷派了使者过来，商量联手共击金国……
俄木布的心思，又活了起来。
如果能和明军联手，也许还有点机会吧？
于是俄木布派出乳母的丈夫毛罕，让他去与大明的使者联络通商和联盟的事宜。
没想到的是，刚把毛罕派出去没多久，就有一个亲兵跑了进来，急道：“大事不好了，金国派了一队伏兵躲在半路上，杀死了毛罕，现在金国的大将岳托派了使者过来，要和您说话。”
“什么？”俄木布大吃一惊：“毛罕叔叔被杀了？”
难过的表情，一瞬间从他脸上闪过，俄木布强忍了下来，咬了咬牙道：“把金国的使者请进来。”
很快，一个金国使者进来了，说话十分嚣张：“我是爱新觉罗&#183;岳托派来的使者，你就是俄木布吗？”
俄木布沉着脸，有脾气不敢发：“我就是。”
使者嚣张大笑：“你与大明暗中勾结，想对我金国不利，已经被我们识破。这里有一颗首级，送给你吧。”
使者随手一丢，丢出一个木盒子来。
那盒子在地上一摔，打开了，滚出一颗人头，正是毛罕的脑袋。
俄木布心中一声惨叫，但在面对外国使者时，不能弱了自己威风，只好梗着脖子道：“有话直说吧。”
使者：“岳托将军命令土默特部落立即投降，从今以后向我金国臣服，并且交出三千青壮男子，加入金国的军队。如有不从，就攻破你的归化城和绥远城，将你土默特族夷为平地。”
俄木布心中大怒，但是怒归怒，却不敢表现出来。
他不是第一次被金国欺负了，每一次想反抗，都被金国打得满头包，根本还不上手。蒙古人慕强的基因，使得他面对比自己强大的对手时，忍不住就想跪下唱征服。
汗水一滴一滴的流下，俄木布左思右想，究竟只有投降一条路，敌不过啊，真的是敌不过金国的八旗兵啊。
正在这时候……
一个卫兵跑进来，大叫道：“可汗，乌审部落，率领着鄂尔多斯各部落来到了归化城外，正在大声叫城呢。”
“什么？”俄布布惊了一惊。
那金国使者听了，却嗤的一声笑：“乌审和鄂尔多斯来了吗？挺好！我正好将他们一并收降，省了再往西边跑的辛苦。走，咱们一起上城墙去看看。”
很快，俄木布与金国使者，一起登上了城墙。
只见归化城的南城门外，站着几十匹马，为首一人，正是乌审部落的族长，旁边还跟着鄂尔多斯的孛儿只斤&#183;额磷臣，另外几十个人，看起来应该是各个部落的族长。
这几十骑一起站在这里，份量可就大了，整个西蒙古地区的大佬齐聚。
为首的乌审族长抬起头来，大声道：“土默特部落的俄木布，我是乌审部落的族长，现在也是鄂尔多斯的族长，我是来劝你的。”
俄木布从城墙上探出头去：“你有什么话要说？”
乌审族长道：“跟着我们一起来吧，我带你过上吃得饱肚子的日子，我们一起揍建奴。”
此话一出，俄木布就尴尬了起来。
他身边还站着金国的使者呢，下面说这话，岂不是……完全不给金国使者面子？
果然，金国使者顿时就被气坏了：“乌审族的人，注意你的用词。”
“怎么着？不喜欢建奴这个称呼呀？”乌审族长大笑：“我还蛮喜欢的。”
金国使者大怒：“岂有此理，咱们大金一段时间没收拾你，你就忘了大金的威严是吧？”
乌审：“切！女真野人而已。”
金国使者道：“我大金国的大将多尔衮和岳托，此时正率领大军，在离此地不远处驻扎，你们胆敢在这里嚣张，我大军一到，瞬间将你们全部杀个干净。”
这话说得，旁边的俄木布全身一颤，有点怕。
但是，乌审族长和他身边的孛儿只斤&#183;额磷臣，以及一大群鄂尔多斯过来的族长们，全都大笑起来：“哇，我们好怕啊。”
金国使者：“土默特部落已经决定向我们投降了，你们也立即投降，归降我大金，或许可以饶你们一死。”
乌审族长对着俄木布大声问道：“你向他投降了？”
俄木布额头冷汗流下：“呃……这个……”
他不敢说不降，也拉不下颜面说降了，现在有点骑虎。
乌审：“现在拿把刀子出来，剁了这个金国野人，不就行了吗？”
俄木布：“……”
他不敢！
金国使者见到俄木布那怂怂的样子，不由得大笑：“俄木布，外面那些家伙敢反抗我大金，你好好抵抗他们，咱们金国的大军马上就会来帮你，将这些家伙全部杀了。”
俄木布听到这话，更怕了。
左思右想，俄木布还是觉得金国更强，外面那些什么乌审、鄂尔多斯一类的，以前不都是被金国按在地上打脸的吗？现在他们就算集合起来，也不会是金国的对手，终究都是会被打败的。
如果背地里，偷偷和他们联络一起对付金国，俄木布是敢的，但是当着金国使者的面，他不敢。
俄木布长长地叹了口气：“不要怪我！我不能和你们联手。”
草原上的规矩，志不同，道不合，那就干！
乌审族长二话不说，打马就走：“既然劝说不成，我们就只能用战斗来决定了。俄木布，你也不要怪我们。”

第903章 一个照面打懵
俄木布开始安排防御战了。
他其实倒不是很怕乌审和鄂尔多斯，因为，他有城！
归化城与绥远城，两个城池并在一起，怂立在草原之上。
这可不是骑兵靠着冲锋能打得下来的。
而且俄木布麾下的骑兵也不少，随时可以给对方来个反冲锋。东风吹，战鼓擂，这个世界谁怕谁。他只怕金国，别的都不怕。
归化城里的土默特部落骑兵开始集结，金国使者得意得哈哈大笑，拍着俄木布的肩膀道：“你很听话，好样的，我会上报岳托将军，好好地重赏你。”
没过多久，南城门外，乌审部落的骑兵来了。
轰隆隆的马蹄声中，几十个部落联合而成的大军，足足一万多骑，在南边的草原上摆开了军阵。
乌审族长派出几十名手下，对着归化城齐声大喊：“俄木布，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俄木布还没来得及回答，金国使者就趴在城墙上，大笑道：“一群骑兵还想攻城？来啊，你们来打死我呀。”
乌审族长：“对方要我们打死他。”
他身后的大群骑兵齐声吼道：“成全他！满足他！”
金国使者：“哈哈哈，吓唬得了谁？就凭这城墙，你们一辈子……”
他话音还没落下呢，乌审的骑兵队后面就响起了呜呜的怪叫声，十辆怪车，喷着黑烟，分开骑兵队，驶到了阵前。
接着，十辆车全都分离开来，前面半截铁盒子与后面半截拖斗分开，一群士兵旋转后面的拖斗，将它们转了一百八十度过来，对准了归化城。
这时候，城里的人才看清楚，那是十门大炮。
金国使者头顶上的问号刷刷刷的直跳：“不可能！怎么会有这种的车？这不可能！”
俄木布也吓了一大跳：“他们居然有大炮？这得多少铁才能做出一尊来！蒙古草原上没有这么多铁。”
这一瞬间，俄木布懂了，自己的同族们，得到了汉人的支持，大明，一定是大明。
“开火！”
皂莺一声令下，十门大炮，同时对着归化城喷出了怒火。
十颗实心大铁蛋，轰轰轰的连续砸在归化城的城墙上。
城墙一阵颤动……
金国使者：“他娘的，大炮怎么可能运到归化城这么偏远的地方来，那大铁车究竟是什么鬼？俄木布，不要怕！咱们金国的援军马上就会来了。岳托大将军的军队就在半路上，用不了多久就会到来，你现在做的就是死死守住。”
俄木布额头见汗，心里鸭梨山大。
但此时也只能硬着头皮顶了……
城里的士兵在城墙后面乱串，到处找来石头，往城墙和城门后面堆，只要石头堆得够厚，大炮应该就打不穿城墙了吧？
只见对面的大炮有一炮没一炮地打着，一幅懒洋洋一点也不急的模样。
很明显是在引诱俄木布的骑兵出去冲他们的炮兵阵地。
但俄木布也不是傻子，外面几十个部族的联合军团，上万蒙古骑兵，其中还有鄂尔多斯的精锐重甲骑兵呢，自己这点人手，哪里冲得下来对方的炮兵阵地？出城就是送死，还不如死死守在城里面。
轰隆隆的炮声一直在响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金国使者突然大笑起来了：“来了，来了！岳托的大军来了。”
东边的草原上，金国的骑兵出现了。
大群金国骑兵，拥护着多尔衮和岳托的帅旗。
年芳23岁的多尔衮，骑着马跑在最前面，鲜衣怒马，年少轻狂。现在的多尔衮毫无疑问是人生的巅峰，在他的脸上只有自信，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畏惧。
“软蛋汉人！”多尔衮扬着马鞭大笑：“你们的敌人在这里。”
“来了！多尔衮来了。”皂莺的脸上，也闪过了一抹笑容：“是时候让建奴野人们看看咱们高家村的法宝了。”
“轻型装甲车，出击！”
“骑兵营，出击！”
“打仗了，打真正的仗了。”
“干死建奴。”
骑兵营们个个都看过《大凌河边军一小兵》，他们内心对建奴的愤怒，早就已经拉满。
不少人做梦都在想着和建奴好好地干一架。
现在机会就在眼前了！
“嘟嘟嘟……”高家村特有冲锋号声音，响起。
十辆轻型装甲车，两千火铳骑兵，一起向着多尔衮冲了过去……
乌审族长大吼：“跟上去，跟上我们的汉人朋友。”
孛儿只斤&#183;额磷臣：“鄂尔多斯部，冲锋！”
十辆装甲车在前面，后面是大群的蒙古骑兵，仿佛一阵狂风，向着多尔衮冲了过来。
多尔衮的头上也毫无意外地跳出了一排问号，围着脑袋不停地旋转：“这是什么鬼车？汉人尽搞出些莫名其妙的玩意儿。”
“不无所谓了，不论是什么车，都敌不过我多尔衮，我是无敌的。”
多尔衮向前一挥手：“击溃他们。”
两只大军，像两把锋矢，狠狠地对撞了过来……
然后，就和高家村所有战役一样。
率先响起的，是密集的火铳声。
“砰砰砰砰”一阵乱响之后，多尔衮就感觉到了蒙古人以前感觉到的无力感，对方的骑兵打了一轮火铳之后，居然旋转着跑开了。
十辆铁车还在向前冲，建奴的骑兵们一看到这大铁盒子冲过来的威势，就感觉到不对劲。
“这玩意儿没打算停！”
“它要撞我们！”
“轰！”
“该死……”
最前面的骑士被撞落马下，巨大的车轮从人马身上碾压过去，车子一侧的轮胎被高高顶起，另一侧的还在地面上，使得车子倾斜了很大一个角度，险些就要侧翻了。
但它最终还是没有翻，重新落稳在地，而被它碾压过去的建奴骑兵，已经被拖得地上一条长长的血痕。
“啊啊啊，这是什么鬼东西？”
只一个照面，建奴就遭到了毁灭性的士气打击。
人类对未知事物的恐惧，瞬间让所有建奴兵嗦不出话来，战意为之一夺。
他们还没有时间重整旗鼓，因为蒙古骑兵来了！
蒙古骑兵是世界上最快的骑兵，没有之一。
轰地一声，骑兵的洪流从建奴军中穿过，一瞬间穿得建奴人仰马翻。
骄傲的多尔衮，只是一个照面就被打懵。

第904章 元朝注定在这里灭亡
城里的俄木布和金国使者，看得目瞪口呆。
僵硬！
气氛有点僵硬！
僵硬了好几秒之后，金国使者突然大喊起来：“打开城门，出去冲锋，快出去帮我们的忙。”
俄木布：“哦！”
这个“哦”字出口的同时，俄木布的右手刷地一下抽出了腰刀。刀光一闪，快得看不清，金国使者的脑袋刷地一下跃起在了半空。
俄木布左手抄住头颅，奔到城墙边，将头颅高高举起，大吼道：“我杀了金国使者了……我杀了金国使者了……别对我们开炮了，我也出城来，帮助我的蒙古兄弟们。”
归化城的城门大开，土默特部刷地一下冲了出来，大吼道：“蒙古人！我们是蒙古人！别打自家人。”
他们都这样表态了，那当然不打他们了。
大家一起联手打建奴不香么？
“冲锋！”
“冲锋！”
大铁车“轰”地一声，又将一个建奴兵撞飞出去。
车子一个甩尾，前面伸出的铳管“砰”地一枪，远处一个建奴兵应声而倒。
建奴兵的箭矢对着装甲车飞来，叮叮当当一阵响，对方未能击穿你的装甲……
建奴骑兵飞快冲过来，一枪捅在铁壳上，对方未能击穿你的装甲……
建奴兵一怒拔刀，对着装甲车乱砍，叮叮当当，对方未能击穿你的装甲……
然而，装甲车一枪“砰”，建奴兵就倒下，胸口一个大洞，挂了。
装甲再一撞，“砰”，又一个建奴兵倒下，脑袋都被压爆了。
对方打己方，一打一个死。
己方打对方，一打一个未能击穿装甲。
这仗怎么打？
多尔衮扬刀，发懵，不知道该怎么打这东西。
这时候还是岳托反应更快：“撤，撤退！想清楚了怎么对付这个大铁车再来作战。先回去，快回去。”
多尔衮这才一醒，对呀，碰上莫名其妙看不懂的兵器时，先退，再慢慢考虑才是正道理。
“撤退，撤退。”
建奴鸣金收兵，岳托和多尔衮撒腿就跑。
自古成大事者，首先要学会的就是逃跑。建奴最喜欢把《三国演义》当成兵书来看，其中刘备、曹操，哪个枭雄不是经常逃跑的？逃跑不丢人，要没跑掉才丢人。
两个大佬率先开跑！而且还跑得贼快。
岳托明明正在生病，一天到晚都在咳嗽，但现在跑起来的速度，不比身体健康，年轻力壮的多尔衮慢。
两人的本队一瞬间就窜出几百米之外。
装甲车跑得不快，追之不及。高家村骑兵营的骑术不够好，也追不上。
倒是数骑蒙古轻骑追了上去，还是蒙古人的骑术好，追得飞快。
可惜的是，蒙古人骑术虽精，战斗方式却很原始，追上去一箭射向多尔衮背心，多尔衮一个蹬里藏身躲过，反手一箭射回来，居然将蒙古骑兵射落马下。
“该死，这家伙还有点本事。”
一个蒙古轻骑跑得飞快，追近过去一刀砍斩，多尔衮不但轻松躲开，反而一刀回斩，又将那蒙古骑兵砍落马下。
众人：“！！！”
蒙古骑兵一时居然不敢再追，多尔衮和岳托两人带着一群残兵败将，向着东北方向一阵狂奔，消失在了草原上。
虽然走了贼首，但战斗打赢了。
蒙古人顿时欢呼起来：“赢了，我们赢了！”
“终于打赢了一次金国。”
高家村这边的人也一样开心：“建奴也不可怕嘛。”
“我们帮禾教习出气了。”
“为大凌河死去的老百姓们报仇了。”
只见一片乱军之中，土默特部落的首领俄木布，缓缓地走到了乌审族长面前，低下头，单膝跪地：“我土默特部，今后奉乌审部落为主，与大明结盟，共击建奴。”
周围的人一起欢呼起来：“乌审！乌审！”
乌审族长却知道自己为什么能打赢这一仗，他乖乖地走到了皂莺的面前，用上了汉人的抱拳礼仪道：“今后大家都要和我们的汉人朋友一起，为打败建奴而奋战。”
“打败建奴！”
“打败建奴！”
草原上一片狂吼之声。
皂莺转头看向了俄木布：“林丹汗的妻子和儿子在哪里？成吉思汗传下来的可汗印信呢？”
俄木布乖乖地应道：“他们在察合尔部，还要从这里向东边走一阵子才会到。”
“很好！”皂莺道：“你带路，我们必须拿到可汗印信。”
俄木布作为“降将”，现在当然要赶紧挣表现。
乖乖地带路，大伙儿一路向东，许久之后，来到了察合尔部落的驻地。
此时的察合尔部，已经早就不复昔日黄金家族的光芒，在连年征战中，被其余那些不听话的蒙古部落和金国打得已经是奄奄一息。
面对着汉人、乌审部、鄂尔多斯部、土默特部组成的庞大联军，察哈尔部甚至连一只箭都没有射，当场就投降了。
林丹汗的妻子囊囊福晋、苏泰福晋、林丹汗的儿子额哲三人，被带到了皂莺面前。
皂莺也不多说废话，伸手道：“拿来！”
囊囊福晋用颤抖的双手，递上来一枚玉玺。这就是元朝的传国玉玺，上面还书有四个大字“制诰之宝”。
按理说，这玩意儿应该交给乌审，以后就由乌审来担任大汗。
但是……
皂莺明显没有把这东西交给乌审的意思，而是拿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木盒子，盒子里还有软软的绸缎。
她将玉玺小心地放在了盒子里，盖好盒子，然后将玉玺往袋子里一收，微笑：“囊囊福晋、苏泰福晋、额哲，你们三个人，随我们一起走吧。”
三人哪敢说个不字，只能乖乖听话。
皂莺这才转向乌审：“今后，草原就交给你打理了。”
乌审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蒙奸，或者说成了元朝的千古罪人，或者他心里知道，但他假装不知道。
反正元朝注定要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灭亡了，区别只是灭在建奴手里，还是灭在汉人手里而已。
乌审族长双手抱拳，对着皂莺大声道：“我亲爱的汉人朋友，多谢你帮助我荡平了草原，今后我会好好管理草原，与汉人朋友们多多互市，一起收拾女真野人。”

第905章 三个新来的
皂莺带着囊囊福晋、苏泰福晋、额哲三个人返回高家村。
那时车马慢。
三个人质随着骑兵营一起走，心里慌得不行。
就和当初安吉乐、哲布两人被押到高家村时的心情一样。
惶恐，又带着对自身命运的担忧。
两个女人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随时可以为了保护额哲而委屈求全，接受汉人的一切凌辱。
有什么要求只管提吧，十八般模样随便摆吧，反正只要不害死我的儿子，我什么都肯做。
尤其是额哲的生母苏泰，身上燃烧起了“为母则钢”的气势之火……
在走进高家村的那一瞬间，她已经准备好了亲眼目睹地狱的风景。
然而，迎接她们的，居然是安吉乐和哲布，两人身上穿着蒙古人的服饰，对着新来的三个人微笑着挥手，用蒙古语打招呼：“囊囊、苏泰、额哲，你们好啊。”
三个新来的一起懵了懵：这两个蒙古人是谁？
安吉乐：“我是乌审族长的妻子安吉乐，这是我儿子哲布。”
这话一出，三个新来的瞬间懂了：原来乌审的妻儿也被汉人掌握着呢。
难怪了！难怪汉人抢走传国玉玺，乌审都没半点反应。
乌审部落根本就是汉人放出的傀儡啊！
直到这时候，三人才终于明白了乌审部落为什么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崛起，收服了鄂尔多斯、土默特，再出征察哈尔了。
不过，并没有多少不服气。
三人也亲眼见过了那奇怪的大铁车，那东西在草原上跑起来，当真是所向披靡，毫无抗衡的办法。
苏泰福晋脸色有点小惨淡：“安吉乐、哲布，你们在汉人这里生活了很久了吗？在这边生活……还好吗？”
这个问题她自己问出来都没准备听到什么好答案，做人质哪有好的？肯定是白天被当成牛马一样使唤，晚上还要服侍又丑又老的男人……
不过，安吉乐却笑了：“很好啊，在这里的生活真是太棒了。”
苏泰：“咦？”
安吉乐笑得十分开心：“比我在乌审部落的时候过得还要好。”
苏泰：“啥啥啥？”
安吉乐：“你跟我们来吧。”
安吉乐和哲布带路，三个新来的惶恐地跟在后面。
繁华热闹的高家商圈，马上就展现在了三人的面前，街道上琳琅满目的商品，看得三个新来的蒙古人眼花缭乱。
在蒙古草原上也有集市，也有汉人和蒙古商人，甚至西域商人在集市上交换商品，但是那一点点可怜巴巴的商品，与高家商圈比起来，简直就是萤火与日月争辉。
囊囊福晋指着前面一个小摊子，啊地叫了一声：“你们看，那个店在卖铁锅，好多好多大铁锅，摆得到处都是，我这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铁锅。”
安吉乐瞥了一眼那店，笑道：“那是高家村村委会开的店，可以称得上是官坊哦，东西比私人小贩卖得便宜。”
她带着囊囊福晋走过去，用生疏的汉语问道：“这种……铁锅……多少钱……一个？”
官坊的店小二微笑着回道：“两百文钱。”
安吉乐用蒙古语说了一遍：“两百文钱。”
“什么？才……才两百文？”囊囊福晋整个人都懵圈了：“这么好的铁锅，在咱们那边，至少要一两银子。和汉人的互市断了之后，一两银子都买不到，我们要用一整只羊才能换到。”
安吉乐有点小得意，拿高家村的东西吓唬没见过世面的同族，不知道为啥感觉很爽。大约是她在高家村住得久了，莫名的优越感就出来了吧。
安吉乐用一种“过来人教育后来人”的语气，悠悠地道：“放心吧，你们既然来了这里，以后铁锅都能买到手软，多得你根本不想要，这边的空气都比草原上的香甜哦。”
一行人继续向前走，苏泰一眼就看到了一个卖胭脂水粉、金银首饰的店铺。她还是爱美的年龄，一看到这这些东西，脚就有点挪不动道儿了，但是，她现在是人质，被劫到此处，一穷二白，身无长物，就算看得上这些东西，也买不起这些东西啊。
只能看着那店里眼红……
安吉乐又开始得意了，故意旋转了一下身子，苏泰马上就发现，安吉乐身上挂满了金银首饰，脸上也涂了胭脂水粉。
她不禁“哎”了一声：“安吉乐，你怎么有这么多钱买这些东西？”
在她看来，做人质就和做牛马区别不大，哪里还有钱可以挥霍？
安吉乐得意：“我儿子能干呐，他在这里开了一家羊毛纺织厂，我丈夫从草原上送来羊毛，我儿子的工厂将羊毛加工成织物出售，赚了好多好多钱呐……”
囊囊、苏泰两人对视了一眼，心里都在想：人质还能做这个？汉人对人质挺宽容啊。
三个女人一边逛街一边尬聊的同时，另一边，两个小孩也在聊天。
额哲现在还很小，也就七岁。
哲布稍大一点，十岁。
两个孩子的视角与大人完全不同。
额哲道：“哲布哥哥，你看前面，那里有个卖宝刀的店，这些刀好漂亮。”
哲布一脸嚣张地道：“喜欢吗？我买一把送你。”
额哲：“啊？这怎么好意思？”
哲布笑道：“以前这里就我一个蒙古小孩，总觉得少点什么，你来了，我有伴儿了，多开心呀，送你一把刀不算什么。”
额哲低声道：“可我们是人质，是囚犯呀，能带刀么？”
哲布：“当然可以啦！刀在这里根本不算什么，这里的汉人真正的武器是火铳，可厉害了，隔着几百米‘砰’的一声就把敌人干掉了，他们根本不需要担心咱们买刀。”
额哲：“呃。”
“啊，看，我义兄来了。”哲布突然对着前面的街道挥起手来，换成了汉语大叫：“冒泡哥哥。”
刘茂袍笑着走了过来。
来之前，他已经向人打听过了今天来的蒙古人质是什么人了，黄金家族的人质呢，嘿嘿。
但他假装不知道，一脸懵地走过来：“哲布弟弟，你身边这位……好像也是蒙古人呀，怎么不给哥哥介绍一下？”

第906章 吃粉还要钱？
哲布只是个孩子，其实也介绍不了什么东西，这里省略了一亿的自我介绍什么的之后，三个孩子算是“互相认识”了。
刘茂袍刷地一下又拿出了自己的PUA神功，拍了拍额哲的肩膀道：“额哲弟弟，你远道而来，肯定什么都不懂，但是没有关系，冒泡哥哥来教你，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找我。哥哥别的没有，就是零花钱还算比较多，你有什么想要的，也可以来找哥哥。”
额哲新到此地，本来是惶恐不安的，一听到刘茂袍这貌似亲切无比的话，顿时感动得热泪盈眶，就和当初的哲布一样，轻易掉下陷阱：“啊？冒泡哥哥，你真是个大好人。”
刘茂袍又喜添一个义弟，牵着两个义弟的手：“走！哥哥带你们们好吃好喝，嗨起来。”
……
与此同时，皂莺大步走进了高家堡的主堡，来到了高一叶的面前。
此时高一叶正在写稿呢，嗯，新闻稿！
她现在每天都要为晚上的高家新闻准备底稿，简单背一背，在录制新闻的时候，她的发言略等于“国家领导”发言，那可是必须慎重的。
万一在说重要的新闻时，传达错了天尊的意思，造成了“合成谬误”，影响了大伙儿对政治经济什么的判断，那就不太好了。
见到皂莺进来，高一叶放下了笔，喜道：“皂莺姐姐，好久不见了。”
皂莺笑着拿出了一个袋子，打开，里面又是一个盒子，再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方美玉。
高一叶：“啊？元朝的传国玉玺？”
皂莺点头：“是的！这东西就略等于元朝了。这东西在蒙古人手里，元朝就还在。在别的人手里，元朝就等于灭亡了。”
高一叶听到这里，表情也不禁郑重起来：“这东西咱们要怎么处理好呢？”
皂莺：“这可不能问我啊。”
高一叶莞尔：“这倒也是，得问问天尊才行呢。”
皂莺：“天尊在吗？”
高一叶指了指坐在墙角，一动不动的“量产型天尊”，微笑道：“天尊暂时不在，他去洛阳游戏人间去了。”
此时，洛阳某小吃街……
量产型天尊正拿着一个“糖火烧”，往硅胶嘴里塞呢，品品味道，然后趁着别人不注意偷偷吐掉，动作看起来贼焖兮兮的，完全不像好人。
天尊既然不在，那这传国玉玺就不急着安排了，高一叶将它摆在了量产型天尊的面前，就像是给李道玄的供品一样，端端正正的贼好看。
……
崇祯八年，春夏交际。
商州、洛阳的贼寇马光玉起，率军袭向洛阳近郊。
贺人龙率领高杰前往迎击，高杰放水，贺人龙莽撞单骑冲锋，导致官兵大败。
幸亏这里离洛阳近，白鸢率领高家村民团赶到，马光玉败退，逃入山中。
没多久，闯王、西营八大王在南阳、唐河抢劫。
贺人龙汇同高杰、张全昌前往迎击，双方大战一场，官兵失利，都司田应龙等战死，贺人龙和高杰急退。
曹文诏来援，总算是将贼军击退……
河南境内战况惨烈！
夏！
天气开始热起来了。
李道玄正坐在洛阳城内的一条小街道边上，吃着鸭血粉丝汤。
街上的难民，肉眼可见的在增多。
今年又是一个大旱灾年……
河南已经连年遭灾，老百姓的日子是一天比一天难了，各个乡村的老百姓，要不是被贼军裹胁，要不就是逃到洛阳这一类的大城市里安身。
两个面黄肌瘦的孩子站在很远的地方，偷偷地看着李道玄手里的碗，不时地吞一口唾沫。
李道玄叹了口气，对着两个小孩招了招手，尽量露出温和的表情：“孩子，过来，过来。”
两个小孩怯生生地走近。
李道玄把手里的碗递了过去。
两个孩子大喜，赶紧用手抓着鸭血粉丝往嘴里塞，瞬间就把一碗粉丝吃了个干干净净。
李道玄转过头，对店家道：“再来一碗。”
店家会意，赶紧用最快的速度煮了一碗端上来。
刚刚往两个孩子面前一摆，两个孩子又是一阵手抓，转眼又没了。
李道玄摊手：“店家，你干脆再来五碗吧。”
店家一边煮粉丝，一边道：“客官，您倒是好心肠。但是难民一天比一天多，您帮也帮不完啊。”
李道玄微笑：“帮不完吗？那可未必。”
他心中开始盘算起来，自己的视野已经开到了洛阳，接下来也该对洛阳出手了，把西安那一套直接搬过来吧。只是，洛阳周边开发现在还有点困难，流寇太多了，一天到晚的乱窜，白鸢带着民团东打西打的，居然都打不完。
想在洛阳城外面建工厂的话，只能建在洛阳西北边，那边已经是自己的视野范围，不用担心流寇，但洛阳东边现在还稍微有点麻烦。
正想着呢，店家已经煮好第三碗粉了，往两个小孩面前一摆。
那两小孩又开始分粉吃……
外面的街道上走过来一群看起来就不像好人的家伙，一个个牛高马大，身材魁梧，穿着侠士服，带着兵器，像是江湖豪客。
这群人足足有十个，往店里一坐，拍着桌子道：“店家，鸭血粉丝汤，一人来上一碗。”
店家应了一声：“好咧。”
不过，他却没急着动手煮粉，而是先来了一句：“盛惠，十文钱一碗。”
李道玄心里“咦”了一声，暗想：我来这店里叫店家煮粉时，他直接就开始给我煮了，到现在还没收我钱呢。但是这群江湖汉子一进来，店家就摆出了一幅要先收钱的模样。
果然！
我长得帅，一看就是好人，哈哈哈哈。
那群汉子用不满的眼神瞥了一眼店家：“你什么意思？”
店家：“几位好汉，你们上次在小店吃了鸭血粉丝汤还没结帐呢，这次不先付钱的话，小店是不敢再煮粉了。”
李道玄：我操！原来不是因为我长得帅，而是他们有前科吗？
那群汉子冷笑起来：“你这店家，不想混了？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我们是福王府花大价钱请来，保护你们这群废物的，你还敢收我们钱？”

第907章 这是我的法律
李道玄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奇了，这群人是福王府请来的？不对啊！福王府不是出钱支援白鸢建设民团吗？怎么又花钱请了这群江湖汉子？这是要干嘛？福王府不怕蓄养私兵，被文官们参一本有谋反嫌疑吗？
他立即使用共感，刷地一下跳到了白鸢胸前的金线天尊上，开口问道：“白鸢，福王府又花钱请了私兵的事，你知道吗？”
白鸢这时候正在训练民团呢，听到天尊问询，赶紧回道：“这事我知道！福王虽然出钱支援了咱们的民团，但是民团控制在属下手中，这随着巡抚一起出兵击贼。每次属下率军离开了，他都觉得不安全，于是又掏腰包，雇佣了一群江湖死士，这群人不会随着我乱跑，天天守在城里，他才比较安心。”
李道玄奇道：“他不怕被参一本吗？”
白鸢摇头道：“只要不雇佣太多，人数保持在一千以下，问题应该不大。说是为了御贼自保，文官们参不倒他的。皇帝知道了也不会拿他怎样，顶多就是叱责几句。”
这倒也是！
李道玄刷地一下，又回到了量产型天尊的身体里。
刚切回来，就见到那十个江湖汉子全部站了起来，手放在刀柄上，表情不善地看着店家。
店家被吓坏了，但是并没有松嘴，退了几步，大声道：“这里是洛阳，天下的中心，这里是有王法的。”
江湖汉子们叽叽地笑了起来：“王法？福王府就是王法。”
店家心里更慌，嘴里有点嗦不出来话了。
就在这时候，李道玄站了起来，伸手将店家一拉，拉到了自己的背后，用自己的身体将他挡在了后面，转头对着一群江湖汉子，露出了诡异又邪恶的硅胶人笑容：“吃粉不想给钱？”
江湖汉子们一看，撩事的人来了，赶紧先看李道玄身上穿的衣服，以及他身上的配饰。如果穿锦衣华服，配宝石美玉，那就是惹不起的，得赶紧闪。
但是仔细一看，李道玄穿着一身普通的侠士服而已，身上也没有什么美玉宝石，不见金银装饰，甚至连一把武士刀都没有悬挂，这明显就不是有钱人啊。
这种人他们就惹得起了。
为首的江湖汉子对着李道玄冷笑道：“老子吃粉，就从来没给过钱。”
李道玄摊了摊手，转头对店家道：“他吃过你多少次粉不给钱了？我让他赔偿给你。”
店家小声道：“两次了。”
李道玄点了点头，转回头来面对江湖汉子们：“两次没给钱，得赔偿20文钱，滞纳金算你双倍吧，赔40文钱放过你们。”
那江湖汉子大怒：“你他娘的是个不是有病？多管闲事，信不信老子打爆你的头。”
李道玄一点也不生气，淡定地道：“吃粉不给钱，本来属于民事纠纷，赔钱就可以了事。然而，因此采取过激措施，比如暴力或威胁，那么可能会构成寻衅滋事罪。就会被采取有期徒刑、拘役或管制，以及罚金。”
十个江湖汉子都听得一愣一愣的：“我操，你这是哪来的说法？《大明律》吗？”
李道玄笑道：“不是《大明律》，是我自己一直以来奉行的法律。有我在的地方，就得按这个法律来。”
江湖汉子们大笑起来：“原来是个疯子。”
李道玄：“叫我疯子多失礼，请叫我‘神州奇侠萧秋水’。”
这时候店家已经发现，情况不妙了，在李道玄身后低声道：“公子，多谢你仗义相助，但是现在情况不太妙了，这伙人好像要来硬的了，好汉不吃眼前亏，公子您快跑吧。”
那两个小孩子也不吃粉了，气愤地捏着小拳头。
店里还有两三桌客人，都是敢怒不敢言。
就在这时候，一个江湖汉子猛地一个大步向前，挥起拳头，对着李道玄的前脸儿就是一拳。
李道玄连躲都懒得躲，好吧，其实是身手不够敏捷，根本就来不及躲，只听到“砰”的一声闷响，那汉子惨叫一声，用另一只手抓着刚才出拳的手，蹲了下去：“我的手……好痛……”
李道玄趁机抬脚，一脚踹在他肚子上，那人向后跌出老远，躺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李道玄：“好了，你出手了，寻衅滋事罪成立，准备劳改半年吧。”
另外九人顿时大怒。
一起向着李道玄冲了上来，一通拳脚交加，对着李道玄猛烈热呼。
店家和两个小孩都吓坏了，另几桌客人也不忍直视，纷纷掩面，只听到“啊啊啊啊”的惨叫声不断，等声音渐渐停了，大伙儿才敢再看过来。
心里都在想：那公子爷怕是……
这时候他们才发现，公子爷还站得稳稳的呢，那十个江湖有汉子，却全都躺在地上，各种奇形怪状的惨叫，身子弓得像虾。
李道玄：“全都劳改半年！”
地上一条汉子大声道：“你别得意，福王不会放过你的。”
李道玄：“哦？这话提醒了我，不能光教训你们就了事，我还得去教训一下福王。”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在地上痛得叫唤的人连叫都忘了，傻乎乎地看向李道玄。
店家、另几桌客人，两个小孩，全都吓傻。
李道玄道：“以常识来看，你们跑来吃霸王粉的事情，福王多半是不知情，我相信他那种人也没空亲自下令让你们来吃个10文钱的霸王粉。但这件事他也有责任，驭下不严，没有好好整顿军纪，什么垃圾都往军队里收，那你们犯的错，他也必须承担，我现在就去和他算一算。”
你真敢去啊？
围观人群差点就把这句话给问出口了。
只见李道玄抬脚，对着地上的一条汉子“砰”地又踹了一脚：“起来，都给我起来，一起去福王府。”
那十个家伙被李道玄给打怕了，根本不敢反抗，乖乖爬起身来，垂着脑袋，捂着自己的伤处，一瘸一拐地带路，走向了福王府。
他们这一走上街，居然引来了大量的老百姓围观。
尤其是街上的小吃店老板们，有不少人被这些江湖汉子吃过白食，一看到他们吃了瘪，顿时大喜。

第908章 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挡
围观的老百姓和店铺老板众多，街道上到处是人。
但是……
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呀！
究竟是什么呢？
李道玄猛地一醒，想起来了：“喂，我说围观群众们，你们不砸点什么吗？用臭鸡蛋、包心菜一类的东西，砸坏蛋，这样才符合主旋律与正能量啊。”
老百姓们大汗：“大侠！旱灾呢，咱们都没鸡蛋吃，哪里还会有臭鸡蛋？谁家舍得把鸡蛋放臭啊。”
“是呀是呀，野菜都不够吃了，没有包心菜可砸人啊。”
李道玄：“……”
这就很僵硬！
李道玄只好长叹：“唉！气氛太不够了。关于各位没有吃的东西可砸人的问题，我很快就会再来解决，大家敬请期待。”
不一会儿，福王府到了。
金碧辉煌的福王府，其建筑规格，只比天下第一藩封的秦王府差那么一丢丢，但是放眼全天下，排第二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平时王府门口就只有一小队护卫，但最近流寇在河南闹得凶，洛阳城里难民也多。福王害怕，招募了近千江湖闲汉，轮班守卫王府。
所以门除了一队护卫之外，还有大群江湖汉子，一眼看过去，人数近百。
这些人本来正闲得无聊，突然听到人声鼎沸，向着大街上一看，就看到李道玄押着十个江湖汉子走了过来，在他们身后还跟着大量来看热闹的路人甲乙丙丁，浩浩荡荡，挤满整条大街。
那群王府护卫，倒是一眼就认出了李道玄：“啊？那不是经常和白先生一起出没的神州奇侠萧秋水吗？在巡抚大人面前也是个红人。怎么押着十个江湖汉子过来了？”
护卫们脑子稍稍一转，马上就猜到了点什么。
他们跟着福王混得久了，官场里的事情见得也多，深知小小护卫不要随便乱得罪人的道理，不然大官打架，护卫顶锅。
所以这一小群正牌子的护卫精着呢，一看这情况，二话不说就向后退，其中还分出两人，飞快地进王府里找福王汇报去了。
但是，江湖汉子们就没这么聪明了。
一群江湖汉子对着这边一看，顿时大怒：“那是咱们的人！好像被人给打了。”
“居然敢来王府闹事？”
近百名江湖汉子，一起走了过来。
他们这向前一顶，跟在李道玄后面的老百姓就吓坏了，轰的一声，向后退出老远。
李道玄叹了口气：“黑涩会作风啊！只会吓唬老百姓算什么本事？”
“你小子混哪里的？来挑什么事？”一个江湖汉子吼道。
李道玄：“这十个人，在街上吃鸭血粉丝汤不给钱，还恐吓老板，构成了寻衅滋事罪，现在我来找福王谈谈关于你们的纪律问题。”
“哈哈哈，原来是鸭血粉丝汤。”一群江湖汉子怪笑起来：“咱们吃那种东西，什么时候给过钱？”
李道玄：“这话我可不能当成没听到。如果你们也有吃了东西不给钱的行为，那我可就要一并处理了。该民事赔偿的民事赔偿，该刑事处罚的……”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一个江湖汉子“呼”一拳对着他揍了过来：“啰里八嗦，给老子趴下吧。”
“砰！”
一拳重击，李道玄站着纹丝未动，那江湖汉子惨叫一声，抱着自己的胳膊蹲下了身子……
李道玄：“好了，你就是该邢事处罚的，先来个半年的劳改吧。”
其余江湖汉子大吃一惊：这人站着动都没动，怎么我们的人反而惨叫着蹲下了？这不对劲？
“是十三太保横练！”
“金钟罩铁布衫。”
“操，不是吧？这两门功夫都是卖艺的骗人用的啊，哪会真的有这种功夫？”
“管他真假，上，我们近百人还怕他一个？”
一群江湖汉子齐齐扑了上来。
于是，跟过来的老百姓们有乐子看了，只听到拳头打人的声音“砰砰砰”的连续响起，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殴打李道玄，但是这些人的结果毫无例外，都是惨叫、甩手、跳脚……
李道玄则好整以暇，左一拳打翻一个，右一脚踹翻一个，还不时念叨一句：“半年劳改，又一个半年，又一个……嗯嗯……不错，今天收获很好，转眼收获近几十个劳改犯，这都是劳动力啊，开心开心。”
一转眼，福王府大门口倒了一地的人。
只有二十几个不太愿意乱惹事，真正的江湖汉子没有加入，他们一开始就是在看戏，所以现在也没有倒地，还能好好的站着说话。
看到李道玄用如此简单粗暴的办法打倒了这么多人，这二十几个江湖汉子也不禁倒抽了二十几口凉皮。
一个江湖汉子抱了抱拳：“少侠好功夫。”
李道玄：“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那江湖汉子道：“我们和他们，不是一路人，他们吃霸王餐，我们可没去吃。”
李道玄：“那挺好呀。”
江湖汉子道：“但我们拿了福王的钱，答应了替他守王府。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您打到王府门口来，我们责任在身，不得不挡您一挡。这和您是谁，您占不占理，您有多厉害没有关系。今天来的不论是谁，哪怕是天王老子，我们都得出来挡。”
说完，那剩下的二十几个汉子，摆了开准备死守府门的架势。他们看了刚才那一场大战，已经明知不敌了，但还是准备死守府门，看起来还挺悲壮。
李道玄笑了：“不错不错，有规矩！江湖规矩大家都守一守的话，这世界该多美好。不过，你们这么一搞，倒显得我很不讲理似的。”
那江湖汉子居然一板一眼地道：“福王府这等地方，少侠最好还是不要闯。就算您把咱们都打倒了，成功地冲进了府去，那也是犯了死罪。等朝廷大军围过来，少侠你就算再能打，终究难敌官兵人多势众。”
李道玄嘿嘿一笑：“我倒是不用闯了，福王出来了。”
江湖汉子：“？”
原来，洛阳这时候已经进入了李道玄箱子的视野了，李道玄只要使用“关注”功能，他的视线在整个洛阳城里都是毫无阻碍的，想看哪里就能看得到哪里。
隔着几十道墙，看到三百斤的大胖子福王朱常洵，正嘿咻嘿咻的往外跑呢……

第909章 蝗虫来了
福王一边往外跑，一边在骂娘。
他从护卫那里听到了，来的人是白鸢的朋友，河南巡抚樊尚燝跟前的红人，神州奇侠萧秋水。
福王可不是个讲理的人，发生这种事，这人居然闹到了福王府来，实在是让他颜面扫地。
至于他手底下那班子江湖汉子的“军纪”，他确实也没管过，也不知道他们是些什么鸟人，做了什么鸟事，两眼一抹黑呢。
说得难听点，这群江湖闲汉的“军纪”，哪轮得到他操心？这种小破事，该由他王府里的管事、太监或者随便一个什么渣渣人就管了。
需要出动王爷本爷吗？
但是，他现在得出来擦屁股。
这就很气愤。
所以福王一边往外跑，一边骂身边的郑公公：“小郑子，那些江湖闲汉是你请来的吧？”
郑公公一脸的尴尬：“是的。”
福王怒：“回头看本王怎么收拾你。”
郑公公委屈得不行，又不敢回嘴，只好憋着。
很快，两人跑到府门口，这里几十个江湖闲汉还在死死地守着福王府的大门呢。
福王这三百斤重的胖子，从里向外一冲，“砰砰”两声，把自家守门的给撞翻三个。
然后他就出现在了李道玄面前：“哎呀，这不是萧奇侠吗？”
李道玄：“我可不是来拉家常的。”
福王：“本王刚才出来的路上听护卫们说了，这群江湖闲汉不做正事，跑去吃霸王餐，实在不像话，还拿我福王府的名头去压人。”
“不过……”
福王突然语气一转：“不就是10文钱的鸭血粉丝汤吗？多大点事情，犯得着萧奇侠这样往王府门口打？”
李道玄一听这话，脸就黑了下去：“哟，不当一回事是吧？”
福王：“本来就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你这样一闹，搞得全城皆知，这才变成了大事。”
他的表情也不太好看了：“本王看在白先生和巡抚的面子上，也不想和萧奇侠计较，这件事就在这里打住了。”
这句话说出来，在福王看来，那可是天大的开恩了。有人在他王府门口闹事，他大度地“算了”，这简直就是“仁慈之举”，得多么善良伟大的王爷才能像他一样大度。
围观老百姓应该对他歌功颂德！
然而，李道玄可没打算就此打住：“打住可不行！这事若是没个好好的解决，今后这群人必定再犯。”
福王开始生气，他一个王爷都做出让步了，这人居然还不依？
李道玄：“这群江湖汉子我得带走拿去劳动改造重新做人，而福王府这边嘛……至少也得派出一个代表，向洛阳城的老百姓们道个歉，然后挨家挨户的与那些商户对接，清点一下他们被吃了多少霸王餐，将这些款项全部补上。”
福王怒：“你……还非要继续搞是吧？”
李道玄捏了捏手指骨节，发出咔嚓一声金属关节摩擦声……
要闹了。
突然，远处一骑快马飞奔而来，隔得还老远，马上骑士就狂吼起来：“蝗虫，快看东边，铺天盖地的蝗虫来了……大蝗灾……”
这句话让在场所有人一愣。
一起掉头向东看去……
只见东方的天空中，黑压压的一片蝗虫正在过来。
围观准备看戏的老百姓们顿时“哄”的一声，开始向自己的家里跑。
福王也吓了一大跳：“哎呦！快，快回屋子里，关紧门窗。”
刚刚被李道玄打翻在地的江湖汉子们，也挣扎着往旁边的屋子里爬。
正常情况下蝗虫是不会咬人的。
但是发生大蝗灾时，蝗虫铺天盖地乱飞，夺抢吃食。地面上的植物会被蝗虫大军瞬间啃食而光，在这种情况下，蝗虫们为了争抢食物，性情会变得更加凶猛，就有一定的机率攻击人类。
只要想像一下自己身上爬满蝗虫啃咬的画面，就没有人不心惊胆战的。
那当然要赶紧躲起来啦！
李道玄身边的人哄的一下就跑了个精光。
福王一边跑，一边对着李道玄没好气地大叫：“萧奇侠，你不是很牛笔吗？喜欢为民出头吗？你去把蝗虫都干掉呗，干完了本王再来和你慢慢掰扯。”
李道玄摊手：“哦！虽然你是在说怪话，但说得有理，先解决蝗灾是对的。你这福王府的危害，还是不如蝗灾大。简而言之，你连蝗虫都不如。”
福王怒，正要发火，左右的护卫拥着他退进了屋子里。
接着福王府里所有的房子门窗都咣咣咣的紧闭起来。
李道玄也没空动自己的法身了，让那硅胶人呆立在福王府前，结束共感，刷地一下跳回到了箱子外面的本体上。
往箱子里俯视……
只见洛阳城里的人全都在往屋内跑。
白鸢这时候也正在慌呢，刚才他还在训练民团，但现在已经在大声吆喝：“快！所有人退回兵营，关好门窗，不要留在室外。”
河南巡抚樊尚燝则在巡抚衙门中间的空地上，指着天空大骂：“有没有搞错？我河南又水灾又旱灾的，已经很困难了，你还给我来蝗灾？还有没有天理了？”
后面跳出两个家丁，将樊尚燝往着屋子里猛拽：“老爷，别骂了，快回屋子里，要是被蝗虫围咬，会全身肿胀而死，很可怕的。”
樊尚燝吓了一跳，赶紧抱头往屋里窜。
有房子的还好，那些没有房子的难民，现在就难受了，大群难民往着城里的寺庙里跑。
寺庙里的和尚道士们，拼了命的收纳着难民……
一些好心的店家，打开了自己的店门，对着难民招手：“快进来，快进我这里来。”
还有一些老百姓也打开了自己的家门，往自己家里装着难民。但就算如此，也有许多难民找不到藏身之所，急得在洛阳街头上到处乱窜。
李道玄看到这一幕，没法忍。
得想个办法帮这些难民们。
正没个想法，突然看到自己手边的玻璃杯子，大喜，赶紧拿起来，对着一小队难民扣了下去。
那一小队难民跑着跑着，突然感觉到哪里不对，似乎有一股庞大的气流从天空中冲下来。他们赶紧抬头看向天空，就看到一个透明的，巨大的杯子，“咣”的一声将他们罩在其中。
难民们吓得懵在原地，半响不敢动弹……

第910章 又怂又爱看恐怖片
李道玄现在可没空给那群难民解释什么。
飞快地行动起来，在厨房里一阵翻找，玻璃杯、玻璃碗、透明塑料的收纳盒子，全都翻了出来。
左眼一扫，一队难民正在空旷的大街上寻找着躲藏之处，他拿起一个玻璃杯，咣地一扣，好，这队人安全了。
眼光又向西一扫，这边一大群难民凑在一起嘤嘤的哭，不知道该往哪里躲。
李道玄拿起一个透明的亚力克玩具盒子，咣地一声把这一大群人全扣在了里面。
扣来扣去扣烦了，李道玄突然想起来好久以前，为了保护农田购买的无底鱼缸，赶紧把那些鱼缸搬了过来。
鱼缸很大，能扣住的面积也巨大。
李道玄拿起一个最大号的无底鱼缸，向着一片街区罩了下去，咣的一声巨响，一片街区连同里面的店辅，全都罩得稳稳的。不过，这鱼缸没有底，罩下去也就等于没有顶，蝗虫还是能进去的。
李道玄拿出厨房里的微波保鲜膜，在鱼缸上面一蒙，一拉，刷地一下，齐活！
没用多长时间，城里的难民们，被各种乱七八遭的透明器皿，罩在了其中。
他这一番操作，若是在澄城、蒲州、甚至西安搞，老百姓们都知道是“天尊施法”，不会吓到。
但在洛阳这么一出手，那就真是有点惊世骇俗了。
被各种器皿罩在其中的老百姓吓得哇哇大叫，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一个比一个心里慌。
而那里躲在屋子里，从门缝往外偷偷看的老百姓们，更是吓得不轻。
“那是什么东西？”
“好像是巨大的透明的杯子？”
“还有透明的大碗！”
“怎么来的？”
“天上下来的！”
“它们把外面的人罩在里面了，这是要做什么？”
“妖怪放出来抓人的吗？”
“啊啊啊！”
整个洛阳城，到处都是这样的惊呼声。
福王刚刚被护卫们拉着躲进了王府，没敢跑多远，就在离府门最近的门楼里躲着呢。三百斤的胖子，从窗缝往外看，庞大的身躯把整个窗户都给占满了。
他也被那些从天而降的大罩子吓了个不清：“哎呦，外面怎么了？有妖怪在抓人！从天下扔下透明的罩子，把人罩在里面……哇，好大的透明杯子！好大的透明碗！”
他正叫得凶呢，突然发现，那个奇侠萧秋水，还站在自己的王府大门外，保持着抬头看天空的姿势，没有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福王大奇：“咦？那个姓萧的，居然没有去躲起来，他还站在王府门口。”
郑公公趴在另一个窗口向外看：“他干嘛不去躲起来？吓傻了么？”
福王：“那些透明的大罩子，把在屋子外面的人都罩起来了，很快这个姓萧的也会被罩起来，然后被妖怪抓走吧。”
不过，他马上就发现自己想错了。
透明大罩子满城罩人，就是不罩萧秋水，任由他一个人贼显眼的站在王府门口，空荡荡的大街上，天上硬是没有一个罩子落下来将萧秋水给抓走。
福王：“太奇怪了！这是为什么？辣么大一个人站在这里，天上的妖怪看不见吗？明明那些躲在犄角旮旯里的人都被找到，罩起来了，这个人为什么就不罩？”
没有人能回答他这个问题……
郑公公大叫起来：“王爷，蝗虫到了，进城了。”
福王“啊”地一声叫，这才想起来，自己是在躲蝗灾呢，刚才傻乎乎的看奇怪的大罩子，把正主儿都给忘了。
“来了，来了！”
“蝗虫到了。”
洛阳城中的人，全都从大罩子带来的惊愕中清醒过来，重新回到对蝗虫的恐惧之中。
铺天盖地的蝗虫到来了……
对着洛阳就是一波俯冲！
城中当然不会有庄稼，但是城中也有树，也有草，还有一些人门前种着花，有的人阳台上还种着葱呢。
蝗虫的目标就是这些稀稀拉拉，有限的植物。
反正就是个乱吃！
蝗虫撞在窗户上的声音，笃笃笃笃密集的响。
老百姓们在屋子里瑟瑟发抖。
房子上有洞的老百姓，赶紧拿木板什么的封住洞口。
偶尔有一两只蝗虫从破洞冲进了屋子里，躲在屋里的人便赶紧抄起家伙，将蝗虫拍扁。
洛阳城到处都是人和蝗虫的战斗。
那些被罩在透明罩子里的人，马上就发现，咦？蝗虫被透明罩子给挡住了！而且这些透明的罩子，对他们起到了完美的保护作用，比那些破烂的屋子还要好。
屋子的破洞会钻进蝗虫，但这透明的大罩子不会！
他们甚至可以看到蝗虫趴在透明罩子外面，对着他们露出来的腹部，看得清清楚楚。
到这时候，有些脑子灵活的人，才终于明白了点什么。
“啊，这些透明大罩子，不是妖怪放下来抓我们的，是神仙放下来保护我们的。”
“天上有仙人罩我们。”
“这些都是天上的杯子、天上的碗、天上的盒子……”
“哇，神仙用仙界的器皿来保护我们。”
我大天朝老百姓思想多么的淳朴：天上的东西如果害自己，那就是妖怪。如果帮自己，那就是神仙。
判断起来一点难度也没有，简单得很！
这时候，福王还在门楼的窗户往外看呢，门楼高，他能看得老远。很快就发现了，那些罩子是用来保护老百姓的，不是用来抓他们的。
那，没有被保护的萧秋水，岂不是……
福王赶紧向着王府门前的空地看去。
果然，那个讨厌的奇侠萧秋水，现在已经被蝗虫包围了。
大量的蝗虫，落在了萧秋水的身上，爬满了他的脑袋、肩膀、胸口、后背、胳膊……密密麻麻……
福王头皮发麻，惊呼道：“姓萧的要被蝗虫咬死了。”
虽然这姓萧的不是什么讨人喜欢的角色，但是人类亲眼看着另一个人类，被蝗虫围啃，这画面让人受不了啊。
福王感觉到自己身上好似也爬满了蝗虫一般，全身都在痒痛，受不了，完全受不了。但是，又忍不住要去看。
又怂又爱看恐怖片。

第911章 还好，他有钱修
李道玄看着箱子里的画面，也有点小无语。
如果他不用“关注”功能，只用自己的肉眼看的话，蝗虫就像一片飞沙，在箱子里飘来飘去了。所过之处，当真是寸草不生。
一颗很可爱的小树，上面转眼爬满了蝗虫，然后转眼间只剩下枝干。
他伸手拍了拍，大手过去，这些“飞沙”瞬间被他手掌扫开一片，但是并没有什么卵用，一转眼的功夫，别的“飞沙”又涌了过来。
好烦！
正到处调整视角，审视灾情，看看有没有自己没罩住的人呢，突然看到了自己的硅胶小人，还立在福王府的面前，已经被大量的“飞沙”给淹没了。
虽然硅胶人不怕咬，但是很恶心呀。
李道玄伸出手去，拿起了自己的硅胶人，将它直接拿出了箱子外。
而这时候……
福王还在盯着奇侠萧秋水呢，又怂又看恐怖片，正想看看被蝗虫围起来啃咬的人究竟会有多惨。
突然，他看到那奇侠萧秋水，直直地飞了起来。
明明没有做任何动作，连腿脚都没动一下，居然就这样直直地向着天空中升起。
福王：“啊啊啊？他怎么了？”
郑公公一看，也吓了一大跳：“飞起来了？”
下一个瞬间，奇侠萧秋水加速了，刷地一下，一飞冲天，瞬间飞起几十丈间，直冲向云层。
天空的云层开了一个洞，像在迎接他似的，奇侠萧秋水飞进了云层中，接着云层上的洞合围，仿佛没有动过一般。
福王：“！！！”
郑公公：“！！！”
看到这一幕的王府护卫们：“！！！”
李道玄把硅胶人拿出箱子外，那硅胶人身上还附着许多蝗虫呢。然而，就在硅胶人离开箱子的那一瞬间，这些细碎如飞沙般的蝗虫，突然被一股神秘力量扫过，全部失去了生命。
从硅胶人身上无力跌落……
又落回了箱子中。
福王等人还在看着天空中的云层发呆呢，就见到刚刚跟着硅胶人一起升上天空的蝗虫，又坠落了下来，已经变成了没有生命的蝗虫标本。
福王：“啊啊啊，什么神通？”
郑公公：“仙法，一定是仙法。”
李道玄这时候却正在想：对了！活物只要进出箱子，就会死掉。那我要收拾这些蝗虫，倒也不是没办法的，只要把它们弄出箱子，它们马上就死了。
要把它们弄出来，什么办法最简单？
开动脑筋呀！
割鸡割鸡割鸡……
叮！
李道玄头顶上灯泡亮起，有了。
他的眼光一转，锁定了家里的吸尘器。
拿来吧你！
取下吸尘扫把，换成吸嘴。接通电源，然后把吸嘴对着箱子里，缓缓地伸进去了一点点……
这时候，福王一行人，还在对着天空中的云层呆看呢，正满脑袋都是惊叹号。
福王：“姓萧的……咳……萧奇侠……咳……萧大仙呢？他飞上去了之后，怎么不出现了？”
一句话里换了三次称呼！可见心情之混乱。
郑公公在旁边抹着汗水道：“莫非是，不想管了？”
两人正说到这里呢，云层又开了，从云层中伸出了一个奇怪的，乳白色的大吸尘嘴。
福王：“啊啊啊，那是什么？”
郑公公：“法宝？一定是天界的法宝！我懂了，萧大仙刚才返回天上，去拿法宝去了。现在他把法宝拿来了，我的老天爷，这是什么法宝？”
福王：“看不懂，没有听说过这样的法宝。”
就在这时候，李道玄按下了吸尘器上的开关……
开始吸！
“嗡嗡嗡！”
吸尘器发出了涡轮旋转时的声音。
这声音在现实中的人听起来都贼烦，它通过吸嘴传进了箱子里，立即就变成了铺天盖地，整个洛阳城都能听得见的巨大，恐怖的嗡鸣声。
城中所有躲在屋子里的人，都被这声音震得头晕脑涨，赶紧捂住了自己的耳朵，然后从窗户缝，屋顶的破洞，向着天空中看。
白鸢只看了一眼就大喜：“天尊出手了！天尊要收拾蝗虫了。”
河南巡抚樊尚燝：“哇，那是什么怪东西？”
老百姓们：“好大的管子，它在怒吼？”
福王：“萧大仙的法宝，究竟是用来干嘛的？发出奇怪的声音，吓走蝗虫的吗？”
……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在看，于是，他们就看到，正在洛阳上空嚣张的蝗群，突然“嗖”地一下，被那巨大的“仙家法宝”给吸了进去。
众人：“哇！”
李道玄一吸成功，瞬间吸出一片干净的天空，心情也不禁大好：哟，这样治理蝗灾还可以，继续继续。
调整吸嘴角度……
于是，地面上的人就看到，那巨大可怕的仙家法宝大管子，掉了个头，又对准了另一片天空，嗖，天空中的蝗虫瞬间吸了个干净。
仙家法宝马上又换了一个角度，嗖，又一片天空干干净净。
众人：“太厉害了！”
福王：“哎呀我的妈。”
樊尚燝：“何等……神威。”
白鸢：“天尊保佑！”
民团士兵们狂喜大吼：“天尊法力无边！”
李道玄也玩起来了，左一吸，右一吸，前一吸，后一吸……
洛阳城天空中的蝗群，瞬间被他干了个七七八八，全都变成了吸尘器尘袋里面失去生命的“灰尘”。
但是，光吸天空不行，地面上还有蝗虫呢。
李道玄试着把吸嘴稍稍向地面上凑近一点点……
福王：“呀？天上那个大法宝，好像对着我们这里下来了。”
郑公公：“越来越近了。”
福王：“哇，好大的风！”
吸尘器庞大的吸力，隔得越近，对地面上的吸力也越大。
趴伏在福王府屋檐上的蝗虫，纷纷被吸走。
福王突然感觉到哪里不对，整个门楼，正在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仿佛整幢楼都要飞起来了。
躲在门楼里的福王、郑公公、护卫、江湖汉子们，一下子吓得面无血色：“快，快抓紧身边能抓的东西。”
所有人全都紧紧地抱住了柱子。
“轰！”
一声巨响，门楼的屋顶飞了起来，被那巨大的吸嘴给吸走了。
里面的小人全都被吸得飘飞起来，要不是用手紧紧地抱着柱子，他们也得跟着飞出去。
福王吓得魂不附体，大声惨叫。
就在这时候，吸嘴却刷地一下，升高，又离地面远了。下半身已经飘起来的小人们，噗通一声摔落在地。
李道玄在箱子外面“哎呦”了一声：“不行，离地太近，把城里的建筑物都吸坏了……还好吸坏的是福王府的房子，他有钱重修，问题不大。要是吸到老百姓的房子，那多不好。”

第912章 现在该怎么办？
用福王府做了一下试验之后，李道玄开始试着掌握吸尘器的离地高度。
只要高度控制得当，吸尘器的吸力就不会对建筑物产生影响，只要刚刚够吸走蝗虫就够了。
东街上一吸……呼……整条街道都干净了。
再换到西街上一吸……
再切换到巡抚衙门这边一吸……
对了，我民团的兵营也要吸……
李道玄平时贼懒，家里的厨房都懒得打扫一下的那种懒法，但是给箱子里的洛阳城做清洁卫生，却做得十分用心。
这就叫【做正事时我他妈的懒得像蛆，打游戏时我他妈的巨细无遗】。
经过好一阵子的骚操作之后，洛阳城被他吸得那叫一个纤尘不染，如果再来个抛光打蜡的话，绝对闪闪发光。
李道玄看了一圈，很好，收工！
收回空调喷嘴……
对了，还得收回那些玻璃杯、玻璃碗、亚力克盒子……
洛阳城的老百姓们，今天算是开了眼界了。
仙家法宝就当着他们的面，将蝗虫收了个干净。就像镇元大仙用袖子收了孙悟空似的干净利落。
洛阳城里的灰尘、杂物，也一同被收起了。
空气干净得可怕！
一些胆子大的老百姓，推开门钻了出来，一脸茫然地看着天空。
接着，他们就看到那些巨大的透明杯子、透明碗，一个接一个地升空，飞走，被罩在里面的难民们恢复了自由，但却没有四处走动，而是“噗通”一声原地跪了下来，对着天空就是一个大礼：“多谢神仙老爷救命之恩。”
“不是，你这个神仙后面加上老爷，不是很奇怪吗？”
“那要怎么称呼？”
“天神大人？”
“神仙大人？”
“天尊？”
城里的老百姓们涌上街头，各种花式对空膜拜。
李道玄用放大镜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硅胶人，很好，没有被蝗虫咬伤，毕竟这个东西是化工制品，蝗虫出于本能，发现吃了这东西会拉肚子，没敢下口。
吹一吹！
又把它放回箱子里，就放在福王府门口。
福王一行人，还在没了屋顶的门楼里，双手抱着柱子，死也不敢松开，生怕那仙家大法宝又来对着自己吸一下。
他们突然看到，萧大仙刷地一下又从天下飞了下来，落地稳稳站定，其姿势就和他飞上天时的一模一样，抬头望着天空，意态悠远。
接着，他的眼珠子突然转动了一下，头也重新低下来了，伸手敲了敲福王府的门：“好了，蝗灾过去了。福王，出来接着谈一谈吃霸王餐的事情吧。”
福王：“……”
郑公公：“……”
护卫和江湖汉子们：“……”
安静，一阵诡异的安静。
“碰碰碰！”敲门声继续。
福王魂都吓飞了：“这怎么办？本王刚才对他老人家如此无礼，现在本王不敢出去谈了。”
郑公公：“王爷，这……这不去也得去啊。要是不去，萧大仙恼咱们闭门不见，又把仙家法宝从天上祭起来……整个王府都要被收到天上去啊。”
福王全身打战：“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他转过头，瞪向那群惹了事的江湖汉子，大怒道：“都是你们害本王，吃什么霸王粉？10文钱都拿不出来吗？就为了10文钱，你们连天上的神仙都敢给本王惹？”
那群江湖汉子也吓得瑟瑟发抖，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10文钱的问题了，是惹恼了神仙该怎么办的问题。
郑公公毕竟是个太监，“揣摩上意”这一方面的水平是一流的，突然之间灵光一闪：“刚才萧大仙明明可以用仙家法宝把我们都收上天的，但他手下留情没有收，说明我们犯的不是死罪，还能补救，还能补救。”
福王大喜：“如何扑救？”
郑公公：“那个……负荆请罪的故事……”
福王恍然大悟：“对对对，负荆请罪！”
他转过头，对护卫们道：“打！”
护卫们会意，刷地一下跳过去，对着那群惹事的江湖汉子就是一轮暴打。
那群汉子也知道自己惹大祸了，丝毫不敢反抗，甘心挨打，转眼间就全部被打成了惨兮兮的模样。
郑公公低声道：“这些人是我招揽来的，我也得负起责任。”说完，他把左手伸出去，对旁边的护卫道：“帮个忙，打断它。”
护卫大汗：“真打？”
郑公公：“打啊！拿一条胳膊出去交差，总比被神仙像蝗虫一样收上天的好啊。”
护卫咬了咬牙，挥起棍子。
咔嚓一声响，郑公公的左臂断了，他咬了咬牙把胳膊托起来：“好了，我也可以交差了。”
说完，他就转头看向了福王。
福王“丝”地倒抽了一口凉皮。
他可是福王啊，明神宗朱翊钧第三子，是最得神宗宠爱的儿子，虽然没当上皇帝，却受到极高规格的对待。连礼制都比别的王爷高上几档，要他受凡人的委屈是万万不能。
但是惹恼了神仙，明神宗也帮不了他。
福王左思右想，最终还是认怂，自己挑了一根长得很好看的柱子，碰地一下撞了上去，力度控制了一下，没把自己撞死，但却撞得头破血流。
鲜血顺着他的前脸儿流了下来，转眼间就把脸染红了一半。
福王：“这样……这样可以交差了吧？”
郑公公手臂断了，痛得嘴角直抽抽：“应该……可以了……吧……”
于是，一群人痛得哼哼叽叽，各种奇形怪状的向外走。
“吱嘎！”
王府的大门开了，头破血流的福王，带着一群花式重伤的人，出现在了李道玄面前。
李道玄早就用“关注”看到他们在干嘛了，却假装不知道，“哟”了一声：“王爷，你这是怎么啦？”
福王哭丧着脸道：“萧……萧大仙……”
李道玄：“仙？什么仙？我不知道什么仙。”
“啊！萧奇侠。”福王赶紧恢复称呼：“刚才蝗灾来时，本王……咳……在下，在屋子里仔细地想了想。您刚才提出来的几种解决方案，都是非常有道理的。赔钱，必须赔钱，在下会仔细盘问这些江湖汉子，有谁吃拿卡要，给老百姓造成了损失的，全部双倍。啊！不对，全部百倍赔偿。”

第913章 唯人品矣
李道玄：“哦！”
福王见李道玄脸色好像在好转，赶紧继续道：“除了赔偿之外，这些家伙当然要交给萧奇侠，该劳改就劳改，该打死就打死……”
“打死？”李道玄：“吃个霸王餐加上打架斗殴，还不至于要判死刑。量刑必须适当，要有标准，不能自己的喜怒哀乐，随意地减轻刑罚，也不能随意地加重刑罚。”
福王赶紧道：“是是是是，您说的真是太有道理了。量刑必须有标准，不能根据自己喜恶。劳改，必须劳改……”
李道玄点了点头：“那最后，就是你们驭下不严的问题了。”
郑公公赶紧出列：“这些人是我雇佣的，我已经自断一只手臂，以示对自己的惩戒了。”
福王也赶紧指了指自己脸上的血：“郑公公是在下派出去的，在下也给了自己惩戒了。”
李道玄的嘴角向旁边撇了一下，仿佛歪嘴龙王：“哇？好残忍啊，头破血流又断手，要不要这么残忍啊？”
福王和郑公公赶紧道：“应该的，应该的。”
李道玄表情一正：“你们马上就把我刚才说的话忘了？量刑要适度！必须有标准！驭下不严虽然是很大的问题，但还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只要积极补就了，再中上批评教育就可以了嘛，没必要搞得这么严重，哎呀，过了过了。”
他嘴里在说过了过了，心里却笑得不行，暗骂：活该！
现代人嘛，其实心里有两套法律标准，一套就是刚才他嘴里说的：量刑应该有标准，不能轻也不能重。
但是，除了这一套标准之外，现代人还有另一套标准，就是想看到做了坏事的人，付出更为沉重的代价。所以才会有“网上判刑，死刑起步”这个说法。
两套标准并存，并不冲突！
前者是为了法律的公正性，后者是为了发泄情绪。
李道玄现在是法律的公正性也维护了，情绪也得到了发泄，两开花呀。
他假装一幅什么也不知道的表情：“刚才我还在想，福王殿下可能是个不讲理的大人物呢，没想到福王殿下挺讲理的，啧啧，不错不错，事情完美解决了，那我就走了。”
福王赶紧道：“在下这人最讲理了，萧奇侠慢走，回头我让人把这些违法乱纪的江湖汉子都送到您那边去劳改，慢走……不送……下次再来玩哦。”
只见李道玄慢吞吞的走过了街角，拐了个弯，看不到了。
福王这才全身一松，双腿发软，三百斤的大胖子一旦双腿发软，哪里还站得住，噗通一声坐在地上。
“来人啊，大夫，快叫大夫来。”
福王府瞬间乱成一团。
……
福王府乱了，但洛阳城却和平了。
所有的老百姓，都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
“究竟是哪位神仙帮了咱们啊？”
“不清楚，完全没有露面。”
“神仙他老人家连名号都没有留下，我该给谁烧香啊？”
“看，巡抚大人的车驾出来了。”
河南巡抚樊尚燝，带着一大群官员，走上了街头，正一脸懵懵的巡视洛阳城呢。
刚才蝗灾来时，他们还以为洛阳城接下来难以收拾了，只怕要乱上许久，什么打砸抢烧零元购，都有可能发生。
却没料到，一眨眼的功夫，好了。
别说什么打砸抢烧了，在神仙刚刚显过灵的情况下，洛阳城里小偷小摸都不敢有一个。
举头三尺有神灵已不再是一句虚话，而是切实发生在头顶的事，谁还敢在这时候闹事？
樊尚燝走过街道，不由得感慨万千：“太厉害了，神仙这一来，我洛阳真是换了一番气向啊。”
“巡抚大人，我抓到一只漏网的蝗虫。”一个衙役兴奋地跑了过来。
樊尚燝：“折了他的翅膀，扔在地上！”
衙役赶紧照做。
樊尚燝看着没了翅膀在地上爬来爬去的蝗虫，哼了一声，抬起脚丫子，一脚踩了下去，还用鞋底在地上转了两圈。
动作十分嚣张。
就在这时候，旁边的街道里人影一晃，白鸢带着一大队民团士兵过来了。
樊尚燝精神一振：“白教习！”
白鸢抱了抱拳：“巡抚大人！”
樊尚燝：“刚才你看到了吗？神仙来了咱们洛阳城，施展神通手段，把蝗群收到天上去了。”
白鸢微笑道：“当然看到啦。”
樊尚燝：“咦？你看起来一幅好像不怎么很兴奋的样子？”
白鸢：“哪有？在下也很兴奋的好吧，天尊的这个神通，在下也是第一次见到呢。”
樊尚燝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不对劲儿，怎么白鸢一幅和这位神仙很熟的模样？以前还看到过他施展别的神通不成？
他狐疑的眼神，落在了白鸢眼里。
白鸢笑道：“巡抚大人还不知道吧？刚才出手收走蝗群的神仙，名字叫做道玄天尊。”
樊尚燝：“哎？这个名字我依稀听过几次，有从陕西、山西那边过来的商人，向本官提及过，说是在那边流行的一个道玄天尊教，信奉的就是这位神仙。”
白鸢指了指自己胸口的金线天尊：“就是这位了。”
樊尚燝：“啊？原来，你……”
白鸢哈哈大笑：“没错，在下一直受道玄天尊的庇护。”
他身后的民团士兵们也一起嚣张地笑道：“我们也一直受天尊庇护。这一次蝗灾闹到咱们头上来了，天尊肯定是为了庇护我们，才出手的呢。”
白鸢转过头，笑骂道：“别往自己脸上贴金，天尊为的是洛阳城的老百姓，才不是为了你们。”
民团士兵们都笑：“我们是老百姓的孩子兵，不也是老百姓吗？天尊庇护的也有我们，没毛病。”
整个民团，都弥漫着快乐的气氛。
樊尚燝抬头看看了天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踩死的蝗虫尸体，再盯着白鸢胸前的金线天尊看了半响，突然开口道：“那个……本官弱弱地问一句……如果……如果本官也在胸前绣一个道玄天尊像，他老人家，会不会也庇护一下本官呀？”
白鸢刷地一下甩开了折扇，露出“君子”两个字，笑道：“天尊庇护世人，唯人品矣。人品好的君子，就有天尊庇护。人品差的渣滓，就算胸前绣了天尊像，他老人家也不会垂青。”

第914章 我不快乐
樊尚燝对这句话深以为然，点头应道：“理应如此啊。”
他倒也认为自己算是个好人，那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腆着脸道：“白先生，回头帮我的衣服上也弄个。”
他身后跟着的一群官员也道：“我们也要。”
白鸢笑道：“当然没问题，巡抚大人不想再加深一点对道玄天尊的了解么？”
樊尚燝：“当然想，非常想。”
他身后跟着的一群官员，什么洛阳知府一类的，也赶紧跟上：“我们也想。”
白鸢：“那好，回头在下让人给各位送来全套的《道玄天尊除魔传》，大家看完之后，就会有所了解了。”
当天夜里……
已经出到十二集的《道玄天尊除魔传》，厚厚的一大叠，送到了樊尚燝的家中。
樊尚燝挑灯夜读，从头到完一路看过来。
看得他大为震惊，如果没有经历过洛阳蝗灾这一幕的情况下翻到了《道玄天尊除魔传》这本书，他只会认为这是一本无聊的娱乐之作。
但亲身经历过了，那就完全不同了。
书里的剧情，在他看来，全都是真的！
天尊用手拍死山贼，帮助老百姓降雨，提供兵器打败流寇，投下食物让老百姓们有吃的，这种种情节，现在联系在一起看，以前许多觉得不可思议的事，现在终于明白了。
白鸢为什么有这么多火铳兵，明白了！
陈元波为什么能把小小温县管得这么好，明白了！
还有少侠、大侠、巨侠、奇侠萧秋水，为什么能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单枪匹马打得流寇屁滚尿流，他也终于明白了！
前些天，新安县令向他汇报，困扰了新安县几年的黄泛区泥壳子，在神仙的帮助下挖开了，新安县还架起了一座通往山西的桥梁。他还以为是县令瞎写奏报呢，现在才搞明白了也是天尊的手笔。
加入道玄天尊教，好处多多啊。
如果我也加入，那我管辖的河南，岂不是也能得到天尊的庇护。
想到这里，樊尚燝就兴奋莫名，一晚上睡不好觉。
第二天大清早，樊尚燝出门上班，才发现洛阳知府等等一大群官员，全都顶着一对黑乎乎的大眼圈。看来，没睡好的不止他一个人。
……
洛阳城大开发，正式开始。
有了天尊显灵奠定的基础，洛阳城的老百姓们精神出奇的振奋。
原本惶恐担忧着未来的老百姓们，现在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希望。
自己是有神仙罩的人啦！
那就不是难民了。
就好像有妈妈的小猫就不是流浪猫一样。
樊尚燝站在巡抚衙门前面的广场上，大声向着难民们宣布：“现在征召大量的民夫，修筑一条从洛阳城，通向新安县，然后一路向北，穿入山西省，直达河东道的超级长路。愿意来工作的，每人每天，发放三斤面粉……”
说完，他赶紧补充道：“不是徭役，不是徭役，不是徭役，重要的事说三遍。这是道玄天尊他老人家在背后支持的工程，所有工钱，都会如数发放。”
老百姓们一听，天尊盯着的，那还怕个屁，官府再没信用也不用怕了。官府还敢和天尊作对不成？使个神通，把你官府像蝗虫一样收到天上去。
一瞬间，大量的难民踊跃报名。
尤其是那些曾经被玻璃罩子罩在其中的难民们，他们的命，是天尊从蝗灾中救回来的，没有什么理由不相信天尊啊。
樊尚燝眨眼间招募到了几万名工人，这数量吓得他不轻，以前要修条路，哪有这么容易弄人的？壮丁这东西，还得去抓。在抓壮丁的过程中搞不好还会激起民变，要打仗。
现在倒好，吼一嗓子来了几万。
高家村的蓝帽子，马上就乘着船，从山西那边赶来了。由蓝帽子们指点，规划，一条超长的铁路加上公路的复线，开始从洛阳延伸向山西。
同一时间，山西那边的施工队，也在从山西修向洛阳。
西河铁路的洛阳延伸段，开始正式动工。
……
西安，菜市口广场。
今天的高家新闻，也和往日一样在播放着。
高一叶微笑着出现在屏幕上：“从河东道通往洛阳城的铁路，已经正式开始破土动工，此条铁路名为西河铁路延伸段。一旦成功通车，将与西安到河东道的铁路接通。然后，将会改名为西洛铁路，从此以后，大伙儿可以在西安乘车，直达洛阳。”
观众们：“哇！太好了！”
“以后可以很方便的去洛阳玩了。”
“中都洛阳，我早就想去看看，玩玩了呢。”
“我在洛阳有几位志同道合的诗友，以后可以去找他们游山玩水了。”
“咱们西安的商品也可以很快的送到洛阳了。”一位商人感叹道：“以前要把商品送过去，得出华山，过潼关，一路险山恶水，遍地匪盗，很不容易呢。”
所有人都很快乐……
只有一个人，看了新闻之后，却闷闷不乐。
秦王世子，朱存机！
朱存机不快乐！
嘴巴嘟嘟！
世子妃在旁边轻轻捅了他一下：“怎么啦？”
朱存机：“想去洛阳。”
世子妃长长地叹了口气，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去不了的，别想了。”
朱存机：“想都不让想么？”
世子妃低声道：“一件事，想得久了，就容易成执念，然后总有一天，你的脑子管不住你的腿，你就跳上了火车。再然后，就是削藩夺爵砍脑袋了。”
朱存机：“哼！砍脑袋，就知道用砍脑袋威胁我，有种诛我九族。”
世子妃：“……”
这话就没法接！哪个皇帝犯病了会来诛你九族？
犯病都不会诛啊。
朱存机突然大声道：“我决定了。”
世子妃被他突然放大的音量吓了一跳：“你这么大声做啥？”
朱存机：“我要继续修路，不能只修一条西延铁路就了事，我还要再修一条西成铁路，从西安通向成都。接下来我还要修西杭铁路，通向杭州。西南铁路，通向南京。西燕铁路，通向燕京……西琼铁路，通向琼州（海南岛）……咦？不对，好像这个修不过去……”
世子妃：“呃……你这是要做什么？”
朱存机道：“提前做好准备，万一哪一天，本世子能出西安了，就要坐着大火车，把这天下跑个遍。”
世子妃长叹道：“都说了别想了，真的会成执念的。”
朱存机：“我早就已经有执念了，现在才说不想，已经晚了。”

第915章 治理蝗灾的药
崇祯八年，夏，大蝗灾来了。
李道玄在洛阳收拾的蝗群，只是蝗虫大军的小小分支部队罢了，几乎整个河南全境，到处都在闹蝗灾。湖北、四川东北部、山西东南部地区，也被蝗灾波及。
蝗虫仿佛天灾军团，所到之处，寸草不生，不论是什么植物都啃个精光。
此时李道玄的视野刚刚只到了洛阳城。
他只能保护住洛阳和洛阳北西的区域，而洛阳东南，还没有进入视野，对那边的蝗虫，没有办法伸手。
而且，李道玄毕竟只是个凡人，并不是真正的天尊。
当蝗虫分散成小群，侵入山西东南地区和洛阳西北地区的孟津县和新安县时，他并不一定能看得到。
尤其是当他在箱子外面看箱子里面时，蝗虫看起来就像灰尘一样小，一大片蝗虫飞在一起时还能让他看得到，只有一小群蝗虫飞来飞去时，他不刻意用“关注”功能，是看不到的。
孟津县、新安县、山西东南部地区的老百姓们，陷入了与小群蝗虫的持续缠战之中。
“天尊！”河南巡抚樊尚燝，山西巡抚吴甡两人，同时在太原府和洛阳城里，对着李道玄祈求道：“蝗虫肆虐，下官束手无策，还望天尊施展神通，拯救一下老百姓们。”
他们这样在两个相隔遥远的地方同时祈祷，还真是相当的不讲道理，李道玄只好拿出《星际争霸》APM300的手速，双线操作了。
先切到吴甡面前的天尊挂画上，开口道：“待我想想！”
马上又切到樊尚燝胸前刚刚绣好的金线天尊上，开口道：“河南这么大，你要我到处去追着蝗虫抓，是要烦死我么？”
樊尚燝吓了一大跳，没想到自己的祈求居然真的把天尊给叫过来了，又是兴奋，又是惶恐。兴奋点在于，他刚刚加入道玄天尊教，马上就得到天尊的青睐，给他回应了，可见入教是非常正确的选择。
惶恐点在于，自己好像求的有过份，天尊可是神仙，他老人家想管人间就管，不想管就不管，自己刚加入教里马上就提要求，惹神仙不高兴了。
樊尚燝赶紧摆低姿态：“下官不是那个意思，不敢奢求天尊亲自出手，只求天尊赐下治理蝗灾的法门，下官用此法门治理蝗灾，保河南老百姓们太平。”
“嗯，这样说还差不多。”李道玄道：“行吧，待我想想。”
切回本体，打开了电脑，输入“如何治理蝗灾”，一搜，网上哗啦啦地列出了一大堆办法。
扫了一眼，对付小股蝗群，可以采用人工捕捉、家禽捕捉的办法来处理。
但是对付大规模的蝗虫，唯一靠谱的办法只有打药。
李道玄知道，人工捕捉和家禽捕捉这两项，古人是懂的，不需要自己教。那些小股蝗虫，吴甡和樊尚燝都有办法收拾。
那自己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提供药了。
他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家里的杀虫剂。
不过仔细一想，杀虫剂这玩意儿似乎含有剧毒，他们使用不慎的话，搞不好会造成人员伤亡，那就不太美好了。
有没有一种对人体危害不大的杀虫剂呢？
搜索……继续搜索……
这一查，还真给他查到了。
生物制剂！
不过，李道玄马上就想起来，生物制剂是一种细菌，它们通过感染蝗虫来起到杀死蝗虫的效果。
但是细菌是不能进入箱子的，所以这些生物制剂无法投入箱子里面。
没法，只能放弃生物制剂，改用天然植物提取物了。
又是一番狠查，终于查到一种好东西，印楝素。
印楝素是从印楝果实中提取出来的天然植物制剂，是世界公认的广谱、高效、低毒、易降解、无残留的杀虫剂且没有抗药性，对人畜和周围环境无任何污染。
李道玄大喜，赶紧打开万能的某宝，一搜，某宝上居然还真有这东西，100毫升的小瓶装只要30元左右，便宜得让人发指。
赶紧整上一瓶……
第二天，印楝素到手了！
说明书老长老长，写了各种注意事项，什么不能拿手摸，不能喷进眼睛里，喷药时不可以吃东西，要穿防护服等等。
李道玄一看：我擦，这东西也有危险性呢。
自己滴下一小滴给小人，就会变成一大桶，小人们近距离与这种毒药待在一块儿，感觉有点危险。
这就必须小心使用了。
不能给小人们“原汤”的，太容易出事，必须先按说明书稀释好了再交给小人。而且还必须拿出天尊威严，严令他们遵守使用手册才行。
赶紧按说明书所写的，戴上橡胶手套，将100毫升药水，兑几百倍的清水，稀释，摇匀……
再把这种药的说明书转为繁体字，然后打印出来。
李道玄搞好这一切，首先将视角切换到了河东城。
邢红狼和高初五两人，正在逗弄着他们的儿子高正经呢。
高正经今年两岁，却长得贼大一个块头，看起来比三四岁的孩子还要大只。他学走路也比别的孩子快，现在不但能走，还能蹦哒两下，两只小胖手挥得虎虎生风。
李道玄刷地一下切换到了高初五肩膀上的木偶天尊身上，开口道：“初五，邢红狼，我有个治理蝗虫的法宝要交给你们。”
两人大喜：“参见天尊。”
高正经：“呀？呀？木偶……说话话……”
他的两只小胖手刷地一下就对着木偶天尊抓了过来。
这一下可把邢红狼和高初五两人吓了个半死，上一次这孩子抓住木偶天尊，咔嚓一声掰断了脖子，把父母吓得不轻，生怕被天尊降罪呢，这次哪能再让儿子得逞。
邢红狼一把就拎住儿子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啪地打了一个屁屁：“老娘说过多少次了？不准伸手碰天尊！”
高正经：“哇！哇！呜！”
暴哭！
木偶天尊：“乖乖，不哭！我给你表演一个木偶人唱歌哦。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
高正经：“呀？”
瞬间不哭了。
“哈哈哈，可爱的孩子。”木偶天尊突然话风一转：“初五、红狼，我要给你们的东西非常危险，让勤务兵立即把孩子抱得远远的，你们两人也去找一件厚点的，不怎么透风的衣服穿着过来……另外，最好是找个大罩子，把脸也罩一会儿。”

第916章 你们自己想想办法
听天尊说得这么严肃，高初五和邢红狼马上就懂了。
防范这么严密，那肯定是不得了的东西。
两人不敢怠慢，赶紧让勤务兵把高正经抱走。接着两人穿了厚厚的衣服出来，还找了两个很大的玻璃灯罩，罩在自己头上……
这已经是他们这个时代能做到的最好的情况了。
木偶天尊特别检查了一下，让他们用布条蒙好玻璃罩子与脖子之间的空隙，这布条应该有一定的过滤作用，将就可用了。
这才将一个农夫山泉瓶盖，装满了稀释后的印楝素，缓缓地放到了两人面前。
高初五：“呀？天尊又给我们赐下肥宅快乐水吗？”
邢红狼：“天尊让我们把自己保护得这么好，才将这水赐下来，很明显这是毒药啊。你居然第一念头是肥宅快乐水？你是笨蛋吗？”
高初五：“对呀，我是笨蛋啊。”
邢红狼：“……”
好吧，吐槽动摇不了高初五，这就叫无招胜有招，邢红狼只能认输。
木偶天尊道：“这一大池水，是一种很厉害的毒药，蝗虫沾上就死。人类如果接触多了，也是要出问题的。”
邢红狼以前走江湖卖私盐，见过的各种乱七八遭的东西可不少，毒药当然也是接触过的，马上就会意：“我明白了，天尊！我们会在严密防护的情况下，将这些毒药分装到罐子里，再送到闹蝗灾的地方。”
“要用这东西，最好是能从天空中喷洒……”
李道玄叹了口气：“不过你们是没法从天空中喷洒的，热气球用来做这个事情也不靠谱，所以，就人工喷洒吧。我相信你们会用自己的办法，解决这个困难。”
邢红狼精神一振，抱拳：“我们哪能事事依赖天尊，这次就请天尊看我们的表现吧。”
木偶天尊点了点头……
咣咣咣，又给高初五和邢红狼提供了几大瓶盖的农药，把事先打印好的使用注意事项，也放到二人面前。
接着切换视角，吴甡、樊尚燝、白鸢，给他们每人提供一份农药，发下使用说明书。
……
河南，洛阳，巡抚衙门。
“老爷，您要的蝗虫，我们捉来了。”
几个家丁从外面跑进来，手上拿着个布袋子，袋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着，把那小小的布袋子顶得不断地变着形状。
樊尚燝看着那袋子，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本官让你们抓几个蝗虫回来，没让你抓回来这么大一袋子啊，恶不恶心？”
家丁仰脸笑：“还好啦，这东西只要不成群结队，也就是大号的蚂蚱，也没多恶心呀。小时候，小人还经常抓蚂蚱玩儿呢。”
樊尚燝：“好吧，抓一只过来，本官试试。”
那家丁把布袋子打开一个小口，伸手进去，抓出来一只硕大的蝗虫，拿到了樊尚燝的面前。
樊尚燝瞥了一眼挣扎不休的蝗虫，嫌弃得直皱眉。
转过身，对另一个家丁道：“把天尊赐下的神药，拿过来。”
那家丁满脸虔诚的表情，双手捧着个小瓷瓶，递了上来。
这是樊尚燝的人“分装”的杀虫剂了，天上神药，分装的时候可慎重了，一点也不敢洒了，更不敢沾到身上。
所有人都是做好了防护，用卖油郎用的那种木勺子，小心翼翼地将这“神药”给装进瓶子罐子里的。
樊尚燝小心翼翼地打开小瓷瓶的盖子，倾斜瓶口，对着那只大蝗虫，滴了一滴“神药”下去。
这玩意儿弄成水雾就能瞬杀蝗虫，对着它滴下一整滴还得了。
蝗虫猛烈挣扎起来，不消片刻，就僵硬不动了。
樊尚燝又喜又惊，喜的是此药如此厉害，惊的也是此药如此厉害。
“天上神药，果然不凡，蝗虫沾之即死。”樊尚燝道：“各位都看到了这神药有多毒了，谁要是不小心喝了下去……”
家丁们满头大汗：“不敢。”
“切不可沾身！”樊尚燝吩咐道：“将天尊提供的使用说明，背一百遍，然后各带十桶，前往各县城毒杀蝗虫。”
“老爷，咱们怎么把这些药喷到天上的蝗虫身上啊？”
樊尚燝：“这种事也要本官来想，还要你们做什么？”
于是，就这样，当头儿的把困难甩锅给了下一层执行人员，而执行人员当然也会这一招甩锅，又甩给最底层的劳动人民。
最底层的劳动人民无法甩锅了，只好努力开动自己的聪明才智……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各种奇怪的机器，开始诞生了。
有人在粗竹子一端扎很多细细的孔，然后将毒药倒入竹筒中，用推杆往里面一推，细细的孔就会喷出毒水来，这是竹筒水枪的毛细版本。
有人跑到山坡上，等到风来了，便在山顶上挥洒毒水，让它们随风飘下去，当然，使用这一招时必须保证下风处无人。
还有人奇思妙想，拿个大锅来加热毒药，把毒药蒸发成水雾飘上天空……结果……这些雾没了毒性，根本杀不死蝗虫，成为了一次失败的尝试。
民团的热气球也被老百姓们借了去，然后在高空中使用竹筒水枪往下喷。但是蝗虫大军来时，铺天盖地，热气球必须飞得很高很高，否则容易被蝗虫攻击。但飞得高了，毒水落下来的时候就会飘歪，又成了一次失败的尝试。
这些种种乱七八遭的折衷办法，效果都不如后世的飞机喷洒来得好，但是众志成城的情况下，终归是会有那么一点点效果的。
山西东南部、河南西北部地区，蝗灾慢慢地控制住了。
至于河南东南部……
高家村王牌记者，带回了最多宝贵视频资料的花魁小姐姐周大丫，又一次来到了孤柏渡。
今天又是给老回回赠送食物的日子，花魁又一次自告奋勇，来前线记录珍贵的视频。
高家村的人已经和老回回接触多次了，双方现在也有一定的信任度，不再像以前那样剑拔弩张，见面还能掰扯两句了。
老回回抱拳：“江教习、周姑娘，最近河南闹蝗灾，我的大军都被蝗群给骚扰了好几次，搞得十分狼狈，你们小浪底那边还好吧？”
江城笑道：“劳你记挂，我们那边情况还好，基本没有受灾。”

第917章 我这兄弟上头了
老回回一头雾水：“基本没受灾？前些日子，我亲眼看到一个巨大的蝗群，向着洛阳方向去了，还挺担心你们的。”
江城哈哈一笑：“那个蝗群，主力大军被收到天上去了。”
老回回满头问号，不解。
不过江城也不解释，没有亲眼看到的人，很难相信天尊收走蝗虫用的神通，那神通太可怕了。江城不觉得自己三言两语就能让老回回相信，还不如不说。
江城道：“大蝗群被干掉之后，我们从山西河东道的养殖场，调了很多鸡和鸭子过来，用它们对付小蝗群，效果卓著。”
老回回又一次满头问号：这大旱灾呢，还有人养鸡鸭？而且还搞成了养殖场？敢派出来收拾蝗群，那就是有很多鸡鸭的样子？
江城从衣兜里摸出一个大鸭蛋，放在了老回回手里：“来，兄弟我偷偷给你加个小餐。”
老回回：“……”
拿着鸭蛋的手，微微颤抖。
越是和小浪底这群人接触，老回回越能感觉到他们的实力深不可测，明明大旱灾，别的人都没吃的。但小浪底这伙人不但能给自己一船一船的运粮，还能拿得出午餐肉，这次居然掏出个鸭蛋，简直……
不知道说啥好。
正在这时候，远处突然跑过来一骑快马，马上骑兵到了老回回面前，滚鞍落马：“报！闯王来了。”
老回回：“咦？来做什么？”
斥候道：“看样子像是率军路过，不像是冲着咱们来的，没有战意。”
老回回松了口气：“误打误撞来的吗？那还好！快，把粮食藏好。”
他手下的人赶紧行动起来，把江城刚刚送给他们的粮食，藏到了石头后面，拿人马挡住。
江城也赶紧往船上跑，打算把船驶离孤柏渡的岸边，免得被闯王的人给看到了。这么大的船，是藏不住的。
他跑了两步，突然想起啥，转头一看，花魁还没动呢。
江城：“哎？周姑娘，上船去呀。”
花魁摇了摇头，凑到江城耳边，低声道：“不行，我不能走，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我也许能用摄像机录到闯王。高家村的人，肯定很有兴趣看看闯王长成什么样子呢。新闻就得拍一些有意思的东西，老是拍大家看过的，谁爱看啊？”
江城：“哎？太危险了！”
花魁转向老回回：“将军哥哥，妹妹有点晕船，不想回船上去，想在哥哥军中躲一会儿，等闯王走了，江教习再来接我，应该不妨事吧？”
老回回：“当然，我要是连一个小姑娘都护不住，还不如往这黄河里一跳，死了干净。”
花魁对着江城做了个鬼脸。
江城只好投降，飞快地回了船上，将船向着河对面的古柏渡驶了过去。
花魁则带着特勤队，躲在了孤柏渡里的一个破房子里，把摄像机的镜头从窗口对着外面。
只听到南边一阵人吼马嘶之声，一面“闯”字大旗，向着孤柏渡里来了。
为首一人，骑着白马，身穿白袍，戴着白色的帽子，应该就是闯王了，花魁赶紧把摄像机镜头对准此人。
不知道为啥，这人的脸，总觉得在哪里看到过？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这明明是她第一次见闯王，感觉好奇怪。
闯王骑着马，溜达到了老回回面前，抱了抱拳：“老回回兄弟，我刚刚和贺人龙、高杰打了一仗，回来的路上经过此处，你在这孤柏渡里玩什么呢？”
老回回：“没玩什么，就驻军休息。”
闯王用马鞭指了指黄河北边：“莫非，还在想着回北方？”
荥阳大会时，老回回提出过想回北方，当时张献忠还酸了他两句，这事儿闯王还记着呢。
他刚才率军路过这里，听说老回回驻军在河边，还真有点担心老回回想丢下战友跑路，所以特意过来问问。
老回回摇了摇头：“是的，还在想。但是你放心，我想归想，并没有去做。你看河上，我连一条船都没有，哪能回得去？”
闯王点了点头，他确实没看到船，那也就放心了，点了点头道：“老回回兄弟，做哥哥的不是不想回老家，只是山西现在是吴甡在管，你也知道吴甡那家伙很有钱。当年他带着十万两银子赶到陕西，一下子就把咱们许多兄弟给买通了过去。现在他坐镇山西，大兴土木，还在黄河岸边囤积了大量军队，咱们很难过得去的。你若再回去山西，恐有性命之忧。”
老回回：“我知道。”
闯王点了点头：“好啦，既然老回回兄弟都这样说，那我就放心了，我就先走了……你也别在此地逗留了，贺人龙和高杰的部队，很快就要来了。”
他话音刚落，远处冲过来两骑快马，前面一骑是老回回的斥候。后面一骑，是个不算很帅，却气势沉稳，一看就是狠角色的中年男子。
斥候大声叫道：“报！闯将来了！”
后面那人大声道：“还报个屁，我他娘的和你同时到了，就别报了吧。”
说话间，闯将的马已经冲到了闯王面前，就在马背上抱拳，急问道：“闯王大哥，听说你刚才和贺人龙、高杰碰上了？”
闯王：“是的，他们两人的军队现在就在此地西边。”
闯将大声道：“多谢大哥，我去也。”
说完，他又一夹马腹，向着西边冲了过去。
闯王大急：“喂，闯将兄弟！你怎么对着敌人的方向跑？”
闯将大吼道：“高杰那个混蛋就是翻山鹞，我得找他算一算勾引我老婆的那笔账。”
闯王：“！！！”
老回回：“！！！”
只见闯王倾刻间去得远了，接着他的老八队也从东边窜了出来，向着西边追去，一边追还一边大喊：“闯将大哥，等等我们，别一个人跑这么快啊。”
闯将大吼：“兄弟们赶紧跟上，谁活捉了高杰，我赏他一百斤黄金。死的也行，赏五十斤黄金。”
老八队的人一听这悬赏，顿时大喜，嗷嗷叫着向西跑了。
闯王叹了口气：“唉，我这兄弟上头了。”
他转向老回回：“老回回兄弟，我得去帮帮闯将。你要一起来吗？”
老回回：“我就不去了，昨天才和官兵打了一场，我的兵需要休息。”
闯王：“好！那我去了。”
他勒转马头，也向西去了，大群闯军跟了过去……

第918章 我去抽那死孩子
闯王闯将，两人的部众都跑没了影儿。
老回回这时候才开口道：“好了，周姑娘，你们可以出来了。”
花魁一行人从屋子里钻出来。
她的脸上写满了八卦二字，女人本来就八卦，现在身为新闻记者，八卦属性更是拉满，刷地一下跳到了老回回面前：“将军哥哥，刚才闯将说他老婆被高杰勾引，那是怎么一回事呀？能不能讲给妹妹听听？妹妹最喜欢听这些事了。”
老回回哭笑不得，女人为啥喜欢听这事？不过算了，看这姑娘可可爱爱的，给她讲了倒也无妨，反正荥阳大会，三十万贼军都听说了这件事，再多讲给个女孩子听也没关系吧？
他就把翻山鹞绿了闯将，然后叛变投奔贺人龙的事情，详细的给花魁讲了一遍。
花魁的双眼放着光：大新闻！大新闻啊！哈哈哈！这才是新闻工作者想要听到的东西！太棒了，这不得赶紧做一期新闻？绝对是轰动级的，高家村的人肯定喜欢看这个。
不一会儿，江城的货船过来接她来了。
花魁刷地一下跳上了船，指挥着特勤兵们将摄像机搬上船来，急吼道：“快，快去找一个有仙家宝镜的地方，我要制作一个大新闻，一个大新闻。”
江城还没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呢，微笑道：“急什么呀，船也只能跑这么快呀。”
花魁急不可耐：“江教习，借我文房四宝，我先组织一下新闻稿。”
江城：“船舱里有，你自行取用吧。”
……
第二天，傍晚。
高家主堡，高家新闻正式开始……
大群高家村人，在“电视机”前面端端正正的坐好，每天准时准点的看新闻，是高家村人傍晚时分最大的乐子了。
连高一叶也坐在人群里，和大家一起看新闻。
原来，每天播报的新闻都是事先录好的，在播放的时候，高一叶就已经没事做了，可以和大家一起玩儿呢。
她左手边坐着高家村老村长，右手边坐着高腊八、高三娘、高三娃等人，高家村原生四十二小人，现在已经有一些出差去了，还留在高家村的只有三十余人，全伙到集。
前面是一通天下大势的新闻，中间是一些内政新闻，工厂的工人新闻什么的等等。
大伙儿还以为今天也就这样了呢，却没想到，高家新闻眼看快要结束的时候，天空中突然伸下来一只金色的大手，在平板上操作起来。
高一叶马上站起身来，向大家笑道：“哎哟，天尊说来了有意思的紧急新闻，是由前线周记者为大家提供的。周记者为了拍到这个新闻，深入敌营，冒着巨大的危险，好不容易才将新闻剪辑出来，现在天尊亲自放给大家看哦。”
众人一下子来了兴致……
只见天尊的巨手在“仙家宝镜”点来点去，然后画面一转，出现在屏幕上的，是一个破败的港口。
画面里响起了花魁配的背景音：“这里是孤柏渡，本记者在这里，听到了流寇中的秘辛……原来，著名流寇闯将的老婆，被他的手下翻山鹞勾引，出轨了……”
她刚讲到这里，观众席里就发出一阵哄笑声。
看热闹的不嫌事大，八卦新闻什么的，大家最喜欢了。
只见画面上人影一晃，闯王出现在了镜头上，正急吼吼地叫道：“闯王大哥，听说你刚才和贺人龙、高杰碰上了？”
接着镜头转向闯王……
锁定在了闯王的脸上！
闯王道：“是的，他们两人的军队现在就在此地西边。”
画面上出现的，正是当时发生在孤柏渡的情景。
观众们看得笑嘻嘻。
然而，就在这时候，高一叶突然刷地一下跳了起来：“啊？二叔！”
老村长也惊愕地道：“这不是高迎祥那娃子吗？”
高腊八：“迎祥哥！”
高三娘：“天啊，真的是迎祥哥。”
高家村原生小人们，集体懵逼。
天启年间，高迎祥殴打官差，犯了事，因此离开了高家村，逃跑到北方去了。当时消息不畅，高家村人也不知道高迎祥去了哪里，却没想到，事隔多年，会在高家新闻里面看到他。
而且，他居然还成了闻名天下的闯王。
李道玄刚刚操作了平板电脑，正好在关注着这一块儿呢，见到高家村众人的反应，不由得“咦”了一声。
高迎祥不是安塞人吗？
原来，他居然是从高家村跑出去，跑到安塞的？
这一下，气氛就变得诡异起来。
高家村原生小人的议论，马上就落到了旁边的郑家村、王家村、种家村的人耳中，接着开始向外扩散，越来越多的人听说了这件事，一个比一个懵。
当然，最懵的人，莫过于混在人群中的史可法了。
他一直在高家村求学，还没有离开呢。
现在听到了这样的大新闻，史可法第一个反应就是“头晕”。
他可是锦衣卫百户，听到如此重大消息，理应第一时间写奏章，向皇上陈述才是。
但是他也清楚，自己这奏章往上一写，高家村人可就全完了。
闯王犯的罪是不可饶恕的大罪，谋反啊，诛九族啊。
到时候高家村原生小人，只怕一个都跑不掉。
这绝不是史可法愿意看到的事。
他在这时生活的时间，已经与高家村人建立起了友谊，这种友谊跨越了身份与地位，淳朴而又美好。
他不想告发他们，但是，他自诩为忠臣，若是这么大的事都不上报，他这个世袭的锦衣卫，又有何面目见皇上？
史可法一下子僵住了。
整个高家村的气氛，变得怪怪的。
许多人窃窃私语，低声尬聊着。
“这怎么办？”
“咱们一直都在努力痛打流寇呢。”
“高家村民团与流寇大军打过好多仗了。”
“没想到居然是高一叶的叔叔。”
“这下麻烦了啊。”
高一叶刷地一下跳了起来，仰头向着天空大声道：“天尊！我……我想去河南，我要去找高迎祥叔叔，劝他改邪归正。”
“我也去！”高腊八也跟着了起来。
“我！”高三娃居然也跟着起哄。
最后连老村长也站了起来：“我去抽那死孩子去。”

第919章 原生四十二小人，出动！
李道玄看着高家村原生小人们，眉头微微皱起。
这一群小人，是他最初得到箱子时就开始养的小人，养的时候最久，感情也最深。
亲眼看着他们从一无所有，到慢慢富裕，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他们得到救赎的过程，也是李道玄自我救赎的过程。
看到他们开心，李道玄就跟着开心。
看到他们吃饱穿暖，李道玄就感觉得到满足。
他们为李道玄提供了庞大的情绪价值。
现在，这群小人也开始想要去拯救别人了。
这当然是一件好事，只是……
那个闯王，还拉得回头么？
他现在可不是一个普通的小流寇。而是荥阳大会，七十二家，三十万流寇的总盟主。若是造反成功，他就有可能坐上九五至尊之位，虽然李道玄知道他是不可能成功的。
高迎祥可不像李道玄这样知道未来，他肯定认为自己有成功的机会。
这劝起来，可就难了。
李道玄皱起了眉头，对着箱子里道：“一叶！你真要去？”
高一叶点了点头：“要去！”
李道玄：“你知道一个人在获得了庞大的力量之后，是很难轻易放下手中的权力么？”
高一叶咬了咬下唇：“我知道，您教会我许多知识，我对世间万物，人情事故的了解，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懵懂。”
李道玄：“那你还要去？”
高一叶：“可是，然而……就算……他始终是我的二叔啊。我怎能亲眼看到他一错再错，而不去试着帮他一把？”
李道玄：“还有一件事你要知道，高迎祥现在做的事可是死罪，他和咱们的民团对上，肯定是要将他击毙的。如果你能把他劝得收手，那就算他自首。有自首情节的话，可酌情减轻基准刑百分之四十以下，一般来说不会适用死刑。但他回来高家村之后，一样要为流寇们做出的恶行负责。关进黄龙山监狱做劳改犯是少不了的，至于该判多少年，我可还没想好，说不定就是终身监禁。”
高一叶咬了咬下唇：“我知道！叔叔身为流寇的总盟主，肯定要为流寇们烧杀抢掠的事情负责……天尊能饶他不死，就是天大的慈悲了，劳改是必不可少的。到时候还请天尊从轻发落。”
李道玄：“嗯，你们明白这一点就好。”
高一叶：“多谢天尊。”
在场的高家村原生小人们，一起拜了下去：“多谢天尊。”
刷！
史可法跳到了前面来，大声道：“慢！”
众人刷地一下看向了他。
史可法大声道：“就这样商量完了吗？《大明律》呢？《大明律》怎么办？诛九族这一条，先甩开不谈。高迎祥这样的人，在《大明律》中只有死路一条。你们就打算绕开《大明律》，以私刑断之吗？他造的是朝廷的反，难道不该把他交给朝廷审判么？”
史可法仰起头来，看向天空：“天尊！您是神仙，您有仙界的断案方法，下官不敢有意见。但这人间界的《大明律》又该怎么办？下官愚钝，还请天尊赐教。”
李道玄长长地叹了口气：“史可法！”
史可法赶紧正容：“下官正在恭听。”
李道玄：“按《大明律》，流寇之首放下屠刀，接受招安，该当如何安置？你想想大明这两百多年来，对待他们的方式，列个表出来看看。”
史可法认真地一想，突然汗如雨如：“按《大明律》，造反的贼酋若是放下屠刀，接受招安。可诛九族、可凌迟、可腰斩、可赦免恢复白身、也可……升官发财做大将军。”
说到最后四个字的时候，他已经尴尬到无地自容。
李道玄：“《大明律》居然如此灵活么的？真是厉害厉害。”
史可法无言。
李道玄：“你还是先审视一下《大明律》吧，它有很多值得改进的地方，在把它改得正常之前，就用它来断案，只怕还不如我的天界断案法。”
史可法一个大礼拜了下去：“下官懂了。”
李道玄转向了高一叶：“去吧！但是必须注意安全。尤其是老村长，他年龄大了，你可别带着老人家去冒险。”
原生小人们一起大礼拜下：“多谢天尊！”
原生小人们，立即开始准备出发了。
这群小人在高家村的地位可不得了。
高一叶出门，必然有护卫队的。
老村长德高望重，一旦要出行，也是无数人前来帮忙，整个高家堡里都是鸡飞狗跳。
还有人专门坐车，向着长安汽车厂跑去，呼叫高级技术总监高一一，不消一日，高一一就坐着大火车跑了回来，急吼吼地叫：“迎祥哥居然就是闯王？真是……唉！我也要去劝他回来！”
再过了一天，高腊八的儿子，远在延安府的高山也跑了回来：“我也要一起去。”
“我们怎么走？”
“先坐火车，去河东城把高初五也叫上。”
“对对对，我们需要高初五，他一个人能打十个。有他在，大不了打进高迎祥大营里去。”
“打不进去吧，他有三十万人呢。”
“反正总有办法的。”
“汇合了高初五，再去洛阳城见白鸢白先生，让他想办法联络高迎祥。”
一行人登上了去河东道的火车。
大火车呜地一下，将他们带到了河东道。
高初五早已经得到消息，准备好了行李，汇入队伍之中。
至此，高家村原生四十二小人，全部到齐。
接下来就没有火车可坐了，从河东道前往洛阳的铁路还在修建呢，没能通车。好在水泥公路倒是已经通了，一行人坐上公交太阳车，驶过小浪底黄河大桥，再转一次车，终于抵达了洛阳。
这一伙人出动，那可不得了，连白鸢都得亲自来迎。
双方见过礼，省略一亿字废话之后。
白鸢道：“诸位，你们想要见到高迎祥，只怕不太容易，这个人一直在官府的追捕之中。随时随地都在跑，很难在某一个地方停下来。”
高一叶急：“那我们要如何才能找得到他？”
白鸢：“最容易找到他的办法，也许……只有通过老回回了。”
高一叶：“还请白先生帮忙，联络一下老回回，不论有多危险，我们必须见一见高迎祥叔叔。”

第920章 讲给我听听
高家村原生四十二小人，在洛阳暂时住了下来，等着白鸢派人去联络老回回。
洛阳繁华，四十二原生小人的心情虽然不是很好，但来都来了，也就顺便逛逛了。
李道玄难得陪一次高一叶，便也共感到了量产型天尊的身上，和高一叶并肩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这里的树，怎么都光秃秃的，没有树叶呀？”高一叶好奇地问道。
“不久前才闹了一只蝗灾。”李道玄轻声解释道：“几乎所有植物的叶片都被啃光了。”
高一叶不禁“呀”了一声：“这么严重？”
她刚说到这里，就见到路边有一个卖字画的书生，正在吆喝着卖了幅奇怪的字画，画的正是洛阳城，城中到处蝗虫飞舞，但天空中却有一个巨神，手拿一个管子形状的法宝，蝗虫正被那管子吸进去。
书生大力吆喝着：“卖画啦，《天尊神通收蝗图》，便宜卖啦，拿回家挂在家里的墙壁上，多好看啊。”
高一叶伸手指了指那幅画：“呀！”
转头看向李道玄。
李道玄摊手：“就是这么回事了。”
高一叶有点小遗憾：“哎？可惜当时我不在，没能看到！真想亲眼看看。”
书生还在大力吆喝呢：“卖画，卖画啦……”
高一叶刷地一下跳了过去，摸出银子：“这幅画我要了。”
书生大喜：“姑娘，您可真是个识货的。”
高一叶拿着那幅画，嘴里却在问那书生：“你能把当时发生的事，详细讲给我听吗？”
书生：“姑娘是才来洛阳的？”
高一叶点头：“是的，我想把当时发生的事了解得详细一点，回头好整理成故事……”
书生笑：“姑娘说笑了，天尊的故事，世间已经有一本书了，名叫《道玄天尊除魔传》，那可是天尊的圣女绘制的书，凡人哪有资格为天尊出书立传，像我这样画一幅画，已经是极限。”
高一叶：“哦哦。”
书生突然感觉哪里不对，他眼光往高一叶身后一扫，看到刚才和高一叶并肩走在街的人，不正是“奇侠萧秋水”吗？而这位奇侠，现在整个洛阳的人都知道了，他是天尊在人间界的化身。
书生的汗水八瓣八瓣往下流：“敢问姑娘芳名？”
高一叶：“高一叶。”
书生的手开始颤抖，伸手到袖子里摸出一本《道玄天尊除魔传》，翻开一看作者名：高一叶。
书生舌头都打了结：“圣……女……大人。”
高一叶：“我没有亲眼看到天尊收起蝗虫的情景，你能给我讲讲吗？”
书生：“小人立即，马上，详细地给您讲讲当时的经过。”
他们这故事，一时半会怕是讲不完。
老村长道：“一叶有天尊和护卫队看着呢，不用担心她，咱们继续往前逛。”
剩下的人继续向前走，穿街过巷。
高腊八一边走，一边看着路边的商辅：“话说，这洛阳城虽然看起来破破烂烂的，但是人口比咱们高家村多很多呢。我在琢磨着，要是在这里来开个店，会不会赚得更多？”
老村长笑骂道：“你不在高家村待了？离乡背井的，当心被人欺负。”
高腊八仔细一想，这倒是，哪能轻易离开本村？
脑子里琢磨了一阵子：“来这里开个分店，雇佣几个人帮我做。”
大伙儿都笑：“不成的不成的！太远了，你根本管不了伙计。人家贪了店里的钱，你也不知道。”
高腊八只好作罢，长叹道：“都怪我那儿子，不肯接我的衣钵，他非要去开书店卖书。”
老村长又笑骂道：“高山那孩子是读过书的，卖书多好啊，跟着你一样卖米粉，钱是赚得不少，但一身的油烟味儿。”
高腊八：“村长言之有理，有理，我儿子不做米粉了也挺好。”
一群人都笑。
走着走着，前面出现一家小店，招牌上写着“鸭血粉丝汤”，大伙儿精神一振：“哟，这东西以前没吃过，正好饿了，咱们进去尝尝。”
这时候高一叶不在，但他们也足足有四十一人之多，一个小小的路边卖粉丝汤的小店哪里容得下，这么多人往里面一走，四个人坐一张桌，店里八张桌子全坐满了，还多出九个人来。
店家吓了一跳，赶紧从隔壁店辅借来凳子，让他们挤一挤坐好。
“店家，鸭血粉丝汤，四十一碗！”老村长大笑道：“到我这里买单哦。”
“村长要请客，哈哈。”高腊八笑：“咱们又白吃村长一顿。”
老村长笑：“我也活不了几年了，天尊赐下的钱财太多，花不完，根本花不完，不如多请大家伙儿吃上几顿。”
高三娃：“村长爷爷尽瞎说，您老还要活一百年呢。”
老村长：“哈哈哈，还是三娃会说话。”
他们这边谈笑风生，另一边，店家却要忙死，一次性来了四十一个客人，忙得店家心里慌，团团的乱转呢。
正在最忙的时候，店门口又钻进来几个人，为首一人，身上穿着太监的服饰，左手包着绷带，拿绳子吊着，看起来很惨的模样，正是福王府的郑公公。
上次他为了负荆请罪，让人打断了自己左手，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手还够得养呢。
一进屋，郑公公就吆喝道：“店家在吗？本公公是来……丝……这里怎么这么多人？”
他被小店里挤得满满的四十一个人给吓了一大跳。
四十一双眼睛都在盯着他！
画风很诡异。
换了以前，郑公公肯定就要酸一句：“什么垃圾敢这样直勾勾的看着本公公？你们不知道本公公是什么人吗？”
但是上次的事之后，他现在可不敢再这样嚣张了。
只是脸色古怪地问道：“你们这是干嘛？”
老村长：“我们是顾客，等着吃粉丝呀。”
郑公公：“呃，原来如此，你们慢慢等。”
他又继续对着里屋叫道：“店家，店家在吗？”
店家赶紧迎了出来。
郑公公拿出一个大钱袋，里面装满了碎银和铜钱，摇了摇哗啦啦的响：“咱府上把所有江湖汉子都仔细盘问过了，凡是在街上吃过霸王餐的，全都拉出来打了十个板子。然后勒令他们拿出双倍的钱来赔偿，另外加上咱王爷的一点心意……”

第921章 帮忙联系一下闯王
店家打开钱袋一看，这起码也是百倍的赔偿，心里也不禁有点慌，赔得太多，反而有点不敢接了啊。
他只在里面拿了几十个铜板出来：“只给我这些就够了，多的我可不敢要。”
郑公公道：“没事没事，你接着便是。”
店家赶紧摇头：“不该是我的钱，我不敢收。”
郑公公的表情开始垮塌，哭丧着脸道：“你收吧，求你收了啊。你要是不收，王府里不知道多少人睡不着觉啊。”
店家：“啊？”
郑公公：“这是咱们家王爷和天尊说好的赔偿方案，天尊觉得这赔偿方案满意，才肯放过我们的。你要是不收了去，天尊降罪下来，王爷就得收拾我，你看，我胳膊都断了一根了，求你行行好吧。”
店家大汗，这才小心翼翼地将钱袋收下了。
郑公公这才松了口气，告辞离去，又钻进了隔壁另一家店，挨家挨户赔偿去了……
他们这一番闹，高家村的四十一个原生小人全看在眼里，顿时“哄”的一声笑了起来：“哈哈哈！有天尊在的地方，还敢吃霸王餐，真是胆大包天。”
店家煮好两碗粉丝，双手各端一碗出来，一眼就扫出来这桌子里谁是老大，赶紧把第一碗摆在老村长面前，第二碗就随意往旁边一摆了。
耳朵里听到这伙在聊着天尊，店家赶紧发挥出生意人的利眼，一看，这伙人胸口都绣着天尊像，而且颜色还各不相同。有人绣的是金的，有人是银的，有人棉线，有人五彩，还有一个十七八岁左右的年轻人，胸口居然是个金属的天尊胸章。
店家马上就感觉到了这伙“外来人”不简单！
他凑到老村长面前，陪着笑脸道：“老人家，你们好像对道玄天尊特别了解啊，你们这是……”
老村长咧嘴笑：“我们是全天下，最早得到天尊庇护的人。”
店家一听，顿时懂了，一个大礼就拜了下去：“各位大人，带小人一把。”
老村长拍着他的肩膀：“瞧你说的什么话？不需要人带，只要你不要做坏事，哪怕你不做好事，只是做一个平凡的普通人，天尊就会保佑你的。”
……
就在原生小人们逛着洛阳，安静地等着消息的时候。
江城带着几个手下，驾驶着货船，又一次来到了孤柏渡。
渡口依旧安安静静的，但当江城的船停好之后，岸边的草丛里却钻出一个人来，正是老回回麾下的回族边军斥候。
他飞快地跑到船边，对着江城抱了抱拳：“江教习，你几天前才运了物资过来，距离约定的再送物资时间还早呢，今天怎么又来了？”
江城道：“实不相瞒，这一次过来，是有要事相求。”
“啊？”斥候奇道：“江教习有什么用得上咱们的地方？”
江城：“我这边有几个重要人物，想要见一见闯王，和他聊上几句。”
斥候：“这事我一个小人物可做不了主，烦请江教习等候一阵子，我去给老大传个传。”
不一会儿，老回回带着一队骑兵，跑到了河边。
见到江城，老回回客客气气地抱了抱拳：“闯王四处飘荡，就算我要找他也不易，好不容易才会有一次会师见面的机会。我若是把他找到，也没那么大的面子请他来见你们的人。如果通知你们的人过去见他。一来一回，等你们的人到时，闯王可能又跑不见了。”
这确实是个问题，好在高家村原生小人们早有准备。
江城从怀里摸出了一枝古旧的小铁钗子，递到了老回回手里：“你把这东西给闯王看。”
老回回接近铁钗，看了一眼，很不值钱的破玩意儿，不像是什么定情信物一类的东西，但是正是这种东西，老回回才感觉到有用，因为闯王出身贫寒。
这种看起来就是穷人家的东西，说不定和闯王能有些联系。
他马上就懂了：“闯王看了这个，就会主动要求来见你们的人？”
江城点了点头：“让他来孤柏渡见面就行了。”
老回回抱了抱拳：“好！”
江城：“这铁钗，切莫弄丢了，若是无法交给闯王，就带回来给我。不然，有个姑娘会哭得很伤心。”
老回回：“好！”
江城上船，离开……
老回回沉吟了几秒，抬头对手下们问道：“闯王现在哪个方向？”
一名部下上前一步，抱拳：“南方，白沙湖，似乎是在追着高杰打。闯王的部下闯将，铁了心要杀高杰，现在高杰在哪里，闯将就往哪里去，闯王也就跟着往哪里跑。”
老回回摇了摇头：“这闯王也是个没主见的，哪有做大哥的被部下牵着鼻子走的道理？”
闯王优柔寡断，这一点大家都是知道的。现在闯军基本上是闯将在说了算。
老回回：“全军出发，我们也去追高杰。追到了高杰就等于联系上了闯王。”
当初七十二家荥阳大会，抓阄议定各路流寇的去向。老回回抓到的是“居中策应”，所以他有着很大的自由行动权，想去哪边就去哪边，这倒是给了他很大的便利。
那就找一找倒给人戴绿帽子的高杰吧！
……
与此同时，五省总督卢象升，正率领着五千士兵，向着花石镇前进。
不久前，他得到报告，劫掠了凤阳的贼酋西营八大王，此时正在花石镇附近活动。
卢象升收到这个消息之后，立即调兵遣将。
命令贺人龙和高杰部，绕到花石镇北边。
自己率兵从南边围上去。
曹文诏和曹变蛟叔侄，从西边拦过去。
而左良玉则从东边围上去。
四路合围花石镇，务必要将西营八大王就地正法，一雪凤阳之国耻。
他这一番调兵遣将迅速又干脆，几路官兵的合围速度也极快，没用多长时间，西营八大王就已经落入了官兵的包围之中。
此战若是功成，就给凤阳的事一个交待。
“报！总督大人，贺人龙发来消息，北路已就位。”
“报！曹文诏发来消息，西路已就位。”
卢象升看了一眼自己的位置，自己负责的南路，也就位了。
现在只差东路的左良玉，这家伙……怎么迟迟没个动静？

第922章 高杰如此重要吗？
左良玉，山东临清人，今年36岁，不识字。
如果称他为明末朝廷阵营第一恶人，应该不会太夸张。杀良冒功、拥兵自重，不听调遣……正经事儿他就没做过两件，其行事毫无底线。
后世文学艺术和影视艺术作品里面抨击的坏事做尽，邪恶无耻的封建军阀，搞不好就是用左良玉做的原型。
此时他正率领大军，前往花石镇的东路。
他的军队成分很复杂，其中有三千正牌子的朝廷官兵，另外还有七千乱七八遭的各种受抚贼军。
但是，这些受抚的贼军他统统没有上报，全都作为自己的家丁兵一样养了起来。
左良玉看了看周遭的地形，招来一个信使：“速去通知卢总督，说我军已经到位……”
话音刚落，远处一个斥候跑回来：“报！大将军，属下刚刚侦知，闯将出资一百斤黄金，悬赏高杰的脑袋。”
“什么？”左良玉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说多少？”
斥候道：“一百斤黄金。”
左良玉：“你确定是一百斤，不是一百两？”
斥候：“确定！”
左良玉大喜：“我操，这钱不赚，非好汉啊。”
他的心腹家丁从旁边冒出头来：“将军，高杰已经受抚，是贺人龙的手下了，咱们没法赚这一百斤黄金吧？”
左良玉：“脑子灵活点！高杰受抚又怎样？咱们不用官兵去打他不就行了？咱们手里还有七千受抚流寇呢。”
心腹家丁瞬间会意：“明白了！属下率领七千受抚流寇，去杀高杰。将军您率三千官兵，去应付卢象升。”
左良玉笑了：“这就对了嘛！跟我混，脑子要灵活，不要那么死板。什么官兵流寇的，不要分那么清楚，谁能让咱们大赚一笔，咱们就和谁做好朋友。”
心腹家丁赶紧领命而去。
左良玉对信使挥了挥手：“去吧，慢吞吞的去通知卢象升就行了，就说我到位了，三千部下，全伙都来了，我这个人可是很努力完成总督大人交给我的任务呢，哈哈哈哈哈。”
……
四路官兵，“全部”就位了。
卢象升大喜，虽然左良玉来得慢了一点，但终归是完成了包围圈，此时正是一举将西营八大王擒获的好机会。
“进攻！”
卢象升一声令下，他亲率的南路军，向着花石镇杀了过去。
与此同时，西路曹文诏曹变蛟、北路贺人龙高杰、东路左良玉，一起向着花石镇冲了过来。
镇子里的西营八大王顿时吓了一大跳：“我操他娘的，这下完蛋了。”
然而也就在这时候，喜剧效果诞生了。
东北方向突然冒出来一支贼军部队，人数约七千，不但不怕官兵，反而对着贺人龙和高杰部的官兵杀了过来。
一边冲还一边大吼：“叛徒翻山鹞，竟敢背叛咱们，爷爷前来取你狗命。”
高杰正率部跟着贺人龙冲呢，听到吼声，转头向东北方向一看，有点慌：“是谁过来了？”
手下报道：“不知道！”
“旗号也没打。”
“不知道是哪一路。”
“肯定不是闯将、闯王。”
高杰懵得不行……
而那群“贼兵”远远地看到贺人龙和高杰的旗帜，根本不理会贺人杰，对着高杰嗷嗷的冲。
“高杰在这里！”
“翻山鹞在这里。”
“抓住高杰！”
“活捉他。”
一个个贼兵连眼仁都变成了钱的形状，对着他就是生死不论的乱冲。舍生忘死，一个个就跟死了马上能原地复活一样的拼。
高杰：“湿你碑，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高杰部仓促转身应战。
贺人龙部也被牵连，只好跟着转身应战。
官兵的北路防线，顿时溃散。
被困在花石镇里的西营八大王一看：“天助我也！向北方冲啊。”
贼兵向北一冲，北方的贺人龙与高杰两部腹背受敌，顿时大乱，官方的包围圈彻底乱了。
卢象升大急：“怎么能这样？快，追上去，包围他，别让他走脱了。”
曹文诏、曹变蛟两叔侄也大急，飞骑出阵，对着西营八大王杀了过去……
但这时候追上去也晚了。
流寇一边跑，一边返身疯狂放箭。
曹文诏和曹变蛟追得太凶，跨下战马连中数箭，咴咴咴一声惨嘶。倒了！两叔侄随着战马一起摔落，重伤，半响动弹不得。部下们赶紧拼命将两人救了回去。
卢象升追到北边，本想一路追击西营八大王，却被围攻高杰的贼军给挡住，总不能看着贺人龙和高杰打吧？只好出手帮忙。
场面一片混乱！
没过多久，北方又响起一阵呐喊声，闯将、闯王到了。
这两人一到，也是毫无悬念地大吼一声：“翻山鹞，交出你的狗头来。”
两人率军往战场里一冲……
场面乱上加乱！
……
一场大混乱，也不知道打了多久。
卢象升左看看，右看看，突然惊愕地发现，官兵居然落在劣势了。贼军越打越多，而官兵这边曹家叔侄受了重伤，痛失了一个生力军。
贺人龙不擅指挥，只会自己一个人莽冲，这贺疯子的外号可不是白叫的。打起大团战来，他这种莽冲的屁用没有。
高杰现在只能保命，因为四面八方的贼军都在对着他冲，他要活着也不容易了，更别妄想他打开局面。
左良玉好像也在奋战，但是总觉得没起到什么作用。
战场上现在全靠卢象升的天雄军苦苦支撑。
眼看形势已经十分困难了，北方突然又响起了轰隆隆的马蹄声，大量的夷族边军铁骑，从北边冲了过来。
“老回回！”卢象升一看到这支铁骑部队，就知道今天没法打了，天雄军已经很艰难了，再加来只边军铁骑部队的话，自己是绝对扛不住了。
“撤退！”卢象升只好下令暂退。
四路官兵，向着四个方向撤离。
大群贼兵，追在高杰的屁股后面，向着西北方向一路砍了过去……
卢象升看到这一幕，也不禁目瞪口呆：“贼兵不来追杀我这个五省总督，却在咬着高杰打？为什么？高杰是这么重要的人吗？”

第923章 八卦不了
两天后，洛阳。
清晨，李道玄刚刚起了床，就共感到了箱子里，量产型天尊刷地一下睁开了眼睛。
立即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床上正在酣睡的高一叶。
这几天时间里，他的“法身”都是在高一叶的房间里过夜的。
当然，并不能做啥。
只是坐在高一叶的房间里面而已。
这件事其实也没什么好奇怪的，高家堡的望楼里，长期都摆放着他的“法身”，高一叶早就习惯了在有他的陪伴的情况下入睡了。
一开始她还会害羞，还会确定天尊不在法身里的时候才脱衣服洗澡，但是时间长了之后，连这份害羞和矜持都扔开了，管他天尊在不在法身里呢。
天尊也不是外人，被他看到也没关系。
高一叶已经可以很自然地做任何事了。
李道玄温柔地凝视了她一会儿，直到高一叶自己醒了过来，她一睁眼就看到天尊正在看着她，不由得脸蛋微红：“啊？天尊已经醒了？也不叫醒我。”
李道玄微笑：“多睡会也没什么不好。”
高一叶掀开被子，起床，站在床边就开始换衣服。
她倒是没闪没避，但和谐大神却刷地一下跳出来，挡在李道玄面前。
李道玄左闪，右闪，拼命晃动脑袋，仿佛“对焦测试员”，但那和谐大神也跟着左闪，右闪，拼命的挡住他的视线。
一番战斗之后，李道玄发现了，和谐大神是真的神，自己只是伪神，完全斗不过啊。看不到，什么也看不到。
等到和谐大神主动退下时，高一叶已经换好一身好看的白衫，胸前还刺绣着一个金色的天尊像。
高一叶：“我换好衣服啦，咱们今天去哪里玩呀？”
李道玄微笑：“你想去哪儿，咱们就去哪儿。”
高一叶笑道：“那我们去玄奘寺吧，我想看看唐僧以前待过的地方。”
“好好好。”李道玄笑：“那就去玄奘寺。”
高一叶突然想到了点什么：“天尊，孙悟空大闹天宫时，你有没有在天宫里呀？”
李道玄摇头：“当时我不在。”
高一叶：“哎呀，难怪孙猴子能大闹天宫，原来是天尊不在。若是天尊在的话，一巴掌就把孙猴子制服了。”
李道玄笑：“尽瞎说，我可打不过孙猴子。”
高一叶：“孙猴子是吴承恩编出来的，根本就没有孙猴子吧。”
李道玄：“你知道还问这么多？”
两人说说笑笑，从房间里出来。
外面有大量的民团士兵在训练，不论是新兵还是老兵，见到两人都赶紧行礼问好。
专门保护高一叶的特勤小队，立即围了过来，悄悄地跟着。
两人正打算去看那个什么玄奘寺呢，白鸢从外面匆匆走进来，报道：“天尊！刚刚关宁铁骑回洛阳来休整来了，领军的曹文诏和曹变蛟两叔侄都受了重伤。”
李道玄的眉头微微皱了皱：只是受伤，没死，那就还好。
历史上，曹文诏和曹变蛟两人，就是死在这个时间左近。但高家村民团的参战，扇动了蝴蝶翅膀，显然已经帮这叔侄二人逃过了一劫。
白鸢飞快地把花石镇一战的情形说了一遍：“流寇越来越厉害了，这一次几乎等于正面击败了官兵的合围。”
李道玄仰起了头，叹道：“这下麻烦了！流寇越是打了胜仗，想要劝高迎祥收心，越是难啊。”
……
花石镇。
老回回大步走到了闯王面前，抱了抱拳：“闯王大哥。”
闯王回以微笑：“老回回兄弟，有什么事吗？”
老回回压低声：“我要说的事，最好不要有旁人在。”
闯王的眉头，微微地皱了起来。
他身后的亲兵，以及闯将，都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半步。
闯将低声道：“大哥，和老回回这样的人独处，非常危险。他可是边军大将出身，武艺精熟，要是突然出手袭击你，那就……”
这道理闯王当然知道，他本来就是个优柔寡断之人，一时半会，拿不定主意。
老回回明明没听到闯将的话，却仿佛能猜到一般，开口道：“我老回回是那种会突然出手偷袭别人的人吗？”
闯王精神一振：“老回回兄弟的人品武功，我是信得过的。”
说完，他挥了挥手，对身边的人道：“你们都退下吧。”
闯将：“大哥！”
闯王：“没事，让我们独处会儿。”
闯将只好点头，带着所有的护卫，退出了房间。
这下子，小小的房间里只有闯王和老回回两个人了。
老回回的手，向着自己的衣兜里摸去。
闯王的手则垂在了自己的刀鞘旁边。
出来混江湖，不小心点不行啊！
谁都得防对方一手。
却见老回回的手从衣兜里抽出来的时候，拿着一个小小的，破旧的，一眼就不值钱的铁钗子。
闯王一看到这个铁叉，顿时全身巨震。
老回回将那钗子轻轻地放了在桌子上，退开老远。
闯王一个箭步窜上来，将那钗子抓在手中，左摸摸，右摸摸，脸上黯然神伤的表情根本控制不住。
好几秒后，他才一把握紧了钗子，低声道：“你从哪里来的这东西？不会是杀了个什么人抢来的吧？”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闯王的身上，开始弥漫出一股杀气。
这个优柔寡断的人，居然也有冒出如此杀气的一天，倒也是让老回回开了点眼界。
原来你不是吉祥物总盟主，是个关键时也能拼的人啊。老回回心里吐了个槽，低声道：“放心，我没杀任何人。这东西是一个人托我转交给你的，他说，在孤柏渡等着与你见面。”
“要与我见面？”闯王一下子激动起来：“好的，太好了，还活着吗？真是太好了。”
他的眼光，马上转向了孤柏渡：“老回回兄弟，多谢了，我会尽快赶往孤柏渡。”
老回回忍不住低声问道：“失散多年的老相好？”
闯王摇了摇头：“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亲人，我不敢暴露出真名，就是因为还有他们在。”
老回回撇了撇嘴：没劲！还以为可以八卦一下爱情故事呢。

第924章 他不会饶过你
几天后，孤柏渡。
傍晚，夕阳西下，天地间有点昏暗。
闯王要的就是这种昏暗，他不想连累亲族，所以必须在昏暗的光影下，才敢来见面。
闯王的大军，被留在了南边二十里开外。
他随便找了一个理由，让闯军驻扎，然后自己乔装打扮，只带了两个最信任的亲兵，偷偷溜出营地，来到了约定的地点。
高家村的人早就得到了消息，预先坐着楼船，来到孤柏渡，久候多时了。
闯王一步一步，走向河边的大货船。
还没走到船边，就听到船上响起了一个憨憨的声音：“悄悄靠近我们的船，你想做什么？”
闯王一听这声音，顿时全身一颤：“是初五吗？”
“啊？”船上刷地一下，跳下来一个大个头，正是高初五：“你是……迎祥叔！”
高初五转过头，对着船上大喊起来：“迎祥叔来了，快出来，大家快出来呀。”
楼船的船楼里，刷刷地往外冒着人。
高一叶飞快地冲了出来：“二叔！”
喊完这一声，眼泪已经在包在了眼眶里。
高迎祥也大喜：“一叶！”
高一叶飞快地跑了两步，本想一个飞扑跳进他的怀里，但突然想起来，自己不再是小孩子了，这个岁数，不太适合做这种事咯。
她只好停下了脚步。
高迎祥喜道：“嫂子呢？”
高一叶摇了摇头：“母亲已经离世了，被山贼杀害了。”
高迎祥：“！！！”
老村长跟着从后面钻出来：“唉，你走了之后，旱灾一天比一天重，有一天，山贼跑来村子里抢劫。你嫂子她就……”
众人黯然。
高腊八走过来，拍了拍高迎祥的肩膀：“迎祥！现在混得不赖啊，我们要不是看到了新闻，还不知道你当上了闯王。”
“新闻？”高迎祥一脸懵。
高一一从后面走上来，默默地捶了他一拳，然后退开。
高三娘跟上来，看了高迎祥两眼，然后用古怪的语气道：“当年你打了官差跑路，大家都说你是好汉。却没想到你会跑去做贼。唉，你不是我当年认识的那个迎祥哥了。”
高迎祥：“！！！”
高三娃叹气，啥也没说。
高迎祥的眼光，从这些人的脸上扫过，一张张脸，全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但事隔了十年了，这些脸又感觉到有一点点陌生。
“各位……都还好？这些年兵荒马乱，我一直很担心高家村，却没想到，你们全都还好。只有我嫂子……”
“七娃也死在山贼手里了。”老村长道：“你没发现吗？你关系最铁的七娃，不在这里。”
高迎祥：“！！！”
老村长突然脸色一正：“我们今天来到这里，约你见面，就是要和你谈谈这个做贼的问题。”
高迎祥猛地一醒：“叔，您有话直说。”
老村长一个直球打了过去：“别做贼了，收手吧。”
高迎祥：“咦？”
他还真没想到，老村长开口居然说这个。
高迎祥：“叔！我现在可不是普通的贼，我是王！我是名闻天下的闯王了。我现在手握几十万大军，我已经有能力夺取这个天下，等我打进燕京，杀了狗皇帝，我自己来做这个皇帝，我封叔您做国师，让一叶做公主，初五来做大将军……”
“住口。”老村长怒：“什么王？自封的王么？你现在的行为，和当初杀死你嫂子和七娃的山贼有什么区别？你现在做的，是在杀别人的嫂子，杀别人的好兄弟，你还敢称什么王？”
高迎祥：“不，我不是贼，我是在起义，我做的是正义的事情。我没有刻意去杀别人的嫂子和好兄弟，我……那些死掉的人，只是……只是……”
他一时不知道如何组织自己的语言。
就在这时候，高家村人群中响起了李道玄的声音：“只是，起义不是过家家，总会有些流血牺牲，是吧？有点误伤也在所难免是吧？只要最后你是对的，只要你能建立一个崭新的国家，这些人就死得其所，对吧？”
“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高迎祥应了一句，突然感觉哪里不对：“咦？你是谁？你不是我高家村的人？”
李道玄：“我路过，吐个槽而已！嗯，不用管我，你们继续。”
高迎祥怒，想发火，但却看到包括老村长在内的所有高家村人，都没有怪李道玄乱插口的意思。
他就不好发火了，忽略李道玄，继续对老村长和高一叶道：“就在几天前，我在花石镇大败官兵了，连五省总督卢象升都不是我的对手了，我们还打败了关宁铁骑，重伤了曹文诏。”
高迎祥越说越激动：“叔！一叶！你们相信我，我是在做正义的事情，我是在推翻那些欺负我们，折磨我们的坏官儿，我把坏官儿都杀了，这个天下自然就太平了，大家都能过上幸福的生活了。”
这一次李道玄没开口，高三娃却开口了：“迎祥叔，官儿都杀光的话，这天下谁来管呢？”
高迎祥：“还要什么人管？不要人管了！没人管的话，大家就不用上税，就能活得很快乐了。”
高三娃：“没人管的话，如果有人杀了人、偷盗、抢劫、非礼黄花闺女……谁来收拾他们？”
高迎祥微微一愣：“这……”
高三娃：“没人管的话，官道坏了谁来修？河堤决口谁来补？建奴杀进来的时候谁来挡？”
高迎祥：“三娃，你小子长大了，有本事了，敢顶撞你叔了是吧？”
高三娃吐了吐舌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迎祥叔，我长大了，懂得很多道理了，你不能再小看我。”
高迎祥突然惊讶地发现，不只是高三娃，所有的高家村人，个个精神面貌都不同了。
以前大家都是怂在一个小山村里，没见过世面的土瘪。但现在，他们个个精气神十足，脸上都带着自信从容的光芒。
自己这走南闯北近十年的阅历，在他们面前，居然感觉到气场压不住他们。
真希望你们没见过什么世面，什么都能听我的啊。
老村长：“放下吧，跟我们一起回高家村。现在收手，就叫做有‘自首情节’，可以不判死刑。若是你继续下去……”
他伸手指了指天空：“他一定不会饶过你的。”

第925章 我不回去
高迎祥摇了摇头：“不，我不能收手！我已经快要成功了。”
老村长怒：“醒醒吧，你不可能成功的。”
高迎祥也怒：“叔，我敬你是长辈，但你也不能看不起我啊。我把凤阳烧了，朱家祖坟都刨了，现在连五省总督的关宁铁骑都能打败了，我怎么就不可能成功？我离成功只差一步。只要让我攻进燕京，这天下就是我的了。”
高一叶接口：“二叔，村长爷爷说的成功，不是指你打败了谁，推翻了谁，是说你不能成功地建立起一个能让大家过上好日子的国家。”
高迎祥：“……”
老村长：“跟我回去！”
高迎祥：“我不回去，我现在是七十二家三十万大军的总盟主，我不会回去的。”
高初五突然向前一步：“叔，那就不要怪小初五无礼了，我就算用蛮力，也要把你抓回去。”
他这一句话一出口，高迎祥带来的两个亲信护卫，就向前一步，挡在了高迎祥的面前。
这两人身材高大，孔武有力，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不过，他们看着高初五，心里也犯怂。
高初五的块头太大了，也不知道平时吃的什么，一身肌肉鼓鼓的贼可怕的模样。
高迎祥心里也直犯嘀咕，高家村多穷啊，高初五因为长得高，骨骼大，一直吃不饱肚子，从小就显得有点偏瘦。但现在他这气势，不亚于一头巨熊，每天都有肉吃不成？
高初五啪啪捏了两下指节：“你们滚开，我们高家村的事，你们不姓高，别来插手。”
两个护卫有点心虚地看了一眼高迎祥。
高迎祥却没有指示，现在这种情况，他心里也懵。
两个护卫当他是默许了，刷一下扑向了高初五。
却见高初五身子一沉，先肩头对准其中一个护卫，猛地一撞。他这一撞的威力，比起李道玄上次的“坤坤铁山靠”完全不是一个量级上。
一个护卫瞬间被撞向向后飘飞出去，后背落地碰的一摔，接着又贴地向后滑行了好远，滑得地上的枯叶都向两边飘飞起来。
同一时间，高初五钵盂大的拳头，轰向了另一个护卫。
那护卫用双手一封，砰的一声闷响，身子晃了几晃，险些站不稳。
高初五向前一个箭步，正打算使用“鬼神拳法”，突然想起鬼神拳法一出手，不是掰脖子就是拆断骨头，用来对付叔的人不太好。赶紧变招，使出程旭教他的关中红拳来。
关中红拳出手快捷，一动手就是一通乱拳。
“砰砰砰砰”一阵连响，那护卫眨眼间不知道中了多少下，轰地一声倒了下去。
高迎祥看得心惊：“初五，你这小子现在会拳法了？”
高初五咧嘴笑：“嘿嘿。叔，你肯定打不过我的，我得把你抓回村去，得罪啦。”
高迎祥向后退了半步，心里有点慌。
“住手！”老村长突然开口了：“初五，回来。”
高初五转头：“啊？”
老村长：“天尊说过，他要自首才能免死刑。要是没有自首情节，那就必然是个死。你把他抓回村，那就肯定不算自首了。”
高初五：“咦？对呀！不能抓。”
他悻悻地退回了高家村众人之中，扁着嘴道：“那这种时候我就派不上用场了。”
高迎祥皱起了眉头，他听到了点关键，高家村的人，看来也是跟了某一个势力了，这势力的头儿叫“天尊”，是像白莲教一样的东西吧？
本来他就没打算收手，想到这里，更不愿意收手了。
他伸手入怀，摸出了铁钗，对着高一叶轻轻一抛。
那铁钗在半空中划出一条抛物线，高一叶赶紧伸手接住。
高迎祥道：“一叶，你这是你奶奶的东西，当年传给了我姐，今后当然也应该是由你传下去。至于二叔我，呵呵，你们就当我早就已经死了吧。”
众人一听他这样说，就知道他不肯留下了。
表情也不禁黯然了下去。
李道玄也不禁叹了口气：果然！如果高迎祥最近还在打败仗，被官兵追着到处砍，也许还有可能被高家村民们劝得收手。
但是他刚刚才打了一场胜仗！
这种时候哪有这么容易被劝服的？
人心啊……
人心这东西就是如此！
高迎祥抱了抱拳道：“诸位，今天能在这里见到大家，我很开心。在这乱世之中，大家还能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好。你们快回高家村去躲起来吧，由我去夺取这个天下，然后回村来给大家都封大官。村长叔封为国师，一叶封个公主，初五封个大将军，你们等我的好消息。”
众人：“……”
高迎祥：“我去了。”
他转身就走，被高初五打伤的两个护卫赶紧爬起身来，跟在他身后，三人走到孤柏渡的门外，翻身上了战马，驾地一声，向南方扬长而去，倾刻意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高家村诸人，都转过头来，看着李道玄。
李道玄耸了耸肩，摊手：“咱们回去吧。”
高一叶哀然道：“天尊，就没有什么办法了吗？用神仙手段……”
李道玄摇了摇头：“没有什么神仙手段可以操纵别人的心。”
高一叶：“您能算到过去未来，能不能帮忙算一算，二叔他今后……究竟会怎样？”
李道玄伸出右手，假装做出个捏手指的模样，心里却在回想自己看到的明末历史资料，正史中，高迎祥会死于崇祯九年，也就是明年。死因是他去惹了猛男孙传庭，结果就被孙传庭打爆了，生擒活捉，送到了京城去处死。
但在这个时空中，由于李道玄的介入，孙传庭被诱拐到黄蒲军校去做孙校长去了，应该不会再带兵剿匪，那高迎祥的未来，可不好说了啊。
蝴蝶的翅膀轻轻一扇，整个世界都会滑向未知的方向，高迎祥的未来，又有谁能算得中呢？
李道玄只好叹了一声道：“天机，不可泄露。”
高一叶：“一点点……都不能泄露吗？”
李道玄叹道：“一叶，天道好轮回，做了坏事的人，难以善终，你就别叫我算了。”

第926章 朱存机在行动
崇祯八年夏，大蝗灾，高家村原生小人集体出动，劝说高迎祥回村，失败！全员黯然神伤，向着高家村返程。
与此同时……
西安府！
秦王府后院，几十名王府死士，将一个黑色的大麻袋，从后花园抬进了王府，动作鬼鬼祟祟，一看就不像在做好事。
一路上看到这一幕的丫鬟、奴仆、太监们，纷纷捂着脸躲得远远的，根本不敢来掺合，连多看一眼都不敢。
他们明白，世子殿下连自己的护卫都没出动，而是出动了死士办事！可见此事必须得得十分隐秘，知情的人怕是不会好过，不要去掺合，才更安全。
此时，朱存机正和世子妃一起用膳，一名心腹太监溜进来，低声道：“世子殿下，他们回来了。”
“回来了？”朱存机大喜，拍拍屁股就往后院跑。
世子妃忍不住就担忧地问了一句：“夫君，别忘了天尊在天上看着的，你做事情……可得……守点规矩，不能像年轻时那样乱来了。”
朱存机嘿嘿一笑：“放心，我做的事虽然见不得光，但是见得天尊。”
世子妃头上缓缓地跳出一个巨大的问号，本来不想掺合蠢丈夫做蠢事，但现在好奇心起来了，连饭也不吃了，一提裙脚就跳了起来：“我也去看看。”
朱存机道：“你来也好，这件事可以瞒任何人，唯独不能瞒你，不然我被人戴个绿帽子就很难受了。”
世子妃怒：“你什么意思？把我当成不守妇道，水性杨花的女人么？我怎么可能给你戴绿帽子。”
朱存机：“别生气，跟我去看看就知道了。”
世子妃哪有不气的道理，刚才那话，没有哪个女人听了能不气的，腮帮子鼓鼓的跟在后面。
不一会儿，后花园到了，死士们早就已经把那个黑色的大麻布口袋搬进了地下密室。
心腹太监打开密室门，带着世子和世子妃钻了进去。一群死士从花园的花树里跳出来，拿着兵器守在了秘室门口。
世子妃见这阵仗，心里更慌，蠢丈夫究竟在做什么啊？我好慌啊，慌得不行的那种，天尊看到这一幕，不会把蠢丈夫一巴掌拍死吧？
提心吊胆，好不容易走到秘室中间。
几个死士在这里恭候多时，一见到世子，赶紧行礼：“世子殿下，小人们幸不辱命，把人给您带回来了。”
世子妃一听这话，看了一眼地上的黑色大麻布口袋，心中一惊：“你不会是绑架了一个漂亮姑娘回来吧？我的天！天尊最恨人做这种事了，被他知道，一巴掌就下来了。”
朱存机：“哼！你当我是什么人了？我的追求，就只有漂亮姑娘吗？肤浅，简直肤浅至极。”
世子妃：“？”
朱存机哼哼道：“打开口袋。”
心腹太监蹲下身去，飞快地解开了绳索，将那黑色口袋往下面一扒，里面露出一个人脑袋来，不是漂亮姑娘，是一个中年男子。
世子妃定睛一看，顿时倒抽一口凉皮，那口袋里的人，长相和朱存机有九分相似。唯一不同的是气质，朱存机的气质偏滑稽，不靠谱，纨绔中年人的气质。
而这布袋里的人气质偏土，一脸的愁容，一看就知道以前日子过得不好。
世子妃：“啊？啊啊啊？这是什么人？”
朱存机嘿嘿笑：“他叫赵四，陕西耀州人，本是个贫穷的戏子，半生潦倒。前些日子咱们的火车通耀州了，我的人在耀州看戏时看到了他，嘿嘿嘿嘿。”
世子妃急：“那你把他绑回来是要做啥？”
朱存机：“绑？我可没有绑！”
他对着赵四道：“告诉世子妃，你是怎么来的？”
那赵四赶紧对世子妃行了个大礼：“小人自愿来的，世子殿下的手下告诉小人，因小人长得和世子殿下一模一样，又懂得演戏，所以让小人来王府干点活。世子殿下给小人许了很高很高的工钱，小人是心甘情愿来的。”
世子妃：“丝！”
她可不蠢，已经依稀明白了蠢丈夫要做什么了。
朱存机咧嘴笑：“赵四，你应该也能猜得到，我把你弄来是做什么的吧？”
赵四：“懂的！世子殿下需要小人做替身，用来防范刺客刺杀什么的。”
“哈哈哈，刺杀？”朱存机大笑：“刺杀什么的，本世子才不怕呢，这里是西安府。天尊地盘！哪有人敢在这里刺杀本世子？”
赵四一脸懵：“那，小人来这里是？”
朱存机：“本世子要遨游四海！你，就留在西安，享受本世子平时享受的一切荣华富贵就可以了。你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玩什么玩什么的，大手大脚的花钱才像是本世子。”
赵四：“……”
世子妃：“……”
朱存机道：“要演得像，你就必须奢华糜烂挥霍，空虚不安堕落……反正怎么活得没灵魂，你就怎么活吧。”
众人：“！！！”
朱存机转头对心腹太监道：“从今天开始，你在这密室里教他各种王府里的规矩，谈吐，举止，说话的语气腔调表情态度，本世子的习惯爱好，一切都要和本世子一模一样。”
心腹太监：“遵命！”
朱存机：“先去拿碗鱼翅来给赵四练练……让他习惯习惯。”
太监赶紧去了，不一会儿，捧着一碗刚做好的鱼翅，放在一个精美的托盘里，端到了赵四面前。
赵四一阵激动，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啊。
双手来接，心怕洒了一滴……
朱存机大怒：“不能这样，这种破烂东西，你不能露出这么宝贝的模样，一只手随意接过来，洒了也没关系。”
赵四大汗：“这……”
好吧，赶紧换成一只手，随意端起。小小地泯了一口，一种从未尝过的美味，在嘴里弥漫开来。
他正想说一句“好喝”，就听到朱存机怒道：“你这表情什么意思？歪一歪嘴，吐掉，说一句‘好难吃’，然后骂厨子手艺没长进。”
赵四哭笑不得，心中暗想：要扮演世子这么别扭的人，好难啊。

第927章 四海游侠
高家村的人回去了。
李道玄的关注重心，也就不再放在这边了。
这天傍晚，李道玄点了个松鼠桂鱼外卖，把视角锁在繁华热闹的西安府，然后一边吃鱼，一边看着小人们在箱子里热热闹闹。
马上就要到每天的高家新闻时间了。
西安城的老百姓，很自然地向着菜市口广场移动。
每天这个时候，秦王府的裤里难也会过来。
果然，今天也不例外，金光闪闪的裤里难过来了。
世子一如既往地坐在驾驶位上，车子两边，是两排骑着马的王府护卫，一派豪华气氛。
与平时不同的是，在裤里难的副驾驶位上，居然坐着一个蒙面人，身上穿的是一套天尊同款侠士服，头上戴着个大斗笠，用黑色的面纱蒙了脸……
这造型一看，就像是个江湖人士。
围观人群不禁议论纷纷：“世子又在乱搞了，不知道从哪里花钱雇佣了一个江湖侠客坐在身边，还穿上天尊同款侠士服，这是要搞什么名堂？”
“世子那人你还不知道？他根本就没有名堂，怎么搞得出名堂？”
“这侠客一看就不是好人。”
“肯定是帮世子为非作歹的。”
“别……别这样说……世子好像也没做过什么大歹，就是偶尔搞点恶作剧了。”
谁也不知道，那江湖侠客，就是世子本人！
而坐在主驾驶位的世子，是戏子赵四！
最近这些天，赵四可谓是享尽了荣华富贵，世子规格的生活天天过，过得都有点“此间乐，不思蜀”了。
不过，他也很忙就是了。
每天要读书识字，要学习王府的各种规矩与礼仪，要拿着画像认人，把世子以前结交的朋友全都记熟脸，西安府里各级官员，全都要一个照面就能叫得出名字，各种山珍海味，奇珍异物，他都得叫得出来名字……
还要对名画、诗词、雕刻艺术品等等乱七八遭的东西长点眼力，免得他在上流社交里面露了馅儿。
赵四不学不知道，一学才发现，纨绔王爷好像并不算是废物，他从小学习的知识，好像真的比他们这种穷人要多，只是……这位纨绔没把这些知识用在正经路途上，全用在吃喝玩乐上了，使得这些知识变成了无效知识。
此时，朱存机正在用很小的声音说话：“刹车压着点，这里人多，要是不小心撞死一个平民，天尊一巴掌就给你糊下来。”
赵四当然小心，他可不是“不把人命当一回事”的大人物，比朱存机更害怕撞到老百姓。
脚在刹车上压着，连动都不敢乱动一下。
金光闪闪的裤里难，穿过街道，来到了“秦世子专用看电视平台”的下面。
停好车，赵四这才松了口气。
但他刚刚从车上下来，就遇上了一个大挑战，陕西巡抚练国事过来了，远远地对着赵四挥了挥手：“世子殿下，今天也让下官蹭一蹭你的专享位置吧。”
赵四紧张，流汗，一遍又一遍地回想自己接受过的训练，在脑海里拼命搜索眼前这人的脸。
旁边的朱存机也紧张得要死。
好不容易，赵四想来了：“啊，练大人！”他正想客客气气说话，猛地想起来世子很不喜欢文官，赶紧换了个阴阳怪气的语气：“练大人，你们这些做文官的，手眼通天，连皇上都被你们搞得焦头烂客，自己搭个台子看高家新闻，应该难不倒你们吧？”
这一句话发言，满分！
旁边的朱存机大喜：这替身找得好，真不愧是戏子出身。
练国事被吐了槽，却不生气，他知道世子是这屌样子，习惯了就好，也不征求世子的同意了，抬脚就往世子专用席位里挤。
赵四气鼓鼓地道：“喂，你走开，别来挨着本世子。我不喜欢你！”
一番表演，最后两人还是挨着坐在了一块儿。
练国事瞥了一眼坐在世子另一边的“江湖侠客”，好奇地问道：“这位是？”
赵四哼哼道：“这位是我高价聘请的护卫，江湖人称……人称……呃，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朱存机赶紧压着嗓子道：“四海游侠，朱飘零。”
练国事听得有点懵，这什么鬼名字和鬼外号？听起来很装逼，实际上很傻逼啊。
赵四一幅得意洋洋的样子：“有了朱大侠保护，我就可以放心大胆的吃香的，喝辣的，日子过得甚是惬意。”
练国事把他当神经病，算了，不理他不理他。
这时候，屏幕上画面一晃，高家新闻开始了。
最近这些天，高家新闻主攻的都是洛阳方面的新闻，高一叶出现在画面上，微笑中带着一丝寂寥：“天尊以无上的法力，解决了洛阳城的蝗灾，洛阳民间为天尊画了一幅收蝗图……”
接着镜头对准了一幅图画，正是高一叶在洛阳的穷书生那里买来的那幅。
高一叶微笑道：“《道玄天尊除魔传》的第十三集，将为大家详细讲述发生在洛阳的故事，大家敬请期待。”
朱存机：“啊，真想去洛阳看看。”
练国事：“？”
朱存机自知失言，赶紧住嘴。
然而，执念这东西，才下眉头，又上心头。
嘴上不说，心中却不得不想啊。
朱存机看着画面上不断地播放着洛阳的情况，一个个工厂正在洛阳周边平地拔起，洛阳人民组成的施工队，正在热火朝天地建着铁路……
“铁不够啦！”
一个蓝帽子正发出感叹呢，天空中突然出现金色的巨手，天尊拿着一大堆铁球，从天空中缓缓地放了下来。
下面的工人们顿时大声欢呼：“多谢天尊！”
画面一转，切换到了福王府名下的煤矿，只见大群工人正在煤矿坑口往外搬运着黑乎乎的矿石呢，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镜头一转，高家村的商船，正运着大量的手工业制品，向着黄河下游前进，两岸是巍峨壮丽的黄河小山峡，风景美不胜收。
朱存机再也忍不住了，刷地一下跳了起来，对着赵四抱了抱拳道：“王爷，我要辞职，不能再保护你了。我要去做四海游侠去了。青山不敢，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
说完，朱存机大步走下了看台。
护卫们根本不知道他是真正的朱存机，没有动静。
但是死士们却在人群中悄悄地跟了上去……
李道玄全程看完了这一幕，嘴角牵起一丝笑容。

第928章 我好怕啊
从西安通向汉中府的铁路，定名为西汉铁路。
这条铁路是由秦王世子朱存机牵头，拉上了好几个皇亲国戚一起出资准备兴建的铁路。
它是在西延铁路开通之后，才开始破土动工的，还没修多少天呢。
此时正是盛夏时节，天气燥热。
工人们一个个累得汗流浃背。
但为了每天三斤面粉的工钱，工人们顶着炎热，拼命干活，一点也不想停下来休息。
我天朝人民是世界上最勤劳的人民，只要工钱合理，就舍得拼命猛干。什么节假日，不知道！什么休息日，不知道！什么劳逸结合，不知道！
只要工钱对得起付出，我他娘的干到老板破产。
在这一片热火朝天的气氛中，一个戴着白帽子的工头钻了出来，这工头面白无须，声音尖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个太监，他扯着嗓子吆喝道：“别偷懒，喂喂，你们几个，手上动作慢了。他娘的，一个个尽知道偷懒。我得扣你们工钱。”
工人们顿时抗议起来：“张公公，我们明明在努力干活，哪有偷懒？你就是想找个借口扣钱。”
张公公哼哼起来：“借口？我亲眼看到的还能有错？你，你，你……还有你，你们几个刚才停下了手偷懒。”
“我们只是喝了一口水，马上又接着干活，这也叫停手偷懒？”
张公公：“我说是偷懒，就是偷懒。”
众人：“……”
人人脸上都露出愤愤不平之色，但却没人敢反抗。因为这个张公公，是瑞王朱常浩的心腹太监。
瑞王朱常浩，明神宗朱翊钧第五子，明光宗朱常洛异母弟，身份尊贵，封在地陕西汉中府。
这一条西汉铁路，最大的两个股东老板，一个是秦王朱存机，另一个就是瑞王朱常浩。
朱常浩这人不太近女色，却喜欢钱，非常的喜欢钱。平生绞尽脑汁的赚钱，听朱存机说建铁路能赚钱，他也就来参了一份子。而且还派出了自己的心腹太监张公公，来监理铁路工程。
股东派人监工，合情合理，朱存机当然必须同意。
于是，这张公公就一天到晚在铁路线上晃荡了。
一个工人开口道：“张公公，做人要讲道理，我们拼命干活，半点也没敢偷懒。比给自己家里盖房子还要认真用命，您却找个由头就来乱扣钱，这些扣下来的钱，您是想揣进自个儿的腰包吧？”
张公公大怒：“大胆，你说什么胡话？开除！我要开除你。”
那工人吓了一大跳，别的工人也吓得一时不敢说话。
就在这时候，工地旁边的草丛里，响起了一声冷哼声：“哟，好大的官威啊。屁大点的一个公公，手里有点权不得了，啧啧啧。”
张公公大怒：“谁？谁在阴阳怪气？我开除你！”
草丛里人影一晃，钻出来了一个奇怪的男子，这男子身上穿着一件侠士服，头上戴着个巨大的斗笠，黑纱从斗笠上垂下来，将他的脸遮得严严实实。
他站在草边前面，阴阳怪气地道：“我不是这工地上的工人，你开除不了我。所以嘛，我可不怕你。”
张公公哼了一声：“原来是个江湖人士。你一个江湖人士哪里凉快哪里去，别来瞎管闲事，小心惹上自己若不起的人。”
斗笠客叽叽叽地笑了起来：“哇，我好怕！我惹不起的人？叽叽叽！这天有几个我惹不起的人？叽叽叽！”
张公子：“阴阳怪气，连笑都不会笑吗？江湖人士就是下作，一点档次都没有。”
斗笠客怒：“大胆，我……咳……”
突然想起自己的真实身份不能暴露，斗笠客只好强行压下了想报字号装逼的心情，哼了一声道：“老子再没档次，也比克扣工人几个小钱的家伙要强。今天这事，老子没看到也就罢了，既然看到了，那就必须得伸手管一管。”
张公公：“你哪根葱？轮得到你管？”
斗笠客摆了一个很帅的姿势：“江湖人称四海游侠，朱飘零是也。”
张公公：“傻逼！来人啊，把这傻逼给我乱棍打得滚远些。”
他这一声吆喝，就跳出来了一群帮闲的。
这些都是瑞王府从汉中府那边雇佣过来的地痞闲汉，帮着瑞王府“维护工地秩序”的打手。
邪恶的打手，当然得有个邪恶的样子，这伙人一边甩着自己的胳膊大腿什么的，活动着筋骨，一边拿着棍子，向着斗笠客走了过去。
斗笠客“嘿”了一声：“要仗势欺人了是吧？”
张公公：“是啊，欺负的就是你，你又能怎样？”
斗笠客学着张公公的样子叫了起来：“来人啊！把这仗势欺人的狗奴才，给我乱棍打成猪头。”
张公公冷哼：“你以为你也能一嗓子叫来人……”
话音还没落下呢，斗笠客背后的草丛里刷刷跳出来一大群人。
这群人可不是地痞流氓之流。
而是秦王府死士！
秦世子喜欢搞笑。
但死士们可不搞笑。
他们是从小就被秦王府养大，随时可以为秦王府去死的，心腹中的心腹，真正的打手。
这伙人一出场，气势上就和张公公身边的地痞流氓不在一个档次，向前一步迈出来，身上弥漫的杀气，就能让地痞流氓们全身打个颤儿。
地痞流氓们感觉到情况不妙了……
张公公也感觉到不妙了……
“还等什么？给我打！”斗笠客一声令下，死士们刷地一下就扑了上来。
接下来，就是一阵拳头打人的声音，哭爹喊娘的声音，拼命求饶的声音，旁边的工人们大声喊“好”的声音。
片刻之后，连同张公公在内，所有的瑞王府的人，全被撂倒在了地上。
斗笠客拍了拍手，仰天大笑：“好玩，哈哈哈，外面的世界真好玩。”
张公公躺在地上，全身都被打得痛，但嘴壳子却还是硬的：“你等着……你给我等着……瑞王府不会放过你的……瑞王，不是你惹得起的。”
斗笠客哈哈大笑：“我好怕啊，哈哈哈！我太怕了！”
斗笠客转身就走，死士们默默跟上。
一伙儿走出老远之后，斗笠客伸手：“文房四宝。”
一个死士立即递上。
斗笠客刷刷刷写了一封信给瑞王：“拿去，送到瑞王府。”
死士行了个礼，匆匆去了。
数日后，张公公被瑞王朱常浩召回，暴打五十大板，从工人那里克扣的工钱，全部双倍退还。

第929章 传奇太阳号
高家村的天，是晴朗的天。
天尊最关爱的地方，终究还是高家村本村。
夏天到来的时候，高家村本村的人就会有一个别的地方的人享受不到的大福利。
冰！
天尊从天空中赐下了一块巨大的冰块，就摆在了村堡前面的空地上。高家村人们开开心心地围着大冰块，商量着用什么办法享受这好东西。
高腊八拿了个洗得很干净的小矿锄过来，咣地锄下来一块冰，他儿子高山立即端来一盆跑了气的肥宅快乐水。
高腊八将冰块放进了肥宅快乐水里，然后两父子开开心心的你一口，我一口，对付起来。
“你们这吃法没创意。”量产型天尊从旁边钻了出来：“一叶，我教你一个很爽的吃法，先想办法把冰块刨成冰沙，然后混上水果吃……”
高一叶歪头：“冰沙？这个要怎么做得成冰沙啊？”
“刨！”李道玄笑：“现在只能用普通工具刨，只要敢想敢搞，专门用来刨冰的工具就会发明出来的。”
高一叶：“可是，为了吃个零嘴，就专门去发明工具，会不会有点……”
李道玄大笑：“技术发明，可不是仅仅用于武器一类的东西啊，用在吃上面，也是很重要的好吧。我们现在的主要矛盾，就是人民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求，与落后的生产力之间的矛盾。所以，努力发明一些能提高物资文化需求的东西，也很重要的好吧。”
旁边的人都笑：“天尊都这样说了，肯定不会错，谁去问问宋应星宋先生，能不能发明一个把冰刨成冰沙的机器。”
宋应星其实就在冰块的另一边呢，闻言探出头来：“能啊！我脑子里一下子想到了好几种做法。”
于是众人就笑得更开心了：“快，让李大动手把工具打出来。”
正在这时候，远处飞快地跑过来一个穿文士杉的书生，正是史可法，他的眼光，正在人群中拼命地寻找着什么，看到天尊，双眼顿时一亮：“天尊在，太好了，我还真怕您到别的地方去游玩了，小事情又不敢劳动圣女大人敲钟……纠结死了。”
李道玄奇道：“哦？找我有何事？”
史可法从怀中摸出一封文书，一脸尴尬地道：“吏部的任命文书来了，将在下升为右参政，负责镇守安庆、池州等地，监江北军队。”
李道玄：“？？？”
不开高德地图的话，李道玄还真搞不清楚安庆和池州在哪个地方，两眼一抹黑呢。
为免遭人笑话，赶紧切线，回到箱子外，飞速询问度娘，原来安庆和池州两地，在合肥南边的长江沿岸，离南京已经很近了。
这块地盘在后世属于安徽省管辖，而在明朝时，是由南京直隶。
搞清楚了位置，李道玄赶紧切回来。
李道玄：“调得这么远？”
史可法叹道：“是啊，调得好远，下官一旦前去走马上任，今后就很难再到高家村求学了，真是不知道如何是好。”
说到这里，史可法有点小难过：“下官不想去，纠结得很，所以想问问天尊意见。”
“去，当然去。”李道玄想都没想就开口道：“这么重要的位置，你若不去，换成了一个贪官去，那安庆府和池州的老百姓，岂不是倒了大霉了？”
史可法听了这话，精神一振：“这倒是……下官虽然驽钝，但总比贪官要好，至少不会欺压良民。可努力保安庆和池州的老百姓一片安宁。”
说到这里，他又叹道：“安庆和池州，实在是离这里太远了，高家村先进的机器，无法在安庆那边用上。”
这倒是真的！
高家村离安庆真可谓是千里迢迢，而且中间还隔着一个河南呢，河南现在群贼乱舞，商队根本没有办法正常穿过，物资是绝对没有办法过得去的。
咦？等等！
李道玄突然想起来，安庆和池州，都是挨着长江的啊。
在古代，挨着长江黄河的城市，运输能力就弱不了。
如果自己派出货船，从黄河入海，再沿着海岸线一路航行到长江入海口，然后逆长江而上，就能到达安庆和池州，不需要穿过危险的河南。
李道玄对史可法道：“你们在这里稍候，我回去研究研究。”
他嘴里说的回去，在史可法耳中就是“回天上去”，心想：天尊要回天上去取什么法宝吗？哎呦，不得了。
李道玄刷地一下，回到了箱子外，然后拿出了手机：“喂，蔡心紫吗？”
手机那边响起了一个女孩子的声音：“爸爸在挨妈妈骂，叔叔等等哦。”
李道玄：“……”
好吧，蔡心紫跟着李道玄做微雕生意发财之后，早就已经娶妻生子多年，孩子都长得老大一只会帮爸爸接电话了呢。
李道玄笑道：“蔡安怡，你爸爸做了什么挨妈妈骂呀？”
电话那边的女孩子嘻嘻直笑：“早上出门时，妈妈让爸爸买七八个土豆回来，爸爸下班直接回家，忘了买土豆，所以挨骂啦。”
李道玄：“哈哈哈哈！”
笑炸！
好一会儿，电话那边换成了蔡心紫的声音：“哎呦，老兄弟，今天怎么有空打电话呀？刚才我老婆不听话，被我揍了，手都打痛了。她跪下求饶，我才放过了她……”
李道玄：“嗯嗯，明白了！你真是一家之主呀。”
蔡心紫得意洋洋：“那不是？我在家里都是横着走的。”
李道玄：“忘买的土豆，准什么时候去补买呀？我知道了，你现在正一路小跑去超市买土豆，不在家里，所以说话才敢这么嚣张。”
蔡心紫：“……”
被猜中了！这话就没法聊下去了。
蔡心紫赶紧扯开话题：“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李道玄：“我想问问，有没有一种船，能从黄河航行进入大海，再从海上航行到长江里？”
蔡心紫笑：“当然有啊！江海两用船，著名的‘传奇太阳号’，你居然没听说过？它的长度是239米，宽36.6米。是全球同级别舱容LNG船中设计吃水最浅的，独特的设计吃水低于8.5米，通江达海，具有卓越的适航性。”
李道玄：“啊，239米？吃水8.5米？这也太大了！在黄河里没有办法航行吧？还有没有小点的？中小型的江海两用船，有吗？”
蔡心紫笑：“当然也有啦！你要的模型都是200：1的，传奇太阳号那种船做成模型也有一米多长，太大了。摆在家里占地方！我也觉得你应该搞个中型船。差不多有个七十米左右长的船身的那种，吃水可以浅到只有2到4米深。我给你做成200：1的模型，三十几厘米长吧，还是要带电机，带太阳能充电功能，能在内部开关驾驶的，对吧？”
李道玄：“对！”
蔡心紫：“小问题，你要的东西，我都保证给你加急完成，一周就给你交货。”

第930章 你不要盯着我看
蔡心紫很快就去设计制作模型去了。
没用多长时间，他就制作了一辆原本为70米长的江海两用船的模型，200：1微缩之后，这模型也长达几十厘米。
这么大的模型，要在上面加装各种机关太容易了。
船腹里装入电动小马达，装上几块小型的蓄电池，船顶搭上太阳能面板，这样一来，只要有太阳的时候，太阳能面板就可以给船底的蓄电池充电。
一周后，一辆货拉拉驶到了李道玄的别墅前，将半米长的巨大船模，交到了李道玄的手里。
……
史可法带上了朝廷的任命文书，再带上一群亲信家丁，收拾好行李，走出了三十二中的大门。
回过头来，对着学校深深地一揖。
他在这里学到了无数的知识，其中许多是经世致用的好东西，让他对自己的能力也有了自信，这一次去镇守安庆和池州，定能用得上。
刚走了两步，就见到高一叶站在前面等着他，她身边还站着天尊的“法身”。
史可法精神一振，快步上前，抱拳为礼：“天尊、圣女大人，下官已经准备好出发了。”
李道玄点了点头：“嗯，你就不要自行穿过河南了，太危险。先去坐火车，到河东道转公交太阳车，去小浪底见白鸢，我在那里安排了船只，送你去安庆。”
史可法：“多谢天尊照抚。”
李道玄挥了挥手：“去吧！好好管理自己的辖区，造福一方百姓。”
史可法行了个大礼，自信满满地踏上了自己的征程。
他要走的这条路线，是西河铁路。由西安通向河东城的超长距离火车，一天只有一班车，错过了这一班可就没了。
准时准点地到了火车站，购买了一张高等车厢的车票。
高等厢极贵，史可法虽然不缺钱，但也只舍得给自己买一张，舍不得给自己的家丁们买这么好的票，只能让家丁们坐在后面的中等车厢里，他一个人坐高等厢。
就好像后世有些小公司的老板出差，自己坐个商务舱，却给秘书买了个平价舱的票一样。
有点小钱，但还没富到可以乱花。
他刚一上车，就感觉到哪里不对。
高等厢里，居然坐着一个奇怪的侠客，身上穿着和天尊同款的侠士服，但身材要比天尊的法身臃肿多了，明显不是天尊。
而且这家伙还戴着个奇怪的大斗笠，黑巾蒙面，看起来感觉怪怪的。
当然，这还不是最离谱的。
离谱的是，这侠客打扮的人，身边还带着护卫，而且护卫的人数还不少，这一节高等车厢里面的座位，被他的护卫占了一大半。
史可法不禁“咦”了一声，心想：这人好厉害！我可是朝廷正牌子的官员，我的钱都不够给家丁们买高等厢票。这个江湖侠客却带了满满一车厢手下啊，买了这么多张高等厢票？这什么家庭啊？家里有矿么？
他盯着那侠客看。
侠客却被看得有点慌了，转过头来面对着史可法，用一种刻意压低压沙了的嗓音道：“你看着我干嘛？喂喂！看着我干嘛？我哪里不对劲了？”
语气里有点慌，仿佛做坏事被人识破时的那种心虚感，从他的语气里透露了出来。
史可法以前做的是西安推官，主掌刑名的，专门和作奸犯科的犯罪份子打交道，只听了一句话，他就感觉到了，这侠客有问题，很有问题。
“咳！”史可法清了清嗓子，突然一下子放大了音量：“本官一眼就看出来，你正在行不轨之事。你好大的胆子，这里可是天尊保佑的地方，老实交待，你做了什么坏事？”
侠客大慌：“我不是，我没有，你不要污蔑我。”
史可法刷地一下向前一步。
侠客本来坐在一张豪华的坐骑上的，被史可法这一步吓了一跳，一个大战术后仰，还好有靠背，不然就要翻地上去了。
满车厢的护卫们，同时站了起来，要帮侠客扎场子。
史可法对这满车厢的人一点也不怕，天尊地盘上，理字大过拳头，没人敢乱来。用得着怕他一车面包人？
他“砰”地又向前一步，落脚铿锵有力：“碰上我史可法，你可是倒了大霉了，老实交待罪行，或可减轻刑罚，否则，定严惩不怠。”
“我不是，我没有。”侠客大吼：“我没做坏事。”
史可法：“那你心虚什么？”
侠客振声：“我没有心虚，完全没有！”
史可法：“你虚了！”
侠客的汗水哗哗的流，面巾都湿了，但嘴巴还是硬的：“我……我才没有！你没有证据，你血口喷人！在天尊地盘上，污蔑别人，也是犯罪，我……我才不怕你。”
这句话倒是说到点了，史可法只是怀疑，却没有证据，做不了什么。在《大明律》管的地方，一般是按照“疑罪从有”来处置罪犯。但在天尊管的地方，必须按照“疑罪从无”的大方向来处理案件。
好几秒后，史可法“哼”了一声道：“好吧，本官现在没有证据，拿不了你，但这一路上，本官会把你好好盯着的，你若有什么不轨之心，趁早给本官收起来。”
侠客大急：“别一直盯着我啊！你看风景啊，风景辣么美，你一直盯着我看，有什么意思？”
史可法：“风景本官当然要看，嫌疑犯也得盯，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侠客：“别把天尊语录用在奇怪的地方啊！”
他真的很想骂人！但是必须忍，还得约束好死士们，不能跟史可法闹，闹得越大，惹来越多的关注，自己的身份越容易穿帮。
他必须低调！低调才是王道。自己虽然还只是个世子，但将来肯定是要袭王位的，早点开始学习王道也不会错。
侠客默默忍住。
史可法拿出一本管理学的书，一边看书，一边不时地瞥那侠客一眼，盯着，就这么盯着……
大火车呜呜开动了！
离开了高家村本村，向着河东道前进。
史可法惊讶地发现，车子一发动，那侠客马上就变成了一个小孩子，趴在车窗边“哇哇”直叫：“好漂亮的山，哇，好绿的水……那颗树长得好奇怪哦。”

第931章 买个玩乐的好心情
当火车驶过合阳县的临猗黄河大桥时，那侠客的叫声，更夸张了：“哇，桥！好大的桥！好厉害的桥！天尊赐的仙桥，我终于看到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虚此行，不虚此行啊！我要下车，我要下车去桥上玩。”
史可法一听到这话，就想起了自己当年社死的那一幕。
啪地一声，捂住了自己的脸。
火车穿过了大桥，停在了桥头旁边的孙吉镇火车站。
那侠客刷地一下跳起来，就要下车。
旁边的护卫赶紧将他拖住：“老爷，不能下车。这个站很小，停留时间才五分钟，您要是去桥上逛一圈，就来不及回车上来了。”
侠客：“啊？坐下一班火车不就好了？”
护卫低声道：“一天只有一班车呢，下一班车得明天这个时候才能到孙吉镇，您要是耽搁了一整天，就赶不上新船处女航，去不了南京了。”
侠客明显不开心了，虽然黑巾蒙面，却也能从他的身形上看到沮丧与难过，噗通一声坐在椅上：“火车为什么一天才一班？这不合理！加班次啊，一天加成十班啊。”
护卫哭笑不得，低声劝解：“老爷，火车跑得不够快，一天跑一个来回已经很勉强了。”
侠客：“砸钱啊，搞研究啊，提高蒸汽机的工作效率不就好了？那啥，你去告诉白公子，要多少研究费？我给！”
护卫把声音压低：“嘘！史可法盯着呢。”
侠客赶紧住嘴。
史可法没听到最后这一句，只听到了前面，心里倒是有点可乐：还以为这家伙是个罪犯，结果，倒像是一个天真的富二代嘛。家里有矿的富二代，第一次踏出家门，对世界充满懵懂。
不过……
这富二代虽然蒙着面，但给人感觉年龄也不小了，怎么这么大岁数了，还是这么没见识？一般的富二代，年龄小小就跟着长辈走南闯北了吧？
他满脑子都是问号。
不过算了，既然此人不像罪犯了，史可法也就懒得盯了，继续看自己的《管理学》。
大火车继续呜呜的跑，很快蒲州到了，那侠客对着外面的一阵子大呼小叫：“蒲州！天下之中！我要去看看。”
“老爷，这个站大，火车要停半个小时呢，跑快点是可以把火车站周边玩一圈的。”
“哈哈，那还等什么？”
侠客刷地一下跳下了车，转眼跑没了影。
史可法笑着摇了摇头，半个小时后，侠客和护卫们卡着点回到了车上，他手上拿了个山西孝义木偶，护卫们则大包小包，提了好多东西。
很明显，这家伙去火车站旁边大采购了。
史可法不禁摇头：“在火车站买东西，你会被宰的，平时卖二两银子的东西，在火车站能卖你五两。”
侠客回过头来：“啊？还有这等事？”
护卫们点头：“是的，老爷，您买贵了。”
侠客：“哎？怎么没人提醒我？”
护卫们：“属下不敢扫了您的兴。”
侠客愣了愣，突然大笑：“也对，斤斤计较特产的价格，哪里还玩得尽兴？这些多花的钱，就当给本……咳……给我买个玩乐的好心情。”
史可法竖起了大拇指：“豁达！”
侠客大笑：“我最讨厌别人夸我了，我不喜……咳咳咳……”一时口快，差点飙出常用口头禅，吓得他赶紧打住。
史可法：“？？？”
史可法突然喜欢起这侠客了，他一个人坐车也挺无聊，有这个这样的妙人来聊聊天倒也不错，接下来的行程，便有一句，没一句的和侠客聊起来。
一路聊到河东城，在这里火车不能走了。
前面的铁路还在修呢，两人又换成太阳公交车，两人加上家丁护卫，把一辆能装几十个人的大型公交车挤得满满的，这一班车变成了两人的专车了。
史可法见两人如此有缘，又上一辆车，也有了交朋友的心思了：“不知兄台高姓大名？”
侠客回道：“在下朱飘零，江湖人称四海游侠。”
“江湖？”史可法：“你真的行走过江湖？我怎么感觉兄台这是第一次出远门？”
侠客：“……”
朱飘零一阵无语，心中暗骂：不愧是推官，眼睛好尖。
只好打了个哈哈道：“行走江湖，首先要学会吹牛。在下虽然第一次走出家门，但吹牛功夫，已经有江湖侠客十成十的功力。”
史可法笑：“哈哈哈！懂了懂了，原来这外号是朱兄自己取的，这名字取得好啊。吾辈男儿，谁不想行侠仗义，无奈身不由已，许多俗事缠身，根本走不出去。在下很佩服朱兄这走出来的勇气啊。”
朱飘零大喜：“你也觉得该走出来吗？太好了！”
“前面又要过桥了。”护卫突然开口道：“老爷，小浪底黄河大桥到了。”
“哇，大桥！”朱飘零瞬间不聊了，跳到车窗边，像只蜥蜴一样粘在了车窗上，向着外面拼命的张望：“大桥好帅，好他娘的帅气，我要下车，让我上桥去。”
护卫低声道：“老爷别急，这桥一过就是小浪底车站，一会儿车子到站，您就可以上桥玩了。”
朱飘零哈哈大笑：“哈哈哈，好！太好了。”
果然，车子刚刚到小浪底站，才停稳，朱飘零就跳下了车去，飞快地跑上了小浪底黄河大河的南桥头，张开双臂，狂奔向北桥头……
史可法跳下车，笑着对他的背影吼道：“别这样，会上高家新闻的。”
朱飘零大笑：“我才不怕上高家新闻，我这完美的伪装，谁也不知道我是谁，怕什么上高家新闻？”
史可法：“！！！”
看来，朱飘零是假名，这是个有故事的人啊。
史可法心想：若是派出锦衣卫去挖一挖，搞不好挖出什么大秘密来。不过，此人如此天真无邪，不似恶人。我去挖他的秘密，未免不够厚道，算了吧！别没事给自己找事。
他对着朱飘零的背影挥手作别，然后走向了小浪底水寨的军用码头……
天尊叫他在这里换乘新船，前往安庆呢。

第932章 万里阳光号
史可法很快就来到了小浪底的军港。
既然是军港，那当然是防犯森严的，刚走到门口，民团的士兵就刷刷刷跳出来好几个：“来者何人？”
史可法赶紧报了抱拳：“史可法，奉天尊之命，来小浪底军港，准备搭乘新船。”
守门兵道：“天尊给你的口令呢？没有口令，你就是假史可法。”
史可法赶紧道：“每日三更。”
守门兵答道：“均订过万。”
史可法：“三十二变。”
守门兵：“是个太监。”
暗号对上了！
守门兵表情一下子从严肃变成了和蔼：“史先生，请进。”
史可法心想：天尊的兵营，管理得还真是严格呢。比朝廷某些大将的兵营管理得还要妥善。
他正想到这里，身后突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和他一路同行而来的朱飘零居然也来了，飞也似地跑过来，还在大叫：“等等我，史兄，咱们居然在这里又碰上了。”
史可法：“咦？”
朱飘零跑到门口，守门兵的脸刷地一下又变严肃了：“来者何人。”
朱飘零立即道：“四海游侠朱飘零，天尊特别恩准我搭承新船，前往南京游玩。”
守门兵：“天尊给你的口令呢？”
朱飘零赶紧道：“订阅就是最好的支持。”
守门兵：“打赏一定要量力而行。”
朱飘零：“催更新的全部枪毙。”
守门兵：“夸作者的全部加精。”
暗号又对上了！
守门兵微笑：“朱大侠，请进。”
史可法大奇：“朱兄，你居然也有天尊口令，能被允许进军港？你……究竟……”
他好想问“你究竟是什么人”，但这句话到了嘴边，成年人的社交嗅觉，让他强行压了回去。
朱飘零嘿嘿笑：“不要小看我，我也是简在仙心的人。”
史可法这下确定了他是自己人，就更不用防备了。两人一起走向军港码头，前面有一个水湾，被鹰嘴崖挡住视线看不到。
但两人绕过鹰嘴岸，向前一看，顿时倒抽了一口凉皮。
一艘巨大无比的船，长达百米，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朱飘零的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这……这么大？”
史可法也吓了一大跳，他以前听说过，西洋人的三桅大帆船，有十几丈长，那已经非常可怕了。
但眼前这艘天尊赐下的仙船，似乎比最大的西洋战舰还大了一圈。
“大到如此地步，能在黄河里行驶吗？这……这要是用于海战，岂不是无敌了？”史可法惊愕莫名。
朱飘零却道：“这么大？坐着这么大的船去南京，一路上太惹眼了吧，肯定会沿路水师不停的盘查啊。”
这话倒是提醒了史可法！
他脑子一醒，赶紧快步跑到了船下，只见这巨大的船前，正有无数码头工人在向船上搬运物资，大量的米、面、油、盐、茶……还有棉衣、羊毛衫、铁骂……
一筐又一筐，往船上疯狂的运。
白鸢正站在码头上指挥着。
史可法飞快地跑到白鸢面前：“白先生。”
白鸢：“啊！您是……”
史可法：“我是史可法啊。”
白鸢：“啊，对对对，你是史可法，我记得很清楚。”
史可法：“天尊说的新船，就是这艘？”
白鸢露上露出得意之极的笑容：“没错！就是这艘，几天前，天尊才赐下来的新船，取名叫‘万里阳光号’。在下让水手们在上面操练了好几天，终于能将它好好的用起来呢，真是不容易。这船大得超出了我们的常识，要把它开好，真是不容易。你看，这些正在搬上船的物资，都是给你的。”
白鸢拍了拍史可法的肩膀：“当然，这些东西其实不是给你的，是给安庆和池州两地的老百姓的，史大人是个清官，其实不用在下说也懂的。”
史可法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他急道：“本官在意的不是这个，而是……这么大的船，如此嚣张。它经黄河入海，一路所过州县众多，朝廷的水师岂有不来盘查之理。这……这可如何是好？”
“放心，咱们已经想好了办法了。”
白鸢笑着招了招手：“铁鸟飞，该你来解释了。”
不远处的人群中钻出了铁鸟飞，笑着迎了过来：“呀，史大人已经来了啊？什么？你们在说这个船沿路被盘查的问题？哈哈哈，史大人不用担心。”
铁鸟飞摸出一个令牌：“您看，皇商令。”
史可法：“咦？”
铁鸟飞笑道：“我已经被朝廷封为皇商，可任意行走天下，在各地经商，各地官员不得阻碍。”
史可法：“可是……就算有这个，水师也会对这个大船……”
铁鸟飞突然板起脸，举起令牌，用凶巴巴的语气道：“你是水师的哪个营的？你居然敢来盘查我的船？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在为皇官采买物资的皇商。这艘船乃是皇家机密，上面运的东西也都是机密，任何窥视它的人，都以谋反论处。这艘船你从来没有看到过，懂了吗？”
他把这番话说完，表情刷地一下又恢复了正常，笑道：“史大人，你看我刚才这番话，可还镇得住水师么？”
史可法啼笑皆非：“你这算是假传圣旨了吧？”
铁鸟飞笑道：“我这是在保护水师啊，他们真要和我们闹起来，会有好果子吃？”
史可法仔细一想，这倒也是，唉！假传圣旨明明是坏事，但怎么结果又是件好事呢？
这时候物资搬运已近尾声了。
水兵们也开始登船。
这一次的处女航任务非常重，这艘船又大又难操控，还要航出黄河，直入大海，然后在海面上航行到长江里去。
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水兵们个个面色严肃，身上带着一股子沉重的使命感。
就在他们一个个不苟言笑，神情肃穆的气氛中。
朱飘零刷地一下跳上了登船用的窄木板，迈着轻快，不，是轻佻的步伐向着船上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哈哈大笑：“坐着这么大的船去秦淮河，河上姑娘全都得都得给我跪，哈哈哈。”
护卫：“老爷，这虽然是江海两用船，但是秦淮河那种小河还是进不去的，只能进长江啦。”
朱飘零：“哎？去不了？”
说话走神，脚下一滑……
噗通一声掉到了河里。

第933章 河面上的伏击
荥阳，孤柏渡下流，三河渡口。
两艘战船，正躲在三河渡旁边的一个水湾之中。
船上的水兵，趴在船舷上，冷冷地瞅着河面。
除了水兵之外，船上还有一个高家村的老熟人，翟堂。
八大晋商之一的翟堂！
当年翟堂在河东道阴了铁鸟飞一手之后，被高家村在宣大总督那里告发了一把，使得宣大总督张宗衡严查边境线，清扫了边军里的汉奸与叛徒。
翟堂的生意也被断了，这些年一直东躲西藏。
但是他很快搭上了流寇的路线，无法卖给建奴的物资就卖给流寇也是一样的赚钱嘛。而且流寇的金银珠宝都是抢来的，抢来的东西不心疼，在买东西时大手大脚的，比建奴还要大方。
翟堂又一次赚得盘满钵满。
解决了生意问题之后，复仇之心，也跟着雄雄燃烧起来。想要解决掉铁鸟飞！以及在背后支持着铁鸟飞的那群人。
这件事显然没那么容易！
对方有火铳，还有奇怪的手榴弹。
翟堂为此在自己的船上加装了阻挡子弹用的大木板，还在木板背后设置了小藏兵洞，当看到对方扔手榴弹，就让手下躲进藏兵洞中。
然而这样的设计并没有什么卵用，上次派出去的船，全军覆没了，一个手下也没能逃回来，使得翟堂也搞不清楚自己究竟输在哪里。
不过这不是问题！成大事者，是勇于接受失败的。
一次不成，大不了再来第二次。
这一次翟堂准备了两艘战船，而且是很大的楼船。
船上兵员众多，而且还准备了大量的鸟铳和三眼神铳。
对面火铳厉害了不起啊？这次我也有火铳，而且数量还很多。
他就不信了，对面那平平板板的板船，上面连个船楼都没有，怎么可能打得过自己两艘大楼船。
“来了！”一个水兵叫道：“老爷，挂五彩旗的货船出现了。”
翟堂向着河面上看去，果然，一艘“神秘势力特有的板船”从古柏渡里驶了出来，正向着下游前进。
翟堂精神一振：“把船夺过来，赏黄金百两。”
手下们顿时大喜。
翟堂本人却跳上了小舟，划回了岸边。
打仗这种事，他这身份地位的人，不掺合！
两艘战船，向着高家村的平板货船，飞快地冲了过去。
高家村的货船，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这两艘来者不善的楼船。
经过上一次江城遇袭事件，高家村的货船比以前可警惕多了，不会再给身份不明的船只靠近自己的机会，那货船一看这两艘楼船有攻击自己的可能性，马上掉头就跑。
货船上还有一个人拿出了铁皮喊话筒，对着两艘楼船大吼道：“你们是什么人？立即亮出身份和来意，不要再向本船靠近，否则本船将会把你们视为水贼。重复一次，你们是什么人……”
翟堂的两艘船充耳不闻，假装没有听到，继续对着高家村的货船气势汹汹冲过来。
高家村的货船用的是电动引擎，一旦开力开跑，那速度贼快，两个木制楼船哪里追得上。
但就在这时候，黄河上游的一个水湾里，又驶出两艘楼船来，挡向了高家村货船的前面。
原来，翟堂准备了四艘战船，前后包抄呢。
船上的高家村水兵一下子紧张起来，现在已经不需要问对方的来意了，这摆明了就是要打了。
“全员进入战斗状态！”
“准备作战了！”
“来者不善，不能让他们靠近。”
“开火！”
火铳响了起来，子弹飞向围过来的四艘楼船。
这一次翟堂的准备更加充足，楼船上用来挡子弹的木板更加厚实，针对手榴弹的藏兵洞在船上到处都是。楼船上那高大的“船楼”，一旦冲到近处，就可以对平板货船造成“居高临下”的打击效果。
船上的高家村水兵也感觉到了，一旦被靠近，已方肯定是打不过的。但是，火铳无法阻止对方靠近啊……
“呯呯”的枪声中，两边的包围越来越近。
……
“两岸猴声啼不住……”
朱飘零吟了一句诗。
史可法没好气地道：“河边根本没有猴子，不要为了吟诗而吟诗，根本对不上意境。而且，应该是猿声！你吟个猴声是什么意思？”
朱飘零：“啊？反正都一样。”
史可法斜眼。
铁鸟飞呵呵笑：“乘船的时候，我也想吟诗呢。跑了一辈子的陆路，这一次跑水路，感觉也挺新奇的……呃……就是这船晃来晃去的，晃得我有点难受……”
史可法没好气地道：“盐贩子居然会晕船，简直闻所未闻。”
他刚吐了个槽……
突然就听放哨的水兵大喊起来：“前方河面，正发生水战。”
这一声喊，顿时把万里阳光号上所有的水兵都给喊得“醒”了过来，原本在船中各处休息的水兵们，刷刷刷的跳起，全都在向着自己的岗位跑。
史可法：“哎？发生了何事？”
他们几个人都站在船的侧舷看河岸边的风景呢，现在赶紧往船头跑。
却见江城已经站在船头上了，手里还拿着一个望远镜对着前方水面上眺望，才看了两眼，江城就勃然大怒：“有船在攻击我们的货船。狗日的，又是上次那个袭击我的家伙吗？”
“准备战斗！”
“万里阳光号，全员准备作战。”
船上的气氛一下子又变了，刚刚水兵还只是各就各岗位，但现在他们则进入战备状态了。操船组、战斗组、管损组……的动作，各不相同。
由于这是万里阳光号的处女航，所以水兵们并不熟练，甚至称得上有点混乱，甲板上下，到处是人在窜。
但是，短暂的混乱之后，水兵们终究还是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战斗组的水兵们拿出了火铳，咔嚓一声塞入子弹。
船头的江城大声吼道：“我军货船形势不妙，加速！本船加速，立即加入战圈，援救我军货船。”
操船组的水兵立即抓住了船舱中的“档位杆”，这里写着“巡航速度”、“战斗速度”。
目前杆位是在“巡航速度”这一档上，水兵用力一推档杆，“啪”的一声响，档杆滑到了“战斗速度”那一档上。
电机功率，瞬间拉满！
万里阳光号，全速前进！

第934章 撞过去
四艘楼船，越来越近了。
如果被围的不是高家村的船，而是普通的货船，早就被这四艘楼船给逮住了，但高家村的船跑得比较快，不断地左右摇摆拉扯，利用速度周施，这才撑了这么久的时候也没有被抓到。
但是，黄河不是长江，黄河的河道比较窄，能周围的空间并不大。
四艘楼船的合围越来越紧密了。
只要被一艘船粘上，扔出飞爪勾索一类的东西套住，那后果就不堪设想。
水兵们拼命的开火，但子弹依旧无法阻止对方靠近。
“要打跳帮战了！”
“所有人小心啦。”
就在这时候，一位水兵大叫起来：“看，上游方向。”
大伙儿向着上游一看，一艘超级巨大，恐怖的巨船，正从上游冲下来，大巨船上面有船楼，而且船楼的顶上，还插着一面五颜六色的旗帜，正是高家村的五彩天尊旗。
货船上的水兵们大喜，士气＋999。
而与此同时，翟堂的四艘船上的水兵，也看到了从上游驶来的巨船。
这一眼看过去，他们的魂就吓飞了一大半。
长达100米的巨船，在他们眼中仿佛一座移动的小山。
“这是什么船？”
“我的天，什么鬼东西？”
“怎么可能有人能把船造得这么大？”
“它过来了！”
“它上面插着五彩旗，是铁鸟飞一伙的。”
“啊啊啊。”
翟堂的人吓得魂不附体，士气－999。
就在他们吓得手足无措之时，那巨船还在用飞快的速度冲过来呢，分波破浪，那速度快得不像一艘这么大的船，而是像一叶轻舟。
“这不可能！”在岸边偷偷关注着场的翟堂也吓坏了：“世上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东西？”
四艘楼船慌了神，顾不上再围攻平板货船了，纷纷向着下游逃跑，万里阳光号则气势汹汹，不可一世地冲了过来。
“准备怎么打？”朱飘零兴奋得在甲板上到处乱跳，一点也没在怕死的，用这么大的船跑去欺负小船，他甚至都感觉不到半点危险。
但他的死士们可不这样想，几个死士刷地一下围上来，将朱飘零往船舱里面拉：“老爷，小心被火铳和流矢所伤。”
朱飘零“啊”了一声，这才想起来对手有远程武器，吓得赶紧抱头往舱里钻。
“开火！”江城大吼。
大船上的火铳兵们，立即对着楼船开火了。
船舷都比对方的船楼清空要高，这居高临下，火铳乱轰，瞬间打得楼船上所有人都躲到了挡箭板的后面，不少人甚至躲进了藏兵洞。
江城一看对手的打法，就知道确实是上次暗算自己的那批人，新仇旧恨，这下可以一起算了。
水兵报告：“江团练，对手躲在木板后面，我们的火铳打不到他们。”
江城外着敌船扫了一眼，嘴角牵起一抹冷笑：“那就用大炮……”
“江教习，咱们出发之前，白先生吩咐过，舰炮不要轻易亮出来，没必要亮相的时候，就藏一藏，这些敌人似乎在针对咱们，不能让他们看清我们所有底牌。”
江城点了点头：“好，那就撞翻他们。”
“要撞么？”朱飘零的脑袋从船舱冒出来，大喜道：“我就喜欢看这个。”
众人：“……”
朱飘零：“难道你们不喜欢以大欺小吗？”
众人：“……”
好吧，其实这种事情，大家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一点点喜欢的。
“冲，撞过去。”
万里阳光号船速拉满，不是普通的小楼船能比的，那分波破浪的气势，庞大无匹的船身，仿佛一座山似的压向了一艘可怜巴巴的楼船。
楼船上的敌兵也吓坏了，拿起鸟铳、三眼神铳，对着万里阳光号“砰砰砰”的打，但是，毫无用处。
他们的子弹根本打不动模型船上那厚了200倍的复合材料压制板。
“轰！”
一声巨响，万里阳光号撞在了一艘楼船的侧舷上。
楼船因为船楼高的原因，重心本来就不像平板船那么稳，侧面被撞，立即横向倾翻了过去，船上的水兵大声惨叫，接着就是“哗啦”一声响，船翻了。
万里阳光号一撞成功，丝毫没有停留，又对着另一艘楼船冲了过去，那楼船吓得只差没长出两只脚来往岸上跑，船上的人拼命划浆……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战斗速度”全开的万里阳光号，很快就追近。
“你不要过来啊。”
“轰！”
两船撞到了一起……
船上又是一阵惨叫怪吼之声，整个楼船又横向倒了下去。
船上的水兵想趁着船之前跳船逃命，但翻转过来的楼船就像一个大簸箕，一个旋转倒抽，这些水兵刚刚落水，就看到大船从头顶上罩下来……
哗啦！
倒扣在下面。
史可法：“哎？这样一撞把敌人全弄下水，解气倒是很解气了，但是一个活口都没留下啊。”
江城：“我擦，忘了抓活的了。快捞人！”
“我们来捞人，你们继续。”
平板货船驶了过来，船上的水兵大声笑，还拿出了网鱼用的大网子。
江城的大船则继续向前，追向另两艘楼船。
不过，连撞两船，还要绕过已经倾翻的船，终究还是花了不少时间，另外两艘楼船，早就已经逃得远了。想要追上，怕不是短时间内办得到的。
史可法开口道：“江团练，追击不宜过远。”
江城倒也明白这个道理，追击时太急，很容易忽略水文状况什么的，短距离的追还行，长距离一直保持着高速乱窜的话，还是很容易出事的，触个礁什么的，大家都得玩完。
敌人不可怕，但大自然却必须敬畏。
他只好放过那两艘船，把速度切回巡航速度，驶回到刚才撞翻两艘敌船的地方。
只见平板货船已经从水里打捞了好几个敌兵上来，几十把刺刀，将那几个敌兵围在中间。
敌兵举着双手，半点也不敢反抗。
万里阳光号靠近过去，江城从大船的船舷上探出头去，对着下面吼道：“招了没？幕后主使是谁？”
平板货船的船长抬起头来：“招了！雇佣他们的人，名字叫做翟堂，是山西晋商之一。”
“翟堂？”铁鸟飞一听这个名字，顿时大怒：“狗日的，又是这个狗日的，这个阴沟里的蛆，早晚要抓到他，将他剥皮抽筋，给我的老兄弟们报仇血恨。”

第935章 我们不能没有醋
万里阳光号继续向下游前进，而那艘有惊无险的平板货船，则飞快地返回到了小浪底军港。
俘虏很快就被送到了白鸢面前。
“原来是翟堂干的。”白鸢审完俘虏，表情不太好看：“河南现在的局面如此混乱，尤其是荥阳附近，更是七十二家流寇来回溜达的重点区域。翟堂的船只居然敢埋伏在荥阳附近的水边，要说他和流寇没点勾结，那是不可能的。”
他刚说完这句话，胸口的金线天尊就开口了：“数月前，卢象升在南阳与流寇交战，从流寇手里缴获了两尊大炮。当时卢象升就感觉到很惊讶。现在看来，流寇已经得到了晋商的支持。”
白鸢：“原来如此，最近这这些晋商也太恶心了些，没法给建奴卖物资了，就给流寇卖，为了赚钱，真的是什么恶事都敢做。”
金线天尊也懒得多说什么了，有些人，眼里只有钱，没有道德，这种人有什么好评的？多评一句都是浪费自己的口水，反正逮住就往死里打就完事。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河南和湖广北部到处是流寇，而且是几十万大军到处来回翻滚，又有蝗虫大军到处晃荡，朝廷根据控制不住这些地区，高家村的控制力同样延伸不进去。
打赢流寇很容易，剿灭流寇却很困难。
这不光是朝廷的问题，同样也是高家村要面临的问题。
白鸢见天尊没有指示了，转头对那平板货船上的水兵们道：“晋商这条附骨烂蛆，今后只能随着我们剿灭流寇的时候一并剿灭了。只要这天下没有了流寇，我们又阻断了晋商与北虏的贸易，他们就失去了生存土壤，到时候要收拾他们就容易了。你们被偷袭的仇，就先记下来，留着以后报吧。”
水兵们行了个军礼：“遵命！”
正在这时候，外面跑进来一个兵，行礼：“报告！河南巡抚樊尚燝派人前来求助。”
白鸢奇道：“求助？哪方面的？”
士兵汇报道：“曹文诏、曹变蛟两位将军，在数日前的战斗中被流寇乱箭射成重伤，被部下抢救回来之后，一直在兵营里养伤。由于最近这些年大水灾加大旱灾，到处寸草不生，连药都采不到，许多医馆大夫手里都缺少伤药。两位曹将军伤势加重，眼看情况危机……”
白鸢听懂了：“巡抚大人是想问问我们这里有没有药吧？”
两人的对话，李道玄听了个明明白白，稍稍移了点视角，将视角调到了城南的兵营上空，再使用“关注”功能，刷地一下就锁在了曹家叔侄身上。
曹文诏和曹变蛟两人都躺在床上，脸色灰败，身上到处包扎着白布，脓血从白布条里浸出来，情况看起来确实不太乐观。
李道玄心想：这种情况，十有八九是伤口感染、发炎，导致的糜烂。自己给高家村的人赐过各种药物，白鸢应该应付得了，自己看来是不用再插手了。
果然，白鸢很快就赶来了，还带来了高家村的军医。
高家村的军医全都经过三十二的夫人进行专业培训，一开口就是神棍语气：“曹将军，你的伤我看了，这伤用凡间的药，是很难治得好的，幸亏我这里有道玄天尊提供的仙药。”
一边说着，军医一边摸出了一堆瓶瓶罐罐：“不过，老夫有话要先说在前面。天尊提供的仙药，只渡有缘人，你若是有仙缘，这药下去一剂就好。你若是没有仙缘，命不好，那就算是天上的神药也救不了你。毕竟，神仙互相之间也要是给面子的，阎王爷非要你三更死的话，天尊总不能为了你一个凡人，和阎王爷掐架吧？”
曹文诏睁开眼，虚弱地道：“道玄天尊是天上的神仙吗？阎王爷的武艺应该不厉害吧？道玄天尊打不过他吗？”
曹变蛟虚弱地道：“叔！你能不能抓住重点？该在意的是这个吗？仙界的官场，应该和人间界官场一样，里面有很多门门道道，不是打架厉害就行的啊。就像咱们一根手指就能打败文官，但文官要砍了某个犯人的头，您也不一定能保得下来啊。”
曹文诏：“呀？原来如此，说得也是。”
白鸢：“……”
李道玄：“……”
曹文诏：“大夫，你只管折腾吧，反正将军难免阵上死，曹某人能不能治得好，就看自己的命。”
军医：“好的！那我就要用药了。”
高家村医生，从天启七年就开始使用天尊赐的药，现在对天上神药的药性，也已经摸得很清楚了，该怎么操作，该用多少量，都已经摸得门清。
刮脓、止血、消毒、消炎一条龙！
军医手速飞快，不消片刻，齐活。
曹家两叔侄还真是硬汉，任由军医把他们的伤口折腾了半天，痛得要死，却只是额头冒汗，连哼都没有哼半声。
等到军医收了手，伤口包扎好了。
曹文诏这时候才开口：“多谢，曹某人感觉舒服多了，看来阎王爷不想收我这条狗命，嘿！”
军医：“不可轻忽，还需好生静养一些时日。对了，将军还需要注意，在伤口好之前，饮食要清淡，不要吃：辣椒、生姜、大蒜、各种海鲜……”
曹文诏听完，虚弱地道：“放心，我不喜欢吃海鲜。尤其是螃蟹，太难剥了。”
曹变蛟：“叔！这里是中原地界，到哪里去找海鲜？你只需要考虑前面那几样就可以了。”
曹文诏：“啊，说得也是。”
曹变蛟：“大夫，能吃醋吗？”
曹文诏：“你喜欢的姑娘和别的男人好上了吗？居然受了重伤还在想着能不能吃醋的问题？如果大夫说不能吃醋，你岂不是还得微笑着目送姑娘投入别人的怀抱？太惨了，我可怜的侄儿！叔回头帮你找个更好的。”
曹变蛟：“啊啊啊！叔！你能不能抓住重点？咱们是山西人，不能没有醋啊。”
曹文诏：“咦？这倒也是。”
他也转向军医，一起问道：“咱们能吃醋吗？”
军医脑壳都要爆了，咔嚓一声关上了小药箱，往背上一背，转身就跑：“老夫看你们恢复得不错，用不上老夫了，先走一步。”
“大夫莫走，你还没说能不能吃醋呢。”
“大夫，我们是山西人，不能没有醋啊。”

第936章 洛阳是有我罩着的
白鸢从曹文诏叔侄的营帐里钻出来，返回城里。
刚走到城门口，就见见樊尚燝正在从城里往外走，两人在城门口刚好碰上。
樊尚燝挥了挥手：“白先生，曹将军叔侄二人的伤势如何了？”
白鸢微笑：“那两人没问题了，已经有精神抓不住重点和吐槽抓不住重点了。”
樊尚燝听得一脸懵，不过算了，这不是重点。他压低声音道：“又一支官兵部队败回洛阳来了，本官要去处理一下，白先生也一块儿来？”
白鸢：“哦？这次败退回来的是谁？”
樊尚燝：“贺人龙部。”
贺人龙对高家村人来说倒也不陌生了，当年贺人龙押送着洪承畴抓到的三千降贼，送到黄龙山监狱，还顺便参观了一下黄龙山劳改营的状况呢。
白鸢皱了皱眉头，他胸口的金线天尊也皱了皱眉头，当年贺人龙贺疯子，那可是追着流寇乱杀，对于流寇来说是不可战胜的怪物。但现在，居然是“败退回来了”。
只能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流寇穷。
白鸢叹道：“走吧，一起去看看。”
两人一起出了城，向南方行了一阵子，前方官道边，驻扎着一支颓废的军队。打着两面歪歪斜斜的旗，一面是贺，另一面则是高。
这种让人一眼就看出来打了败仗的气氛，也挺尴尬的。
樊尚燝刚走到营寨门口，贺人龙和高杰两人就已经迎了出来。
贺人龙：“巡抚大人！末将一时失利，暂时退到洛阳边休整，待士兵休息好了，士气恢复，再去追剿贼子。”
樊尚燝点了点头：“劳烦将军了。”
他们两个都是朝廷命官，自顾自聊了起来，而这一边，白鸢却在好奇地打量着高杰。
高杰其实也是高家村的老朋友了，数年前，流寇还在山西闹的时候，高杰化名翻山鹞，率军攻打王二和白猫镇守的平阳府。
当时天尊还出来说了一句，如果长得帅就打他脸盘子。
此事一度在高家村的军中传为笑谈，不少士兵后来都把这个当成趣闻来尬聊，白鸢当然也是听说过的，对高杰究竟长成什么样子，也颇有些感兴趣。
这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左看，啧啧，不错，长得真帅。
右看，啧啧，还是不错，帅得一塌糊涂。
白鸢心里也不禁暗叹：糟糕了，怎么感觉他比我还帅？
高杰开口道：“你一直盯着老子看个什么劲儿？”
他不开口时还好，帅得一逼，一开口，一股粗痞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典型的野人气质。
白鸢心里咯噔一声响，接着便是大喜：哈哈哈，不行了，他不开口比我帅，开口之后，还是我更帅些。
白鸢拿出扇子，哗啦啦一甩，遮住自己的半边脸，扇面上亮出“君子”二字，笑道：“我听闻高杰高将军人中之龙，貌若潘安，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想。”
高杰没听出其中深一层的意思，还以为对方夸自己呢，得意洋洋地道：“嘿嘿嘿，人长得帅，吃饭不夹菜。”
白鸢：“为何不夹菜？”
高杰：“当然是有女人帮老子夹啊，哈哈哈哈。”
白鸢：“佩服佩服。”
高杰：“你看起来不像官府的人，你混哪里的呀？”
白鸢微笑道：“在下姓白，负责管理本地民团。”
“哦？民团教习呀。”高杰心想：洛阳乃是“天下的中心”，这里有钱人多如牛毛，有身份有地位的大人物也很多。能在这里负责管理民团，肯定是世家大族。
他以前做流寇时，专抢世家大族，但现在做官兵了，倒是得把态度调转过来了，得专门巴结世家大族才行。
高杰抱了抱拳：“白先生，以后多多指教了。”
白鸢嘿地笑了一声：“彼此彼此。”
招呼打完，白鸢回转过来，樊尚燝和贺人龙也聊完了。
两人重新凑到一块儿，樊尚燝低声道：“贺人龙刚才说，他这一部官兵，不知道为何非常招打。流寇一天到晚就追着他打，还分兵几路包围他，一幅不除他不快的模样，搞得贺人龙十分狼狈，这才只能退守洛阳，他现在满头雾水呢。”
白鸢一听这话就乐了，你是没看过闯将被绿的高家新闻，那个新闻因为里面出现了高迎祥，所以只在高家村本村播了一下就立即停播了，然后只在核心领导层的内部播放了一下。樊尚燝现在还不够“核心”，还没资格看这种东西呢。
看了那个新闻，就会知道他为什么招打了。
白鸢也不点破，只是阴阳怪气地笑了两声，笑完才感觉自己好像有点失礼，这“礼”一艺，怕是要划掉划掉了。
两人这边尬聊，箱子外的李道玄却在考虑一个问题。
高杰走进自己的视野范围了！
现在李道玄只需要伸下手去一拍，就能把高杰干掉。
但是……
这样做真的好吗？
高杰与大多数受抚流寇不一样。
大多数的受抚流寇，都是假受抚，他们在受抚之后，养精蓄锐，恢复实力，然后瞅准了建奴入关，官兵北调的机会，又要再起作乱，祸害天下。
但高杰这个人……
从历史书的记载来看，他是真心受抚的。
毕竟他绿了李自成，不真心受抚也不行了，想再回流寇大军中已无可能，必须铁了心的把自己洗白。
事实上，他后来也确实一直没有再叛变，而是充当了官兵剿匪的急先锋，到处与流寇交战。最后甚至成为了著名的“南明四镇”之一，成了南明小朝廷抵挡清军，恢复河山最后的希望。
当然，这希望随着高杰的死，破灭了。
这样一个人，自己现在伸手下去拍死，未免有点不讲理。
也许，好好管教管教，会变成一个好人？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李道玄刷地一下跳到了白鸢胸前的金线天尊身上，开口道：“樊尚燝，贺人龙倒是不必在意，你需要在意的是高杰。”
樊尚燝：“哦？此人怎么了？”
金线天尊：“此人是受抚流寇，不知礼数为何物，需防他骄横凶悍，不守军纪，纵兵掠民……”
樊尚燝整个人一醒：“哎呦，对啊！本官可得去警告他一下。”
“普通的警告，不一定有用。”李道玄：“你拿一套《道玄天尊除魔传》给他看看，告诉他洛阳是有我罩着的。”

第937章 它是剑的一部份
樊尚燝脸露古怪表情：“天尊，普通人看了《道玄天尊除魔传》是肯定不会信的，除非有上次蝗灾那种大事件发生，否则天尊就算直接现身出来施展神通，也只会把人吓一跳。”
金线天尊：“这个事我当然知道，但高杰和普通老百姓不一样，普通老百姓我不想惊吓，但这高杰嘛，吓一吓也挺好，否则他就会桀骜不驯，纵兵掠民。到时候我就不是吓他了，而是直接出手杀他了。”
说到这里，金线天尊总结道：“上天有好生之德，还能抢救的人，就抢救一下试试看。”
樊尚燝：“天尊仁慈，下官明白了。”
他马上让人去准备了《道玄天尊除魔传》，然后亲自带着这一套书，再次过来拜访。
可巧，过来的时候贺人龙正好不在营中，跑去曹营看望曹文诏叔侄的伤势去了，这边营里只有高杰在。
樊尚燝进了军营，拉着高杰坐进帅帐中，这才拿出全套的《道玄天尊除魔传》，摆在了高杰的面前。
高杰：“咦？巡抚大人要末将书吗？末将……不识字，这些书……咳……”
樊尚燝道：“这些书不识字也能看，都是图画书。”
高杰一听，图画书，莫非是那种……
听说达官贵人们玩得都很细，那种图册，他们经常都会互相传阅，以为雅事，以后我要做朝廷官员了，这种事也得学一学呀。
高杰面露邪恶笑容：“懂了懂了，多谢巡抚大人厚赐。”
樊尚燝：“高将军，你既然已经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那以后一定要收起做流寇时的那些坏毛病，否则……”
高杰心里并不以为然，但表面上还是要给巡抚面子了，赶紧抱拳道：“末将明白，今后一定好好做人。”
他都这样说了，樊尚燝也就只能起身告辞了。
樊尚燝刚走，邢氏就从帐篷外面钻了进来，凑近高杰面前，一脸紧张地道：“夫君，巡抚大人来见你做什么？不会是要和我们算账吧？”
高杰嘿嘿笑：“当然不是，巡抚大人似乎很看得起老子。你看，他还送了老子十二册春宫图呢。嘿嘿嘿，小浪蹄子，咱们两人现在就来一起看图，一起参悟参悟，学些新花样，如何啊？”
邢氏风情万种地横了他一眼：“好啊。”
两人亲亲热热的坐好，一起翻开了《道玄天尊除魔传》，定睛一看，山贼危害山村，天上降下一只巨手，啪……
邢氏摊手：“这就是你说的春宫图？”
高杰：“……”
这就很尴尬！
高杰怒：“这巡抚好没个名堂，给我看什么神神叨叨的破书，这什么鬼神仙。”
“嘘！”邢氏吓了一跳：“神明可以不信，但不能不敬，夫君可千万别骂。这神仙若是假的也就罢了，若是真的，你这样骂他，当心他把你一巴掌拍死。”
高杰是个粗人，先前没那么细的心肠，但被邢氏这样一说之后，倒是真不敢再骂了，哼哼道：“我才不信这些。”
邢氏：“总之，最近做人低调点吧。现在我那前夫一天到晚的追杀我们，我们在绿林中已经混不下去，若是在朝廷这边混不出来个名堂，那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嗯！”高杰：“我明白的。”
说完，他又瞥了一眼摊在桌上的书本，不知道为啥，总觉得刚才书上的道玄天尊歪了歪嘴，但他揉了揉眼睛再细看时，又好似根本没有动过。
诡异的感觉从心里弥漫起来……
神明可以不信，但不能不敬，低调！最近一定要低调。
……
蒲州，黄石滩，黄蒲军校。
一辆最新式的新型战车，停放在了学校的操场上。
孙校长看到这辆车，整个人的嘴巴张得大大的，好半响合不拢来。
只看了一眼，孙传庭的脑子里就闪过了几十个离谱之极的画面，例如：有人在用刀子砍这辆车，砍不动，车上伸出个火铳，碰的一声，把玩刀子的人毙了。
再例如，有人用火铳对着这辆车呯呯乱打，然而根本打不穿装甲，车上伸出个火铳，碰的一声，把玩火铳的敌人毙了。
几十种交战画面，全是自己熟悉的战术，被这新发明的大铁车碾压……
一个从高家村过来的“装甲骑兵营”战士，对着孙传庭“啪”地行了一个军礼：“报告孙校长，轻型装甲车成功送到您的手中，我的任务从今天开始，更改为辅助您熟悉这辆战车，培训学员，研究战术。”
孙传庭啊了一声，这才从发呆的状态中清醒过来：“辛苦你了。”
他走到轻型装甲车面前，伸手抚摸着钢铁的车身，满脸的古怪表情：“这个东西的发明，能改变战争啊。太厉害了，太厉害了……这东西一上战场，刀枪剑戟，全都要被淘汰了……”
“慢！”
远处突然响起一声大喝：“淘汰刀枪戟我没有意见，想淘汰剑？没门！”
孙传庭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最头痛的学生，趴地兔来了。
转头过去一看，果然，说话的正是趴地兔。
他正大步流星地冲过来，站到了轻型装甲车的面前，刷地一声拔出了自己的祖传宝剑，大声道：“铁屎壳郎，你以为你很厉害么？不！你再强也敌不过本兔爷的宝剑。”
众人：“……”
趴地兔猛地向前一个大步，嗷一声叫，双手挥起宝剑，对着轻型装甲车猛斩了下去：“天！兔！断！霸！剑！”
“铮！”
长剑脱手，不知道弹飞到什么地方去了。
趴地兔噗通一声摔在地上。
众人：“……”
趴地兔趴在地上，一脸难过的表情：“不可能！不可能是这样的！剑一定是有用的，剑乃百兵之王，怎么可能被淘汰？我才不相信，这个破东西能淘汰剑。”
孙传庭转过头去，看了一眼从后面跟上来的郑狗子，甩过去一个眼神：“兔子好像很伤心，你要不要去安慰他一下？”
郑狗子轻咳了一声，向着趴地兔走去，脑子里开始考虑着安慰的台词。
就在这时候……
趴地兔突然刷地一下跳了起来，大喜道：“我懂了！我拿着宝剑站在这个大铁车的顶盖上，随着大铁车冲入敌阵，然后我从铁车上跳下来，居高临下，一招‘天兔断霸剑’当头给敌人劈下，哈哈哈！这样才能发挥‘天兔断霸剑’最大的威力，这辆大铁车，就是为了我的剑而生的，它是我的剑的一部份。”
众人：“……”

第938章 妖孽人生还在继续
趴地兔一番尬扯蛋，众人听得直摇头。
但是孙传庭却从他乱七八遭的发言里，听出了一些门道了。
他清了清嗓子：“大家都过来。”
操场上的学生们立即围了过来。
孙传庭拿出一柄长矛，用一个拖枪式拖在身后，跳到了大铁车旁，指着大铁车道：“大家看，这车子刀枪不入，端的是十分厉害，但是，它也有很明显的缺点。”
众人：“缺点在何处？”
“笨重！”孙传庭道：“上一次它在大草原上作战，因为草原地势开阔，平坦，可供大铁车狂奔。但它若是在中原作战，就没那么简单了。”
他手里的长矛在地上刷刷画了几个很随意的图形：“若是山地作战，或者地面坑坑洼洼，到处是断壁残垣，那大铁车的行驶，势必受到影响。”
说完，孙传庭用脚尖在地上一点，整个人刷地一下跳得老高，一只脚在大铁车的车头上一踩，瞬间就跳到了铁车上面。
他站在车顶盖上道：“看，若是因为地面崎岖不平，使得大铁车行驶速度变慢，敌军猛士，就可以轻松地跳上车来。”
他用手里的长矛一扫，将装甲车向前伸出的火铳给扫到了一边：“敌军猛士一旦上车，车上的火铳就很难打到他了。敌军猛士在车顶跳来跳去，找到开门的机括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一旦他拉开车门，大铁车里的士兵，就很危险了。”
此话一出，那轻型装甲车驾驶员也不禁吓了一大跳，感觉脖子有点发凉。
趴地兔哈哈大笑：“所以，这个大铁车上，要先站上本兔爷。敌军若是想跳上车来，本兔爷就从车上跳下去一剑。”
孙传庭：“这兔子虽然满嘴胡说八道，但有一点胡扯对了，这大铁车，需要我方步兵在旁边保护才行，敌军想要跳上车，我军步兵就将敌军击杀。从今天开始，我们师生共同努力，来研究一下步兵与装甲车的协同作战方法吧。”
趴地兔举手：“校长！我要提问。”
孙传庭：“你问。”
趴地兔：“什么时候大家一起研究剑法啊？”
孙传庭：“滚去跑五十圈。”
……
长安汽车厂，装甲锻造车间。
陈二狗累得像一只狗，趴在车间的一条长板凳上，吐着舌头休息。
齐诚走到他的身边，轻轻拍了拍陈二狗的背：“喂，兄弟，休息时间差不多了，继续吧。”
陈二狗：“呼！上面又下任务了？”
齐诚：“是的！你得理解上面，现在天下不太平，到处都在打仗，咱们高家村的民团，肩付着拯救老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的革命使命。而我们，肩付着为民团士兵们提供武器装备的使命，我们虽然累，但可没有生命危险。”
陈二狗双手在板凳上一撑，跳了起来：“齐哥说得对，我们也得加把劲了，继续打造装甲板去。”
两人回到生产线上，监督工人们锻造装甲板……
忙得跑前跑后。
陈二狗看到工人们挥着锤子，拼命敲打着铁板的画面，突然脑子里跳出一个古怪的念头：“齐哥，你记不记得在高家村见过的蒸汽纺织机。”
齐诚点头：“记得啊。”
陈二狗：“蒸汽机带动轴承，然后让纺织机一直以一个相同的动作在转动着。我琢磨了一下，如果我们在轴承上装一个巨大的锤子，轴承每一次旋转，都带动锤子抬起来，然后再落下来……”
齐诚听了这话，猛地一醒：“哎呀！那不就可以不需要人力，让那锤子永远不休息的敲打下去了吗？”
陈二狗：“嘿嘿嘿，那肯定可以给我们的工人省很多力气，工人们只需要把铁送到锤子下，让那锤子敲，工人再把敲完的铁块又拉出来，再换一个角度敲就完事了。”
齐诚：“天才，他娘的，你简直是个天才。”
陈二狗哈哈大笑：“都说了，陈二狗的妖孽人生，才刚刚开始嘛。齐哥，咱们一起鼓捣这个机器去，鼓捣成功，大家伙儿都能省力气。”
数日后，两人设计的第一台“蒸汽锻打机”诞生了。
造型非常傻逼，就是把蒸汽纺织机里的蒸汽机拆出来，在轴承上装了一个椭圆形的转轴。当它旋转到长的一面时，就会把锤子给顶起来，当他旋转到扁的那一面时，锤子就会落下来。
然后它就会生生不息，不停地抡着大锤子向下敲呀敲。
虽然它是如此的傻逼，但是一经问世，立即获得了装甲锻造车间的工人们一致好评，大伙儿这下都可以省下不少力气了，他们只需要把装甲板送到锤子下面，让它敲打。
当它抬起来的时候，就把装甲板稍稍挪个位置，或者翻一面，让锤子能均匀地敲打到装甲板上的各个位置即可。
装甲板车间的工作效率，一下子提高了不少。远超其他车间，导致装甲板锻造车间提前好几天完成了一个阶段的任务，全员可以放假三天，等别的部门追上进度来了。
这件事很快就引来了厂长高一一的好奇，亲自带人来到装甲板锻造车间视查。
高一一自己也是铁匠出身，一看到那生生不息的大锤子，就兴奋得狂吼起来：“我操，这是哪个天才想出来的东西？”
“报告厂长，是陈二狗想出来的。”
高一一：“你小子，设计出这么好的东西，居然没有上报，就在装甲锻造车间里偷偷用？”
陈二狗：“啊？这么个小东西还需要上报？”
高一一哭笑不得：“你还不知道我高家村的规矩不成？这东西上报了，你就发财了啊。”
陈二狗：“？？？”
过了几天他才懂了。
天尊亲手颁发的“重大科学技术创新奖”，发到了他的手上，一个脑袋大的银球。连齐诚也被发了半个银球，奖励他辅助重大科学技术创新。
陈二狗从“蓝帽子”高级技师，一跃升级成为“红帽子”高级技术工程师。
风风光光的迎娶了跟着他从运钢厂跑到长安汽车厂来的秘书室的小翠花，人生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第939章 灵魂上的区别
万里阳光号，正在黄河下游，艰难地行驶。
黄河下游是很难行船的。
因为黄河挟带着巨量的泥沙，会在黄河下游沉淀，使得黄河下游的河水非常的浅，河道不稳。河床甚至经常变来变去变幻形状，别说古代了，就算是后世，黄河下游也跑不了大船。
万里阳光号的吃水深度有三到四米深，在黄河下游航行起来别提有多难了。
稍一不留神，就有搁浅的可能性。
船上的高家村水兵们紧张得要死，要是处女航就把宝贵的仙船给弄搁浅了，那回去可怎么给天尊交差？
所有人都紧张，只有朱飘零不紧张。
他正在兴奋：“我们快到大海了吗？这里是哪里了？是哪里了？我听说黄河多次改道，咱们究竟从哪里入海？我好想马上看到大海。”
最有学问的史可法站了出来，摇头笑道：“宋朝时，东京（开封）留守杜充为阻止金兵南下，决开黄河，导致黄河自泗入淮，数百年来，黄河一直借道淮河入海。”
这种知识，一般人听得直打呵欠，朱飘零却听得大呼过瘾：“原来如此，有意思，有意思。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根本不在黄河里面，而是在淮河里了？”
史可法点头：“是的！淮河入海口与长江入海口相隔很近，黄河借道淮河入海，倒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朱飘零大喜：“哈哈哈，我无意之间，居然把淮河也游了，开心啊。”
“前面就是大海了！”
此话一出，朱飘零精神大振。
前前远远已见大海，海岸是一片金黄色的，这是黄河“延伸”出来的海岸，牛笔哄哄的黄河，每年都能把海岸向外面扩展一截。
壮阔的大海，看得朱飘零兴奋得哇哇怪叫。
但是，铁鸟飞、江城等人的眼光，却并没有落在风景上，他们的眼光，马上就落在了海面上的一支船队上。
“那里有个船队！”铁鸟飞指着海面：“一共六条船。”
“好像是商船队？”江城拿出了望远镜：“那些船上运着货物呢。”
铁鸟飞有小开心：“我这陆地上的商人，第一次出海，就碰上了海上的商人同行，真是有缘，我们要不要给他们打一声招呼啊？”
他正说到这里，江城的脸色已经微微变了：“不对劲，那不是普通的商船。”
铁鸟飞：“？？？”
他赶紧也拿出了望远镜，对着远处那艘船一看，脸上的表情马上就不好看了，原来，那艘商船上不光有货物，还捆着不少人。
全是女人。
铁鸟飞低声道：“两个可能性，一是，这船不光卖货，还倒卖人品，是不法商船。二是，这是一艘海盗船，船上的货物是抢来的，女人也是抢来的。”
江城点了点头：“不妙，他们看上我们了。”
两人同时在望远镜里看到，对面船队上的数个人，正在对着自己这一边看。
江城把望远镜向上抬，看向对方的旗帜：“那旗号我不认识，旗上画着一堆蘑菇。”
铁鸟飞：“什么蘑菇？那是灵芝！我来数数，旗上画了十八朵灵芝，奇怪了，这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候，铁鸟飞胸前的天尊刺绣开口了：“十八朵灵芝么？那有可能是风云十八芝的船队。奇怪了，风云十八芝的老大郑芝龙，应该在好多年前就已经接受了招抚，他的旗帜不应该还在用啊？我得好好想想。”
李道玄赶紧查了查资料，不查不知道，一查才搞明白。
这时候名震东南沿海的大海盗集团“风云十八芝”已经星散，老大郑芝龙已经接受了朝廷的招安，但十八芝中还有一个叫刘香的人，还在继续做海盗这份很有前途的职业。
刘香是西班牙，葡萄牙人的买办，背靠着西洋人，根本不给大明朝面子。郑芝龙接受了招抚之后，刘香继续打着十八芝的旗号，在海上横行霸道。
不过嘛，这家伙也没蹦哒几年，就在崇祯八年，也就是今年，他就会被郑芝龙收拾掉，为风云十八芝画下一个悲壮的句点。
李道玄回到铁鸟飞胸前的刺绣上，开口道：“那可能是风云十八芝里最后的海盗苗苗，刘香的船。”
“那就还是海盗啊。”铁鸟飞大叫：“可恶的海盗，大家小心。”
江城翻了翻白眼，吐槽道：“铁员外，海盗这东西，半商半盗，和你们盐枭其实差不多啊，区别只是一个在海上，一个在陆上，你别指着骂海盗可恶啊，检讨一下自己啊喂。”
铁鸟飞：“哼哼！这你就不知道了，咱们盐枭只会和朝延的巡检、捕快打架，别的时候都是规规矩矩卖盐的，不抢劫！抢劫哪有卖盐来钱快？”
江城：“……”
铁鸟飞：“喂，别尬聊了，对方过来了。”
江城掉头一看，疑是刘香的船队，向着自己这边过来了。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啊。
“怎么办？我们要加速开溜吗？”朱飘零这时候也发觉到情况不对了，刷地一下跳了过来，开始关心战斗。
铁鸟飞点头：“敌我实力不明，最好的办法就是溜。”
江城也深以为然。
就在这时候，史可法却开了口：“我们溜了的话，那些被捆起来的女人怎么办？”
这句话一问出口，众人齐齐一愣。
随即马上就面带惭愧之色。
对呀，怎么就把对面船上的女人给忘了。
刺绣天尊这时候也开了口：“那些女人必须救，这是我们高家村的灵魂精神，有了这样的精神，我们才能和那些官兵、流寇区别开来，好好想想吧。”
江城：“属下明白了。”
铁鸟飞：“惭愧惭愧。”
朱飘零大吼：“天尊法旨，不能逃跑！打他们这些……”他刚扯开嗓子吼了一句，身后的死士刷地一下跳上来，生拉活拽地将朱飘零拉进了船舱，保护了起来。
江城也跟着大声吼道：“准备作战了。在大海上不用隐藏实力，大炮可以用起来了。”
史可法突然开口：“那些女人被捆在甲板上，我们和他们打起来的时候，火炮、火铳呯呯一阵乱打，很难不误伤她们，江教习，这一仗没那么简单。”

第940章 一个妞五两银子
史可法一语惊醒梦中人，江城的动作瞬间僵住。
旁边那些兴致勃勃准备打海战的水兵们，也僵了。
对啊，对面的甲板上捆着一群女人，自己这边大炮一响，打得倒是开心了，但这些女人却很容易去见阎王爷。
水兵们在加入高家村民团的第一天开始，就是首抓思想品德教育，以老百姓的孩子来自居，岂能像朝廷的官兵那样打起仗来不顾老百姓死活？
大伙儿都像被点了穴道，僵住了。
朱飘零的脑袋从船舱里冒出来，大声问道：“这怎么办？喂喂，我们不能动手的话，岂不是白挨打？”
江城也有点懵。
这时候反倒是铁鸟飞最有经验，毕竟是走南闯北的盐枭，混江湖，混绿林，什么乱七八遭的场面都见过。大声道：“这种情况，就要拿出自己的声势，首先在气势上吓住对方，防止一照面就打起来。然后就有交涉的机会了……报个价，买！那把些女人买过来就完了呗。”
众人精神一振，对啊，还有这一招，还是混过黑道的人懂得多。
江城大声道：“万里阳光号，撤除商船伪装，把大炮亮出来。”
他这一声令下，万里阳光号的两弦，同时翻开了数个小盖子，露出两排洞，大量毛细不锈钢管制作的大炮，从这些洞口伸了出来……
数日前，蔡心紫帮李道玄制作船模时，听他说要在船舷上挖“炮洞”，又是吐了几升血的，完全不明白这样的设计是什么鬼用，奈何乙方永远掰不过甲方，只能乖乖做了。
而这船一放进箱子之后，立即由高家村的技术工匠们加上了大炮。
六十几米长的船身，单侧十五门炮，船头船尾还各有一门，一共加起来三十二门大炮。
这样的火力，放在这个时代，当真是相当的炸裂。
对着他们冲过来的海贼船，一下子就放缓了速度。
船上的海贼头儿，匪号魅影蝙蝠，正是风云十八芝里最后一个没有改邪归正的大海盗刘香的手下。
他刚才看到这边有一艘超级巨大的船，比西洋人的西班牙大帆船还大了一圈，心里就直痒痒，看到船上似乎没有武器，就有点想把这艘大船给抢过来。
率领着一共六艘船，对着万里阳光号冲过来，没想到冲到一半，那巨船突然一下子伸出来这么多炮，倒是把魅影蝙蝠吓了一大跳。
“我操，还以为是块大肥肉，没想到是个扎手的刺猬。”
魅影蝙蝠骂了一声，对手下们大喊：“别急着靠近，别进入对方大炮射程。”
他并不知道，万里阳光号上的大炮，全都是线膛炮，比普通西洋人用的滑膛炮打得远得多。实际上他们已经进入万里阳光号的射程了，要不是怕误伤船上的女人……呵呵……
“头儿，他们似乎没有想要交谈，你看，船上在拼命的挥着一面五彩旗，对着我们挥呢。”一个海盗凑上前来。
魅影蝙蝠点了点头：“这些家伙看来是新来的，连海上通用的旗语都不会，只会瞎挥旗，但是他们想谈话，这一点是不会错的。”
“头儿，咱们谈不谈？”
“谈啊，当然谈。”魅影蝙蝠：“对面这么大的船，这么多炮，我们拿头打？这一票我本来想不做了，但他们要谈，那当然是先谈一谈，摸摸底再说。”
于是，六艘海盗船都开始挥起了旗。
他们使用的是海上通用的旗语，能传达一些简单的意思。
不过，高家村的人根本看不懂。
无所谓了，高家村有铁皮大喊话筒，铁鸟飞拿起了喊话筒，大声道：“海上的兄弟，咱们各放一艘小船下来谈谈如何？”
魅影蝙蝠：“咦？对方声音这么大？这么老远都能听到他说话。我可没这么大嗓门。”
他挥了挥手，放下了小扁舟，自己亲自跳上了小舟，让一个部下划船，就两个人，向前摇了过来。
高家村这边也放下一艘小舟，一个水兵划船，铁鸟飞跳上了船，迎上前来。
两艘船在海中间凑近到了一块儿。
铁鸟飞抱了抱拳：“对面的可是风云十八芝的好汉？”
魅影蝙蝠嘿嘿一笑：“没错，我家老大叫刘香，你们又哪一路人？”
铁鸟飞刷地一下摸出了自己的皇商令牌：“在下铁鸟飞，皇商，奉旨经商，专门给皇宫和边军提供物资。”
这东西吓了魅影蝙蝠一跳，心里暗想：难怪他的船那么大，船上炮这么多，原来是皇帝老儿的御用皇商。不过啊，皇商又如何？咱家老大刘香连朝廷水师都不怕，还会怕你一个皇商不成？
想到这里，魅影蝙蝠的底气又起来了：“皇商啊，真了不起，辣么大的船呢，你和我有什么好谈的？”
铁鸟飞：“我虽然是皇商，但说到底还是个商人，走南闯北得多，道上的规矩也都懂。到了哪里混，就得在哪里先拜山拜水拜个码头。这一次来到了海上，给风云十八芝的好汉们先打个招呼，那也是必须的。”
见他说话客气，魅影蝙蝠心里倒是得意起来：原来如此，就算是皇商，到了海上也要给咱们拜码头，哈哈哈哈。
铁鸟飞：“这里有些银钱，就当咱们交个朋友。”
他双手递过去一包银子。
魅影蝙蝠得意洋洋的收了：“好说好说，既然交了保护费，那你们这五彩旗帜，我们就记好了，以后见旗不打。”
铁鸟飞微笑：“咱们现在是朋友了，那我可就要做生意了。”
魅影蝙蝠：“？”
铁鸟飞道：“我远远看见，好汉的船上捆着一群女人，不知道这些女人从何而来，要拿去做何用处？兄弟我倒是有点兴趣，想将她们买去倒卖一下，卖给京城的人牙子，嘿嘿嘿……开个价吧。”
魅影蝙蝠一听这话，顿时乐了：“原来如此，哈哈！这些女人嘛，是我昨天抢一个海边渔村抓来的。本打算带回去给兄弟们享用，既然铁兄有兴趣，那就算你便宜点，一个妞五两银子吧。”
铁鸟飞听了这话，心里不乐：那渔村里的男人只怕已经全部遇害了。海盗可恶啊！
但他表面上却道：“五两银子贵了些，兄弟我也得赚点嘛，你看四两如何？”
魅影蝙蝠笑：“好，成交！”

第941章 毫无压力
双方谈好了价钱，就得开始交易了。
海盗们将所有女人集中到一艘船上，让这艘船驶到了万里阳光号的旁边。
凑近了看，才更觉得万里阳光号的庞大。
海盗自认为是中型船的船只，在万里阳光号旁边一靠，必须仰起头来，就像站在地面上看几层楼高一样向上看，才能看到万里阳光号的船舷。
大船上垂下一条条的绳子，海盗们将女人捆在绳子上，船上的人用力一拉，便将这些女人吊到万里阳光号上面去了。
这样的上船方式，简直就是把她们当成了货物，半点没有对人类应有的尊重。
女人们心中凄苦，但却连哭都不敢哭一声。
海盗有多凶残，她们是最清楚不过的，一言不合，拔刀直接就杀人，根本就不讲道理的。她们既然落入海盗之手，也就只能逆来顺受，苟延残喘保命为先了。
被当成货物买卖还不算什么，要是被当成粮食……
铁鸟飞脸上挂着一幅邪恶的笑容，像在数米袋子一样数着女人的数量：“一个，两个，三个……一共十八个，本该付你七十二两银子，但咱们交朋友为主，所以我就付八十两，凑个整吧。”
魅影蝙蝠大喜，这多出来的八两银子，当然是他自己贪了，不用上报大哥刘香了。
双方交易愉快，魅影蝙蝠心里也不禁暗想：咱家老大刘香的名号真好使，连皇商也得把面子给我们给足，嘿嘿嘿。
“好汉，下次再见，再弄给好东西给我哦。”铁鸟飞笑得贼亲切。
魅影蝙蝠：“好，下次有缘再碰上，好货都给你。”
两人的小船开始回撤，各自回到了自己的船上。
魅影蝙蝠挥了挥手道：“咱们走。”
六艘海盗船，准备向南去了……
而与此同时，万里阳光号的甲板上，十八个女人，正一脸惶恐地看着眼前这群“新来的海盗”，脸上满是恐惧。
她们不知道等着自己的是什么样的命运，只知道这命运一定不会太好。
就在这时候，史可法走到了她们的面前，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莫怕，我们不是坏人。”
女人们哪会信这话，瑟瑟发抖。
史可法叹了口气，对旁边的仆人招：“把我的官服拿来。”
仆人拿出他的官服，往他身上一披。
史可法微笑道：“你们看，我是朝廷命官，不是坏人哦。”
女人们更怕了，瑟瑟发抖中还杂夹着绝望。
史可法倒抽了一口凉皮：“为什么？我表明自己是官了，你们居然更怕？比怕海盗还甚？这究竟是为什么？”
江城笑着摇了摇头：“史大人，你这招行不通的。要让她们不害怕，可不是亮个官字就行的，而且，现在也不是做这破事的好时候。来人啊，把女人们都带进船舱里，保护好。”
一群水兵过来，割断了女人们身上的绳索，将她们带进了船舱。
接着，江城和铁鸟飞对视了一眼，同时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果决。
“江教习，你怎么说？”
“铁员外，你呢？”
两人互相问完，然后几乎同时开口道：“打！”
江城刷地一下跳得老高：“高家村水军，万里阳光号，全员准备作战。”
“全员准备作战！”
“动力切换到战斗航速。”
“炮手全部就位。”
“甲板战兵就位。”
“管损班已就位。”
“出击！”
万里阳光号瞬间船速拉满，对着远处正在离开的六艘海盗船，冲了过去。
从巡航速度切换到战斗速度，万里阳光号瞬间气势汹汹。
刚刚被带进船舱里的女人们，见到身边的水兵们全都开始准备作战了，吓得她们更是缩成了一团。
却见一个水兵对着她们温和地道：“别怕！你们就在这船舱里不要出去，双手紧紧抓住能固定自己的东西，别摔了就好了。看，旁边那个人，是你们的示范。”
女人转头一看，朱飘零正抱着一根柱子……
朱飘零：“你们看我做啥？我不擅长战斗，在激烈战斗中抱根柱子保护自己很奇怪吗？切！”
女人们：“……”
诡异的沉默之后，女人们刷地一下，全都抱住了身边最近的柱子。
这时候，魅影蝙蝠正在海盗船上数着钱呢。
铁鸟飞给了他两笔钱，一笔是拜码头的孝敬钱，这钱必须上交给老大刘香。第二笔是十八个姑娘的买身钱，这笔钱要分一分，给船上的手下们一人分点。
最后是自己那八两银子，嘿，爽！
他正开心呢，一个部下跑上前来：“头儿，那艘皇商船，突然加速对着我们冲过来了。”
魅影蝙蝠：“莫不是凑巧了航向相同？”
部下：“感觉有哪里不对，对方似乎……想打。”
魅影蝙蝠笑道：“尽瞎说，真要打，一照面就开打了，他们干嘛给了我们一大笔银子之后再打？你刚才没看到吗？他们对我们恭敬着呢，咱们老大刘香的名头，吓不死这帮子刚刚出海的雏儿。”
他一句得意洋洋的话刚刚甩出来，就听到远处响起了“轰”的一声巨响。
“炮击？”
魅影蝙蝠刷地一下跳起来，跳起来的同时，心里还在想：这么远就开炮了？打个寂寞吗？
“哗！”
一声水响，一条白色的水柱，在离他的船很近的地方冲了起来，近失弹。
魅影蝙蝠大吃一惊：“这么远居然打得过来？对面是什么鬼炮？”
不过，现在可不是研究对面是什么炮的时候。
魅影蝙蝠抓得住重点，他向后一看，就看到万里阳光号，正用极快的速度，对着他们这六条船追过来，一幅要把他们送到海底喂鱼的气势。
“他娘的，他们疯了。”
魅影蝙蝠怒道：“刚刚还对我点头哈腰的，现在突然翻脸？究竟是什么病发了才会做这种事？”
部下大声问道：“头儿，我们现在怎么办？要还击吗？”
魅影蝙蝠：“还个屁击，我们连炮都没有。”
部下：“……”
魅影蝙蝠：“发旗语，骂他，加速撤离。”
部下赶紧照办，用旗语骂道：“操你娘！”
万里阳光号的人，一个都看不懂旗语，所以被骂了就和没被骂一样，毫无鸭梨。

第942章 这是什么鬼速度
魅影蝙蝠开始逃跑！
他知道，单以战力论，自己这六艘中型偏小的船，是打不过那恐怖的巨船的，何况他手上连一门炮都没有。
他能仰仗的只有刘香的名号，以及自己船小，灵活，能够比大船跑得更快。
但是他这一跑才发现，情况不太对。
对面的船明明那么大，应该很笨重才对，没想到却跑得飞快。他也不是没见过西洋人的三桅大帆船，那几乎已经是海面上最好的船了，速度也顶多只有七到十节。
但是，眼前这巨船，居然跑得比西洋人的三硊大帆船快了不止一倍，起码有二十节的速度，这是什么鬼速度？啊啊啊啊！
他并不知道，这速度还是李道玄故意压了的呢。
李道玄的小玩具们，在箱子外面每小时跑200米的话，在箱子里每小时就能跑40公里。
随便一个小马达小电机做的船模，就不止这点龟速。
李道玄为了小人们不被太快的速度搞疯，还得故意限制电机的功率，才能让船跑慢点。
哪怕是这样故意限制了，万里阳光号也能轻松跑出20节以上的速度。
这速度拉起来，小小海盗船，根本不够看的。
魅影蝙蝠跑了一小段就发现了，后面的巨船不但没被他甩开，反而越追越近。
好在大船要追他，就必须用舰首对着他，只能用舰首炮对着他打了一炮，侧舷的大炮都用不上呢。
不然，那几十门大炮一起开火，魅影蝙蝠早撑不住了。
他额头上见汗，大声吼道：“我们跑不掉了，传令给另外五艘船，准备跳帮作战，和那巨船拼了，我们五艘船的士兵一起跳上对面船去打肉搏战，赢了就把那艘大船抢过来，刘香老大定会重赏我们的。”
海盗们一听这话，倒是有点小雀跃。
确实，这么大的船，如果能抢过来，定得能到重赏。
“准备跳帮！”
六艘海盗船都开始做准备了，海盗们全都跑上了甲板，有的爬上了桅杆，有的甚至吊在了帆索上，大群人挤在船舷边。
人人手上都拿着刀，有人还拿着火铳。
魅影蝙蝠本人也有一把好火铳，是来自西班牙的弗郎机火铳，这种火铳于数年前，被西班牙传入东亚。成为一代名铳，海上有不少人用这东西。
魅影蝙蝠用嚣张的动作给火铳装好了弹药，准备好了一会儿跳帮作战时使用。
一番准备，后面的万里阳光号越追越近了。
魅影蝙蝠大声下令：“六艘战船散开，准备合围敌船。”
手下赶紧发出旗语，六艘海盗船瞬间散开，布成了一个大口袋形，就等万里阳光号扎进来了，就从四面围上来呢。
然而，他们似乎忘了一件事，万里阳光号刚才追击的时候只能用舰首炮，但海盗们从四面围过来，那侧舷的大炮就可以用了。
“轰轰轰！”
两舷火炮，同时开火。
巨大的铁球飞到海盗船上，“轰”的一声在侧舷上砸出一个大洞，木屑粉飞，炮弹飞进舱内，砸得里面一片稀巴烂。
一枚炮弹好巧不巧，打在了甲板上面，将一个在甲板上的海盗砸成肉泥，还在甲板上开了一个洞，钻进船舱里去了。
不过，死了一个把个人，海盗们根本不当回事。
这样的海战，他们可没少打。
和红毛人打，和弗朗机人打，和明朝水师打，和郑芝龙打……
炮弹落在身边的同伴身上没关系，只要没落在自己身上，他们就能眼睛都不眨一下。
不过，他们并不知道，高家村这边打完一轮实心弹，发现效果一般，江城立即改口叫道：“换用榴弹！”
于是，第二轮炮击，就和第一轮完全不一样了。
“轰！”
一声炮响，榴弹飞到海盗船上，再接二次爆炸，“轰”，甲板上一大片海盗被炸得螺旋升天。
“我操？什么情况？”
“他们的大炮打的不是实心弹，是开花弹。”
“他娘的，开花弹好少见，西洋人也不怎么用啊。”
这时候不论是西方还是东方，都有开花弹的技术了，但是这技术还大多停留在传说中，或者《武备志》这样的纸面上，实战中几乎不可见。
海盗们挨了一轮，才知道对方居然已经将开花弹技术实用了。
“这大炮我们扛不住，操！”
“不行，加速冲过去。”
“冲！”
海盗船们顶着炮火，悲壮地对着万里阳光号冲了过来。
跳帮作战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却见万里阳光号的船舷上，刷地一下冒出来大量的水兵的脑袋，接着从脑袋旁边伸出一根铳管……
他们在高高的巨船上，俯视靠近过来的六艘小船，居高临下，这可真是太方便开枪了。
“开火！”
“砰砰砰砰！”
挤在甲板上准备好了跳帮的海盗们，成了极佳的靶子。
一瞬间，海盗们倒下了一片。
魅影蝙蝠也拿起自己的弗郎机火铳，奋力还击。
“砰！”
一声铳响，他打出来的子弹不知道飞到哪个方向去了……
滑膛枪嘛，就是这样的！
“靠近！靠近！接舷！”
海盗们顶着炮火，又顶着火铳，悲壮无比地，终于把船身靠在了万里阳光号的船身上，接舷了！
但对方的船舷高高的，必须仰视。
他们还得向上甩飞爪……
船上的水兵，却在向着他们的船上甩手榴弹……
飞爪和手榴弹在半空中擦身而过。
飞爪还得意洋洋地向手榴弹挥了挥手，打了个招呼，显示自己寒光闪闪，锐利无比的尖爪子顶端那一抹十字闪光。
手榴弹又冷又酷，懒得搭理飞爪。
然后，两人各奔前程。
飞爪咔嚓一声，抓住了万里阳光的船舷，扣得紧紧的，完美地完成了它的任务。
手榴弹却落下去，轰的一声，把扔出飞爪的海盗炸翻在地。
飞爪这时候才回过头来：“呀？我主人呢？我辣么大一个主人，刚刚还在这里的。主人，你为什么倒下了？你不是要拉着我向上爬吗？你倒是爬呀！”
海盗身上满是手榴弹的弹片，用虚弱的声音道：“我爬你……娘……了个……”
脑袋一歪，与世长辞。

第943章 谁去踢他下海
片刻功夫，战斗结束。
刚刚还嚣张无比的海盗们，现在全变成了一堆尸体。
魅影蝙蝠倒毙在甲板上，两只眼睛还睁得大大的。
他临死前最后一个念头是：在海上混果然不能太天真，刚刚还在给银子讨好我的家伙，马上就掉头来杀我……果然，做人一定要狠，来世我要做个更凶恶的人。
“报告，俘虏了四十三人。”一名水兵正站在江城面前，大声汇报：“请问要怎么处置他们？”
这些家伙怎么处置，倒成了问题。
按高家村一直以来的规矩，理应丢进劳改营，但现在大伙儿在海面上飘，哪来的劳改营？
把这些人送回高家村去劳改也不靠谱，太远了，这一船人可是高家村的超级远征军，离家十万八千里。
一群人只好看向了史可法。
史可法沉吟了半响，低声道：“把他们带到我即将走马上任的安庆府去，我在那里准备仿效高家村，建立一个劳改营，把罪犯都丢进去劳动改造。”
“对了，还有六条海盗船呢。”铁鸟飞指了指后面的六艘破船，船上全是大炮打出来的大洞，尸体和血迹，造型实在不美观：“我们的人不一定能操纵这种船，大家玩天尊的仙船玩习惯了，也会用白公子发明的蒸汽船，但是帆船实在有点搞不定。”
史可法：“正好，让这四十三个俘虏去清扫战场，把击毙的海盗尸体扔进大海，然后让他们把这六艘船操纵起来，跟着我们的船走。”
海盗俘虏们被枪和炮指着，不敢反抗，乖乖地回到自己的船上，清扫战场，把海盗的尸体扒光了踢下海去喂鱼，然后几个人一条船，艰难地操纵着它们跟上万里阳光号。
操帆手太少，那六条船还真有点弄不动。
万里阳光号拿了一条巨粗巨长的铁索出来，将后面几条船拖起来，七条船组成了一个奇怪的船队，沿着海岸线，缓缓地向南前进。
至此，这个小小的插曲，才算是完全结束了。
水兵们放下了战斗戒备状态，万里阳光号，又恢复了平时阳光万里的模样。
朱飘零也不用再抱着柱子了，他可是很不喜欢留在船舱里面，因为他离家出走的目的，就是看遍世间风景呢。
外面刚刚宣布解除作战状态，朱飘零就整了整衣服，得意洋洋地道：“好，又可以上甲板去看风景了。”
他向外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来，对着那十八个被绑来的女子道：“你们发什么愣？现在可以去甲板上了，跟我来吧。”
女子们瑟瑟发抖，根本不敢动。
朱飘零：“还在怕呀？不要怕！没见到我们刚才打了海盗吗？我们打海盗，所以我们是好人啊。”
女子们继续瑟瑟发抖，好半响才有一个女人小声道：“海盗也会打海盗的。”
朱飘零没好气地道：“我看起来究竟哪里像海盗？我是大侠！我的绰号叫四海游侠，侠哦！”
“哈哈哈！”铁鸟飞从外面走进来，笑道：“朱大侠，这你就不知道了，绿林里自称为侠的坏蛋，多不胜数，你用这个理由来说服女人们，没有用的。”
朱飘零：“……”
铁鸟飞对着女人们招了招手，语气尽量温和：“来甲板上吧，史大人要和你们多聊两句。”
女人们还是怕，但不敢不从，只好小心翼翼地走上了甲板。
外面一片阳光灿烂，海上正是天气好得不了得的时候。
史可法这时候已经换上了自己的官服，一身正气，坐得端正，对女人们招了招手：“各位姑娘，来这边。”
女人们一看他模样，咦？先前他穿着常服，还看不出来。现在换上官服，真的是堂堂正正，一表人材，满脸正气，还真不像个坏人了。
这里就不得不提一句明朝官员的选拔制度了。
明朝官员在考中了科举之后，可并不是直接当官的，而是要经过二次挑选，就像现代人应聘，笔试过了还有个面试环节一样。
而面试这个环节，朝廷挑人，专挑国字脸。因为国字脸就是我国自古以来给“好人”定的脸谱。
史可法就挂着一张正宗的好人脸，又帅又板正。
比旁边的纨绔世子、大盐枭、落魄乡绅看起来要好看得多了。
女人们的心，终于安定了一点点，一起拜了史可法。
史可法随便找个切入点：“看你们的样子，从昨天到今天，都没吃饭吧？”
女人们瑟瑟发抖，不敢答，但是听到“吃饭”两个字时，明显的吞咽动作出卖了她们。
史可法对旁边的水兵摊了摊手。
水兵会意，飞快地跑进了船舱里，不一会儿就拿着吃的出来了，船上随时都有干粮和淡水可提供，甚至都不需要专门去煮。
这些吃的东西往女人们面前一摆，女人们顿时大喜，看史可法的脸就觉得更像好人了。
一个个赶紧抓起吃食，一阵狼吞虎咽。
史可法等她们吃了几口，情绪稍平了，再问道：“你们是哪里人？”
女人们道：“我们是赣榆县，鱼剁村人氏，昨日午后，一群海盗突然冲进村里，见到男人就杀……把村子里的男人全都杀了个干净，放火烧了村，然后把咱们这些妇人捆上了船……”
说到这里，几个女人嘤嘤的哭了起来。
史可法点了点头，事情很简单，一点也不复杂，就不需要多问了：“也就是说，你们已经无家可归了？”
“呜……”
史可法：“那你们就跟着本官走吧，本官即将去安庆府上任为官，将在那里安定下来，本官也会在安庆府给你们谋个活计，让你们能活下来。”
女人“咦”了一声，实在没想到，这位官老爷如此有担当。她们还以为，就算这官儿不是坏人，也就是把她们放下船，丢到岸边就了事，没想到，这官儿大好人啊，还要帮她们找活计谋生。
女人们终于不恐惧了，一起盈盈拜下：“多谢青天大老爷。”
史可法长长地叹了口气，仰天道：“我大明朝，处处民不聊生。”
刚叹完，船舷边的朱飘零指着岸边一块大石，哈哈大笑：“哈哈哈，我大明朝，处处风景如画。”
史可法：“谁去给那位大侠一脚，踢他下海。”

第944章 苏松兵备佥事
万里阳光号继续向南，不久之后，终于抵达了长江入海口。
这里有一个漂亮的大岛屿，崇明岛。
“好看，漂亮的沙岛。”朱飘零站在船舷边又跳又叫，兴奋得不要不要的。
不过，他刚刚吼了两嗓子，就发现不对劲了。
岸边原本有一些本地居民，正在晒渔网什么的，看到船来了，立即一阵慌乱，各种惊叫，怪嚎，然后就是向着屋子里狂奔，还有不少人操起了武器。
整个岛边一片混乱。
朱飘零：“哇？有没有搞错？我只是喊了一嗓子，他们就慌成这样？”
史可法摇了摇头，叹道：“看来是经常被海盗欺负，所以变成这样的吧。”
史可法说对了！
崇明岛自嘉靖年间倭寇入侵以来，一直深受海盗之苦。使得整个明末时期，崇明岛人都非常“恐外”。
史书记载，万历二十二年（1594），仅仅是十八个琉球人（现在的冲绳岛）的到来便使崇明人惊骇奔窜，城中震恐。
领兵官迅速发兵前往擒获，只见“一十八人手无寸兵，衣冠样貌迥异中国，询之，作哑哑声，殊不可辨，惟合掌稽首，解送兵备，译为琉球人。”
三年后的万历二十五年，一只朝鲜渔船又漂流到了崇明岛，也在当地造成了不小的轰动。
对于这一时期的崇明人来说，海外之人几乎已经成为了危险与灾难的代名词，怎能不怕？
万里阳光号十分巨大，造型风格又是现代风格，与大明的船只完全不是一个路数。远远这么一艘“外国船”驶过来，那当然要把崇明岛的人吓得犹如惊弓之鸟了。
“有外来人！”
“可能是倭寇！”
“小心。”
“快去通报苏松兵备佥事。”
“来人啊。”
崇明海岸线上到处都是老百姓的吼叫之声。
岛上的苏松兵备佥事很快就得到了消息，点起民兵四百零二名，浙兵四百名，水兵一千零三名，福建苍船七只，沙船三十只，浆船五只，唬船十六只。
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于是，顷刻间，万里阳光号就被朝廷“大军”给包围了，岸上有一千多人严阵以待，水面上几十艘船布下巨大口袋阵，将万里阳光号围在中心。
苏松兵备佥事，名叫崔卫华，一看这名字就知道是个忠勇之辈，正站在一艘苍船的船头，大声对着万里阳光号吼道：“来的是哪国人？报上名来？”
喊这话时，崔卫华还是有点心虚的。
对面的船太大了，比自己的旗舰苍山船（23米）大了几倍呢。自己就像率领着一群猎犬，围住了一只大象。
要问猎犬的心里慌不慌？那肯定是慌的。
他在心里拼命的呐喊，别是倭寇，别是倭寇，千万别是倭寇……
正在这时候，那巨船上冒出了史可法的脑袋，大笑道：“崔兄，还记得我不？”
崔卫华定睛一看：“咦？史可法！史兄！”
史可法：“数年前一别，没想到会在这里相见，崔兄已经升为兵备佥事，可喜可贺啊。”
崔卫华全身松懈了下来：“史兄，你这……你这从哪里弄来的巨船？吓了我一跳啊，这里可是崇明岛，被倭寇祸害得最深的地方。这里的人一看到歪国船，就会大惊小怪，满街乱窜啊。你知不知道，你这船往岛边一摆，我那边城里，自相拥挤踩踏都伤了十几个人呢。”
史可法哭笑不得：“这个……在下倒是不知，不知者不罪，不罪。隔这么远说话多麻烦，上我这边船来聊吧。”
崔卫华：“嘿，这么大的船，我还真想上去看看。”
很快，崔卫华换了小船，来到了万里阳光号上。
一上来，他就开始啧啧称奇：“好大，好大好大的船，究竟哪里搞来的？”
史可法马上把铁鸟飞拉了过来：“是他的船。”
铁鸟飞马上拿出皇商的令牌：“这是皇家货船，关于它的一切，都是皇家机密，文武百官，不得窥视。”
崔卫华“丝”了一声，不敢再提这大船的事了。
史可法心里哀叹了一声：亲眼看到有人假传圣旨，我还不便点破，我的节操……节操……
崔卫华：“你们这船后怎么还拖了六艘中型货船？”
“那是海盗船。”史可法笑道：“在下来这里的半路上，碰上了刘香手下的海贼，就顺手将之剿灭了，这六艘船都是被在下俘虏的海盗船，正愁没个处置办法呢，崔兄在这里，那就再好不过了。”
听他这么一说，崔卫华顿时大喜：“要卖给我？”
史可法早就得了天尊授意，这些落后的破船，高家村是不要的，干脆送人，做个顺水人情也挺好，免得拖在屁股后面是个大累赘。而且将来高家村的船还会多次往返崇明岛，这里是值得拉拢的，便笑道：“卖什么卖呀，咱俩多年老朋友，崔兄的为人我也清楚，这些船便送给崔兄用来保家卫国吧。”
崔卫华大喜过望，白捡六艘中型船，苏松兵备战力暴增。
“哎呦，这，这怎么好意思呢。”
嘴里说着不好意思，手上却在对自己的手下做着手势：“快，快去接管那些船。”
官兵水师几乎是开开心心，蹦蹦跳跳地上了海盗船，将它们上面缠的铁索解开，把船只拖到了官兵的船队中，一些没有大船用，只有小沙船玩的水师官兵，已经开始庆祝自己要换大船了。
崔卫华：“史兄这是要去哪里啊？”
史可法笑：“我也升了，升为右参议，今后负责镇守安庆府和池州两地。我的船可能经常要从长江里驶入大海，经过崔兄驻守的崇明岛，还望崔兄多多关照了。”
崔卫华心中暗想：厉害了！这家伙以前就比我高半阶，最近我升为了四品兵备佥事，还以为已经比史可法厉害了呢，没想到，史可法居然升为了从三品的右参议，还是比我高半阶啊，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崔卫华抱了抱拳：“瞧你说得多生份，咱们两人什么交情，你史兄的事，就是我的事，哈哈！你一来，马上就给我送上六艘船的大礼，我都不知道何以为报！以后我这崇明岛，随时欢迎史兄。”
两人这几句话一拉，就算是商量好了。
以后史可法的船，就可以在崇明岛这里随意活动了。

第945章 黄梅水贼
朱飘零：“崇明岛的南边不远处，就是苏州吧？嘿嘿，那我可要在这里下船啦，从这里一路游览去南京。史大人、铁员外、江教习，咱们后会有期。”
史可法还真有点担心这天真无邪的富二代能不能在江南混得走，压低声道：“朱大侠，江南藏龙卧虎，你在这里可要小心些，别太张扬了。我看得出来你有身份有背景，家里在朝中有人，但是从你蒙面这一点就能看出来，你的身份不能暴露，家中后台自然也不能用。所以你一定要低调，低调！”
朱飘零嘿嘿笑：“知道知道，低调就是王道，对吧？我只是去逛逛，然后就来安庆找你。”
史可法也不就多说什么了。
万里阳光号在江边稍停了一阵子，朱飘零一行人搭上小船登了陆，飘然而去。
“唉，还是很担心。”史可法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这人明显没见过世面，真怕他惹到不该惹的人。”
铁鸟飞笑道：“他虽然很菜鸡，但他身边那边护卫可不简单，放心吧。”
“嗯！”史可法精神一振：“也对，我也没空担心别人了，安庆很快要到了，本官也要挽起袖子，大干特干一番了。我要把在高家村学来的知识，运用到政务中去，争取让安庆府的老百姓也过上好日子。”
万里阳光号过了崇明岛，就正式进入长江航道了。
长江的水文状况，比起黄河来可好得太多了，河道又宽又深，航行起来毫无难度，轻轻松松的，就到了南京。
南京新江口，是大明水师的驻扎地。
鼎盛时期，这里驻扎着400艘大型战船，400艘大型槽船，另外的小船更是不计其数。
但到了崇祯年间，南京已经变成官员养老流放之地，大明水师也已经……咳咳……
新江口驻扎的大型战船已经所剩无几，只剩下大量的槽船，运着槽粮在进进出出。
庞大的万里阳光号一出现在新江口外，那些槽船吓得满江乱窜：“倭寇！倭寇来抢槽粮来了。”
好在这次史可法已经有了准备，拿着铁皮喊话筒，站在船头，大声嚷嚷：“这里是朝廷的船，无须惊恐，这里是朝廷的船，无须惊恐……”
他就这样反复一直重复，就像三崩子一直在重复“倒车请注意”一样，贼有喜感。
三崩子那是电喇叭在重复，但史可法这是自己亲口在喊，劳累程度还真不一样，没用多久，史可法的声音就哑了。
……
安庆府，安庆码头。
右布政使司王公弼坐在码头边上，看着码头上成片的槽船，一脸的愁容。
崇祯八年初，西营八大王（张献忠）军攻破凤阳，烧了朱家祖坟之后，其部下中的一部份，并没有回河南，而是继续南下，侵入了安徽地界。
这些贼军很快就与安徽本地的山贼水贼，汇合在了一起，其中最强的一只，叫做黄梅水贼。
在得到了八大王在陆地上的支援之后，黄梅水贼声势更大浩大，现在已经到了可以明目张胆拦江抢官船的地步。
尤其是官府的槽船，更是黄梅水贼抢掠的重点目标。
此时安庆还属于南直隶，归南京管辖，朝廷派出了右布政使司王公弼，让他“奉旨移驻安庆”，对付江北贼寇，保护槽船。
王公弼雄心勃勃地上了任，第一个动作就是清点安庆卫，想把卫所兵组织起来，与八大王决一死战。
结果这一查……
王公弼就傻眼了！
安庆卫兵额、军粮不足，军备废弛严重，根本没有战斗力。
别说对抗八大王军了，连给八大王当小弟的黄梅水贼都收拾不了。
王公弼抱着脑袋直发愁：“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完了，彻底完了。”
“报！”一名斥候飞奔过来，急吼道：“王大人，大事不好，黄梅水贼正杀过来，离此地不足十里了。”
王公弼：“什么？”
他一眼扫向码头，只见码头上成片的槽船，不禁大急：“糟糕了，大量槽船正聚集在此，若是被贼抢去，和资敌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里，王公弼咬了咬牙：“与其让贼子抢去，不如送给老百姓。来人啊，立即把槽船上的粮食搬下来，散发给老百姓，快快快！”
他的师爷吓了一大跳：“东翁，您这样做的话，事后朝廷查问起来，定要被安个罪名在头上的。”
王公弼：“安就安吧，本官顾不得那么多了。”
命令很快发下去，王家的家丁兵，以及战力几乎等于农民的安庆卫所兵，加上大量的码头民夫，一起行动起来，从槽船上搬下粮食，也没时间搬远了。
就在安庆码头旁边往人群里一推，送给老百姓了。
安庆港旁边就是安庆城，老百姓们瞬间闻风而来，人人带着袋子，装满一袋子粮就跑。
一瞬间，安庆码头旁边比菜市场还要热闹……
“报！水贼还有五里……”
“报！下游驶来一艘巨大的怪船。有二十丈长！”
王公弼大吃一惊：“二十丈长？你在说什么疯话？”
斥候：“二十丈还是说保守了，应该不止。”
王公弼：“水贼如此厉害了？”
斥候：“好像不是水贼的船，那船头站着一个穿官服的男子，似乎在拼命的喊话，但他声音嘶哑，属下隔得又远，没听清楚他在吼什么。”
王公弼：“官服？几品？”
“好像是……三品的官服。”
王公弼的脑子飞速旋转起来：“莫非是史可法来了？朝廷新任命了史可法来接管安庆、池州一带军务，他的官职是右参议，正好是个从三品的官职。”
说到这里，王公弼不禁叹了口气：“他来了也没用啊，这里的军务抓都抓不起来。卫所兵全是吃空饷的，军额不足。朝廷又欠粮欠饷，兵无战意……史可法也只能和本官一样，焦头烂额而已。”
王公弼挥了挥手，大声道：“别管史可法了，赶紧分粮，快快分粮，让贼少抢些粮去，让老百姓多拿到些粮。”
一艘接一艘的槽船，被王公弼的人搬空，扔在码头上，任由老百姓们抢走，不一会儿就送出去了八千石……

第946章 蚂蚁多了咬死象
万里阳光号，用巡航速度，缓缓地来到了安庆港。
史可法雄心勃勃，打算从这里开始，挽起袖子抓生产。
却不料船都还没停稳，就远远地见到码头上一片混乱，似乎有很多老百姓在哄抢着槽粮，官兵不但没管，反而在帮忙。
史可法大奇：“这是在做啥？”
铁鸟飞放下手里的望远镜：“我也看不懂！朝廷居然会拿槽粮出来散给老百姓，这是何等的离谱。一改朝廷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啊！若是朝廷早几年这么干，哪里还会有流寇。”
史可法哭笑不得：“别阴阳怪气啊，朝廷里不全是贪官的，也有许多清官在努力的帮助老百姓。”
铁鸟飞摊手，一幅“我信你个鬼”的表情。
万里阳光号以一种“看热闹”的心态，缓缓地靠近去。
然而就在这时候……
有人大吼起来：“黄梅水贼来了，黄梅水贼来了，快跑……”
槽船没动，这些运满了粮食的船也没办法行动迅速，但是停在码头里的上百艘商船、渔船，纷纷驶出港口，向着下游逃去。
史可法还以为是自己吓到他们了，赶紧拿出喊话筒，用嘶哑的声音喊道：“不要怕，我是朝廷命官，这是朝廷的船……”
然而，喊了几嗓子毫无用处，那些船只依旧在狂奔逃跑。
史可法：“咦？”
一艘中型商船从万里阳光号旁边很近的地方擦而过，史可法赶紧对着那船喊道：“你们跑什么跑？我都说了，这是朝廷的船。”
那商船上冒出一个穿商贾衣服的中年男子，对着史可法大叫道：“我们知道，我们又不是为因为你来了才跑，是黄梅水贼来了，你们也快跑啊。”
史可法：“我乃朝廷命官，岂有见贼逃跑之理？那黄横水贼又是什么东西？”
商人急吼吼地道：“黄梅水贼就是盘踞在黄梅县的一大群水贼，很厉害，杀人不眨眼的那种。以前势力还小，不敢攻打安庆港，现在黄梅水贼已经与流寇八大王合流！八大王哦，烧了凤阳的那个疯子。现在八大王在陆路上帮他们打，黄梅水贼在水面上打，水陆两路并进，端的是凶残，布政使司大人都拿他们没办法，你也快跑吧。”
史可法：“！！！”
他转过头来看向铁鸟飞和江城，后两者也一脸惊愕，流寇原来不只在河南祸祸，居然已经来到了长江边了。
“水贼来了！”负责瞭望的水兵大喊起来。
大伙儿跑在船舷上，向上游一看，一大片小船儿，像蚁群似的，在水面上密密麻麻的冲了过来。
众人看到这一幕，也不禁有点头皮发麻。
以前大伙儿在黄河上也不是没打过水战，但是黄河上的水战就那么几条船，规模小得可爱。第一次来到长江上，才知道长江的风格有多碉堡，水贼的船简直像是蚁群一般……
史可法沙着嗓子：“这么多？”
“倒也没啥好怕的，都是些不经撞的小船。”江城：“咱们先撞过去再说。”
“嗯，打！护住民船。”史可法精神一振：“不能退缩。”
万里阳光号动力全开，对着蚁群船的小船们，冲了过去。
码头上的布政使司王公弼，这时候也看到万里阳光号了，刚才他听到手下斥候来报，说一艘巨船二十丈，还没觉得什么。毕竟光听数字，不够形象，也就不够震撼。
现在亲眼看到万里阳光号那庞大的船体，才真真是被吓到了。
“好大的船！史可法哪里弄来么这么大的船？”王公弼刷地一下跳了起来：“史可法对着黄梅水贼冲过去了，哎呦！他会不会打水仗啊？蚂蚁多了也会咬死大象的啊。”
他正在感叹呢，左右的家丁兵已经围了过来：“老爷，黄梅水贼到了，一会儿他们有可能攻上岸的，咱们赶紧退回安庆城里吧，别再站在码头上了，这里太危险。”
王公弼：“哎？史可法在那里奋战，本官岂有退走之理？史可法不退，我们也不退，死死守住岸边。”
家丁兵们只好应了一声，和一群稀稀拉拉，战意极低的卫所兵一起，守在了码头岸边，拿着弓箭长矛，紧张地看着江面。
江面上的战斗，很快就开始了。
要对付的是一群小船，万里阳光号的大炮就不用了，炮门盖板都没有开，所有大炮都藏在肚子里，从外面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大货船。
但它真的是太大了！
黄梅水贼现在有点慌。
它们都是些两三人，或者六七人的小渔船而已，整个船还没万里阳光号的吃水线高，看着庞然巨物冲过来，水贼们也吓了一大跳：“那是什么鬼东西？”
“不是西洋战舰，西洋战舰也没这么大的。”
“莫非……是郑和宝船？”
“别傻了，郑和宝船早就失传了。”
“它来了！”
“放箭！”
水贼们居然还想打，妄图“蚂蚁多了咬死大象”。
然而这是必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船上的火铳“砰砰砰”地响了起来，居高临下对着蚁群般的小船乱打，那小船上连个遮掩物都没有，子弹来了连个躲的地儿都找不着，一转眼功夫，水贼的先头部队就被打了个七零八落。
岸边的王公弼看到这一幕，不禁大喜：“史可法的家丁兵好厉害，好多火铳！”
王公弼瞬间化身拉拉队：“打！用力打！打得好！”
只见万里阳光号在小船群中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那些小船还妄想靠近之后扔飞爪攀爬上船，以数量取胜呢。
然而这招只能对冷兵器大船生效，对于使用大量火铳的大船，他们靠近就是被居高临下的乱打，根本不可能爬得上去。
不消片刻，水贼们被打得哭爹喊娘。
连水面都搞不定，他们哪里还顾得上登陆抢掠，不敢再冲上岸去，为首的水贼一声令下，水贼们纷纷撤退，蚁群船的小船，向着上游逃去。
史可法：“追！”
“不用追了。”江城摇了摇头：“他们数量这么多，到了上游九江口水文复杂的地方，一哄而散，躲入芦苇荡中。我们能抓住几个？追击并没有多大的意义。”
史可法脑门一醒：“这倒是。”

第947章 前面就是梨园
万里阳光号停止追击，返回了码头上来。
它刚才这一番表演，不但岸上的王公弼看了个清清楚楚，江面上的商船、渔船也全都看了个热闹，所有人都被这大船的战斗力给震住。
直到它缓缓开始靠近码头了，大家才开始欢呼起来，岸边水上，到处都是欢呼声。
船在码头边停稳，史可法第一个跳下了船去。
王公弼立即就迎了上来。
两人都在扫描对方的官服，短短一瞬间，就将对方的身份给分析了出来。
“下官史可法，蒙皇上恩典，来此地出任右参议，监理江北军队。”
“老夫王公弼，南直隶右布政使司！史大人，你来了可就好了啊，本官看到你刚才的表现，心中宽慰之极，有你在，此地的贼寇，定可一扫而空。”
史可法有点小尴尬，心想：也太过奖了，我可没这本事。
“这船是……”
铁鸟飞又把皇商，什么皇家机密不能窥视一类的假理由拿了出来，把王公弼给糊弄了过去。
王公弼听完：“原来是皇家的宝船，难怪，难怪……”
说完这话，他就开始担忧了：“皇家的商船，那肯定很快就要离开，这黄梅水贼可如何是好？”
“没事。”铁鸟飞：“我们在短时间内倒是不会走，还要在这里叨扰一阵。”
王公弼大喜：“如此甚好。既然史大人来了，这江北的兵备一事，老夫可就要全都指望着你了。”
史可法扫了一眼码头上那稀稀拉拉的几个卫所兵，不禁摇了摇头，心想：这里的卫所兵，只怕是很难搞起来了。卫所的世袭百户千户们，吃空饷，摆烂，早就已经搞了几百年，现在想要扭正过来，何等艰难？我还是得学天尊的做法，直接培养新的民团，以民团的方式来对抗贼寇，比扶正这些歪瓜裂枣一样的卫所兵要靠谱得多。
反正这年头，文官花钱自己养家丁兵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了。洪承畴养着洪军、卢象升养了三千天雄军……
我史可法也可以养一只自己的军队嘛，只不过这只军队名义上由我养，实际上由天尊来养罢了。
史可法对自己的水平还是很清楚的，他培养不出高家村那么有组织，有纪律，有人品的军队，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高家村的专业体系来更加妥当。
而自己嘛，做好份内的事情即可。
先安置好自己的府邸，让铁鸟飞、江城等人都暂住进来，然后就是设置“劳改营”，把抓到的海盗与水贼，都丢进劳改营。
还要安置那一群救来的女人。
接着，就可以准备大展宏图了……
……
苏州！
朱飘零正在开开心心的逛着苏州城。
他胸前绣着的金线天尊，也跟着一起开开心心的游览苏州城。
原来，李道玄之所以允许朱飘零上万里阳光号，就是因为朱飘零的目的是江南，而且还打算去秦淮河。
不吹不黑说一句，让你有机会穿越到明末，你不想去秦淮河上看一看吗？
所以李道玄才允许了这个纨绔王爷上了万里阳光号。
此时的朱飘零，就是李道玄的眼睛，他走到哪里，李道玄也看到哪里。
“江南真是好地方呀。”朱飘零嘿嘿直笑：“人真多。”
此时江南已经极为富庶，远非陕西那边可比了。江南这边一个繁华县城里的卖油郎，月收入已经可以高于四两银子。就算是普通人的长工短工，工作一天的收入也能轻轻松松超过四斤大米。一天收入达不到四斤米的，都被算成“贫民”。
这里的人收入已经超过天尊在西北和中原地区给老百姓们开出的一天三斤白面粉的档次。
朱飘零一边在街上走，一边打听着这里的风土人情，也不禁啧称奇：“这江南没有遭旱灾，老百姓也很富有，与咱们陕西那这真是不一样啊。”
他胸前的金线天尊道：“是的！江南的情况，与西北中原大不相同，这里的经济极为发达，已经开始诞生资本主义萌芽……在商业方面，已经大大领先于西部。朱存机，你如果想把铁路这东西真正搞起来，其实可以在江南这边搞一搞。”
资本主义萌芽什么的，朱飘零听不懂，但他听得懂别的：“天尊别叫真名，被人听到就麻烦了，还是叫我朱飘零吧。咳咳……天尊的意思是，这里人口更多，老百姓更富，所以车票能卖得更好吗？”
“是的！”李道玄说到这里就不说了，只告诉他这样很赚钱就行了，没必要告诉他这样做还有利于民生，看他自己想不想得到。
朱存机仔细想了想，嘿地一声笑：“对呀，这里好像更容易赚钱的样子，在这里卖车票肯定更容易。而且我还想到一个问题，有了火车之后，运货什么的更加方便，在江南这种商业本就发达之地，岂不是更有用武之地？商品流动会更多，更快，经济就会更加繁荣，买车票的人也会更多，如此一来，岂不是越来越好。”
李道玄心中暗乐：哟，这家伙想到了。
仔细想想，这倒也不奇怪！
升斗小民考虑问题时，往往只能考虑到自己和自己身边一圈儿。但朱存机毕竟是个王爷，不是升斗小民，他考虑问题时，经常会以更高的视角，高度确实不一样。
“你能想到这一点，那就是极好的。”李道玄道：“加速人民的流动，不仅促进经济，还会促进文化与思想的交流。当大家的文化与思想越来越趋同的话，就会越来越团结，国家也会越来越稳固。”
朱飘零仿佛明白了点什么：“这就是元朝入主中原之后，慢慢的变得越来越像汉人的原因？”
李道玄心中暗乐：和这人聊天其实还满有趣的。
就在这时候，一个死士凑近过来：“老爷，属下去打听了，这附近最有名的青楼，名叫梨园，就在前面不远。”
朱飘零大喜：“赶紧去看看。”
金线天尊斜眼。
朱飘零赶紧道：“只是去看看，保证不做坏事。在下还记得天尊的教诲，青楼女子多是苦命人，被卖进青楼已经很惨了，我们不应该去欺负她们，应该是去拯救她们。”

第948章 奇怪的少年
江南的青楼，果然与陕西那边的大不相同。
刚走到门口，就感觉到了不一样的威力。
这梨园的门口披红挂彩，绫罗绸缎挂得到处都是，二楼一排小阳台，一大群漂亮姑娘，趴在二楼阳台的栏杆上，对着路过的游客们抛着媚眼。
不时有人吆喝一声：“哥哥，上来玩啊。”
“李家哥哥，许久不见，你不想妹妹吗？”
园里的丝竹之声，翻过围墙飘到了外面来。
隐隐约约还能听到一个女子的歌唱声，声音婉约动听，让人只听声音就感觉到一定是个大美女。
朱飘零的眼睛瞬间瞪直。
连在网络上阅片无数，看了无数后世美女演员照片的李道玄，也不禁叹了一声：牛笔了！这还没到秦淮河呢，只是一个苏州梨园，就美女如云。而且全是天然美，顶多就是涂了点胭脂水粉，却没有搞过科技与狠活，也不像后世女人那样化妆过度，卸个妆就会变得你根本不认识。
朱飘零双脚打飘，金线天尊赶紧“咳”了一声。
朱飘零这才精神一振：“哎呦！差点中招。”
“你不是差点，你是已经中招。”
“天尊恕罪。”朱飘零：“在下果然还是奢华糜烂挥霍，空虚不安堕落得已经成了习惯，在天尊的教诲下虽有努力改变，但还功力不够啊。”
李道玄：“男欢女爱，本是正常事。但男人不能见女腿软，要有自己的原则，不能毫无底线的舔，也不能毫无底线的作，明白了吗？”
“明白了！”
“好，进去吧。”
朱飘零迈开大步，走向了梨园的大门。
老鸨波立即迎了上来，虽然朱飘零斗笠蒙面，但他身后一群死士，那气派，傻子都能看得出来他是有钱人。老鸨立即就是一通猛拍，将他迎进大厅里：“爷，您初来乍到，还没有熟悉的姑娘，不如先在大厅里坐会儿。听听曲儿，看看歌舞，一会儿若有相中的姑娘，再上二楼雅间单独喝几杯也不迟。”
朱飘零本来就没打算上二楼，坐大厅正好合适。感受一下江南烟花之地，独有的青楼文化气氛就可以了。
李道玄也是一般想法。
不料，两人刚坐下来，一杯茶都还没喝完，就听到身边响起了几个年轻人的声音，这几个年轻人说话声音还放得不小，旁边几桌都能听到。闹哄哄的，显得很没素质。
朱飘零和李道玄忍不住都转头去看。
一眼就看出来，应该是几个富二代，大部份都是二十岁的模样。其中却有一个少年，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的年龄，脸面大额头宽，气质比较粗鲁，与旁边的人看起来大不相同。
金线天尊忍不住就吐了个槽：“什么世道，十四五岁的少年就来逛青楼了，还没成年呢！不像话。”
朱飘零：“呀？早了吗？我十二岁就进过青……”自知失言，赶紧打住。
他虽然只说了一半，但李道玄也听懂他说的意思了，看来，这十四五岁逛青楼在这个时代很正常。
唉！
这不得把人从小就搞成废物？
正感叹呢，那十四五岁脸大额头宽的少年人道：“各位哥哥，你们别只顾着听曲儿啊，你们说要一起出来喝酒谈谈正事，我才跟你们出来的，现在你们只顾着喝酒听曲儿，国事是一句没谈啊。”
另外那几个二十岁的一起笑：“国事有啥好谈的？出来当然是要玩乐啊。”
十四五的少年人道：“国家已经很危险啦，你们还不知道吗？现在这东南海面上已经全是西洋人的大船在飘来飘去了，还有扶桑人、大食人、波斯人……他们的战舰飘洋过海，远万里而来，而我国的小帆船，还只能在近海玩儿，危险啊！后果不堪设想啊。”
二十岁的几个年轻人都笑：“哪有什么危险，西洋人虽然船大，但却没几个人，战斗力低下。我大明朝水师一去，就打得西洋人屁滚尿流。”
十四五岁的少年：“哎？你们……”
那群年轻人只顾笑：“哟，这个舞好看，那腰……真不得了。”
十四五岁的少年捏紧了拳头，一时无言，过了好几秒，他才叹道：“我不能和你们一样天天只知道玩儿。我要去参军！参加水军，我要去和西洋人打。”
他们这一番表演，全落在了朱飘零和李道玄眼中。
朱飘零笑道：“这小孩还有点意思，今后肯定比旁边那几个年轻人有出息。那几个年轻人就像年轻时的我，长大了必成废物。”
金线天尊笑骂道：“你自己也知道啊？”
朱飘零叹了口气：“不做废物又能做什么呢？反正什么也做不了。连出门玩乐，也得找个替身才行。”
黯然！
李道玄倒也不好吐他槽了，站在他的立场上，确实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朱飘零道：“但是小孩的担忧也太过了，西洋人有什么好怕的？现在真正的麻烦应该是建奴。”
金线天尊笑了：“不，这小孩很有见地。西洋人的威胁，现在虽然不大，但将来会比建奴更大。”
朱飘零：“啊？”
他知道天尊是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的，天尊这样说，那肯定是有道理，顿时吓了一大跳：“比建奴还大？”
金线天尊：“去把那小孩叫过来聊两句。”
朱飘零精神一振：“好！”
他对着隔壁那桌挥了挥手，大声道：“喂，少年，说的就是你，别东张西望的，我在招呼你呢。”
那少年一脸茫然看过来。
朱飘零笑道：“刚才听到你在说西洋人的事，但没人愿意听。我愿意听哦，你要不要过来和我讲一讲？”
少年双眼一亮：“大叔愿意听？”
朱飘零点头。
少年大喜过望，刷地一下，跳到了朱飘零这一桌来。他虽然年龄不大，但举止却落落大方，显得颇为自信，在朱飘零对面落坐，颇有气度：“大叔，你对东南沿海的事，有何看法？”
朱飘零有个屁的看法，只好把天尊刚才说的话搬出来了：“我觉得西洋人的威胁，现在虽然不大，但将来会比建奴更大……”

第949章 额的天
少年听了朱飘零这句话，一脸的懵。
很显然，他知道西洋人威胁大，但还没觉得西洋人比建奴更厉害，听完懵得不行，看向朱飘零的眼神也怪怪的：“你莫不是在瞎说吧？”
朱飘零：“我瞎说？我怎么可能是瞎说，我有理有据。”
“理和据呢？”
“这个……”
朱飘零一时尬住。
安静下来之后，才听到耳边隐隐响起了天尊的声音。
朱飘零精神一振，照着天尊教的念叨道：“西洋人的威胁，在于技术！他们现在已经拥有了远渡重洋的技术，而我们在这方面却很欠缺。科学技术这个东西，是一个庞大的体系，一环领先，往往就代表着样样领先。到最后，科技的发展，终会弥补了人数上的差距，西洋人就有可能将咱们踩在脚下了。”
少年听懵，听不懂，但感觉朱飘零很厉害的样子。
“大叔，你好像很有学问。”
朱飘零得意洋洋：“那是自然。”
“那你说说，我们要怎么才能在海战上，打赢西洋人呢？”
朱飘零：“造船，大船，非常大的船，比西洋人的还大。装更多的炮，不就能打赢了？然后我们也远渡重洋，跑到西洋人的地盘上去，拿大炮轰他丫的，逼他们开放港口和咱们交易。然后把咱们的丝绸和瓷器拍在他们的脸上，让他们把钱全部掏出来买。”
少年：“这……这没法办到吧？”
朱飘零大笑：“办得到，完全办得到。”
少年露出怀疑的眼神。
朱飘零：“你如果不信，可以去安庆港看一看，那里就有一艘巨大的船哦，比西洋人的还要大。”
少年：“真的？”
“我什么身份地位？我会骗你一个小孩？”朱飘零哼哼道：“你以为我和你那些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朋友们一样吗？我跟你讲，不一样，我和他们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少年大喜道：“确实，听您说话，和他们根本不是一路人。”
朱飘零洋洋得意：“我比他们纨绔十倍。”
少年：“……”
这就很尴尬了！你这家伙帅不过三秒啊。
好在少年人适应能力强，对开玩笑的容忍度也高，他感觉朱飘零最后一句话是和他开玩笑，也就不深究了。
抱了抱拳道：“大叔，小子名叫施琅，这就听您的话，去安庆港看一看大船。”
施琅？我操！李道玄一句国骂险些飙出口来。
这不就是《鹿鼎记》里面那个反派水军提督吗？就是他干掉了郑成功的后人，掐灭了反清复明最后的希望。
李道玄忍不住就想叫朱飘零的死士出手，将这少年砍死在街头巷尾。
不过再仔细一想，罢了，不能用还没发生的事去审判一个人，何况，这个世界有了自己的插手，蝴蝶翅膀一扇，许多人的命运都会改变。
这个叫施琅的人，只要不给他降清的机会，《鹿鼎记》里的故事就不会发生，他就有可能变成一个好人了。
今后，高家村也是早晚要发展海军的！
白鸢已经快到五十岁了，正在慢慢的老去，没多少年就要退出一线作战，退居后方指挥大战略了。而江城能力不足，难当大任。
这个叫施琅的少年，却正值十四五岁青春年华，未来还有几十年可以蹦哒，是一个值得培养的大将人选。
他正想着这些有的没有的，朱飘零却在笑：“施琅，你这个姓倒是少见。我和你这少年有缘，干脆给你写一封介绍信吧。”
施琅大奇：“介绍信？用来做什么？”
朱飘零道：“笨蛋！你要去看的大船，那可是军队用来打仗的，能让一个不明来历的少年人随随便便上船吗？但若是你拿着我写的介绍信，说要上船去看一看。”
施琅顿时懂了，大喜过望，一个大礼拜了下去：“多谢大叔，不知大叔如何称呼？”
朱飘零道：“四海游侠，朱飘零。”
施琅：“小子记下了。”
朱飘零嘿嘿笑：“我看你小子很有前途的样子，你刚才不是说要参军吗？拿着我的介绍信去，想要参军也很容易，说不定那巨船上的将军看你顺眼，就把你也收入军中了呢。”
施琅更加大喜：“多谢大叔！”
朱飘零叫人拿了文房四宝来，刷刷刷开始写信。
他这家伙虽然纨绔废物，但写字的水平还是不错的，一手字倒也写得端正。施琅只会一些粗浅的文墨，看到朱飘零这手字，也不禁暗暗佩服：这个人是有学问的。
朱飘零刷刷刷写完信，正要签名落款呢，手一顺，朱……存……
脑子想写的是朱飘零，但手却自动往朱存机上写。
这没法，人类在签名的时候，手是靠肌肉记忆的在写字，根本没过脑子，眼看那朱存机的机字要写出来，旁边的死士大急，赶紧对着朱存机手肘用力一拍。
朱存机的手肘一震，手上的毛笔脱手飞过。
飞过一条走廊，前面有一个十二三岁，可爱兮兮的小姑娘，正端着个盘子给顾客们送茶呢，毛笔飞过去，啪地一声，在小姑娘的脸上划了一笔。
小姑娘惊愕地转过头来……
先前她是侧脸对着这一桌，现在正脸儿对过来了，大伙儿定睛一看，顿时倒抽一口凉皮。
美！
好美！
才十二三岁，未脱稚气，但一张脸已经美得可以称得上沉鱼落雁，文字都无法描述的好看。脸上被毛笔画了一条黑线，一般人会很丑，但她就连带着这条黑线，也美得不能直视。
这要是让她长大了，有个十八九岁的芳华，到了女人最美的时候，还不得倾倒众生？
朱存机整个人都僵住：“额的天！”
李道玄也不禁微微愣了愣：这么好看？不妙，我感觉这女人肯定是一个很有名的人？
小姑娘嘟了嘟腮帮子，显然是想发火，但又不敢发火。
做服务行业的人蛮惨的，就算被人拿毛笔在脸上画了一道，也不敢对顾客发火，只能强忍着。
就在这时候，远处响起了老鸨婆的声音：“陈圆圆，你还在那里发什么愣？张公子要的茶，你还不赶紧的端过来？”
小姑娘“啊”地应了一声，赶紧跑向了远处。

第950章 买下来
朱飘零一张脸变成了痴呆模样：“啊，原来她叫陈圆圆，这名字还真好听。”
说到这里，他又变成了一脸遗憾的表情，看到这么好看的姑娘，真想出手把她买下来，给她赎个身，带回王府去。
不过，天尊正在自己胸前呢。
买卖人口在高家村绝不允许，尤其是买卖妇女儿童，被天尊抓到只有死路一条。
他正在郁闷呢。
就听到金线天尊开口道：“朱存机，是时候发动你的钞能力了。”
朱飘零：“哎？天尊看上她了？”
金线天尊：“嗯，赎走。”
朱飘零心里暗想：哎呦，天尊看上了她，那我就不用痴心妄想了，但是……有个槽得吐一吐啊。
朱飘零委屈巴拉地吐槽道：“天尊，您不是不允许买卖人口吗？”
李道玄：“买卖人口以牟私，就绝不允许，但若买卖的目的是拯救，就可以。”
朱飘零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如此，买这个叫陈圆圆的姑娘，就要像铁鸟飞从海盗手里买回来十八个女人那样，其根本目的必须是救她们的命。
买回去之后也不是收到自己家里去，而是要还给她们自由。
天尊果然还是那个天尊，节操这一项，真是远超我这纨绔。
这是在点醒我呢，青楼之内大多是苦命女子，看到青楼就一律拯救就对了。就像看到海盗船上被捆着的女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救下来再研究后面的事。
朱飘零仿佛想通了什么：“天尊教训得是，在下懂了。”
他自加入道玄天尊教以来，从来没有立过什么功。这一次天尊亲口下了法旨，对他来说也是难得的立功机会。当然想要把这个功劳给好好的立起来了，一瞬间干劲满满。
刷地跳起来：“老鸨呢？老鸨在哪里？”
很快，老鸨飞奔而来，陪着笑脸：“爷，您叫小人有何事呀？”
朱飘零嘿嘿笑：“你这梨园里的姑娘，个个都不错，我全都看上了，准备打个包，全部买走。”
他学着铁鸟飞的模样道：“报个价吧。”
本以为如此嚣张之举，老鸨婆马上就会将他奉为上宾，乖乖一手交钱一手交人呢，哪想到，那老鸨却“呀”了一声，脸上挂起了尴尬的笑容：“爷，瞧您说得，这事哪能啊，这些孩子，都是我从小养大的，情同母女，可不能卖啊。”
朱飘零：“哟，还和我来这套？怕大爷我给不起钱么？”
“这就不是钱的问题。”老鸨的表情态度都很客气，但是说出来的话却开始变味道了：“咱们这梨园，在这苏州城里可是一等一的地方，往来的官老爷也是多不胜数……你瞧，知府大人正在二楼上喝酒呢……”
说到这里，老鸨的语气明显开始变得不对劲：“在咱们这里，有钱也不能说买就买人的。您要是把别的那些老爷喜欢的姑娘都买了去，他们也不会答应啊。”
朱飘零：“……”
金线天尊也乐了，呵呵，还装起来了。老鸨这番话，虽然不明说，但意思很明白：你就算有点钱也没用，咱梨园背后有本地官老爷的后台罩着，姑娘们都是本地大官的东西，你想在这里撒野，有要身份有地位才行。
朱飘零开始不高兴了。
虽然在天尊地盘上，他是个乐子人。
但是在骨子里，他可是秦王世子，天下第一藩封，何曾被人这样甩过脸子？老子不过是想买几个青楼姑娘，居然有人给我装逼？还说这些人是本地官员的女人？不给老子？老子要明抢他们又如何？
朱飘零：“不卖是吧？”
老鸨：“这个真不能卖，您得和这些姑娘好好交流交流，培养一下感情，她们若是没有和别的老爷好上。看得上您了，您再出笔银子给她们赎身，那样我这做娘的，才能安心地将她们送出去。”
朱飘零：“话说得美，其实就是想靠她们多赚点。不光要赚她们的赎身银子，还想我在给她们赎身之前，先多来光顾她们几次，给你的青楼多砸上点钱。我就问一句，如果我不是个蒙面江湖客，而是苏州知府，要买你这楼里的姑娘，你卖是不卖？”
老鸨不答这句话，脸上的表情却说明了答案。
朱飘零顿时就想掀桌，旁边的死士却看出来了自家王爷要闹，赶紧左右向中间一夹，站得近了些，双手也搭在了朱飘零肩上……
朱飘零这才清醒了点：不能闹！我这身份不宜闹，闹起来就完蛋，要杀头的。
“好，算你有种，酸老子身份地位不够是吧？”朱飘零刷地一下站了起来：“老子现在不和你扯了，回头让你知道老子的手段。”
老鸨依旧保持着客气：“哎呀，爷，瞧您说得，我可没有酸您啊。不论什么样的爷来到梨园。我都是客客气气，好好招待着的啊，绝对不会因为哪位爷身份不够，就看轻他的意思。”
“咱们走。”朱飘零刷地一下跳起来，拔腿就往外走。
死士们赶紧跟上。
施琅：“哎？我的介绍信，介绍信还没写完呢。”
他赶紧在桌上拿起那张只差个落款的介绍信，追了出来。
老鸨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切了一声：“哪里来的江湖豪客，仗着有两钱就想在梨园装逼，还买走我全部姑娘？好大的嘴巴，你配么？不过，江湖汉子闹起来也麻烦，我也得老做准备。”
老鸨飞快地上了楼，跑到了苏州知府喝酒的雅间外，门口的家丁挡住：“有何事？”
老鸨赶紧道：“刚才有个江湖汉子到梨园来，似乎想要闹事的样子。”
家丁进去通报，不一会儿出来，哼了一声道：“咱们家老爷说了，你莫要怕，若是不开眼的江湖汉子敢来你这里闹事，你马上派人到知府衙门来喊一声。老爷会派衙役过来，把他拿回去重打五十大板。”
老鸨大喜：“多谢知府大人关照。”
朱飘零愤愤地走出梨园，转过一条街。施琅从后面追上来，想要让他帮忙把介绍信的签名签完，又感觉这时候不好意思开口，只好一直跟着。
跟了许久，前面树下有一张石桌，四张石凳。朱飘零走到石桌边坐下，才终于想起来了点什么，大声道：“文房四宝！”
一名死士凑近过来，送上文房四宝。
朱飘零转过身，从施琅手里拿过介绍信，刷刷刷签上朱飘零的名字，递给你：“你速去安庆吧。”

第951章 比后台硬？
施琅拿到了介绍信，准备去安庆了。
但是总感觉自己白拿了别人好处，却没有回报，似乎有点说不过去，低声道：“大叔，你这么热心指点我，还帮我写介绍信，我得了你的好处，总想帮你做点什么。要不，我帮你把那老鸨打一顿。”
朱飘零心情突然变好，大笑：“别乱来！我什么身份地位的人？需要派你一个小孩子出去打当手？速去安庆府，别在这里耽搁了。”
施琅看了一眼朱飘零身后的十几个死士，心想：好吧，大叔确实用不上我这么一个孩子。
他抱拳为礼，飞快地向着安庆去了。
施琅走了，剩下的就全是自己人了。
朱飘零的脸色，这才沉了下去，哼了一声道：“我在这里不能暴露身份，要怎么才能让那青楼把姑娘都卖给我？”
死士甲：“夜袭，把老鸨、护院都杀了，连夜将姑娘们劫出。”
朱飘零怒：“你这是想让天尊一巴掌拍死本世子吗？”
死士甲赶紧闭嘴。
死士乙：“老爷，依属下之见，不如……借用一下皇上吧。”
朱飘零：“？？？”
死士乙：“老爷可以写一封信给皇上，信里说，您在西安无聊，没事可做。听说苏州梨园有一群名妓琴旗书画，样样皆好，想买回家去做妾。就派了手下来苏州买人，没想到梨园老鸨居然不肯卖……写惨点，哭嚎几句，皇上定然帮您。”
朱飘零：“咦？咦咦咦？此计大妙啊。”
向皇上哭嚎讨要好处，薅皇帝的羊毛，那可是各地亲王的拿手好戏，随便一个没名堂的亲王，一个哭嚎，往往就能从皇帝那里骗来大片封地，各种赏赐。
尤其是他这天下第一藩封，做这种事可是很拿手的。
谁叫老朱家对自己的亲戚一直都很“恩泽”呢。
朱飘零提起笔，立即声泪俱下开始写起来，先写自己在西安过得有多无聊，快要失去生活的希望。然后又写，自己听说了苏州梨园有不少美貌姑娘，就想买回家去一解寂寥。派了自己手下的大管事到苏州赎人，不料被梨园老鸨羞辱……皇家颜面扫地！秦藩威严不存！求皇上主持公道啊。
写完，签上自己的大名，按个手印，还从怀里摸出自己的印章来“啪”地盖了，再把信拿火漆封好。
一切准备妥当，这才递给死士乙：“你快马加鞭，把这东西送去京城……记得，快要到京城时绕绕路，假装自己是从西安过去的。”
死士乙领命而去。
“哼哼！”朱飘零得意洋洋地道：“咱倒要看看，谁的后台更硬。”
……
高家村，本村。
高一叶挽着量产型天尊的胳膊，走进了三十二中学的研究大楼。
由于研究生的不断增多，研究部门的种类也不断地丰富。
以前的教学楼五楼研究室，已经装不下了。
高家村专项拨款，重新建了一座新的研究大楼。
这座楼里的人，最低也是个研究生文凭。
大楼里每一个房间，都在搞在不同的研究项目。
整个楼子里呈现出一种光怪陆离的景象。
李道玄和高一叶刚刚走进楼里，就见到一个研究生扛着一具人体骨骼标本从旁边穿过去，看到天尊和圣女，那研究生赶紧行礼：“天尊，圣女！你们好。”
他行礼就行礼，非要来个90度鞠躬，结果背在背上的人体骨骼标本，也跟着他一起行礼，骷髅标本也对着李道玄行了个鞠躬礼。
高一叶“扑哧”一声轻笑：“这个画面好有趣，可惜没拍下来，不然高低整个小新闻。”
李道玄也不禁笑了，牵起高一叶继续往里面走。
不一会儿，两人便来到了白公子的研究室。
一进门，就听到了里面响起“呜”的一声，是蒸汽机发出来的。高一叶定睛一看，研究室正中间，居然摆着一台巨大的蒸汽机，蒸汽机的轴承上连接着一个大锤子，正随着轴承的旋转，大锤子一上一下，做着敲击的动作。
一大群人正围着这台机器指指点点，白公子、宋应星、王徵等人都在，还有一大群研究生和高级技术工程师。
高一叶：“呀，这个我认识，这是上次我播报的新闻里，由陈二狗发明，齐诚协助他制作的蒸汽锻打机，怎么搬到研究室里来了？”
研究室里的人听到高一叶的声音，齐齐转过头来，这才看到天尊和圣女来了，赶紧行礼问安。
白公子答道：“这台蒸汽锻打机，设计得还是太简陋了。陈二狗虽然将它发明了出来，但他全凭经验应用层面来搞的。他本人的物理知识不足以使它更上一层楼，所以我们就将它搬进了研究室，准备集思广益，再将它做得更厉害一些。”
高一叶：“哦哦，原来如此。”
李道玄微笑，其实有很多科学发明都是如此，给出最初的创意的，往往是实战在第一线的基层劳动人民。但是基层劳动人民想出创意之后，却因为自身能力不足，无法将之升华。
于是科学家再出手，在劳动人民的基础设计上进行改良创造，往里面塞入大量的黑科技……
然后，塞了黑科技的东西，在实际运用的时候，又有可能出现一些奇奇怪怪的毛病，再由劳动人民提出新的改良方案。
这就叫“基础科学”与“应用科学”相结合，相辅相成，共同推进科学技术的螺旋上升。
李道玄看到他们正走在这样的道路上，心里还是挺欣慰的：“白公子，我这次来找你，是要和你谈一谈蒸汽船的问题。”
“啊？”白公子转过头来：“蒸汽船怎么了？”
其实多年以前，白公子就设计出了蒸汽船，在合阳县洽川码头的造船厂造了出来，投入到了洽川港到永济古渡码头的航线。
但是因为黄河航运并不是很靠谱，蒸汽船项目也就到那里就为止了，并没有进一步发展。
李道玄道：“万里阳光号，已经成功地由黄河入海。我们也是时候考虑一下海船的问题了。”

第952章 巨船的威力
白公子这下就有点懵了：“要造海船？我们人在陕西，离大海十万八千里，造海船就有点……”
李道玄笑了：确实，现在这个时候就开始搞海船，对于陕西人来说，是有点摸不着头脑。
但是，排开自己投入箱子的仙船，而是只考虑箱子里小人们自己的科技水平、生产能力的话，现在搞海船不算早，只能算有点晚了。
西洋人的海船已经可以满地球乱跑，而大明朝的航海技术还相当的落后，不赶紧奋起直追怎么行？难道要等西洋的钢铁战舰拍脸了才开始追么？
李道玄的表情变得严肃：“大伙儿一直在陕西，不知道沿海那边的情况，其实最近这些年，西洋海盗已经在东南沿海上横行无忌。前年才打过一场‘料罗湾海战’，这一场战役中，我朝在船铂技术上全面落后，是靠着人数优势才打赢……”
众人：“哎？”
宋应星突然开口道：“是的，西洋海船已经非常厉害。”
王徵：“这个我也有所耳闻。”
李道玄：“我希望几位加点油，设计一艘厉害点的蒸汽大战船出来，然后我们通过史可法想办法，在沿海地区，建一个造船厂，把技术和设备弄过去，在那边试着造一造船看看。”
宋应星：“天尊！咱们就算有了船，也没有足够的水手，海航与内河航行完全不同，这个方面……”
“嗯，这方面我也会交给史可法想办法。”李道玄：“你们着重解决科技方面的问题，别的问题，自有别的人去处理。”
几位科学家明白过来：“遵命。”
……
施琅正坐在一艘江船上，向着安庆码头前进。
此时已是夏末，气温开始下降了，但江上行船因为长时间晒着太阳，依旧很热，所以施琅也只穿了一身短褂子。太阳晒在他有点发黑的皮肤上，闪着油光。
那划船的船夫瞅了他一眼，笑道：“公子爷，您这身子骨儿，和一般的公子爷可不一样啊。”
施琅笑：“从小不好读书，唯好舞刀弄剑。”
船夫：“您这年龄，就出来到处跑，父母不担心么？”
施琅又笑：“我父亲是盼着我闯出一番事业的。”
施琅的祖先叫施柄，是南宋高宗时期评事官。但到了施琅的父亲施大宣这一代，家道已经开始衰落。
施大宣觉得儿子的脸大额头宽是贵人之相，所以对施琅期望很高，一直盼着施琅日后成为公侯将相，重振施家昔日的风光。
所以他年纪轻轻就开始出来闯荡，父亲不但不阻止，反而加以支持。
船夫道：“哦，要闯事业啊，难怪要去安庆府。”
他这一句念叨，倒是让施琅注意到了：“怎么？安庆府那边有机会？”
船夫道：“公子爷您不知道吗？安庆那边不太平哦！黄梅水贼作乱，河南流寇南袭，连凤阳都给烧成了平地。那地方现在战事频频，朝廷短短几个月在那里换了好几任官员坐镇。现在右布政使司王大人，和一个新来姓史的，听说是在陕西剿匪时立过大功的官儿呢，很厉害。”
施琅：“咦？”
他听了不但不怕，反而有点兴奋。
自古乱世出英雄，安庆那边越乱，施琅反而越有机会出人头地。
说话间，安庆港已经遥遥在望了。
施琅远远地，一眼就看见了一艘庞然巨船。
好大！
好大的船！
作为福建沿海居民，施琅可是亲眼见过弗郎机人的三桅大帆船的，但那大帆船比起眼前这船，还小了一大圈呢。
“哇！果然，这里真的有巨船。朱大叔没有骗我。”施琅大喜过望：“快，快划过去，我要去那艘船上看看。”
船夫笑着摇头：“那是军舰，岂有让人随便上去看的道理。”
施琅：“你划快点就对了。”
两人正说到这里，那巨船突然开始动了起来，也没见它扬帆，更没见它划浆，它居然就突然一下子加速，从码头里冲了出去，向着上游去了。
施琅大急：“哎？怎么回事？我才刚到，它怎么就跑了？快追，快。我给你加钱！加钱！快追上它。”
船夫一听说加钱，两只手瞬间划得飞快，那小舢板像箭一样的在水面上窜。
然而……
前方那巨船更快，速度瞬间就拉到了二十节以上，向着上游像风一样的窜出去。
施琅眼看前面的巨船越跑越远，急了：“船夫，你船上还有浆吗？”
“有，在你后面那块板下。”
施琅翻开板，找出浆来，猛力划起。
小舢板这一下窜得更快了，然并卵，施琅还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巨船离自己越来越远。
“有没有搞错？”施琅：“这么大的船，不可能这么快，它不可能这么快。”
船夫哭笑不得：“可它就是有这么快啊。”
“追啊，别停下，划！我再给你加钱。”施琅吼道：“追啊。”
眼看就要追不上了……
突然，前方响起了火铳的声音，施琅猛地一惊，这才发现，已经快要消失在远方水平面上的巨船，现在停下来了，它正在水面上与一群小船交战。
船夫大叫起来：“是黄梅水贼！原来那巨船是跑出来打黄梅水来了，难怪它刚才跑这么快。”
“划过去！”施琅大喜：“近距离看水战的机会可不多。”
船夫：“公子爷别说笑，划过去就太危险了。”
施琅：“怕危险还当什么兵？”
船夫：“我不是兵啊！”
施琅把他父亲给他的盘缠，全都拿出来，一袋银子，哗啦一下全扔给了船夫：“划上去，都是你的。”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船夫一看那银袋的份量，操，我还怕个屁的危险？冲啊。
很快，他们就越来越近了。
前方有三艘槽船，正被大群水贼小船包围，而巨船正在槽船旁边驱赶贼船，只见那庞然巨船旋转着到处乱撞，船舷上火铳响起，打得极为热闹。
水贼被打得落花流水，溃不成军。
施琅兴奋得直跳脚：“我操，好厉害！好厉害的大船！这大船拿去打弗郎机三桅大帆船都不会落下风，太强了，太强了啊。”
正吼得开心呢，哗啦啦一声水响，一个水贼突然从水底冒出来，双手攀住了船舷，一个翻身，跳到了船上来。

第953章 好厉害
万里阳光号上，江城和铁鸟飞两人，正在指挥着战斗呢。
一个人负责着船首，一个人负责船尾，各带着一队水兵，对着水贼乱打。
在片混乱中，铁鸟飞突然看到，下游的江面上过来了一艘小船，船上一个老船夫，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人。
这边在打仗呢，一般的民船都躲得远远的，但这艘小船不但不躲远，反而不断凑近。
铁鸟飞心中暗骂：哪来的不懂事的老人孩子，跑这种场面来乱掺合？
正想到这里呢，就见那船舷边冒出一个水贼，刷地一下翻上了船去。
铁鸟飞：“糟糕！那老船夫和孩子要出事了。这距离，帮不上忙啊。”
……
这个翻上船的水贼，是刚刚从一艘水贼船上掉落水的。
原来，刚才万里阳光号拿火铳对着贼船乱打，这水贼当时正在一艘贼船上，船上共有六人，另外五人都被火铳打死了。
这位仁兄发现船上连个躲子弹的地方都没有，继续留在船上只有像同伙们一样被打死，于是就干脆地跳下了江中。
随水一冲，他就飘向了下游，结果就到了施琅这艘船边。
伸手抓着船舷爬上船来，水贼随眼一扫，一个船夫，一个少年，嘿……
“你们两个，滚下船去，这艘船归我了。”水贼狞笑起来。
船夫心里哀叫了一声：完了！
他正打算往水里跳。
就听到施琅哼了一声道：“何方蠢贼，口出狂言？你现在放下刀子，可免一死。”
水贼：“？”
船夫：“？”
两人有点懵，这小孩口气好大。
水贼向前一步，手里刀子挥起：“给爷死。”
然后……
他就死了！
施琅借着船只摇晃的时候，身子跟着船身一晃，轻轻松松躲开他的刀子，同时抽出了自己腰间的腰刀，一刀就劈掉了水贼的脑袋，动作之干脆利落，简直不像个孩子。
船夫整个人都懵：“公子爷好身手。”
施琅：“哼，都说了我要去参军。这蠢贼还送来一颗头颅，倒是帮了我的大忙，连投名状都有了。”
……
铁鸟飞：“咦？那孩子好利落的身手。”
这可不是在陆地上，而是在小舢板上，那舢板本来就不稳，摇摇晃晃的，北人光是站在船上都吃力，但那少年在船上居然还能轻松闪避还击，还利用了船身的摇晃。
就这一招，就可以看出来他的水性了得。
铁鸟飞也不禁感叹：“南方人真是天生的水上战士，我北方人差得远啊。这孩子将以培养的话，肯定是一员水军猛将。”
南船北马可不是说着玩儿的！
“铁员外，小心左舷，有人要爬船。”
铁鸟飞赶紧收回自己的感叹，将注意力收回到打仗上，冲到左舷边，对着下面“砰”地就是一铳，爬船舷的水贼惨叫一声，落回了水中。
远处的施琅看到这一幕，也不禁感叹：“好厉害的大船，功夫在这样的大船前根本没有用武之地，连爬上船舷都做不到。”
没用多长时间，战斗结束了。
水贼的小船开始四散而逃，三艘槽船得救了，像小跟班一样跟在万里阳光号后面，向着安庆码头驶去。
大批被捕的水贼俘虏，被押上了万里阳光号，捆起来丢在船舱里，准备带回去劳改。而被缴获的水贼小舢板，全都拿绳子拖在槽船后面，拖了一大片。
就在水兵们忙着打扫战场的时候，铁鸟飞注意到，那老船夫和少年人的奇怪组合，也靠近过来了，到了万里阳光号的船舷下面，少年仰起头，大声叫道：“船上的英雄，你们好，我叫施琅，请让我上船，我有介绍信……”
他前面几句话，大伙儿还没当一回事，但说到最后三个字“介绍信”的时候，船上的人们却微微一楞，咦？
介绍信这个东西，很有高家村风格啊。
高家村的技术工人们转岗的时候，就会拿着原单位的介绍信去新单位报道呢。
这少年说得出介绍信三个字，就直接被当成半个自家人来看了。
一个水兵从船舷上探出头来，笑道：“我丢条绳子下来，你能爬得上来吗？”
施琅自信地道：“有条绳子足够。”
水兵一甩手，一条长绳丢了下去。
只见施琅双手攀住长绳，双脚则踩在船舷上，仿佛横起来走路一般，不消片刻就走上了万里阳光号的船舷，稳稳站定。
水兵们也不禁齐齐叫了一声：“少年好身手。”
铁鸟飞从水兵群里挤了出来，他刚才已经见过少年的身份，现在见他上船的功夫也就不意外了，笑着道：“你说你有介绍信？”
施琅伸手从背后一摸，拿出来一个水贼的脑袋。
水兵们：“……”
铁鸟飞笑着摇头：“这东西可不是介绍信。”
施琅：“投名状还没介绍信有用呀？”
大伙儿都笑。
施琅这才伸手入怀，摸出了朱飘零给他的介绍信，双手递到了铁鸟飞手里。
铁鸟飞展开一看，啧，是那不靠谱的大侠朱飘零写的，但是内容却让他不得不重视，这少年居然是天尊看上的人物。
但是……
天尊特意嘱咐了一句：“需加强他的思想品德教育，民族大义教育。”
铁鸟飞将介绍信收起，脸上挂起了微笑：“原来是朱飘零介绍来的，行，那咱们这艘船，你可以随意参观，不设任何限制。”
施琅大喜：“哎？朱大叔的介绍信这么有用？他……他是个这么了不起的人吗？我还以为他只是个不靠谱的大叔，他还说十倍纨绔。”
铁鸟飞笑道：“他不靠谱这个没错，但不靠谱的人未必不能推荐出靠谱的人，你能不能在我们这里混，关键还是看你自己的本事。”
施琅自信满满：“我的本事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铁鸟飞微笑：“好，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吧，接下来，你先参观一下？”
施琅喜道：“那当然是极好的。”
他欢呼一声，率先就对着船舱里面冲了进去。
首先想要搞清楚的一件事，就是这艘巨船究竟有多少门大炮，他看得出来，这船外面虽然看不到炮，但它内部肯定有炮，那侧舷边一排排小窗，肯定是炮口，只是用盖子掩饰了起来。

第954章 血战料罗湾
施琅在船上跑了几个大圈，船上的三十二门大炮，看得他双眼直发亮，这个炮数，完美地碾压了弗郎机三桅大帆船。而且这船的货运量，碾压了荷兰大帆船。
不论是火车还是运载力，都超过了同时期的西洋大船。
“太厉害了，这样的大船要是有个十几艘，能打到东印度公司的总部去。”
施琅激动莫名。
江城和铁鸟飞不禁奇道：“东印度公司？什么东西？”
施琅叹道：“是弗郎机人在南洋建立的一个公司，名字上虽是公司，实际上却是海军总部，西洋人乘大船万里而来，不断窥视我国东南沿海地区。现在他们已经在夷州岛上建起了基地……若是不尽快将他们干掉，那夷州岛恐为西洋人夺走。”
江城和铁鸟飞都是第一次听闻这事，不由得愣了愣：“西洋人能有这么厉害？不至于吧，西洋人能有几个？我大天朝随便派出一只军队，就能打得他们死去活来。”
施琅：“你们也得多了解一下沿海的事情了。”
其实不光他在这样想，李道玄心里在同样想法：不行，连我高家村的人，也是一样的搞不清楚状况，看来，我得给他们讲一讲西洋人的厉害了。
这件事情要如何讲呢？
嘿！
最好的办法，当然就是电影。
《大凌河边军一小兵》在高家村实控地盘带来了巨大的影响，想要让他们对西洋人有所警惕，最好的办法，当然是再来一部类似的电影，要让他们看到西洋人的狼子野心，以及西洋人在技术上取得的成就，才能引起大家的重视呢。
李道玄在箱子上的“蒲州”两个字上一跳，视角刷地一下，跳到了蒲州的“花花世界明星事务所”。
刚切过来，就看到老南风正抓着陈千户的衣领：“你过来，给老子好了演，别他娘的到处逃跑。”
陈千户：“南风哥饶命，饶命啊，不要让我演黄台吉，求你了。”
老南风：“你是第一天在我手下混吗？不知道我心狠手辣，饶命？饶个鬼命！限你五分钟内换好黄台吉的戏服，换好发型，不然莫怪我不客气。”
老南风的杀气一放出来，常威也得当场下跪。
陈千户不敢反抗，乖乖地低下头，换戏服。
就在这时候……
天尊来了，老南风胸前的刺锈天尊开了口：“同志们好。”
所有人赶紧一起回应：“参见天尊！”
李道玄：“老南风，我想拍一部海战戏。”
“水战戏？”老南风一听这话，顿时尬住：“这个……要怎么拍？我这里的人，全是旱鸭子啊。”
“这个嘛……”李道玄：“我会让白鸢派出水军来配合你演戏，你这边需要做的是，找人写一个好点的剧本，把故事编出来。”
老南风：“好的，那就没问题了，不知道天尊要拍哪一场水战戏？是赤壁之战？还是韩信潍水之战？朱元璋、陈友谅鄱阳湖水战？”
“都不是！”李道玄道：“我要拍料罗湾海战。”
老南风：“？？？”
在场的人全部：“？？？”
料罗湾海战才只发生了两年时间，内陆的人大多还不知道此战呢。
李道玄只好简单介绍了一下：“这是一场明朝水师，与荷兰人之间发生的海战……”
他刚说完这句话，旁边的陈千户双眼一亮：“这部电影里的反派，是西洋人？”
李道玄：“是的！”
陈千户大喜：“哈哈哈哈，我演不了西洋人，哈哈哈哈，我演不了西洋人，不论怎么写剧本，这一次都不会是我演反派了，哈哈哈哈。”
李道玄：“片中有一个西洋人的走狗，大汉奸海盗，名字叫刘香。”
陈千户：“！！！”
老南风：“哦？大汉奸海盗？西洋人的走狗吗？”
说完这句话，老南风的眼光，向着陈千户转了过去。
陈千户：“不要，不要啊！不要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回响在明星事务所中。
闻者无不为之流泪。
当天晚上，“花花世界明星事务所”聘请的几名穷书生编剧，开始努力工作起来，编故事，写剧本，做人设……
而与此同时，李道玄却又拨通了蔡心紫的电话：“老菜，大航海时代的西班牙大帆船，你那里应该有现成的模型吧？”
“有啊！当然有现成的，这东西我都没有的话，还卖个屁的模型啊。”
“很好，这玩意儿给我来11艘。”
蔡心紫大奇：“你说要10艘，或者12艘我都能理解，这11艘是什么意思？寓意你是一个大光棍吗？”
李道玄：“我和你不一样，单身的我贼快乐，而你却在你老婆的一声声‘劳资蜀道山’中卑躬屈膝。”
蔡心紫：“你懂个屁，在我家里我才是老大，都是我说‘劳资蜀道山’，我一声令下，她马上乖乖煮饭洗衣，半句废话都不敢说。”
李道玄正想吐他一句槽，就听到电话那边响起一声惨叫……
安静，诡异的安静……
好几秒后，一个稚嫩的小女孩接通了电话：“李叔叔，我爸爸正在挨揍。妈妈说他装逼，要收拾他。爸爸的耳朵都拧成麻花形了哦。”
李道玄：“噗哈哈哈！”
小女孩：“装逼是什么意思呀？”
李道玄：“那是不好听的坏话，你爸爸就是因为说了这种坏话，所以被你妈妈收拾了，你不要学哦，不然你妈妈也要收拾你了。”
小女孩：“哇，那我不学。”
“乖！”
第二天，十一艘西班牙大帆船的模型送过来了，全都是“死模型”，里面并没有什么电机太阳能板一类的东西。
因为李道玄也不是真的要用这些船去打仗，只是单纯的用来拍个电影，当个场景道具用而已。
道具就位的同时……
穷书生编剧们在李道玄手把手的指点下，将剧本也写好了。
故事的主角，设定为一个生活在夷州岛海边的少年，原本生活很安宁。突然有一天，荷兰人驾驶着巨大的帆船来到了他生活的小村子，将村子里的男女老幼全都杀了个干净，将村子烧为了平地。然后修建起了一个城池，名字叫圣萨尔瓦多城。
少年侥幸逃出村子，捡回一条命。
逃到大陆，加入了朝廷水师。
不久之后，荷兰人又窥视上了福建金门，在海盗走狗刘香的带领下，荷兰人驾驶着11艘大帆船，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
一场大海战，正式揭幕！
电影名《血战料罗湾》。

第955章 很正规
老南风看着剧本，感觉有点不好办。
“天尊，这个《血战料罗湾》的故事，几乎全是在海边、海面，我们没有拍这个的环境啊。”
“这个很简单，你们拍摄文戏的时候，把背景上挂一块巨大的绿布就行了。”
“啥？”
老南风听不懂，挂一块绿布做布景又是什么情况？
不过，天尊既然下了命令，大家照做就完事。
接下来就是拍摄地点的问题了……
黄河用来拍摄海战那是相当的不合适，一来河道狭窄，几十上百艘海船交战的大场面根本摆不开。二来水流湍急，一眨眼功能就能把船冲出去十几米远，这样拍电影容易出安全事故。
老南风左右右想，最后把拍摄地点选在了蒲州城东北面的“伍姓湖”，此湖是山西最大的淡水湖泊，湖面宽度可达五里，湖水可不像河水那么大的动荡，拿来拍摄倒是比较容易。
老南风向量产型天尊汇报道：“在湖上拍大场面战斗的远景时，背景可没法挂上绿布啊。”
量产型天尊：“没关系，能挂绿布的地方挂绿布，不能的就直接拍，背景我会在上面找人来处理。”
老南风听懂了：背景的问题，天尊要用仙术来处理，那就不用担心了，整就完事。
这部电影是李道玄亲自提出的要求，要做的是提高全民对西洋人的危机意识，当然又要不遗余力的进行投入了。
白鸢从小浪底调来大量的水兵战士，让他们来负责出演西洋海盗和大明水师、刘香部海盗。
这些都好办，但是……
一件难办的事来了！
西洋海盗这边的五星上将麦克阿瑟……啊，打错了，是舰队提督普特曼斯，以及和他搭戏对台词的几个近身护卫，必须是金发碧眼的洋人来演才行。
后世随便在哪里都能薅出几个洋人来拍电影，这些洋人还完全不介意演坏人，甚至还会有霓虹人跑到我国来，专门演抗日片里面的大佐……
但是在明末这个时代，要找个洋人还真是难，难难难。
要怎么才能弄来洋人当演员呢？
老南风灵机一动，找到了王徵。
王徵曾经出资，在西安建了一个天主教堂。王徵出面，通过天主教堂的关系，很快就找来了一群西洋人。
这些西洋人是在欧洲混得很差，只好跟着海盗船来到东方寻找“黄金之国”的冒险者，一个个衣衫褴褛，面带菜色。他们已经知道了，黄金之国是真的有，但想在黄金之国得到黄金，也得干活才行，不是遍地黄金任由他们乱捡的。
老南风花了点小钱，就把这群人弄上了去蒲州的火车……
……
施琅随着江城和铁鸟飞，来到了安庆码头旁边，一个临时搭建成的“水军兵营”旁边。
安庆府本来也是有“操江”水师的，只是武备废弛，兵员不满额，整个“操江”已经形同虚设。而且那废物一般的“操江”里面还有盘根错杂的官场关系网，一个摆烂吃空饷的武官背后，搞不好就是一个蜘蛛网似的关系网给他撑场。
史可法并不是什么后台很硬，手腕很硬的官员，动不了那复杂的关系网，也没精力去动。
干脆不理会原有的“操江”，任由他们烂。
另起炉灶还好点！
当年戚继光抗倭组建戚家军，也是另起炉灶的。
高家村的水兵们，在安庆码头旁边，临时搭起了一个营寨，然后组织民工，重新建一个新的水兵营。
施琅到来的时候，新兵营还没建好呢，他只能来到临时营地。
营地并不大，万里阳光号上只有一百二十名水兵，所以只搭建了一个小小的营地。
但是这小小的营地，却显得很规矩，很整洁。
施琅还是个大孩子，走进兵营，颇为兴奋，左看，右看，突然就看到两个水兵，抬着一个大箩筐走了过来，箩筐里面全是烟熏老腊肉，整整一箩筐的老腊肉。
施琅不禁“哎”了一声：“这是你们军粮？”
水兵笑：“是啊！这次的军粮换个口味，给大家配发老腊肉了。”
施琅：“丝！”
虽然他还是个孩子，见识还不算多广，但也知道给普通的大头兵吃这个，不是普通的将军负担得起的，这支军队的老板家里有矿啊。
来到营地中间的大帐篷，施琅还以为进去要见到右参议史可法，心里有点小兴奋，甚至在心里准备了一番见面词。
哪知道一进帐篷，就见江城和铁鸟飞两人坐到了上座，史可法什么的根本不在。
江城坐正之后，一脸严肃地道：“施琅，你拿着介绍信来到我们这里，是打算参军吗？我可得丑话说在前面，在我们这里参军，规矩多得很，比别的部队规矩多了十倍不止……”
施琅：“哎？这里是由你们两位负责？这里不是由史可法史大人负责的吗？”
铁鸟飞笑道：“咱们这里只是一支民团，目前暂时由江教习负责，而我只是客座，至于史可法嘛，他更是客座中的客座，不完全算是我们自己人。”
施琅：“？？？”
少年一脸懵逼的模样，他本来就脸大额头宽，这种脸大的人摆出懵逼脸，比普通人看起来更有趣。
好一会儿，施琅才尴尬地道：“我……是想封侯拜相……出人头地的，我想……要加入正经的军队。”
江城和铁鸟飞对视一眼，笑了：“嗯，现在看来，我们这里似乎在名义上不太正规，不过嘛……我们在军规和战力这两方面，却很正规。愿不愿意在我们这里参军，是你的自由，你可以充份地对比一下之后再决定。”
这话说得，施琅又犹豫了起来。
确实，他参观了万里阳光号之后就觉得，这船的战斗力好强，船上的水兵们的火铳也好厉害，若论战力，大明朝的水师没有一艘船能和万里阳光号比美。
而且他在船上参观时也看到了这艘船的军纪，当真是纪律严明，士兵们个个都温和有礼，待人接物半点也看不到骄横狂傲的气息。
这确实是一支比正规军还要正规的部队！
只是……听他们说起来，这只是一支民团，我将来想要封候拜相，重振施家旧日辉煌，加入民团怎么行？
正犹豫得不行呢，突然帐篷的门帘被掀开了，史可法飞快地跑了进来：“江教习、铁员外，西营八大王的贼军杀过来了，两位快来帮忙。”

第956章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江城“哎呦”地叫了一声：“又来？史大人，我们刚刚才打了黄梅水贼回营呢，士兵们连热乎饭都还没吃上两口。”
史可法一脸尴尬：“本官知道你们很辛苦，但是西营八大王从陆上杀过来，比黄梅水贼从水上杀过来的危害还要大。陆地上到处是村庄和镇子，贼军危害到的会是成千上万的老百姓，本官也只好让你们辛苦了。”
江城叹道：“为了老百姓，累点苦点，认了。”
他站起身来，跑出了营帐，很快，外面就响起了他的喊叫声：“紧急出动，紧急出动。”
“哇，又出动？”
“我们刚回来呢。”
“没空给你吐槽，五分钟内完成出发准备。”
外面立即安静下来了，五分钟时间可不长，士兵们没空吐槽了，飞快地做着出征准备。
所有人虽然都很急，却章法分明，一点也不慌乱。
施琅这一次看到史可法了，双眼顿时亮起了光，上前一个大步，对着史可法就是一个大礼：“史大人。”
史可法：“咦？你是？”
施琅：“我是朱飘零朱大叔介绍过来的，想参军杀敌，将来封候拜相，做个大将军。”
史可法现在正忙着呢，听到是朱飘零介绍的，就懒得听后面了：“要参军啊？你找江城江教习呀。”
施琅：“小子想加入正规的朝廷官兵。”
史可法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正规的朝廷官兵呀？呃……明白了！好吧，你暂且跟在本官身边，本官带你去看正规的官兵。”
说完，史可法就飞也似地跑了出去，施琅赶紧跟在后面。
只见史可法像双脚长了风火轮似的，冲进了不远处，朝廷正规的安庆卫兵营中，大喝道：“八大王部贼寇，正劫掠宿松，所有人立即整军出发。”
他这一喊，安庆卫的卫所兵们，也“赶紧”开始了行动。
卫所的军官懒洋洋地开始披甲，他身上没啥肌肉，一身肥肉拉垮，披甲时好几个家丁围着他转来转去，半天都把甲穿不好。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士兵们当然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个卫所兵和普通农民区别不大，一听说要打仗，首先就是一阵混乱，兵营里鸡飞狗跳，到处有人在乱跑。
还有人光着个膀子，提着裤子从茅厕里慢吞吞的走出来，一边走还在一边闻自己的手指……
施琅：“……”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施琅想到刚才看到的民团，再对比一下这边的官兵，脸上写了个大写的尴尬。
不过，史可法显然已经不在意这个了，一脸冷漠地看着官兵慢吞吞的折腾，他也不催，因为他知道催了也没用。
你再怎么催也不可能让蜗牛像猎豹一样跑起来。
唯一的办法，只能是等蜗牛下辈子投胎变成猎豹。
史可法能忍，施琅却不能忍了，他本来就是少年，少年可不那么讲究人情事故，看到不顺眼的东西还会呐喊呢。
施琅大怒道：“你们怎么能这样？贼军杀过来了，你们还在这里慢吞吞的？”
卫所兵们对着他翻了翻白眼，要不是看着他是跟着史可法进来的，可能已经有人翻脸了，但史可法帮他扎了场子，倒是没人敢对施琅出手。
他们只是稍稍的，微微的加快了一点点动作。
从蜗牛进化成了乌龟……
对于蜗牛来说，乌龟的速度已经可以称得上“太快了”，蜗牛们已经拼尽了全力。
施琅：“啊啊啊，气死我了。史大人，这样的东西，您不好好管管么？”
史可法叹了口气：“想管，但很不好管，你以为你管的是一个小兵，结果他叔叔的老婆的弟弟搞不好就是一个大官，这大官的同乡又是某个大官，这大官的老师又是某个大官……”
施琅：“！”
说到这里，史可法也不开心了：“唉！”
也不知道墨迹了多久，官兵终于准备好了，稀稀拉拉，乱七八遭五百人凑到一块儿。
他们走出兵营，才发现江城率领着民团，已经在外面等候多时。
官兵这边闹闹哄哄，军阵歪歪扭扭，不成体统。
另一边的民团却工工整整，一百二十人的部队显得军容肃穆。
施琅左看一眼，右看一眼，心情复杂。
史可法：“我们走水路，火速前往宿松！”
民团立即登上了万里阳光号，官兵们则登上各种乱七八遭的小船，卫所兵的小船年久失修，全都破破烂烂的。船上不但没有大炮，连火铳、火箭、火油一类的东西也没有多少准备。
士兵们划个船也懒懒散散，不肯用力。万里阳光号就算用巡航速度都比他们快得多，开一段还得停下来等他们一会儿。
施琅越看越是心惊，这究竟哪边是正规军，已经搞不清楚了。
好在水路比陆路还是要快得多的，从安庆港到宿松江边，也就两百里水路，划着船也就是半天时间，轻轻松松就到了。
前方就是汇口镇！
只见小小的汇口镇，正在被贼军攻打。
水里是黄梅水贼，用一大片小船封住了汇口镇的码头。而陆地上是西营八大王的贼军部队，人数好几千，围着小镇四面进攻。这四面围攻的架势，摆明了就是不想放过了镇子里的一个老百姓，全都要抢个干净。
镇子里的乡绅组织了民团，拼命抵抗。
江南地区因为有倭寇历史问题，民团的装备倒是比西北那边的民团要丰富，不少民兵居然自备了火铳，民团教习们也比西北的教习要富有，滚油一类的防守利器，拼命的往墙下倒。
镇墙边打得还真是热闹。
史可法一见这场面，哪里忍得住，大声下令：“立即援救汇口镇。”
一声命令下去，官兵的小船们刷刷刷，齐齐变慢了。
士兵畏战！不敢前！
施琅一句国骂出口：“我操。”
却见万里阳光号刷地一下，从巡航速度切换到战斗速度，冲了上去。
猛龙过江，犹如神兵天降。
黄梅水贼一见到万里阳光号，就像老鼠见了猫：“那大怪船又来了，操，又是那面五彩旗！快跑，这东西我们敌不过。”
封锁汇口镇码头的水贼船，顿时作鸟兽散。

第957章 我决定了
汇口镇码头，几乎是在一瞬间就被万里阳光号夺了回来。
后面的官兵渣渣们一看：咦？好粗的大腿。赶紧抱住啊！
不敢前进的“操江”水师官兵现在敢前进了，跟着万里阳光号后面，嗷嗷大叫着向前冲。声音很响亮，但是……实际上还是离战场了一段距离，就像蛊惑仔打群架时，喊得最凶的都在后面，冲在前面的反而闷声挥着西瓜刀砍人。
万里阳光号坐镇码头，驱散水贼。
操江水师也终于靠到了岸边，船上运载的卫所兵刷刷地向岸上跳……
虽然这些卫所兵菜得如鸡，但是他们这么一来，还是对整个战场的形势，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汇口镇里的民团士气大振，守城的乡绅大吼道：“官兵来了，官兵来了啊，大家撑住，马上就要赢了。”
民团干劲大涨，帮着民团作战的老百姓们也更卖力了，拼命的往镇墙上输送滚木、擂石、滚油、开水……
而贼兵这边，也小小地慌乱了一下，攻势为之一缓。
领军的贼军头目名叫太平王（史实人物），是八大王麾下爱将，曾经跟随着八大王一起攻打凤阳，挖了朱家祖坟，也是一个狠角色。
他转头对着码头那边一看，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高大威武的万里阳光号。
“我操，好大的船。”太平王惊愕地道：“长江果然是个牛笔地方，比我们以前混的黄河要厉害多了，这里的船都这么大的吗？”
部下大汗道：“大哥，这样的大船就算是长江里，也是没有的，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
太平王：“他娘的，这船很厉害么？黄梅水贼全跑了。”
“大哥，好像真的很厉害，船上全是火铳兵。”
一听到火铳兵三个字，太平王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八大王部众，可不是第一次和火铳兵交战了。
他们在漫长的造反起义过程中，已经碰到过好几次高家村民团，最早的一次，还要追溯到龙门黄河大桥桥头之战呢。
当时太平王部，就在攻桥的先头部队，他的部下把同伴被打死的尸体扶起来当肉盾，向着桥上进攻，但是最后被程旭增援部队给击退了。
想到这里，太平王猛地一醒：“糟糕了，莫非又是那奇怪的火铳部队？快，注意听着火铳的攻击间隔。”
他竖起耳朵来仔细倾听。
很快就听到了“砰砰砰”的一阵火铳响声之后，没有隔多久，“砰砰砰”第二轮又开始了。
太平王猛地一拍大腿：“又是他们，错不了，就是那群家伙，只有他们的火铳，打起来的时候间隔这么短。”
部下：“老大，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太平王翻了翻白眼：“撤！”
包围汇口镇的贼军，赶紧向北方撤退，远离长江。
高家村民团并不能离船太远，要是他们扔下万里阳光号追击岸上的贼军，黄梅水贼返回来，把万里阳光号抢走了的话，那可就事情大了。
高家村民团只好撤回来，守在船上。
操江水师也留守在自己的小船上。
这时候本应该是安庆卫所兵负责追击了，然而，安庆卫战意低下，畏战情绪极浓，哪有本事追击，大伙儿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太平王部向着北方龙感湖和大官湖的方向逃了去。
施琅提了一把长枪，欲去追击，但是追了几步，发现身后没人跟上来，回头一看，官兵全都只是在呐喊，脚却没动。
他的动作仿佛被点了穴道一样，定住。
长长地叹了口气，耷拉下了脑袋，退回到了史可法身边，低声道：“史大人，我总算明白流寇为何屡屡无法剿灭，总是能逃出官兵的手了。”
史可法：“明白了么？这些年来，反复经历这样的事之后，本官也慢慢的明白了。”
施琅：“若是官兵肯战，流寇何德何能……”
史可法长叹了一口气：“事情也没这么简单，天尊说过，流寇不是一个军事问题，是一个社会问题，本官深以为然。”
施琅：“？？？”
史可法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还小，听不懂这个。总之记住一条，军事问题，可以通过打仗解决。但社会问题，通过打仗却无法解决。就算我们追上去把太平王杀了，把这一股流寇全灭了。但只要社会还存在着问题，那过不了几天，又会有一股流寇冒出来，东边不冒西边冒，永无安宁之日。”
施琅还真听不懂这个，但无所谓了，他想做的只是一个军人，军人才不管那么多什么问题，军人只管怎么把仗打赢，打赢仗了就是好军人，打不赢就不是，就这么简单。
在他眼中，官兵明显就不是好军人，而这一边的民团，却显得闪闪发光，是他心目中军人应该有的样子。
不久之后，大伙儿又一次回到了安庆的兵营之中。
施琅第二次站到了江城和铁鸟飞的面前。
“江教习，小子想清楚了。”
“哦？”江城笑道：“决定如何办？”
施琅一脸认真地道：“小子想要加入民团。”
江城笑了：“欢迎之至！好吧，从明天开始，你就开始上思想政治课吧。”
施琅：“哎？什么？不是参与训练吗？”
“不不不！”江城道：“我都给你说过了，我们这里规矩多着呢，参军第一个规矩，就是先学好思想政治课，学不好的人，连摸到火铳的资格都没有。”
施琅大汗。
他就是因为不喜欢读书，才会跑去习武，没想到最后还是要坐到教室里去听课，尴尬，尴尬无比。
当天晚上，施琅在兵营里住了下来，还分配到了一顶帐篷，一套民团的制式衣服，但是没有分配到火铳和弹药。
而且他还享受到了高家村民团特有的“午餐肉”，这东西对他的吸引力，远远超过了烟熏老腊肉。
小孩子偏好午餐肉，这一点不光是在现代，就连在古代也一样，而施琅现在就还是个孩子呢，在他看来，烟熏老腊肉有什么好稀奇的？自家也有呢，反倒是午餐肉，贼他娘的好吃。

第958章 在哪里建军港合适？
京城，御书房。
崇祯皇帝朱由检，数十年如一日地批改着奏章。
随手翻开一篇奏章一看。
“南京右布政使司王公弼，擅自将槽粉分发给老百姓哄抢，造成安庆码头一片混乱，槽粮损失达八千石之多。”
一看到这个，朱由检的心情，就好似坐上了一台跳楼机。
“岂有此理。”朱由检大怒：“如今朝廷如此拮据，辽东用兵，中原剿匪，处处都需要用钱用粮，王公弼安敢将槽粮随意分发出去？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曹化淳在旁边暗想：我的皇上啊，您看奏章能不能看完再发火？这奏章后面半截，明明是在说当时情况紧急，水贼杀了过来，眼看槽粮不保，才干脆送给老百姓的呀。
朱由检：“气死我也，把这王公弼给朕革职拿办。”
曹化淳不能不开口了，赶紧道：“皇上，奏章后面还有半截呢。”
朱由检这才耐着性子，把奏章看完。
然后，就尬在那里了。
算了，赶紧翻一份新的奏章来掩饰尴尬。
朱由检再拿起一份奏章，一看，史可法来到安庆上任右参议一职，重整江北军队。刚一上任，就率领家丁兵大败黄梅水贼，大败太平王，并且还率领家丁和民团，追击贼军，端掉了贼军的天堂寨，将贼军打得狼狈向北逃窜。
朱由检的心情就好似坐上了一台喷射机。
“史可法做得不错嘛。”朱由检大喜，这下可以完美地处理自己刚才的尴尬了，他弹了弹奏章道：“把右布政使司王公弼降一个品级，调回南京去，让史可法全权来接管江北军务。”
曹化淳暗想：皇上这次处理得终于像个正经皇上了。
“对了，皇上。”曹化淳压低声音道：“秦藩派人送了一封信来。”
“秦藩？”朱由检想起来了，不就是朱存机吗？前些年，朱存机因为抢化肥的事情，和文官们闹得不愉快，甚至出动死士来抢运肥车，被锦衣卫拿了个正着。朱存机交出五万两银子来帮助救灾，朱由检才饶过了他。
这事记忆犹新呢。
“秦藩又闹啥？又欺负谁了？”
曹化淳低声道：“秦藩这次好像是被人欺负了……”
他就把朱存机魔改版的信给念叨了一遍。
朱由检听完，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这青楼老鸨婆也太不懂事了吧？秦藩堂堂一个世子，要买他几个青楼姑娘回去唱曲儿怎么着了？她居然还敢甩脸子不卖？”
曹化淳低声道：“她一个青楼老鸨，断无这样的胆量，肯定是背后有文官撑腰。秦藩远在西安，山高王府远呢。给她撑腰的官员根本没在怕的。”
朱由检哼了一声：“这些文官也太过份了些，就是他们一直闹着，秦世子才一直不能袭爵，至今四十岁了，还是个世子身份。秦王府里没有秦王，多难看！现在这些文官越闹越过份，连秦藩买几个姑娘都要从中作梗了么？”
曹化淳尬笑。
朱由检：“真当皇家颜面不要的么？为了几个青楼姑娘，都闹到朕这里来了，太没名堂。你派个人去苏州走一趟，把这件事悄悄处理一下，让那老鸨乖乖把姑娘都卖给秦藩，事情别闹大了。”
曹化淳：“遵命！”
……
中午，施琅上完了今天思想政治课，带着一身的疲惫，走向伙食团。
让他练半天的武，他不会累，但是上文科，他却累得不行。精神上的疲倦，让他整个人都有点恍惚，晃晃悠悠，走进伙食堂，端了一份配餐，狼吞虎咽。
正吃得嗨呢，突然感觉到身前影子一晃，史可法在他桌子对面坐了下来，手上居然也端着一份配餐。
施琅吓了一跳：“啊，史大人，您怎么也来军营里吃饭来了？”
史可法：“过来蹭个饭，这边的午餐肉我可是很喜欢的呢。”
施琅大喜：“我也喜欢。”
史可法这样的人，当然不可能只为了蹭个饭就跑来兵营，他今天过来，可是带着天尊给的任务来的。
脑子里撸了一圈天尊的吩咐，史可法突然开口问道：“小施呀，你是在福建沿海长大的，对吧？从小就对海洋上的事，颇多了解。”
施琅赶紧道：“是的，小子生于福建，从小就在海岸边玩儿，听了不少海盗、西洋人、商船什么的故事。”
史可法嘿地笑了一声：“那本官可要考考你了，如果让你在海上，选一个根据地，作为秘密军港，你会选择何处？”
这个问题，还真是问得施琅一愣。
作为福建人，他第一个反应，当然是就是夷州岛。
不过，他马上就反应过来，夷州岛上现在有很多西洋人活动，尤其是红毛人，已经在岛上建起了鸡笼城。西洋人的商船，以鸡笼城为中心，辐射向整个东南沿海地区。
如果自己也跑去夷州岛上建军港，那肯定要和西洋人闹起来，如何称得上“秘密军港”这个四字？
只怕还在建设的过程中，西洋人的船就会隔三差五的跑过来参观了。
施琅认真地考虑了半响，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我会选舟山岛。”
史可法心中暗喜，舟山岛吗？与天尊心目中暂定的地方是一样的，这小孩子还真是有点本事的。
史可法做出一幅考他的模样：“舟山岛有何优势，有何劣势，你且分析来听听。”
施琅：“舟山岛有着天然的深水港，可容大船，各种海船都可以放心大胆的在那里停泊，不用担心搁浅，此为其一。”
“舟山岛已被大明朝廷放弃，也没有西洋海盗窥视，可以轻松地保住秘密，此为其二。”
史可法这下明白了，这小孩子有点东西的。
天尊说的话，这小孩居然也说得出来。
史可法：“那照你所说，咱们现在就可以去建军港罗？”
施琅摇了摇头：“大人，现在肯定不行。”
史可法：“哦？何解？”
施琅：“舟山岛现在是海贼藏匿之地，除主岛之外，还有无数小岛，岛上到处躲藏着海贼，若是想要在舟山岛建立军港，需道先剿匪才是。”

第959章 恐吓他们
史可法微笑：“剿匪，在本官看来，并不困难。万里阳光号一到，什么海贼能挡得住？”
施琅摇了摇头：“史大人，您将海上的事，想得太简单了。剿匪水贼，并非一艘万里阳光号就能摆得平的。海上行船，可不比得江中和沿海岸行船那么简单。在江湖中行船的这些水手，一旦到了大海中，只怕马上就会抓瞎，他们甚至连方向都分不清。”
史可法：“哦？”
施琅道：“而且舟山岛地附近海岸线复杂多变，到处礁石林立，稍有不慎，就会导致大船触礁沉没，若是没有详细的航海图，或者有人带路，想要清理舟山海贼，那可真是难上加难。”
史可法：“嗯，那本官明白了。吃完饭之后，你跟本官来，带你去看一些人。”
施琅：“？”
他赶紧三两口扒完了饭，但他吃得虽快，史可法却慢，急得不行的又等了史可法好半天，两人才终于用完膳，一起走出了兵营。
施琅一脸好奇，满心疑惑。
史可法带着他走到了城外一处山坡上，这里原本有一个乡绅家的大院子，但乡绅已经搬走多年，房子荒废了有一些时候了。就被史可法租用了过来，改它改成了这里的第一所监狱。
走进其中，宽阔的院子里，整整齐齐坐着四十三个汉子。
施琅一眼就看出来，这些汉子可不是什么好人，说成满脸凶相都是抬举他们了。
史可法低声介绍道：“这些人，是我在来这里的路上，抓获的海盗。”
施琅这几天在兵营里倒是早有耳闻，万里阳光号在来这里的路上打败了刘香手上的几艘海盗船，还抓获了几十号人。
原来在这里！
施琅好奇地道：“抓获海盗一般都是要处死的，史大人居然将他们放在这里养了起来？莫非……”
他马上就猜到了点什么，兴奋地道：“要让他们带路，攻打舟山岛。”
史可法：“你倒是聪明，一下子就想到了。”
施琅低声道：“海盗凶残狠毒，反复无常，让他们带路，他们很有可能坑害我们，故意乱带路，等我们的船触礁，他们便跳海逃生呢……”
史可法点头：“没错，所以我们需要先对他们进行思想改造，你走近点听听……”
施琅走近到院子门口，向里面一看，瞬间尬住。
原来，这些海盗坐在院子里可不是单纯的坐着，他们其实是在上课，没错，思想政治课，就和自己在兵营里上的思想政治课是一个调调。
只不过，自己上的课偏向于“你是老百姓的兵”、“你来自老百姓”、“你要爱祖国爱人民”这一类的。
而海盗们上的课则偏向于“你们以前做了错事，但现在改正还为时未晚”、“只要改邪归正，以后还是可以为社会做贡献”、“浪子回头金不换，千金散去还复来”、“你们要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你们来自老百姓”、“要爱祖国爱人民”。
施琅哭笑不得：原来你们也在遭这个罪啊？
不过……再仔细一想，好像也不算是在遭罪，慢慢的听习惯了之后，感觉这课上起来越来越有劲了，有些口号，忍不住就要跟着喊两句呢。
他又凑到史可法耳边，低声道：“这些海盗会乖乖的把这些话听进耳朵里吗？会不会积恶难返，根本不为所动啊？假装听了课，假装洗心革面，一出去就重操恶业。”
史可法嘿嘿一笑：“这你倒是想多了，你仔细看看给他们上课的是什么。”
施琅刚才偷看院内的角度，看不到讲台，听了史可法的话，才调整了一下角度，向着讲台看过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顿时吓了一大跳。
在给海盗们讲课的，居然是一幅画！
我操，一幅画？
画上是一个仙风道骨的神仙，长着一张英俊帅气的脸。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它是一幅画啊啊啊啊啊！！！！
那画上用墨水画成的嘴巴，居然在不断地一开一合，使得纸面也跟着不停的皱褶，皱褶，皱褶……
太可怕了，太诡异了！
难怪下面听课的海盗个个坐得端正，一点恶形恶相都不敢露出来。
这他喵的谁敢不端正？
施琅整个人都麻了。
只见那幅画讲完了一段话之后，阴森森地咧开嘴笑了笑：“左边第三列，第四个，你站起来回答，我刚才说了什么？”
那海盗被点到名，全身一颤，刷地一下站起来，紧张无比地道：“天尊，您刚才讲到，不能杀害妇女儿童……”
那幅画嘿嘿笑了一声：“如果杀害了会怎样？”
海盗全身颤抖：“会，会……会被您一巴掌拍成肉酱。”
画像：“很好，这位同学讲得极好，坐下吧。”
海盗“呼”地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了回去，全身汗水淋漓，显然，被这样一个妖怪点到名，真的是鸭梨山大。
施琅僵硬地回头：“史……史大……人……那……那是什么？”
史可法没有答他，只是嘿地笑了一声。
但他胸口刺绣着的天尊像，却张开了嘴道：“那是我。”
施琅：“啊啊啊啊！”
史可法开口道：“你怕什么怕？做了亏心事不成？这位是道玄天尊，天上的神仙。只要你没做亏心事，他就不会惩戒于你，反而会保护你的安全。”
施琅：“哎？是神仙？不是妖怪么？”
刺绣天尊嘿嘿地笑了起来：“你若是好人，我便是神。你若是恶人，我便是妖。”
这话一出，施琅就没那么怕了。
他可不认为自己是恶人！他父亲施大宣乐善好施，在家乡的名声也极好，平生没做亏心事，那就不怕举头三尺有神明。
他定了定神，看了看李道玄，又看了看院子里那一群乖得像鹌鹑的海盗，似乎懂了点什么。
这群海盗，怕是天天在这里被这神仙恐吓啊。
他们哪里还敢有什么坏心思？估计整个人都吓麻了，这辈子还敢不敢偷邻居一只鸡都难说。
施琅：“若有海盗带路，舟山岛定可一战而平。”
说到这里，他突然兴奋：“再把舟山岛上的海盗全部抓起来，恐吓他们，收为已用，咱们的民团立即就能拥有一只海军。”
史可法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这么小的孩子，好的不学，一来就学会了恐吓，不学好啊。”

第960章 不情之请
“蔡心紫，蔡心紫！订船了。”李道玄又一次拨通了蔡心紫的电话。
“这次又要啥船呀？”蔡心紫好奇地道：“最近怎么又和船扛上了？”
李道玄：“男人嘛，兴趣都是一阵一阵的。”
这话倒也在理。
蔡心紫也就不多问了：“还要些啥船？”
李道玄：“大量的江海两用船，大的就照着上次那艘70米长的来搞。至于小的嘛，二十米到五十米的，各种体型的都来点，搞成一个巨大的混编舰队就最好了。”
蔡心紫笑骂道：“在自家游泳池里搞混编舰队，我说老李，你现在是越活越像小孩子了，学学我，有点中年男人该有的追求吧，女人，我跟你讲，女人才是男……”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哎呀一声惨叫。
接着，手机那边又换成了小女孩的声音：“叔叔，爸爸又挨揍了。”
李道玄笑：“这次又因为什么呀？”
小女孩：“爸爸刚才说什么女人女人的，还流口水，妈妈就揍他了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李道玄大乐：明知道家有河东狮，为啥还要口嗨呢？这不是讨打吗？
放下电话，共感回到箱子里，就看到史可法已经开始张罗着招募民团了。
他这边的情况比较复杂，不光要招募陆地上的民团来对抗张献忠部，还要招募水面上的民团来应付黄梅水贼，真是水陆两路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江城有一些建立水兵部队的经验，便尽量帮着他张罗。
万里阳光号动不动就要出击，一天到晚就在追剿水贼。
太忙了！
李道玄知道，本村那边尽快派过来增援是必须的，还要运来大量的火药和子弹，军粮，给万里阳光号提供补给，不然子弹一打完，高家村民团的冷兵器战斗力不见得比官兵强多少。
咦，对了，好几天没关注朱飘零了，那家伙现在何处？
李道玄刷地一下，往朱飘零身上的刺绣切了过去。
刚切过来……
就看到朱飘零正坐在梨园的大厅里，依旧斗笠黑巾，看不到他的脸，但只从他的动作，姿态，整个人身上弥漫出来的那股气势，就知道这家伙现在很得意，正在装逼。
梨园的老鸨跪在他面前，苏州知府居然也垂手站在一边，看起来很乖的模样……
场中还站着一个穿道袍的男子，这男子白白胖胖，面白无须，阴柔无力，让人几乎一眼就能认出来是个太监。
朱飘零阴阳怪气地道：“不是说不卖吗？今天怎么又把本大侠请回来，说要卖了？”
老鸨一脸的尴尬：“爷，您……您也不早说您是秦王府的人，不然……贱妾哪敢在您面前说半个不字。”
朱飘零哼哼了两声道：“早说？早说有用吗？你旁边的苏州知府大人，可没打算给咱们秦王府面子，何况我又不是秦世子本人，只是他手底下一个小小的管事，知府大人什么时候看得起我这种人了？”
苏州知府一脸的尴尬：“咳……这个……”
朱飘零还要继续装，那面白无须的太监突然开口，意味深长地道：“皇上说了，要低调处理。”
要低调，当然就是不让他闹了。
朱飘零哼了一声，不装了。
老鸨松了口气，赶紧把梨园里的姑娘全都叫了出来。这地方的姑娘还真不少，大大小小三四十人，大的已经有三十岁了，小的甚至还有不到十岁的。
陈圆圆就混在这一群女人里面，瞪着一双眼，紧张地看着眼前这伙人。
她虽然才小小年龄，但混迹梨园已经有好几年，各种乱七八遭的肮脏事都见过了，对于各种达官贵人们的恶形恶状，也有所了解了。
他能看得出来，自己将来的命运，只怕就着落在这个蒙面斗笠客的身上了。进秦王府，听起来满吓人的，但是仔细一想，比在梨园可好多了。至少只需要讨好秦王世子一个人，不需要讨好一大群乱七八遭，不知道什么来路的客人。
她正想到这里，突然发现，那蒙面客胸前刺绣着的一个神仙像，突然好似对自己笑了笑。
这一下可把她吓得不轻，揉了揉眼再看，才发现那绣像并没有动，可能是自己的幻觉。
朱飘零对老鸨道：“我可不是抢你的姑娘，这些女人多少钱，你报个总数。今天皇上的人也在，咱们王府做事，可不能坏了规矩的。”
老鸨有点小怕小怕地道：“两千……两千五百两。”
李道玄听到这数字，心里也不禁暗叹了一句：好贵！并不久从海盗手里买十八个姑娘，每个人才四两银子。而在这梨园买三四十个姑娘，居然要两千五百两。
同样是年轻女人，身价差别一个天一个地！
但是，这些姑娘明明身价更贵，给人的感觉却是她们更凄惨。可见有些时候，身价高未必是一件好事情。
朱飘零：“价格还算合理，付钱。”
他旁边的死士向前一步，拿了一个小箱子，箱子里装的全是金元宝。
朱飘零道：“这里的金子应该不止换两千五百两银子了，拿去吧。”
老鸨赶紧千恩万谢的接了过去。
朱飘零这才对着一大群姑娘招了招手：“姑娘们，来我这边，跟我回王府。”
女人们便缓缓地向他这边走了过来，脸上的表情颇为古怪。她们可不知道自己即将得到救赎，还以为自己是从一个火坑跳向另一个火坑，只是看哪个火坑里的火烧得轻一些。
就在这时候，苏州知府突然开口道：“管事，下官有个不情之请。”
朱飘零：“有多不情？”
苏州知府：“王府也用不上这么多妾室丫鬟吧，能不能……给梨园留下一个，只留一个就好，雪儿……她和下官已经相好多年，就这样离开了，下官舍不得。”
朱飘零：“哟，情种！”
李道玄：咦？
在场诸人，齐齐一愣，没想到这知府居然还来这一套。
知府的眼光，锁定在了一个二十出头的青楼女子身上，眼中居然流下泪来：“雪儿。”
那叫雪儿的姑娘也转头过去看向知府，眼中也有泪光，一脸哀伤：“不要记挂贱妾了，皇上都下了圣旨，违旨可是要抄家杀头的……咱们今生注定无缘，大人忘了贱妾吧。”

第961章 哟，情种！
这一下，场中的气氛就变得诡异起来。
朱飘零愣了愣，心中暗骂：我擦，我奉天尊之命来做好事，结果反而成了拆散鸳鸯的坏人了？
李道玄也僵了短短一瞬间，好在现代人嘛，兼容并包，接受能力很强。他心想：这姑娘看来是和知府有真情，既然如此，那就不能强行买走她了，让她留下来和苏州知府凑成一对也是好的。
李道玄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朱飘零能听到的声音道：给她选择权，让她自己决定去留。
朱飘零得到了“最高指示”，马上就精神一振，开口道：“咳！原来如此，你们两人原来有感情了啊？咱们秦王府可是很讲道理的，尤其是世子殿下，是个最讲理的人。我看这样吧，雪儿，愿走愿留，就交给你自行定夺吧，你愿意留下，秦王府就不买走你了。”
苏州知府大喜。
朱飘零转向老鸨：“这姑娘我看挺漂亮，你得退我八十两。”
老鸨开始掏钱……
然而，就当人人都以为雪儿会选择留下的时候，那雪儿脸上哀伤的表情却突然一收，刷地一下恢复了平板脸：“贱妾愿意进秦王府。”
“啥？”苏州知府大惊：“为什么？”
朱飘零也懵了：“为什么？”
就连李道玄都大感意外，这什么鬼情况？
雪儿脸上的表情十分淡定，刚才的哀伤和深情，看来全是装的，她转向苏州知府，摆起扑克脸道：“知府大人，您刚才也说了，咱们两人相好多年，然而……你却一次也没想过给贱妾赎身呢。”
苏州知府：“！”
众人：“！”
雪儿：“贱妾每日要在这梨园接上好几批客人，给他们唱曲儿，陪她们喝酒、写诗、作画，终日里陪着笑脸，仿佛狗一样的活着。知府大人真的觉得，你与别的那些客人有何不同吗？若是真有不同，你给贱妾赎身啊，纳我做你的妾室啊！雪儿要求又不高，不敢争那正妻名份，只想不再强言欢笑的陪客人，只想要离开梨园，去您知府后花园里做个乖巧的妾室，却也不能。”
众人一时无言。
雪儿摊手道：“本想离开之际，给大人留个美好的记忆，让您认为，就算分开了，世间也有个女子是爱慕着您的。但您最后演这一出，是要闹哪样啊？”
她面无表情地道：“好不容易，贱妾能离开梨园，去王府后花园里过些安宁日子了，只要贱妾不与别的妾室争宠，不在后院竖敌，下半生应该就可以安安心心的，琴棋书画了此余生，那不是挺好吗？结果……您居然还想把我留在梨园，等你偶尔想起我时，便来看我一眼。想不起来时，便让我继续在这里讨好别的男人么？”
苏州知府哑然，嘴唇颤抖，半响嗦不出话来。
旁边的三十四位姑娘，脸上的表情也全都古古怪怪。
朱飘零愣了好几秒，突然“哈”地一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玩，有趣！本……我又上了一课呢，太有趣了，哈哈哈哈！”
他是真的感觉到开心，走出来看世界果然是对的。
不出来一趟，哪会知道一个青楼姑娘的脑子里想的是什么呢？现在听到她一番控诉，仿佛打开了新世界。
难怪天尊要我拯救这些姑娘！
这些姑娘是真的需要救的。
她们在青楼里活得再光鲜，那也只是表面光鲜。
那些口口声声爱她们的达官贵人，有几个是真心喜欢她们？
就如雪儿所说，真喜欢的话，你给人家赎身啊，你他娘的别光是口嗨啊。你真喜欢一个人，你忍心见她天天陪着笑脸接待别的客人？你不吃醋的？不觉得脑袋上有点绿？
你能接受，只是因为你没把她放在心里。
朱飘零语气转凶，对苏州知府喝道：“滚一边去，再敢窥视雪儿，信不信我一本参上去，皇上把你革职拿办，丢到宁夏去养马。”
苏州知府吓了一大跳，蹬蹬蹬连退了好几步。
连那京中来的太监，也不禁摇了摇头，用鄙视的眼视看了一眼苏州知府，心想：咱们这些做太监的，如果在宫中与某个宫女做了“对食”，也会好生怜惜对方呢，所有好东西都恨不得全拿出来给宫女，哪像你这家伙一样虚情假意。
雪儿对着朱飘零盈盈一福：“多谢管事先生为雪儿出头。”
朱飘零：“你这女人好生厉害！我要是世子殿下，还真不敢纳你为妾，只怕用不了多久，后院的妾室就全被你干掉了。世子妃的位置也得换成你来坐。”
雪儿低声道：“管事先生说笑了，刚刚雪儿还说了呢，绝不会在后院争风吃醋，只想安安静静，了此余生。”
朱飘零：“嗯！你想要的，肯定能实现。”
雪儿这么一闹，三四十个青楼姑娘也不装了，刷刷刷，全跑到了朱飘零身后。
朱飘零站起身来：“咱们走！”
“嗯！”
一行人大摇大摆，走出了梨园。
苏州知府一脸死灰在后面看着他们渐行渐远。
走出老远之后，胆子最大的雪儿，才对着朱飘零问道：“管事先生，咱们现在是要去哪里呀？要乘车马去陕西吗？”
朱飘零嘿地一声笑：“乘车马去陕西太要命了，咱们先去安庆，在那里混个大船去陕西。”
“坐船啊？”
姑娘松了口气，这年头中原大乱，坐着车马穿过中原去陕西，和找死的区别不大。何况她们全是美貌女子，战斗力几乎为零，就算奋起反抗也只会“歹徒兴奋拳”，落到流寇手里只怕比死还要难过。
姑娘们开始憧憬以后躲在王府后院里，不用应付三教九流的客人，只需要应付世子一个人，该多轻松。
不过，在这一大群姑娘里，只有陈圆圆一个人，注意力根本不在王府那边，而是全在朱飘零胸前的刺绣像上。
她躲在一大群姑娘中，一直偷眼瞅着那个刺绣。
刚才，就在雪儿和知府演感情戏时，她似乎又看到了，那个刺绣好像在说话，而朱飘零似乎在倾听……只是她不敢确定。

第962章 他在听妖怪的话
朱飘零带着一大群姑娘，开始向南京出发了。
他准备的路线，是从苏州先到南京，然后在南京乘船去安庆，这条路线嘛，从行程上来说当然是没毛病的。
但是……
这行程上的阻碍，似乎有点多。
这不，一群人在南京城里走着走着。
雪儿突然指着前方：“呀？看，那边有个青楼。”
姑娘们毕竟是出身于青楼，对于青楼也特别容易关注，一条街上几十个铺面，她们一眼就能发现青楼。
发现了就要议论，一议论就落在了朱飘零耳中。
朱飘零：“青楼？哪里？”
雪儿：“左前方，一百步左右。”
朱飘零：“哈哈，好，咱们去，全买了。”
“啥？”姑娘们大吃一惊：“还要买？”
朱飘零：“你们这表情什么意思？看不起世子殿下吗？我跟你们讲，世子殿下超有钱的，买几十百八个姑娘会买不起？”
雪儿：“贱妾只是担心世子殿下的身体啊。”
“你瞎说。”朱飘零：“我通过你和苏州知府那番聊天，已经看出来了，你们巴不得世子殿下尽快死掉，然后你就连世子都不用应付了，真正可以做到谁也不用陪笑脸，安安静静了此余生。”
姑娘们一起摇头：“没有没有，贱妾绝对没有这样想。”
朱飘零：“你们当我三岁小孩呢？我可没苏州知府那样好骗。你们就是盼着世子尽快死，死了你们就当寡妇也比当他的妾室强，你们最不喜欢的东西应该就是男人！”
姑娘们不说话了，明显是被朱飘零猜中了。
朱飘零：“哎呀，我不喜欢你们！”
一个死士从后面走上来，在他耳边低声道：“老爷，你又漏出口头禅了。”
朱飘零翻了翻白眼：“有什么关系？这些女人还能听得出我的口头禅不成？哼，连这也来提醒我，当我是白痴吗？我也不喜欢你！”
死士退下……
李道玄听到这里，实在忍不住了，嘴角牵起一丝微笑。
人群中的陈圆圆，又微微地颤了一下，她又看到了，真的是刺绣神像在动，不是衣服的皱褶引起来的，是它本人在动。
小姑娘吓坏了，全身瑟瑟发抖。
但她从小生活的环境，让她并不是发现了什么事情，都敢第一时间说出来，总是先藏在心里，默默承受的。
陈圆圆心想：有妖怪！有妖怪附身在管事身上，这个管事说不定要把我们带到妖怪的洞府里面去吃掉吧？
好害怕！
但又不敢声张，生怕管事身边那群护卫全是妖怪变的，自己一旦大喊大叫，他们马上就把自己吃了。
朱飘零大摇大摆的，带着一大群死士，一大群青楼姑娘，钻进一家青楼，可把那青楼的老鸨给吓坏了。
见过带手下逛青楼的，没见过带另一家青楼的姑娘来逛青楼的，这场面，见多识广的老鸨都直呼离谱。
朱飘零也不多说废话了，直接砸钱：“楼子里的姑娘，不论老幼，我全部买了。”
老鸨：“啊？”
老鸨本想发火，但一看他身后的一大群姑娘就能猜出来，这些姑娘都是他先前在另一家青楼买的。
另一家青楼就这么乖乖卖人了？
看来，这是个惹不起的大佬啊！
如果脑子里没长坑，就还是乖乖听话吧。
老鸨不敢多说废话了，赶紧把楼子里的十几个姑娘都牵了出来，打包，全部卖给了朱飘零。
于是，朱飘零的队伍又多了十几个人。
浩浩荡荡，一大群姑娘继续在南京城里溜达。
“前面又有一家青楼。”
“买！”
“前面又出来一家。”
“买！”
“前面……”
“老爷，咱们这次带出来的现钱不多了。”
“什么？”朱飘零：“就没钱了？有没有搞错？”
死士低声道：“这里不是西安啊，咱们的银子用一点少一点。”
朱飘零：“……”
“天下苦难，靠这样救是救不完的。”李道玄开口了：“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救了多少算多少，随缘吧。回！”
朱飘零：“遵命。”
逛了一圈，天色已晚，朱飘零花了大价钱，包下南京城里最大的客栈，这才把所有青楼姑娘的都安置了下来。
想到这么多姑娘，住在客栈这种地方多不安全，朱飘零还命令死士们分成两班倒，轮流守着客栈的前后门，以防宵小之辈，对姑娘们不利。
客栈二楼……
雪儿正准备睡下，就听到了轻轻的敲门声。
拉开门一看，站在门外的是陈圆圆：“咦？半夜三更，找我有什么事吗？”
陈圆圆左右看了看，走廊上没有人看到，这才嗖地一下溜来，掩上了门。
见她这么神神叨叨的，雪儿倒是紧张起来：“发生了什么事？”
陈圆圆低声道：“雪儿姐姐，那个给我们赎身的管事先生，是听命于别人的。”
雪儿道：“那肯定啊，他是听命到秦王府的。”
“不不不。”陈圆圆压低声道：“我怀疑，他是听命于一个妖怪行事的。”
“啊？妖怪？”雪儿吓了一跳，声音都高了两度。
陈圆圆赶紧“嘘”，又拉开门，向走廊上看了两眼，赶紧又掩好门退回来，压低声道：“雪儿姐姐，那管事先生的胸前，用金线刺绣着一个人像，你是看到的吧？”
雪儿点头：“看到的，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陈圆圆低声道：“那人像，是活的。”
这话吓了雪儿一跳：“什么？”
“此事千真万确。”陈圆圆低声道：“那刺绣好几次咧嘴笑，还说话，管事先生经常低头倾听刺绣说话。”
雪儿“丝”了一声，显然吓坏了：“若此事是真的，那……那这个管事，把我们买下来，说不定不是要送回秦王府，而是要……”
陈圆圆低声道：“送去给妖怪做妻子？”
雪儿：“做妻子都还好了，若是妖怪只喜欢吃美貌女子……”
“！！！”
两个女人吓得不要不要的。
雪儿：“我们得逃走。”
陈圆圆：“逃不掉的，我刚刚假装溜达，前门后门都去看了，那妖怪的手下，将前后门都守得死死的。而且我们的卖身契还在他手里，他有皇上撑腰，官府也会帮他抓逃奴，我们只有死路一条。”
雪儿：“这可如何是好？”
她左思右想：“妹妹，这件事你一定得藏在心里，千万不要暴露出你我已经发现此事的痕迹，我们在旅途中慢慢寻找机会。”

第963章 我们假装自尽
朱飘零一行人，在南京逗留了好些天。
本来是想让万里阳光号来接他们的，然而万里阳光号忙于剿灭黄梅水贼，实在没空来南京接人。
他就只好继续在南京游玩，反正他这一次出来的主要目标就是玩，也不介意在南京多玩几天。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虽然死士们嘴里说没钱了，但朱飘零身上的钱还是够他吃香喝辣，到处乱花，不光自己乱花，还要给身边的姑娘们乱花。
今天带着一大群姑娘吃好吃的，明天带着她们买胭脂水粉，后天带着她郊外踏青看名胜古迹……花起来钱犹如流水，眉头都不带眨一下。
他为南京城带来了大量的GDP，也给小商贩们提高了营收，以一已之力，将南京城小贩们最近的生活质量都提高了一小截。
这一玩就玩了近一个多月，心满意足之后，船终于来了。
来的并不是万里阳光号。
而是一艘蔡心紫第二批制作的新船，从小浪底出发，又一次经过了黄河进入大海，再从大海钻进长江来的新船，名字叫做“黑珍珠号”。
庞大的黑珍珠号巨船，往姑娘们面前一停，吓得不少姑娘心里一个哆嗦。
只见船舷上冒出一个脑袋，正是李道玄的脸。
原来，这一次李道玄的模型也来了。
而且，这一次的模型还是“水战特化型天尊”，没有再使用钢铁做筋骨，而是使用李道玄从箱子外面投进去的复合材料制作，在保证了骨骼坚硬度的同时，还使得他的体重大大减轻。
在水战的时候，不会入水即沉。
而且，与陆战用的钢骨天尊不同的是，水战特化型天尊的脚上装的也不再是轮子，而是在脚掌里面内藏了螺旋浆。手臂也不再是大炮，而是两管鱼叉，利用弹簧的力量，能在水下发射，虽然射得不太远就是了。
总之一个字形容——帅！
这也是上一次李道玄抓着一个敌方小头目一起沉入黄河之后他才想到的事情：今后经常都要与水打交道，入水即沉的法身太不方便，才让高家村的工匠们制作了这个“水战特化型天尊”。
李道玄从船舷上探出头，对着朱飘零微笑：“上船来吧。”
朱飘零大喜：“天尊法身也来了。”
他带着姑娘们往船上走……
陈圆圆拉着雪儿的手，两个姑娘混在人群中，仰头看着眼前的巨船，心里无比的复杂。
陈圆圆：“这一次妖怪亲自来了。你看他的脸，与管事胸前的刺绣非常神似。”
雪儿一脸沉重地点了点头：“是的，是妖怪本人来了。”
陈圆圆：“他用这么大的船来接我们……船上全是拿着火铳的士兵，一上这船，咱们只怕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不是做了妖怪的妻子，就是做了妖怪的食物。”
雪儿咬了咬牙：“我们得逃。”
陈圆圆：“可是，逃跑也会被官府发榜追捕啊。你看，刚才那个来检查船的官兵，刚走到船下，就被船上的人拿个令牌吓退了，妖怪在朝廷里也很有实力。”
雪儿：“我有办法了，我们假装投河自尽吧。”
陈圆圆：“呀？这招行得通？”
雪儿：“不知道，试一试总是好的。反正一会儿瞅准机会，等船在江心里航行起来时，咱们就往长江里跳，如果妖怪将咱们捞了起来，我们就说不想活了跳河想死，这样他们也不会以为我们是逃跑。如果他们不捞我们，我们就在水底下潜走，他当我们淹死了，自然不会让官府来追捕了，到时候我们隐性埋名，去做流民便是……对了，你应该是识水性的吧？”
陈圆圆点了点头：“会游泳，只是游得不太好，也不知道能潜多远。”
雪儿：“总之，拼了。记住，若是逃跑不成被捞了起来，就说是不想活了，大哭一场，这样肯定可以搪塞过去。”
两人商议已定……
跟着一大群人一起涌上了大船。
这一次船上有两百名从小浪底过来增援的水兵，加上一百多个青楼姑娘，甲板上根本站不下。
水兵队长大声吆喝道：“各位战士，咱们要发挥文明礼貌的作风，把风景好，通风好的甲板留给老百姓，大家到船舱里去委屈一下吧。”
水兵们应了一声，钻进了船舱。
姑娘们颇觉欣喜，这船上的士兵一点也不粗鲁，个个都怪好人的呢。
陈圆圆和雪儿两人心里却在想：太好了，甲板上没留下多少妖怪的手下，一会儿我们跳江“自尽”也更容易逃脱了。
大船开始启航了……
缓缓地离开了码头，驶到了江中。
滚滚长江东逝水。
江船刚刚驶到江心时，雪儿左右瞅了两眼，低声道：“跳！”说完，双手在船舷上一撑，率先跳了下去。
陈圆圆心里默念了一句：老天保佑我脱离苦海。
说完，她也跟着雪儿，刷地一下往水里跳了下去。
两人这一跳，船上便响起了一阵惊呼。
别的那些姑娘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呢，一起惊叫起来：“雪儿，圆圆……快救人，雪儿和圆圆掉下去了。”
“天啊！沉了，沉得好快。”
两个姑娘又不是失足落下去的，而是故意跳的，下去之后手脚都没划动，当然沉得快……
而且，她们还犯一个大错！
巨船和小船不同，巨船在行驶的时候，会有一股吸力，将船旁边近处游泳的人往船底吸……
这也是现代长江航路不允许附近有人在航线上游泳的原因。
两个女孩不懂，跳下水之后还想潜泳离开呢，却没想到瞬间就被暗流吸入船底下方。
一眨眼的功夫，江面上就看不到二人了。
别的姑娘们急得哇哇大叫。
朱飘零这时候正和李道玄站在一块儿，一起看长江两岸的风景呢，听到叫声，两人一起跑到这一段船舷来，趴在船舷上向水下一看……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朱飘零大急：“糟糕了，怎么办？停船，快停船！”
“我们去救。”几名水性好的水兵听到声音，从船舱里跑出来，就准备往水里跳。
李道玄看了一眼，心想：巨船底下救人，水兵也有危险。
“我去！”
说完，李道玄伸手在船舷边一按，刷地一下跳下了江去。

第964章 让我死
因为从船上跳下来的惯性，李道玄一入水就往水下沉了好几米，睁开眼睛一看，什么也看不见，江水的能见度还没有达到隔了很远都能看到水下情况的程度。
不过问题不大，知道大致方向就好。
李道玄的特殊材料身体开始发挥作用了，浮力托着他，让他不至于沉下去，悬在了水中。
扯开脚底下的硅胶皮肤，翻开两个小盖子，一对螺旋桨出现在了脚底下。
玄学驱动！转！
那螺旋浆立即飞快地旋转起来，推动着他向着船底游了过去。
什么蛙泳一类的姿势都弱爆，他现在的姿势，就是全身都不动，平平直直地，像超人在天上飞一样。
一转眼的功夫，李道玄就游到了船底，这下子能看到点什么了，只见不远处前方的水下，两个姑娘正在拼命的划着水。
她们也懵，明明想跳下水，借着水性潜泳逃跑，却没想到一下水就身不由已，被一股水流拖着往下吸，不论怎么划水都没有用。
这样下去，怕是死路一条。
就在这时候，李道玄开口道：“两位姑娘别怕，我来了。”
正常人在水底里可不能说话，一张嘴就要进水的。但李道玄却可以，一点也不讲科学。反正模型天尊说话靠的也不是声带震动，而是玄学。
那声音通过水，很清晰地传到了两个姑娘耳中。
两位姑娘全身一颤，扭回头来一看，就看到李道玄明明没有划水，却飞快的穿梭过来。
两人吓得不轻，但她们也不是普通女人，而是以应付男人见长的，应变能力在女人中属于佼佼者。一看到眼前这情况，就知道自己逃不掉了，妖怪游过来了。
雪儿猛拍了陈圆圆一下，后者会意。
现在开始第二套方案，假装自尽方案。
两人马上放弃想游上水面的动作，而是改成故意手舞足蹈的乱蹬腿动作，装成是落水之后挣扎的样子。
短短几秒之后，李道玄到了，左手一搂，将雪儿揽住。右手一搂，将陈圆圆揽住。
正常人这样揽住两个在挣扎的女人，根本别想游得动，只会被带着一起淹死。
但李道玄却毫不受影响，揽着两个姑娘，向上一冲，噗地一声冲出了水面。
一出水，雪儿就惨叫起来：“放开我，让我死，我不想活了。”
陈圆圆本来没想到还能这样演的，被雪儿带了个头，马上跟上：“让我死吧，求求你了，让我死吧，救我做什么？”
李道玄心里暗想：这两人有问题，我先前看到她们时，她们还努力在划水，与乱流作斗争，似乎想要求生。怎么我一吆喝喊她们不要怕，她们就开始手舞足蹈了？
非常有问题。
且不忙点破她们，看她们怎么继续表演。
这时候黑珍珠号已经停了船，没有继续向前行驶了，停掉了螺旋浆。乱流也结束了，李道玄抱着两个女孩，悬浮在船舷一侧。
船上垂下了绳梯，绳梯上还挂着健壮的水兵。
两名水兵本想伸手来接两个姑娘，突然想起两个姑娘全身湿透，这情况伸手，男女授受不清啊。这两姑娘都在寻死了，自己再摸她们两下，岂不是又给她们找了新的寻死理由？赶紧又把手缩了回去。
把绳子拧成绳套，挂在两个女人腰间。
船上的人赶紧发力，嘿哟嘿哟把两个姑娘拉了上去。
李道玄本人却不急着上岸，在水底收了脚底的螺旋浆，把硅胶表层套好，这才抓住绳梯，慢慢爬上了去。
等他爬上去时，就见到两个姑娘坐在甲板上，身上披着“暖得犯困”出品的高档羊毛毯子，垂着头，看起来很黯然的模样，一群姑娘围着她们，七嘴八舌头的问道：“你们怎么了？”
“为什么突然要寻死啊？”
“怎么这么想不开？”
李道玄也不掀穿，继续冷眼看着。
朱飘零从旁边窜过来，一脸焦急：“你们干嘛？为什么要死？尤其是你，雪儿，你不是说今后要在王府里安安宁宁了结此生吗？我这边也答应你了，你干嘛还想不开？”
雪儿“嘤”的一声就哭了起来，当真是说就哭，演技拉满的那种，瞬间哭得梨花带雨，哀不可抑：“贱妾的命太苦了……贱妾刚刚想到，一入候门深似海，贱妾将来余生全都困在一个小小的王府后院里，清静是清静了，但生活了无希望……”
说到这里，她突然又想通了什么似的，大哭道：“我反正都想死了，也不怕得罪王府的人了，有什么话贱妾都敢说了……那秦王世子虽然只是世子，实际上已经是四十岁的老头子了吧？贱妾今后要强颜欢笑，承欢这样一个老头，心中着实凄凉……”
朱飘零：“！！！”
他转头过来，一脸郁闷地看向李道玄，李道玄对他摊了摊手：“人家也没说错啊。”
朱飘零：“唔！”
捂心，受伤了！
暴击一万点伤害。
陈圆圆也跟着哭了起来：“贱妾今年才十二岁……不想嫁给四十岁的老头，思来想去，便和雪儿姐姐一起投河了。”
朱飘零急了：“世子殿下看起来一点也不老，他虽然今年四十岁，但长得很年轻，心态也很年轻，整个人充满活力，就像二十几岁的年轻人一样。”
这一次不只是雪儿和陈圆圆。
好几个姑娘同时开口：“骗人！”
朱飘零：“！！！”
李道玄暗乐：好玩，这闹剧越演越有趣了。
朱飘零郁闷地仰头看向天空：“好吧，秦王世子在你们心中，原来是如此不堪的存在呢，啧啧啧，宁可死，也不愿意给他做个妾室，啧啧啧……”
他的语气越来越萧索，说到最后，突然深深地叹了口气，转向周围别的姑娘：“你们也是一般看法？”
那群姑娘一时哑口无言，她们可没想死，不敢得罪秦王世子，不敢把真实的想法说出来。
但是，表情是会出卖人的！
朱飘零让死士拿来一个木盒子，从盒中拿出了厚厚的一叠卖身契，叹道：“本是担心你们的安全，所以准备到了陕西再处理这东西，没想到，没想到秦王世子如此的不讨你们喜欢……居然急不可耐的要寻死，那我便提前处理了它吧。”
姑娘们：“！”
她们看出来了，这人的动作，好像是想撕了她们的卖身契啊。
果然，朱飘零抓住厚厚的一叠卖身契，摆出伟光正的姿态，身上散发着浓浓的，人性的光辉。
接着，毅然决然地双手一错，一撕……
太厚了没撕动！

第965章 哪有那么容易死
一百多张卖身契，叠在一起有多厚你不造吗？
用手撕得动个鬼啊，也就勉强能把卖身契的边缘撕出一点点扭曲破损，想整个撕开，除非他有单身三十年的麒麟臂。
朱飘零显然没有麒麟臂，撕呀撕呀，就是撕不动。
停下手来，呼呼喘气：“额的天，想耍帅居然也是个技术活。”
他还想再撕，李道玄却从旁边走了过来，将那叠卖身契拿了过去，压低声道：“别耍帅！在这里就还给她们自由的话，她们回到家乡，大概率还是被人欺凌，最后的结局不会好的。要用这些卖身契镇住场面，把她们带到咱们的地盘，再还她们自由，才是对她们负责。”
朱飘零：“可是……她们要寻死啊，若是人死了，那就什么都没了。”
李道玄：“真要那么喜欢寻死，早在刚被卖进梨园时已经死了十七八回了。内心不够强大的人，能活到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么？”
朱飘零：“！”
猛地一醒，朱飘零明白了：天尊说得对啊，梨园里训练姑娘时的那些作派，又打又骂又不给饭吃，各种花式人格践踏PUA，她们能挺得过那一关，又岂是轻易寻死之辈？
朱飘零低声道：“天尊，那她们刚才那一跳，是在演？”
李道玄低声道：“想借寻死之名，试着游泳逃跑而已，只是没想到巨船下有吸力，将之吸入了船底，险些真的死了。”
朱飘零这下懂了：“哎！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子，心思却如此机敏。”
李道玄微笑：“新闻科的周大丫知道吧？现在是河南的战地记者，你看她也是柔柔弱弱一女子，但是胆子多大？连闯将的绿帽子新闻也是她拍回来的，你别小看了青楼里的姑娘。”
朱飘零不撕了。
把卖身契撸平，重新放回了盒子里，转向姑娘们：“那个，咳……我毕竟只是一个卑微、弱小的管事，做不了主，这个卖身契我是想撕，但是不敢撕啊，上面的人会打死我的。”
姑娘们：“……”
这就很没劲了，姑娘们哄的一声散了。
船上暂时安静了下来，几个姑娘拥着雪儿和陈圆圆进船舱，去换干衣服。
李道玄身上的侠士服也打湿了，他本人衣服湿不湿倒也不在意，反正也不共感触感，就不会不舒服。但是高家村民团的人可不依，天尊的法身在他们看来也是极为神圣的，可不能让他湿着。
一群士兵拥着他进了舱，勤务兵送来干净衣服，不一会儿就把他重新打扮得帅帅气气的。
朱飘零则打起精神来，让自家的死士，好好地看着船舷边的姑娘们，防止她们跳水逃跑。
这一下是真的看死了，雪儿和陈圆圆换好衣服之后回到甲板上，见“妖怪的手下”正在严防着船舷，也就知道自己失去了逃生的机会，只好继续耐心等着了。
许久之后，安庆码头到了！
黑珍珠号可不是为了接姑娘们才来江南的，而是来为万里阳光号提供支援的，一到岸，黑珍珠号上的民团水兵们就跳下了船，在码头上站成一个整齐的方阵，向着来迎他们的史可法、江城、铁鸟飞三人行了个礼：“报告，小浪底民团水兵第三营，全营一百五十名士兵，奉命前来支援前线。船上还有支援前线的粮食、火药、子弹，请查收。”
史可法大喜：“太好了，咱们这里兵员严重不足，你们来了就太好了。”
说完，他的眼光就转向了还在黑珍珠号上面发懵的姑娘们：“那些穿得花花绿绿的女子，是何来路？”
朱飘零从船上跳下来，笑道：“是我奉天尊之命解救出来的青楼苦命女子，在这里中转一下，休息几天，等黑珍珠号返航时，就带她们回陕。”
史可法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朱飘零低声道：“这些姑娘有些小心思，想要逃跑，我安抚不来，史大人可有什么好办法？”
史可法想都没想就笑道：“这还不简单，让她们和我们上次从海盗手里救下来的姑娘们暂时住到一块儿吧，她们很快就会知道我们是好人还是恶人了。”
朱飘零大喜：“这倒是个好办法。”
两个时辰之后……
一百多位青楼姑娘，在史可法的人带领下，来到了安庆城中的一个大宅院前。宅子有些古老了，也是一户乡绅的祖产，家道中落之后拿出来卖钱，就被史可法给盘了下来。
现在里面安置着十八位从海盗手里“买”回来的姑娘。
陈圆圆和雪儿两人走进这座大宅子时，心里就感觉到有点慌，因为她们知道，在“移动”的时候逃跑的机会最多，一旦停止移动了，就代表着逃跑的机会没有了。
但“妖怪的手下”看得紧，她们再也没有“自尽”的机会，只好暗叹自己命运颠沛，跟着别的姑娘一起，走进了古老的大宅。
高门大院，有一种进去就无法再出来的感觉。
她们真不知道自己会遭遇到什么样的对待，真怕一走进去，就看到妖怪在做些什么很可怕的事情。
不料，进去之后，刚到前院的大院子里，就见到了一幅很和谐的景象，十几个女子，正在院子里忙碌着，有的正在把蚕茧上的丝剥离出来……有的则正在把这些丝用来织成丝绸。
青楼姑娘们齐齐一愣。
尤其是陈圆圆和雪儿，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的地方。
“哎？”雪儿好奇地问道：“这里居然是个纺丝的地方吗？”
那十八个女子见到新来了一群姑娘，还以为她们也是从哪里被救回来的呢，马上热情地招呼起来：“有新来的姐妹！”
“你们也是在哪里落了难的吗？”
“哎呀，他们真是好人，到处救咱们这些苦命的女子。”
她们一阵七嘴八舌，把青楼姑娘们搞得一脸懵。
雪儿这个战斗力最强的人，赶紧站出来压下七嘴八舌，问道：“各位姐姐，你们怎么会在这里的呀？”
那十八个女人道：“我们是海边渔村的，被海盗抢了村，杀光了村子里的男人，还把我们也抓到了船上，带回海盗巢穴去的路上，碰到了巨船。船上的老爷们就出手把我们买了回来。”
“买回来的？”雪儿和陈圆圆心中一紧：原来这些姑娘和我们一样的遭遇。

第966章 安庆迎江蚕桑合作社
雪儿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下院子里的情形，左看右看，全是女人，看不到一个男人，连带她们进院子的士兵都没有跟进来。
她忍不住低声问道：“各位姐姐，你们来这里多久了？”
十八个女人想了想：“好些天啦，几个月？也没仔细算呢。”
雪儿压低声道：“把你们买回来的老爷，有没有来……就是那个……宠幸你们中间长得漂亮的？”
“没有这事。”女人们都笑：“老爷把我们买回来后，就一直安置在这里，给我们提供了吃食，还有纺丝的工作，之后就忙着剿匪去啦。”
雪儿和陈圆圆对视了一眼，都觉惊讶。
雪儿又问：“老爷允许你们出去吗？”
“当然可以呀。”一个女人道：“随时可以出去的。”
雪儿：“我看到有人守着院门。”
女人：“那是为了保护我们，这大院里全是女人，要是进来了宵小之辈，后果不堪设想，所以老爷雇佣了看守护院，守着大门，但是他们只是不让外人进来，可没有不让我们出去。”
“是呀。”另一个女人道：“我昨天还出去买了块花布。”
“你给看门的大哥说一声，便可以随便出去了。”
雪儿和陈圆圆听了这话，颇有点惊愕。
本以为移动结束，要逃跑可就难了，没想到这里居然可以随便出去的？
带着不太敢相信的心情，姑娘们被领到了她们暂时要居住的房间，只见这些房间都是统一布置好了的，里面摆着普普通通的床，普普通通的桌子，各种生活用具一应俱全。
说不上奢华，比他们在梨园里用的那些东西看起来要低档一点。但是，这些生活用具却提供得面面俱到，该有的全都有，显示出为她们准备这些东西的人，是用了心的。
不是那种敷衍了事，随便给你安排个住处就不管了的风格。
细节见人心啊！
见惯了达官鬼人、富商豪客的青楼姑娘们很明白一个道理，有钱人往你身上砸个一两百两银子，不算什么，对于他们来说一两百两银子就不是钱，是随手一抛的玩具。
但是要让他们对你用心……那可就难了。
陈圆圆低声道：“雪儿姐姐，这妖怪给我们安排的住处，居然是用心而为的，并不是随便把我们往这里一扔呢。”
雪儿也点了点头，稍觉安心：“这地方真是透着诡异，且看那妖怪什么时候会来，咱们小心应付着。”
两人这一小心……就小心了好久好久……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妖怪”根本没有来光顾这个大宅子，而宅子里的女人们过得却十分自在。
每天有人给她们提供吃食和生活用具，她们也不需要服侍谁，不需要给谁陪笑脸。
只是，没有银子花，是个问题！
但是很快，大量的纺织机被送来了，有愿意干活的，可以养养蚕宝宝、纺纺纱、织几匹丝绸，就有很不错的工钱可拿。
当然，这点工钱对于青楼姑娘们来说，还真不不算什么。她们以前应付一下达官贵人们，得到的赏银随随便便都是一大锭银子呢。
有些姑娘不乐意做这些事，便闲着。
居然也没人管她们，让她们闲着便是。
但雪儿却闲不住了。
原来，她被卖进梨园之前，家里就是养蚕的，院子里还种着桑树呢。只是后来父母病死，家产被亲戚夺了，她才流落到了梨园里，现在见到这些小时候的玩意儿，不禁心动，没事就跑去和那十八个女人一起养养蚕宝宝，剥剥丝，倒也十分快乐。
这一天傍晚……
雪儿和陈圆圆两人正在屋子里聊着天：“也不知道那妖怪什么时候会来，天天提心吊胆的，唉！”
正到这里，就听到外面的姑娘们哄闹起来：“史大人来了。”
雪儿和陈圆圆赶紧跑出去，就见到史可法和那个“妖怪”，正并肩走进院子里来。
两人心中一紧：糟糕了，该来的还是来了。
两人躲在人群中，悄悄摸摸的偷看。
只听史可法道：“各位姑娘，本官经过一些天的考虑，决定将这个大宅子改成一个工坊。”
姑娘们：“哎？什么工坊？”
史可法道：“安庆迎江蚕桑合作社。”
姑娘们：“？？？”
史可法道：“顾名思义，该合作社今后将分为‘种桑’、‘养蚕’、‘缫丝’、‘织造’、‘染整’五大部门，本官将会招募一大批女工进入这里，加入到五大部门的各个环节之中。”
“诸位姑娘也在这里不少时日了，凡是愿意加入蚕桑合作社的，只要报名部门名，便直接转入相应部门，待合作社正式开工后，就在该部门工作，拿相应的工钱。”
那十八个被海盗抢来的女子立即欢呼起来，这对于她们来说，可是最好不过的安排了，岂有不开心之理。十八人几乎个个都在考虑自己要进哪个部门了。
而青楼姑娘们就淡定多了，这工作对她们来说略显尴尬。
所以她们都不急着表态。
却见史可法转过头来看向她们，脸上露出笑容：“诸位姑娘，你们能写会算、识文断字、棋琴书画、诗歌词赋几乎是样样皆能，若是去做本官刚才说那些事，未免有点浪费了你们的才华。本官仔细想了想，今后合作社里大量的女工，若是用男掌柜来管，会有一些不妥之处……你们也懂的。”
青楼姑娘们当然懂了，有权的男人，就会想用自己的权势去得到女人，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合作社掌柜，也会想用自己手里的权去睡女工。
史可法道：“所以，本官这一次想大胆尝试，合作社的所有管理层人员，全部使用女人来担任。”
姑娘们：“咦？”
史可法：“而管理人员嘛，就必须要能写会算，识文断字，还要和商行、货运等各个部门打交道，要有一定的社交能力。本官思来想去，最合适的，就是你们了。”
此话一出，青楼姑娘们大吃一惊：“我们？”

第967章 你们恢复白身了
青楼姑娘们见多识广，知道在这个合作社里做管理人员，会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富有！
她们在青楼里也接待过丝绸商人，那些搞丝绸坊的大豪商，一个个的比当官的还要有钱。就算不是大股东，只是丝绸坊里的一个小管事，小掌柜，也是穿金戴银，出手大方得不得了。
这些人，以前是青楼姑娘们需要巴结的对象。
现在……
史可法居然说，想让她们来担任这样的角色。
这泼天的富贵，接不接得住啊？
等等，别高兴得太早。
青楼姑娘们突然想起来一件事，那些丝绸坊里的管事、掌柜富有，是因为他们是白身，他们工作之后能拿到工钱。
但自己不一样，自己是卖身的，是奴！
自己工作赚到的钱，都得给自己的主人。
就像她们在青楼里赚钱也不慢啊，随便勾勾小指头，就能从一个达官贵人手里勾来几十两银子。但有什么用呢？全都要被梨园收走。
这就是奴的悲哀。
姑娘们刚想到这里，史可法就开口道：“若是留在这里管理蚕桑合作社的姑娘，就不用去陕西那边了，本官会在这里撕掉你的卖身契。”
姑娘们一听这话，大吃一惊。
好几个姑娘差点当场开口说：“我愿意。”
不过，她们也个个是人精，这种时候，必然不能太快出头，得稳一稳，这里面很有可能有坑，必须把史可法的话听完才行。
史可法继续道：“本官猜得到，你们大多数人都想在这里立即撕毁卖身契。但是，本官不得不告诉你们，不论是安全性，还是将来的发展前途，留在此地都比不上去陕西。陕西那边已经平了匪患，有着开明的管理制度与和谐的社会气氛。而咱们安庆这边，一切都还在从头开始，这里黄梅水贼未平、八大王贼军也一直在袭扰、这里的官员网络盘根错角，不像咱们在陕西的事务可以一言而决，而且这里的物资也不充足……”
姑娘们心里大奇，暗想：江南繁华，早就已经超过西北甚远了吧？不论是政治的开明，还是思想意识的解放，江南都能甩陕西几条街。至于物资，那更是江南远占上风。
湖广熟，天下足啊！
陕西那边何德何能与安庆拼物资？
她们有点听不懂史可法说的话了。
史可法：“总之，本官已经把该说的都说完了，愿去陕西还是愿意留在此地，你们自行决定好了。对了……合作社也用不上一百多个管理人员，顶多只能留下十位。所以，想要留下来也不容易呢，需要各凭本事，竞争上岗。”
雪儿和陈圆圆两人听到这里，也不禁惊讶万分。
居然……
会有这样的事情？
陈圆圆低声道：“我岁数还小，定然是不能留下来做管理的。”
她今年才十二岁，不可能做管理人员，这一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雪儿却犹豫起来。
陕西她是真不想去，感觉那边好像是个妖怪窝。若是能在这里留下，尤其是撕毁卖身契，那就能瞬间摆脱妖怪的威胁了啊。
雪儿：“我得去试试，若是他真的撕毁我的卖身契，说不定妖怪一事，就是我们自己在瞎操心了！那我也能放心的看看圆圆妹妹去陕西了。”
陈圆圆点了点头：“姐姐去试试看吧。”
于是，一番现场选拔开始了。
史可法亲自作面试官，考教姑娘们的才学。琴棋书画和诗歌词赋当然是不考的，主要是考她们的写写算算功夫，能不能算得清楚账，这是关键。
一番考校下来，雪儿毫无意外地拿到了第一。
她不仅写写算算出众，而且因为从小家里种桑养蚕的原因，她对种桑养蚕缫丝织造一系列流程，全都了如指掌，是做合作社社长最理想的人选。
最后，包括雪儿在内的十位姑娘留了下来。
史可法当着众位姑娘的面，拿出了装卖身契的盒子，从里面选出了十张卖身契：“本官现在就撕掉它们，从今天起，你们就恢复白身，不再为奴了。”
十位姑娘紧张万分地看着他手里的卖身契。
这时候还是雪儿最勇敢，开口问道：“史大人，小女子有一事不明，还请赐教。”
史可法：“哦？你问！”
雪儿：“买下咱们的是秦王府，连皇上都给惊动了，专门派了太监到梨园来管这事儿。全天下人都知道咱们是秦王世子买回去做妾室的。这卖身契不在秦王府的管事手里，怎么到了您手里了？你把它撕了，这事能算数吗？万一哪天秦王府的管事找上门来，说你擅自撕了卖身契，秦王世子不开心了，又要把咱们给抓回去，那可如何是好？”
她这一番问题问出来，史可法也不禁被问得一愣。
旁边一直站着没说话，没掺合的水战特化型天尊，也不禁乐了：有趣啊，这女孩子考虑问题还挺全面的。
没错，这个时代哪来这么好的契约精神？卖身契不过是一个形式，秦王府要是不讲道理，不讲这个形式，强行要仗势欺人，又把她们抓走，那这卖身契有和没有，有区别吗？
甚至说难听点，皇上随时帮秦王府补发几张卖身契，谁还敢说个不字？有哪个官员敢为了几个青楼女子，和皇上唱反调？
史可法举起装卖身契的盒子，道：“本官既然能拿到这个盒子，就说明秦王世子与本官是穿一条裤子的，本官若是撕了，秦王世子便会认。”
“本官知道，你们见惯了世间黑暗，以前从未见过光明，所以什么都不敢信轻。但是，既然已经在黑暗的世界中生活了那么久了，又何妨胆子大一点呢？相信一下本官又有何妨？反正就算信错了，今后的人生，也不会更糟糕了。”
雪儿盈盈一福，不说话了。
只见史可法拿起那十张卖身契，用力一撕。
碎了！
这只是十张纸，不是一百多张叠一块儿了，轻轻一撕便裂了开来，他刷刷刷，三下五除二，将卖身契撕了个粉碎，然后一脸严肃地道：“你们恢复白身了。”

第968章 行动代号：蒋干盗书
史可法刚刚撕掉卖身契，还没来得及再多说两句话呢。
外面冲进来一个家丁，大叫道：“老爷，大事不好，扫地王率军进攻潜山县。县中民团拼命抵抗，死守住了城池。扫地王派出麾下心腹，大胆王，在城外喊话劝城中老百姓开城投降，加入流寇，引得城中人心惶惶。”
听到扫地王这三个字，史可法倒是没什么反应。
旁边的李道玄却笑了：“他又来？”
高家村民团上一次与扫地王交手，还是在武关。
而且，当时也是由大胆王出面，对着武关喊话，劝关里的民团士兵投降，加入贼寇大军。
没想到转眼间，这事情又在潜山县上演了。
李道玄也不禁感叹一声：江湖故人啊！
史可法可没时间感叹，已经挽起官袍下摆，飞快地跑了出去。
很快，外面响起了马蹄声，史可法向着民团的营地去了。
李道玄倒是懒得跟去，他这是水战型，又不是钢骨陆战型，没必要去凑潜山县的热闹，他只是转向了院子里那群姑娘们，尤其是雪儿，脸上露出了微笑：“雪儿姑娘，你和陈圆圆，一直在提心吊胆着什么吧？”
雪儿吓了一大跳。
陈圆圆也紧张得向后一缩。
李道玄微笑道：“不管你在担心什么，都不用再担心，在这里很安全，在陕西会更安全，你们一定能过上自己想过的生活。”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院子。
留下两个姑娘一脸懵……
……
盛京，金国皇宫。
就在不久之前，黄台吉废除了旧有族名“诸申”（女真），重新给自己这一族人命名为“满洲”。
此时金国国力蒸蒸日上，打仗常胜，不论是对蒙古、对大明、对朝鲜、甚至对上更北边的罗刹国，他们也是不落下风，使得黄台吉的野心大大的上升。
但是，最近有一个困扰他的大问题，如果不解决的话，下一次进攻大明，就得悠着点了。
“多尔衮！”黄台吉一脸严肃地道：“横冲直撞的大铁车之事，你可有半句虚言？不会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失败，故意编的故事吧？”
年轻的多尔衮正站在下首，一脸的桀骜不驯：“我才不会编故事骗人！岳托和我一起去的，他也被那大铁车打得束手无策。”
岳托马上就站了出来：“是真的，大铁车太厉害了，我们想不到对付它的办法。”
黄台吉：“如果你们所言属实，那东西在平坦的草原上横冲直撞，确实难以抵敌。我思来想去，也只能想到，将它引到沼泽地带，或者山脉地形崎岖之处，使得它跑不起来，再攀爬上车，将车门打开来杀掉里面的人这一招。”
金国大将们一起点头：“也只有这个办法。”
黄台吉：“还有一个办法，就是用大铁车对大铁车。”
大将们：“咦？”
黄台吉：“我们从汉人那里学到了制作火炮的办法，现在又何妨从汉人那里学习一下制作大铁车的办法呢？”
大将们：“这……这要如何学呢？”
黄台吉摸出一本《三国演义》，刷刷刷一阵翻，很快就翻到了“蒋干盗书”这一章。
指着这一页，对所有大将们道：“都叫你们多看兵书了，这一本《三国演义》里面记载了天下所有奇谋妙计，瞧这里，学习制作大铁车的办法，就写在这里了。”
众大将：“？？？”
黄台吉：“去孔有德那里，让他找机灵点的手下，伪装成大明的人，潜入大明境内，找到制作大铁车的工匠，和他成为朋友。然后灌醉那人，盗取大铁车的制作图册。”
众将大喜：“好办法。”
岳托举手：“臣有异议！孔有德的手下全都剃了头，一眼就会被人看到光光的大额头，潜入不了大明盗书了。”
众人：“……”
这就很僵硬！
黄台吉：“就没有一个没剃头的吗？”
岳托举手：“当年孔有德投降的时候，您亲口对他说，不剃头表示不是真心投降。于是孔有德和他所有的手下，全都剃了头。”
众人：“……”
这一下更加僵硬！
黄台吉怒：“就找不出一个没剃头的奸细人选吗？”
黄台吉等人一番好找，终究还是在投降的明军里找到了一个没剃头的，此人名叫斌胜，识文断字，人又机灵，正是去大明朝里做奸细的最佳人选。
斌胜很快就出发了，带上黄台吉亲自给他的一大包“活动资金”，还带着一个十人的支援队，带着整个金国的期望，开始了“蒋干盗书”行动。
黄台吉已经透过自己在蒙古人里面安排的奸细，知道了那些大铁车来自陕西，于是斌胜便万里迢迢，向着陕西出发了……
这年头偷过国境线并不困难，斌胜随便找了个犄角旮旯，轻轻松松就钻进了大明朝的领土，他和十个支援队的人本为就是汉人，倒也不需要太多的伪装，只需要像正常的“逃难”人一样行走就行了。
遇到有人问询，就说自己这一群人来自辽东边境，村庄被建奴毁了，就这十一个人，好不容易逃回来的。
这种人当时在辽东非常的多，大量的向着内地逃亡，形成大量的流民潮，所以他们很轻易就混进入了流民队中，一番跋涉，进入关内，再混来混去的，便翻过了太行山，来到了山西境内。
“听说大明朝的山西很乱，流寇在这里闹了很多年，搞得民不聊生，我们穿过这里一定要小心，别任务还没完成，就被流寇给杀了。”斌胜一行人全都化妆打扮成了那种最穷最穷，穷得吃不起饭的流民模样，这样才能防止被流寇袭击呢。
然后装出很痛苦艰难的模样，缓缓地走进了山西的地盘。
“看，前面尘土飞扬。”支援队里的一个士兵低声道：“看来像是有很多人在移动。”
他们还以为碰上流寇了，赶紧躲进树林，然后借着林木的掩护，小心翼翼向前摸去，走了好一会儿，终于到了扬尘的地方，从树林里探出头一看。
咦？
不是流寇，而是一支巨大的施工队，正在修路。

第969章 奸细小队在行动
“不是说山西匪患严重吗？”斌胜有点搞不懂了：“这里居然在大规模的修路？”
他们继续向前走，走呀走，一路向西，到处都在修路。
整个山西，哪里有流寇祸乱的样子？
完全就是在挽起袖子抓生产嘛。
“看来我们的情报落后了。嗯，这一次潜入大明是值得的，就算盗不到大铁车，我们的情报也可以更新一下。”
一行人偷偷地记录了山西正在大兴土木的状况。
走着走着，他们就来到了太原了。
刚到太原郊外，就看到了一辆奇怪的车子，上面还挂着一个牌子，写着一零一路的字样。
原来，他们看到了101路太阳能公交车。
“哇，大铁车！这个就是多尔衮将军说的大铁车了。”
“不，不太像。这个车比多尔衮说的那种车更大些，而且上面没有安装火铳，看起来也不像是有装甲的样子，这么大的车窗，很容易攻上去……”斌胜摇头：“这只是一个运载人的车，就和马车牛车一样，不是打仗用的，我们得寻找打仗用的那种车。”
一行人衣衫褴褛，看起来惨不堪言的样子站在路边议论公交车，马上就引起了公交车司机的注意，刻意把车停在了他们身边：“几位，逃难来的？”
斌胜赶紧道：“是的，我们被建奴夺走了家园，流落于此。”
公交车司机是看过《大凌河边军一小兵》的，一听说建奴毁了他们的家，顿时大怒：“狗日的建奴，我日他们的祖宗十八代。还有那些汉奸，我操他们的亲娘。”
斌胜一行人：“……”
好尴尬，被人当面指着骂说要操亲娘，却不敢还嘴。好气，气得锭子都捏紧了，但是身为奸细的专业素质，使得他们不能发作，忍，只能忍。
司机：“看你们这么可怜的样子，去找个工作吧。咱们这里有很多工作机会可以提供，你们只要肯下力，吃饱饭是没问题的。若是有点技术，发财也是很容易的事哦。”
斌胜：“多谢大哥！对了，大哥，您这个车……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啊。”
司机笑：“那当然厉害了，这可是神仙赐下来的，是卯日星官的太阳神车。卯日星官每天早上就驶着这车，去催太阳起来上班……道玄天尊把这车从卯日星官那里借了过来，给咱们凡人玩。”
斌胜听得脑壳一阵痛，这家伙说些什么鬼？
他赶紧问道：“大哥，这车，不是人造的？”
司机笑：“人造的也有，你去太原南门火车站等着，还有半个时辰，咱们人造的车就要来了。”
斌胜大喜，还以为要找到大铁车很难呢，没想到轻轻松松就有了线索，哈哈哈，蒋干盗书行动，一下子就成功了一小半了。
一行人继续向前，到了太原城，一路找人问路，找到了太原南门火车站。
此时火车刚刚好进站。
“呜”一声长鸣，然后巨大的火车，缓缓地驶到了斌胜的面前，这幅画面，对于见惯了火车的人来说倒是没啥，对于斌胜这种刚刚从关外来的人，简直是巨大的震撼。
他和他的十个支援小队队员，全都僵在了火车站，用敬畏的眼神看着火车，久久不发一言。
“发什么呆呢？”站台上的管理人员看到了他们，便走了过来：“你们是外地来的吧？第一次见到火车？瞧你们这模样，哈哈哈，好吧，我当初第一次见到这个，也和你们一样。”
斌胜惊得不要不要的，回过神来：“这……这是人造的？”
“是啊！”站台管理员：“这是高家村那边的锻造厂造出来的。”
斌胜佩服得五体投地，真想说一句服气。在关外时真没见过如此庞然巨车，这运输能力，实在恐怖。
但他还没有忘记他的使命，他的“蒋干盗书大作战”必须继续，他装出一幅天真好奇的模样：“高家村的锻造厂啊？好厉害哦！那个厂还能造一种更小的铁车吧？”
管理员笑道：“更小的铁车？你说的是汽车吧？汽车是由西安的长安汽车厂造的哦。”
斌胜心中大喜：哈哈，我的任务，现在完成了一半了。
他继续装出什么也不懂的样子：“大哥，像我这样的流浪汉，如果想去长安汽车厂里工作，他们会要我吗？”
管理员笑：“只要你干活卖力，厂子是肯定要你的。”
斌胜大喜：“那我该怎么去呢？”
管理员：“你在这里乘火车，到了蒲州，转乘去西安的火车，然后在‘长安汽车厂’这个站下车，就直接到了厂门口了。”
斌胜：“多谢大哥指点。”
于是，斌胜和他的十人支援队，先先后后，用不同的理由买了去蒲州的火车票，接着便是一阵子让他们感觉到新奇无比的火车之旅。
从太原呜呜的跑到了蒲州。
这么遥远的路，却走得很舒适，根本没费吹灰之力。
他们从这辆大铁车上感受到的颠覆，简直让他们打开了新世界。
“大明朝已经如此厉害了？”
“拥有如此之强的运兵能力，这仗还怎么打？”
“不要慌，只要我们盗走这车子的制造图纸，也就可以对抗了，大不了用大铁车对大铁车。”
他们的火车到了蒲州，才发现今天的火车已经收班了，要明天中午，才能坐上从蒲州到西安的火车，只好在蒲州逗留一晚。
一晚上时间也是时间，就用来侦察大明朝的风土人情吧。
他们出了火车站，走进了蒲州城。
一进来，就听到汽车的轰鸣声，一辆满载着货物的小货车，拖着货斗，从街道前方驶过来。
斌胜一行人的眼光，瞬间就追着那辆车飘了过去。
心中暗想：这个大小，对了！就是这个车！如果给它装上铁甲，就成了多尔衮将军嘴里说的那种大铁车了。
货车从他们面前驶过，一行人的眼珠子都差点要掉到货车上面去：“好厉害的东西！”
“大明朝的城市，好繁华啊。”
“啊，他们这灯光，是不是有点不对劲？这灯好亮！而且不是油灯。”

第970章 经费用完了
繁华如梦的蒲州城，把斌胜一行人迷得神魂颠倒。
街上到处是商铺，到处是小吃，而且价格便宜量又足。间中夹杂着一些天尊赐下来的奇怪食物，味道美妙之极。
斌胜一行人实在是有点忍不住，受不了这些新鲜玩意儿的诱惑，把黄台吉交给他们的“奸细行动经费”，拿了出来，买这个吃，买那个玩，东花点，西花点。
一路走一路花，花着花着就到了“蒲州大剧院”。
左右问了问人，才知道这里会播放一种叫做“电影”的稀奇物事，今晚要上映的还是一部新电影呢，名字叫做《无情书生与多情小姐》。
斌胜看了看，活动经费还有，本着“侦察”大明朝的原则，没见过的东西当然要见一见啦，于是带着十个支援小队的人，一起买了票，钻进了电影院。
电影的故事很简单，就是讲一个穷书生，进京赶考，半路上饿晕在路边，被一个商人家的小姐捡到了。商家小姐救了他，好吃好喝的招待他，还爱上了他，与他私定了终身。
穷书生发誓自己考取功名之后就回来娶她。
没想到穷书生真的考上功名了，然后他就娶了宰相的女儿，把商家小姐给忘了。
最后，商家小姐投河自尽。
那无情书生却封候拜相。
情节讽刺得一逼，是典型的批判现实主义电影。
斌胜一行人明明是奸细，看电影时也忍不住对那无情书生破口大骂，整个电影院里到处都有人在骂。
“这个无情书生，我他娘的认得！”
“穆桂英里的萧天佐，大凌河里的祖大寿！”
“对对对，这家伙还演过黄台吉。”
“全天下的坏事，都是他一个人做的。”
这一句“演过黄台吉”，引来了斌胜一行人的注意，心中一惊：“什么情况？这些汉人，把咱们金国皇帝拿来拍电影玩儿？”
“不行，这事必须记录下来。”
“我们得多看几部电影，看看这是个什么故事。”
斌胜一行人暂时不离开蒲州了，他们找到电影院的售票员，问了好半天，终于讨到了一张接下来数日的电影播放表。
好不容易搞清楚了，那部有黄台吉的电影，名字叫做《宣大保卫战》，讲的就是前几年，建奴入侵宣府大同，汉人们防守的故事。
斌胜一行人对此倒也颇感兴趣，在蒲州吃喝玩乐，等了三天，终于等到了《宣大保卫战》的重播。
本以为这会是一部丑化金国人的电影，会把金国人都拍得像小丑。却没想到，这部电影并没有刻意的丑化金国，反而是将金国士兵强大的一面全都拍了出来。
在片子里的金国人武艺高强，作战悍勇，十分难以对付。
宣大的明军，以及村子里民团，与金兵交战时，全都是落在下风，被打得非常的惨。
片子里几乎是无时无刻，都在提醒观众：“金兵非常强，大家要警惕他们，不要把他们当成野人。”
斌胜心中暗惊，对他的支援队员们道：“这里的汉人，对咱们金国非常重视呢，不像有些汉人那样，把咱们当野人，完全不把咱们当一回事。”
支援队员都点头：“是的！”
片子最后快到结局的地方，高家村的援军到了。在代州城下一战，用火铳大炮将金兵击退，救下了主角，主角也毅然地加入了高家村民团……
全剧终。
斌胜指着画面：“啊！这里！”
一个支援队的人低声道：“这一幕我知道，攻打代州城的部队被打得很惨，我们都以为是明军神机营干的，没想到居然来自高家村的民团。”
“此情报非常重要，将它记好。”
奸细们也没想到，看个电影居然得到了重要的情报，看来这笔奸细经费没有白花啊。
他们继续留在蒲州城，吃喝玩乐，天天看电影获取“情报”，于是就获取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情报，例如什么《道玄天尊除魔传电影版》、《长安厂的夏天》、《高家村爱情故事》这一类奇怪的东西。
老南花的“花花世界明星事务所”，现在经常自己拍一些乱七八遭的电影，然后用平板电脑上装的，非常蹩脚的视频编辑软件，随便乱编辑一下，特效都是五毛滤镜效果。
但就算如此，这些电影也很得老百姓的喜爱。
斌胜一行人看着看着就陷进去了。
也不知道在蒲州逗留了多少天，突然有一天，支援队员道：“斌老大，我们的经费用光了。”
“什么？经费这么快就用光了？”斌胜吓了一大跳：“我们可是带了一大包银子来的。”
支援队员：“这里又好玩又多好吃的，电影票开支也很大啊，咱们一不小心就……”
斌胜一阵头痛：“这可如何是好？这些经费，还要用来贿赂汉人工匠，创造盗取大铁车制作图册的机会呢。现在全都用光了，咱们还怎么行动？”
现在返回再去申请一笔经费肯定是行不通的。
斌胜左思右想：“我们只能自己把经费挣回来了。各位，听我一言，我们来这里也有好些天了，已经知道了这里的一些风俗民情，在这里只要努力干活，就能有很高的收入。我们需要赚经费，也需要混入长安汽车厂刺探制造大铁车的方法，所以，我们不如全都去长安汽车厂应聘做工人，就像电影《长安厂的夏天》里面那个工人一样。咱们在长安厂里一边赚经费一边偷学制作大铁车的技术，岂不大妙？”
支援队的人也觉得这方案靠谱。
于是，他们拿出最后的一点点钱，买了十一张车票，登上了从蒲州去西安的火车。
到了长安厂门口，马上就发现这里正在招工。
长安厂现在正面临着很严重的产能不足的问题，不论是普通的货车，还是战斗用的装甲车，都面临着产能不足的问题，所以随时随地都在拼命的招工。
斌胜与手下们一合计，每人进入一个车间部门，从最基础的打杂开始，打工赚钱，努力偷学技术。

第971章 没有人安排
高家村的船，一艘接一艘地赶到了安庆。
没办法，这事儿快不了，一个是江海两用船需要蔡心紫一艘一艘的做，做好之后还要再安装大炮，挑选水兵，培训水兵，再航行好远的距离，所以这事情只能一步一步的来。
但每到一艘船，史可法手里的战力就会多几分。
高家村民团的安庆分团，战斗力不断上涨。从一开始的只能驱散黄梅水贼，到后来已经可以封江，像拉网一样搜捕黄梅水贼了。
九江口一场大水战之后，黄梅水贼主力被歼灭，余部逃入了鄱阳湖，分散逃入湖中各个水湾。分散的水贼连本地村民都不一定能打得过，威胁变得不大了。
而陆地方面，随着民团士兵的不断到来，陆军战力也在不断提高。
史可法以几百名高家村民团做核心，加辅助以安庆卫所兵，本地民团，组成了一只庞大的队伍，将从陆地上攻过来的扫地王、太平王两人多次击败，最后一波大决战，推倒了贼军在安庆府里修筑的“天堂寨”。
将扫地王和太平王两人赶出了安庆。
“上船啦，各位姑娘们，上船去陕西了。”
黑珍珠号准备返航了，而这一次回陕西，就打算将陈圆圆等青楼姑娘，全都带回去。另外就是已经把钱花光了的朱飘零，也要跟着一起回陕西。
上百名姑娘依次上船……
而已经决定留下来管理“安庆迎江蚕桑合作社”的十位姑娘，则站在码头边上为她们送行。
雪儿对着陈圆圆挥手：“保重！有机会给我写信。”
陈圆圆：“会的！”
她们两人虽然这样说，但是心里却在想：今生只怕是很难再相见了。
不过，两人现在倒是不怎么害怕了。
雪儿是真的被恢复了白身，并没有妖怪害她。
反而是史可法非常依重她，在建设“蚕桑合作社”的过程中，给了她很大的权利，很重视她的意见。
毕竟史可法这个右参议要管的事非常多，粮储、屯田、军务、驿传、水利、抚名……
本来他上面还有一个右布政使司王公弼在负责管这些事，但是王公弼分发槽粮八千石给老百姓的事情，被人捅到皇上那里去了，前些天圣旨下来，降了王公弼的职，把他调回了南京。
这么一搞，所有的重任全都压在了史可法的头上。
史可法现在哪有空来管一个小小的蚕桑合作社？那当然是放权给雪儿了。
雪儿恢复了白身，又手握重任，没有妖怪来吃她，或者将她强纳为妻，她越来越自信，做起事情来越来越放得开手脚，现在的她，已经与数日前在梨园时卑躬屈膝，向达官贵人们陪笑的模样，仿佛成了两个人。
穿着一身端庄又朴素的衣服，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对着黑珍珠号拼命的挥着手：“各位姐妹，一定要找机会再见啊。”
黑珍珠号出发了……
先从长江驶入大海，再沿着海岸线航行进入淮河，然后再一路小心翼翼地逆流而上，返回小浪底。
好在青楼姑娘们并不是那种普通的小女人，她们以前颠沛流离，也是出过远门的，其中不少人被人牙子用车马运了离家数百里甚至上千里送到的苏州。
对于这种长距离的旅行，她们倒也能承受。
何况船上的水兵对她们彬彬有礼，让她们感受得到温暖与关爱，那就更加无所畏惧了。
数日之后……
朱飘零指着左前方，大声道：“小浪底快到啦，姑娘们，这是我们的其中一个基地，不过，我们这次不会在这里下船，还要再向上游航行一段儿。”
他话音刚落，就见到一艘小船从江边迎了过来。
船上架着一台摄像机，战地新闻记者，天尊门生周大丫，站在船上，对着朱飘零一行人拼命的挥着手：“大侠哥哥，能让妹妹上船来采访采访吗？”
她这一开口，味道就不对。
船上的姑娘们心中一惊：咦？这女人说话的味道，怎么和我们很相似？
在她们惊诧的眼神中，周大丫一行人，上了黑珍珠号。
她那直径达两米的摄像机，靠着船上的水兵用绳子吃力万分地拉上去，当真是不容易。
周大丫上了船，摆好了摄像机，开机……
这才转向朱飘零，笑道：“大侠哥哥，你这一次去南京旅行，收获不小啊，居然带回来了这么多姑娘，这些姑娘是……”
朱飘零笑道：“是我在苏州和南京赎身的青楼女子。”
周大丫微笑：“啊，那岂不是和妹妹我一样吗？”
她这句话一出口，旁边的青楼姑娘们心中便暗想：果然，刚才就听出来，她说话的风格和咱们很像，原来她也是被赎身的青楼姑娘。
有了这样的认知，她们看向周大丫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很明显，周大丫很有可能代表着她们的未来。
人群中的陈圆圆尤其在意这一点，她很想知道，被“妖怪”买回来的女人，现在过着怎样的日子。
周大丫转向了青楼姑娘们，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容：“各位姐妹，你们来了这里可就跳出了火坑了呢，今后的生活，那可是好得很的。”
陈圆圆鼓起勇气问道：“姐姐，我们刚从江南过来，实在不知道这边的规矩，我们今后……将会被怎样安排呢？”
周大丫笑：“安排嘛，就是……随你们自己安排吧。”
“啊？”陈圆圆：“随我们自己？”
周大丫笑道：“没有人会逼迫你们去做什么，你们可以自己选择想做什么，当然，不可以重操旧业哦！在天尊的地盘里，青楼业是违法的，被他抓到会受惩罚。”
姑娘们：“！！！”
这下可真是惊了，在这个地方，青楼业居然违法？
陈圆圆盈盈一礼：“这位姐姐，妹妹斗胆一问，若是到了地方之后就没有人管我们了，那我们吃穿用度，生活用品，是否都需要自己去赚了呢？”
周大丫笑道：“刚到还没找到工作时，可以领到一些救济物资，也会给你们安排临时住房。等你们找到工作，那些救济物资和临时住所，你们自己也看不上了。”
姑娘们互相看了一眼，眼中都是惊讶。

第972章 巨大的绿色幕布
周大丫笑道：“作为过来人，我就给你讲一些经验吧。我老师一开始也是这样对我说的，像咱们这样的女人，个个都识文断字，若是去工厂里织棉布，未免有点浪费一身所学。尤其是这当今天下，文盲率还相当的高，大多数人都是不识字，不会算数的，我们这些有知识的人，应该承担一些更重要的责任。”
姑娘们：“！！！”
这话味道不对啊。
以前见到的人，都是看不起她们这些青楼女子的，没想到在周大丫的嘴里，哦不对，是她的老师嘴里，她们这些青楼女子，居然算是很重要的人才吗？居然被称为有知识的人。
这算是给她们拔高了吧。
有点小感动。
周大丫笑：“我给你们推荐的行业有这些，各个工厂的管理、会计、秘书等职务，明星事务所的演员职务，书店里的插图、设计职务，学校里的艺术课老师。当然，还有和我一样的，新闻业！来做新闻很不错哦，天尊亲自给你们做老师，学成出来之后就是天尊门生，走到哪里都受人尊敬的。不过，这个行业有点危险就是了，尤其是做战地记者，随时都要上前线呢。”
姑娘们吓了一跳，刚还有人想问“新闻业”是什么呢，一听说要上前线，不少人当场就否决了这个行当。
“也不是每个人都做战地记者嘛。”周大丫笑道：“在后方做新闻节目主持人也好啊，老师最近还在筹划一些科教类节目，就像《史可法普法》一样，在仙家宝镜里教大家做菜、舞蹈一类的。”
姑娘们听得一脸懵，不太懂。
周大丫知道现在说这个她们肯定不懂，但到了高家村慢慢就会懂了，倒也不急，一笑而过。
她本来上船是来采访朱飘零的旅游见闻的，但是和这些姑娘聊上来之后，就干脆把摄像机给关掉了。将心比心，她不喜欢别人知道自己以前的身份，所以她知道这些姑娘也不会想让别人知道她们出身于青楼。
那就肯定不能在新闻上把她们播出去了。
新闻可不是揭人伤疤用的！
她干脆以过来人的身份，亲自带着这一群姑娘，继续向前高家村前进了……
……
蒲州城，伍姓湖边。
老南风、蔡琳、陈千户、全明星阵容的演员们、以及通过教堂请来的一群西洋演员，正围在剪辑用的平板电脑前面，观看他们拍摄的《血战料罗湾》的片段。
画面上，演主角的老南风，正在和女主角蔡琳两人说话。
这一段剧情应该是两人站在海船的甲板上说话，背景应该是一片大海，但是，他们并没有在大海上拍摄电影的条件，所以背影是按天尊所说的方法，弄了一块绿色的布。
两人在一块绿色的布前说着台词，感觉画面非常诡异。
陈千户抠了抠头：“南风哥，这画面真的能用吗？感觉好奇怪啊。”
老南风摊手：“天尊说拍成这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切下一个视频看看效果。”
他又打开一个新视频，这里拍的是荷兰人的买办，海盗刘香，正在和荷兰舰队提督普特曼斯两人说话。
刘香当然是陈千户演的，而那普特曼期，是一个长得比较帅的西洋冒险者扮演。当然，这年头的天朝人，其实分不太出来西洋人帅不帅，感觉所有的蛮子都是金发碧眼，长得一个样。
冒险者看到自己出现在镜头上，有点兴趣，对着画面指指点点，用半生不熟的汉语道：“我演得还是挺好的嘛，我就是乘坐大海船来到的大明国，我很懂得在甲板上说话应该怎样表现。可惜，这景一块绿绿的感觉太奇怪了，真不知道这样的电影要如何上演。”
他们正聊到这里，老南风胸前绣着的金线天尊就开口了哟：“哟，已经拍好了一些片段了吗？”
平板电脑突然飞起来，飞上天空，钻进了云层。
众人面面相觑，安静等着，过了几分钟，刺绣天尊笑道：“不错，你们拍得很好，按我所说的，用绿布做背景拍好了，接下来就交给我去处理吧。”
老南风实在有点不明白：“天尊，您这究竟是要怎么处理啊？”
“这个你们不用管，过两天看实际效果就好了。”刺绣天尊道：“这几段视频都是文戏？大规模海战的戏呢？”
老南风：“启禀天尊，我们随时准备拍打戏了，已经在伍姓湖上摆好了船队，但是……伍姓湖好大，我们没法用绿色的幕布做背景，我们的摄像机会拍到后面的湖岸和岸上的农田，小山。”
“原来是这个事，简单，我来解决吧。”刺绣天尊笑道：“实际上我早就准备好了。”
说话间，一块巨大的绿布，从云层中垂落了下来。在伍姓湖正中间挂了起来，仿佛天地之间立上了一个绿色的屏风……
大舰队后面的就全是绿色的幕布了。
本地演员们看到这一幕，欢呼大叫，表现还算淡定。
那但那一群西洋演员却看得傻了：天尊原来如此威武的。
老南风：“哇哦，原来还有这一招！哈哈哈，天尊好厉害，这样一来，整个湖的背景都被绿布遮住了。”
他拍了拍手，大声吆喝起来：“所有演员，各就各位。群众演员们，发什么愣呢？准备开工了！”
说完，他一脚踹在陈千户屁股上：“刘香，快带着你手下那群水匪，准备受死。”
陈千户：“我不是刘香，不要叫我刘香。”
老南风：“少啰嗦，快准备演海战了。”
老南风一声令下，所有演员立即就位，很快，一场假的“料罗湾海战”开打了，没有装填炮弹的空炮打得轰隆隆的响，没有装子弹的火铳也打得“砰砰砰”的热闹。
大群群众演员，挥着刀刀剑剑，在甲板上血战起来。
李道玄给他们提供的荷大帆船的船模，则在伍姓湖上横冲直撞，周围一大群“明军”小船，像蚁群一样围了上去……
老南风演的主角，提着一把大刀，在甲板上追着陈千户砍：“汉奸刘香，给我受死。”
陈千户咧开嘴，狞笑：“你这区区渔夫，不够老子砍。”
两人使出真正的杀人刀法，你来我往，一场动作戏打得那叫一个精彩绝伦。比那些软绵绵小鲜肉演的打戏不知道钢强了多少倍，看得李道玄都大呼过瘾。

第973章 自己人必须学习
夜已深，李道玄打开了QQ，将老南风拍摄的视频，一个一个传给了千颜女王M：“来，老哥，新的短剧原视频来了，接下来就看你的特效技术了。”
千颜女王M打开视频一看，笑道：“绿背景都给我搞好了呀？那这个特效做起来就容易得很了。”
一键抠图！
然后把背景换成大海，齐活。
太简单，简单得他都不好意思说这个叫特效。
随手把刚才做的视频又传回给李道玄：“诺，你看看。”
李道玄看了一眼，笑：“再做真点，你丫这个做得好假，当心票房卖不高，亏的也是你自己的提成。”
千颜女王M笑着回复道：“放心啦，这个是搞笑版，我马上拿出真正的实力，做个逼真的再给你看。不过，高端的版本就需要多花点时间了。”
“嗯，你慢慢做，关键是要做得好。”
李道玄关掉的QQ，把刚才那个粗制滥造的一键扣图版本，传到了平板电脑上，然后放进了箱子里。
刺绣天尊开口道：“老南风，我给你看一眼绿色幕布处理之后的效果吧，你心里有个底，接下来的拍摄才会更知道该怎么拍。”
平板上开始播放刚才一键抠图做出来的视频。
在现代人看起来粗制滥造的画面，落在老南风等人的眼中，却大感震惊：“啊？我们后面的绿色幕布不见了，变成了大海。”
那普特曼斯更是夸张地抱住了脑袋：“买嘎德，这是怎么做到的？看到这个画面，我会以为自己真的是在海面上。”
“天上的仙术太神奇了。”
“用这种办法，岂不能可以随意更改场景？想变成在哪里，就能变成在哪里？”
“太厉害了！”
……
数日后……
一艘60米级的江海两用货船，缓缓地驶进了安庆码头。
货船上除了一块“仙家宝镜”之外，没有再运载任何货物。
水兵们将船停在码头边之后，让平板电脑对着码头边的空地，然后就把船抛锚不动了，接着一个水兵从船上冒出头来，大声对着码头上巡逻的水兵叫道：“速去传令所有人，天尊法旨，所有自己人，全部都要来学习这一部电影。”
天尊的法旨，那当然必须好好执行。
水兵立即去传了命令，接着，已经移驻安庆的所有水兵和陆军，全都被叫来了码头集合，史可法也带着新招募的民团赶来。
由于天尊下的命令是“自己人”，这个“自己人”三个字可就宽泛了，所以连雪儿那十个在合作社做管事的姑娘，也全都被请了过来。
对了，连劳改犯也算自己人，因为是“自家的劳改犯”，那当然也要一起叫来的，所以那四十三个还在劳改的海盗，也被叫了过来。
码头上被清出了一大片空地，数百人对着那巨船的方向，坐成一个大扇形。
雪儿一脸懵逼：“我们这是来学习什么呀？”
施琅也一样的懵：“搞不懂，这个黑色的大方块是什么？为什么要在船上放一个这么大的方块啊？”
史可法转过头来：“那个东西叫做‘仙家宝镜’，它可以播放过去未来发生过或者将要发生的事情。”
雪儿和施琅吓了一大跳：“真的？”
史可法：“本官骗你们做什么？安静，好好看着！天尊叫我们学习，那就一定有值得学习的东西。”
这时候，平板电影的屏幕刷地一下亮了起来。
高家村来的人倒是习以为常，但施琅和雪儿却吓了一大跳：“哎呦！”
这一次的电影，没有先放字幕了，千颜女王M这一次采用了后世电影的手法，先来画面。
一个海边小渔村，出现在了画面上。
一个少年，正在海边捡贝壳和螃蟹，突然，一艘西洋三桅大帆船，出现在了海面上。
施琅：“啊！西洋海盗船。”
只见那三桅大帆船刷地一下冲到了渔村旁边的海面上，船上刷刷刷就跳下来一大群西洋海盗，他们左手拿着火铳，右手拿着刀剑，冲向了小渔村。
捡贝壳的少年吓得赶紧逃开，却见西洋海盗们进村之后，一阵烧杀抢掠，村子里男女老幼，尽数被屠杀……
一个西洋人站在了船头上，用半生不熟的汉语道：“这里是一个建城的好地方，我们要在这里建一个城堡，占领这个岛屿。”
画面一转，几个月后，大群工人在这里修筑城堡……
画面再一转，好几个月后，一个简陋的城堡已经建好……
画面再一转，西洋人在屠杀周围的“宝岛同胞”……
画面再一转，大明水师，游击将军郑芝龙府邸，一个士兵面色沉重地对着郑芝龙报告道：“将军，红毛人在夷州岛建起了城堡，他们还在窥视大陆，准备向我们发起进攻。”
郑芝龙“啪”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大怒道：“欺我大明无人乎？传令全军，准备作战。”
到这个时候，才开始缓缓地显出一幅大字。
《血战料罗湾》
在场的士兵大多数不知道这一场战役。
但是施琅却刷地一下跳了起来，指着屏幕叫道：“啊，是料罗湾海战吗？这……这仙家宝镜，放的是料罗湾海战的故事？我的天啊！我的天！这场海战我听说过，但我也没有亲眼见过，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
一大群水兵对着他怒吼道：“看电影时不要大吵大闹，会影响别人听台词的。”
施琅：“哎？对不起，抱歉。”
赶紧又坐了下来。
接下来，电影正戏开始了……
只见片中的荷兰大帆船，又大又高，远比明军水师的船只厉害，在小规模的小战中，明军水师吃尽了苦头，几乎可以说是节节败退。
最终大决战打响时，荷兰人派来了十一艘三桅大帆船。
而郑芝龙这一边，组织了超过150艘战舰，其中有50艘炮舰，总兵力几万人。
大明以150对11，就算拥有如此巨大的兵力优势，这一场海战还是打得十分辛苦。
郑芝龙只能集中优势兵力，让那50艘炮舰使用西式大炮对敌船猛烈轰击。
一番惨烈交战，好不容易才取得了胜利。
主角最终也没能杀掉屠村的西洋人，只能坐看杀父仇人的战舰逃走，捏紧了拳头，愤愤地对着大海叫道：“西洋强盗，你们给我等着，我终有一天，要杀到西洋去，为我父母报仇血恨。”
电影结束，所有人久久不发一言……

第974章 第一阶段目标
码头上的气氛，有点沉闷。
水兵们都在回想刚才看的那一场大战。西洋人的强大与凶悍，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一个水兵忍不住捅了捅施琅：“小施，你是福建那边的人，西洋人的船真有的这么大？这和咱们的万里阳光号都差不了多少了吧？”
施琅点了点头：“真的有这么大，我在海边玩耍时，亲眼见到过。”
“他们一艘船上也有十几门炮呢。”
“虽然比万里阳光号少一点，但也相当多了。”
“他们的船上兵员好多，利用船楼打仗。”
“他们操船的水平也很高呢。”
水兵们七嘴八舌。
施琅作为在场的所有人中，对西洋海盗最了解的一个人，顿时成为了众矢之地，一大群人围着他问东问西。
施琅其实还满喜欢谈这个，上次李道玄和朱飘零将他看上，就是因为他在青楼里拉着几个纨绔聊这个话题呢，现在难得有这么多人重视此事，要他和聊，顿时谈兴大发。
一群人叽叽渣渣，把西洋海盗的事情拿出来讲个明白。
水兵们通过施琅的嘴，才知道片中演的东西一点也不假，西洋海盗是当真厉害。
不说别的，光是一手航海术，在场的人就全都得跪。
“这可如何是好啊？”
“咱们在航海术这一项上落后了啊。”
“航海术不行，就只能被动防守，只有人家要打我们，没有我们打人家。”
“是啊，他们能远航万里打到咱们家门口，但咱们的船只能在近海玩，打不到他们老家去，太吃亏了。”
“这就叫立于不胜之地啊。”
就在他们议论纷纷的时候……
水战特化型天尊，突然出现在了大平板的前面。
背后的平板上还在播放着字幕，什么主演老南风，配角陈千户，配角蔡琳，配角郑大壮一行行地滚上去，也没有人在看。
李道玄站在发亮的屏幕前，形成了一个背光的黑色剪影。
他清了清嗓子，对准那平板电脑上的麦克风位置，开口道：“大家听我说。”
他的声音被平板电脑收进去，然后再利用喇叭播放出来，一瞬间，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场上的议论声顿时停了，所有的水兵都一脸肃穆地看向他。
李道玄大声道：“我宣布，从现在开始，我军开始攻略‘舟山岛’，第一阶段目标，清扫岛上所有海盗。”
水兵们：“嗷！”
李道玄：“第二阶段目标，以舟山岛为基地，控制东南沿海。”
水兵们：“嗷！”
李道玄：“第三阶段目标，打到东南亚，干掉西洋人的东印度公司。”
水兵们：“嗷嗷嗷！”
李道玄：“第四阶段目标，远航万里，直捣西洋诸国。”
水兵们：“打回去！打回去！”
施琅听到这几个阶段性目标，也不禁热血沸腾，大声吼道：“打回去，打回去！”
李道玄：“还在等什么？行动起来吧。”
哄的一声响，所有水兵，立即开始做好出征准备。
而陆军们则露出了一幅嫉妒羡慕恨的表情，只能对着水兵们挥手了。
……
安庆码头。
一只庞大的舰队，正在集结。
黄梅水贼被基本上平定之后，高家村水军终于可以腾出手来，准备实施天尊的“第一阶段目标”了。
万里阳光号，当然是毫无争议的旗舰。
在它的旁边，还停泊着十艘60米级的巨舰。
另有三十艘20－50米级的中小型船只。
全部都是江海两用型船只。
当然，这一批江海两用型船也只适合近海航行，是不太适合进入深海的，真想进入深海，还是需要吃水线非常深的海船，才不容易在大风大浪中倾翻。
还有一个关键点就是，这些船上的水兵，严格来说只是“江上的水手”，而不是“海上的水手”，他们也只拥有沿海航行能力，让他们这群菜鸡直接去深海里玩，只怕很难回得来。
大家心里都清楚，他们的能力，现在只够完成前两个阶段的目标，从第三个目标开始，他们还需要培养自己的“航海术”。
四十三名劳改中的海盗，被分散到了各艘船上。
他们被李道玄用“画像说话”的方法一番恐吓之后，改造速度很快。毕竟，要是有个不知道是神仙还是妖怪的画像，一天到晚恐吓你，你肯定也是学什么都快。
这四十三个人，就相当于四十三名向导。
有这些人在，高家村水军现在才有去攻打舟山岛的可能性，否则的话，连离海岸线稍稍远点，水兵们都要心慌。
李道玄站在万里阳光号的船头，转身对铁鸟飞道：“这一次攻打舟山岛，你就不要去了。你毕竟是陆地上的商人，还有晕船的问题呢，搭个船回山西吧，边军的物资也还需要你去组织运输呢。”
铁鸟飞抱了抱拳，下了船。
李道玄转头看了一眼江城，江城赶紧道：“属下虽然没有海航的经验，但也只有属下能去了。”
李道玄点了点头，又看向了旁边的施琅。
施琅这时候已经知道了，眼前这个人才是真正的老大，从大家的胸口都绣着他的像就知道了，他对着李道玄行了个军礼：“小子呢？”
李道玄：“你年龄虽小，却从小在海边长大，对航海术有相当的了解，你尽力辅佐江教习。”
施琅大喜，心想：这不就是任命我为副提督了吗？开心啊！
李道玄心中里暗叹：没人才啊！我要啥时候才能把郑成功拐过来呢？不过……郑成功不会和施琅打架吧？
李道玄转头看向了旁边的劳改海盗，这家伙正可怜巴巴，小心翼翼的看着李道玄，他太怕了，看到画像上的人真的出现在面前了，怕得他全身筛糠。
李道玄对着他咧嘴一笑，恐怖谷效果发动，那劳改海盗更是吓得不轻，结结巴巴地道：“大……大仙……有何吩咐？”
李道玄：“带路吧，前往舟山岛，你如果敢使坏，我不介意一口一口，慢慢的把你吃掉。”
劳改海盗：“啊啊啊，小人不敢，小人绝对不敢。小人还等着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呢，请大仙给小人一个机会。”
“好！出发！”
高家军水军混编大船队，向着舟山岛出发了。

第975章 出海
总数四十一艘的庞大舰队，开始沿着长江航道，向着大海出发。
这船队光是60米级的巨舰就有十艘，一起行驶在江面上，那场面太可怕了。
江中的槽船、渔船纷纷避让，躲向两侧。
不过，他们倒也没有受到惊吓，因为高家村的船都挂着五彩天尊旗，这种旗帜的船一直都在努力地剿灭黄梅水贼，帮助老百姓，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仗势欺人的蠢事。
五彩天尊旗在这一段江面上已经赢得了良好的群众口碑。
至于官兵水师，看到了五彩天尊旗，就以为是“皇商有皇上的秘旨，在搞什么大事情”，那更不敢上前来问询，反正躲得远远的，假装不知道，这样对他们来说最安全。
很快，舰队来到了长江入海口，崇明岛。
苏松兵备佥事崔卫华驾驶着一艘苍山船，从旁边迎了过来：“请问，史兄在船上吗？”
江城从船舷边探出头，抱了抱拳：“崔大人，您别来无恙啊？史大人留守安庆，不在船上。”
崔卫华看着眼前庞大的舰队，有点蒙，他作为苏松兵备佥事，手上掌握着这附近最大的舰队，但是和眼前这舰队一比，感觉就有点……完全不上台面啊。
他不禁叹道：“你们这些船，分散一只一只驶过崇明岛的时候本官还没觉得，现在摆在一块儿，当真是好厉害的一只水师。这一次如此大规模行动，看样子，今后不会再回长江了？”
李道玄在旁边听着，心里暗想：这家伙挺聪明，一看我们这行动架势，就知道我们不会回来了。
江城道：“是啊，我们奉皇上秘旨，要去执行秘密任务，今后再回长江也只会是一艘一艘的回来，不会再这么大规模来了。”
崔卫华心里好惆怅：“皇上怎么就不让本官去呢？真想立个大功啊。”
江城笑：“崔大人，您身为苏松兵备这么重要的职位，今后立功的机会还多着呢。”
这还真不是安慰他，而是事实。
李道玄拟定将舟山港作为军港，既然是军港，就必然要与民用港区分开来，而崔卫华管着的地方，就是后世的魔都上海啊。
魔都上海的地理位置有多重要，无需废话，将来哪有用不上崔卫华的道理？他那一堆明军老式船，用来经商还是可以的嘛。
船队告别了崔卫华，向东南边航去。
崔卫华看了一眼舰队离开的方向，仰首看着天空，仔细地想了几秒，突然想到了什么，惊愕地道：“咦？东南？这么大的舰队去东南？不是去打海盗，就是去打西洋人。皇上这是吃了什么药？突然变得如此刚硬？”
船队出了长江入海口之后，又沿着海岸线走了一小段儿……
前面的大陆海岸线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尖角形状。
这里就是后世魔都的南汇嘴，是个著名的旅游景点。
当然，在现在它还不是景点，而是建着一个守御所。当年倭寇入侵时，朝廷在这里筑城设守御所，几经战乱，守御所现在已经年久失修，看起来就像一个破破烂烂的烂尾楼。
里面有几个面带菜色的卫所兵，站在烂尾楼顶上，用惊愕的眼神看着眼前出现的巨大舰队。
负责带路的劳改海盗开口道：“天尊、江教习，咱们在这里就不能再继续沿着海岸线走了，要向东南方向深入大海，直抵舟山群岛北方的嵊泗岛，那里驻扎着一些海盗，我们先从外围打起，会比较好。”
高家村的水兵全都没有航海经验，江城只好虚心请教：“如何定位方向？前面茫茫大海，连个参照物都没有了，我们一旦离开海岸线，就不知道身在何处。”
劳改海盗：“太阳、季风、洋流，都可以用来锁定方位。当然，最主要是看太阳。只不过，经年累月的用眼睛去看着太阳来判断方位，很伤眼。所以……十个船长九个是独眼。”
江城吓了一大跳：“我才不要变成独眼。”
李道玄听到这里不禁乐了，仔细想想，好像六分仪现在还没发明出来，西欧海盗现在航海也没有六分仪可用。
这时候西欧海盗也通常只能靠太阳来判断出“纬度”，但却无法判断出“经度”，在这种情况下，所有船只都只能沿着同一个纬度前进，这就给了海盗可乘之机。
海盗不需要在茫茫大海上去寻找商船，只需要在特定的纬度上等着就行了。
李道玄回到箱子外面，找到罗盘、六分仪、航海钟的制作资料，整理成一个“大航海时代的定位神器全鉴”，丢到了高家村的研究大楼前。
再把视角切回箱子里，就看到那劳改海盗正在瞅太阳，判断方位，再瞅太阳，微调方位……指挥着船队，向着茫茫的大海挺进。
从南汇嘴航行到嵊泗岛，直线距离只有50公里不到。
对于海盗来说不算什么很远的距离。
但是，高家村的菜鸟水兵们，还是第一次在前后左右，全都是水，看不到半点陆地或者岛屿作为参照物的情况下航行，一个个的紧张得手心直冒汗。
“我们现在到哪里了？”
“还有多久到啊？”
“我的天！这里究竟是哪里？”
水兵们慌得不要不要的。
一个浪涌过来，万里阳光号随着波浪猛地一晃，那船晃动的程度，比起在黄河和长江里厉害多了，水兵们吓得不轻。
船上到处是丢人的叫声。
劳改海盗看了一眼船上的状态，忍不住低声道：“天尊，江教习，感觉船上全都是菜啊，还是重新招募一批海边长大的人做水兵吧。”
李道玄笑而不语。
江城却道：“没有什么人生来就什么都会，锻炼一下就会好的。我们没有足够的时间从招募、训练开始从头组建海军，等到那样搞起来一支海军，黄花菜都凉了。”
施琅从后面冒出头来，这位少年也被上次看的《血战料罗湾》给感染了，气势汹汹地吼道：“是的！我们现在得加快速度，抢时间呢，拖得越久西洋海盗就越强大。水兵菜没关系，我们去抓，把舟山岛上的海盗全部抓过来，全部！”

第976章 我们成了坏人
菜鸡水兵们，在海面上各种卖菜。
但是，航行了二十几公里后，他们就慢慢的稳定下来了。没有刚开始那么慌了，开始适应周围没有参照物的航海。
一些士兵开始跟着自己船上的劳改海盗学习看太阳，听他们讲洋流和季风。
这些高家村水兵有一个优势是这个时代的海盗们没有的。
那就是高家村的船是电动船。
只需要一个操舵手控制着船舵就完事了，不像普通海盗那样还需要学习海面上的操帆术……那才真是不好学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负责瞭望的水兵突然大叫起来：“岛，我看到岛屿了，哈哈哈，终于有参照物了，我的娘亲呀，终于有参照物了。”
瞭望兵看到一个海岛，比平时过年还要开心。
整个船队所有的水兵都精神一振，欢呼声此起彼伏。
那负责带路的劳改海盗却开口道：“那就是嵊泗岛了，在我们看到岛屿之后用不了多久，岛上的海盗就会看到我们，要准备交战了。”
“准备作战！”
江城一声令下，刚刚看起来还像个菜鸡部队的水兵们，突然一下子表情变得严肃。
刚刚的卖菜和鬼哭狼嚎，就好似不存在一般，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严肃，眼神变得坚毅，各就各位，瞬间回到了自己的战斗位置上。
劳改海盗看到这一幕，才发现自己先前有点天真了！真是小看了这些水兵。
他们只是初到海上，卖卖菜罢了，但不代表他们打起仗来时也菜。
劳改海盗开口介绍道：“嵊泗岛上的海盗，和我一样，归属于刘香大哥麾下，但只是名义上归属，实际上却是独立的。他们的实力不强，平时也就抢一抢南汇嘴附近的商船。他们很机灵，一旦发现对手很强，就会立即逃之夭夭，不会拼命死战。”
江城：“也就是说，想要把他们抓起来，并不容易？”
劳改海盗：“是的，官府一直无法将他们剿灭，就是因为他们逃跑得很快。这嵊泗岛周围非常复杂，到处是暗礁，他们一旦分散逃跑，切不可草率追击，否则很容易触礁。但是……我有一个办法，让他们没法逃跑。”
江城：“哦？”
劳改海盗：“岛上居住着大量的海盗家眷，我们只要派出一队人登上海岛，抓住他们家眷，把刀架在他们老婆孩子的脖子上，他们就不能逃了。必须得出来交战或者投降，除非他们连自己的妻儿都不要了。”
江城摊手：“这么说来，这次我们还变成了邪恶的一方了？”
劳改海盗：“海上的事，哪有什么邪恶不邪恶，这里没有法律，谁拳头大谁说话，正义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内。”
说话间，船队离嵊泗岛越来越近了。
果然，岛上的海盗已经发现了这支庞大的舰队。
海边窜出了数艘海盗船，但却并不是过来交战的，而是向着两边逃开，很快就躲得远远的，根本就不靠过来交战。
江城知道不能追，这种海岛散乱的地方，对水文不熟，一追一个触礁。
看来，还是得按劳改海盗说的办法来操作了。
也罢，今天就做一波恶人吧！
大舰队飞快地冲到了嵊泗岛的海岸边不远处。
像万里阳光号这种大船，是不能太靠近沙滩的，但是船队里那些稍小点的船就没问题了，数艘小船，靠到了岸边，船上的水兵刷刷刷的往沙滩上跳。
不一会儿，登岛两百人。
五个劳改海盗在前面带路，向着海盗深处，摸了进去……
躲在远处的海盗船，也看到了他们的行为。
船上的海盗大为惊恐：“他们上岛了！该死，这些船是哪里来的？还以为他们只是路过，我们躲一躲就完事了，他们居然登岛了？这怎么办？”
“不要怕！我们的家眷都躲在山洞里，外面还有树林掩护，外来人上了岛也找不到她们的。”
“她们很聪明，知道躲起来。”
海盗们的家眷，那可都是机灵得很的，毕竟以前也被官兵剿过，一看到自家男人逃跑了，不明的敌军登岛了，女人们立即带上孩子，躲进山洞中，洞口堆上乱石，还拿植物盖好。
然后屏息静气，捂住孩子的嘴……
等呀等，等呀等……
等了也不知道多久，她们就听到了洞口堆着的植物和石头被移开的声音。然后，一个劳改海盗的声音在外面高叫道：“你们藏得再好，我也能找到啊。我可是和你们一样的货色！出来投降，饶你们不死，若是反抗，后果自负。”
女人们哪敢出去，缩在洞里，手上拿着武器，瑟瑟发抖。
但是洞外马上就开始飘浓烟进来了，原来是敌人在山洞的门口烧起了松枝，就像熏腊肉一样制造出大量的浓烟，往着山洞里面灌入。
女人们无奈，只好放下了武器，牵着孩子的手，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
海盗的世界无比的残酷，女人们在出来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想好了，若是想要活命，要她们付出什么都可以……
不过，走出山洞来看到的景象，却大出她们的意料之外。
外面的敌人并不是看起来穷凶极恶的海盗，而是一群穿着打扮整齐统一，看起来就很端肃的士兵，他们手上拿着火铳，看起来很吓人，但表情却并不是那么的凶。
一个队长对她们说道：“只要乖乖配合我们的行动，就保证你们所有人的安全，我们不是土匪，再说一遍，我们不是土匪，不会乱杀人。但丑话先说在前面，我们是军队，我们有身为军队的原则。如果你们有任何试图反抗我们，或者伤害我们的举动，我们身为军队的那一面就会表现出来给你们看。”
女人们听对方这样说，稍觉安心，至少不会马上被杀掉了。
她们带上老人和孩子，跟着这支奇怪的军队，一起来到了海滩边……
被勒令站成一个大方阵，周围一圈火铳兵远远地看着她们。
接着，停在海边的几十艘船，突然一起伸出了大炮，无数个炮口，同时对准了这群老弱妇孺。
这个画面，一下子就把她们全都吓得哭号起来：“不要！不要！”
这画面别说女人孩子们吓哭，不少民团士兵也稍稍掩了掩脸，感觉有点看不下去。
万里阳光号上的江城，拿起了喊话用的大话筒，对着远处一直躲起来看热闹的海盗船们，大喊道：“全部过来投降，否则，把你们的老婆孩子，全部乱炮轰死。”

第977章 这事并不容易
几十艘船，上百门炮！
这场面多可怕，周围还有大群火铳兵，也举起了火铳，做出了瞄准，枪毙的架势。
海盗的世界是残酷的，女人孩子们并不知道对方是善良的高家村民团，只是将他们当成一群打五彩旗的海盗而已，她们以为这些人是真的下得了手的。
这岂有不吓坏之理？
哭嚎声响得方圆几里都能听得见……
远处的海盗船哪里忍得了，很快，第一艘海盗船就过来了，那船刚一过来，船上就跳来一群汉子，跪在沙滩边大喊：“不要开炮，不要开炮……我投降了，我们投降了。”
江城低声道：“这路情况要是陈千户在就好了，我不太会演啊。”
劳改海盗：“小人会，让小人去如何？”
江城：“好的，你去处理。”
劳改海盗立即站了出来，站到那群投降的男人身前，左右看几眼，哼了一声道：“你们几个率先回来投降，很好！去人群里，把你们的妻儿老少领出来。”
男人们大喜，赶紧冲进“炮决场”，将他们的妻儿老小挑出来，拉开到了一边跪好。
大炮没有对着她们了，让她们心里稍安。
但那些没有人领的老弱妇孺，现在就哭得更凶了。
劳改海盗大笑道：“你们看到了，只要回来投降的人，就饶过他的妻儿老小，若是不来降嘛，就在远处乖乖看着，无数大炮把你老婆孩子轰得粉身碎骨。”
“啊啊啊！我们也降了。”
远处又冲过来两三条海盗船……
于是，又有一群男人进了“炮决圈”，将他们的妻儿老小给领了出来。
这样的行动是会传染的，不消片刻，所有的海盗船都回来了，一大群海盗在沙滩上跪成一片，身边跪着他们的妻儿老小，一群人都惶恐无比，不知道接下来会遭到怎样的对待。
面对这种降卒，高家村就有很丰富的经验了。
首先发吃的，安抚他们的心，免得这些家伙拼命。
接着宣布他们的罪名，劳改的时间，自首情节刑罚减轻4成一类的规矩，都朗读给他们听。对于根本不可能做过坏事的幼年小孩，宣布发给户籍，恢复其白身。只是因其年龄幼小，无法独立自活，需要由父母抚养，所以暂时随同父母一起劳改……
这一大群举措，以前用在受抚流寇身上就极好用。现在用在海盗身上，也一样的好用。
所有海盗都乖乖接受。
老弱妇孺们被分了一分，分别安排在十艘巨船的船舱里面，而男性海盗们，就由他们自己操作他们自己的海盗船，变成了给高家村舰队带路的带路党。
有了带路党之后，嵊泗岛周边的散碎小岛就更好处理了。
没用多长时间，绿华岛、花鸟岛、安基岛、嵊山岛、黄龙岛、北鼎星岛……整个嵊泗群岛周边，所有能藏人的小岛，都被高家村一扫而空。愿意投降的海盗全部抓过来当带路党，负隅顽抗的全部当场解决送到海底喂鱼。
三天时间后……
嵊泗群岛彻底平定，再也找不到半个海盗的影子。
热身完毕，原本菜菜的水兵也算是积累了一些经验了。
也该去舟山群岛了。
十几艘带路党的海盗船在前，四十一艘高家村电动船在后，缓缓地向着舟山群岛驶去。
江城颇有点兴奋：“还以为平定海盗有多难呢，没想到很简单嘛，轻轻松松就把嵊泗群岛摆平了，接下来舟山群岛应该也费不了多少力气。”
施琅从后面冒出头来：“江教习，没这么简单的。”
江城：“不是已经把嵊泗群岛荡平了吗？”
施琅：“如果这么容易，朝廷就不会放弃一众海外岛屿了，唉……我从小就听父亲讲，就像咱们刚才那样的剿匪，朝廷其实也是做过无数次的，每一次都能像我们刚才那样，将岛上的海盗全部清理干净。”
江城听到这里，就猜到还有后文了。
施琅：“但是并没有用，过不了多长时间，岛上又会滋生新的海盗，不是本国海盗，就是西洋海盗，要不然就是倭国海盗。”
江城：“哎？”
施琅：“空空如也的岛屿摆在那里，谁不想去占为己有啊？大明也不是不想，但是这些岛屿今天清理了明天又有了贼，后天清理了大后天又有了贼，折腾来折腾去，问题无法解决，最后朝廷就干脆将它们放弃了。”
江城这才明白了过来：“原来如此！”
李道玄这时候也开口了：“没错！这些岛屿被朝廷放弃的原因，就是它们没有用处，反而惹来麻烦。”
施琅：“天尊，这种事要如何解决呢？”
“其实说难也不难。”李道玄微笑：“只要让上面住上自己的人，让自己人守护好这些岛屿，就行了。”
施琅：“岛上的自己人，可忍受不了像海盗的家眷一样过的日子。”
“没错！”李道玄道：“岛上无法驻扎朝廷的人，就是因为朝廷的官兵不可能过和海盗一样的生活，太苦了。但是，如果岛上的自己人拥有充分的后勤保障，没有生活上的困难，那自然就会有人乐于居住于岛上。”
江城听了这话，突然一下子懂了：“天尊的意思是，今后在这些岛上住在咱们自己的人，用咱们的船给他们提供充足的后勤保障，那这些人自然就能好好的把这些岛屿守护住了。”
“办法虽然简单，却需要强大的祖国，强大的后勤，丰富的物资基础。”李道玄把话说到这里，也就不多说了。
高家村的新一代，自然会懂这个道理的。
其实就算到了现代，世界上也没有根除海盗问题，例如索马里海盗现在依旧闹得欢呢。为什么？说到底就是因为国家的国力不够、内乱，才给了海盗生存的缝隙。
如果祖国强大，物资丰富，各个小海岛上都能塞满自己人，给这些人提供充足的保障，那就没有海盗的容身之所。
例如现代的嵊泗群岛上面，就已经住着许多国人了，他们在上面经营风景区，观光船，打打渔，搞个农家乐民宿什么的，自然就不可能再有海盗藏匿的空间。
但这个对于大明来说，早了点。
只能靠小人们努力了。

第978章 帮戎克船
船队离开了嵊泗群岛之后，转向西南方向前进。
现在带路党比刚来时更多了，航行起来也更容易。
江城、施琅，和众多高家村水兵们，都抓住这来之不易的机会，拼命地学习航海术，学习看太阳，看洋流，看季风。
几十公里的航程，成了宝贵的学习时间。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前方出现一座大岛，岛上还有一座山。
劳改海盗为大家介绍道：“这是舟山群岛里比较有名的一座岛，岛上那座山名叫观音山，绕过观音山之后，就到岱山岛，然后就要到舟山岛了。”
听说即将到地方，水兵们又开始摩拳擦掌，准备作战了。
就在这时候，负责瞭望的水兵却大叫起来：“前方发生战斗，大家注意，前方正在发生战斗。”
大伙儿不禁“咦”了一声，几位领头的都拿出了望远镜。
很快，大家就能看到前方海面上的情况了。
两支规模不大的舰队，正在海面上缠斗。其中一边只有三四艘船，而另一边差不多有十艘船的样子。
船数少的那一边，明显是来自明朝的海盗，而另一支舰队，船只的造型却与明朝的船有些许不同，看起来别有一种风味。
大伙儿一眼扫过去，劳改海盗就叫了起来：“啊，那是倭国的朱印船。”
“是倭国的船！”
“在和偻国船打的，是刘香的船。”
“那是刘香的戎克船。”
双方都有炮，大炮轰隆隆的响，打得十分热闹。
大伙儿只看了一眼，就看出来了，刘香的戎克船已经落到了下风，被倭国的朱印船围起来暴打，有点惨的样子。
毕竟实力差距太大了，刘香的戎克船只有四艘，而倭国的朱印船却有十艘，十打四，飞龙骑脸怎么输？
那四艘戎克船，一边开炮，一边在向着南边逃逸。
而十艘朱印船却死死咬在后面，拼命的追击。
双方都把风帆拉满，速度拉到了顶。
劳改海盗以前是刘香麾下的小头目魅影蝙蝠的部下，看到刘香的船在挨打，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同仇敌忾的感觉。
而高家村才在嵊泗岛上抓来的带路党海盗们，名义上也属于刘香的手下，就像张献忠名义上是闯王高迎祥的手下一样。
他们一看到这一幕，也不禁大怒：“狗日的倭寇，又在欺负我们的船。”
劳改海盗有点慌，转头看向江城。
江城没有大将之风，这种时候就僵住了：“呀？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呢？”
就在这时候，李道玄开口了：“援助戎克船，打朱印船。”
劳改海盗大喜。
江城则马上照办：“传令，准备作战！援助本国戎克船，攻击朱印船。”
他这命令一下去，旗舰上的传令兵，立即站到高处，开始挥舞令旗，自从上次与海盗们打过交道，看不懂旗语之后。高家村人也开始思考，自军如果在水面上作战，也会有命令传递不便的问题，于是，高家村水军自己研究了的一套旗语。
要解析这套旗语，起码要写一亿字，咱们这里就省略了，不作详细说明了。
传令兵刷刷刷地挥了一阵旗，另外四十艘战舰，立即收到命令。
“准备作战！”
“援助本国戎克船，攻击倭国朱印船。”
“切换至战斗速度！”
四十一艘电动船，原本全都慢吞吞的跟在带路党的小木船后面，但现在要作战了，那战斗速度一开，航速立马提升到了20节。
大船分波破浪，从后面一瞬间就冲到了带路党的前面。
那些带路党，只是被高家村的人架着大炮，拿老婆孩子做威胁才投降的，还不知道高家村战船的厉害呢，现在猛地间发现，自己的小破船两边，不断地有大船向前冲去。
一个比一个速度快，一个比一个气势汹汹。
带路党的小木船被这些大船冲过时带起的海浪打得不停的晃荡，晃呀晃，船上的海盗们面无血色，心想：好可怕！这些人的船好可怕！不扬帆，不划浆，突然一下速度拉得如此之快，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还好我们投降了，要是和这样的船正面作战，只有死路一条。
转眼间，带路党变成了尾随的跟班小弟，只能吃得到高家村电动船的尾气，再过了一小会儿，连尾气都吃不到了。拼了命的划船，也追不上去。
正在交战的双方，其中一方正是刘香手下的小头目，名字叫白羊，今天他带着四艘戎克船，穿过舟山岛，想去杭州附近抢点商人，没想到在这里遭遇了倭国海盗。
海面上的世界嘛，海盗也是要抢海盗的，大鱼也是要吃小鱼的，于是这仗就莫名其妙的打了起来。
而另一方的倭国海盗，叫做“来岛海贼”。
来岛这个名字的前身，叫做“村上”，也就是日本战国时期著名的“村上水军”，当时“村上水军”又分为三家，分别是能岛、来岛、因岛。
这其中一家的家主叫做来岛通总，伊予国一万四千石领地的大名。
在万历朝鲜战争中，来岛通总被朝鲜海军大将李舜臣打败，来岛通总战死。来岛家经历了一场变故，一些落魄的来岛家子弟，就拉上了一些落魄的武士，加上一群虾兵蟹将，变成了来岛海贼。
这些海贼在东海上也活跃了几十上百年了，是海上一股相当强大的势力。
《大航海时代4》里的大反派来岛索静，就是以之为原型设计出来的。
此时，来岛海贼已经大占上风，打得白羊率领的四艘戎克船只能狼狈逃窜了，但来岛海贼还没打算就此收手。
他们也想借此机会，在舟山岛扬名立万，打出自己的气势，将刘香的势力从这里清扫出去，将来他们才好来占据舟山岛的天然良港，将这里打造成一个他们的窝点。
领军的水贼头目，名字叫做来岛横久，只是来岛家的一个小角色，此时他拿着一柄倭国武士刀，指着前方的戎克船，大吼道：“追上去，快追上去！把大明朝的海盗打怕，打服，这片大海就是我们的了。”
大占上风之时，有点飘，正吼得开心呢，一个士兵突然大叫道：“后面，我们后面。”
来岛横久转头，对背后一看，瞬间懵了。

第979章 有点Q弹
来岛横久回头一看，就看到了一大片船。
好多船！四十一艘呢。
而且，这些船也太他娘的大了。
最大的一艘万里阳光号，长达七十米，比西洋人的三桅大帆船还要大。
而最小的一艘也有二十米长，与来岛横久手上的朱印船不相上下。
换言之，对面最小的船，都和自己的船一样大。
来岛横久：“啊！这是哪一方势力？居然拥有这么多的大船？是西洋人吗？”
他的手下一脸茫然：“不知道！只看到他们打着一面五彩旗。”
来岛横久：“五彩旗是哪个势力？”
没有人能回答他！
“发旗语问询。”
“对方不理会旗语。”
来岛横久心中咯噔一声响，好吧，对方不理会旗语，那就是不想交谈了？
不想交谈当然就是打了！
海盗的世界可是很残酷的，没有什么法律，正义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内。
来岛横久大吼一声：“他们的船虽然大，但没有炮，不要怕，既然他们想打，那就来吧。”
他话音刚落，就看到正在冲过来的几十艘大船上，翻开了许多盖子，船头、船舷上，变出了许多洞洞，接着每一个洞口都伸出来一根银光闪闪的炮管。
他可没见过不锈钢，不知道这种银光是不锈钢的颜色，还以为是白银呢，顿时吓了一大跳：“有没有搞错？这些人用白银筑炮？而且还有那么多炮？”
手下们也懵啊：“白银能用来筑炮吗？不会太软了吗？”
“混蛋，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另一个手下对着来岛横久报告道：“来岛撒嘛，对面炮这么多，我们打不过。”
来岛横久：“大炮比对方少，就觉得自己打不过？你也算是武士吗？大炮这种东西，只要不被它砸中，不就一点也不可怕吗？”
手下汗颜：“嗨依！来岛撒嘛教训得是！”
来岛横久：“我们是来舟山岛立威的，我们要在这里打败大明海盗，抢到这一片海域的控制权。我们不能因为对方船大，船多就害怕。有困难，可以靠毅力来克服。总之，一切战术转跳帮！冲过去，跳帮作战，让他们看看武士道的精神。”
船上的武士们刷刷刷，抽出了倭国武士刀，嗷嗷嗷一阵嚎叫。
“别管刘香的人了，准备炮击战。”
十艘朱印船一起掉头，横了过来，用侧舷对准了即将到来的高家村舰队。
站在船头的李道玄看到这一幕，心里不禁暗想：哟？摆开了战列阵？T字阵？
虽然李道玄并不太懂得海战，但是现代人嘛，多多少少啥也懂一点点，像战列线，T字形作战这一类的事情，他还是知道个大概的。
“啧，这才17世纪初呢，海盗们已经自行摸索出了最佳的炮击阵形了么？人类的智慧果然不能小看啊。”
然而，T字阵型，那必须是火力相当时，才能占到便宜。
当火力差距很大时，尤其是连射程都没对方长时，那就未必有什么用了。
高家村舰队还没进入倭国朱印船的射程呢，就抢先开炮了。
每艘船都有一门舰首炮，那就用这一门炮打呗。
反正四十一艘船，一起只开一炮，也是四十一炮了！
而来岛横久这十艘小型朱印船，单个侧舷才只有两门炮。
高家村的舰首炮就已经超过了十艘朱印船的侧舷炮的火力。
“砰砰砰砰！”
一阵炮响。
来岛横久有点懵：他们在那么远的地方就开炮了？大炮打不了这么远吧。
念头才刚起来呢，就听到木材碎裂的声音，船体巨震。
很明显，侧舷中弹了。
实心铁弹钻进了船舱，在里面撞穿了不知道多少块木板，间中还夹杂着惨叫声。
来岛横久：“马鹿，怎么可能？”
大片炮弹到来，轰隆隆的把来岛的船队砸了一遍，大多数炮弹打歪了，近失弹了，甚至还有打飘到不知道哪里去的，但是小部份成功命中，就已经足够给来岛水贼造成心理阴影。
尤其是这里面还夹着开花弹，一旦开花弹落在了甲板上，造成的伤亡就远非实心弹可比。
来岛水贼才一个照面就被打懵了。
“还击！”
“炮手在发什么楞？还击啊！”
“马鹿，还太远，我们的炮打不了这么远，还击不了。”
“这不可能，为什么他们的炮比我们的打得远？”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
“你有没有发现，它们不光炮打得远，行驶速度也超快的。”
“啊？它们的速度快得不正常。”
来岛水贼们怪叫起来。
发现了对方的速度之后，就感觉逃跑更是不可能了。
对方的船比自己起码快了一倍，逃跑只会被追上之后无情的碾压，来岛横久将心一横，大吼道：“一边开炮，一边靠近。”
来岛水贼的船，立即斜向旋转着驶了过去。
保证侧舷能开炮的情况下，拉近距离。
这也是一门学问。
操船炮战的学问。
这门学问高家村的人明显还不会，看到倭国战舰旋转，高家村的战舰还在傻乎乎的向前冲呢。
倒是施琅突然大吼一声：“别对着它们直直的过去，会白挨打的，反转船舵，我们也旋转，和他并列。”
操舵手一脸懵。
施琅飞快地跳过去，一把推开了操舵手，旋转船舵……
说来也有趣，他这一转，万里阳光号本来是舰首对着敌舰的，却一下子旋转得侧舷对着敌舰了。
侧舷的炮兵哪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单面侧舷，十门火炮，同时开火。
“轰轰轰轰！”
一阵白烟升声，十枚炮弹对着朱印船飞去。
同一时间，朱印船的两门侧舷炮，也开火还击了。
双方的炮弹，又一次在半空中错身而过。
来岛水贼射出来的炮弹，碰地一声，打在了巨大的万里阳光号侧舷上……
在那一段侧舷后面的水兵们吓了一大跳，一瞬间在脑子里连遗书都想好了。
然而……
奇迹发生了，炮弹在万里阳光号的侧舷上一撞，居然弹了开去，噗通一声落进了水里，而侧舷上只被砸出了一个凹坑而已，根本没穿。
厚了200倍的复合材料压制板，轻便的同时还无比结实，而且还有略带一点点韧性和Q弹，这年头的倭国“大筒”根本打不动。

第980章 跳帮了
侧舷后面的高家村水兵们，短暂地愣了愣，随即大喜：“哈哈哈，我们坐的是仙船啊，是天尊从天下赐下来的，凡间的大炮根本打不动。”
“还怕个锤子。”
“我为自己刚才短暂的胆怯而感到羞愧。”
“你一个大头兵说话不要这么文绉绉的。”
“我在自学文科，准备报考军官，你懂个屁。”
“开炮，打啊！”
高家村民团士气大振。
而另一边的来岛海贼们，整个人都麻了。
他们亲眼看到自己的炮弹打在对方船的侧舷上，然后弹开了，这画面太过可怕，让他们的大脑在短时间内失去了正常思考的能力。
他们现在的心情，就像一个现代人，拿着自己最得意的武器原子弹，对着敌人的战舰扔了过去，轰的一声响之后，原子弹被弹开了，你说这搁谁看了不迷糊？
来岛横久大声怪叫道：“刚才发生了什么？那是什么情况？我看到炮弹被他们的侧舷弹开了，告诉我，是我看错了，快告诉我看错了。”
他的部下们一脸呆滞：“来岛撒嘛，您好像没有看错。”
“马鹿！一定是看错了。”来岛横久大怒：“冲过去，跳帮作战，只要我们粘上了一艘敌船，他们就不能开炮了。”
来岛海贼们开始顶着炮火冲锋……
高家村的大炮还在轰轰轰的打着，一会儿实心弹，一会儿开花弹，交替着乱的。
实心弹撕碎朱印船的船舷和甲板，将他们的船体打得到处是破洞，而开花弹则横扫船上的海贼，将他们变成一具具的尸体。
但这年头的大炮确实威力有限，就算是开花弹，也是靠弹片伤人，无法对船体造成毁灭性的爆炸伤害，不可能像后世的炮弹那样一个大爆炸将敌人的船炸成两截。
来岛海贼们顶着炮火，战船被打得到处是孔洞，但依旧可以向前航行，对着高家村的船队歪歪斜斜地冲过来。
“他们想过来打跳帮战。”江城大叫起来：“别让他们靠近，倭国武士的近身肉搏战非常厉害。”
命令是传下去了，但是高家村的操舵手们，一个经验比一个不足，在旋转着互相轰炮的机动战时，战船的姿态调整还真是一门学问，这是在长江和黄河上学不到的东西。
明明跑得比对方快两倍，居然会被对方给迎头截住航线。
施琅气得不行：“嗨呀！怎么在操船呢？还不如我这个十四岁的孩子。回去之后，你们得跟着我学怎么操舵。”
他气得跳，但李道玄倒是不气，这些错误早在他的意料之中，而且，高家村的也没那么害怕被人拉近距离……只要靠近到了一定的程度……嘿嘿！
果然，靠近到了一定的程度，高家村的火铳便响了起来，“呯呯呯”的枪响，密集地响起，子弹像下雨一样对着来岛水贼射去。
那些在准备跳帮的来岛海贼，瞬间倒下一大片。
他们也有火铳呢，拿出倭国种子岛制作的种子岛火铳，对着高家村的船还击，但是这一打就打出了高下了。
高家村的线膛枪射程更远，精度更高，他们已经能轰翻来岛水贼时，来岛水贼的种子岛铳还根本没到可以开火的射程。
只能被动挨打！
挨打一阵子之后再拉近点，他们的种子岛火铳终于可以开火了，但也没什么准头，命中率与线膛枪之间相去甚远，大多数子弹都飘到了不知道哪里去，少数子弹打在了高家村战舰的复合材料船舷上，也就只能打出一个小凹坑。
滑膛枪能开火的距离，也是手榴弹能扔得过来的距离了。
高家村水兵们一甩手，黑色的手榴弹划空而来，落到朱印船上，一阵爆炸声响起，来岛海贼又被炸得七荤八素。
他们实在没搞明白，这些大明国的人怎么这么多乱七八遭的爆炸手段，这大炮炸了手榴弹又炸，炸来炸去的，朱印船的甲板上根本站不住人。
连甲板都站不住还怎么跳帮？
靠近到高家村的船到一定的距离，朱印船就变成了幽灵船一样，甲板上一个人都看不见，人全被打得躲进船舱了。
跳帮二字，自然无从说起。
高家村的人见状，也停了火，不再浪费子弹和手榴弹，看着像幽灵船一样停在旁边傻乎乎僵着的朱印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火铳打不到他们了，他们都躲在船舱里。”
“要不要往他们船舱里扔手榴弹？”
“不行，他们连舱门都盖上了，做乌龟呢。”
“要不，咱们跳帮过去？”
“这……”
水兵们有点小尴尬，怎么打着打着情况变成这样了？
跳帮作战，咱们没啥经验啊！
李道玄也不想自家小人跑去跳帮作战，一旦钻入对方船舱，那就是贴身肉搏了，火铳和手榴弹未必能派上用场，那样打起来，小人们必有大量伤亡。
李道玄最不喜欢看到的就是伤亡。
他开始琢磨：要不我亲自去打头阵？
正想到这里呢，突然听到一阵怪吼声从背后传来，十几艘破破烂烂的小型海盗船冲过来了，原来是在嵊泗群岛抓来的那群海盗带路党。
他们船慢，在后面拼了命的划，划呀划，前面一阵海战都打完了，他们终于划上前来了。
带路党这种东西，最想要的就是立个功，将功抵罪，向新主子证明自己。所以这群海盗一到地方，立即毫不犹豫地参战，冲向了来岛海盗。
高家村的自研旗语他们也看不懂，无法接受命令，反正就一个字，冲就完事。
李道玄看到这伙人冲上去了，打消了自己上的念头，罢了，让你们冲吧。
于是，高家村的水兵们暂时收起了武器，开始观看一场惨烈的跳帮大战。
嵊泗海盗们冲上船之后，原本缩在船舱里的倭国海盗也敢出来了，双方在甲板上开始了肉搏。
倭国武士刀对明朝大砍刀！
倭国武士的武艺明显占上风，但是他们刚才被高家村水兵花式吊打，主力部队已经大量伤亡，士气全无，仿佛惊弓之鸟。而嵊泗海盗们现在则是背靠大树，士气如虹。
这样的情况下，结果就不言而喻了。

第981章 听说你们这里招演员
倭国武士一个个倒下。
武士一倒，那些杂鱼兵就更没战斗力了，嵊泗海盗们一阵乱杀，乱杀……
甲板上的人被他们杀光之后，开始侵入船舱，外面看热闹的人就看不到了，只听到船舱里发出各种凄厉的惨叫声，怒吼声，兵器交击之声。
接着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终归于沉寂。
然后就看到嵊泗海盗们开开心心地走出来，手上还拿着各种战利品。
不过，当他们看到高家村的巨船时，突然想起了什么，赶紧把手里的战利品放在甲板上，对着高家村的巨船猛磕了几个头，嘴里呀呀的说着什么，隔得远听不到，但是能猜到，他们表示把这些战利品都奉送给新老大。
李道玄摇了摇头，懒得说话。
江城却知道该怎么做，大声下令道：“过去几队人，清点战利品，登记在册，再慢慢研究怎么处理。”
“遵命！”
一群水兵开始准备过去……
就在这时候，好玩的事情发生了。
刚刚被来岛海盗打得狼狈逃窜的刘香手下，白羊，现在驾驶着四艘戎克船，又缓缓地返了回来，停在很远的地方看戏。
白羊的旗舰上还在拼命的打着旗语，似乎在说着什么。
江城：“他在说啥？”
施琅：“看不懂啊！”
劳改海盗赶紧站出来道：“他在要求和我们交谈。”
江城第一时间就转头看向了李道玄。
李道玄笑着摇了摇头：“和海盗有什么好谈的？过去二十艘船，把他们给抓回来做劳改犯。”
“遵命！”
二十艘高家村的战舰，立即向着白羊冲了过去。
白羊那边正等着和“新来的”搭话呢。
他刚才看到这些新来的干掉了倭国人，还派出了一群嵊泗海盗攻上船，还以为是自家人来帮忙的。毕竟嵊泗海盗名义上也是大海盗刘香的手下。
大家都是刘香的手下，那肯定是可以谈一谈的嘛。
所以他就傻傻的在远处挥着旗语，没想到一眨眼间，二十艘战舰，对着他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
白羊：“我操，对方不想和你说话，并且派了二十艘船来突突你。”
手下大汗：“老大，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快跑！”白羊赶紧开始逃窜。
他也是老海盗了，刚才返回来挥旗语时，就已经随时做好了逃跑的准备，毕竟海盗的世界可是很残酷的，这里没有王法，只有拳头大的说话。
白羊充分地体现了什么叫做：“我跑起来飞快”。
当然，船铂的性能决定了，他是不可能快得过高家村的电动船的，跑得再快也没有用。不一会儿，二十艘高家村的战舰，将他的四艘戎克船围在了中间。
手下大汗：“老大，怎么办？”
白羊刚刚全程目睹了高家村水军干掉倭国海盗船，现在让他考虑怎么办？那当然是——投降啊。
于是，戎克船上的人举起了双手，把武器举过头顶。
这个动作不需要懂旗语的人也能看懂，高家村兵不血刃，将四艘戎克船抓了回来。
带路党增兵四条船！
……
蒲州，花花世界明星事务所。
《血战料罗湾》作为天尊亲自出品的电影，一经上演，立即爆火。但是，光靠天尊偶尔出一部电影是不行的，老南风也得努力的拍自己的电影才行。
哪怕他的电影粗制滥造，但在这个作品奇缺的年代，也一样能赚些票房。
此时，老南风正看着新剧本《李师师传奇》，眉头皱得死死的。
蔡琳姑娘在旁边道：“这剧本写得倒是不错，而且还是广大老百姓很喜欢的青楼名妓题材，由小女子去出演成年李师师，应该正是专业对口。但现在的问题是，这片子里的的幼年李师师，缺乏一个好的演员啊。”
老南风点了点头：“是啊，这人选可难了。”
《李师师传奇》的剧本，讲的是宋朝青楼名妓李师师传奇般的一生，将她与几位男人的恩怨情仇讲了一个明明白白。
剧本真的是写得极好的，但是问题就出在幼年李师师这个人物上了。
花花世界明星事务所里，缺少顶级的童星！
一般的小女孩，随便能找得到人演，但是幼年时的李师师，一般人就没法演了。
蔡琳道：“这个幼年李师师的演员，必须年龄小，又要长得极美，又要能歌善舞，琴棋书画……我的天，这真的不知道去哪里才能找得到。”
老南风：“我也头痛着呢，这可如何是好？”
两人愁得头发都差点白了两根……
就在这时候，办公室门口探出一张脸，接着有一个小姑娘的声音轻声问道：“你们好，我叫陈圆圆，今年12岁，听说这里正在招聘女演员，我……我这个年龄……可以吗？”
老南风和蔡琳两人闻声同时转头看过去，然后同时惊了一惊：“咦？”
老南风问道：“你会唱歌跳舞弹琴吗？”
陈圆圆点头：“会呀。”
蔡琳也问道：“你可会琴棋书画？”
陈圆圆：“会呀，我在苏州梨园，接受了好些年的训练了。”
蔡琳大喜：“你出身梨园？”
陈圆圆点头。
老南风左看，右看，前看，后看，这12岁的小姑娘，粉雕玉啄，长大之后，那不得是个倾倒众生级别的美？
他和蔡琳两人对视了一眼，几乎同时道：“幼年李师师的人选有了，哈哈哈哈。”
陈圆圆：“啊？你们在说啥？”
老南风哈哈大笑：“小姑娘，你来得可真是时候，来来来，这里有一个剧本，你先看看，这里有一段幼年李师师的戏份，你飞快的看完之后，照着剧本里写的这一段，表演下我看看，若是演得好，你就有饭碗了。”
陈圆圆有点小紧张，应聘呢，谁能不紧张呢？
拿过剧本，飞快地看了一遍。
她冰雪聪明，过目不忘，那剧本一眼扫过去居然就记了个七七八八。
照着剧本里写的，拿起了一把琴，叮叮咚咚弹了一曲，听得老南风和蔡琳大感震撼。再舞了一曲，看得两人眼花缭乱。
蔡琳也不禁叹道：“她小小年龄，琴比我弹得好，舞也比我跳得好。苏州梨园，果然名不虚传，哎呀，这明星事务所的头号女明星，过得两年，就轮不到我做了。”

第982章 生产标兵
西安，长安汽车厂。
因为“重大科技发明创造”，陈二狗已经戴上了红帽子，成为了高级技术工程师，现在已经被调到研究部门，去升级改造他的“蒸汽锻打机”去了。
而辅助陈二狗做出这个重大科技发明的齐诚，并没有去研究部门，还是在车间里，与工人们同吃同睡，战斗在第一线。
当然，他也升了高级技术工程师，戴上了红帽子，不再只管理装甲车间了，而是同时管理着多个部门，多个车间，是厂长高一一麾下的爱将。
此时，齐诚正在给一大群车间主任们开会。
“各位主任，天尊刚才发话了，他用能看到过去未来的慧眼通知我们，现在的和平，只是短暂的和平。在崇祯九年，天下又要大乱。”
车间主任们一阵紧张：“啊？又要大乱？究竟怎么个乱法？齐工，天尊有没有给您说细节啊？”
齐诚摇了摇头：“天机不可泄露，天尊能告诉我们这些凡人明年要乱，已经是莫大的恩惠，我们不能得寸进尺。总之一句话，为了迎接明年的大乱，我们需要造出更多的装甲车，各个车间，必须切实提高生产效率，培养更多的技术骨干。我们要有‘大国重工’的精神，把长安汽车厂打造成全天下的‘工业霸主’。”
主任们：“收到！”
“齐工放心。”
“我们车间现在可拼了，争当生产标兵车间。”
主任们一阵七嘴八舌，恨不得当场发誓。
齐诚道：“各车间统计一下，挑选出一批生产标兵，表现好的工人，进行一波表彰。以便鼓励更多的工人，努力进步。”
他这句话一出，各位车间主任，就开始开动脑筋，努力想起来。
过了一会儿，蒸气机组装车间的主任举起了手：“说起来，我那车间里来了一个新工人，可努力上进了，每天不吃不喝的战斗在生产第一线。不光干活卖力，还努力学习进修，拼命的提高自己，从刚开始进厂时什么也不会，到现在短短几十天，他已经懂得了许多老工人才懂的技术。”
齐诚：“咦？这个人很不错啊！叫什么名字来着？”
车间主任道：“他的名字叫斌胜。”
齐诚：“很好，通报全厂表扬，办一个表彰大会，给他发奖金，大红花，上生产标兵榜。总之，把他的事情做到全厂皆知，要让所有工人跟着这样的人学习，我们才能进步，才能成为‘工业霸主’。”
三天后，中午……
长安厂第三职工伙食团。
斌胜拿着一个小饭盒，打了一份套饭，坐到了一张长桌上。
午饭时间，伙食团非常热闹，来自各个车间，各个部门的工人们，纷纷打饭，落坐。彼此不认识的人也有可能坐在一张长桌上，然后各自聊些自己车间的趣事。
斌胜刚坐下不久，旁边就坐下来好几个人，手上都拿着食盒，他们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但开始低头扒饭。
借着扒饭的动作，斌胜压低声问道：“你们那边情况如何了？”
一个工人低声道：“我已经学会了打造齿轮。”
斌胜：“干得好。”
又一个工人低声道：“汽车底盘的传动轮轴技术，我已经掌握了。”
斌胜：“不错不错。”
又一个工人低声道：“属下在轮胎车间，已经明白轮胎是怎么回事了，但是制作轮胎的材料，橡胶，属下实在搞不懂。咱们大金国没有办法制作出橡胶。”
斌胜：“那是你位置还太低，只要你再多努努力，表现更好一点，进入工厂管理层，一定能得到橡胶的秘密。”
那工人低声道：“明白了，属下会更加努力。”
斌胜得意洋洋地道：“蒸汽机的秘密，我也拼命的学会了不少了，这是汽车的心脏，只要我搞懂了蒸汽机，我们的行动就算是完成了一大半了。”
他们正聊到这里，突然，一辆小货车，从伙食团门口驶过，汽车上面有一个人，拿着喊话筒，大声朗读道：“最新通报，最新通报！蒸汽机组装车间的工人斌胜，工作认真，努力进步，经工厂管理人员们研究决定，授予斌胜‘劳动标兵’的称号……将在明天早上的早会上，正式举行颁奖仪式。”
“最新通报，最新通报……”
那车子一直重复着这句话，慢慢的驶得远了。
伙食团里的人们，哄的一声闹了起来。
“斌胜是谁呀？”
“不知道呀！”
“新来的吧？”
“我是蒸汽机组装车间的，我认识斌胜，你们看，他就坐在那里呢。”
于是，伙食团里的人，全都一起转头看向了斌胜。
斌胜正和一群奸细汇总工作呢，突然一下成为众矢之地，顿时尴尬了起来，心中暗骂：糟糕！这一下，我和我的支援小队，全都被大家看到了我们坐在一起。今后要是有一个人暴露了身份，别的人全都要被抓起来。
这可是生死存亡的大危机啊。
斌胜尴尬地站起身来：“那个……这个……咳……”
一个同车间的工人大笑起来：“斌兄弟，你刚进厂时，我以为你是个傻瓜，什么也不会。但是现在，你的技术已经比我好了，你可真是厉害啊，连生产标兵都当上了。”
斌胜：“那个……当上了生产标兵有什么好处啊？”
伙食团里的工人们都笑，有人一边笑还一边用筷子敲打着饭盆：“好处多着呢，明天早上的早会你就知道了。”
“我跟你讲，奖金拿到你手软。”
“很快，全厂到处都会张贴你的画像，表扬你的事迹。”
“你还会上高家新闻哦。”
“今后升职加薪是妥妥的事了。”
斌胜心里有点慌，作为一个奸细，最害怕的事就是引人注意啊，要是被贴得全厂都是画像，全厂人都认识自己，只怕会影响“蒋干盗书行动”啊，这可如何是好？
也许对他来说，唯一的好处就是升职加薪了。
加薪可以弥补他们花光的奸细经费，而升职就有可能接触到更多的核心技术图册。
斌胜只好挤出了一个开心的笑容，对着工人们挥手道：“我会继续努力的，加油！努力！奋斗！”

第983章 努力进步
第二天大清早，长安汽车厂全厂大朝会。
在一个宽阔无比的大广场上，上万名工人排着整齐的方阵，安安静静地看着前方的主席台。
台上，斌胜胸口带着一朵大红花，一脸古怪的笑容。
长安汽车厂的厂长高一一，所有工人都需要仰望的高家村四十二元老之一，亲手给斌胜颁发了一张奖状。
还握着他的手道：“斌胜啊，你这年轻人真是前途无量啊，我看好你哦。”
能得到四十二元老的一句“前途无量”，那是多么光荣的事情，上万工人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高一一又拿出一大锭银子，起码是普通工人半年的工资，颁发到了斌胜的手上：“这是你的奖金。”
围观群众又一次眼睛红了。
高一一最后又拍了拍斌胜的肩膀：“我们研究决定，将你升级为蒸汽机组装车间的小组长，你要加油哦，再接再厉，努力进步。”
斌胜装出一幅感动无比的样子，流着泪道：“多谢领导们的栽培和信任，我一定会努力的。”
一大群伙食团的女工，对着斌胜抛来了媚眼。
在这一瞬间，斌胜进入了她们的丈夫候选人名单。
斌胜左看看，右看看，到处是对着他欢呼的人群，到处是对着他羡慕嫉妒的眼睛，突然觉得，这样的感觉，好棒！
当天中午，斌胜完成了半天的努力工作之后，拿着饭盒，走向伙食团。
一路上，果然到处都能见到自己的画像。
在工厂的走廊，过道，车间门口墙上，到处都有“生产标兵斌胜”的画像，下面还有一堆小字写着他有多认真，多努力，多进步。
大多数工人不识字，但是斌胜却是识字的，他看到这些，心里也不禁一阵阵的自豪感。
一路上都有人向他打招呼，年龄相当身份差不多的，就招呼他一声：“斌兄！恭喜啊，当上组长了。”
年龄大点身份比他高的就叫他：“斌娃子，你小子神气了啊。”
年龄比他小，身份比他低的则喊着：“斌组长，今后也提携提携小弟啊。”
还有一个扎着一条马尾辫子的姑娘，飞快地跑到他面前，红着脸塞给他一张纸条，然后飞快地逃走了。
斌胜打开纸条一看，里面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想和你认识一下，燕子。”
斌胜有一种整个人都要飘起来的感觉。
走进伙食团，打好了饭，坐下。
很快，他的支援小队的人又过来了，但这一次没有再十个人一起围过来，而是只过来了一个，坐在他旁边，一边低头扒着饭，一边低声道：“队长，另外几个兄弟今天就不过来了，您现在太多人盯着，大家都过来容易被识破我们的关系。”
斌胜点了点头，低声道：“是的，安全第一，没事不要乱接近我，你有什么事要说？”
那奸细低声道：“我是来向队长汇报的，我今天也得到了车间里的通报表扬。当然，不是全厂的，只是我那个车间的。”
斌胜：“哟，你也干得不错嘛。”
奸细低声道：“和队长比起来，小人这点实力差得远，不过，小人得到表扬之后，成为了小组队长的副手，今天已经有机会接触到第一手的生产图纸了。”
斌胜大喜：“很好，尽量找机会，将那图纸临摹下来，千万不要去偷原件，偷原件太容易被发现了。”
奸细低声道：“遵命！”
奸细汇报完工作，乖乖退开，没过多久，又过来一个奸细，坐到斌胜对面，低声道：“队长，我也得到提拔了，今天轴承车间主任来找我谈了话，说我最近进步很快，让我再加把劲，说不定也有机会做上生产标兵。他还拿您来举例，让我跟着您学，把我乐坏了。”
斌胜大喜：“那就是说，你也有机会做组长了？”
奸细道：“是的，属下很快就能将轴承的图纸拿到手了。”
“很好！努力，再升一升。”
“遵命。”
斌胜和他的十个手下，拼尽全力，努力学习，努力进步中……
……
“轰！”
一发炮弹，落在了舟山海贼的旗舰上。
故意用的实心弹，因为开花弹对人的杀伤效果太强了，一炮过去就是几十个亡魂，而高家村现在不需要那么亡魂，需要的是大量能建设舟山岛的人力。
劳改犯！
劳改犯才是生产力！
所以就用实心弹吓唬他们一下就好。
这一枚炮弹，把船上的海贼们吓得像鹌鹑一样不敢动弹，接着，大量的战舰，将舟山海贼的窝，团团包围了起来。
舟山海贼的头目“刀客”愤愤地大吼：“五彩旗的，你们是哪里来的海盗？太欺负人了。”
但五彩旗的船上，根本没有人出来搭理他。
四艘戎克船，带着一大群破破烂烂的海盗船，从大船背后钻了出来，白羊和嵊泗海盗们顶到了最前面。
白羊大声道：“舟山刀客，你在那里吼个屁啊？快过来叩见天尊！这边这位，名叫道玄天尊，这些巨船都是他老人家的。你若乖乖听话，可饶你不死，和我们一样给天尊他老人家提鞋。若有半句不依，立即剁了你的狗头，挂到泉州港的旗杆上去。”
刀客一看到白羊，不禁有点懵：“白羊，你他妈的疯了，你和我一样，是刘香大哥麾下的人啊，你现在投了个什么天尊？小心刘香大哥知道了，派人把你剁碎了扔下海喂鱼。”
白羊：“刀客，时代变了！现在这片海，是天尊说了算，刘香大哥已经到了该退休的时候了。”
刀客：“！！！”
这他喵的。
刀客是真想剁了白羊的狗头，但是抬头向前一看，四十一艘大船，无数银光闪闪的大炮指着他，他现在敢说一个不字，就是拖出去炮决十分钟的结局。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刀客只好举起了手：“好，降了降了。”
他刚说完这话，就看到对面的巨船上出现了一个英俊帅气的侠士，一身侠士服在海风中猎猎飘扬，侠士道：“你肯定在想，现在暂时投降，一转身找到机会立即逃之夭夭，通知刘香来把我杀了，是吧？”
刀客全身一颤：被猜中了。

第984章 舟山
刀客心中惊惧不已。
被人识破了，那肯定就是死路一条了，他一个念头就是想要逃跑。
然后他就听到李道玄笑道：“我现在给你一个逃跑的机会，你可以立即跳下水，游泳逃走，如果我没抓到你，你就活了。如果我把你抓回来了，也可以饶恕你这一次逃跑的罪，不杀你。”
刀客心中一喜：咦？这人想要装逼？
这可是天大的好机会，允许我逃一次，不计较，那我不逃就是傻瓜了。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这里可是舟山群岛的海岛边，此地水文复杂，到处是暗礁怪石。
我往水里一潜，闭一口气，潜上老远，在礁后面小心翼翼浮起换口气，再潜到远处，你可未必将我抓得回来。
刀客扬声道：“说话算话？这里这么多人听着的，你若是说话不算，那可就在部下面前丢了脸面。”
李道玄笑：“当然算话。”
刀客：“好！”
说完，他二话不说，对着大海噗通一声跳了下去。
从船头起跳，在半空中扭曲自己的身体，仿佛一条海豚，在半空中划出漂亮无比的姿势，落水时干净利落，甚至都没溅起多大的水花。
水花越小，穿入水下越深，越能躲开水面上的人的眼睛。
刀客闭上了一口气，向着不远处一块礁石游了过去。
一边游，他心里还一边在想：他会怎么来抓我回去呢？用船分散开来找我？封锁附近海面？哼哼，不论哪一种，我都有办法……
正想到这里，就听到身后又响起“噗通”一声，有人跟着跳下水来了。
刀客扭头过去一看：哟！那个叫天尊的家伙，居然亲自跳下水，追过来了。
太可笑了！
你要和我比游泳？
刀客双腿猛地一摇，像美人鱼甩尾巴一样，速度拉得飞起。
这速度，没几个人追得上老子，哈哈哈！
他回头一看：我操，那人怎么追过来了？越来越近了？
而且最离谱的是，那人手脚都没动，保持着一个平平直直的姿势，像一条鱼一样的在向前冲来。
这不可能！
人类不可能像这样游泳！
刀客有点慌，手脚并用，拼命游。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很快，李道玄就追了上来。
并没有出手抓他，而是在刀客的旁边，放慢了速度跟着他并排一起向前游，而且一边游还能一边说话：“加油，再游快点，你刚才那一下跳水，我给9.8分哦，只在入水压水花这一项上，稍稍扣了0.2分。”
刀客听不懂什么小数点一类的鬼话，想反口问一句你是什么鬼，但水底不能说话，想还口都不行，只好拼了命的继续向前游。
然后他就发现，李道玄绕着他转起圈圈来。
像一条鱼在环绕着他，左转一圈，右转一圈，那速度快得不像话，还时不时的嘲讽他一句：“你居然还不换气？你这个人潜泳好厉害哦。”
刀客终于忍不住还口大骂：“咕噜咕噜！”
泄气了！
他赶紧手足并用，对着水面上游去。
“噗”一声冲出水面，在外面猛吸了一大口空气。
用他不太聪明的脑子考虑了一秒之后，刀客放弃了逃跑，叹道：“我逃不掉了，阁下的水性，实在让人敬佩。”
既然乖乖投降，李道玄也就不拿他怎么样子。
返回到船上，派出水兵登陆。
很快，整个舟山海贼的大本营，全都落到了高家村的手里。
这个地方，也就是后世舟山定海港的所在地了。
海港东边一截沿岸，就是后世的“浙江凯灵船厂”。
李道玄以前只在新闻上看过这里，现在亲自站在此地了，看看这边的深水港，再看看对面的造船厂所在地，也不用动脑筋了，直接照搬搬后世布局就行了。
自己只是一个宅男而已，肯定不如后世的专家们厉害，专家们既然选择了在这里建军港和造船厂，那肯定有道理，照着学就完事。
他也不需要管杂事，只需要吩咐一个大方向就好了。
招手叫来江城：“首先，抚平岛上所有海贼。投降的就全部收入劳改犯，顽抗的一律枪毙。然后，我会让高家村那边再派船过来，带来蓝帽子和一些相应的物资，生产技术。”
“你在这里，这里，到这里的一片区域，建一个军港。”
“再在这个方向，预留一片空地，用来做造船厂用。”
“劳改营就摆在军港后面。”
李道玄点出大方向，江城领命。
高家村的人，对于处置劳改犯有一整套的办法，可谓轻车熟路到了极点，没用多长时间，海盗们就被火铳指着，自己给自己搭建了一个巨大的劳改营。
此时高家村的物资和蓝帽子还没来，也不急着建设军港，首先派出民团水兵里比较机灵的人，给他们上思想政治课……
而就在这群人在改造的同时。
高家村本村这一边……
白公子正在收拾着行李，一大群研究生，蓝帽子，技术骨干，全都在收拾着行李。
今年已经四十余岁的白夫人，急吼吼地钻进了白公子的房间，眼中全是泪光：“儿啊，你真的要亲自去？这种事情，你不需要亲自去也行的啊，只要让你的技术过去了就行了。”
白公子一脸毅然地摇了摇头：“母亲大人，蒸汽巨船，不是一个简单东西，其中有非常多的技术难题。孩儿以前虽然造出来江里用的小蒸汽船，但是在能海里用的巨船，还从来没有弄过。如果孩儿不亲自去的话，在制作过程中出了什么问题，工人们难以与我第一时间取得联系，消息往返，太花费时间了。”
白夫人哭丧着脸：“太危险了啊，那里可是孤悬海外的荒岛……”
白公子：“有民团在，还有天尊的法身在，有什么好怕的？对了，这一次连王徵也要一起去呢。”
白夫人：“咦？王徵也去？他去做什么？”
白公子：“王徵擅长机械，他用天尊给的图纸造出了航海钟，用来确定在海上的经纬度。这一次他随我们一起去，正好在船上测试他的航海钟是否真的可用。”
白夫人长长地叹了口气：“好吧！我儿长大了，要出去闯荡了，做母亲的，只能由衷的祝你旗开得胜了。”

第985章 南汇嘴菜市场
高家村的货运船，开始拼命地向着舟山出发了。
粮食、金银、工具、材料……
由于李道玄无法直接向舟山岛投下物资，所有物资都只能靠小人们自己运输过去，这件事并不容易，甚至可以说颇为辛苦。
而且高家村的水手们大多只有江上行船的经验，没有海上行船的经验，哪怕是近海，对他们来说也相当的危险。
海上航线偏一点点，结果就可以相差十八万千里。
这时候抓来的海盗就派上大用场了。
江城用船把劳改海盗们送到后世魔都的南汇嘴，在那里等着高家村本村过来的船，由他们登船做带路党。一方面能保证高家村后来的货船都能找得到舟山岛，另一方也能让水兵们跟着这些劳改海盗学习海航技术。
结果这么一搞，有趣的事就发生了。
南汇嘴本来只有一个破破烂烂的堡垒，像烂尾楼似的耸立在那里，但是高家村的船经常路过这里之后，这个堡垒却开始一天一天的飞速发展起来。
因为高家村的人要在这里下船呀，还要在岸边等着船只来往时上上下下的接应，那当然不能委屈了自家人，就干脆在南汇嘴的朝廷堡垒旁边，修起了一片板房。
派了一队人长期驻留在此。
堡垒里的明军，得了苏松兵备的指示，把他们当成自己人，自然不来干涉，任由高家村的人折腾。
很快，这里就成为了高家村很重要的中转站。
有人在这里生活，大船在这里中转，水兵也偶尔在这里驻扎，那就必然要使用各种各样的物资，高家村的人和劳改海盗们，偶尔会出钱向周边的渔民、农户购买商品。
他们这一买，出手阔气，自然深受本地老百姓欢迎。
老百姓们有了点什么好东西，干脆就搬到南汇嘴来摆着卖。
每当高家村的大船在这里稍作停留时，大量的老百姓就会背上竹篓子，在里面装上自家的产品，蜂涌到海边，大声吆喝着出售。
原本挺严肃，挺悲壮的南汇嘴堡垒，现在整个儿就是一个菜市场。
这一天中午……
南汇嘴堡垒里的明军守兵们，正在打瞌睡呢，就见北方的海上又来了十艘运输船，肉眼可见船上堆满了物资。
一个守兵忍不住叹道：“皇上这次手笔大啊，物资像不要钱似的，一船接一船的往着东南边运。”
另一个守兵道：“这船一来，咱们这里马上又要变菜市场了。”
果然，他话音刚落，住在海边渔村里的老百姓们已经冲出来了，这些老百姓比守军更专业，他们已经学会了计算运输往的往返时间。
他们甚至提前一天，就已经准备好商品了。
一群老百姓疯涌到了海边，对着高家村的货船拼命挥手：“这边，这边……”
货船缓缓地靠到海边，到了要搁浅的极限距离，这才派出小船，划上岸来。
早已经准备好的劳改海海盗，会乘这些小船上货船去带路。
而他们交接的时间，也就是交易商品最佳的时间了。
这一次，小船上居然跳下来一个白衣公子，二十岁左右的年龄，穿着打扮虽然不算很华贵，但是给人一种很“君子”的感觉。
不过，这位公子的运动能力明显不行，在小船上晃晃悠悠，一幅随时要倒的模样。旁边的水兵赶紧护着，嘴里叫道：“白公子小心，您可不能出了事。”
白公子叹了口气：“我比起父亲大人来，可真是差远了，现在我在船上都快站不稳了，愧对了生我养我的马蹄湖啊。”
旁边的家丁赶紧道：“公子，您一天到晚都在研究室里搞研究，为咱们高家村的科学技术做出了重大贡献，别的方面有所荒废，那也正常。”
白公子嗯了一声，不提这个了，转头向看南汇嘴堡垒，和堡下正在拼命兜售物品的老百姓。
“他们在卖各种海鱼、贝类、螃蟹呢，还都是活的。”白公子：“真想给母亲大人买些海鲜回去，让她尝尝鲜。”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旁边耳朵尖的老百姓已经听了个清楚，刷地一下围了过来：“公子，买我的，买我的！”
“给夫人带点大螃蟹回去。”
“我这里的花甲个个都新鲜又大个，炒起来可香了。”
白公子哪里应付得来，被他们这么一吆喝，感觉不买都不好意思，只好来了个大扫货，哗啦啦一下，把周围一圈人背篓里的海鲜全买了个干净。
与此同时……
随船而来的高家村“行政人员”，考虑的却是另一个问题了。
“这里的老百姓可不少呢，是宝贵的人力资源。”一个初中毕业生道：“舟山岛不可能只靠一群海盗劳改犯来建设，人力严重不够。我们应该在大陆这边招一批工人，将他们带到岛上去。”
另一个人道：“这事可不容易，他们好端端的在大陆上做着良民，对他们来说，去小岛上生活就像去落草做海盗，多少心里会有点顾虑吧。”
“那肯定的会有顾虑，但能不能打消他们的顾虑，就看我们的本事了。”先前说话的初中毕业生道：“把皇商的招牌拿出来给咱们背书。另外，提供高工钱，高福利保障，还要保证他们的人生安全，并且要许诺他们拥有随时返回大陆的权利，这样的一来，应该能说服他们前往。”
几个行政人员商量了一下之后，便确定好了基本方案。
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开始招吧！
水兵们马上就开始吆喝起来：“有没有人愿意去海岛上为皇商工作的？工作主要是修建港口码头、修建房屋、建设工厂……工钱丰厚、有休假、福利满满、随时可随货船返回大陆……”
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他们这么一吆喝，还真有一些勇敢的老百姓心动了。
生活苦啊，穷啊。
靠着捞点贝壳螃蟹卖钱，只能穷死，若是奋力一搏，说不定就咸鱼翻身了呢？这伙人都是好人，大家也和他们做过许多次买卖了。他们从不欺负人，交易时老老实实，规规矩矩，跟着他们去打工，说不定能富起来。

第986章 建设舟山港
第一批愿意上岛的，勇敢的南汇嘴老百姓，登上了高家村的货船，向着舟山岛出发了。
船上的气氛让他们感觉到非常的舒服，高家村的水兵和朝廷的水兵区别太大了。
朝廷水兵就没把老百姓当人看，但高家村水兵却是“老百姓的兵”，和人民群众打成一片。
有好吃的和老百姓同享，航行的过程中，还顺便教老百姓们唱唱高家村特有的雄壮歌曲。
不过，老百姓们心里还是有顾虑的，他们知道即将前去的地方是舟山岛之后，心里就更顾虑了。
那舟山岛是早就被朝廷放弃的岛屿啊，已经演变成了海盗窝点，我们跑去那里建港口，建码头，建工厂，真的靠谱吗？会不会有海盗杀过来啊？
这样的顾虑，当他们抵达舟山岛时，就瞬间没有了。
只见四十一艘巨船环卫在码头边上，旁边还有几十艘帆船打下手，这种规模的庞大舰队，别说区区海盗了，东南沿海最厉害的水军提督郑芝龙来了都不够打的。
有这样的军事力量保护，老百姓松了一口气。
安心登岛！
刚一上岛，他们就看到，一群看起来恶形恶状，不太像好人的人，正在火铳兵的看守下，砍树伐木、挖土平地，努力干活。
老百姓们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些人是？”
带他们来的水兵低声笑道：“那些是舟山海贼，还有嵊泗海盗，他们被我们打败了，抓起来，然后正在用劳动洗清自己犯下的罪孽，这个就叫做劳动改造。”
老百姓们还是第一次听说“劳动改造”这个概念呢，有点懵，有人忍不住就问道：“那不是和我们差不多？都是干活吗？”
“不不不，不一样。”水兵笑道：“你们是白身工人，不是劳改犯，你们干活有工钱，有福利。而且你们随时可以辞工离开，利用休息日返回大陆探亲什么的都是你们的自由，你们干活时也不会有火铳兵拿着枪在旁边看着。”
“劳改犯们干活却没有工钱，而且不干就会挨揍，不给饭吃，他们也不能想离开就离开。”
老百姓们乐了，这个劳改犯名字虽然取得怪怪的，但其实这些海盗的的待遇不就等于家里的老牛吗？叫它干活它就得干活，不干活就拿鞭子抽，当然也不能辞职，更没有回家探亲一说。
仔细想想蛮惨的，但是谁叫他们是海盗呢？
老百姓们开心：“wua gei，海盗wua gei。”
白公子大奇：“wua gei是什么意思？”
老百姓们笑：“活该的意思啦。”
于是所有人都笑了起来，这方言真带劲。
很快，老百姓们就在岛上安顿好了。
高家村的蓝帽子技术工人，行政管理人员，科研人员，全都陆陆续续的随船到来。大伙儿都看出来了，天尊对海上的重视程度不输于对建奴，这舟山必须好好打造，拼命打造。
舟山定海港，舟山造船厂，两个重大建设项目，齐头并进。
一个月后……
从南汇嘴来的老百姓们，拿到了他们第一个月的工钱。
不需要技术的苦力工作，基础工钱二两银子，海岛生活补助五钱银子，第一批上岛工人特别奖金五钱银子，风险奖金一两银子。
最终实际到手，四两银子！
这个收入，简直把他们惊掉了下巴。
我操，四两银子啊，在海边抓螃蟹和捡贝壳，要存多久才能存得起来四两银子？
而且这还只是不需要技术的苦力。
有一位老百姓懂得一些木匠技术，负责给码头搭建木桥、木架，结果他的工钱是按技术工人的工钱来计算的。
基础工钱四两银子，加上后面那一大堆补助之后，总收入高达六两银子。
这超高的收入，把第一批上岛的老百姓们惊得不要不要的。
工钱刚一到手，这群工人们就立即申请了三天的休假。
然后顺路搭乘高家村的货船，返回南汇嘴。
他们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忐忑的，生怕这钱赚得到手，带不回家。但他们马上就发现自己杞人忧天了，高家村的人并没有半点为难他们，批准了他们的假期，让他们“衣锦还乡”。
这伙人一回到村子里，立即向同村那些第一批没敢上岛的人大肆宣扬起来：“我上岛赚了大钱了，哈哈哈！”
这一宣传……
后果不难想像。
三天假期结束之后，这批工人回到海边等船，同村青年男子，几乎全部跟着他们来了……
而且，这消息还插上了翅膀，从南汇嘴向着旁边的华亭县、上海县、青浦县蔓延开去。
当时的上海县老百姓，其实大多还挺穷的，他们经常都吃不起饭，只能把阳澄湖特产大闸蟹拿来当饭吃，吃多了之后腻得慌，看到大闸蟹就翻胃想吐。
现在听到有这么好的赚钱机会，那还不赶紧的上？
赚了钱之后，拿去买点白花花的大米，它不香么？再也不想吃大闸蟹了。
于是，大量的上海县、华亭县、青浦县的穷人，涌到了南汇嘴的海边，每天翘首期盼着高家村的货船到来。
船一到，这些人就蜂涌向前，大声叫喊：“皇商老爷，请雇佣我上岛吧！我能干活，我嘴巴紧，在岛上看到的一切我都不会说出去。”
舟山定海港和舟山造船厂的建造速度，一下子加快了数倍……
很快，舟山岛上就形成镇子了。
工人们在确定了这里的安全之后，其中一部份返回了老家，将妻儿也一起接了过来，于是舟山岛上的人口越来越多，镇子越来越繁华。
人口一多，就会开始催生出各种需求。
这些需求一开始是靠着高家村的运输船来解决的，但是慢慢的，老百姓们开始自发解决起来。
木匠在下班之后，还做一些家具，让自家的妻子和孩子在镇上摆个小贩出售。
铁匠在下班之后，也开始试着打造一些菜刀什么的东西出售。
一个干不了重活的残疾男人，在镇子里开了个卖小吃的店，生意居然还挺红火。
接着舟山定海港和舟山造船厂的“职工子弟学校”也建了起来，从高家村调来的老师站上了讲台……
就在这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中，刘香海盗团的使者，来了。

第987章 外交？勾兑？
一艘小小的海盗船，来到了舟山定海港的外面。
离港口还有很远的距离时，高家村的20米级别巡逻电动船，立即飞快地迎了上去。
外来的野生小船，是不允许被靠近定海港的。
因为舟山定海港现在是在按照军港的标准打造，里面停泊着高家村的海军主力，旁边还在建造船厂，那里将要生产蒸汽铁甲板，满满的全是机密。
岂容外来小船靠近窥视？
电动船一靠近，那海盗船上的人就拼命地摇起了旗，做出了一幅要交谈的模样。
这时候高家村的水兵，也跟着劳改海盗们学了不少海盗们通用的旗语了，再加上船上还随时有劳改海盗在帮忙，所以旗语方面已经开始不成问题。
船上回以旗语，同意交谈。
不一会儿，对面海盗船上的人，便过来了。
海盗船来人是个黑头发，黄皮肤的我朝人，但是身上穿的衣服很离谱，居然是件西服，装出一幅文质彬彬看起来很绅士的模样。
不用说，这肯定是跟着弗郎机人学的呗。
高家村船上的船长却是个初中辍学生，虽然没能毕业，却学过天尊给的“天书”，眼光见识，非同寻常人可比，一看这来人的打扮，就冷笑了一声：“来者何人？来我舟山岛有何指教？”
那穿西装的家伙装逼的道：“我是风云十八芝中最后的英雄好汉，刘香刘大人手下的管事，平时专门为刘香大哥负责一些外交方面的工作。”
“哦？”船长乐了：“外交呀？外交这个词，只能用在国与国之间，什么时候能用在海盗与海盗之间了？你还是改成……勾兑吧。”
西装家伙愣了愣，咦：这家伙不是普通的海盗头目，居然是个有知识有文化的。
他定了定神：“用什么词语来称呼不重要，只要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就行了。”
船长：“哦，也就是说，你是来找我们勾兑的？”
西装家伙：“咳！可以这样说吧。刘香大哥，平生志在结交天下所有英雄好汉，七海之内，皆是兄弟。不知道是在什么地方，无意中得罪了各位打着五彩旗的兄弟，还请恕罪。”
船长心中暗乐：哟，摆低了姿态来谈和的？
西装家伙：“刘香大哥在舟山岛、嵊泗岛上，都有些老兄弟，老部下，一个叫刀客，一个叫白羊。他们似乎都被你们给抓去了……他们是刘香大哥重要的部下，如果可以，还请高抬贵手，将他们交回给我们，我们愿意出一笔钱……”
船长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不行！他们犯了海盗罪，已经被捕，不能释放，拿钱买也不行。”
西装家伙愣了愣：“海盗罪是什么罪？”
船长面无表情地背诵道：“海盗罪，是指未受交战国的允许、批准或不隶属于任何一个国家的海军，而驾驶船舰，意图对其他船只或其他船只上的人或物实施暴力进行胁迫的犯罪行为。”
西装家伙：“！！！”
这他娘的，什么鬼？还一套一套的？真背出了法条？
这又是哪国的什么怪法律？没听说过啊。
西装家伙嘴上不说，但表情却对这条法律表示了不认同。
船长哼了一声道：“我知道你不认同这条法律，其实嘛……我也不是很认同。”
西装家伙：“咦？”
没想到对方居然也不认同，你不认同还执行个屁啊？
他正想到这里，就见船长咧开了嘴道：“哪来这么麻烦，什么罪不罪的，逮到海盗直接枪毙就完事嘛。还弄个法律出来规定了罪名，还劳改，真是多此一举。枪毙，全部枪毙才好。”
西装家伙：“！！！”
船长话风又一转：“好了，你还要有什么要说的？”
西装家伙眉头微微皱起：“你们老大究竟是谁？”
船长骄傲地道：“我们的老大叫道玄天尊。”
西装家伙心想：这老大的名字，倒是和白莲教的无生老母有异曲同工之妙啊，看来是一群不怕死的邪教疯子。这种疯子最难处理了，打起仗来根本不怕死，喊一声“无生老母，真空家乡”，然后埋头就顶着枪林箭雨往前冲，贼恐怖的。
不过……
再怎么不怕死，被大炮轰也是会死的。
西装家伙不认为这群新来的能比刘香厉害，他刚才低声下气，只是想刀客和白羊两个人低成本的弄回去，弄回去之后再来玩硬的。
没想到对方不给面子，那就要撕破脸了。
西装家伙冷哼一声道：“好吧！挂五彩旗的！咱们刘香大哥从来没有惹过你们，你们一来就喊打喊杀，抓我们的人，占我们的岛，未免太过不给面子。你回去给你们的那个什么天尊说一句，速速交出刀客和白羊，退出舟山群岛，咱们刘香大哥可以当这件事没发生过，否则……以后凡是挂五彩旗的船，在这片海上，就得给我们小心一些了。”
船长笑了：“这事就不用通知天尊他老人家了，我自己就能回复你……我们好怕啊，好怕啊，哈哈哈哈。”
他身后的水兵，连同劳改海盗也一起笑了起来：“我们好怕啊，太怕了，晚上不敢睡觉了。”
西装家伙怒：“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雏儿！咱们刘香大哥背后有弗郎机人罩着的，弗郎机人的船有多大，你们怕是还不知道？你们嚣张也就只能嚣张这一时了。”
船长哼了一声道：“你好好说话，我就当你是使者，你要是把雏儿什么的骂人的话挂在嘴边，我就不当你是使者了，当你是寻衅滋事。两国交兵只是不斩来使，可没说过不斩上门寻衅滋事的家伙……那就……嘿嘿嘿……”
这话吓了西装家伙一大跳，还真不敢乱说话了，哼了一声道：“好吧，话不投机半句多，你们好自为之。”
说完，他回到自己的小海盗船上，向着南方扬长而去。
身后的高家村船长，拿起了一个铁皮大喊话筒，对着海盗船大声道：“告诉刘香，他也犯了海盗罪，等着我们来抓他吧，如果他不想被枪毙，可以跳海自尽，自己选一个优雅点的死法。”
西装家伙怒，但是他就一艘船来做说客的，没战斗力，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夹着尾巴扬长而去。

第988章 浪子回头金不换
西安，长安汽车厂，蒸气组装组车间。
斌胜辛苦地学习了一天技术，抹着额头上的汗珠子。
车间主任从旁边走过，看到他正在努力学习的样子，不禁微笑着点了点头。
这个年轻人是车间主任这辈子见过的最勤奋的年轻人，学起技术来简直不要命，工作起来也十分拼。
他有着一种军人身上才能看到的自律精神！
车间主任忍不住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斌胜的肩膀：“小斌啊，又在努力学习技术啦？”
斌胜赶紧陪笑：“主任您好，小子想多学些，今后能自己亲手造出一台完整的蒸汽机。”
主任道：“你这年轻人，真是让我刮目相看，我年轻时要是有你这么勤奋，现在也不会只是一个小小的车间主任了，哎呀。”
斌胜：“过奖过奖。”
主任：“看在你这么勤奋的份上，我给你透露一个小小的秘密吧。”
斌胜大喜：秘密？这可是奸细最喜欢的东西，多来点，多来点。
主任道：“我啊，马上就要去舟山造船厂支援生产了，要去那边的蒸汽船组装车间担任车间主任，而咱们这个车间的主任位置，就空缺出来了。”
斌胜：“啊？”
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机密呢，结果是人事方面的，唉。
主任微笑道：“你这年轻人，真是不懂事。车间主任的位置空缺出来，对你来说是天大的好机会啊，你得努力争一争的啊。”
斌胜：“啊？”
主任道：“你这年轻人肯干肯拼肯学习，前不久又拿到了生产标兵的称号，你是下一任车间主任最有力的竞争人选了，加把油，最近表现好点，努点力，让大家看到你的拼搏精神。等我一调走，你就可以升上去了。”
斌胜弱弱地问道：“当上主任之后，就能学到蒸汽机所有的造法了？”
主任笑：“你小子脑子里在想这个？哈哈哈哈！你是有多喜欢蒸汽机啊，哈哈哈！放心好了，只要你想学，一定能学会的。”
斌胜大喜过望：“我会努力的。”
数日之后，车间主任收拾好了行李，调任舟山造船厂蒸汽机组装车间主任，与他一起去支援的，还有好几位装甲、轴承等等各个车间的技术骨干。
而长安汽车厂这边一下子走掉了这么多人，当然需要下面的人来补上。
斌胜荣升车间主任一职，他麾下的十个支援组队员，都因为干活卖力，认真钻研技术，进步很大，都得到了或多或少的提升。
他们从进厂，到升职加薪，都只用了极短的时间。
因此，这十一位年轻人成为了长安汽车厂最新一代工人的标杆！他们的拼搏精神，开始为人们津津乐道。
……
傍晚，晚风宜人。
斌胜走出车间，就看到伙食团的小女工燕子，正站在车间门口的树下等着他。
刚看到他，燕子的脸上就露出了甜甜的笑容：“斌胜哥。”
斌胜也笑：“燕子妹妹，你一直在这里等我？哎呦！我不小心加班多加了一会儿，早知道你在等我，我就不加班了。”
“不，没多久。”燕子的小脸羞红：“斌胜哥是劳动标兵，加班多是人尽皆知的，我……我有心理准备，再说了，我喜欢斌胜哥这种认真努力的男人，刚刚我在窗外偷看，看到斌胜哥认真工作时的侧脸儿，好帅的哦。”
斌胜心花怒放。
燕子伸手，拿出了两张电影票：“斌胜哥，职工电影院今天重播老电影《大凌河边军一小兵》，咱们一起去看吧。你看，我有票，是伙食团的团长阿姨发给我的呢，她说……咱们小年轻就需要这个……”
斌胜大奇：“咦？还有这么一部电影？”
燕子道：“是哦，讲的是建奴围攻大凌河城的故事呢。”
这话一入耳，哪有不去看的道理，斌胜好奇心拉满，还真想看看。
他和燕子两人亲亲热热，肩并着肩来到了职工电影院，刚到大门口，就见到了一个自己的手下……
再一转头，另一个手下也混在人群中。
十人支援小队，几乎全都来了。
毕竟这部电影演了金军，他们兴趣大得很。
老电影重放，电影院里的观众们几乎全都看过，这也不知道是几刷了，只有斌胜和他的十个队员是第一次看。
斌胜静下心来，连身边的燕子也忘了，倾情地投入到电影之中。
这部电影与上一次看的《宣大保卫战》一样，客观，写实。
完美地还原了八旗兵那凶悍的战斗力。电影从头到尾，都没有讲那些难理解的大道理，也不灌鸡汤，只是在讲着一个悲惨又凄凉的故事。
到最后，大凌河城破，城中老百姓死伤殆尽，祖大寿投降，主角隐姓埋名远走他乡。
悲伤的感觉，弥漫在斌胜的心头。
“建奴真可恶。”燕子嘟着嘴道：“不过，汉奸更可恶。”
这话一入耳，斌胜全身就颤抖了一下。
他吞了口口水，小声对燕子道：“建州那边，其实本来就生活着很多汉人哦，他们从小生活在金……咳……生活在建奴的管制范围中，其实根本就那啥……对大明没有感情的。”
“对了，还有些辽东的明军，他们只知道祖大寿，根本不知道大明，他们也对大明没有感情。”斌胜小心翼翼地辩解道：“要他们忠于大明，其实没有多大的道理呢。他们随着孔有德或者祖大寿一类的人，投降之后就成了建奴的人，只是在忠于旧主，要说他们是汉奸，会不会有点……一杆子扫翻了一船人？”
燕子：“啊？你这样说的话，倒也不是全无道理。但是啊，落叶也有想归根的时候，这些关外的汉人，难道没有回到大明的怀抱的想法吗？”
斌胜听到这话，又一次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又低声道：“想归根也没人要吧？毕竟已经变成建奴了。”
燕子笑道：“那你可就说错了，咱们这里的包容力可是很强的呢，浪子回头金不换嘛。”
斌胜听完，久久不能言语。

第989章 老子不想听课
崇祯八年……年底……
洛阳。
曹文诏和曹变蛟两人，养了好几个月的伤，终于从鬼门关前回来了。
走在洛阳的街头，两叔侄感觉恍如隔世。
“叔，咱们终于又能上街蹦哒了。”曹变蛟精神抖擞：“这一次养伤养了快半年，天天躺床上，真是把我给憋得不行了。”
曹文诏拍了拍自己的腿：“好久没活动，感觉走路都不利落了，咱们两人得多动动，不然武艺也是要退步的。”
两人迈步，在洛阳街头溜达起来。
左右前后的看了一圈：“咦？洛阳变化好大。”
没错，洛阳的变化，可真是太大了。
这里的商业变得比以前繁荣了许多，街上到处是拥挤的人群，车水马龙，人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这不是他们上一次来时看到的洛阳！感觉整个城市的精神面貌都不一样了。
两人转过一条街，迎头就撞了上高杰和邢氏，两夫妻也正在逛街，身边还跟着一队亲卫兵。
高杰赶紧对着曹文诏打了个招呼：“曹将军！”
曹变蛟道：“咦？高杰？你怎么也在洛阳？”
高杰压低声道：“末将最近正在洛阳接受学习，巡抚大人有令，学完之前，禁止末将率军出征，否则就要收拾末将。”
“收拾你？”曹文诏大奇：“要收拾你？怎么个收拾法？是革职还是打五十板？”
曹变蛟：“叔，这里应该好奇的，难道不该是巡抚大人要他学的是什么东西？”
曹文诏：“啊！说得也是。”
高杰有点小尴尬：“这个嘛……巡抚大人也是个无聊的家伙，他说末将以前是个大坏蛋，必须学习怎么做一个好人，学不会的话，这辈子都别想再率军出征，切！真是莫名其妙。”
曹文诏：“？？？”
曹变蛟：“？？？”
这就有点离谱，一省巡抚怎么这样？
就在这时候，街道上晃过来一对年轻的男女，男的穿一身侠士服，看起来帅得一批。女的穿着一身雪白的长裙，身上还点缀着一丝红色和金色的丝带，看起来当真是美如画。
两人走在街上，老百姓看他们，纷纷行礼。
“参见天尊！”
“啊，圣女大人又来洛阳了。”
那两人正是李道玄和高一叶。
李道玄对老百姓们挥着手：“大家好呀。”
高一叶则微笑着和老百姓们搭话：“天天待在家里多无聊呀，现在交通便利，我就到处走走，这洛阳乃是天下之中，好玩好吃的多着呢。”
老百姓们都笑：“多来玩，圣女大人看得起咱们这地方，是咱们的荣幸，来小人的店里吃碗小吃吧。”
“我店里的特色小吃可好吃了。”
两人这受欢迎程度，明显不一般。
就在这时候，两个身穿家丁服饰的人，从另一条街上跑了过来，飞也似地跑到高杰面前：“老爷，到了上课时间了，您却不在。巡抚大人正在生气，要您立即去上思想课。”
高杰一听这话，马上就开始不爽了：“不去不去，今天本将军要陪着夫人逛街，没空去听什么鬼课。”
家丁道：“巡抚大人生气了。”
高杰：“切！樊尚燝那家伙也是够麻烦的，一天到晚追着我上课，我看起来像是很喜欢他的课吗？不听不听。”
家丁急得冒汗：“老爷，他毕竟是个巡抚啊，您要是得罪了他，麻烦大着呢。”
高杰：“我归贺人龙贺将军管辖，又不需要听河南巡抚的话，我怕他个屁。”
邢氏在旁边低声道：“夫君，说话需谨慎。”
高杰：“才不要谨慎，我已经快要被那鬼课逼疯了，绝不去上，绝不。”
说完，他转头看向曹家叔侄：“两位，你们有被要求听那个鬼课吗？”
曹家叔侄摇头：“倒是未曾……”
话音还没落呢，街上跑过来一队兵，正是河南巡抚樊尚燝的手下，跑到曹文诏叔侄面前，那队兵站定，行了个礼，然后开口道：“两位曹将军，听说你们的伤好了，巡抚大人让我来通知你们，该去上思想课了……卑职到兵营找你们，才听说你们在逛街，真是好一番寻找呢，幸亏在这里找到了二位，二位请随我一起去听课吧。”
曹家叔侄：“……”
结果我们也要上？两叔侄懵得不行。
那队长突然又转向高杰：“啊，高将军也在，那就最好了，请高将军也赶紧去听课。”
高杰怒：“不去！我听得头都要大了，什么不能拿群众一针一线，听起来就头大，拿一根针又怎么了？”
那队长道：“巡抚大人生气了。”
高杰怒：“你让樊尚燝亲自来和本将军说，看本将军理不理他。”
那队长：“咦？可是，卑职奉命……”
“奉个鬼的命。”高杰一脚踹了过去，队长武艺不行，想闪没闪开，被高杰一脚踹中腰部，噗通一声摔倒在地，打了两个滚，满头满脸都是灰，颇有点狼狈。
曹文诏：“哎？你怎么能这样闪呢？我跟你讲，闪这一脚应该用这个姿势，再这样一转……还能顺手反击对方一拳。”
曹变蛟：“叔，这里的重点难道不是打人不对吗？”
曹文诏：“啊，说的也是。”
他转向高杰：“高将军，你不想听课不听也就是了，何必踢人家一脚？”
高杰：“那姓尚的烦死人了。”
两人正说到这里，就见到刚才那两个被老百姓爱戴的年轻男女走了过来。那穿侠士服的帅气男子，一弯腰，将队长从地上扶了起来，叹道：“以后好好学功夫，别面对恶人时吃了眼前亏。”
那队长大喜：“天尊，您也在啊。”
李道玄：“接下来这里交给我吧。”
说完，李道玄就转向了高杰：“高将军，很桀骜不驯嘛。”
高杰正想反唇相讥，就感觉到有人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是邢氏……她正对着高杰猛甩眼神。
高杰：“怎么了？”
邢氏：“小心……看他的脸……”
高杰的目光转到了李道玄的脸上。认真细看，看出来了，这个男人的脸，就是《道玄天尊除魔传》上面的那个神仙的脸。
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无差别。

第990章 我们打个赌
这张脸看得高杰有点迷糊。
不久前，白鸢专门送给他了一套《道玄天尊除魔传》的小人书，一开始高杰不乐意看，但是小人书毕竟没有文字，全是图画，高杰这种文盲也是看得懂的，闲得无聊时翻一翻，当成小说、评书、话本一类的东西来看看，倒也能打发打发时间。
所以这一套书，他全都已经看完了。
对于道玄天尊那张脸，也不算陌生了。
现在看到李道玄这张脸，真是有点……
邢氏知道自家男人是个桀骜不驯的家伙，生怕他做出什么无礼的事，赶紧在旁边低声提醒：“夫君，神佛可以不信，但不能不敬，小心说话，小心说话。”
高杰本来打算发脾气的，被邢氏这么一提醒，脑子稍稍清醒了一点点，脾气压住了，但是语气依旧有点冲：“你谁呀？轮得到你来管我的事？”
路边一个路人甲乱入：“这位是道玄天尊，下界游戏人间，这位将军，你可仔细些个。”
高杰：“！”
这话鬼信啊？
高杰心里想：肯定是一个长得和道玄天尊有点像的人。再或者，道玄天尊的画像，是借用这个人的脸来画的。
反正不太可能有神仙下界的事。
他正满脑子想着乱七八遭的，李道玄开口道：“出身草莽，有点桀骜不驯倒也正常，不是这种性格的人，也不可能起事造反了。不过，你应该也知道自己满身都是毛病吧？不好好上课改一改这些毛病，今后终难成大器，再高的身份地位，也会被人看不起哦，甚至连你的孩子也会被人看不起。”
这话可不是空穴来风，历史上的高杰，后来兵多将广，成为了南明四镇大将军之一，但是就算如此，他还是被人看不起。
在高杰死了之后，邢氏带着高杰的儿子去投史可法，让想儿子认史可法为义父。
但是史可法却看不起这流寇出身，桀骜不驯的粗人的儿子，拒绝了认义子的事。
史可法做得对吗？肯定不对！为了国家利益，当时应该放下这些成见，团结所有力量才是对的。
但挑史可法的错，也解决不了高杰的问题。
想要让别人看得起自己，还是得努力提高自己才行。
英雄不问出身，但你得成为英雄才能对得起这句话，你若是没能成为英雄，只是成为了一个枭雄，别人自然要拿你的出身来挑刺儿。
就像朱元璋出身低贱，后人都说他牛笔，他的出身不但没成为污点，反而为人津津乐道，成为了亮点。
李自成同样也出身低贱，但后人都说他不行。他的出身就成了典型的污点，就会有人说他是“农民阶级的局限性”。
成王败寇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朱元璋很好学，拼命读书，越来越优秀。李自成嘛……从头到尾没修缮自身，土匪习气到称帝都没改。
李道玄一想就想远了，回到眼前……
李道玄对着高杰露出了“恐怖谷效应”的诡异笑容：“高杰，咱们来打个赌吧。”
他可怕的笑容，让高杰心里有点慌：“什么赌？”
李道玄：“我站着不动，不闪不避不招架，让你打十拳，如果你能把我打趴下，我就不再让樊尚燝追着你上课。如果打不趴我，就乖乖回去上课。”
此话一出，高杰、邢氏、曹文诏、曹变蛟四人，同时“咦”了一声。
这种赌？
这不是白白便宜高杰吗？
高杰虽然不以武艺见长，不像曹氏叔侄和贺人龙贺疯子那样武艺精熟，但他也是上过阵的猛男啊。
别说十拳了，挑对地方的话，他一拳就能把人打死。
站着不动，不闪不避不招架的让他打十拳，没有人可以扛得住。
高杰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你这是……想死不成？”
李道玄继续摆着古怪的恐怖谷笑容：“你把我打死了的话，就再也不用上课了，那不是正合你意？来来来，来试试。”
他扯开嗓子，对着周围街上所有围观老百姓，大声道：“大家听好了，我和高杰约法三章，站着不动让他打十拳。如果他把我打趴下了，今后就不用上思想课，如果做不到，他就乖乖上课。他是江湖好汉，当着这么多人说的话，他应该不会赖掉吧？”
刚才他们在这里闹了一会儿，围观群众已经不少。
李道玄这一喊，周围不知道多少人听了个清清楚楚，然后老百姓们便大笑起来。
洛阳城的老百姓，大多数是在那场可怕的大蝗灾里见过“天尊显灵”的。天尊有多厉害，那还用说？
本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情，一群人全都对着高杰笑了起来：“这位新来的将军，你说话算话不？”
“将军，我瞧你是个条汉子，一会儿输了别赖皮啊。”
“将军，想好一会儿怎么下台了吗？”
一群人都对着高杰开始唱衰。
高杰心里感觉到不对劲了，这群老百姓怎么回事？自己可是朝廷武官，普通老百姓看到我这身皮，就会很怕我才对啊。
今天怎么一个个的不但不怕我，还敢唱衰我？
他们就这么确定我会输？
不对劲，非常的不对劲。
但是，明知不对劲，现在也没有退缩的余地了。
如果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自己连拳头都不敢挥，那岂不是更丢人？
高杰举起了钵盂大的拳头：“那我可要打了。”
李道玄：“来呀。”
他让高一叶站远点，然后双手插兜，双脚微微叉开一点，摆了一个很随意的站姿……
高杰看到他这姿势，有点小生气：“你若是有金钟罩铁布衫的功夫，现在赶紧摆开架势还来得及，你摆个如此松散的姿势是什么意思？看不起人吗？”
李道玄用某音标准配音的语气道：“那年我双手插兜，找不到对手。”
高杰怒：“看拳！”
他向前一个箭步，猛地一拳，直捣李道玄的腹部。
这一拳还是稍微留了个手的，不想把人打死了。
拳风呼呼，李道玄真是一点也没躲，高杰的拳头，不偏不倚，稳稳地落在了他的腹部。
拳头最初感觉到的，是软软的肌肤，但马上，高杰就感觉到自己的拳头打中了对方的骨头……好硬！
碰的一声响，高杰闷哼了一声，捂着拳头向后蹬蹬蹬连退了好几步。

第991章 别逃课哦
高杰一拳打中，自己却闷哼一声，捂着拳头退了好几步。
围观群众“哇哦”一声叫了起来。
高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红了！拳头前面红了一大片。
这可真是见鬼了？
我打的可是腹部，腹部是人身体上最柔软的位置，我怎么在这里打到了骨头？而且还是很硬很硬，硬得不像话的骨头？
他哪知道，量产型天尊的胸膛和腹膛，其实是两个储物铁盒子，里面还装着小小的侦察型天尊呢。
高杰刚才这一拳，是隔了一层硅胶皮，打在了铁盒子上，拳头能不红么？要不是那层硅胶皮缓冲，他会伤得更重。
高杰还以为对方金钟罩横练已经把柔软的腹部都练得像钢铁一查坚硬了，心里也有点慌，用左手搓着右手受伤的地方，脸上表情尴尬：“好厉害的铁布衫功夫。”
李道玄：“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曹文诏：“咦？你铁布衫这么厉害才第三？前两名是谁？”
曹变蛟：“叔，抓住重点！这里的问题是前两名是谁吗？他明显是为了押韵才说的第三啊。”
曹文诏：“啊，原来如此，说得也是。”
高杰揉着拳头道：“刚才我怕出了人命，所以打的腹部，既然阁下铁布衫功夫如此厉害，那我可要招呼要害了。”
李道玄：“好吧，照要害狠狠打。”
围观群众：“哈哈哈，不自量力，天尊是你能打倒的？”
高杰咬了咬牙，呼地一拳，又打向李道玄的胸口。
“碰！”
痛！
抽回拳头，又一次蹬蹬蹬退了三步。
这一次拳头痛得有点麻了。
高杰这下有点虚了……
这什么怪物？两拳打上去，对方一点事都没有，自己的拳头却震得剧痛。这……下一拳莫非要对着他太阳穴打不成？
他的眼光向上抬，看向了李道玄的太阳穴。
但就在这时候，他突然感觉到有人从后面轻轻拉了拉他的胳膊，转头一看，是邢氏。
邢氏也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高杰知道，这个从闯将那里抢来的妻子，其实是个很聪明的女子，有计谋，比自己机灵。
看到妻子做出这样的暗示，高杰一下子想通了，再逞强下去，怕是真要被收拾了。
他的眼光从李道玄的太阳穴上移开，抱了抱拳：“两拳就够了，高某人不是你的对手，认输。”
围观人群：“哎？哎哎哎？”
热闹一下子就没得看了，不过瘾啊。
李道玄却在想：家有贤妻，果然是能帮得了男人的。历史上，这女人在高杰死后，带着儿子去投奔史可法，也算是相当聪明的举动。
李道玄：“既然高将军认输了，那就请去听课吧。”
高杰抱了抱拳，转身就走，没脸面再待在这里。
不过，他一边走，心里却一边在想：我还可以逃课嘛……
正想到这里，就听到李道玄远远地叫了一声：“高将军，别逃课哦。”
高杰：“！”
李道玄道：“如果你逃课被我发现，就关你一周的禁闭。”
这话听起来就有点气人了，高杰的桀骜不驯又要发作了，一怒回头：“老……我乃朝廷命官，是你说关就关的？你凭什么？”
“凭这个！”李道玄话音一落，天空中突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巨大茶杯，从天而降，咣的一声，将高杰罩在了其中。
这一下当真是吓了高杰一大跳，一瞬间他就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茶杯里是半点光线也没有，什么也看不见。
他伸手向前一摸，摸到了光滑的墙壁，仿佛陶瓷一样的手感，敲一敲，巨厚……根本不可能破得开。
吓得他在里面嗷嗷直叫。
邢氏和高杰的护卫们也懵，他们走着走着的，突然天空中降下巨大茶杯，咣的一声把高杰给扣在里面了，最后那一扣激起的劲风，吹得他们这些走在旁边的险些飘起来。
等他们看清楚眼前的情形，人都麻了，围着茶杯直转悠。
邢氏转头对着李道玄，噗通一声就给跪了：“天尊，还请高抬贵手，饶我这愚蠢的丈夫一命。”
“放心，没打算杀他。”李道玄：“真要杀他的话，他早就死了，哪还会和他玩这么久？”
说完这句话，那茶杯又飞了起来，刷地一下飞进了云层，消失得无影无踪。
众人：“……”
高杰恢复自由，整个人都麻了。
到这个时候，他才终于相信了李道玄是个神仙，噗通一声也给跪了：“末将……末将……一定好好上课。”
李道玄挥了挥手：“去吧，好好上课，做个好人。否则，定取你性命。”
高杰起身，飞也似地跑了。
李道玄这才转过头，看向曹家叔侄。
很明显，他还要督促这两位也去上课呢。
曹文诏的表情看起来点懵，显然也被刚才的一幕震住了。
他懵了好几秒，突然开口道：“这么大的茶杯，要用几斤茶叶，才能泡得出来一杯浓淡合适的茶啊？”
曹变蛟大汗：“叔，你在意的是这个吗？我们面前站着一个神仙啊，神仙啊，你为什么在意的是那个大茶杯要用几斤茶叶？”
曹文诏：“啊，说得也是。”
他转头看向李道玄，李道玄也在看他。
曹文诏左看，右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天尊这样看着我，是让我也去上课吧？”
李道玄：“是哦，你也也得上课。”
曹文诏表情一振，骄傲地道：“曹某可不是受抚流寇之流，曹某受过良好的教育，忠勇素著。”
李道玄：“这一句我没有异议，但是，你以前受过的教育，与我要你们上的课，不是一回事，所以你们还是得去上课。”
曹侄叔侄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想去”三个字。
但是刚才茶杯从天而降，倒扣高杰的那一幕实在太过震撼，两人现在根本没有和李道玄正面硬钢的想法。
李道玄：“我知道，你们也在考虑逃课了。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你们若是逃课，一样要关禁闭的，只不过……看在你们两人忠勇的份上，我不用茶杯关你们，换个敞亮的……”
说完，一个透明的玻璃杯，从天而降，咣的一声，落在了曹家叔侄的前面，并没有将他们关进去，只是展示给他们看。

第992章 情况又不好了
曹家叔侄一起看了一眼玻璃杯，脸上都露出了古怪之色。
好大的琉璃杯子！
曹文诏：“莫非，这就是《西游记》沙僧打坏的琉璃盏？天上的琉璃盏果然厉害。”
曹变蛟：“叔！咱们能不能抓住重点？这时候该去想《西游记》吗？我们被人要挟了呢。”
曹文诏：“不！没抓住重点的是你，我们不是被人要挟了，是被神要挟了。”
曹变蛟：“……”
这就很僵硬！一向抓不住重点的叔，这次居然抓住了。
曹文诏：“被人要挟的话，咱曹家叔侄什么时候怕过？哼哼，所以，被神要挟的话，咱们就……”
曹变蛟：“叔？要打？”
曹文诏：“认怂！”
曹变蛟：“……”
曹文诏：“走走走，上课去。”
曹变蛟：“哎哎哎？”
曹家叔侄撒腿就跑，绕过眼前的巨大玻璃杯，追着高杰去了。
高一叶看着他们狼狈逃跑的样子，不由得“嗤”的一声笑了出来：“天尊，你把他们吓着啦。”
李道玄：“是吗？”
高一叶笑道：“天尊呀，你平时对人很和气的，从来不欺负凡人，为啥对高杰、曹家叔侄等人，一点也不温柔呀？”
李道玄轻叹道：“朝廷官兵武将，不好好地督促一下他们是不行的。他们若是不好好的上思想课，今后不但派不上用场，反而会成为建立新时代的阻碍。总之，你就别这些家伙了，开开心心的玩吧。”
高一叶笑：“好咧。”
她飞快地跑进了路边的一家小吃店：“掌柜的，把你们店里最好吃的小吃都来一份。”
“好咧，来啦。”
……
接下来的数日，曹家叔侄和高杰，都来到樊尚燝的巡抚衙门里面上课，给他们上课的，是一个来自高家村民团的军官。官职的名字叫做“政委”，这个奇怪的官职曹家叔侄和高杰都没听说过，也不知道是大官还是小官。
反正看他那自信满满的模样，似乎像是个大官吧。
他上的课内容极度无聊，主要是讲一些国家、民族什么的，还有什么正义，邪恶什么的，听得曹家叔侄和高杰直打哈欠，但是不敢逃课啊，硬着头皮也得听。
日子就这么一晃而过……
很快，崇祯九年（公元1636年）到来了。
这个年，一开就不对劲！
老天爷又双叒叕不赏雨了。
春雨本来就贵如油，但是如果一滴都不下的话，就能比油还要贵，山西、河南两地，滴雨不落。
这可就把李道玄忙坏了。
没时间到处浪了，赶紧对着箱子里疯狂人工降雨。
虽然已经很久没写过箱子的面积了，但随着拯救的人越来越多，李道玄的箱子又扩展过两次，现在箱子已经有十米长，六米宽，摆满了李道玄的大别墅的二楼整个房间。
箱子的画积扩大，也使得李道玄一次可降雨的范围扩大。
他现在可以一次性给长2公里，宽1.2公里的超大范围降雨。只需要多用几个雾化器，围着箱子边缘摆一圈，中间部份用支架再架起几个雾化器的管子伸过去，对着箱子中间喷洒。
于是，箱子里的小人们就会经常见到一幅奇景，天空中出现了一大堆龙头，张开大嘴，对着地面喷出雨雾。
这是请动了多少个龙王啊？
四海龙王都不够用了，怕是得把各种井龙王、湖龙王等等犄角旮旯的龙王全都请了过来一起降雨了。
小人们这下不但要佩服天尊的法力，还要佩服天尊在仙界的人脉宽广……哦不对，这里应该叫神脉宽广。
但就算李道玄如此努力救援，也救不到整个山西和河南。
他的视野还只能覆盖半个山西，一小部份河南。
在他无法降雨的地方，情况不容乐观。
山西巡抚吴百万，立即拿出大笔银钱和粮食，拼命救助山西老百姓，在他的努力下，山西的灾情得到一定程度的缓解，受灾的那一半地皮，免税施粥，救灾工作做得井然有序。
而河南这一边，巡抚樊尚燝也同样在拼命的救助老百姓，但是……他的救灾工作却并不能覆盖整个河南地区。
因为……
河南现在并不完全控制在樊尚燝的手中，七十二路流寇大军，还在祸祸河南、湖北、安徽地界呢。
樊尚燝的救灾工作仅仅只能在朝廷控制的区域里实施，对于那些运输队难以抵达的区域，则爱莫能助。
大量受灾的老百姓，又开始被流寇裹挟，加入贼军之中。
流寇大军声势大涨！
……
崇祯九年，元月。
一骑快马，飞快地跑到了巡抚衙门前。
马上骑士滚鞍落马，撒腿飞奔了进来，一边跑，还在一边大吼：“军令，紧急军令。”
此时，樊尚燝、曹家叔侄和高杰四人，正坐在政委的面前，听他讲思想课呢。
没错，连樊尚燝也得一起听。
四人正听到昏昏欲睡，信使跑进来大吼道：“军令，紧急军令。”
政委暂时停下了讲课。
四个“学生”一起转头过去，看着信使。
那信使也有点懵，眼前这什么情况？四个大官在听课？
哎呀，抓住重点，现在可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他赶紧飞快地道：“流寇大军闯王、闯将率部东围庐州，取含山、和州……贼军连营十里，达几十万人之多。”
四人吓了一大跳：“哎呦，连庐州他们都敢攻？”
庐州也就是今天的合肥，是非常重要的大城市。
流寇最近这几个月，一直躲在山里小打小闹，朝廷还以为他们闹不出什么大花样了，哪知道一出手又是几十万人直扑庐州。
樊尚燝道：“庐州离我洛阳甚远，我这河南巡抚只怕管不到？”
信使：“是的，这次的事情，与巡抚大人无关，是来通知几位将军的。总理卢象升大人有令，请曹将军、高将军立即出发，汇同在前线的贺人龙将军一起前往庐州，包围贼军。”
曹、高三人同时站了起来：“末将领命。”
说完，三人就开始往外跑，所谓军令出山，军令说的是“立即出发”，那他们就必须立即出发，墨迹一下就是违法反令呢。
不过，两人刚刚跑到房间门口，天空中突然响起一阵异响，身穿侠士服的李道玄，从天而降，碰的一声，落到了房门口，将三人挡住。

第993章 带小浪底民团去
李道玄也是凑巧，他本来正在给旁边几个县城降雨呢，水箱里面的水用完了，在补水的时候，顺手切了一下视角，看了一眼洛阳城，结果就正好看到了信使来报。
见几位将军要出去，李道玄立即抓起一个量产型天尊，直接摆了下去，就正好挡住了房门。
这一下“从天而降”还真是把三位将军吓了一大跳，尤其是高杰，赶紧往后退了三步，感觉自己的拳头好像又开始痛了。
曹文诏倒是比较淡定，他没做亏心事，就不是很怕神仙，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又看了看李道玄落地的地方，忍不住问道：“从天庭跳下来，居然没有把地面踩出个大坑？”
曹变蛟：“叔，现在该在意的是这个吗？难道不该是问一问天尊为何要挡住我们吗？”
曹文诏：“啊，说得也是。”
曹文诏赶紧抱拳道：“不知天尊有何指教？”
李道玄：“我不是来挡你们的，是来挡高杰的，你们两人可以走了，但高杰的思想课还没上好，现在不得离开。”
高杰：“哎？”
原来，李道玄知道高杰还没改造得好，依旧是个桀骜不驯的受抚流寇呢，这种人很危险，带兵出去，很有可能就祸害地方。现在河南受了灾，老百姓惨不堪言，不少人又在踊跃加入流寇大军，在这种关键时候，再放出去一个军纪不严明的受抚官兵部队，岂不是更加添乱？
官逼民反的节奏！
李道玄道：“高杰必须留下继续学习，在你改造好思想之前，不要妄想离开洛阳半步。”
高杰：“……”
这就很尴尬了！
高杰也不敢反抗，只好可怜巴巴的卖起惨来：“天尊，那个……您的话，末将不敢不听。但是，末将刚刚收到了军令啊，若是末将不立即出兵。总理卢象升参我一本，说我不尊调令，那末将就会被革职杀头……”
“称病吧。”李道玄：“就说你病了。”
高杰有点急：“这……这样真的很危险，末将本就是降将，若是再不努力争取朝廷的信任，不听调遣，很有可能死路一条。”
李道玄仔细一想，也对，这样说的话也不是全无道理。
“好吧，许你出击。”李道玄：“但是政委必须和你一起去，一路上边走边上课。”
高杰：“噗！”
李道玄：“另外，你手下的兵也还没有改造好，他们还是一群野蛮的土匪，我也不想放他们出去祸害老百姓，所以……你只能少量听你命令的亲兵去。”
“啊？”高杰这一下更懵了：“末将与闯将有夺妻之恨，闯将只要一看到末将，就会拼了命的杀过来，只带少量亲兵去的话，末将死路一条。”
李道玄：“让白鸢带上小浪底民团，随你一起去，他的民团是已经改造好了思想的。”
高杰：“……”
这命令真的可以说是非常难以接受，高杰一听就懂，自己带着这样一只部队出门，就不要妄想指挥部队了。实际指挥的人肯定是白鸢，自己就是个架空划水的将军，除了能指挥自己的几个亲兵，别的谁也叫不动。
但是不想接受也得接受，上次被收拾过之后，高杰已经完全不敢和李道玄唱反调了。这样去参战，总比不去参战好。
高杰只好耷拉着脑袋，叹道：“遵命！”
很快，曹文诏率领着关宁铁骑，抢先出发了。
而高杰则只能乖乖等着白鸢从小浪底率军赶过来。
一个时辰之后，白鸢率领五千民团，赶到了洛阳。
高杰还以为，区区一只民团部队，不会有什么了不起呢，没想到只看了一眼，就傻眼了。
白鸢的民团全是火铳兵，全是！
每一个士兵手里都拿着一把长长的火铳，一看就知道做工精良，不是那种粗制烂造的土火铳。
这些火铳还不是最离谱的！
真正离谱的是，小浪底民团的背后，跟随着八辆大铁车，这些铁车方方正正，包裹在厚厚的铁皮里面，也不知道战力如何。高杰也看不懂，但是，车子屁股后面拖挂着八门大炮，这就很扎眼了。
“八门大炮？”高杰忍不住就惊道：“你们真的是民团？”
白鸢拿出扇子，刷地一下甩开，露出君子二字：“民团就不能有大炮？你落后于时代啦！现在流寇都能摸出几门大炮了。我们若是不带大炮去，贼军战据山坡，架上大炮对着我们轰，想攻上去都不容易呢，我们也必须带上大炮反制才行。”
这话在理。
高杰心里暗想：这只民团好厉害，比我手下那批渣渣兵可厉害多了，虽然不听我的指挥，但是用来保我的命还是没问题的，罢了罢了，人在神仙下，不得不低头啊。
他让邢氏留在洛阳，照看着他的旧部，而他本人只带了少量的亲卫兵，与白鸢一起出发，向着庐州前进。
此时，随着李道玄的视野扩张，河南西北地区，都已经是“天尊占区”，民团一直在跟随着李道玄的视野扩张而缓缓扩张，不敢太激进。
因为这附近流寇太多，李道玄不想小人们在自己的视野外被流寇几十万大军包了饺子，所以一直让他们缓缓推进。
每推进一截距离，就将那里的老百姓全都往洛阳附近的工厂里面搬迁……收容在工厂里，给他们提供宿舍和工作。
所以洛阳东南大片地区，现在都是无人区！
高杰和白鸢率军，缓缓穿过这一大片庞大的无人区。
连年的干旱，使得这一片区域里所有的小湖、池溏、小河，都是干涸的状态，偶尔一口深井里能找到一点点水，但也不够五千人吃喝。
民团必须算好行军距离与时间，在携带的水用完之前，抵达下一条大一点的河流，才能补充水。
高杰一边走，一边在观察着眼前这一只民团。
他倒想看看，这些民团士兵，与自己的手下有哪里不同，为什么天尊说这些民团是改造好了的，而自己那些手下却会以禁止离开洛阳，免得他们扰民。

第994章 不让他们出来是对的
大军路过一个小小的村庄。
村子里已经没有人了，一个人也没有。
残破的房子下面，半躺半坐着一具骷髅，裂开的大嘴巴仿佛在嘲笑着苍天。
高杰可不怕骷髅，他虽然没有在大润发杀十年的鱼，但他的心却比杀了十年鱼的人的心还要冷。
一个民团士兵跑到水井边，向里面看了一眼，仰头道：“里面只有一丁点水。”
白鸢点了点头：“在意料之中，继续前进，今天傍晚前应该能抵达一条大河。”
那民团士兵返身，想从水井边归队，却在转身时听到“砰”的一声，脚踢到了什么东西？
他低头一看，原来是踢到了一个骷髅，咕噜咕噜的滚出老远。
士兵哎呀地叫一声，赶紧跑上前去，将骷髅捡回来，将它端端正正摆好，郑重地行了一个礼：“抱歉，我不是故意踢你的。还请你宽恕……作为赔礼道歉，我帮你入土为安吧。”
那士兵分快地刨坑，将骷髅埋好，还立一块无名的木板作为它的墓碑。
再对着墓碑行了个礼，这才赶紧归队。
他这一番操作，还真是花了不少时间，但是白鸢并没有急着促他走，反而下令让别的士兵将村子里的遗骨都收拾了一下，全都埋好，立上了无名木块做墓碑，这才重新启程，继续前进。
高杰看到这里，心里隐隐感觉懂了点什么。
这支军队，确实和自己的部下们不太一样。
他的部下如果路遇骷髅，别说掩埋了，不把骷髅拿来当球踢着玩都是好的。
根本不知道尊重别人为何物，更不要提尊重死者了。
当天夜里，民团五千人驻扎在一条河流边。
这条河的水量已经减少了六成，士兵们不得不下到非常深的河床里，才能将水打起来。
五千人升火做饭，炊烟袅袅。
正忙碌呢，哨兵突然过来报告道：“白教习，对面的树林里，有人在窥视我们。”
白鸢拿出望远镜，往着对面的树林里看。
夕阳西下，视线并不太清楚，但他还是通过望远镜看到了，那是一群面带菜色的老百姓。
“是一群老百姓。”白鸢开口道：“没有武器，只有锄头一类的农具，他们远远地看着我们做饭，吞着口水，但是不敢过来。”
高杰听了，耸了耸肩。
这种事，以前在行军时没少碰上，但他从不理会。
却见白鸢刷地一下摸出一个铁皮喊话筒，对着对面的树林大喊道：“对面的人听好了，我们不是流寇，不是流寇，也不是要抢劫老百姓的官兵，我们是来自小浪底的民团，是民团！不要害怕，我们和你们一样都是老百姓。”
他一番用力的喊话之后，河对面的树林里还真冒出几个脑袋来，用呆滞的眼神看着白鸢。
白鸢道：“不要害怕，出来吧，我们这里有吃的，可以分给你们一些。”
高杰听了这话，猛地一惊：把军粮分给老百姓？
食物的诱惑下，对面的老百姓胆子大了起来，有人小心翼翼地走到了河边，若不是中间隔着一条河，他是不会有勇气凑得这么近的，站在对面河沿上，有气无力地喊道：“真的分给我们吃的？”
白鸢大声道：“有没有前掷弹营的人在？给他们扔一包吃的过去。”
“有！”一个民团士兵站了起来，大声道：“我出身自高家村掷弹营第二队，郑大牛队长手下精锐掷弹兵。因为掷弹营撤编，现被改编到小浪底民团任第五营营长，请把这个光荣的任务交给我吧。”
白鸢：“好，去吧！别把食物丢到河里了，那就丢了你们掷弹营的脸。”
那士兵大声道：“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他从白鸢手上接过一包敲碎成块的“仙家大米”，有人脑袋这么大一包，挺沉的……
前掷弹营精锐可不是说笑的，他能把手榴弹扔出七十米远！
现在重操旧业，居然有点小兴奋。
单手抓起装碎米的包裹，助跑，发力，一声大喝，右臂向前猛地一甩，那包裹在半空中划出一条完美的抛物线，飞过了河道，落到了河对面的地面上。
对面那人赶紧跑过去捡起来，打开一看，狂喜大吼起来，当然，他大吼的声音也有点有气无力：“乡亲们，有米了，对面的军爷给了我们米，快来吃啊。”
躲在树林里的老百姓涌出了来，一共有五六十人，全都围在了那人身边。
人头大小的一包米，这么多人分，那肯定是不够的。
但是他们已经在琢磨着，一人至少能干上半碗米羹呢。
淳朴的他们根本没敢想再找对面的军爷讨更多的粮食。
但是，他们不讨，高家村却会主动给。
白鸢又拿起了喊话筒：“现在知道我们不是坏人了吧？你们稍稍等一下，我们马上弄船把你们接过河来，到咱们这边来一起吃饭吧。”
老百姓们惊愕地看向了河的这一边，脸上满是不敢置信的表情。
高杰也惊了一惊：为了这群人，弄船？你当真的？
他马上就发现，白鸢说的是真的！
工兵营的士兵放下了手里的事情，开始弄船，他们随军携带着一种奇怪的袋子，不知道是什么奇怪的材质造成的。拿鼓风机往里面鼓气、鼓气，很快就吹成了一艘奇怪的，软绵绵的充气船。
工兵们划着这种奇怪的船到了对岸，把那群饿得有气无力的老百姓，一个个地接到了船上来，迎了过来。
一群负责警戒的士兵拿着火铳镇着场面，确保安全。
而别的士兵则热情地迎了上去，将自己刚刚煮好的食物端到了这些老百姓的手里：“吃吧，慢点吃，别噎着了。”
那五六十个老百姓一口饭入喉，立即哭了起来，眼泪哗哗止不住的往下流淌。
高杰坐在远处，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他突然仰起头，对着天空叹道：“天尊，您说得对，我还没有改造好，我手下那群渣渣，更是没有改造好。您不让我带他们出来，是对的。”
“我现在总算明白了政委给我讲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了！”高杰叹道：“我以前……也是个这样的老百姓啊，现在拿起了刀子，有了部下，怎么就把这件事给忘了呢？”

第995章 左良玉杀过来了
白鸢让那些难民饱饱地吃上一顿之后，又给了一些路上吃的干粮，然后让他们去洛阳，那边有专门救济难民的工厂。
难民们千恩万谢，带着干粮向洛阳去了。
白鸢一行人则继续向着庐州前进。
走出“天尊占区”之后，经常都能碰到难民，有时候稀稀拉拉一两个在路边乞食，有时候是整村整村的人没东西可吃，在村子周边到处挖树皮草根。
民团只要看到难民，就必然会伸出援助之手，给粮，给他们指明去洛阳的路，还教他们到了洛阳之后如何获得救助。
高杰一路上看着他们的举动，内心受到了不小的震撼。
其实，人不会生来就是恶的！
只是从小生活的环境，身边所有人的行事方式都是“恶”的，才会把这个人也染成恶的。如果他身边的人都是“善”的，自然而然也会受到感染，从而走上“善”的道路。
这也是所谓的“地域文化”形成的原因。
你身边所有人都经常穿着草裙跳大神，等你长大了，自然也会穿上草裙接着奏乐接着舞，就是这么个道理。
高杰天天跟着高家村民团这群人一起行动，不知不觉，就开始检讨自己以前的为人处世了。
不过，这样的善举行了没几天，高杰就开始感觉到问题了。
“白先生，咱们的军粮消耗过快了吧？”高杰找到白鸢，劈头就是一句：“这样下去，你的民团还没到庐州，士兵们携带的军粮就会消耗殆尽。而且，你们这奢华的军粮配置，沿途的州县根本没法给你们补给。”
明军出门作战，一般由沿途官府提供粮草，但是他们提供的粮草可不会太好，哪像高家村民团吃得这么奢华？供不起供不起，根本供不起。
高杰心里忍不住就想：你们军粮吃完了，没东西可吃的时候怎么办？还能像现在这样帮助老百姓？到时候不抢老百姓都不错了。
白鸢笑：“高将军，这事我们早有准备，你就等着看吧。”
第二天中午，民团正在一个荒村里暂时休息做饭的时候，来路响起了蒸汽机的呜鸣声。
高杰从帐篷里跑出来，就看到一队奇怪的，带着货斗的大铁车，从后面驶来了。
这些大铁车的货斗里全都装满了军粮，每一辆车都运了几千斤，一个车队驶过来，带来了好几万斤粮食。
领头的货车上还跳下来一个民团士兵打扮的男子，大声道：“后勤队诸葛王禅前来报道，请白教习清点物资并签字。”
白鸢收下物资，诸葛王禅便行了个军礼，跳上大铁车，带着他的运输队又向着洛阳方向回去了。
高杰看着这一幕，嘴巴张得大大的：“哎？你们居然这样补给物资？”
白鸢笑道：“你没注意到吗？我们的工兵营，在过来的路上一边走，一边在清理官道，确保我们的车辆可以从后面追上来，给我们提供物资。”
高杰这才恍然，来的路上，工兵营一边走，一边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原来是为了保证后勤物资的通畅。
他不禁叹道：“难怪你们敢对老百姓那么好，原来拥有很可靠的后勤……”
白鸢精神一振：“没错！天尊说过了，想做一个好人，光有一颗好的心肠是不够的，还得有实力。没实力的话，想帮人也帮不了，那所谓的好，就只能是一嘴空话了。”
高杰将这句话默默地记下了。
……
安庆……
史可法此时正如临大敌。
闯王、闯将的军队正在包围庐州，而庐州城与安庆城之间的直线距离，仅仅只有两百多里。对于行动迅速的流寇来说，两百多里路也就几天时间。
因为流寇大军组织结构松散，所以当闯王闯将在庐州的时候，别的那些流寇头目率领的小股部队，会铺开到上百里方圆，流寇的先头部队离安庆肯定只有一百里左右了。
史可法手上的兵力并不多，仅仅只有五百名高家村民团，还有本地的渣渣卫所兵三千，以及他来到安庆之后才招募来的安庆新民团三千。
这里面最能打的，当然是五百名高家村民团，但是数量太少。
三千卫所兵嘛，大家都懂的，名为三千，实则有没有一千五都不好说，而且江南卫所的松驰感可不是吹的，真打起来，已经不如流寇小头目带的渣渣兵，碰上闯将的“老八队”，只有死路一条。
而那三千新民团，现在还处于思想政治教育期间，在思想改造好之前，还只能让他们使用冷兵器，不能把高家村那些厉害的火器交给他们。否则，只会培养出一条恶龙。
以这样的兵力，史可法不可能去庐州挑战流寇主力。
史可法对着身边的家丁问道：“卢总督现在到何处了？”
家丁：“卢象升率总兵祖宽、游击罗岱等诸道兵驰援，正在半路上，应该是快要到了。另外，洛阳方向已经派出了援军，由曹文诏、高杰领军，正在火速驰援。”
“洛阳也来兵了？”史可法大喜：“有咱们自己人来吗？”
家丁：“洛阳太远，我们的消息还没到。”
他刚说完这句话，史可法胸口的刺绣天尊就开口了：“白鸢率领了五千人，与高杰一同过来。”
史可法大喜：“白鸢来了，太好了。”
这一下他有底气了，大声下令道：“传令，咱们立即出发北上，汇同几路援军，一起迎击流寇大军。”
……
与此同时，河南，鄢陵县。
老回回正率领着他的边军铁骑，穿过鄢陵县。
最近这段时间，老回回的处境有一点点小小的尴尬。
闯王和闯将，率领流寇主力大军去了庐州，并且传令七十二家流寇，全部到庐州汇合攻城。
因为河南大旱，流寇大军的粮食也吃紧，他们必须攻下一个大型城池，才能抢到足够的粮食了，因此别流寇立即积极响应闯王号召，都跟着去抢庐州去了。
但老回回不缺粮啊！
白鸢一直偷偷地给老回回输送粮食，帮助他度过难关。
而老回回也谨守承诺，勒令部下，于民秋毫无犯。
双方保持着一种很微妙的和合作关系。
老回回不想离开河南，如果离开了这里，就没有白鸢给他送粮了，他的部下就不得不再去攻打朝廷的城池，这是他不想做的。
他正在犹豫着接下来该怎么办，一个边军斥候飞奔而来：“报！头儿，左良玉军对着咱们杀过来了。”

第996章 收拾他一下
老回回听了这个消息，不由得微微一愣。
“左良玉？”
朝廷的河南援剿总兵左良玉，最近在河南地区已经打出了威名了。
老回回的消息渠道来自流寇，所以他对左良玉的了解，比朝廷对左良玉的了解还深。
在朝廷眼中，左良玉手下只有三千士兵，还吃着空饷，所以实额连两千都不到，他只靠着这两千士兵就打得流寇落花流水，是一个非常尽职尽责的好武将。
而在流寇眼中，左良玉正在拼命的吞并流寇，先打败一股流寇，将之招降，扩大自己的军队。再打败下一股流寇，又将之招降，又扩大自己的军队。
这家伙手里现在不止有三千官兵，还有近一万人的流寇部队。
老回回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这傻鸟左良玉跑来打我们？他想要干嘛？”
部下低声道：“可能是想吞并我们吧，我们可是一支边军铁骑部队。”
老回回点了点头，挥手道：“别理会他，咱们等到白先生送给我们的粮食到了，就离开这里，没必要和左良玉纠缠。”
说话间，送粮队来了！
来自高家村的送粮队出现在了鄢陵县外的官道上，这支运粮队并没有用汽车来送粮，因为老回回还不算自己人，没必要让他知道高家村汽车的秘密。
所以还是用传统的牛车马车在给他送粮。
老回回赶紧迎了上去，抱拳：“多谢白先生，答应给咱们的粮食，没有一次放过鸽子。”
那运输队的队长笑嘻嘻地跳下马车，对着老回回行了个礼：“将军也没有食过言，这些日子一直于民秋毫无犯，我们也是知道的。”
招呼打完，老回回一挥手，对部下道：“赶紧搬，左良玉快来了。”
运输队的队长奇道：“咦？左良玉要来了？”
老回回点了点头：“是的！实不相瞒，我们来这里接粮的路上，没有隐藏好行迹，被左良玉的人侦知了，刚刚斥候来报，左良玉更率军杀过来的路上。我们打算搬完粮，赶紧撤走，不和他打。”
队长“啧啧”的两声，本来没打算说什么了，却不料他胸口刺绣着的天尊像突然开了口，低声道：“问问他，为什么不想和左良玉打。”
队长精神一振，天尊来了！
他赶紧对着老回回道：“将军，您为何不想和左良玉打呢？”
老回回：“我拿了你们的粮，当然就不想再与你们为敌了。”
“我们？”队长摇了摇头：“我们和左良玉，不是一伙哦。”
老回回：“咦？你们不是背靠着朝廷的吗？”
队长嘿嘿笑了起来。
刺绣天尊压低声道：“告诉他，别的朝廷武官可以不打，但是左良玉嘛……嘿嘿……让他自由发挥，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队长得令，嘿嘿一阵笑，将天尊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了一遍。
老回回这一下听懂了：“原来，诸位和左良玉有过节？”
队长耳朵里听着天尊的指示，嘴里跟着道：“过节嘛，倒是说不上，但是左良玉这个人，咱们的最高领导非常看不惯，他就是那种坏事做尽，好事不沾半点的邪恶军阀。这种人，人神共愤。”
最后一句人神共愤，是队长自己加的！
这个词现在可不是形容词，而是一个客观陈述词。
天尊看不惯这个人！
那就是人神共愤没错了。
老回回嘿地笑了一声：“明白了！原来诸位看不惯左良玉，那就好办了。我一直接受你们的救济，所谓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这左良玉嘛，我就替你们收拾他一下吧，也算是报答诸位的恩情。”
说完，老回回大声道：“改变策略，咱们不避着左良玉了，全军准备作战，来给左良玉送一份新年大礼吧。”
边军铁骑大笑道：“遵命！”
他们赶紧用最快的速度，把高家村送来的粮食卸下马车，然后每个骑兵带上一包，挂在马背上。
待高家村的运输队撤离之后，老回回一挥手，作战开始……
……
卢象升正率领总兵祖宽、游击罗岱，向着庐州进发，一边行军，一边通过信使和斥候，掌握着其余各只部队的行动。
“报！曹文诏已经先一步抵达庐州附近。”
“贺人龙也到了。”
“高杰行军速度慢一点，但再过一日也会到。”
“史可法率安庆军北上，挡住了流寇向南逃窜的路线。”
卢象升精神大振：“太好了……包围圈即将形成，咦？左良玉呢？左良玉又跑到哪里去了？”
卢象升现在想到左良玉的名字就头痛。
这左良玉似乎很厉害的样子，但是一到重要的大战关头，总是找不到他的人影子。这究竟是个能人，还是一个废物啊？
他正想到这里呢，一个信使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报！左良玉……左良玉出事了。”
卢象升：“？”
信使道：“左良玉没按您的命令直接向庐州移动，而是跑去鄢陵县攻击老回回。”
卢象升怒：“岂有此理，居然不听调令？那他把老回回干掉了吗？若是解决了老回回，也勉强能将功补过。”
信使：“那个……并没有……老回回带着他的骑兵向夹山里面逃跑，左良玉在后面紧追不舍，没想到老回回的逃跑居然是诈败之计，回族铁骑早已经在夹山里布下了包围圈。”
卢象升：“呃。”
信使：“左良玉追入夹山，被回族边军四面围住，打得焦头烂额。现在被困夹山谷中，派人突围而出，求总督大人发兵救援。”
卢象升一时半会，气得说不出话来。
这货不听调遣跑去打老回回已经够气人了，居然会中了流寇的计，被人家给围了。到底有没有搞错？连流寇都打不过，什么垃圾狗屎将军？
最最离谱的是，居然还请自己去救援。
自己现在急于驰援庐州，哪有空去管左良玉。
卢象升黑着脸道：“别理他！让他自己想办法。我抽不出人手去救他。”
说完了这句话，又有点心软了。
卢象升叹了口气道：“祖宽，你去救援一下左良玉吧。”

第997章 周公山
夹山，某无名山谷之中。
左良玉听着周围的喊杀之声，感觉到一阵绝望。
他也没想到，自己这么猛的猛男一枚，手底下兵精将广，居然会打不过一个流寇。
这他喵的什么流寇这么厉害，居然还会用计，而且用计的水平还非常的高明，诈败假退、诱敌深入、布伏包围，整个计策用下来，简直行云流水。
用夹山的地形运用简直是兵书级的。
这他娘的哪是流寇啊？
比官兵还要官兵。
左良玉一进山就被按在地上拼命摩擦，摩擦了好几天还没逃得出去。
山谷口，山沟口，他的人在寻找着突围的办法，但是找不到，流寇将每一个他有可能逃脱的路线，都布下了伏兵。
左良玉的人冲一次就损兵折将一次，被打得怂成一团，根本不敢再乱动。
只听到四面八方，到处是喊杀声，还有一个声音在山谷里回响：“左良玉出来受死！”
“左良玉，你杀良冒功、戮害百姓、出卖同僚、拥兵自重、不听调遣……你这样的家伙，比我这个流寇还要流寇，你怎么还不去死一死？”
“左良玉，别躲了，出来让爷爷砍了你的狗头。”
左良玉听着这些声音，长长地叹了一声：“我走不掉了，罢了罢了，今日此地，就是我的葬身之地。”
刷地一声抽出了腰间的宝剑，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正打算用力抹下去……
突然，周围的流寇喊叫声停了。
左良玉大奇，那剑也就不往脖子上抹了，僵在半空中。
诡异的安静，持续了好一阵子。
山顶上响起了一大群男人的齐声呐喊：“左良玉，你在哪里？总兵祖宽救你来了。”
左良玉大喜：“祖宽！是祖宽的声音。”
左良玉军中的士兵赶紧齐声大喊：“祖将军，我们在这里。”
好一会儿，祖宽的人找进了山谷来。
左良玉大喜过望：“祖将军，你是怎么进来的？流寇没挡你吗？”
祖宽：“我一来，流寇就撤了。”
左良玉大奇：“为什么？他们打我的时候那么凶残，为啥你一来，他们就走掉？都不和你打？”
祖宽：“你问我，我问谁去？既然你没事了就好，走起，赶紧去驰援庐州。”
……
庐州城外……
庐州可不是一座小城，而是拥有千年历史的名城。
张辽曾经在这里威震逍遥津！
而如今，它却处于战火的正中心。
七十二家流寇，总数达几十万，连营十里，包围着庐州城。
流寇大军摆开了十余门大炮，对着庐州城乱轰。
城中军民瑟瑟发抖，坚苦支撑，等着朝廷的援军到来。
闯王高迎祥，正端坐在本营之中，看着炮兵们有一炮没一炮地轰着城墙。
这些炮兵并不是流民出身，而是从卫所兵里倒戈过来的，但他们的炮术依旧很烂，每开一炮，需要很长的时间间隔来装填。
但就算如此，高迎祥也觉得很开心了。
以前的流寇大军多弱啊，当年他随着大哥王嘉胤攻打山西河曲县城，被山西总兵架起两门大炮就打了个七零八落。
而现在，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他已经拥有了十余门大炮，还有了自己的炮兵营。
看着自己的几十万大军，有火铳兵，有炮兵，还有各种奇奇怪怪的攻城兵器，高迎祥有点志得意满的感觉，仿佛这个天下，已经是他的了。
“报！”
一名信使跑了过来：“曹文诏率领的关宁铁骑，离咱们越来越近了。”
闯王皱了皱眉头，他不喜欢听到这两个名字。
站在他身后的闯将却开口了：“他们从哪条路来的？”
信使道：“他们从西边过来，马上就要抵达周公山。”
闯将：“周公山么？我记得那座山，我派了两位兄弟留守。”
信使：“是的，您留下了猛虎、独虎两位大哥驻守周公山。”
闯将微笑：“那就没有问题了，猛虎和独虎手上有两门大炮，驻守在周公山居高临下，曹文诏的关宁铁骑虽猛，却也未必攻得下周公山来。”
以前的流寇，一听到关宁铁骑就吓得尿裤子。
当年王嘉胤在河曲县称王，就是被曹文诏率领关宁铁骑攻破城池。
但时事易也，现在的流寇听说关宁铁骑来了，已经无需再害怕。
闯将：“加紧攻城！猛虎和独虎，会挡住曹文诏。”
……
周公山。
曹文诏比高杰和白鸢先一步出发，也先一步赶到了庐州附近，但横戈在前方的周公山，却让他停了下来。
山上的流寇根本就没有隐藏自身的意思，大摇大摆地在山顶上竖起了旗号，两个大大的“虎”字。
曹文诏的军队到了西边山脚，这些流寇也不逃不躲，反而在山顶上派了几百骂手，一起对着山底下大骂：“曹文诏！上一次乱箭射来的滋味如何？你养好伤了，又来找死了吗？”
曹文诏：“上次的箭明明是闯将部射的，又不是你们射的。”
曹变蛟：“叔，重点是这个吗？他们在说怪话啊，是想气咱们啊。”
曹文诏：“咦？是这样吗？他们连射伤我的人是谁都搞不清楚，这也能气到人？”
曹变蛟：“……”
山上的流寇嗓子都喊哑了，却没能把曹文诏气倒，没想到他居然抓不住重点。
“我们要去庐州，这座山必须攻下来。”曹文诏看了一眼地图之后道：“如果不理会这座山上的贼寇，直接去庐州，那我们在与庐州的流寇交战时，有可能被这座山上的流寇从背后夹击。”
曹变蛟点头：“叔，你压阵，我去攻山。”
曹变蛟也是一员猛将来的，点起本部兵马，就准备往山上攻。
却见山顶上的流寇们大声怪笑，接着推出两门大炮来。山坡上又钻出大量的火铳兵，拿着鸟铳、三眼神铳等各种乱七八遭的火器，还有一大群流寇拿着埋伏连弩……
曹变蛟：“！”
“来啊，你们来啊。”流寇大笑道：“以前是你们拿大炮轰我们，现在不一样罗，有种你们来啊。”
曹文诏皱起了眉头：“这流寇，越来越难搞了……”

第998章 承受不起
“这山不能草率进攻。”曹文诏把侄儿叫了回来，看着眼前的小山，琢磨起来。
山上有两门炮，还有大量的火器和连弩，如果自己兵力几倍于敌人，强行攻山还没问题。但实际上山上的流寇是几倍于关宁铁骑。
没有兵力优势，还被人占据地利，真打起来，哪怕关宁铁骑再厉害，也会有重大伤亡。
他麾下的三千关宁铁骑，在上一次的战斗中已经伤亡了不少，现在已经不足两千五人了，如果再去打这样的硬仗，那又不知道会有多大的伤亡。
老实说，他已经承受不起这样的损失了！
曹变蛟：“咱们夜袭？”
曹文诏：“他们必会有防范的，他们的兵力几倍于我们，半夜分出一部份人来轮流守夜，我们找不到机会。”
曹变蛟：“……”
麻烦了！
两叔侄僵在了这里，不能动弹。
当天夜里，曹变蛟偷偷溜到山脚下，向着山坡上眺望，山上的流寇还真是分出了一部份人，在山腰上到处插着火把。
别说偷偷摸上山顶了，连山腰都不一定摸得上去就会被发现。
两叔侄毫无办法！
第二天大清早，曹变蛟顶着一对黑黑的眼较，站在营前，一脸郁闷地看着周公山：“叔，我们只能等卢象升过来了，他兵多，而且手里有几门大炮。可以用大炮与山顶上对轰，然后靠着兵力优势打上去。”
曹文诏点了点头。
正在这时候，一名哨兵过来报道：“将军，高杰跟上来了。”
曹文诏没把这消息当一回事：“高杰来了也没用，他也没有攻打周公山的本事。”
哨兵：“高杰带的不是自己的本部人马，他把白鸢白先生的民团带来了。”
曹文诏：“啥？”
这就有点离谱了。
曹文诏转头一看，就看到一支数千人的大军，来到了自己的兵营外。
走在前面的是高杰，只率领着一小队亲兵。
而跟在后面的，则是高家村的民团了。
曹文诏对这只民团并不陌生，当初他身受重伤，险些被闯将给杀了，就是这只民团将他叔侄二人救援出来的。
民团的战力他也略知一二。
曹文诏大喜，赶紧迎了出来。
“白先生，你也来了。”
白鸢：“听说曹将军在这里碰上了麻烦？”
曹文诏点头，指了指眼前的周公山：“贼军两门大炮，架于山顶……还有大量的火铳兵、弩兵守着，攻山只恐损失太大。”
白鸢笑：“那这里就交给我们吧。”
曹文诏：“你麾下全是火铳兵，攻山也不太合适吧，敌军躲在石头后面，你的火铳打不到，他们却可以居高临下，用火铳乱打。”
高杰突然开口了，嘿嘿一笑：“曹将军，放心，白先生有炮。”
曹文诏：“？”
一个大大的问号跳起……
……
山上的贼军，居高临下，远远地就能看到官兵们开始准备攻山了，军阵正在移动，大量的士兵涌到了山脚下，摆成了阵形。
贼军的哨兵赶紧通知老大猛虎和独虎。
两只老虎第一时间跑到山坡边上，向下眺望，然后一眼就看到了一袭白衣的白鸢。
没办法，他装逼的造型，唏嘘的胡渣实在是太扎眼了，想看不到都不容易。
猛虎：“啊，这不就是我们在洛阳碰到的那个家伙吗？叫……白……白什么来着？”
独虎：“哥，他叫白鸢。”
猛虎：“对对对，就是这个家伙，害咱们在洛阳大抢一票的计划失败了。嘿，没想到他又来了，上次是他守洛阳，但这一次是咱们守周公山，哈哈哈，正是报仇血恨之时。”
猛虎摆开五十名骂手，一起对着山下大吼：“白鸢！我们认得你，上次让你占了地利，但这一次地利在我们这边，定叫你有来无回。”
白鸢拿出一个铁皮喊话筒，对着山上叫道：“虽然你们说话无礼，但是我却很讲礼貌，毕竟礼这一项，我可是很重视的哦。”
猛虎大笑：“打仗还讲什么礼？”
白鸢：“所谓先礼后兵嘛，我现在给你们最后一个机会，放下武器，下山来投降。可以算作有自首情节，劳改时间可以减少四成，错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哦。”
猛虎：“哈哈哈，说什么疯话？”
白鸢摇了摇头：“既然礼不成，那就只能兵了。”
说完，白鸢一挥手：“升起侦察型热气球”。
于是，山上的流寇们，就眼睁睁的看着远处的山脚下，吹起了一个巨大的球，这球越来越鼓，越来鼓，然后慢慢升空，还带着一个巨大的蓝子，蓝子里面坐着一个人。
流寇们：“哗？什么鬼东西？”
热气球飞呀飞的，很快，飞得比流寇们盘踞的地方还要高了。流寇们并没有盘踞在周公山最高处，他们盘踞的地方只是入山不深的一个小山峰上。
热气球升呀升的，升到了比他们还高得多的位置，居高临下，就这么把他们看着。
流寇们：“……”
热气球上的男子，拿出望远镜，对着周公山左看，右看，前看，后看，看完了还放下望远镜，拿出纸笔，把流寇的兵力布置，防守位置，山坡上各个险要所在，全都画在纸上。
然后把纸装入竹筒，挂在热气球下面连接的绳子上，那竹筒便沿着绳子，刷地一下滑到了地面。
地面上，白鸢接到竹筒，展开看了一眼，嘴角咧开一丝笑容：“有趣！”
曹文诏叔侄、高杰三人，一起围了过来：“看看，让我们也看看。”
白鸢将那张图摊开来给大家看：“他们的两门大炮架在这里……山坡上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有大量的火铳兵埋伏……连弩在这里……”
高杰凑过来看那张图，不由得啧啧称奇：“厉害，真厉害。作战之前，就能将敌军布置看得一清二楚。”
曹文诏倒是不像高杰那么稀奇，以前白鸢还借给他过热气球呢，他知道这热气球的威力。所以只是认真地看着图纸，仔细思考怎么打去了。
白鸢这一边，则下令道：“敌军重点布置全都看清楚了，轮到炮兵营出动了，把他们的那些破破烂烂的防御工事，炸得更烂吧。”

第999章 一招未出
猛虎很快就发现，山下驶出了八辆奇怪的大铁车，这怪车子到了山脚下，居然还旋转了一下屁股，拖挂在它们屁股后面的八门大炮，就变成了正对着周公山。
猛虎懵了短暂的一瞬间：“这是什么鬼车？它究竟怎么跑起来的？”
独虎也摇头：“不知道。”
猛虎：“弟弟，你最聪明的啊，哥哥不知道的事，都是你教哥哥的，这次你居然也不知道了？天啊啊啊。”
独虎只能摊手：“虽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怪东西，但是它们明显是摆得太远了啊，那位置离我们太远太远，又是在山脚下，地势太低，他们的炮弹根本不可能打到山上来。”
猛虎：“哦？打不到吗？我还真想下令大炮打他们呢。”
独虎：“打不到，不要浪费炮弹了。”
其实流寇的炮兵们，在看到山脚下架炮的时候，就已经在估计距离了，他们不论是用自己的眼睛估，还是用参照物估，都感觉到那个距离实在太远，居高临下都打不过去，更别说以低打高了。
流寇们发出了一阵古怪的讥笑声：“这距离玩火炮？官兵也是疯啦。”
其实，不光他们感觉不对，连曹文诏、曹变蛟和高杰三人，也感觉这个距离不对。
这明显不可能打得上去的啊！
怎么小浪底民团却在这么明显的过远的距离上，煞有介事的调整起炮口来了？
所有人都在怀疑，只有炮兵们兴奋。
高家村的炮兵，真的是一百年难得有一次发挥的机会，所以每一次出征，炮兵们都像过年一样的开心，是一件值得庆祝的大事。
“兄弟们！准备开工啦。”
“哇哈哈哈，又到了我一展身手的时候。”
“为了今天，我已经练了一年。”
“炮口抬高十度，不，再压下来一度。”
“装填弹药。”
“准备开火。”
“轰！”
一声炮响，第一门大炮率先开火了，炮弹高高飞起，向着遥远无比的山顶，流寇的炮兵阵地，飞了过去。
所有人的眼光，都在追这枚炮弹，但是炮弹的飞行速度还是瞬间就甩开了所有人的目光……变成了天空中的一道残影……
“轰！”
炮弹落在了贼军炮兵营地三十几米远的地方，然后炸了。
弹片向着周围散开，打在了树木上面，发出一阵哗啦啦，笃笃笃，duangduangduang的声音。
山顶上的流寇，瞬间全部傻眼。
这一炮虽然没中，但是人家确确实实的飞到山顶上来了。
“什么鬼炮，为什么比我们的炮打得远这么多？”
“他们的炮弹还能二次爆炸。”
“我操，这不可能！”
线膛炮的射程当然比滑膛炮高，可惜他们并不懂。
山顶上的贼军炮兵有点慌乱，因为他们知道，敌人的炮虽然第一炮歪了，但是第二炮、第三炮、第四炮呢？
只要不断的微调炮口，总有一炮是会打中自己的。
这时候，高家村的炮兵们已经开始微调了：“炮口左旋半度，上抬半度……准备……开火……”
“轰！轰！轰！”
另外七门大炮，也跟着一起开火。
炮弹对着山顶上乱飞。
贼军炮兵几乎想都没想，第一时间就地趴下了。
只听到山顶上轰轰轰的又是一轮爆炸，开花弹炸开了，山顶上的贼兵倒了大霉，一瞬间就倒下了一片。
“可惜，还差了一点，没能正中对方的炮兵阵地。”
“微调，继续微调。”
“炮口再向左移半度……抬高半度……”
高家村的炮兵们，兴奋得就像一个好不容易得到妈妈允许，在网吧里坐下来打游戏的孩子。
一瞬间把憋了一年的渴望，都注入了炮弹之中。
士气＋32％
装填速度＋32％
命中率＋32％
“开炮！”
“轰轰轰！”
大炮再一次开火。
这一次，贼兵的炮兵营就没这么好运气了，一枚炮弹，正好落在了贼兵的两门大炮中间位置，轰，一声巨响，贼兵的炮兵营地上升起了一团黑烟。
“中了！”
炮兵们欢呼起来：“拔掉了敌军的炮兵营地。”
白鸢立即毫不犹豫地一挥手：“前压。”
高家村民团，立即开始向前推进。
贼军大炮已经没了，那就只有火铳和连弩这两种攻击手段了，而贼军火铳兵和弩兵的位置，全都被热气球侦测好了，画了图纸呢。
高家村民团从诞生的那一天起，就是玩间接攻击长大的，对于火铳和弓箭的射程可谓了如指掌。
他们向前推进，到了火铳和弓箭打不着的位置，停了下来。
然后……
有人大叫道：“二营长，把咱们的小榴弹炮拿出来。”
一大群扛着手臂粗的小炮的炮兵，噗通一声单膝跪下，将自己背上背着的小炮筒，立在了了地面上。
“右前方山坡，就是那颗歪脖树后，潜伏着一只敌军火铳小队。”
“左前方大石头后面，有敌军弩手。”
“调整角度……”
一个姓李的炮兵，还竖起大拇指，把手指当做测量器，对着山上的石头测了一下，然后胸有成竹地将一颗小型的榴弹装进了炮筒里。
“开火！”
“轰轰轰！”
小炮筒们喷出数枚可爱的小炮弹。
然后，那些被他们盯上的防御位置，就炸开了鲜艳的花。
贼兵惨嚎着从他们藏身的地方飞出来，满山坡乱滚。
猛虎和独虎两兄弟，整个人都看傻了，他们惊愕地发现，已军到现在为止，还没还得上手，不论是已方的大炮、火铳还是连弩，全都一招未出呢。
白鸢对着身边的曹文诏摊了摊手：“曹将军，敌军重要防御位置，已经被我军击破，但是我军不擅长近战，跑到山上去和对方拼刀子的话，不是我军所长，接下来就看你了哦。”
曹文诏大笑：“哈哈哈哈，接下来，交给关宁铁骑吧。”
他转头看向了曹变蛟。
曹变蛟二话不说，抽出了长枪，身先士卒，一声怒吼，对着山坡上冲了过去，两千多名关宁铁骑，紧随在后……
山上的贼军防御工事被炸，火铳部队和弩手都无法正常发挥了，只能射下来一些稀稀拉拉的箭矢，关宁铁骑举起盾牌，轻松顶着这些稀稀拉拉的箭矢冲上了山坡。
接着就是一阵惨烈的近身战了……
只玩近战，关宁铁骑能打十倍于己军的贼军！
不消片刻功夫，贼军就被打得满山坡狼狈逃窜，再也无力守山。

第1000章 庐州之战
猛虎和独虎两兄弟很快就撑不住了，率领余部，从山坡的另一边，狼狈不堪地逃了下去，向着庐州的大部队文向跑了。
曹变蛟得胜而归，看向高家村民团，心中也不禁有点敬佩。
这只民团太他娘的猛了，这哪是民团啊，比神机营还要神机营。
他只是在心里想，高杰却直接说了出来：“白先生，你这只民团，也太强了。我操，攻打一座重兵把守，还架了炮的山峰，居然如此轻松。”
白鸢嘿嘿一笑：“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曹文诏：“咦？这句话，好像我不久前才听人说过。”
白鸢：“是天尊说的吧？嘿，在下从天尊那里学来的，不知道为啥，这句话说起来特别带劲。”
众人：“……”
虽然嘴里不敢说，但几个人心里都在想：天尊带坏社会风气啊！
高杰：“白先生，你是因为被天尊青睐，他才给你安排上了这么厉害的民团么？”
白鸢小有点得意：“正是，在下精于君子六艺，毫无疑问是个君子，天尊看到在下有君子之风，因此破格垂青。”
众人：“……”
不知道为啥想揍他！
曹变蛟：“别扯了，咱们赶紧继续进军吧。庐州还等着我们救援呢。你们几个究竟抓不抓得住重点？”
……
庐州城……
闯军的火炮，将城墙砸开了一个大口子。
沙尘弥漫，墙砖崩落，贼军们大声欢呼起来：“城墙破了，城墙破了！”
闯将大声叫唤起来：“准备从破洞处攻进城去！”
闯王高迎祥没有参与指挥，实际上他的指挥能力也并不强，在重大决策上，他越来越少发话。
闯将开始变得越来越重要，大伙儿也越来越承认闯将的指挥能力。
现在一打仗，闯将就自动站在指挥第一线，闯王则变得像个吉祥物一样的坐在后面压阵了。
但就算如此，高迎祥也没发现有哪里不对劲，他依旧觉得自己很厉害，这天下已经快要归自己了。
等他当上了皇帝，就衣锦回乡，给高家村的老乡亲们封候拜相……
正想得美呢，突然听到西边响起了一阵人吼声，接着就看到猛虎、独虎两人，率领着残部，狼狈不堪地逃了过来，一边跑还一边大叫：“曹文诏来了、还有一只古怪的火器部队来了，非常厉害。”
他这一吼，众人皆惊。
曹文诏可是他们的老朋友了！
一听到曹文诏的名字，不少人新仇旧恨，一起翻上心头。
只有闯将一个人没有被曹文诏三个字吸引，他在意的是“古怪的火器部队”，飞快地跑过来，一把抓住猛虎的小臂：“你刚才说什么？古怪的火器部队？”
猛虎：“是的，很厉害，隔得老远就开打，打得又快又准……我都没没上手，就被打败了，那个领军的叫白什么来着？”
独虎：“白鸢。”
猛虎：“对对对，就是洛阳的白鸢。”
闯将心中一惊，暗叫：不妙！这火器部队居然又来了。这只部队不可力敌啊，只能用计才能对付，但仓促之间是来不及用计了，莫非，现在该撤了？
他正在琢磨着要不要撤呢，就听到猛虎跟了一句：“那个奇怪的火器部队，现在跟着高……高什么来着？”
独虎：“高杰！”
猛虎：“对对对，高杰率领着他们来的。”
闯将一听到高杰两个字，双眼瞬间红了。
杀父之仇，夺妻之恨！
不能忍。
闯将刚刚还在琢磨着暂避其锋，研究一下计策再说呢，现在却一下子被愤怒烧坏了脑子，大吼道：“别管庐州了，全军掉头，准备迎击高杰。谁杀了高杰，我赏他一百斤黄金。”
这赏格谁不迷糊，别说古代穷人了，现代有人给公公开出这个赏格，公公当场太监小说，弃笔从戎。
整个闯军欢声雷动，原本围着庐州的大军，一下子转了过来，面对着了西边。
闯将甚至有点等不及在原地等高杰过来，而是主动率领老八队，想要对着高杰来的方向迎过去。
等待的每一分钟，都那么煎熬。
好在高家村行军速度也不慢，没让闯将等太久。
高家村民团与关宁铁骑的联军，很快就出现在了西边的平原上。
双方还隔了一两里呢，只是刚刚能看见，闯将就已经急不可耐了：“谁去取高杰首级过来？”
满天星：“我先去打一阵。”
瓦罐子：“我也去。”
两人嗷嗷叫着对民团和关宁铁骑杀了过来。
这样的乱冲，在高家村民团的面前，就和活靶子没有区别。
只听到一阵密集的火铳声响起，满天星和瓦罐子的军队在眨眼间就崩溃了，向着战场两边逃逸……
“大炮，把我们的大炮拉过来。”闯将怒吼。
闯军这时候已经扔有十余门大炮了，刚刚才轰塌了庐州城的城墙呢，现在赶紧调转炮口，准备用来和高家村民团对轰。
但那大炮也不是说掉头就掉头的，人拉马拽的，拼了命的调整着位置，好一会儿也没能准备得好。
就在这时候，北方突然响起一阵战鼓声，贺人龙率领秦军杀了出来。
贺人龙贺疯子，打仗一向都是从不指挥，自己一个人单枪匹马冲在最前面，让他的军队跟在后面跑。
他这样打十分鲁莽，一直不死倒也是个奇迹。
这一冲出来，吓了流寇们一跳，闯将皱起了眉头：“谁去挡住贺疯子？”
一句话问出去，却没有人乐意去。
原因也很简单，高杰的人头值一百斤黄金，贺人龙的值多少？一旦主动揽下去挡贺人龙的活儿，那一百斤黄金就和自己无缘了。
只有傻子才会主动去挡贺人龙！
一群蠢贼面面相觑，都在等着别人接招，谁也不肯出手。
战场局面可是瞬息万变的，就这么一耽搁，贺人龙就爽歪歪了，单枪匹马，杀进贼军外围，一阵乱砍乱杀，打得北边外围的贼军哭爹喊娘。
好一阵子，终于有人看不惯了。
曹操（罗汝才）站了出来，叹了口气：“我去吧！唉。”
曹操率部向北顶去，他手下兵多将广，也是个有实力的贼酋，这一去，倒是将贺人龙给顶住了。北边打了起来，一时分不出胜负。

第1001章 蒸汽机故障
贼军主力又可以将重点放在高家村民团上了。
但是，还没等大炮就位呢，南方又响起一阵战鼓声。
史可法来了，他手下只有五百民团和一群没用的渣渣兵，但这五百民团的火铳也是新式火铳，打起来速度可不慢，十息能打四轮，是连朱由检听了都不信的速度。
南方外围的贼兵，立即被打得四处奔逃。
闯将微微一愣，只好又大声道：“谁去挡一挡史可法？”
刚才都没人愿意挡贺人龙呢，现在哪里找得到人愿意挡史可法？
闯将左看右看，无一人愿意出手。
结果史可法就靠着五百人，在几十万大军旁边反复横跳，如入无人之境。
这场面把闯将气得不轻，心里忍不住暗骂：乌合之众，一群乌合之众。
正在这时候，有人笑了起来：“哈哈哈，乌合之众，一群乌合之众。”
这人把闯将心里想的事直接说了出来，倒也不怕得罪人。
众人转头过去一看，是西营八大王（张献忠）。
由于南营八大王已经阵亡，现在流寇中只剩下一个西营八大王了，所以大家现在都只称他为八大王，把前面的西营两个字取掉了，省得大家说他们灌水。
一个贼酋怒道：“八大王，说话小心点，你说谁是乌合之众？”
八大王翻了翻白眼：“说你，说我，说我们这里全部，哈哈哈哈，一群乌合之众。”
他击掌大笑道：“一群乌合之众都想赚那一百斤黄金，却连胜负都不顾了，行行行，你们去赚那些金子，就由老子去挡史可法吧。”
说完，八大王对着麾下的扫地王、太平王两人招了招手：“咱们走。”
八大王、扫地王、太平王三部脱离主营，向着南边迎了过来。这扫地王和太平王两人，就是前不久伙同黄梅水贼，攻击安庆府的贼军，他们和史可法也是新仇旧恨需要一起算的了。
三人联军在一起，军势浩大，好几万人一起向着南边一压。
史可法手里五百火铳兵可顶不了这么多人，只好向南边暂退，与三人的大军拉扯起来。
闯将见到南边也终于搞定了，松了口气，好，现在可以全力对付高杰了……
下一个命令还没得及发出去呢。
突然听到西南方向鼓声响起，总督卢象升来了！
卢象升率领天雄军、总兵祖宽、游击罗岱、河南援剿总兵左良玉，兵力还真不少。
闯将一看他也来了，就知道情况不妙了。
自己这一边愿意分兵作战的人已经没有了，真的就是只剩下一群乌合之众，拿头去挡卢象升？
刚刚被高杰点燃起来的夺妻之恨，终于开始慢慢地冷静下来。
只听到西南方向喊杀声震天，卢象升的天雄军已经像一把尖刀似的切入了流寇大军之中，所过之处，贼兵无不抱头鼠窜，不敢抵抗。
闯将叹了口气：“今天又取不了高杰的人头了，唉了，撤吧。”
流寇们得令，开始撤退。
他们又开始发挥出流寇“组织不严密”的“优点”了，七十二家流寇，向着七十二个方向乱窜，神仙来了都很难将他们全部一网成擒。
闯王和闯将率众窜入了大别山区，革里眼等人躲进英山地区，八大王躲进霍山地区……
原本嚣张无比几十万贼军，一瞬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是给高家村的劳改营又增加了几万劳改犯而已。
……
西安，长安汽车厂。
一辆脏兮兮的轻型装甲车，被送进了车间。
一大群工人围上去，扳手钳子各种工具一起上，不消片刻，就将它拆成了一堆散碎的零件。
接着，工程师们从里面取出了它的灵魂“蒸汽机”。
用最快的速度，将它送到了“蒸汽机组装车间”，摆在了车间主任斌胜的面前。
“斌主任。”随车而来的装甲营的战士，行了一个军礼，对着斌胜道：“这辆装甲车，参与了这一次剿匪行动，在庐州城附近立下了大功，但是在最后大决战的时候，蒸汽机发生严重故障，趴窝了。咱们费了相当大的力气，好不容易将它运了回来，希望蒸汽机组装车机能找出这台蒸汽机发生了问题，将之解决，以后在战场上尽量不要再发生类似的情况。”
斌胜点了点头，回了一礼：“我代表蒸汽机组装车间全体工人，向装甲营道歉，我们会尽快找到它的问题，加以解决，并保证今后尽量杜绝同样的故障。”
那战士愣了愣，没想到这个主任如此负责的，居然还一脸端肃的向自己道歉呢……
不甩锅吗？
他哪知道，斌胜也是出身于军队，屁股当然是坐在士兵这一边的，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斌胜当然觉得问题出在工厂，怎么可能甩锅？
装甲营战士晕乎乎的走了。
他刚走，斌胜的表情就黑了下来，心想：该死！这蒸汽机居然是有瑕疵的，我要是把有瑕疵的技术盗回金国，出一个故障，皇上不得拿我开刀吗？不行不行，必须解决好了再把技术带回家。
立即召开检讨会议，将蒸汽机组装车间的全体工人召集起来。
斌胜黑着一张脸，在台子上怒吼道：“你们知道吗？这台蒸汽机，是咱们车间组装的。但是，它在战场上趴窝了。”
他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怒吼道：“它趴窝了！”
“你们知道，它趴窝了对于前线战士来说，有多么危险吗？如果它在冲锋陷阵时趴窝，里面的战士就成了敌人案板上的鱼肉。”
“如果它在长途迁移的路上趴窝，就只能被丢弃，被敌人捡走的话，就会泄漏咱们的军事机密。”
“如果它在运输过程中趴窝，前线的友军就会饿肚子。”
斌胜怒吼的声音连隔壁车间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我不想追究间是谁的职责，这是我们全车间，每一个工人，也包括我这个车间主任的共同职责。”
“我要你们立即把这台蒸汽机拆开来，把问题找出来，然后，接下来生产的一万台，不，一百万台，一亿万台蒸汽机，都不允许再出现同样的问题。”
斌胜怒吼道：“立即，马上去做！这是本车间现在最重要的任务。”
工人们被他一番演讲，搞得羞愧不已。
一群人嗷嗷叫着，充满自责地围到了蒸汽机旁边。
“我找到问题了，我找到了！这个零件，有一点点误差。”
斌胜大喜：“找到了就好，立即解决。”

第1002章 劳动模范
崇祯九年，二月中旬。
长安汽车厂，大广场上，上万名工人，正站成整齐的方阵，参加表彰大会。
高家村原生四十二小人之一，长安汽车厂厂长高一一，正将一面锦旗，递到斌胜的手里。
而在斌胜的身后，还站着一群蒸汽机组装车间的小组长、质检员、工人代表等等，一大群人，每一个人的胸口都带着一朵小红花。
看台两边“碰”的一声响起了礼炮的声音，五彩的碎纸花漫天飘洒下来，将斌胜和他的部下们盖了个满头满脸。
高一一用激动的声音道：“蒸汽机组装车间，经过一番刻苦拼博、努力奋斗、认真钻研，使得我们的蒸汽机制作精度更上了一层楼，经组织测试，新蒸汽机的故障率，下降了五成！整整五成！”
台下一片欢呼声响起：“蒸汽机车间好样的。”
高一一：“我宣布，蒸汽机组装车间，荣获‘先进车间’称号，全车间员工的工资，全部上涨一成。”
看台上的工人代表们满脸红光，看台下面的车间工人们却欢呼起来，将自己的安全帽高高抛起。
一时间，上百顶黄帽子飞起来老高。
高一一大声道：“刚才办法的是集体荣誉，接下来，由副厂长齐诚，为车间主任斌胜颁发个人荣誉。”
副厂长齐诚，挥着手走上了看台，将一张奖状，交到了斌胜的手里：“恭喜你，荣获‘劳动模范’称号。”
斌胜一脸懵逼地接过奖状，忍不住就问道：“劳动模范有什么用呀？”
大伙儿都笑，齐诚道：“成为了劳动模范，你每个月都可以获得一笔特别的劳动津贴，并且享有更高的医疗补贴。对了，单位正在工厂旁边修建住房，待到分配住房的时候，会将劳动模范纳入考量，让你优先挑选……”
斌胜一听，住房？有没有搞错，我一个奸细要什么住房？有个宿舍住着就行了，住房毫无意义，等我回金国的时候，住房又带不走。
想到这里，斌胜开口道：“住房什么的就不需要啦，将它分配给更需要它的工友吧，我住在宿舍里，还能离车间近一些，上班更加方便。”
他这一句话，听在众人耳中，可谓震惊。
全厂工人瞬间安静下来，鸦雀无声，脸上的表情，都露出一种“崇拜”的味道。
太无私了啊！
就这一句让出分配住房的权利，听起来轻描淡写，实际上却是掷地有声。这是多么无私的表现，看台下的人扪心自问，自己根本做不到啊，做不到啊。
诡异的安静持续了十几秒，接着“哄”的一声，台下爆发出了更大的欢呼声：“斌胜！斌胜！斌胜！”
“斌胜！你不准备和燕子的婚房吗？”
“天啊！燕子会气死的。”
就在人群的哄笑声中，燕子突然冲上了看台，从齐诚的手里抢过铁皮喊话筒，对着看台下面大叫道：“闭嘴，你们都在说什么怪话呢？我才不生气……我自己也有一套分配房！婚房可以用我的房子，我支持斌胜哥哥。”
众人：“哈哈哈哈哈！”
斌胜：“咦？”
他懵了短短地一瞬间，突然狂喜：“燕子，你愿意嫁给我的吗？”
燕子怒：“白痴！”
说完刷地一下跳下台，挤进了人海之中。
欢呼声经久不绝，斌胜看着燕子消失的方向，突然感觉整个人有点僵硬，糟糕了，我可是奸细啊，当我偷到所有的技术，要带着这些资料回金国时，燕子愿意跟我走吗？
肯定不会愿意吧。
那怎么办？
斌胜一下子就懵了，整个人变得浑浑噩噩，周围的欢呼声也听不见了，陷入了纠结之中。
他晃晃悠悠地走下奖台，在人群中穿梭，身边的人都在祝福他，对他说好听的话，但他却听不见，像一块行尸走肉般地穿过了人群，回到自己的宿舍小屋里，噗通一声躺在床上。
头有点晕……未来的画像，变得有点模糊。
就在这时候，宿舍门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他拉开门一看，站在外面的是自己的一名支援队员。
他赶紧把那人放进屋来，还把脑袋探出去，左右看了两眼，确认没有人看到他进自己屋，这才关好门。
“找我什么事？”斌胜的声音压得有点低沉：“在伙食团吃午饭时接头就行的，你这样单独来我的宿舍，太容易引起人怀疑了，我们都会陷入危险之中。”
那队员低声道：“头儿，我……我是来汇报工作的。”
他伸手拿出一张图纸，是蒸汽机与轮胎之间的连动轴的图纸，非常详细的那种。
斌胜只看了一眼就大喜：“你把这个临摹下来了？怎么做到的？”
那队员低声道：“我也得到车间内部通报表扬了，还成为了轴承车间的质检员，在检查轴承时，需要图纸对照检查，所以我就得到了接触图纸的机会，每天临摹一点点，终于将它画出来了。”
斌胜大喜：“好样的，你做得好，你立大功了，回金国后，我会向上面汇报你的功劳。”
那队员咬了咬下唇，低声道：“头儿，你说……咱们立这个功，回去之后……能得到多少奖赏？”
斌胜被问得一愣，过了好几秒才低声道：“应该……至少有一百两银子吧。”
“一百两么？”队员的脸上，飞快地闪过了一抹古怪的表情，说不清，道不明是什么情绪。
他转过身，走出了屋去。
但接下来就轮到斌胜想了：回去之后，我能得到多少奖赏呢？上面的人会当着上万人的面通报表扬我吗？会给我发小红花吗？会给我劳动模范的奖状吗？会给我发特别津贴，医疗补贴和分配住房吗？会有一个叫燕子的姑娘……
“啊啊啊，打住！你究竟在想什么？”
正在这时候，外面又响起了敲门声。
斌胜拉开门一看，却没看到外面有人，只看到门上画着一个古怪的记号。
只看了这个记号一眼，斌胜心里就慌了：这是！金国派来的联络人到了。

第1003章 早该如此
斌胜有点心慌，但现在可不是心慌的时候。
赶紧记下门上那记号下面写着的一行莫名其妙的数字，然后伸手将记号擦去。
回到房间里，翻开《三国演义》，对照着那一行数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寻找书里对字的字句。
好一会儿，斌胜翻译出来了，这段话是叫他，今夜三更，在长安厂后门外的小树林里见面。
斌胜咬了咬牙，捏了捏自己的拳头。
当天夜里，三更。
古时三更，现代其实才晚上12点。
谁会晚上12点这么早就睡觉啊？
李道玄就没睡，还坐在电脑前刷着自己的短剧的数据呢，最新拍摄的《血战料罗湾》成绩并不是很好，票房也就六七百万的样子。
原因也不难猜，这部电影太偏向于“海战”，而众所周知，海战时肉搏格斗的画面就会比较少，仅仅只有很少的两段动作戏，别的都是炮击战的戏份。
炮击是用特效技术就能做出来的画面，现代观众一点也不感冒，所以这部短剧也就卖不好了。
李道玄打开QQ，给千颜女王M发了一条消息过去：“这次赚得不多，怪我，我这边剧本没搞好。”
千颜女王M回复道：“对于我来说，这收入已经很多了，多谢兄弟带我赚钱，下一部短剧再找我呀。”
李道玄笑着回了一句：“好的。”
关掉QQ，突然听到手机响起“叮咚”的一声提示音。
这是箱子的监控摄像头，捕捉到了异常的动静时才会响的。
李道玄大奇：“咦？有异动？”
天黑前，他把箱子的视野移到了长安汽车厂，随手停在那里了，所以今天晚上，监控摄像头一直监控着长安厂。
这异动究竟是什么情况？
李道玄将注意力转到了箱子上。
很快他就看到了，一个穿着黑衣的男子，正在翻墙。
李道玄第一反应就是小偷，在很久很久以前，蒲州城也闹过一次小偷，就是半夜三更翻墙，被李道玄拍了个正着呢。
李道玄正打算惩治一下这个小偷，将他丢到劳改营去。
突然发现，不对！
这不是小偷，小偷应该是从墙外往厂里翻，但这个黑衣人，是从厂里往墙外翻。
这就很有意思了。
李道玄不急着收拾人了，安安静静，开始看戏。
“关注”功能打开，李道玄的视角穿过了黑衣人的蒙面巾，看到了他的脸，这张脸他居然认识，前几天还上过高家新闻，是长安汽车厂的红人，新一代的佼佼者，名字叫斌胜。
这属于“简在仙心”的小人呢，李道玄看到是他在翻墙，心里感觉怪怪的。
只见斌胜小心翼翼翻出去之后，溜进了厂房后面的小树林中，钻进林中深处。
这里有一个黑衣人，似乎已经等他已久了。
斌胜开口道：“我来了。”
他说的居然是金国话。
这话一出口，李道玄发现自己听不懂。
这就很尴尬了！
不过问题不大，箱子上面早就衍生出来了一个新功能，玄学按钮，只要在上面一按，所有人说话听在李道玄耳中，都会变成普通话。
李道玄伸手在“翻译”按钮上一按。
黑衣人：“你来了？哼！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
斌胜：“大人说笑了，我怎么可能不来。”
黑衣人：“皇上一直在等你的图纸，但好几个月过去了，图纸连半点也没见着，你是想背叛皇上吗？”
斌胜：“属下认真探查了一番之后才知道，大铁车的图纸无比复杂，不是随便一张图就能画得下的，光是一个零件就能画上满满的一页……整个车子的图纸，合起来厚厚的一大叠，没有那么容易轻易弄到手。”
黑衣人：“你弄到多少了？”
斌胜拿出一张图，正是他的部下给他的轴承图纸，然后又伸手入怀，摸出了蒸汽机的几个零件的图纸。
黑衣人皱眉：“这是些什么鬼东西？看起来根本不像大铁车。”
斌胜：“属下刚才说了啊，零件，这些是零件，合起来才能成大铁车，这还只是大铁车上面的很小很小的一部份，想要将大铁车整个装起来，需要的工序极多，极复杂，非一朝一夕之功。”
黑衣人怒：“放屁，不就是一个盒子四个轮？哪有你说的这么复杂？”
斌胜：“属下句句属实。”
黑衣人：“哼！”
他明显是不太信，但他什么也不懂，也无法和斌胜争，毕竟外行领导是管不了内行部下的，他低声道：“总之，尽快把剩下的图纸弄出来，快一点。”
斌胜的表情颇为复杂。
他感觉到有点委屈，自己拼命的盗取这些图纸，拼命的工作，拼命的研究，好不容易取得了这些成绩。
而他的成绩在长安厂的人看来，那可是巨大的贡献，给他发奖状，发奖金，还发了个漂亮的媳妇……
但是在这边！
他反而被质疑，被看不起，被看不起的一声冷哼。
斌胜的脸黑了下来，声音也转沉，对那黑衣人道：“对了，我还有个东西，要交给您。”
黑衣人：“哦？拿来看看。”
斌胜伸手入怀，摸……摸……摸……
当他把拳头从怀里取出来的时候，捏得紧紧的，也不知道里面捏了个什么东西。
黑衣人忍不住就凑过来看。
却见斌胜手掌摊开，里面空空如也。
黑衣人：“咦？”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斌胜的左手袖子里滑出一柄匕首，“噗”地一声，捅在了黑衣人的胸口。
黑衣人捂胸后退：“你……你……”
斌胜沉声道：“从今天开始，我想做个好人！”
黑衣人眼睛睁得大大的，向后仰天倒下。
斌胜左看一眼，右看一眼，确保没有人知道，这才把黑衣人的尸体拖进树林深处，挖呀挖呀，挖了一个大坑，将他的尸体踢进坑里，拿泥土埋实。
对了，连同他弄出来的那几张图纸，也全都埋进了坑里。
不要了！
还要这图纸来有个屁用。
做完这一切，压在他胸口的那种郁闷感，突然一下子一扫而空，感觉整个人都轻快起来。
“呼！”
早该如此，早该如此。
斌胜迈开大步，向着长安厂里走了回去。
李道玄看到这里，不禁莞尔一笑。

第1004章 天尊已经知道了
第二天中午，长安厂伙食团。
斌胜打好了自己的饭，在食堂里转来转去，一屁股坐下，正好坐在了一个自己的支援队的手下身边。
那手下颇有点意外，压低声道：“头儿，您有什么吩咐？”
斌胜：“操场旁边花园里集合。”
说完，他又走到另一个手下身后，压低声：“操场旁边花园里集合。”
一圈走下来，十个手下都吩咐到了。
于是，十来分钟之后，斌胜和他的十个手下，每人手上捧着一个饭盒，一边扒着饭，一边假装在看操场上的姑娘，一边压低声音聊着天。
斌胜：“兄弟们，我有一个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另外十人低声：“头儿您说。”
斌胜：“老子不想回金国了。”
此话一出，另外十人同时僵了一僵。
每一个人的表情都很古怪，有些害怕，有点担心头儿钓鱼……
斌胜猜到了他们的顾虑，低声道：“昨天晚上，金国来的使者来找我了，不但没有半句勉励我的话，反而满嘴埋怨，老子生气了，把他杀了。”
十名支援队员：“！！！”
斌胜：“我就不多说废话了，就问你们一句，在这里生活快活不快活？”
那十人犹豫了好一会儿，低声道：“快活之极。”
斌胜：“那就对了，他娘的，在这里过得像神仙一样，虽然累点，虽然辛苦，但是累得有价值，每一分耕耘都会有收获，每一次努力都有人看在眼中，赞在嘴上。但是我们在金国有什么？我们就是不起眼的小间谍，被人唾弃的玩意儿，立了大功也没用，功劳全是上司的，我们能喝口汤吗？能吗？”
众人默然。
斌胜：“我他娘的不回去了。你们中间，如果有人想回去，我不拦他，只要他不把别的兄弟供出来，他一个人自己偷偷回去，我念在兄弟情份一场，绝不对你出手。”
这句话就说得很漂亮了。
另外十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几乎同时开口道：“我们也不回去了。”
“我现在是劳动标兵，我回去个屁。”
“我已经升了小组长，马上要涨工钱了。”
“主任给我说了，会帮我争取升为副主任。”
这十个支援队员，都混得不错，他们为了刺探情报，一直在拼命努力的工作，拼命努力的讨好上司，这使得他们在长安厂里的晋升速度像火箭一样。
现在没有一个人是初级的下力气工人。
他们在长安厂取得的成就，已经足以让他们骄傲自豪，比起做一个不光彩的奸细，不知道高了多少倍。
斌胜见所有人意见统一，也不禁大喜：“那就太好了，兄弟们，那我们从今以后，就不再是金国人了，我们回归大明了。”
“可是……头儿……”一个部下低声道：“我们曾经报备过自己在这里，金国那边还会不断派人来的。总有一天，会有人来揭穿我们的身份，将我们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斌胜咬了咬牙：“我有办法。”
众人：“？”
斌胜：“咱们去自首吧！”
“自首？”
这句话吓了众人一跳：“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不，不会的。”斌胜一脸严肃地道：“你们难道还没发现吗？这里是一个无比开明的地方！所有人的都带着最大的善意待人。我听说副厂长齐诚，以前就是流寇出身，还做过劳改犯，但他浪子回头金不换，现在都做到副厂长之位了。如果我们能去自首，乖乖自暴身份，那我们也会被等同视之。至少，副厂长是一定能理解我们的。”
“太危险了。”
“搞不好就会死。”
“刀头舔血啊。”
部下们议论纷纷。
斌胜低声道：“兄弟们，听我一言，如果我们不去自首，那才是真的刀头舔血，总有一天，新来的奸细会供出来我们，到时候死路一条。而这时候去自首的话，我们被接受的机率反而大得多。”
众人面面相觑。
斌胜：“咱们以前都是做奸细的，哪一天不是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为自己搏个将来？而现在，就是我们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搏了，这一搏如果赢了，下半辈子都能光明正大，挺着胸膛做人。这一搏如果输了，就当咱们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被干掉了吧，反正大伙儿早就做好了被干掉的准备。”
这么一说，倒也是。
十个支援队员一起点头：“头儿，我们跟你。”
“好！走吧，咱们现在就去副厂长办公室。”
十一个人，一起站起身来，三两口把盒饭扒完，迈开嚣张的步伐，向着副厂长办公室走了过去。
他们这十一人，都是长安厂最近的当红炸子鸡，最火的十个“有为年青人”，被工厂里的姑娘们亲切地称为“长安厂十一大杰出青年”，现在他们集体这么一走。
迈出六亲不认的步伐，瞬间吸引来无数路人的目光。
他们就这样，顶着无数人诧异的眼光，走到了副厂长办公室，轻轻地敲了敲门。
门里响起了齐诚温和的声音：“不用进来了！天尊刚刚给我下了法旨，说你们十一人，已经洗心革面，决定重新做人了。”
斌胜等人：“！！！”
这一惊非小。
十一人吓得魂都差点掉了。
天尊果然是无所不知的吗？来到这里之后，一直听人提起天尊的名字，但他们从没见过天尊显灵，还以为天尊只是个无聊的神话，并不是真的。
但这一瞬间，他们算是知道了天尊的神通广大。
齐诚的声音在门里道：“天尊说，这件事不宜闹大，你们自己知道就好，不要再告诉别人了。去吧！回自己的车间里去，好好干活，一切就当没有发生过。”
斌胜大喜过望，对着天空，一个大礼拜了下去：“天尊仁善！”
“对了。”齐诚继续道：“若是还有金国的奸细过来联络你们，你不要再冒险去杀他了，上报厂子里的民兵队，会有人去处理的。那尸体也不能随便埋在树林里，万一哪天被野狗刨出来了多吓人？你们今晚去把那尸体挪个地方，好好葬了。”
斌胜等人尽皆大喜：“我们这样的人，能得到如此宽大的处理，真的是太感谢天尊了。这辈子若有二心，叫我们五雷轰顶。”

第1005章 纳妾？怎么可能！
当天夜里，就在斌胜一行人跑到小树林里，把金国奸细的尸体挖出来换个正经地方埋的同时。
蒲州大剧院正在上演新电影《李师师传奇》。
这部电影粗制滥造，拍得很尬。
老南风出演的宋徽宗演得不太好，完全不像一个皇帝的样子。蔡琳扮演的成年李师师表演也不够出彩，完全没有演出李师师的风情。
然而，这片子里由陈圆圆出演的幼年李师师，却一下子火了。
陈圆圆以十二岁的年龄，在片中扮演八到十四岁这个阶段的李师师。观众们真是没想到，这个小小的女演员，居然琴棋书画，能歌善舞，样样皆精。
而且，这小女孩虽然小小年龄，却已经带上了一点点倾倒众生般的魅力，让人不禁怀疑，这就是李师师本人吧？不，这女孩子比李师师还要李师师。
这一部电影就因为陈圆圆，一下子暴火起来！
无数人涌进电影院，就为了看一看比李师师更李师师的小演员。
老南风赶紧把装着电影的内存卡送到了高家村本村、西安、洛阳的电影院，用最快速度开始排片，疯狂播放。
于是，陈圆圆在整个天尊占区，暴火！
这一天，傍晚时分到了。
花花世界明星事务所的后台化妆间里，陈圆圆正对着一面镜子，努力地练习着“镜头语言”。
她在看过了自己演的《李师师传奇》之后，对自己在屏幕上的几处表现有点不满意，感觉自己的表情还有点僵硬，姿态也不够完美。
于是努力对着镜子练习中……
坐在旁边的蔡琳不禁对她笑道：“你这孩子，长得又好看，还这么努力，怎么着？想火遍全天下啊？”
陈圆圆小尴尬地笑了笑：“哎？努力点不好吗？以前在梨园，不努力就要被小娘骂，来了这里，您这做小娘的居然还笑我。”
蔡琳摇头笑骂道：“别叫我小娘，这称呼太青楼了，被天尊听到要生气的，你要叫我‘经理’。”
陈圆圆：“咦？不应该叫您东翁吗？经理是什么意思？”
蔡琳笑道：“南风哥才是东翁，我只是帮他管理此地的，所以叫做经理。”
陈圆圆：“哦，原来经理就是掌柜啊。”说到这里，她突然嘻嘻笑了一声：“您肯定是要嫁给南风哥的吧？到时候您也算是东翁了。”
蔡琳俏脸身红，突然又叹了口气，摇头道：“我出身青楼，虽然只是卖艺不身的那种，但毕竟出身低贱，南风哥就算娶我，也不会娶为正妻吧，顶多也就是纳为妾室。他那样身份地位的人，将来肯定是要娶个正牌子的大家小姐的。”
陈圆圆：“呃……这……”
两人正说到这里，就响起了敲门声，蔡琳拉开门，老南风就捧着一盒巧克力站在了门口，对着蔡琳嘿嘿一笑：“蔡姑娘，我上次拍《血战料罗湾》立了功，天尊赏了我这样，你喜欢吃甜食，我就给你带来啦。”
蔡琳大喜，双手接过：“谢谢南风哥。”
老南风嘿嘿直笑。
男人这东西，送礼物给女人，明明花了一大笔钱，却会把自己送得很高兴，莫名的奇怪。也许是从中得到了“情绪价值”吧？
蔡琳拿出一块巧克力，往嘴里一扔，露出甜甜的笑容。
老南风就更开心了，直搓手。
就在这时候，陈圆圆突然开口道：“南风哥，你什么时候纳蔡姐姐为妾呀？她可一直盼着呢。”
这一句话吓了蔡琳一大跳，差点就要跳过来捂陈圆圆的嘴了。
老南风听完，却哎了一声：“什么？纳妾？怎么可能。”
蔡琳的心瞬间沉到了湖底。
糟糕，原来他根本没看上我，连纳我为妾都不愿意？唉，也是，他可是一位大将军，我是一个青楼出身的女子，连做妾室都不配……
她刚想到这里，就听到老南风笑道：“那必须娶为妻啊，就是不知道蔡姑娘愿不愿意嫁我这大老粗。”
蔡琳大喜，急道：“哎？愿意！当然愿意。”
幸福来得太突然，答应得过急了点。
蔡琳突然郁闷：“为什么啊？为什么会在这么一个时候，这么一个奇怪的地方，就谈了这么重要的事啊？不要啊，应该先有媒婆上门来说媒，然后我勉强答应，交换生辰八字……有好多好多的仪式要走的啊。你这么突然一下子，我也突然一下子就答应了，啊啊啊啊。”
老南风笑：“我可是随时会死在战场上的人，讲那么多仪式干嘛？万一仪式还没走完，我就要上战场，然后就……”
“嘘！”蔡琳赶紧跳上去，捂住了他的嘴。
两人瞬间郎情妾意，沉迷在了二人世界中。
陈圆圆调皮地吐了吐舌头：看，还是我厉害，一招就帮你搞定了。
她正轻手轻脚，想要圆润地撤离。
突然，化妆间门口钻出个少年来，那人本想敲门，但发现门开着，便向里面叫道：“那个，请问，陈圆圆姑娘在这里吗？”
陈圆圆：“是我，你是？”
那少年脸上露出了微笑：“你好，我叫刘茂袍，是暖得犯困纺织厂的大厂长，我旁边这位，是二厂长，名叫哲布，还有一位三厂长，叫额哲……”
自称刘茂袍的少年，背后还有两个大孩子，穿着汉人的服饰，但却保留着蒙古人的发型，身上还挂着些蒙古人特有的饰品。
他们三个这组合，看得陈圆圆一脸懵。
老南风和蔡琳两人也被吸引了注意力，一起看了过来。
刘茂袍对着老南风露出了礼貌的笑容：“南风叔，您好啊，我是富得留油的儿子啊，您还在咱们家的饭店吃过饭哦。”
一说富得留油，老南风就想起来了：“水鲜饸饹。”
刘茂袍笑道：“南风叔记性真好。”
老南风心想：我和水鲜饸饹的老板刘由并不熟啊，你这孩子一来就叫叔，你这么自来熟的吗？
不过算了！对方是个小孩，老南风也不想计较，眼光扫过刘茂袍身后的两个蒙古小孩，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你找陈圆圆什么事？”
刘茂袍道：“南风叔在这里也好，这事情也得和您一起谈呢，事情是这样子的，陈姑娘最近很火，不管是高家村本村，还是西安、蒲州，都有许多人津津乐道。我琢磨了一下，想请陈姑娘帮忙宣传一下我家的羊毛衫，当然，不会白请，肯定是要付钱的。”

第1006章 小广告诞生
老南风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好奇地问道：“帮你宣传？怎么个宣传法？”
刘茂袍：“就是想请陈姑娘穿上我的厂子里织出来的羊毛衫，然后拍一个小小的短片子，表演出一个很幸福，很温暖的表情，说一句‘这件羊毛衫，穿在身上让我暖得犯困’。”
老南风大奇：“就这样？”
刘茂袍点头：“就这样！”
老南风：“就这么一句话，拍下来做成短片，然后交给你就行了？”
刘茂袍点头：“是的，我愿意为这个短片，付一百两银子的酬劳。”
“一百两？”陈圆圆大惊，这数字，当初朱飘零把她从梨园赎出来付的赎身钱，也没到一百两呢。这么大一笔钱，居然只用来买自己说一句话，拍个小短片。
这也太夸张了。
她自己都不觉得自己值这么多钱。
老南风也有点好奇：“小子，你付这么多钱就弄个短片，这是亏本买卖吧？你得卖多少件羊毛衫，才能赚回这些钱啊？”
刘茂袍微笑：“南风叔不用为我担心，我还打算再花一百两，给南风叔，买电影播放前的一点点时间。”
老南风：“？？？”
刘茂袍：“您的电影，在每一次播放前会有一个空闲时间，也就是观众正在入场，电影还没开始正式播放，不是有一个空闲时间吗？”
老南风点头：“是有这么个空闲时间。”
刘茂袍：“一百两银子把这个时间卖给我吧，用这个时间来播放刚刚我和陈姑娘谈的那个短片。”
老南风：“好小子，那垃圾时间，你买过去做什么？就那么点点时间，放一句陈圆圆说的话，你的羊毛衫能卖得出去几件啊？你居然愿意花一百两？”
刘茂袍嘿嘿笑：“优秀的商人，会懂得计算时间的价值。”
老南风啼笑皆非，还优秀的商人？小孩子乱来！摇了摇头道：“真是胡闹，你父亲富得流油知道这件事吗？”
刘茂袍：“此事无须我父亲过问，暖得犯困纺织厂的股份全是我的，我父亲连一成的股份都没有。”
老南风：“！！！”
这就真的很尴尬了，老南风道：“我才不敢收你一百两，怕大伙儿怪我黑心，这样吧，免费给你放吧。”
“啊？免费可不行。”刘茂袍一脸严肃地道：“南风叔，免费的东西，无法长久呢。”
老南风：“？？？”
刘茂袍：“在我的广告大火之后，别的商人肯定也会学习我的做法，到时候他们也会来找南风叔，想要包下电影前的那点点空闲时间。若是南风叔把那时间免费给了我，别的人却开口说要付钱，到时候南风叔肯定就会把那时间卖给别人了。”
老南风笑：“你这小孩，你就这么笃定那点时间会有人来抢？”
“会的！”刘茂袍一本正经地道：“为了让他们不敢抢，抢不起，所以我要先付一百两占个位置。今后视情况，还会再提高。所以如果有人出价比我高了，还请南风叔不要直接把时间转卖给别人。联系一下我，我可以在成本允许的范围内，进一步提高价格，保证那时间为我独享。”
老南风发现自己有点看不懂年轻人了。
刘茂袍这一代年轻人，都是学着天尊给的天书长大的一代，他们或多或少，学了一些天界的知识，而这些知识对老南风来说，那真的可以称得上“天书”。
老南风道：“行吧，那你亏了钱可别哭鼻子，我最见不得小孩子哭，比上战场打仗还烦燥。”
刘茂袍微笑：“南风叔放心吧。”
于是，事情就这样谈妥了。
哲布从背上取下一个小小的包裹，包裹里面装着好几件漂亮的羊毛衫，陈圆圆拿了两件好看点的，钻进了更衣间。
不一会儿再出来，她就全身裹着暖洋洋的羊毛衫了。
明星事务所里也有现成的摄像机，她站到摄像机的镜头前面，面对镜头，露出甜美又幸福的笑容：“穿上这件羊毛衫，我感觉暖得犯困呢。”
就这样，拍完了！
齐活了！
陈圆圆退场，换成哲布和额哲两人站在了镜头前，他们两人也换上了蒙古人的传统服饰，双手捧着一大把羊毛，一起对着镜头露出了憨厚的笑容：“我们是成吉思汉的子孙，一直在草原上养羊，我们的羊毛是最棒的。”
刘茂袍这时候才从镜头外走进来，两只手分别搭在两个蒙古小弟的肩头上，对着镜头微笑：“暖得犯困牌羊毛衫，采用蒙古草原最好的羊毛织造，温暖您的整个冬天。”
“卡！”
拍摄结束。
老南风手下的人飞快地把视频做了一点点小处理，修饰了一下画面，调了调色，然后做好备份。
再将它拷贝到一张内存卡里，交到了刘茂袍手里：“这张内存卡是天尊赐下来的，天上的神器，你一定要小心运送，小心保管，用完之后要第一时间拿来归还。”
刘茂袍：“明白！这张卡我就带走了，至于电影前的空闲时间这一边，还请南风叔多费心了。”
老南风：“放心，一会儿我就把它安排起来。”
刘茂袍付了两百两银子，让两个蒙古小孩抬起巨大的内存卡，三人火速乘火车返回高家村……
老南风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不由得直摇头：“现在小孩子好可怕，他们脑子里学的东西，我一辈子都搞不懂。”
蔡琳微笑：“南风哥不需要搞懂那些，您是打天下的将军，您把天下交到他们手里，看这些小子折腾就好。”
老南风：“哈哈哈，也是。”
一个时辰之后，蒲州大剧院。
一群观众涌入电影院，对着电影院上的号码，寻找自己的坐位，明明还没到开映的时间，却见大屏幕刷地一下亮了起来。
大伙儿微微一愣：“咦？我们还没坐好，电影就要开始放了吗？哇，这怎么行？”
不过他们马上就发现了，放的并不是电影。
而是羊毛衫的广告。
陈圆圆对着镜头外的所有观众，露出了甜美的笑容：“暖得犯困呢……”
一句话，观众群体沦陷。
电影刚结束，这群观众就直奔暖得犯困的蒲州分店。

第1007章 你小子不老实
高家村，本村。
高一叶正在录制今天的高家新闻。
她穿上端庄的衣服，坐到了镜头前，面露微笑，把新闻稿念了一遍，拍摄完成。
接下来的剪辑工作就不由她负责了，高家村新闻科，天尊门生们会负责这件事。他们搭着架子，在巨大的平板电脑前爬上爬下的，用熟练的动作处理着视频。
这工作很辛苦，因为平板太大了，要处理一小段视频，拖来拖去的时候，他们往往要在数米高的架子上爬上爬下好几回。
但是，这工作再辛苦也不会有人叫苦叫累。
因为平板可是“仙家宝镜”，他们作为凡人，能亲手操作仙界的法宝，那是莫大的荣誉，再苦再累也是值得的，普通人想操作还没这个机会呢。
高一叶端起一杯茶，润了润喉咙。
就在这时候，刘茂袍溜了进来，对着高一叶行了个礼：“圣女姐姐。”
高一叶微笑：“呀？这不是帅得冒泡吗？你来我这里做啥？”
刘茂袍嘿嘿一笑：“圣女姐姐，我来这里，是想找您帮个忙，我想在高家新闻开始或者结束的时间里，插一个小小的广告。当然不是白帮忙，也不是走后门哦，我给村库付钱。”
“啥？”高一叶笑道：“你这家伙，坏主意都打到高家新闻上面来了啊？天尊知道了得打你屁股。”
刘茂袍笑：“天尊才不会打我屁股呢，肯定会帮夸我聪明。”
高一叶：“我才不信。”
她转头看向摆在自己桌上的布偶天尊：“可惜了，天尊正好不在。”
没想到，那布偶天尊突然一下动了，用两只软棉棉的布脚站了起来，摇摇晃晃的，伸出圆球手，对着她挥了挥手，笑道：“我刚好来了。”
高一叶道：“天尊，刘茂袍这小子越来越不像话啦，他居然跑来，说想要在高家新闻前面放广告。”
李道玄笑了：“挺好啊。”
“啊？”高一叶吃了一惊：“天尊居然说好？”
刘茂袍笑：“我就知道天尊要说好。”
李道玄：“一叶，没关系的哦，这属于很正常的商业行为，这样的广告能让村库增收嘛。商人们的钱通过这样的方式回归村库，再由村库拿出来帮忙老百姓，老百姓拿着这些钱买了他的商品……循环往复。”
高一叶：“哎？观众们会不会觉得看广告很烦呢？”
李道玄：“当然会！不需要这些商品的人就会觉得广告很烦，但万一人有刚好需要一件好点的衣服御寒呢？他就会觉得这个广告来得刚刚好。没有什么东西能讨好得了所有人，只要有一部份人觉得就有用就行了。”
高一叶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刘茂袍：“那咱们就来讨论一下价格吧。”
高一叶有点搞不懂：“这个要怎么收费才好呢？”
刘茂袍：“圣女姐姐，你看这样如何？两百两银子，一年时间的新闻都加上我的广告。”
高一叶吓了一跳：“哎？这么多？”
布偶天尊笑道：“刘茂袍，你小子不老实，居然给这么点钱，就想上高家新闻一年？”
刘茂袍：“哇，被天尊看出来了？果然，只有天尊是懂的。”
布偶天尊：“老老实实报一个正常点的价，别欺负一叶不懂这方面的事。”
刘茂袍只好乖乖报价：“两百两一个月。”
高一叶：“啊？你说多少？”
刘茂袍：“一个月啊。”
高一叶转头看向布偶天尊：“他一下子就改口涨了十倍呢。”
李道玄笑：“嗯，准确的来说是涨了十二倍。”
高一叶惊愕地道：“这……这个数？他得卖多少羊毛衫才能赚回来啊？一个月时间就给这么多，合理么？”
李道玄：“我其实觉得还给少了呢，高家新闻可是面向高家村所有重点城市播放的，而且是收视率最高的节目，价格应该再高些才对。不过，看在他是第一个想到这件事情的份儿上，少收的钱就当给他发奖金吧。嗯！重大商业创新奖。”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谈妥了。
新闻科的学生们立即开始操作起来，把刘茂袍带来的内存卡放入他们的平板电脑中，调出刘茂袍已经拍好的广告短片，将它小小地修剪一下，弄成合适的长度，卡在了高家新闻的前面和后面……
……
傍晚，西安，菜市口。
秦王世子朱存机，又一次溜达出来看高家新闻来了。
在南京玩耍了一圈之后，他朱存机又回来了，先让替身躲回地下室里，最近这几天不要出来见人了。而他本人则再次开上了自己金光闪闪的裤里难，带着世子妃，嚣张无比地驶上了街头。
出门转了一圈之后，让他感觉到自己的眼光见识都增长了不少，江南风情也领略了一番，秦淮河上的顶级青楼姑娘也见识过了。
他不再是土包子了！
他又成了这条街，这条街，最靓的崽，走起路一定要大摇大摆。
走到街口，就又遇见了陕西巡抚练国事。
练国事对着他抱了抱拳：“世子殿下，今天的心情看起来不错啊。”
朱存机：“哼！我不喜欢你，莫来挨老子。”
说完这句话，感觉贼爽，终于又可以正大光明的说话，肆无忌惮的口嗨了。
得意洋洋地走到自己专用的看台上坐下，正对着大屏幕的位置，简直酸爽。唯一有点不爽的就是，练国事居然带着他的夫人，厚着脸皮挤了上来，挨着他坐下。
朱存机：“这里是我的专用看台，你怎么好意思天天来蹭？”
练国事：“反正旁边也有空位置，空着也是空着嘛，再说了，我的夫人和你的夫人正好坐一块，也有个聊天的伴儿。”
朱存机转头一看，两个夫人已经开聊了，什么哪家的胭脂水粉好，哪家的珠宝首饰好，哪家的丝绸布匹好……
男人根本插不进嘴！
“哼！”
朱存机只好作罢，这时候高家新闻已经要开始了。
高家村的人走上了台子，一个铁山背，撞开了平板电脑的开关。
接着画面一亮，陈圆圆出现在了屏幕上：“这件羊毛衫……”
朱存机：“哎？这个姑娘是……”正想说是自己从江南买回来的，猛地想起练国事坐在身边，赶紧住口。
却见练国事的夫人和自家的世子妃两人，几乎同时跳了起来：“啊，这件羊毛衫，我想要！”两女同时转头看向了自已的丈夫：“给我买。”

第1008章 高端私人定制
朱存机那是什么人？花钱从不吝啬，给老婆花钱眉头都不皱的，想都没想就道：“买买买！咱们多买几件，一种颜色一件。”
世子妃大喜。
旁边的练国事夫人拿眼睛看着自家丈夫，虽然没说话，但那意思明显就是：别的女人有的，我也要有。
练国事尴尬了一把，只好道：“买！咱们也一个颜色买一件。”
练国事夫人也大喜。
两个女人这下开心了，新闻一结束，就迈开了新快的步伐，走向暖得犯困的西安分店。
不过，两位夫人刚刚走到分店所在的那条街的拐角，就发现情况不对劲了，前面整条街都被挤满了，全是人脑袋。
那暖得犯困的店门口，已经挤满了人，店门口最近的那一圈人，全都伸长了手，手里抓着一锭银子，对着店里大吼：“我要一件黄色的。”
“我要件红的！”
“我要两件。”
店员满头大汗：“不要急，排队……排队啊……”
两个女人倒抽了一口凉气：“这么火？我们来晚了，啊啊啊，糟糕了，我们来晚了。”
她们两人什么身份，当然不可能去挤这种地方，只好派出丫鬟奴仆去排队。
这天尊地盘上，也没人敢仗恃欺人，王府和巡抚府的下人，都规矩得不行，生怕做了恶事被天尊收拾。他们也只能像普通人一样排上了队伍……
结果，那长长的队伍从店门口一直排到街道拐角，又拐向另一条街，再延伸出去。
一眼都看不到尾！
也不知道排了多久，两家的丫鬟眼看就要排到店口了，就见店里挂出了一条横幅：“没货了，闭店几日，请静待本店补充货源。”
两家的丫鬟：“啊啊啊！”
后面排队的人群：“啊啊啊啊！”
排了半天的队却没买到衣服的人群，愤怒地冲到店门口，用力拍打店门，震得整条街都咣咣的响。
当天晚上，好几个达官贵人的家里发生了“家暴”事件，平日温柔贤惠，对丈夫言听计从的贤妻，在家里发起了脾气，怒摔家里的花盆：“别人家连妾室都有那种羊毛衫，我身为你的正妻，却没有，我连一个妾室都不如。今后我在西安这块地方抬不起头了，呜呜呜，抬不起头了，我不活了……让我吊死吧……”
然后就听到当家男人郁闷无比的声音：“别闹，邻居听到了多难听，你给为夫几天时间，必定帮你搞到手。”
就在西安这一边羊毛衫火爆的同时……
洛阳，暖得犯困洛阳分店。
三百斤的大胖子福王朱常洵，正站在店里，一脸郁闷地看着空空如也的货架。
店掌柜对他笑道：“福王殿下，有什么我能帮你的？”
朱常洵：“没货了？本王的王妃昨晚吵闹了一整夜，本王的头都要大了。”
店掌柜摊手：“实在是没货了，这些货都是从高家村本村，用大火车运过来的，好几天才会补一次货呢。这一次能卖得这么火，咱们也没想到，备货实在不足，请福王殿下耐心等几天吧。”
福王委屈得不行：“还要我等几天？一天晚上就让我差点疯了！这可怎么得了，怎么得了啊。”
掌柜心里暗笑：谁叫你这么胖呢？女人跟你，只是为了你的钱，又不是为了你的人。你若是个大帅哥，拿不出羊毛衫也没关系，只要用帅脸甩上几句情话，不就摆平了。
福王：“对了，本王不光要给王妃买，还要给自己买呢，不过……本王这个体型……”
他这三百斤的大胖子，没法和普通人穿一样的羊毛衫，根本没有他的码子。
掌柜嘿嘿笑了两声：“福王殿下，您这个体型也没问题，我可以请源头工厂为您量身定造几件羊毛衫。”
福王大喜：“如此甚好！”
其实福王自己有无数下人，是可以自己制作羊毛衫的，但是他自家的下人做出来的羊毛衫，就不是“暖得犯困”这个牌子的货了。
不是这个牌子的货，哪怕再好都没用，没面儿！
现在是必须穿上暖得犯困的羊毛衫，才显得有档次。
福王诡笑了一声道：“掌柜的，给我定制的羊毛衫，应该是独一无二的吧，不会和别人的有一样的花纹吧？”
掌柜道：“当然，专门定制的也会有专门的花纹，我看这样好了，我请个会画画的书生，为您专门做个设计，在图案上体现出一个‘福’字。这个字不但好彩头，而且大家一看就知道是‘福王’定制货，全天下保证就您身上有一件。”
福王大喜过望：“这样好，这样好。”
掌柜：“不过您也知道，这样专门的单独设计，那价格肯定就……”
福王：“本王明白，多少钱，你报数吧。”
掌柜伸出五根手指。
福王：“五十两？”
掌练：“五百两，一件。”
福王：“……”
僵硬！
这是什么鬼价格？
福王正要发火，掌柜突然低声道：“您这独特花纹的衣服穿出去，别人肯定要问您这衣服多少钱，您报价要是低了，能对得起您的档次吗？”
福王仔细一想，对啊，别人肯定要问我多少钱定制的，我报个几十两，怎么体现我与普通人的差距？
福王：“但是五百两还是太贵了啊。”
掌柜：“放心，只是报价五百两，又不是真的卖您五百两，咱们给你做个特价，打个五折，您用二百五十两一件就能买回家，但别人问你多少钱，您却能理直气壮地回答说五百两。咱们店里也会对外宣传说福王在店里订制了货，高端定制产品五百两一件，没人会知道您是二百五十两一件买回去的。”
福王一听这话，顿时大喜：“掌柜的，你简直是个天才。”
掌柜微笑：“努力服务好每一位顾客，就是本店的宗旨。”
福王也就不说废话了，转身对郑公公道：“付钱！每种颜色，一样一件。”
郑公公拿出一个小箱子来，里面装满了金子，往掌柜手里一交：“定制羊毛衫的货款，你收好了，咱们家王爷的事，你可要认真点办。”
掌柜微笑着将钱箱收下，一张脸笑开了花。

第1009章 抢羊毛大战
归化城（呼和浩特）。
乌审部落的族长，端坐在首位上，台下两排来自各地的族长，正在胡吃海喝，拿手抓着羊腿撕扯着。
这次各族长来向他汇报一下最近的状况。
汇报过程一亿字，本书就省了。
现在他们已经汇报完，准备聚个餐散伙。
聚餐的时候，骚话可就多了。
鄂托克族长乐呵呵地道：“多亏了乌审部落的带领，我族里的羊毛羊皮，全都被汉人买去了。哲布少族长派来的车队，给我的族里送来了大量的茶、盐、粮食，这个冬天我族可真是过得太舒服了。”
杭锦族长也道：“我那边也一样，托了哲布的福，我的部落今年冬天也过得很惬意，没有再冻死饿死人。哲布的车队给我送来了许多铁锅，现在做饭都方便多了。”
乌拉特族长：“以前汉人防着咱们造兵器，只肯卖少量的铁锅给我们，但现在的汉人好大方，似乎一点也不怕我们把铁锅融化了做成刀剑。”
鄂托克族长道：“废话，你又不是没见到现在的汉人有多厉害，他们已经不玩刀剑了，全都换成了火铳，大铁车。咱们做些刀剑，对他们来说有什么好怕的？当然就不会禁售铁锅给我们了。”
几位族长都点头。
这还真是！
以前铁锅在草原上是稀有硬通货，现在嘛，汉人根本不在乎，随便他买铁锅，想要多少给多少，只要他们付得起羊毛……
哲布少族长在中间穿针引线，汉蒙生意做得飞起。
几位族长忍不住夸起哲布来：“多亏了哲布少族长。”
“哲布少族长真是年轻有为啊，居然能混到汉人那边去，在那边开工厂，赚汉人的钱，真是太厉害了。”
乌审哈哈大笑：“哲布是我最有出息的孩子，待他在汉人那边学到了足够多的东西，就回来继承我的位置。对了，我儿子说，最近他工厂里的羊毛衫供不应求，卖得太好了，需要更多的羊毛。”
几位族长：“哎？我们手里的羊毛已经被收光了，下一次剪羊毛要等要夏天，还有好几个月呢。”
乌审族长有点不开心：“怎么就用光了呢？一定是你们偷懒，养的羊不够多，以后要再多养些羊才是。”
几位族长赶紧道：“遵命！我们回去之后就组织牧民，告诉他们再多养一些羊儿。”
乌审：“唉！这可怎么办，远水也解不了近渴啊。等你们新养的羊儿长大得等到什么时候去？我儿子是现在就需要大量的羊毛啊。”
在座的族长们都摊手，表示没办法了。
现在才是崇祯九年的春天，距离夏天还有好几个月呢，这时候谁也不敢去给羊儿剪毛，会把羊冻死的。
就在这时候，察哈尔族长突然举手：“我倒是有办法。”
族长们大喜：“说说。”
察哈尔族长道：“我们手里虽然没有羊毛了，但是，那些被金国征服的蒙古部落里还有啊。我们去揍他们，把他们手里的羊毛抢过来就行了。”
此话一出，众人都大喜：“对呀！科沁尔部落，他们现在听金国的话，和咱们不对付，咱们去揍他们。”
“还有哈苏木部落。”
“乌额格其苏木部落。”
族长们默默地算了一算，不算不知道，一算下来，金国那边的蒙古部落还多得很嘛。
如果能把这些部落痛打一顿，抢走他们的羊毛，那就能全都送去给哲布，换来汉人那些好用的商品了。
乌审族长刷地一下跳了起来：“准备作战，咱们去把东边的蒙古部落，狠狠地教训一番。”
“大汗，我们不能用‘要抢你的羊毛’来做理由打他们啊。”察哈尔族长：“我建议，请天可汗额哲发表一个檄文，就说那些部落不尊重成吉思汗的子孙，不听咱们大元朝廷的调遣，这样咱们就有理由打过去了。”
这个提案当然毫无悬念地得到了批准。
信使飞奔到高家村，找到天可汗额哲，但额哲还是个孩子，啥也不懂。于是，他的结义大哥刘茂袍指点他写下了一篇讨伐檄文，再请高一叶拿出了大元朝的传国玉玺，“啪”地盖了一个章。
信使拿着这篇天可汗授权的“打架许可证”，开开心心地回到了归化城。
然后……
一场为了维护元朝天可汗的尊严（抢夺羊毛）的“大义之战”，开始了。
……
高家村本村。
刘茂袍正在股东大会上发表着慷慨激昂的演讲。
他伸手指着哲布：“二弟！你那边已经弄不来羊毛了吧？”
哲布摇头：“今年是肯定不能剪羊毛了，必须等于天气转暖。”
刘茂袍又看向了额哲：“三弟，你呢？”
额哲摇头：“察哈尔部也没有羊毛了。”
刘茂袍郁闷地道：“光靠蒙古草原送来的羊毛，果然是不够了，咱们的广告效果太好了，各地分店全部卖断了货，本村这边的羊毛存货越用越少，这样下去，我们就得停工了。”
“停工？那不行！”哲布的母亲安吉乐惊呼起来：“若是停了工，我手下那些女工就没有工钱了，她们的生活会有困难，天尊会生气，说我们没有照顾好工人。”
安吉乐以前不会汉语，但现在越说越麻溜了。
刘茂袍：“我们必须寻找更多的羊毛供货商。”
额哲：“各大部落已经组织联军，准备去攻伐东边的部落了，他们会带回羊毛来的。”
刘茂袍：“他们未必会成功，如果他们失败了，咱们就停着工厂等他们吗？”
“呃……”
众人都头痛。
就在这时候，哲布突然举起手道：“我知道有一个地方，也有许多优质的羊。”
刘茂袍：“哦？哪里？”
哲布道：“银川。”
刘茂袍摸了摸下巴：“哦？银川吗？那地方是我大明的领地，我想想……对了，石坚石叔叔现在担任着延绥总兵，我去找他帮忙，应该能和银川人搭上关系，看看能不能从那边紧急收购一批羊毛过来。”
刘茂袍是个实干派，想到什么立即就去做，马上安排部下出差延绥边镇，去找石坚……

第1010章 又开始欠军饷了
银川，自古就是大明朝重要的边镇。
明廷在这里驻扎了总数约三万的边军，听起来很多，然而却分散于十城百堡中，每个堡也就只能分到几百人。
盐池地区，是银川最著名的养马养羊的地方。
此地一共有十个军堡，像星星一样散布在盐池地区，镇守着这一片广阔的大地。
刘茂袍派出的商队，风尘仆仆地抵达了银川盐池。
和他们一起来的，还有来旅游的量产型天尊。
李道玄这个人，大家懂的，盐池滩羊可是著名的美食。一听说刘茂袍要派商队去银川盐池，他马上就不请自来了。
为了吃上一口滩羊，不用刺绣，也不用布偶，不用木偶，而是把量产型天尊给弄来了，因为只有量产型天尊才能“吃”东西。
本来这个商队应该是由刘茂袍重金聘请的一个管事率领，但是有李道玄的加入，这支商队就变成李道玄说了算了，管事彻底沦为了打杂跑腿的角色。但这管事一点也不郁闷，反而很兴奋，能和天尊这么近距离这么长时间的一起活动，将来说不定能“简在仙心”啊。
“天尊，前面就是银川最东南边的军堡，名叫定边堡。”
管事道：“我刚才问了本地人，这定边堡里驻扎着四百名边军，很凶悍的那种。”
李道玄点了点头：“把石坚给我们弄的手令拿给他们看，好言好语的说话，不要仗着我们有石坚的关系，就飞扬跋扈，不给士兵们面子。”
管事点头：“属下明白！属下也看过《大凌河边军一小兵》那部电影呢，属下深知每一位镇守边疆的将士，都值得尊敬。”
李道玄笑：“明白这个道理就好。”
管事赶紧去打点，不一会儿回来，笑道：“打点好了。”
商队继续向前，很快来到了定边堡下。
堡中边军已经验过了手令，知道他们是延绥总兵石坚的关系，对他们倒是颇为尊敬。
这些年，石坚一直在陕北平乱，收拾了许多流寇。再加上他在对蒙古人的战斗中“功勋卓著”，已经赢得了大多数边军的尊敬。
因为有了石坚，银川已经很久没有被蒙古人袭扰了，士兵们都感他恩德，对石坚的人自然会有个好态度。
边军们都在对着商队挥手，微笑。
但李道玄却在他们脸上看不到喜悦，更多的是看到了疲惫。这些边军个个面带菜色，一个个瘦骨嶙峋，铠甲和装备也破破烂烂，看起来颇为凄惨的模样。
李道玄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对为首的把总道：“将军，你们这里……好像物资有点紧缺的样子？”
把总一脸尴尬：“唉！咱们的军饷，又有一年多没发了。”
崇祯初年，老南风他们那一支边军造反，就是因为被拖欠了三年的军饷。后来洪承畴走马上任三边总督，想尽办法给他们搞了军饷来，安抚住了边军。
没想到这些年看似平静的过去了，到了崇祯九年，又开始拖欠军饷了。
李道玄皱眉：“洪大人没钱发给你们？”
把总叹道：“洪大人在努力的帮我们筹措军饷，但是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啊。朝廷不给他钱，他又到哪里弄钱来给我们？”
李道玄对身边的商队管事吩咐道：“把咱们队伍里的粮食拿一些出来，至少让这堡里的边军们能吃上一顿饱饭。”
管事低声道：“咱们商队里携带的粮食，都是用来换羊毛的，若是给边军吃了，就没有办法换羊毛了。”
李道玄皱了皱眉头，刷地一下切线回到高家村本村，二管事谭立文胸前的刺绣上面，飞快地吩咐道：“立即组织一支运输队，向银川边镇配送一大批物资，多送粮食布匹。其中一部份交到暖得犯困的商队手里，算是村库补足他们物资。”
谭立文：“遵命！”
李道玄再切线回来，对管事道：“放心大胆的放粮吧，缺额的粮食，村库很快会运来。”
管事：“遵命。”
商队的人立即行动起来，将货车上的粮食，一袋一袋地扛下来，交到定边堡的士兵们手里。
这些士兵被拖欠军饷一年，日子过得极惨，经常食不果腹，靠着卖儿卖女生活，现在突然来一个商队，莫名其妙直接送粮给他们吃，这真是……
感动到落泪！
消息马上传遍全堡。
在堡里轮班执勤的士兵就不说了，那些正好没有执勤而是在家休息的士兵，他全都闻讯赶了过来。
还有边军们的妻儿老小，大群人涌向了定边堡。
“有商队来了！”
“商队把粮食送给我们了。”
“天啊，好人啊。”
“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的人。”
“听说是石坚石将军的邻居的商队。”
“原来是石将军的人，难怪这么好。”
定边堡下，到处都架起了锅，到处都开始煮吃的……
边军们疲惫的脸上，终于见到了笑容。
李道玄心里却有点不舒服，这明廷也真是太没名堂了，没钱的话，你可以拖欠一下高官们的工资嘛，拖边军的军饷简直是自寻死路。
唉！
不过，这种想法他也知道不可能做到。
自古以来，经济不好的时候，朝廷从不会拿高官的收入来下刀，只会在低层的身上再多刮两层油……
他正在这里想着有的没有的，突然，西北边的官道上，奔来一匹快马，马上的骑士看来是急着去传讯的，他知道经过边堡必然要被盘问，为了节省时间，隔得老远就开始大吼：“紧急军情，定边堡不要拦我，紧急军情……银川七个边堡发生兵变……哗变的士兵正攻向宁夏府……紧急军情……定边堡不要拦我……”
这话一喊，谁还会拦他？
士兵们赶紧拉开木门，让开道路。
那信使打马飞奔跑过，转瞬间去得远了。
定边堡的边们面面相觑，全都转头去看他们的把总。
那把总也僵住了，过了好几秒才叹道：“前几天，大沙堡的赵把总偷偷溜过来找我喝酒，一边喝一边骂朝廷，说上面的官儿拖欠了他的军饷，他非常不开心。我当时没在意，现在才明白，他是在试探我，如果我当时也和他一起骂，他就会邀请我一起参加兵变了。”

第1011章 解决问题
李道玄听了这话，也不禁在心里长叹了一声：朝廷真的不干人事，又一次逼反边军。上面那些蠢货，究竟是要把边军逼到什么地步才肯善罢甘休？
商队管事从旁边伸出脑袋：“天尊，看来这银川要大乱了，咱们该怎么办？”
李道玄：“银川乱起来，肯定也没法好好谈羊毛生意了，你先率领商队，躲在定边堡，这里的边军肯定会乐意保护你的。等本村再送有物资过来，你就带上那批物资，向着宁夏府过来。”
商队管事：“遵命！咦？天尊，您这话的意思是，您不会在这里？”
李道玄：“我得去边军正在进攻的宁夏府走一趟。”
管事马上就懂了，刚才那信使还说，叛乱的七个堡的边军，正在攻向宁夏府。而天尊要亲自去叛军攻击的目标，那当然是为了去消弭这一场祸事的。
他赶紧行了大礼：“那属下就在这里等着，后续送来的物资一到，属下立即给您送到宁夏府来。”
李道玄向前跑了几步，等到离开了所有人的视线之后，趴下，身体内部翻出几个轮子来，四轮驱动，向着宁夏府的方向冲了过去……
……
宁夏府，是宁夏巡抚的官署所在地。
宁夏巡抚右佥都御史王楫，此时正坐在堂中，一脸惶恐：“洪总督的救兵还没来吗？”
手下尴尬地道：“去了，信使已经去了，但洪总督人在固原，他派兵过来平乱，哪有这么快？”
王楫大慌：“完了，完了，洪总督派的援军若是不能及时赶到，吾命休矣。”
其实不光是他慌，洪承畴这时候也慌。
刚刚一接到消息，洪承畴就立即下令，让兵备副使丁启睿率军前去平乱，但是宁夏府到固原，足足五百多里路，信使跑过来，丁户睿再整兵跑过去，来回要跑一千多里。
真的是黄花菜都要凉了！
洪承畴只能在心里默念：千万别让边军闹出大事啊，这天下可经不起这样反复的折腾。
当年的固原之乱，边军大量加入流寇，使得流寇战力暴增，如果再来一次银川边军加入流寇，这可如何是好？
……
以大沙堡为首的七个边堡，合兵三千人，围到了宁夏府城下。
没有人能挡得住这三千人！
他们是边军，大明朝最精锐的精锐。只有别的边军来了，才能挡得住他们，但是别的边军也一样被拖了一年多军饷了，他们又不是脑子有病，怎么可能来挡他们？
现在唯一能稍稍拖住叛军时间的，只有宁夏府高大的城墙了。
三千边军一边准备着攀爬城墙的工具，一边在城外大声吆喝：“巡抚王楫，出来受死。”
“王楫，我们的军饷呢？是你贪了吗？”
“今天拿不出军饷，就把王楫拿来当粮食吃了。”
“吃了王楫！吃了王楫！吃了王楫！”
城外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响声震天。
城里的老百姓瑟瑟发抖。
老百姓知道，这些边军如果真的攻进宁夏府城了，并不会只杀一个巡抚王楫就了事，红了眼的兵，肯定会放火、会抢掠、会杀害良民、会强暴良家妇女……闹得整个宁夏府城一片糜烂。
到时候你站在这些边军面前说，朝廷欠饷和老百姓无关，你猜他们会听不？
老百姓们在这种时候唯一能做的，只能是躲在家里瑟瑟发抖，通过窗户的缝隙，偷偷看着外面的情况。
老百姓们马上就发现，城中如此恐慌的情况下，居然有一个穿着侠士服的年轻人，正走在空荡荡的大街上，正向着城墙走去。
这年轻人走着走着，还走到一家民居前，敲了敲窗，对着里面问道：“老哥，巡抚王楫现在是在北城门吧？”
窗里偷看的老百姓吓了一大跳，赶紧道：“是的，是的！少侠，你去找王楫做啥？快躲起来啊。”
那年轻的侠士笑道：“我去找他解决问题。”
老百姓：“！”
侠士自然就是李道玄了，他刚刚抵达了宁夏府城，运气好，城南门还开着。原来是城中一些富人花钱买通了城门守兵，打开了南城门逃跑了出去，他正好赶上，就从南门大摇大摆走进来了，居然也没人拦他。
他就在城里找人问，老百姓告诉他巡抚正在北门，他就一路找了过来。
没多久，北门到了。
一个穿着巡抚衣服的小老头儿站在城楼上，身边只有稀稀拉拉的几百兵，这几百兵的脸上全是恐惧，在他们前面的城外，三千边军，正在准备攻城器械，杀气冲天。
“王楫，现在给我们补充军饷，还能饶你一命。”
城外的叛军组织了几十个人一起大吼：“我们也不想叛乱，只要军饷到手，我们可以立即撤回去，有什么罪责我姓赵的一力承担。”
王楫满面愁容：“本官手里没有钱，发不出来。朝廷不给我钱，我拿什么给你们？”
赵把总大怒：“那就别怪我们心狠手辣了。”
王楫：“别！别冲动，你们攻过来就是死罪啊。”
赵把总：“我死罪就死罪吧，反正先斩了你的狗头，你比我先去一步，我就够本了。”
王楫：“……”
这就很僵硬！
这种时候，王楫也没招，他知道现在说什么话都没有用，什么缓兵之计都不成，拿不出军饷这些边军是绝对不会退的。
就在这时候，李道玄从城墙后面的阶梯，爬了上来。
他这突然一下上城，吓了守里那几百守兵一大跳，有人对他在叫道：“什么人？军情紧要，不要乱爬城墙。速速下去。”
李道玄：“我是来帮王楫解决问题的。”
“口胡！这里不是胡闹的时候，快下去。”一个士兵想来推李道玄下去，却被李道玄抓着胳膊，往后一甩，那兵立即摔飞出去老远。
剩下的兵大惊，刷刷刷，无数把腰刀出鞘。
城楼上的王楫看到了这一幕，也不知道这个年轻人有没有能力解决眼前的问题，但反正……死马当活马医吧，万一他真有办法呢？
他赶紧叫道：“放他上来。”
王楫的手下收刀退开，李道玄就轻轻松松，走上了城楼，站到了王楫的面前。

第1012章 我其实很谦虚
王楫飞快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年轻人，侠士服，自信却有点诡异的笑容，脚步很沉重，很稳的样子。
“这位少侠，你是？”
李道玄道：“我是什么人不重要，我是来解决这场祸乱的。”
王楫：“事到如今，要解决此事，唯有一个办法，就是马上给他们付钱。少侠若有家财万贯，也许能帮得上忙。”
李道玄：“付了这次，然后继续拖欠着下一次的，过上个一年半载之后，他们再来闹？”
王楫：“……”
尬住了！
王楫：“那你说要怎么解决？”
李道玄：“我只有一个条件，那就是，这银川地界，今后得按我说的方法来搞经济。巡抚大人若是答应，我马上去帮你解决了这场乱子，若是不答应……我就坐看他们攻进城来，斩了巡抚大人的头。”
“丝！”王楫心中一惊，暗想：原来是本地乡绅，对本官的施政方案不满，要借着这一次军变的机会，逼本官按他说的办法来施政。
这种事情我朝上下几千年时间里屡见不鲜，不是什么稀奇事儿。
王楫人在屋檐下，是不得不低头了，他心里暗想：我可以先答应下来，等他解决了兵变之后我不认账就行了。
有念于此，王楫道：“好！本官答应你。”
“巡抚大人答应了就好。”
李道玄嘿嘿一笑，然后身子一翻，突然从城楼上跳了下去。
他这一跳，可把王楫吓了一大跳。
这么高的城楼，这人居然直接跳？想摔死不成？
实际上，看到他这一跳的人可不止王楫一个。
城墙上的王楫手下，以及城边的讨薪边军们，全都看到了他这一跳。
不少人惊呼起来：“哇，有人跳楼。”
大沙堡的赵把总也看到了，不由得摇了摇头，心想：这是城里的大官自知必死，所以先跳楼自尽了吗？
正想到这里，他就感觉到不对劲了。
那跳下来的人，在半空中并不见慌乱的动作，也没有什么手舞足蹈，啊啊怪叫的表现，而是表现得十分淡定，身姿还挺优美的。
从城墙上直跳到城外，一直落到了城外的地面上来，“砰”一声很响亮的声音，他落地居然站得稳稳的。
泥土的地面，被他这一跳，踩下去一个大凹坑，双足嵌入了地里。
赵把总：“我操？这是人？”
城楼上的王楫也正伸头出来看呢，惊道：“我操！人乎？”
正常人这么高跳下来，落地时还没个缓冲动作，那双腿必断啊，这人居然能站稳，把地面都砸凹下去了？这他娘的，好恐怖。
就这么一跳，李道玄就把双方都震住了。
展示实力，才能获得谈判的筹码。
李道玄知道，自己的筹码已经到手了。
他把脚从凹坑里拔出来，抖了抖，泥屑甩得向两边纷飞，然后抬步向着赵把总和他的三千叛军走了过来。
三千叛军忍不住就齐齐向后退了半步……
明明是强悍的边军，居然被李道玄的气场给震住了。
城里的王楫看到这一幕，却不禁大喜：有戏！这人搞不好真的能摆平叛军。
李道玄走呀走，故意走了好一会儿，才走到了赵把总的面前，微笑道：“嗨！你好啊，你肯定就是大沙堡的赵把总了吧？我前不久在定边堡的把总那里听说了你的名字，今日一见，名不虚传，果然是位好汉。”
赵把总心里有点慌，眼神止不住就往李道玄的双腿上扫，心想：这人跳个楼怎么腿就不断呢？
李道玄：“我来做什么的，想必你已经猜到了，放手吧，让士兵们回堡去，守好边疆，别闹了！要不是蒙古人最近比较消停，你们这一闹，被蒙古人抓住机会攻进来，那可就出大事了。”
他刚才要是没跳那一下，赵把总现在肯定已经拔刀砍过来来，但那一跳的威势还在，赵把总不敢贸然出手，只是冷哼了一声道：“回去饿肚子么？要我们守卫边疆可以，总得给我们一口饭吃吧？”
“好啊！我给就是。”李道玄：“不光给饭，我还给肉。天天都保证你们有肉吃，可好？”
他答应得这么爽快，反倒像是假的。
赵把总：“哪有这么容易？你说给就给得了？你是什么人？如何保证不是虚言一句？”
李道玄飞快地切了一下视角，到商队管事的刺绣上，确认了一下商队的距离，这才又切回来，微笑道：“两天，给我两天时间，我就把粮食送到你们手里。”
赵把总：“当我三岁小孩呢？这分明就是缓兵之计，趁着这两天时间，调兵遣将，来围剿我等，对吧？”
“当然不对了。”李道玄笑道：“要剿灭你们，现在就可以，不需要等两天的时间。”
赵把总：“！！！”
他身后的六名将领，同时上前一步，气势汹汹。
李道玄的眼光扫过这群人，赵把总加上六个将领，一共七人，这就是叛军的核心领导了。
他对着这七个人露出了“恐怖谷”笑容：“我随时可以把你们七个都杀了，但我并没有，因为我是来帮你们的，并不是帮后面那个叫王楫的人的……所以我才会和你们好好谈。缓兵之计什么的更是不需要，若是你们不信，七个人一起攻过来吧。”
赵把总：“！”
另外六个将领：“！”
赵把总：“狂妄也得有个限度。”
另外六人：“想找死吗？”
李道玄：“我其实并不狂妄，而是谦虚，我本来想说，你全军三千人一起攻过来吧，但是我怕你们说我装逼，就改成七个人了。”
赵把总：“！！！”
另六人：“！！！”
这他娘的还不够装逼？这装逼装到飞起来了吧？
没有哪个男人忍得住这样的挑衅，何况他们还不是普通的男人，是刀头舔血长大的边军，如果这样的招都不敢接，今后就别妄想在部下们面前摆老大的谱了。
赵把总：“你自己要找死，可别怪我们。”
另六人：“准备好遗言了没？”
李道玄微笑：“来吧。”

第1013章 得有自己的产业
王楫站在高高的城楼上，眺望着城外的叛军。
叛军站的位置有点远，攻城方，在没有正式开始攻城前，往往是站在离城墙一里之外的。
王楫远远地能看到李道玄站在叛军阵前，也能依稀看到赵把总等人在和李道玄说话，但是完全听不到他们在说啥，也看不清楚一些细节。
然后他就看到，包括赵把总在内的七个叛军首领，突然一下子散开，站成一个圆形，将李道玄围在了中心。
王楫：“啊？谈判失败了？他们要打了！可惜实在看不太清楚……”
战斗开始了！
赵把总率先出手，一拳打在了李道玄身上，但他马上就捂着拳头连退几步，痛得嘴角直抽抽。
另一个将领从背后一脚踢在李道玄腰上，但他也马上收脚，单脚向后跳呀跳的跳开，歪着嘴丝丝抽着气：“痛，好痛！这家伙的骨头像铁一样硬。”
旁边两个将领一起冲上来，扣住了李道玄的两只手。
就在这时候，他们突然感觉到手上一松，他们居然把李道玄的手掌给“扭断”了，整个手掌都落到了他们手上。
两人：“啊？”
他们的眼光向下一沉，就看到李道玄的手腕断折处，并没有流血，也看不到血肉，而是出现了两个黑乎乎的洞，很像炮口……
李道玄双手双炮，一起平举起来，瞄准了他们的脸。
两个将领吓得“哇”地一声，两人几乎同时把自己抓着的手掌，对着那黑乎乎的洞，又咔嚓一声给安了回去。
人都吓麻了，双腿直发软。
“这家伙……不是人！”
“我操，什么怪物？”
“不对劲，打起来不对劲。”
李道玄的脑袋刷地下旋转了180度，对着自己背后的两个将领咧嘴一笑。
这真是能把人吓疯。
七个人同时怪叫着向后跳，跳出老远，刷地一下抽出了刀，护在自己胸前。
很明显，他们抽刀不是为了攻过来，而是为了保护自己。
脸上写满了“你不要过来啊”的表情。
李道玄：“看吧，我刚才说什么来着？”
七个人吓得不轻：“你……你究竟是什么妖怪？”
“为什么就一定要是妖怪呢？不能是神仙吗？”
李道玄笑了笑，转身就走：“说好了，等两天，两天后我给你们送食物来，帮你们解决欠饷问题。你们也别造反了，该戍边就戍边，该干嘛就干嘛去。”
赵把总等人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直发毛。
好半响，一个将领低声问道：“怎么办？我们还继续攻这宁夏府城吗？”
赵把总：“还攻个屁，城里有这么个怪物，我们怎么攻？这人明显刀枪不入，身体是铁做的，手臂是两管炮。我们的兵再多也杀不了他，他却随时可以冲进咱们的中军来，把我们都杀了。”
将领们：“……”
赵把总只好咬了咬牙：“我们退，先躲两天，做好防范，看看他是否真的会应诺。”
就在他们商量着的时候，李道玄慢吞吞地走回到了城门口。
抬头对着城墙上吆喝道：“开门。”
城里的守兵面面相觑，不知道如何是好，王楫开口了：“开门吧，叛军已经没有要攻城的意思了。”
他在城楼上看得清楚，叛军这时候已经把他们准备了一半的攻城器械给丢掉，开始准备撤离了。
很明显，这位少侠刚才和叛军的谈判成功了。
城门大开，李道玄回到了城楼上。
王楫对着他长长一揖：“多谢少侠，只身勇入敌营，单枪匹马退了三千敌军。”
“敌军？这形容词我可不喜欢。”李道玄哼哼道：“那分明就是我军，怎么就成了敌军了？”
王楫：“……”
李道玄：“巡抚大人怕不是忘了他们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是他们的错？”
王楫有点小尴尬：“这个嘛……总之还是要感谢少侠救了本官一命。”
李道玄：“我可不是为了救你，而是为了救这宁夏府城里的无数老百姓。边军真的打进来，必然会因为杀红了眼，伤害到老百姓。我不想看到老百姓被牵连，也不想看到好人杀红了眼变成恶人，才会出手相救。”
王楫：“……”
好吧，连续碰钉子，这人就是不想给自己脸。
有点小委屈，他堂堂一省巡抚，什么时候被人甩过这种脸子，但他还不敢发作，因为他已经看出来了，眼前这少侠深不可测。
刚才他和那七个叛军将领过了几招，隔得太远，城里的看不清经过，但是看得懂结果。
那七个将领联手都敌不过眼前的少侠，这是可以肯定的。
李道玄：“接下来，就轮到我和巡抚大人聊了。”
王楫精神一振：“不知道少侠有何指教？”
李道玄：“两天后，我有一批物资送到。我可以无偿地提供给边军，安抚他们的情绪。”
王楫大喜。
李道玄接着道：“但是，这也不过是帮你擦了一下屁股罢了，只能解一时之困。我一离开，你又得拖欠他们的军饷，然后过几个月，他们又来围你的宁夏府城。”
王楫：“呃，这个……”
这话李道玄不说他也懂！
他唯一办法只能是向朝廷要钱要粮，但位置坐得越高的人，越明白朝廷现在的财政状况，朱由检是拿不出钱粮来给他的，他也自然拿不出钱粮去给边军。
这是个死结！
就如李道玄所说，过几个月，这些边军还得闹。
王楫：“少侠救我！”
李道玄：“要解决这个问题，唯一的办法，就是你这地方得有自我造血能力，别老指望着朝廷给你什么，你得自己创造出产业，自己有收入，然后用这些收入去养边军。”
王楫长长地叹了口气：“本官好歹是个文官，这个道理当然还是懂的，但这宁夏银川边镇，能有什么好产的？除了一群牛羊马，又能产得出什么？”
“牛羊马就对了！”李道玄：“加大力度发展畜牧业。”
王楫：“但是……发展畜牧业，很容易被蒙古人冲进来抢。这畜牧业与别的行业不同，羊群在外，极难控制。蒙古人一旦杀过来，人还能躲，但羊群和牛群却躲不了，都会被蒙古人抢走，这行业实在是发展不起来。”

第1014章 我这次帮你们
“放心。”李道玄打断了他道：“蒙古人的问题，我来解决。”
王楫：“啊？这事儿，少侠也解决得了？”
李道玄嘿嘿一声笑：“你难道没发现，蒙古人已经很久没入关来抢东西了吗？”
王楫：“咦？”
李道玄：“蒙古人现在正在向东，他们抢科沁尔部去了，再过一阵子，他们就要开始去抢建奴了……反正不会再来抢咱们，若他们真的敢再来抢咱们，我会去收拾他们的，你只管放心的把牛羊放到草原上去。”
王楫一个大礼揖了下来：“若是真如此，那本官治下可就太平了，多谢少侠。”
他有很多疑惑，比如，这个少侠是谁？他为什么能退得了叛军？他有什么本事可以控制蒙古人？
但他知道，这些问题人家肯定不会回答他。
问了也是白问，那就干脆以后慢慢的来研究吧。
……
时间管理之神轻轻地拨动了一下时光之轮，两天时间就转了过去。
赵把总一伙人，带着三千饥肠辘辘的边军，在城外五里的地方驻扎着，每天都派出斥候，远远地监视着宁夏府城，等着那个奇怪的少侠说的“运输队”的出现。
七个边堡的士兵离开自己的驻地，跑到宁夏来闹，其实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
他们的驻地北方不远处，就是蒙古著名的鄂托克部落的地盘。
边军们不知道鄂托克部落现在已经被李道玄征服，所以提心吊胆，整天都担心着自己的防区……生怕鄂托克部落探查到他们的边堡里没有人驻守，冲过来烧杀抢掠。
好在鄂托克部落现在莫名的乖，完全没有趁火打劫，两天时间平安无事过去了。
两天后的傍晚……
赵把总坐在一个小山丘上，眺望着南方远处的宁夏府城，脸脸的不开心：“两天时间就快过去了，那个怪物答应我们的粮食，还没有到来。”
一个将领凑上前来：“我们不会是被耍了吧？”
“该死！”一个斥候骑马飞奔回来，急吼吼地道：“将军，大事不好了，兵备副使丁启睿的援军到了，正在对着我们杀过来。”
“什么？”众人大吃一惊。
“糟糕了，我们果然是中了缓兵之计。”
“那妖怪骗了我们。”
赵把总咬了咬牙，大声下令道：“兄弟们，抄家伙，准备硬干了。”
……
此时的李道玄，正共感在商队管事胸前的刺绣上。
傍晚时间了，夕阳西下。
前方还看不到宁夏城的影子……
李道玄问道：“还有多久能到宁夏？”
那商队管事问了问给他们带路的当地人，回报道：“还有大半个时辰就能到。只要没有超过三更，都算是今天之内，不算违背了诺言。”
李道玄点了点头：“好，加再急点，虽然三更之前到都算今天，但是我怕那群边军忍不了。”
商队管事：“遵命！”
应完这一声，他立即扯开嗓子大声道：“天尊有令，再加点速度，兄弟们，不要节省人力和马力了。最后一点距离，全部跑起来，辛苦点没事，早点赶到，早点让边军安心。”
所有人齐声应道：“谨遵天尊法旨。”
整个商队开始加速……
李道玄一个切线操作，刷地一下跳到了宁夏城，量产型天尊的身上。
刚刚一切回来，就感觉到身边的气氛不对。
城里弥漫着一股压抑，肃杀的气氛。
他住的客栈居然听不到外面有老百姓日常生活发出来的杂音。
赶紧推开窗户，往外一看，就看到一支庞大的明军部队，正在穿过城池……就和自己刚来时一样，从南门进来的，正向着北门移动。
队伍里还打着一面大旗：“丁”。
很明显，这是兵备副使丁启睿的军队。
李道玄心里暗叫：不妙了，朝廷的援军来得意外的快。
赶紧出了客栈，从另一条街上，飞快地跑向北城门。
北城门已经进入了戒严状态……
李道玄一到，就听到城外响起了愤怒的吼声：“骗子！你们这群骗子。”
他爬上城头一看，三千叛军已经在城外集结好了。
赵把总站在最前面，对着城墙怒吼：“我不服！你们拖欠军饷不说，还派出骗子来哄我们，说要给我们补上军饷，两天时间就来，结果是援军先来了。”
“缓兵之计用得如此无耻！”
李道玄看到这一幕，心里也不禁有点郁闷。
这官兵的援军好巧不巧的这时候来做什么？
商队就差半个时辰到了！
李道玄摇了摇头，然后猛地一跳，又从城墙上跳了下去。
“砰”的一声巨响，落地站稳，又将地面砸出一个大坑，拔出脚来，向着赵把总走了过去。
赵把总大怒：“你还来这一套？这一次说什么也不信你了。”
他身后六人，同时拔刀，旁边的几百亲兵，也一起抽出刀来，对李道玄严阵以待。
虽然李道玄很厉害，很可怕。
但他们现在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大不了就是拼，就是个死嘛，饿死和拼死，不是一样的死么？
李道玄平举着双手，做出不想交战的模样，对着他们大步走过去：“别急，我这次来，不说任何废话，是来站在你们这一边的。”
边军们：“？”
李道玄走到离他们还有一箭之地的地方，就不继续前进了，免得刺激到他们，真的向自己杀过来。
他转了个身，背对着边军，正面对着宁夏府城，道：“我就站在这里，帮你们抵御丁启睿。”
边军们：“！！！”
这个发展，是他们想不到的。
只见宁夏府城的城头，很快就扬起了“丁”字大旗。
接着城门开处，丁启睿率领着一支数千人的部队，走了出来，隔得还老远，丁启睿就大声喝令道：“见到本官，叛军还不投降更待何时？”
赵把总正想回话，就见到李道玄平举起了左手，对着丁启睿军，那只手上的手掌早已经取掉，变成了一个黑乎乎的炮口。
李道玄的右手则拿出一个火折子，在左手的胳膊上点了一下……
丝丝丝！
火绳燃烧了起来。
赵把总心中一惊：“他要开炮了。”

第1015章 只收拾你一个人
丁启睿率军，刚刚从宁夏府城里钻出来，就看到前面站着一个奇怪的人，身穿侠士服，背对着叛军，面对着自己。
这奇怪的站位，让人看不懂。
但是，他接下来的动作，丁启睿却看懂了，居然举起了一只手，对着自己这一边，还点燃了火绳。
火绳丝丝燃烧，火星子隔了老远都能看到。
丁启睿：“那不会是炮吧？”
左右部下：“怎么可能？胳膊上怎么可能装炮？就算真能装，开炮时的爆炸，不得把人震死？”
他们刚说完这句话，“轰”的一声炮响，那奇怪的人开炮了。
丁启睿吓了一大跳，他手下的士兵也全都吓了一跳。
接着，就看到他们前方老远的地方，“轰”的一声又炸响了第二次，原来那奇怪的人射出来的炮弹，还会二次爆炸。
丁启睿愣了愣，脚下停了。他看出来了，对方故意打得很近，没有对着他的军队打过来，刚才那一炮显然只是恐吓，但自己继续率军向前的话，他就要对着自己的军队真打了。
丁启睿：“这人干嘛的？”
他身后的城门里冲出宁夏巡抚王楫，急吼道：“那是自己人，两天前，就是他帮忙说服了叛军，让叛军停止了攻城。”
丁启睿：“咦？那他现在这样，又是何用意？”
王楫：“本官来问问。”
他跑到最前面，刚才李道玄那一炮起了作用，王楫也不敢向前太多，只能隔得远远的喊道：“少侠，你这又是何用意？”
李道玄开口道：“当然是保护这些边军。”
众人：“！”
两边都小小地吃了一惊。
刚才还在骂李道玄骗人的赵把总，也懵住了。
李道玄把还在冒着烟的左手垂了下来，先转头对边军们看了一眼，再转过头来，面对王楫和丁启睿：“你们的兵别过来！若是再向前一步，别怪我用大炮对着你们人群正中间轰。”
说完，他又转头对着赵把总等三千边军道：“你们也别乱动，再耐心等一个时辰。”
赵把总：“我们等了两天了，没有等到你许诺的物资，却等来了官兵。”
李道玄：“物资在路上，还有一个时辰到。”
赵把总：“我如何再信你？”
李道玄：“不信也得信，不然你现在就得和丁启睿打。”
赵把总：“我率三千边军，会怕他一个区区丁启睿？”
李道玄轻叹了一口气：“你真以为你麾下三千边军都是愿意跟着你反的？丁启睿一句从者不究……他们就放下武器，站在一边看了。”
赵把总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
跟着他一起叛乱的另外六个把总，也同时僵住。
不得不说，这事情可能性非常大。
李道玄还真没忽悠他们，这几天时间里，他已经在箱子外面查过了历史，原历史上，这七个人还真是被丁启睿给砍了。
李道玄：“你们也不是真心想反的，不然，会给我这两天时间吗？你们愿意等，就是因为你们七个也不是真的想要造反，仅仅只是想讨回朝廷拖欠的军饷罢了。既然如此，就再多给我一点时间，也是给你们自己一个机会。”
赵把总等人沉默了。
李道玄又转向了丁启睿：“丁大人，刚才我和边军说的话，声音可不小，你也听到了吧？”
丁启睿：“本官听到了。”
“听到了就好。”李道玄：“那你也知道了，他们并不是真心想反，只是想要讨回欠饷，手段虽然过激了点，但若不过激，又如何引得起朝廷重视？”
丁启睿沉默。
当大官的其实自己心里有数，底层的声音，他们平时是懒得听的，事情不闹大之前，谁也不管，到处踢皮球。
边军欠饷的事情，谁不知道啊？
但是知道了归知道了，没有一个人愿意来管。
要不是这次七个边堡一起闹事，他丁启睿依旧不会出动。
要不然古人怎么会发明“会叫的鸟儿有虫吃”这句话呢？
丁启睿什么都明白，但是明白归明白，不代表就要听你的，大官儿的面子可是重要得很，岂能因为不知道哪里钻出来的莫名其妙的侠客，就给自己找不痛快？
丁启睿沉默了几秒，抬起头来：“所以你就可以威胁本官？”
李道玄阴阳怪气地道：“哟？摆大官的谱了？”
丁启睿：“胳膊上装个炮，标新立异，但还唬不住本官，本官一声令下，几千人对着你杀过来，你那大炮能开得了几炮？炸得死几个人？”
李道玄：“嗯，你说得有道理！那我也不用炮了，你手下士兵也都是些苦命的边军，搞不好他们的军饷也是被拖欠着的呢，只是他们比较听话，不会闹罢了。你一个命令下去，他们不想上得也得上，我拿大炮轰死了他们的话，倒是感觉他们有点可怜。”
这话一出口，丁启睿身后的士兵们脸上就露出了古怪的表情。似乎有点想哭，但又哭不出来的感觉。
李道玄：“那我就只收拾你一个人得了。”
说完，李道玄抬脚，向着丁启睿走了过来。
丁启睿：“咦？这人一个人对着我们过来了？”
王楫吓了一跳，急道：“此人极强，或者说极诡异，丁大人可得小心了。”
丁启睿才没当一回事，这人手臂上有个炮虽然很诡异，但那炮走得越近越不能用吧？这还有啥好怕的？他要过来找死，那就正好将之拿下，然后再收拾叛军就是了。
他挥了挥手道：“把此人拿下。”
对付一个人而已，没人重视这事，只有丁启睿身边的几十个亲兵，稍稍向前迎了几步，后面的几千边军连动都懒得动。
但是对面，赵把总这一边的人，却一下子来了兴致。
两天前，七个把总围攻李道玄，却伤不了他分毫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呢。赵把总等人心里都在想：他这次真的单枪匹马去闯军阵去了？看看他对不对付得了丁启睿，就知道他上次说的话是不是吹牛笔了。
两个军队，六七千人，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李道玄一步一步走向丁启睿，越走越近。

第1016章 他不是人
率先迎上李道玄的，是丁启睿的亲兵，也不多，就十来个。
对付一个人，没必要派太多人出来嘛。
丁启睿的命令是“将此人拿下”，所以他麾下的亲兵们也没亮武器，全都空着手迎上前来。
好几个拳头同时地着李道玄挥了过来，然后只听到“砰砰砰”的一阵响，好几个人同时捂着拳头退开。
李道玄连前进的方向都没变，走路的姿势都没改，就像没有人在打他一样，还在施施然的往前走呢。
丁启睿：“咦？”
赵把总等人暗笑：就知道会这样。
接着又是好几个人同时扑上去，拳脚一起对着李道玄招呼，这一次甚至有人用上了撩阴腿。
但是结果并没有什么不同。
一阵拳脚击中硬物的声音响起之后，攻击李道玄的人或捂手，或跳脚，各种奇怪的动作向后弹开。
丁启睿：“！！！”
亲兵队长大呼：“抄家伙。”
好几个人同时抄起了长枪和腰刀。
这些玩意儿招呼到人身上，那可就是要命的了。
但战场上也不会有人仁慈或者手软，该下手时，军人可是不会有半点手软的。
数把长枪，同时对着李道玄捅过来。
“叮叮叮！”
枪尖刚捅进皮肤，就感觉似乎捅在了铁板上，叮的一声响之后，弹了回来，蹬蹬蹬连退好几步。
挥刀砍过去的人，则看到李道玄抬起在面前一护，挥过去的刀子全都砍在了李道玄的胳膊上，也是一阵“叮叮”的声音，刀刃卷口，弹得他们虎口震痛。
众人大吃一惊：“什么怪物？”
李道玄：“为了保护我英俊的相貌，我可得戴面具了。”
说完，他摸出一个金属面具，往脸上一戴。
有趣的是，这面具上面居然还绘着一张脸，和他本人的脸一模一样。
众人：“什么恶趣味？”
吐槽归吐槽，战斗归战斗，李道玄一步一步，还是在对着丁启睿走，连节奏都没变。
“上上上！干掉这个怪物。”
边军们终于感觉到不对劲了，一大群人，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这一次刀枪剑戟，十八般武器全都在对着李道玄招呼。
只听到“叮叮叮当当叮叮当当”密集的金属交击之声，所有人的攻击全都无法奏效。
李道玄挥起拳头，对着挡在自己正前方的人一拳揍过去，那人惨叫一声，向后仰天倒下。
李道玄：“别挡路嘛，我只打挡我路的。”
说完，毫不理会左右背后的攻击，只管继续向前走。
这画面就相当的恐怖了！
丁启睿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看着前方的战斗。
那可怕的男人，任由各种武器对着自己叮叮当当的砍，他却像没事一样，继续对着自己走过来，那张铁面具上绘制的脸，似乎也正在咧开嘴笑……
“挡住他！挡住他！”丁启睿发出了丢人的惊呼声。
然而挡不住啊。
士兵们长枪都捅断了，腰刀都砍卷口了，却根本没法让这人停下来。
有人大叫道：“他的衣服里面藏了铁甲。”
“这得多厚的甲啊？一般的甲我的长枪应该能捅穿啊。”
“他身上的铁甲起码两寸厚。”
“这不可能，两寸厚的铁甲得有多重？”
“不光是重，人也会肿起来吧？他这看起来明显是标准身材啊。”
“我操！砍不动。”
“快挡住他。”
李道玄继续向前，对着丁启睿一步一步，似魔鬼的步伐。
丁启睿吓得整个人都不好了，连他跨下的战马都给吓到了，四个马蹄子不停的向后退。
连马的智商都能感觉到，眼前这玩意儿不是人。
丁启睿：“你究竟是个什么？”
李道玄嘿嘿一笑，仰起脸，面具上画的那张脸也在嘿嘿笑：“我是老天爷派下来的赏善罚恶使，你信不？”
丁启睿：“我信你个鬼。”
正好这时候旁边有一把刀砍过来，叮的一声斩在李道玄的肩膀上，他反手一把抓住了那把刀，手抓着刀刃都不流血，吓得那挥刀的边军弃刀就退。
李道玄将刀抢了过来，随手就对着丁启睿一扔，嘴里还伴一句：“看招！小李飞刀！”
他这小李飞刀实在有失水准，歪了不是一点半点，呼的一声，在丁启睿身边半米左右的距离飞过，没中。
但就这么一下，也吓得丁启睿屁滚尿流，啊地一声叫，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左右手下赶紧把他扶住。
那马本来就被李道玄吓坏了，背上主人掉下去了，马儿立即转身就跑，眨眼间跑没了影儿。
丁启睿：“哎？我的马！”
就这么一耽搁，他就看到李道玄又对着自己走近了几步。
“啊啊啊，左右的，快挡住这个怪物。”
这时候所有人都感觉到李道玄不是人了，刚才还勇敢围攻他的边军，现在也开始怂怂的向后退了……
敢挡在李道玄正前方的人正是少之又少。
李道玄一脚踢飞一个挡路了，一个箭步，刷地一下跳到了丁启睿的面前。
丁启睿的家丁兵死命护主，对着李道玄嗷地一声扑了上来，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腰，大喊道：“老爷快走，我来拖住这个怪物。”
李道玄：“啧啧，真悲壮，我这时候如果对着的后背用力锤打几拳，你一边吐着血一边说这个话，会不会更悲壮啊？观众都会感动哭了。”
家丁：“？”
丁启睿“啊”地怪叫了一声，转身想跑。
却见李道玄把抱着他腰的家丁给拎了起来，当成暗器，对着丁启睿一扔……
“砰！”
巨大人型暗器，将丁启睿砸翻在地。
李道玄向前一个大步，一脚将丁启睿踩在了下面。
周围的人全都僵住。
丁启睿吓得魂都掉了，想大声叫饶命，又有点丢不下身为大官儿的面子……面子问题，宁死不屈……
这一声饶命，卡在喉咙里硬是半天都喊不出来。
李道玄倒是没杀他，只是用一只脚踩着他，转头对着旁边看得像个呆瓜的王楫道：“王大人，你看，还是你处理事情比较和谐，两天前，我和你就没有打起来。但是和这位丁大人啊，就……啧啧啧……唉！”

第1017章 如何处理
气氛有点僵！
李道玄就这样踩着丁启睿，和边军们僵住了。
丁启睿躺在地上连动都不敢动一下，生怕自己有什么举动，这怪物就把自己杀了。但是，人要躺着一直保持不动，也是很辛苦的，一个平躺姿势保持久了，全身都发痒……
注意力开始不能集中，忍不住就想：我躺着不动都全身发痒，他站着保持着一只脚踩在我身上的动作，怎么身体就不发痒呢？一直这样，动都不动一下，不觉得累吗？
然而李道玄是真不累。
两人就这样保持着一个躺一个踩的动作，周围的士兵保持着想上来救人又不敢的动作，就这样硬生生的僵了半个时辰。
远处的赵把总等人，全都看懵了。
三千边军，懵懵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那个奇怪的少侠，居然真的一个人就杀进丁启睿的军中，把他给制服了。
额的个老天爷啊。
这一次，他们是真的相信了李道玄了，两天前，李道玄说他不是用缓兵之计，现在看来，真不是啊。
人家是真的有本事一个人杀穿一支军队。
半个时辰的时间过去……
李道玄突然开口道：“来了！运输队来了。”
众人：“？”
就在这时候，两边的斥候同时狂奔了回来，在马背上大喊：“商队，商队来了……一支很庞大的商队，车马连绵一两里，物资，好多物资来了……”
赵把总大喜，丁启睿、王楫两人却大奇：真来了？
两军都一起向着东南方向的官道看去，翘首以待。
官道上尘沙飞扬……
在场的人都是会打仗的，而会打仗的将军通常都会一招，“识尘”，可以通过扬起的灰尘来判断多少人马。
他们这一眼看过去，马上就判断出来了，来了一支庞大的车队。
“真来了！”
赵把总狂喜：“他没有骗我们，没有！”
尘沙越来越近，大伙儿很快就能看清了，来的车队其实有两个，一个是暖得犯困的商队，打着行商用的旗帜。另一只却是军中的运输队，打着延绥总兵石坚的旗帜。
为首一员小武官，大声叫道：“前面是银川边军吗？住手！你们不要再打了！不要再打了！末将奉延绥总兵石坚石将军之命，护送来了一批救援物资……你们不用饿肚子了，快放下武器，不要再打了。”
赵把总的三千叛军齐声欢呼起来。
丁启睿和王楫两人有点懵，但他们麾下的边军其实也是被拖欠了许久军饷了，饱一顿饿一顿，不知道多久没好好吃个饭，现在看到这个大车队，如何不喜，也欢呼起来。
两军一起欢呼，那战斗的气氛瞬间就消解了。
李道玄这时候才松开了踩着丁启睿的那只脚：“起来吧。”
丁启睿翻身爬起，爬到一半，噗通又摔了下去，保持着同一个动作太久，身体已有点发麻，不灵活了。
两边的家丁赶紧上前将他扶住。
李道玄也不再理会他们了，大步走向了运输队。
运输队里现在有两个负责人了，一个是商队的管事，另一个则是由高家村委派出来的，挂着石坚的名号的“小将领”。
两人见到李道玄，同时行礼道：“天尊，物资已按您的要求，加急送到。”
李道玄：“干得好，记大功。”
两人大喜。
李道玄背对着车队，转过身，面对着两拨边军：“现在排好队，排成两列，轮流来领物资，要是乱哄哄的挤，插队，不听工作人员吩咐的，一律不发。”
这句话一出，比丁启睿下的军令还有用。
边军士兵刷刷刷，瞬间排成了两列……
丁启睿好气：明明我是领军的，怎么我的军队听他的？
王楫则长长地叹了口气，前几天，李道玄和他谈过了。要解决军边的叛乱问题，得靠经济！看看眼前这一幕就明白了，有奶才是娘，没奶就是敌人。朝廷如果不能尽快的给边军们提供衣食保障，那你的边军转眼就会变成别人的了。
他心里开始认真地琢磨起来，少侠叫我多养牛羊马匹，把北边的草原利用起来，不用担心蒙古人，这件事，我可得上点心了。
很快，夕阳已经完全落山了，天色黑了下来。
商队点起了火把，继续有续地发放着物资。
但是丁启睿、王楫、赵把总，以及另外几个谋反的头领，却走到了一起，双方表情僵硬地看着彼此。
李道玄走到了他们中间，坐下：“好了，来谈谈善后处理的事情吧。”
丁启睿率先开口道：“他们率兵谋反，没有个交待的话，朝廷那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赵把总黑着脸，想骂几句，但现在这个情况，他又觉得骂了也没啥意思了，干脆不说话。
李道玄帮他说道：“朝廷不欠他们军饷的话，他们会来讨饷么？这种事情岂有如此处理的道理？”
丁启睿：“谋反就是谋反，不论用什么理由，谋反都是死罪。”
李道玄：“切！我是真听不得大官们这腔调。”
他一说听不得，丁启睿吓得马上住了嘴，生怕又被踩在脚下。
李道玄转头看向赵把总：“你是讨饷，不是谋反，对吧？”
赵把总虽然不聪明，也知道李道玄正在帮他圆，赶紧点头：“是的，我们只是讨饷。”
李道玄：“那事情就很清楚了，赵把总等人，召集了三千个被欠了饷的部下，到宁夏城下讨要饷，人数是纠结得多了点，但他们一没攻城，又没杀人，只是在城下吆喝了几嗓子，这不犯《大明律》吧？”
丁启睿心中暗骂：你这就是典型的拉偏架了，他们连攻城兵器都造好一半了，这不是谋反是什么？
李道玄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么：“丁大人，万恶淫为首的下一句是什么？”
丁启睿想都没想就答道：“论行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好人。”
李道玄：“那就对了。用来对比这次的事情吧，他们攻城了吗？没有攻，对吧？只要没有攻，那就不算聚众谋反，对吧？只能算是聚众吆喝了两声。”
丁启睿：“……”
李道玄：“丁大人是文官，应该很擅长写奏章，这次的事情只要好好写一写，就能过得去了。”

第1018章 谁对他们好
丁启睿心里暗骂，但却不敢不听话：“明白了，这件事，本官回去好好想想，写个奏章，帮他们糊弄过去便是。”
王楫赶紧道：“本官也写个和丁大人一样的奏章送上去，有咱们两人写的奏章为证，皇上必然会信的。”
赵把总等人松了口气，他们还真是有点怕被秋后算帐，但有两个大文官帮忙说话，那就万无一失了。
七人赶紧表示，以后安份守己，不再给朝廷添麻烦什么的，表了几句忠心。
李道玄却笑着打断他们：“且莫忙着表忠心，你们现在说得再好听，若是回去之后，又被拖欠个几年的军饷，那怎么办？把刚才说的话，全部当放屁吗？”
七人：“……”
丁启睿和王楫两人也同样尴尬。
李道玄转向王楫：“你是宁夏巡抚，这宁夏银川一地的政务，都是你在管的，我上次就和你谈过，若是不解决边军军饷的问题，他们早晚还是得反的，而且一次反得比一次规模大，到最后肯定是一地鸡毛，无法收拾。”
王楫：“少侠两天前和本官谈的事，本官已经谨记于心。”
李道玄：“大规模饲养牛养马迫在眉睫，巡抚大人应该比我更懂怎么搞内政，具体的细节应该不用我说吧？”
王楫抱了抱拳：“少侠放心好了，这一次本官差点丢了小命。就算为了自己的性命，也必定要好好抓一抓此事了。只是本官还有一点疑惑，我宁夏银川地带若是大规模饲养牲畜，这些牲畜要如何卖得出去呢？”
这次李道玄没说话了，那商队管事刷地一下从旁边跳了出来，双手递上一张名贴：“巡抚大人，小人是暖得犯困纺织厂的管事，这一次来到宁夏，是想和本地的牧民们谈一笔生意。今后牧民们的羊毛，本纺织厂愿收购，只是牧民们跑来跑去的，居无定所，小人也联系不上他们，希望朝廷能出面组织一下……”
李道玄嘿嘿笑道：“王大人，我教你个挣钱的办法。由官府出面，建一个‘官方羊毛收货站’。牧民们将羊毛带到这里，由官府统一价格收购。等到暖得犯困的商队来时，就可以直接从官府手里买这些羊毛。官府从中吃一点点合理的差价，这不比收税来得稳妥么？不但不会招来收税的骂名，还会因为惠民利民，而得到牧民们的赞扬。”
赵把总听了这话，双眼也发光：“咱们边军的家属也有不少人饲养着牲畜，但是养的不多，大商人不会有兴趣来收。若是官府开了收货站，那我们那些少量的羊毛，也能卖进收货站里。这也能解决不少边军家庭的生计。”
王楫仔细一琢磨，果然好计策：吃点羊毛差价赚钱，只要把下属管严一点，别让他们恶意把收购价压得太低，这就能成为一个善政。不但不会落下恶名，反而落下美名。
他正在琢磨这事呢，就听到李道玄笑道：“王大人肯定在想，你把下属管严点，别让他们压价伤民。”
王楫：“咦？少侠看来很懂这个。”
李道玄：“这个我还真懂，不论你管得多严，都会有人中饱私囊，恶意压价伤民的。想要杜绝官方收货站恶意压价收货的问题，只有一个办法。”
王楫虚心求教：“何法？还请少侠教我。”
李道玄：“不要让官营店垄断，给民间私营羊毛收货站的权力。”
王楫听了这话，微微一愣：咦？
李道玄：“牧民们不傻！如果官方的收货站压价太凶，牧民们自然会去民营的收货站里出货，官营店就会收不到货，想中饱私囊的人自然就捞不到钱了，只能把价格又抬起来。这就叫市场的自我调节能力……同样的道理，如果私营店恶意控价，你的官营店只要把价一抬，私营店就会赚不到钱。”
王楫恍然大悟：“有理。”
李道玄：“当然了，还会有官私勾结，一起压价的可能性。这事情做下去，会有越来越多的问题冒出来，但我相信一省巡抚，不会是无能之辈，一定能解决得好这些问题。”
王楫：“受教了！少侠好见识，那本官就这样试试看。”
几天后……
丁启睿回到固原，向三边总督洪承畴汇报了宁夏之乱的经过：先前的消息是误报，银川边军并没有造反，只是聚集到宁夏府城下鼓噪讨饷。自己率军到了宁夏城之后，出面主持公道，把王楫和边军将领邀请到一起，坐下来谈判。
最后，宁夏巡抚王楫从商人那里借来了粮饷，垫付了边军的军饷，采取了一系列内政方面的措施筹措粮饷，争取在不久的将来，不依赖上面的输血，靠本地财政弥补上这个巨大的窟窿。
洪承畴听完，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不过嘛……这件事压下去了终究是件好事。
又过了一阵，消息传到了京城。
崇祯皇帝朱由检看到了这份奏报，心中大为宽慰，批复道：丁启睿处置得当，为国分忧，升右布政使。
至于宁夏边军嘛……
他们知道是谁在真正对他们好，不是王楫，也不是丁启睿，而是那个神秘出现的少侠，以及少侠带来的商队。
边军们从商队的手里得到了《道玄天尊除魔传》，翻阅之后，总算知道了那个少侠为何刀枪不入，单枪匹马就能千军万马中活捉丁启睿。
于是，道玄天尊教在边军中很快流行了起来。
“天尊保佑”四个字，一度成为了边军中的流行用语，比“阿米偷佛”念的人还多。
……
就在李道玄在西北地区收获大量信徒的同时……
河南中部！平顶山。
老回回带着三千铁骑，正在向着平顶山深处退却。
没法，不退不行。
左良玉、祖宽、罗岱等大将，分兵三路，向着老回回围了过来，后面还有贺人龙、曹文诏、卢象升的军队跟过来。
官兵军势浩大。
老回回虽然率领的是精锐边军铁骑，也挡不住这么多路官兵的合围，只能暂避其锋。

第1019章 那是你们的？
庐州大会战之后，由于高家村民团的介入。
闯军大败，七十二家大军分兵逃跑，窜入各个山中，流寇主力大军一下子分散，躲进了大别山区。
别说明末那个时代了，就算是到了现代，某富汗军队躲进大山里，外面的美军，也没办法将其剿灭。
没有雷达，没有卫星定位，没有先进的运输工具，官兵对着躲进了大别山区的贼军没奈何。
白鸢和史可法率领的民团也一样没奈何！
因此，庐州会战之后，白鸢率军返回了洛阳，史可法也率军返回了安庆。而另外几部官兵，则继续追剿别的流寇。
这样一来，还在河南活跃的老回回，就成了官兵首要对付的目标。
老回回都是骑兵，不好追。
因此官兵撒开了大网，分好几个方向，堵截老回回的去路。
这网子东拉一下，西拉一下，将老回回逼得不断后退，一直退进了平顶山。
此时，老回回正站在一个海拔500米的山顶上，向着东南的方向眺望……
一名斥候过来报道：“老大，我们的马儿在山里走得很困难，好几匹马伤了脚，怕是……不能用了。”
老回回一脸沉重地点了点头，眼前的情况有点艰难了。
他不与李自成等人同流合污，结果就是落单……
现在被困平顶山，骑兵又不利于山地作战，若是官兵攻山，他还真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盼着官兵不要进来。
不过，他也知道官兵多半是要进来的，尤其是左良玉。
上一次左良玉中了他的埋伏，险些自尽，对他是深恨入骨，欲除之而后快，这一次官兵占了绝对优势，左良玉岂有不来打一打落水狗的道理？
“头儿，我们向西逃吧。”部下道：“官兵只围了东、南、北三面，西面他们围不住，那边全是连绵的大山，我们只需要翻过山去，就能逃脱官兵的追捕。”
老回回：“翻过山之后会到哪里？”
部下低声道：“翻过山会到栾阳县，再向西就是商南县……”
“商南县吗？”老回回对这个名字有一点点印象，当初流寇们大闹郧阳的时候，在商南县还打过几场硬仗呢。
老回回皱起眉头：“商南守军好像很厉害，叫个什么名字来着？罗……希？对，是罗希。”
部下点头：“是的！这人好像大败过好几路义军，是个难啃的骨头。”
老回回长长地叹了口气：“我还真不想往商南县那边撤，不光是罗希不好啃，还有就是，咱们一旦向那边跑，就钻进连绵大山了，今后与白先生的联络，就很困难了……我们会失去白先生给咱们提供的粮食补给。”
说到这里，他的表情难看：“一旦没有了粮食支援，我们又会变成一支流寇军队。”
部下默然。
他这支军队出身自边军，还是不太希望变成流寇的，内心深处，他们就觉得自己不是贼，只是因为欠军饷，被汉兵看不起的汉夷降卒等等因素，才会起事造反。
最近这些日子，有白先生的粮食资助，他们不再像流寇一样攻城掠地，偷得了一阵闲，已经开始想起来自己曾经是个好人了。
现在要是又断了粮，又得去抢官库，多少感觉到心里有点不舒服，不能接受这种落差感。
正在为难……
一个斥候回来报告道：“报！白先生的人来了。”
老回回大喜：“快快有请。”
很快，一个穿着夜行衣的高家村情报员，被斥候带到了老回回面前，这人身上虽然穿着黑衣，但胸前却绣着一个天尊像，一看就是典型的白先生手下。
老回回喜道：“外面几路大军包围，你进来肯定费了一番力气吧？”
那情报员道：“还好，左良玉军纪败坏，兵营里到处是漏洞，我轻轻松松就混进来了。我这一次来，是带了口信来给将军的。”
老回回表情一正：“白先生怎么说？”
情报员：“白教习说建议您，领军向西，翻过大山，先到栾川县，不要去袭扰县城，而是绕过县城，专走山路，去商南县。”
“啊？白先生也建议我走商南县？”老回回有点小郁闷：“我这边其实也在考虑这个方案，不走这条路，无法摆脱官兵的包围。但是我军一旦进入商南，今后要与洛阳联络，就很困难了……而且，商南守备罗希，不是个省油的灯。”
情报员嘿嘿笑了两声：“将军不必担心罗希，你进入商南县之后。别去袭击城池和乡村，就在山林里钻。罗希不会来找你打的，而且，不但不会来打你，还会为你提供粮食援助。你可以派人去通知罗希你在哪里，让他给你送粮来。”
老回回一听这话，猛地一惊：“罗希是你们的人？”
情报员嘿嘿笑：“正是。”
老回回：“！！！”
情报员：“所以将军进入商南县之后也不用担心今后没有物资的问题。之后，你可以可进入商洛道，然后穿过武关……”
老回回：“武关我能随便穿？那可是朝廷重兵把守的。”
情报员：“武关守军会假装看不见你。”
老回回倒抽一口凉气，不用问了，武关也是他们的人。
情报员：“你穿过武关之后，可抵达山阳县，那里有一座山，名字叫做天柱山，又叫天竺山，你可以驻扎到那座山里去。山里会有人接应你，给你提供粮食。”
老回回心中更惊：“那里离西安很近，越是靠近西安，阻力会越大，朝廷一定会重兵守护。”
情报员：“不！你越是靠近西安，得到我军的援助会越多，到时候你就再也不需要为粮食和安全发愁了。”
老回回：“！！！”
这一惊更甚，他的身体不禁微微颤抖起来：“西安，莫非……也是……你们的？这怎么可能？”
情报员笑而不语：“多的我也不能再说，恐奸细泄露，总之，将军若是相信我们，就按我说的路线走吧。”
老回回：“明白了！我怎么可能不信你们？目前这天下所有人里，我最信的就是白先生了，既然你们叫我这样走，我便这样走。”
情报员抱了抱拳，告退。
老回回咬了咬牙，将心一横，下令道：“全军向西，翻过平顶山，去商南县。”

第1020章 这伙人不得了
其实老回回早就隐隐感觉到了，白先生手里并不只有小浪底那么一点点力量。
小浪底只是一个水寨而已，又没有种植大片农田，更没有搞什么商业。就凭小浪底的实力，怎么可能一直给他的几千骑兵提供粮草？
白先生背后肯定还有更大的金主。
他只是没想到，这金主大到这个地步！
感觉怪怪的，这伙人所谋必大，搞不好是个比闯王更造反的造反头子，只是他们造反的方式和闯王那种草莽方式不一样。
老回回决定用自己的眼睛，去亲眼看一看。
三千夷汉铁骑，开始了艰难的翻山越岭。
他麾下都是铁骑，山地行军非常痛苦，战马在山坡上很容易受伤，这一番跋涉当真是要了铁骑们的老命。
但是不行军就要被官兵包饺子，咬着牙也得翻。
他们翻过平顶山，绕过昭平湖，穿过尧山、白云山、伏牛山……一路躲避官兵，一路艰难跋涉。
左良玉为了报仇，最恨老回回，但也走不了这么艰难的道路，只能放弃了追击，更别说另外几路官兵了。
老回回终于摆脱了所有的官兵，进入了商南县的地盘。
他按情报员说的，绕过县城和乡村，到了商南县城北边的阴阳沟里。翻了太多山，走了太多路，所有人都很疲惫，粮也快断了。
这时候如果得不到援助，他就真的只能又去攻打朝廷的城池，抢夺官库了。
老回回派出一个斥候，换上普通猎人的衣服钻出山沟，跑进了商南县城。
到了商南守备罗希的兵营前，刚表明来意，马上就被人请了进去。
罗希亲自见了他：“老回回现在正在阴阳沟？”
那斥候点头：“我们急需粮食。”
说这话的时候，他心里多少还是有点虚的，若是罗希不是自己人，而是敌人，那老回回军不但得不到补给，还会被官兵攻击，那真是相当的危险。
但斥候的担心是多余的，罗希嘿嘿笑了两声：“天尊早有命令，我等你们多时了，已经给你们准备好了大量的粮食，马上就让运粮队出发，你带他们去吧。”
斥候大喜。
不过他心里还是多少有点警惕的，如果自己带过去的不是一只运粮队，而是一支军队，那就是在害将军了，一定要看清楚。
半个时辰之后，斥候看清楚了，罗希派出来的真的只是一支运粮队，队伍里全是粮车，只是每车派了两个士兵押运罢了，这点战力，对老回回的三千铁骑不够成任何威胁。
斥候这才放心大胆，带着运输队进入了阴阳沟，将粮食送到了老回回手里。
直到这时候，小心翼翼又忧心忡忡的老回回，才终于放下了戒备，看着已经拿到手的大量粮草，对白先生这一帮人，又多了一分信任。
“好，进入商洛道，我们向西安前进。”
老回回一声令下，三千铁骑开始沿着商洛道西进……
刚走了没多久，就看到了山下有一条灰色的水泥路，穿过商洛道，向着武关前进。水泥路上有大量的商旅，各种各样的车辆，还有奇怪的大铁车，载着大量的货物，在这条路上穿行。
看到这热闹的官道，老回回和他的部下们个个都懵。
“官道怎么变成这样了？”
“这灰色的硬路是什么怪东西？”
“路上还有巨大的铁车在跑呢。”
老回回：“大家注意了，这商洛道显然已经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商洛道，这边变化很大，我们一定要小心谨慎。”
他们不敢走上水泥道，而是在水泥官道旁边的山林里穿梭，一阵穿行，没用多长时间，便来到了武关。
老回回一眼就看到了武关城头上飘扬着的五彩旗帜。
“啊？是五彩天尊旗！”老回回大喜：“果然，武关是他们的。”
赶紧派出斥候，去武关通知一声。
斥候去了没多久，武关的大门就开了，胸前绣着天尊像的士兵们跑了出来。在远离武关好几里远的地方前后封锁了官道，禁止商旅通行，使得武关前后，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
老回回赶紧率军穿过武关……
在武关士兵的指引下，老回回军平安进入了陕西地界，然后立即l拐个弯，离开官道，又一次穿进了山林中。
等他们消失不见了，武关守军才解开官道的临时封锁，商旅们又可以正常通行了。
老回回躲在山中，看着山下的水泥官道恢复了商旅通行，牛车马车大铁车，又在那官道上跑了起来，刚才自己率军过关就像没有发生过一样，心里也不禁骇然：“这伙人组织管理的能力好强，轻轻松松就能封住好几里长的官道，让我们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陕西……朝廷都做不到如此漂亮的封路管理。”
部下们点头：“是啊，朝廷想封一段路，根本封不住。士兵们懒懒散散不肯用心，还会收商人的贿赂，悄悄给自己人放行，结果使得禁区千穿百孔。”
老回回：“越来越看不穿这伙人了，我们继续前进，到他们说的天柱山去看看。”
铁骑们继续走，走呀走，没用多久，天柱山到了。
他们还以为这伙神秘人给他们安排的藏身之地会是一座荒山。却没想到，天柱山一点也没有荒山野岭的样子，远远一眼看去，山上到处是寺庙、房舍、工厂、农田……
这居然是一个颇为热闹的地方。
老回回有点看不懂了，怎么把我们这群叛军安排到这么热闹的地方驻扎？不怕这里的人走漏了消息吗？
他正想着，远处迎来了一个老头儿，这老头儿身子还挺硬朗，骑在马背上居然走得稳稳，迎上前来，呵呵直笑：“我是罗希的父亲。”
老回回：“啊？原来是罗老将军。”
老罗笑呵呵地道：“天柱山这地方，现在天尊交给了我这老头儿来代管，将军来到此地，今后就由我来安排了。”
老回回点了点头，跟在了老罗后面。
一行人走到了天柱山坡下，这里有一个巨大的宅子，正是罗希的老家，从宅子旁边取道上山，刚走到山道口，就看到一个巨大的门，上面写着：“天柱山劳改营”。

第1021章 可以自已选择人生
老回回有点好奇：“劳改营是什么意思？”
老罗：“就是用劳动来洗清自己以前的罪孽的地方。这里关押着商南之战时抓到的流寇们，他们现在天天劳动改造呢。”
老回回“咦”了一声，眼神中闪过一抹戒备。
老罗：“不过，将军和你麾下的士兵们，不需要进这里去。你们自起事以来，纪律严明，并没有像别的流寇那样烧杀抢掠，攻打的也是朝廷的城池，抢的都是朝廷的官粮。天尊说了，你们的行为属于武力讨薪，不属于武力作恶，性质不一样，不需劳改。”
老回回听了一堆新奇的名词，什么劳改，什么讨薪一类的，有点懵，但大至上倒也听得懂，就当是地区方言，也不深究这个了。他只知道老罗嘴里说的那个什么天尊，并没有把他们当成坏人。
这就让人感觉很舒服了。
老罗没有钻进“天柱山劳改营”的大门，而是带着他们走上了旁边的另一条路，走呀走的，到山上，这里有一个与劳改营分隔开的区域。
修建着大量刚刚造好的房舍。
老罗微笑：“将军，你们就暂时住在这些房舍里吧，各种日用品和粮食，天尊很快就会派人送来的。”
老回回行了一个大礼：“多谢相助。”
老罗也不多说了，笑呵呵地下了山，回罗家庄里去了。
老回回则自行安排手下们挑选房子住下。
等他这三千人安顿好了住处，就见到奇怪的大铁车，运着大量的粮食来了，沿着S型的盘山公路，蜿蜒驶上来，将大量的粮食，堆到了他们的面前。
老回回这还是第一次近距离看这大铁车，不看不知道，一看就倒抽了一口凉皮：这玩意要是用来和自己的骑兵打，骑兵凶多吉少啊。
他在研究打仗的事，但他的手下却被那些粮食给吸引了过去。一群人围着装粮食的大车转圈圈：“这么多粮食，真的免费给我们？”
“是的！目前是免费提供。”运输队的队长微笑：“每个人都有标准的配额，回族的士兵领到的会是牛肉，其他族的领猪肉。所以，还将你们计算一下其中有多少回族人，有多少其他族人，我们下一次运物资来，才更方便配比猪肉与牛肉的比例。”
老回回的手下们微微一愣，随即大喜：这种被人尊重饮食习惯的感觉太好了。
尊重来自于理解！
而互相理解的人，才能成为朋友。
不过，老回回却从那运输队队长的话里，抓到了一个关键字“目前”，目前是免费提供，那也就是说，今后有一天会不再免费提供？
老回回走到了队长面前，抱了抱拳：“兄弟，所谓无功不受禄，我们这边一群大老爷们儿，也不可能让人一直白拿钱养，我想问一问，今后，我们要做什么，才对得起你们的帮助？”
他这样说话就很漂亮了！
与其问别人“什么时候不免费养我们”，不如主动说“我能干活”，这样才能站着把这口饭给吃了。
高家村新一代运输队队长，都是有点小文化的人，至少也在小学里混了几个年级，所以个个都能写会算，嘴巴也能说。那队长微笑道：“天尊保佑下的人，要做什么事，不由别人决定的，都由自己决定。”
老回回：“？”
队长道：“你们若是愿意继续战斗，可以以军人的身份加入我们，你们若是不愿意战斗，也可以以劳动者的身份加入我们。当然，你们若是不愿意加入我们，也可以潇洒离去，我们是不会限制你们的。作何决断，你们也不用急，先观察一下再决定吧。”
说完，队长抱了抱拳，带着运输队走了。
老回回则坐在山崖边，远远地看着他离去，心中满是疑惑。
罢了，既然他说让我们观察一下，那就听他的吧。
第二天大清早，老回回就开始了“观察”。
他从营地里出来，首先就观察到了一群劳改犯，他们从旁边的劳改营里出来，手上拿着各种工具，有的人走进了田地里，负责耕种施肥什么的，有的人则钻进了纺织厂里，叽叽复叽叽，劳改犯当户织。有些人走进了伙食团，负责给别的劳改犯做饭……
天柱山一下子就焕发出了活力，从山顶到山脚，到处都有人在干活。
这些就是那队长嘴里说的“劳动者”了。
老回回眼光扫过这一伙劳改犯，他知道，这伙人是在商南县之战时，被抓起来的过天星、一斗谷、瓦罐子的手下，以前都是和自己一样，属于闯王麾下的流寇。
他们曾经都是凶爆强悍的贼兵！
但现在，他们一个个锄头舞得飞起。
按理来说，身份落差如此之大，他们应该很尴尬，很难受才对，但实际上并非如此。
这些人看起来，比当初做流寇时的样子要好看得多了。
不但身上的衣服穿得整整齐齐的，他们的身子骨看起来也强多了，很明显是天天都吃得饱饭，不再是饱一顿饿一顿，每天起床首先考虑怎么刨食的贼了。
最关键的是，这些人的脸上带着笑容，很明显，他们现在活得很开心，并不难受。
他在凝视劳改犯，劳改犯也在凝视他。
一个劳改犯对着他挥起大叫：“啊？是老回回大哥！您也被抓到劳改营来了吗？”
老回回不想打击他，就没说自己主动来，并没有入劳改营了，善意的隐瞒了一下，默认了对方说的话。
那劳改犯一脸兴奋地道：“老回回大哥来了也好，您是个好人，不该再在外面流浪了，来这里挺好，咱们来了这里之后，真是后悔来晚了。”
老回回好奇地问道：“劳改有什么好的？不就是被人抓起来逼着干活吗？”
那劳改犯：“嗨！你别这样想，你换个想法嘛。咱们以前做流寇，不也是被逼的？不但要被逼，还要被官兵追杀，每天脚不停的到处跑，连个家都没有，吃了上顿没有下顿。来了这里之后，天天不用为吃喝发愁，有固定的居所，也没有生命危险了。”
老回回不对比还好，一对比，还真是！

第1022章 当初若是跟着您混
那劳改犯又道：“而且咱们还很有盼头呢，再过半年，我就能刑满出狱了，到时候我干活就还有工钱可拿啦，听说我这种水平很差的人，一个月也能拿到一两到二两银子的工钱呢。”
老回回：“原来，这就是劳动者的收获么？还不错。”
劳改犯嘿嘿笑：“这只是穷地方的收入，听说坐上大火车，去洛阳那大城市干活，工钱会更高。如果肯冒点险，坐上大船，到江南那边，去咱们的港口或者是造船厂里工作，工钱还能更高呢。只是……要跑这么远，我心里有点没底儿……”
老回回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咱们以前是什么？流寇啊！满天下跑，怕过谁来？你现在反倒怕跑远了？”
劳改犯：“我现在真是厌倦了到处跑了，能在一个地方安稳下来，真是比什么都强。但是高工钱又很诱惑人，哎呀，现在天天纠结呢，还有半年就要出狱了，我该去哪里呢？在这半年时间里必须考虑好。”
“想安稳，又怕只是穷安稳。想出去闯，又怕自己能力不够。但是闯成功的话，就能赚不少钱，回来修个好点的房子，娶个漂亮媳妇儿……哎呀……好难决断啊。”
老回回看出来了，这个人是真的对未来充满了希望，他在积极地规划自己的人生了。
就凭这一点，他就比自己那三千手下要强了。
那三千手下浑浑噩噩，天天只知道跟着自己到处乱跑，能找到一口吃的就谢天谢地。何曾有过闲情逸志考虑今后的人生该如何安排？
我对不起他们！
老回回心中愧疚。
就在这时候，劳改犯伸手指了指远处山坡，那里有一个手拿火铳的士兵，正在放哨。
劳改犯低声道：“看见那货了吗？”
老回回：“看见了，怎么？那人哪里不对？”
劳改犯低声道：“那家伙是瓦罐子的手下。”
老回回：“哦，他现在也是劳改犯？”
劳改犯摇了摇头：“不不不，他不是，你看他手上拿着火铳，他因为表现好，一年前就刑满释放了。之后加入了这里的军队，成了一名士兵，现在他加入了天柱山的驻营，拿军饷啦。”
老回回：“哦！这里还发军饷？”
他想起了昨天那个运输队长说的，他们可以选择劳动者，或者当军人，看来，眼前这个就是成为这里的军人了。
劳改犯点了点头：“是的，发军饷，而且军饷好高，一个月各种乱七八遭的东西加起来，起码五两银子以上，比普通工人高了近一倍。”
老回回：“咦？这么厉害？”
劳改犯：“很厉害！发得真的多，我们都眼红，但是大伙儿都是流寇过来的，都知道打仗是多可怕。这笔钱不好赚啊。所以，半年后我获得自由，也不想去当军人。那钱我怕有命赚，没命花。”
老回回点了点头：“嗯。”
远处响起了一声口哨声，有人大叫：“来几个人，把这块石头搬一搬。”
劳改犯“啊”了一声道：“老回回大哥，我队里有活了，我不能聊了，回头再聊。”
他转身向着口哨声响起的地方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大叫：“队长，我来搬，我来搬。”
队长笑道：“你小子又来挣表现了，还有半年就出狱，你居然都等不及，还想挣表现再出去早点吗？”
劳改犯笑道：“能早出去一天也是好的，队长，这个月底的评选，你可得把我评为‘先进劳改犯’啊，我这么拼，你也看到的吧？”
队长笑：“行行行，你再加把油，铁定能评上。当了先进劳改犯，最起码减刑三个月，甚至有可能半年全减了，你就能出去了。”
劳改犯大喜：“好咧，看我的。”
老回回目送他的背影搬着一块大石头离开，又转头看向了那个手拿火铳，已经刑满出狱并且加入了高家村民团的哨兵，轻叹了一口气，向着哨兵走了过去。
那哨兵感觉到有人走近，定睛一看，认出来是老回回，赶紧行了一个军礼：“啊，是老回回大哥。许久不见，当年在商南县一役，最后一次见到老回回大哥呢。”
老回回从头到脚瞅了他一圈，感觉这个人确实比刚才那个劳改犯混得要好些，身上的衣服质地明显高了一档，精气神也更好，这就是刑放释放，改邪归正之后，活得更有自信了吧。
老回回：“你现在混得不错啊，现在挺有人样的。”
哨兵笑：“现在确实过得很不错的。”
他话风一转：“老回回大哥，当初我还在流寇里混时，还不懂事，总觉得您手里捏着几千铁骑，却没用在正道上，一直不理解您。直到我来到这里，学了东西，我才知道，在所有流寇中，您是最好的一位。”
老回回露出一脸古怪表情：“哪好了？”
哨兵道：“你麾下的部队是最有军纪的，您也不抢劫老百姓，只是攻打官兵的城池。而且你也是最擅长用兵的，各种计谋说来就来，不论是正面战力还是谋略，在流寇军中都是一流。”
说到这里，哨兵就越来越敬佩了：“当年我要是跟着您混的该多好，可惜我跟了瓦罐子……”
老回回摇了摇头：“跟了瓦罐子也不错啊，你早早的被抓到这里来，现在都劳改出狱，重新做人了，你走上正轨的速度，可比我手下那些人快得多了。”
哨兵有点小尴尬：“这个嘛……塞翁失马，运气而已，若是运气差一点，就在商南县一役里被火铳打死，见阎王去了。从道理上来说，还是跟着您行得更正，走得更直，现在腰板也能挺得起来一些。”
他轻叹道：“前几天我得到消息，说老回回大哥要来了，而且不是以劳改犯的身份来，而是以客军的身份来，我真是羡慕得眼红啊。如果当初没有行差踏错，跟着您，我就可以堂堂正正走进天柱山。可惜的是没有如果，我是被人抓来的，这差别可大了。”
老回回：“……”
哨兵有点小激动：“老回回大哥，您干脆率领旧部，全部加入咱们的民团吧，我想申请调到您的部下，今后还是跟着您混。”

第1023章 纨绔中年
老回回压低声道：“我还未知道，你们这是个什么势力呢，岂敢轻易加入？你们这是朝廷？是另一股流寇？还是某个亲王在谋反？”
哨兵：“吓？瞧您想到什么地方去了。”
他指了指自己胸前刺锈的天尊像：“咱们是道玄天尊的子民，团结在天尊保佑之下，普渡世人。”
老回回：“……”
这他喵的，不就是邪教吗？
老回回整个人都懵了。
搞了半天，是个邪教？
哨兵：“看您表情，肯定是想歪了。在这天柱山里，还不能完全看到天尊的好。不如，您明天早上去一趟西安吧。这里离西安也不远，直线距离也就三百里路。坐车过去，大半天就到了。”
老回回：“坐车？”
哨兵：“每天傍晚，都会有‘长途太阳车’从西安过来，在这边的车站停一晚上，第二天早上日出时出发返回西安，您可以搭上那班车，去西安看看。”
老回回皱起了眉头：“还有这种东西？”
哨兵：“你明天早上一看就知，对了，你最好是化妆化妆，不然，就您这张脸，这打扮，太容易被认出来了。西安那地方，还不全是自己人呢。”
第二天早上，老回回天还没亮就起了床，将自己化妆成汉人的样子，来到了罗家庄口，这里还真有一辆造型奇怪的车正在等客呢。
车上已经坐了几个乘客，不多，连一半的车厢都没占到，老回回低调地坐在了最后面。
只听到前面几个乘客还在聊着天：“张哥，你去哪儿啊？”
“我去山阳县城，给我婆娘买点东西。你呢？你又去哪？”
“我去蓝田县，见个亲戚。”
“哈哈哈，我说呢。”
老回回听出来了，这车一路上要经过的地方还真不少。
没多久，日出了，长途太阳车开始出发。
首先从天竺山来到了山阳县城，在这里下了几个人，但是更多的人上了车，接着车子一路向前跑，路上不停的有人上车，下车，足足跑了大半天时间，才终于来到了西安城外。
此时已经是下午，老回回抬头一看眼前的西安城，第一眼就被城中立起来的一座巨大的，金色的天尊巨像给吸引了眼珠。
好大，它比城中最高的建筑物还高了起码一倍，巍峨的城墙也完全挡不住它的威严，金光闪闪的巨像，仿佛在俯视着整个西安城。
老回回：“厉害了！这里的官府居然允许城中建起来这么大一个雕像。”
他抬步向西安城里走，南城门口的“关厢”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大量的商贩在这里贩卖着各种稀奇古怪的商品，关厢里车水马龙，人流若织，一片繁华的景象。
这与老回回记忆中那个颓废的古都，有着天壤之别。
很明显，这里的人生活得更加幸福快乐，比他在天柱山看到的劳改犯更自信，更开心。
刚走进城不远，他就看到了一辆金色的大铁车，车头还耸着一只五爪金龙，从旁边的街道里驶了出来。
它驶得并不快，很明显地避让着街上的行人。与老回回记忆中有钱人的车马在街上横行无忌，乱冲乱撞的样子完全不同。
老回回听到旁边两个行人正在笑：“哟，世子殿下的裤里难来了，这车是真的好看，我也好想有一辆。”
“别傻了，这车贵得要死，世子殿下造出这么一辆来也是砸锅卖铁的。咱们普通人哪买得起？”
老回回好奇地问道：“两位兄弟，这是秦王府的车？”
那两人点头：“是的，秦王世子朱存机在开车呢，你看，车上正在傻笑的那个纨绔中年，就是秦世子。”
老回回道：“皇亲国戚不都是很坏的吗？在街上驾着马车乱冲，撞死人活该。这秦王府的金色大铁车，怎么开得慢吞吞的，还会让人？纨绔中年看起来也不太坏的样子，只是有点傻。”
两个行人都笑：“这是什么地方？天尊解放区啊！谁敢在这里乱冲乱撞？别说秦世子了，就算是皇帝老儿在这里，若是乱冲乱撞害死行人，也得给他安一个‘交通肇事罪’，把他抓起来劳改。”
老回回：“！！！”
这他喵的就很离谱。
两个行人道：“不过嘛，故意跑去撞车想讹钱的，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反正天尊是很讲道理的神仙，理在谁那边，他就帮谁。”
老回回指了指金色巨像：“那就是天尊？”
两个行人：“是的！”
老回回：“它是天上神仙吧？会管咱们凡人间的事儿？”
他这句话，其实问得很委婉了，本想说：他是假的吧？
但他知道这句话在宗教信徒多的地方说出来要挨刀子，所以就委婉地说成他不会管凡间的事。
两个行人大笑：“别的神仙也许不会管凡人间的事儿，但是天尊不一样，他可是经常都会显灵的，只要你在这里多待一阵子，总会有机会看到他老人家显灵。”
老回回：“！”
他们正说到这里，裤里难在老回回背后停了下来，车上探出一个脑袋，正是纨绔中年朱存机，他对着老回回哼哼道：“你这张脸，我有点熟悉啊，我在什么地方看到过？啊！我想起来了，高家新闻，哼哼，高家新闻……战地记者周大丫的报道，你是河南……河南群……”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老回回已经吓坏了，前面一堆什么高家新闻他没听懂，但是河南两个字一出来，他已经能猜到后面是什么。
老回回吓得那叫个一佛出事，二佛升天，脑子一热，想也没想，刷地一下跳上了裤里难的车前盖，伸手扣向朱存机的脖子……
但朱存机又不是普通老百姓，岂能让人随便制住？
王府亲卫几乎在同一时间，从旁边跳了出来，就像凭空出现一般。
两名王府亲卫一左一右，同时跃起在半空，啪啪两声，扣住了老回回的肩膀，将他向后一拉。
老回回这一伸手，没能成功地制住朱存机，反而被拖得向后一仰，从裤里难上跌了下来。
一般人肯定要后背落地摔一下，但他还真是了得，在半空中一个旋转360度，落地啪地一声，站稳了。
王府亲卫吓了一大跳，大吼起来：“有刺客！高手，是高手！”

第1024章 高手
这一下热闹了！
大街上的行人，刷地一向两边退开，躲到了街边的屋檐下面，躲得那是越远越好。
王府亲卫一瞬间钻出来了几十个，前后左右，将老回回围在中间。
老回回环视一圈身边，心中暗叫不妙。
一名亲卫跳上了裤里难，挡在了朱存机面前，大声道：“你是何人？为何行刺世子殿下？”
老回回皱眉头，不说话。
朱存机：“先拿下，再慢慢问。”
亲卫们：“遵命！”
说完，好几个人同时对着老回回扑了上来。
老回回一偏头，躲过一拳，反手扣住那亲卫胳膊，一抡，将那人抡得飞起，砸向另一边冲过来的人。
碰的一声响，三个亲卫跌成一团。
旁边又有两人同时攻来，老回回左一拳，右一脚，同时将两人逼退。
亲卫们这下叫得更大声了：“高手，是高手！罕见的高手，再多来几个人帮忙。”
王府亲卫一起涌上。
老回回咬了咬牙，振起精神，前挡后架，上窜下跳，仿佛成龙拍的电影一般，在街道上花式散打起来，以一敌几十亲卫，打得整条街鸡飞狗跳。
他们这一闹，事情就闹大了。
有人赶紧去通知官府……
也有人跑去通知民团……
官府的衙役正好就在旁边一条街上，来得很快，但是一看到是秦王府在拿人，马上退得远远的，根本不过来掺合。
而民团的人就隔得远些，来得也慢点。
但是，民团这边一来人，就是重磅人物，巡检方无上来了。
虽然李道玄很久没有关注方无上了，但实际上方无上一直在升官，随着天尊占区的扩大，“高家村巡检司”自然要扩大，不能一直守着澄城那个小地方。
巡检司开始增员！
一旦增员，老成员自然就会升级，小头目会升成大头目，而大头目会升成大领导。
方无上就升级成了“总领导”，天尊解放区所有地方的巡检司分部，现在都归他总管。
他今天正好来到西安视察西安巡检司分部，结果就听说有人当街打架，闹得很凶。
方无上一马当先，率先冲到了现场。
一来就看到秦王府亲卫，正在围捕一个穿着打扮很奇怪，胸口也没有刺绣着天尊像的人。
这就不用判断了，没有刺绣天尊像的，首先定义为“外人”，而秦王府亲卫当然定义为“自己人”。
自己人和外人闹起来了，不管理在哪一边，先制服外人再来问谁有理。
方无上刷地一下，冲向了老回回。
老回回刚刚一脚踢翻一个亲卫，一回头，就见到一颗拳头飞来，好快的速度。
他心中暗惊：来高手了。
一个大仰身，那拳头呼地一声贴着脸过去了。
本以为躲过了，但方无上变招极快，拳头一打空，马上换成手肘向下一砸……
老回回吓了一大跳，这一下砸到就是胸腹，胸腹哪里顶得住手肘？
他百忙中扭身一旋，居然以铁板桥的姿势，半空中旋转了一圈，翻飞了出去。
方无上一肘击空，心中也惊：高手！
两人同时后跃，拉开距离，然后再同时前向跳出，挥拳一击，碰碰，同时击中对方胸口，两人一起向后飞跌出去，撞翻两名亲卫。
方无上一摔，马上鲤鱼打挺跳起。
但老回回一摔，就跳不起来了，两名王府亲卫虎扑过来，压在了他的身上，还不等他挣脱，更多的王府护卫跳了过来，一个接一个的压上来。
很快，老回回就被压得动弹不得。
“制住刺客了，哈哈，制住了。”
王府亲卫大喜。
方无上也松了口气：“好厉害的家伙，幸亏我们人多，不然我不一定打得过他。”
一群人横拉竖拽，将老回回拖了起来。
老回回全身受制，现在想反抗都不行了，只好吭了一声道：“我栽了，要杀要剐，随你们好了。”
“哪有动不动就要杀要剐的。”方无上：“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我要先弄清楚。”
老回回：“还弄这么清楚做啥？我一介草民，冲撞世子，直接砍了不就好。”
方无上：“住嘴！要是这样断案，还有天理吗？还有法律吗？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不管你是屁民还是世子，都要讲一个理字。”
这一番话，说得老回回懵住。
方无上转向朱存机：“世子殿下，这里究竟怎么了？”
朱存机从旁边探出头来：“本世子好好和他说话，他突然伸手抓本世子咽喉，王府亲卫就和他打起来了。”
方无上转向老回回：“你好端端的抓他咽喉做啥？”
老回回：“他……他……”
他一时僵住，总不能说“他把我认出来了”吧？
朱存机却嘿嘿笑道：“本世子刚刚也有点懵，但是仔细想了想，懂了。总巡检，咱们别在街上审这汉子了，拉到没人的地方慢慢来吧。”
方无上：“？”
朱存机凑到他耳边，低声道：“这人有点像是巨寇老回回。”
方无上心中一惊，赶紧道：“好，去旁边屋里。”
很快，三人钻进了旁边的屋子里，这屋子是高家村的一个商辅，方无上要用，那掌柜自然是马上请进来，关上门窗，外面用王府亲卫守住。
方无上表情放松缓下来，朱存机脸上也挂起了笑容：“搞了半天，是老回回来了。”
老回回一脸懵：“你们认出来我了？不把我送官，而是拿进小黑屋来笑嘻嘻的问话？”
朱存机：“这不废话吗？咱们这边稍微有头有脸，能接触到内部资料的人，都知道你是咱们的朋友。”
老回回：“！！！”
他的眼光赶紧往朱存机胸前一看，天尊刺绣，还是金线的。
朱存机：“怪我，我不该在大街上说那番话，换了谁在那情况下都得急。”
方无上也点头道：“是啊，世子殿下，你以后说话之前还是得先考虑清楚，老回回的身份，哪能在大庭广众下爆出来？”
老回回：“咦咦咦？”
朱存机转头看着老回回，挤眉弄眼地道：“我知道你为啥来西安，你肯定是来旅游的，对吧？想看一看大千世界长成啥样子，这个心情我超级理解。”
老回回：“？？？”
这纨绔中年究竟在说啥？我旅游个屁啊！我是来看看天尊解放区究竟是个什么样子的。
不过……现在似乎，好像，看到了一点点了。

第1025章 真能发财？
老回回心中暗惊：这伙人不得了，连天下第一藩封的秦王府，居然也是他们一伙的。
白莲教也没这么猛啊！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老回回发现，这伙人似乎很有法度，很讲道理。连秦王世子，也是在和自己好好讲理，而不是因为自己出手攻击他，而对自己摆出王爷的谱儿。
就凭这一点，这伙人就与朝廷完全不同了。
老回回率领夷汉铁骑造反，为什么？一方面是因为欠饷活不下去，另一方面就是因为“夷民”被汉人瞧不起。
他深恨那种“出身阶级”造成的区别对待。
但眼前这位王爷，还有这个巡检，都没对他摆谱，真是让他大出意料之外。
方无上：“既然只是一场误会，我就不按寻衅滋事罪来逮捕你了，我去别的地方巡查去。哎呀，忙得要死。”
他匆匆走了。
朱存机却对着老回回嘿嘿笑：“你走过的地方很多吧？西北边疆的大草原、山西几乎全境、河南、湖北、四川、郧阳……来来来，你来跟本世子聊聊，哪里最美，最好玩。”
老回回：“？？？”
“来来来，来和我好好讲讲嘛。”朱存机拉着老回回走出屋，还把他拉上了自己的裤里难，让他坐在副驾驶位。
他把车子慢慢发动起来，一边开，一边伸长了耳朵：“给我讲讲嘛，哪里的风景最好，最有看头。”
老回回骑了大半辈子的马了，这还是第一次坐上汽车。
耳中听着蒸汽机的声音，感受到身下庞然大物那充沛的动力，心里也不禁有点慌：这东西好可怕，这纨绔中年要是开着这东西来撞我的马，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朱存机：“哎？老回回，你别发呆啊，问你话呢，哪里风景好？”
老回回有点小尴尬：“别在大街上叫我老回回。”
“啊，这倒也是。”朱存机：“那我怎么叫你？”
老回回轻叹了一声：“我姓马，名守应。”
“咦？真名？”朱存机小小地吃了一惊：“你居然敢报真名？”
老回回：“不知道为啥，感觉可以对你们报真名。”
朱存机笑：“嘿！”
两人在车上东南西北地聊了起来，马守应给朱存机讲了讲各地的风土人情，哪里有绝美的风景什么的。
朱存机听得颇为开心，不时来一句：“啊，这里我得去看看！”
马守应：“你身为亲王世子，不能离开西安的吧？这些地方，终究是去不成的。”
朱存机嘿嘿直笑：“有了天尊保佑，这些地方本世子还真有办法去，嘿嘿嘿。”
马守应也不问他用什么办法，江湖混久了就知道，别人愿意说就会主动说，不愿意说的你问了也没用，他把话题从没用的旅游拉回重点：“世子殿下，我现在还不算你们的人，我正在考虑今后是否要加入你们呢。”
朱存机：“啊？这有什么好考虑的？本世子连一秒都没考虑就加入进去了，哈哈哈。”
马守应心里暗想：我还以为你这亲王，是组织这只军队的幕后黑手，将来要靠这只奇怪的军队谋反夺权，但现在听你语气，看你态度，你好像并不是幕后老大，也只是后来加入的？
他压低声：“世子殿下，你们这股势力，究竟谁是老大？所谋为何？”
朱存机：“老大？天尊啊！”
马守应转头看向那金色的天尊巨像，脸现古怪表情：“我说的不是这种老大，是人！谁是人间的老大！”
他把天尊当成了白莲教的“无生老母”，那只是个像征，并不会真正出现，而真正掌权的，甚至不是白莲教主，而是各个白莲教义军分支的老大。
朱存机“嘿”地笑了一声：“你说人间界啊？那人间界当然是圣女大人说了算啦。”
马守应压低声道：“我能去见见圣女大人，和她聊聊吗？”
朱存机大奇：“有啥好聊的？你还要磕头效忠不成？”
马守应还真有点这个意思，想见见天尊教的老大，和对方聊几句，试探一下对方，如果感觉对方是个值得效忠之人，他还真打算当场立誓效忠。
朱存机：“哎呀，你这外来人还不懂咱们这里的规矩，我倒也不好笑你。正好傍晚快到了，我带你去菜市口的仙家宝镜前，就能看到圣女大人了。”
马守应大喜：“多谢。”
裤里难驶向了菜市口。
此时天色也渐晚了，菜市口也开始堆集人了，下了班的工人们，端着五个铜板的盒饭在菜市口坐好了。大家准备好，排排坐，一边扒盒饭，一边看电视。
朱存机带着马守应赶到时，电视机上正在播放着广告。
现在广告就一个，暖得犯困羊毛衫的广告。
垃圾时间里，就这么一个广告反复播，这谁受得了？
许多人早就看腻了，也懒得看屏幕，自顾自的和身边的朋友聊着天。
但是，马守应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看到一面巨大的镜子，里面有人在动，还是个美貌的十来岁小姑娘，吓了他一大跳：“这是什么？里面为什么有一个巨大的女孩子？”
朱存机笑：“这是仙家宝镜，天尊从天上赐下来的，能看过去未来。”
马守应：“！！！”
他马上发现，仙家宝镜上的画面又变了，变成了两个蒙古小孩，捧着羊毛，露出憨厚的模样：“我们一直在草原上养羊，我们的羊毛是最好的……”
朱存机指着画面道：“最近这东西爆火，羊毛衫爆卖，我的世子妃买了五件，妻室们也个个都在搞，极度缺货。现在商队纷纷往西北那边跑，想去弄羊毛……我听人说，西洋那边的凡是养羊的牧民，家里的羊毛全被我们的人高价买光了，那些牧民可是发财了。”
马守应听到这话，不禁咦了一声。
他是回民，而且他的部下也有很多回民，这些回民在做边军的同时，也有不少在养羊。
一听说养羊能发财，马守应就来了兴致：“真能发财？啊，不对，不需要发财，只要能应付得了生活，能吃得饱饭就好。这真的可以的吗？”

第1026章 军事演习
朱存机：“当然了，前不久，天尊去宁夏银川走了一趟，给那边的宁夏巡抚耳提面命了一番，听说宁夏巡抚已经搞了一个羊毛收购站，专门收购牧民们的羊毛，然后转卖给我们的商人。那边的牧民现在想不发财都难，他们的羊毛随时都能卖得掉，想多卖点钱就等着我们的商人过去时，直接卖商人。想省事就直接卖给官府的羊毛收购站，随去随卖，只是价格稍微比我们的商人收得低点。”
马守应听到这里，也不禁叹道：“原来已经有这样的善政了么？若是当初有这个……我的部下们……何至于起事造反。”
就在这时候，广告突然停了。
观众们大喜，精神一振：“高家新闻终于要开始了。”
只见面画一转，出现了一个端庄秀丽的女子，观众里有人叫了起来：“圣女大人！”
马守应低声道：“这就是圣女大人？”
朱存机点头：“圣女大人本人在澄城县高家村，这是通过仙家宝镜，远程与咱们见面呢。”
马守应又吓了一跳。
只见圣女面露微笑对着屏幕：“今天首先要播放一条国际新闻。几天前，金国改文馆为内三院：内国史院，内秘书院，内弘文院，分任职掌。”
观众们听到这里，齐齐一懵。
马守应也懵了：“这啥意思？”
圣女道：“我国有许多人，至今依然将金国当成野人国，以为他们是一群茹毛饮血的蛮子，但实际上金国正在励精图治，不断地学习咱们的优点，向着先进的文明靠拢。我们应该收起傲慢，正视自己的敌人，切不可夜郎自大，否则必将被人超越。”
人群中跳起一个年轻书生，大声道：“说得好。”
“顾炎武，别跳起来挡屏幕，快坐下。”
“啊，抱歉！”那年轻书生又坐了下去。
圣女：“接下来开始国内新闻，河南再次发生大饥荒。饥民无粮，只得食树皮、草叶。树皮、草叶尽，乃人相食，唐王朱聿键奏河南南阳饥，甚有母烹其女以食者。皇帝乃下诏发三千五百金赈济，并免被灾州县新、旧二饷。”
马守应听到这里，脸上已经满是惊骇：“这个高家新闻，每天就给大家说这些？”
朱存机：“是哦！”
马守应：“那……那这里的老百姓，岂不是足不出户，可知天下之事，那他们的眼光见识，岂是别的地方的老百姓可比？”
朱存机：“确实，这里的老百姓，眼光见识可不是盖的，我跟你讲啊，你在街上随便抓个人来，也能给你天南地北的吹一番国家大事，一个个的什么都懂。”
两人说到这里，旁边的老百姓已经在议论了：“这次皇帝老儿终于知道救灾了，还出了三千五百金呢，他是改邪归正了吗？”
“别被三千五百金骗了，那可不是三千五百两金子哦，是三千五百个铜板。”
“啊？也就是三两五钱银子？”
“是的！”有人阴阳怪气地道：“皇帝老儿可真是大方呢，南阳都饿得母亲吃自己的女儿了，皇帝老儿居然拿了三两五钱出来救灾呢。”
“还不如天尊给的零头。”
“朝廷就没认认真真的救过灾，就只会装样子，把老百姓逼得造反。”
“就是！当初我就是这样造反的，还好被高家村抓到了，现在劳改出狱，才算过上了好日子。”
“咱们的民团得加把劲啊，赶紧把河南流寇都抓回来劳改，这天下才能太平。”
马守应：“……”
他转头看向朱存机，朱存机也在看他，嘿嘿笑：“放心，他们说的是抓那些做了坏事的流寇，你军纪严明，没做那些事，不用担心被抓去劳改。天尊不是让你自己选择未来的道理吗？这就已经是对你最大的肯定了。”
这时候，屏幕上的圣女高一叶，又开始讲下一条新闻了：“现在是一条趣闻，一周前，黄蒲军校组织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军事演习，由学生们分为红蓝两个小组进行对战。”
她讲着讲着，画面就变成了演习战的现场画面了。
只见趴地兔穿着一身红衣，挥着宝剑，正在大吼：“冲锋，拿下白猫的猫头。”
一群穿着红衣服的学生，正跟着他冲锋呢，郑狗子也在其中。
而白猫穿着一身蓝衣服，站在一个炮兵队的旁边，大声叫着：“开炮，开炮，把趴地兔的兔头轰个稀巴烂。”
大炮当然不会真的开炮，但是却用巨大的竹筒，喷出去一股蓝色的染料……
于是，镜头一转。
只见趴地兔和郑狗子两人，垂头丧气地坐在练兵场旁边，两人身上还泼满了蓝色染料，看起来贼有喜感。
孙传庭孙校长正大声宣布：“这一次的演习，蓝队取胜。”
高一叶的配音讲解道：“在这一次的演习中，蓝队的白猫利用炮兵阵地，取得了战略上的优势。红队的趴地兔和郑狗子妄图组织冲锋攻陷炮兵阵地，但是很显然，他们失败了。”
一个女记者出现在画面上，面对着趴地兔：“请问兔爷，你对这一次的战败，有什么想说的吗？”
趴地兔：“可恶！我手里没有骑兵罢了，我们的骑兵支援草原去了，若是本兔有一只骑兵在手，定必能冲破白猫的炮兵阵地，胜利就一定是属于我的了。”
“砰！”孙传庭一个暴栗敲在了趴地兔头上：“你也知道你没骑兵啊？没骑兵你还冲炮兵阵地？你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趴地兔：“本兔悍不畏死！”
孙传庭：“所以你死了，还把郑狗子也害死了。滚去操场上跑十圈。”
电视上最后一个镜头，是趴地兔围着操场跑圈圈那寂寞的背影……
朱存机看到这里，不禁大笑起来：“哈哈哈哈！笨蛋兔子，咱们的民团，现在最缺的就是优秀的近战骑兵，他采用了最不适合咱们民团的打法，真是蠢货。”
说者无心，听者却有意。
马守应双眼一亮：缺优秀的近战骑兵吗？嘿！

第1027章 新兵蛋子来了
几天的参观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这一天大清早，马守应坐上了从西安到天柱山的“长途太阳车”，大半天时间之后，当他回到天柱山的兵营里时，立即毫不犹豫地对部下们道：“我决定了，加入道玄天尊教的民团，从今天起，我不再叫老回回了，我的名字叫马守应。”
“各位有愿意继续追随我的，就一起去。若是厌倦了战争，想要恢复平民身份的，也可以在这里转为平民，我不会勉强大家。”
马守应的命令下去之后，有五百人脱离了军队，跑去当良民去了，而另外的两千五百边军铁骑，则随同他一起加入了高家村民团。
经过总教习程旭的一番研究之后，高家村民团就多出来了一个新的编制：铁骑营！
该营由马守应任营长，专门负责近身作战，冲击敌军阵地。
用以弥补高家村民团的近战能力不足，追击包抄能力弱的缺点。
……
黄蒲军校。
趴地兔和郑狗子两人，正在操场上跑圈圈。
大清早的，趴地兔又被罚跑圈了。原来他昨晚半夜，率领刚进校的几个低年级学生，去练习“夜袭敌营”。
夜袭的目标居然是校长孙传庭住的小楼。
几个低年级学生才进学校，也不知道那幢小楼是校长的住的，傻乎乎的路跟着一起冲进去，围攻孙传庭。
好在孙传庭文武双全，战力彪悍，夜间被偷袭居然也临威不乱，操起一根棍子，把几个“刺客”打得哇哇惨叫。
等到开灯了一看，双方才发现对方是什么人。
于是趴地兔就被罚了……
郑狗子因为帮他求情，也被罚陪跑。
孙传庭的原话是：“狗子，你这么喜欢帮你的兔兄弟，那他被罚跑圈时，你也帮着一起跑吧。”
于是，兔子和狗子两兄弟现在就一起跑起了圈。
正跑得满头大汗呢，两人就看到校门口进来了一群人，一群五大三粗的汉子，每人都牵着一匹马，很明显是第一次来黄蒲军校，他们在校门口探头探脑的，似乎一时半会不知道该向哪个方向走。
趴地兔一向热心，很快就跑到了校门口，原地踏步跑着，一边跑还一边问：“哟，新来的啊？”
那群人为首的一个汉子，岁数不小了，但却很礼貌，对着趴地兔抱了抱拳：“啊，我认得你……前几天高家新闻里面的……红队队长，趴地兔。”
趴地兔嘿嘿笑：“没错，那就是本兔爷了，你呢？”
汉子道：“在下马守应，才加入民团。因为眼光见识不够，对民团的各种新式武器不太熟，军纪也不明白，所以来黄蒲军校做个短期培训。我身后这些，都和我一样。”
趴地兔大笑：“原来是新兵，哈哈哈，好好好，本兔爷这个人最是急攻好义，喜欢罩新人。你们有什么不明白的，只管来问我。”
马守应拍了拍自己身后的战马：“我在电视上看到了，兔爷说要是有一只骑兵队，就不怕炮兵了。在下正好会骑马，今后愿为马前卒，冲锋陷阵，帮兔爷拿下对方的炮兵阵地。”
趴地兔大笑：“好好好，下次演习，骑兵队就靠你了，咱们去斩了白猫的猫头。”
操作角落里响起了白猫的笑骂声：“少在那里吹，下次还是我斩你的兔头。”
“哈哈哈！”
操场上到处都是学生们的笑声。
类似这样的吵闹，军校里时常发生，学生们都习惯了。
马守应环视了一圈，感觉到一股让他欣喜的气氛，这地方端的是好地方。这些都是军人，但身上却看不到半点痞气，一个个都给人很舒服的感觉，啊，当然，兔爷除外。
趴地兔指着学校后面一幢楼：“新生去那里跑到，哎呀，我好人做到底，我来带你们去。”
他一路小跑带着马守应到了孙传庭的小楼前。
这小楼昨夜还被他率领一群新生“夜袭”过呢，攀爬墙壁时，在墙上踩了不少脚印，看起来颇有喜感……
马守应心里琢磨，这里的房子为什么墙壁上也会有脚印？怎么弄上去的？
正在懵呢，小楼的门开了，孙传庭钻了出来。
他早已经从天尊刺绣像那里得知了今天有什么要来，所以一看到马守应，双眼立即发了光。
马守应也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眼前的人。
孙传庭也不多说废话：“关于马背上的东西，我没什么能教你的。所以，你的短期培训，就重点放在对火器的了解，以及与火器的协同作战上吧。”
马守应报拳：“听校长的。”
“喂喂！”趴地兔刷地一下跳了出来：“孙校长，他可是骑兵啊，你居然不教人家马背上的战术？反而教他了解火器？搞错啦搞错啦，我们的民团缺的是优秀的近战骑兵，不缺火器部队啦。”
孙传庭：“罚你跑的圈还没跑完，你就有空来插嘴了？”
“我还在跑呀。”趴地兔还在原地踏着步呢。
孙传庭：“……”
趴地兔：“教他们马上战术呀，让他们成为优秀的骑兵呀，孙校长，你不要把好好的骑兵带歪啦。”
孙传庭：“你懂个屁，这几个人不需要我教了。”
趴地兔：“尽瞎说，他们还是新兵蛋子呢。”
孙传庭哭笑不得，转向马守应道：“喂，新兵蛋子，给你的前辈秀一段儿吧，省得这蠢货真把你们当新兵蛋子了，谦虚过头是没有必要的。”
马守应抱了抱拳，刷地一下，翻身上马。
他这上马的动作，简直可谓行云流水。
他身后一群人，全是军中百户以上的头儿，也跟着他一起翻身上马，所有人上马的动作整齐划一。
这一下，趴地兔顿时就说不出话来了。
马守应向前一挥手：“兄弟们，给校长看看咱们的本事吧。”
部下们：“好！”
一群人同时夹了夹马腹，纵马冲向操场。
战马长嘶，骑兵队瞬间像一把尖刀冲出去老远，为首的马守应一个蹬里藏身，后面的十几人同时蹬里藏身，躲到了马腹下面倒挂着。
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的镜像。
当他们从蹬里翻身坐起来时，手上已经抄起了开元弓，扭身一箭，箭矢飞过来，在趴地兔身前的地面上，笃笃笃射成一个圆环形……

第1028章 南汇方城
趴地兔：“我操！”
郑狗子：“哎呦我的妈。”
操场上的学生们个个看得目瞪口呆，佩服得五体投地。
孙传庭转向趴地兔：“被打脸了吧？还把他们当新兵蛋子不？”
普通人碰上这场面，怕是羞愧得要钻下地了。
但趴地兔并不是普通人，他不但没有生气、郁闷，或者感觉脸痛，反而大喜过望：“哇，原来他们这么厉害？哈哈哈哈，太好了！太好了！马兄弟，来我的红队，下一次演习，你来我的红队，哈哈哈哈，这一次，白猫的猫头肯定不保了。”
他这表现，倒是又让马守应吃了一惊：咦？这人不但没感觉到脸疼，也没有嫉妒，反而为我们的实力而感觉到欣喜？
此人度量好大！
马守应先前还当他是小丑，现在突然觉得，此人可以结交啊。
……
“报！”一名信使跑到了卢象升的面前：“总督大人，有军情来报。”
卢象升：“？”
信使：“老回回部，在平顶山向西钻入山林之后，消失在崇山峻岭之中，接下来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怎么找也找不着了。”
卢象升皱起了眉头：“平顶山向西，就是我以前镇守的郧阳地界，郧阳那边的守备们怎么说？”
信使：“各守备都没有报告见到贼军。”
卢象升这就感觉到有点不可思议了。
他当初帮郧阳抚治的时候，倒也是对郧阳各官员都有一定的了解了，很认真地考虑了一阵子之后道：“郧阳各地驻军中，最可靠，最能打的，是商南守备罗希。贼军绝不可能从商南县穿过，也就不可能经武关进入陕西。”
“如此算来，贼军一定是从别的地方溜走了，入川的可能性，相当的大。”
卢象升精神一振：“传令川中白杆兵，移驻夔州，防犯贼军入川。”
信使赶紧去了。
卢象升皱起眉头来又仔细想了想：“既然老回回消失不见了，那我们也没必要围着平顶山了。传令诸军，我们去围住大别山……闯王和闯将两人，现在还躲在大别山里呢。”
于是，卢象升分兵数路，围在了大别山的几个出山口，将山里的贼军围得死死的。
与此同时，崇祯皇帝朱由检派下的“三千五百金”，也终于发到了灾区南阳了。
南阳知府用手惦量了一下这用于救灾的三两五钱银子，摇了摇头，随手往自己的衣兜里一揣，向下面宣布：“皇上免了咱们南阳府今年的税赋，皇上对咱们这里的老百姓是多么的怜悯啊，大家还不感恩戴德？”
老百姓们面色死灰，假装开心地笑了笑，然后架起锅，和邻居家交换一下女儿，这样就可以毫无感情地将别人家的女儿放进锅里了……
小女孩儿眼看要入锅，外面突然响起了吆喝声：“发粮啦！小浪底白大善人派人过来发粮了，大家出来领粮啦。”
老百姓们听了这话，崩得死死的表情，瞬间泪崩。
赶紧跑到隔壁，把自己的女儿换回来。
……
魔都上海，南汇方城。
原本来那个破破烂烂，像烂尾楼一样的守御所，现在已经焕发了新生，重新修筑成了一个崭新的方城，把它当初最辉煌时的牌匾也找了出来，重新挂上，就成了南汇方城。
城下一大片热闹繁华的市场，大量的老百姓在这里买卖商品，搞得比闹市还要闹市。
这当然是多亏了高家村！
高家村的运输船，不停的往返，经常是一个巨大的船队满载着过来，不但会带来大量的粮食，还会带来出产自陕西、山西、河南等地的优质商品。
船上的商品大多数是运往海岛上的，但沿路上会拿出一些来交易也很正常，而这南汇嘴的位置，就自然地汇聚成了巨大的市场。
江南的商人们可是很敏感的，仿佛嗅到了腥味的鲨鱼，刷地一下就围了过来。他们不但买起高家村运来的商品，还会将自己的商品送上船去，例如江南著名的丝绸、瓷器……
南汇方城就一天比一天热闹起来。
苏松兵备崔卫华也闻声而来，这里这么热闹，当然得搞好兵备，以防海盗来抢。他干脆就坐镇在了南汇方城之中，维护一方平安。
这天下午，高家村的运输船还有半个时辰又要来了。
大群的老百姓，已经坐在了海边，像望夫石一样眺望着海上，等着高家村的船来接他们。
崔卫华带着几个手下，也在海滩上漫步。
他一眼就看到，两个老百姓穿得破破烂烂，面带菜色，看起来像是走了很远的路来这里的。
崔卫华忍不住就对这两人问道：“你们两个似乎是远道而来的？”
那两人见一个大官儿问话，吓了一跳，赶紧起身行礼：“禀告大老爷，我们是苏州人，从苏州走过来的，走了好几天路，都快累死了。”
崔卫华：“这么远也得到了消息？”
两人尴尬地笑了笑：“家里穷，一直都在想办法刨食儿，听到远房亲戚说，这边有个老爷，招工人去海岛上干活，我们就过来试试看。”
崔卫华还真是有点好奇，虽然“皇上有令不得窥视”，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要旁敲侧击的问问：“那岛上究竟在建什么？”
两人摇头：“咱们家的亲戚也没说，问他他就摇头，说是东翁每个月发了五钱银子的‘保密费’，他要是泄露了，就对不起东翁，丢了活计的话，今后可没法活了。所以岛上见到的一切都不能说半个字，只能说岛上有活干。”
崔卫华：“！”
这还真是尴尬，皇上的保密工作做得真好。
正在这时候……
南汇方城里的哨兵突然大声吼了起来：“海盗！有海盗！是刘香的旗子，刘香来了。”
这一声喊过，沙滩上所有的人都慌了。
坐在海边的老百姓拼命的往里面跑，市场上的商人们也赶紧收摊，整个南汇市场乱成一团。
崔卫华作为苏松兵备，当然是有职责要收拾海盗的，当场就跳了起来，大吼道：“备战，备战！”
南汇方城上的警报竹筒子“空空空”的敲得贼响。
崔卫华也赶紧往自己的船跑。
有趣的是……
这里的海岸线其实并不适合大海船靠岸，它的海滩很浅，大船很容易搁浅，普通海船根本靠不到岸边。只有高家村的“江海两用船”能靠得近一些。
所以崔卫华的“苍山船”也停在很远的海中间，他还得先搭上小船上去才行。

第1029章 只有海盗受伤的世界
崔卫华刚刚登上自己的旗舰，海贼船已经快到面前了。
一大片海贼船，起码有几十艘，有大有小。
最大的也就是戎克船，与崔卫华的旗舰苍山船差不多大，而最小的和舢板区别不大。
崔卫华手下一共有浙兵四百名，水兵一千零三名，苍山船七只，沙船三十只，浆船五只，唬船十六只。
但是主力部队屯扎在崇明岛，现在他手边的船只，大大小小加起来也就十来艘，比海盗船的数量少了一半还多。
一看这场面，崔卫华心中就暗叫不妙。
但是不妙也只能打啊！
海贼来时，他一个兵备要是跑了，那像什么样子？还有脸取名叫“卫华”吗？
“迎击！”崔卫华大吼道：“全军迎击刘香海贼。”
刚一嗓子吼出去，就有两艘船反向逃跑了。
崔卫华：“我操！”
没办法，当时的官兵，就有这么优秀，不服都不行。
剩下的船，只好硬着头皮开始作战了。
双方都有炮，但是都不多，也就两三门，集中在旗舰上，轰轰轰的，象征性地打了几炮，只能算是暖了个场。
接下来，几十艘船就冲近到了一起，火铳打得热闹起来。
双方都是老式滑膛鸟铳，不排成方阵开枪的话，根本没啥威力，子弹出膛都是乱飞的，所以火铳必须很近才能开火，远了就只能吓唬一下对方。
近距离开火，就很容易跳帮了。
一打起来，朝廷水师就落在了下风。
刘香海盗嗷嗷叫着，往官兵的船上跳。
刀光乱闪，不时有官兵被砍翻倒在甲板上。
“砰”的一声响，一艘海盗的戎克船与崔卫华的苍山船接舷了，对面船上跳过来一大群海盗，挥着刀子，与崔卫华的手下血拼起来。
崔卫华心中暗叫不妙：这下要完蛋了。
岸边的老百姓们也看得着急：官兵不经打啊，我们的南汇市难道要被洗劫了么？
眼看危机万分，高家村派驻在南汇市场留守的“引水员”们，在劳改海盗“刀客”的率领下，从屋子里跑了出来。
这些“引水员”全都是劳改海盗，个个都是有战力的，推出数艘小船，嗷嗷叫着，对着战场中间划了过去。
有人一边划还在一边大叫：“去立点功，我的劳改刑期就能减短了。”
“小心别死了。”
“怕死还当什么海盗？”
“可我们不是海盗了呀。”
“不，我们还是，我们现在是劳改海盗，也是海盗。”
这伙人的战斗力居然比官兵还高，冲到崔卫华的苍山船边，扔出勾爪往上爬，上船之后，立即帮着崔卫华的手下对付刘香海盗。
双方在甲板上乒乒乓乓的砍了起来，刀光剑影，好不热闹。
有了这群人的加入，崔卫华的旗舰居然稳住了。
崔卫华也算捡回一条性命。
这时候，岸上的老百姓们突然开始欢呼起来，原来，北边的海平面上，出现了高家村的江海两用船了。这种无帆无浆，跑得却莫名快的船，一眼就能认出来。
这船一到，官兵、劳改海盗、老百姓三方面都士气大涨。
海盗们看到这怪船出来了，居然也开心起来，嗷嗷大笑：“正主儿出来了！哈哈，来得好，打的就是你们。”
几十艘海盗船，全都丢开没用的官兵，向着高家村的船杀了过来。
不过他们马上就明白到自己找错了对手了。
江海两用船的船舷上立即打开数个圆形的小洞，不锈钢大炮的炮管从里面伸了出来。
“轰轰轰！”
一轮炮击，瞬间打得海盗们找不着北。
接着又是高家村经典二连击，火铳加手榴弹，片刻之后，海盗就被打得狼狈不堪，丢下数艘船成为俘虏，加入劳改大军，别的船则向着大海深处逃去。
战斗结束，高家村的船这才缓缓地靠到了南汇市场的岸边。
崔卫华的船也靠了过来，大喊道：“这刘香海盗怎么回事？”
高家村的船上，钻出一个年轻的男子，黄蒲军校短期培训生，远远地对着崔卫华抱了抱拳：“刘香海盗集团和咱们结了些小梁子，这一次应该是他们的报复行为。”
崔卫华心想：上一次大舰队经过崇明岛，我就在想你们应该是去东南海上揍谁去了，没想到是去撩了刘香，这可真是麻烦透顶了。要是刘香经常打过来，在这里捣乱，你们的船又不在，本官拿头挡啊？
“崔大人不用担心，既然刘香闹到这里来了，我们也会做出相应的防御方案，很快会派专门的战船过来巡航的。”
听他这么说，崔卫华心里才舒服了一些。
问题解决了，也有心情来审视自己这一边的问题了，弱啊！好弱啊！他身为苏松兵备，职责就是要把这里的军队练好，但是这朝廷水师弱成这个鸟样子，该当如何是好？
“崔大人，刚才战斗中，我们捕获了刘香海盗八艘船，其中有一艘戎克船，另外还有七艘稍小一点的。这些船，全都送给崔大人吧，这样一来，崔大人手里的战力，就能丰富一些了。”
崔卫华大喜：“又送我船？”
上次高家村就送了他六艘海盗船，没想到这一次又送八艘……
我操，我这苏松兵备，提高战力的办法全靠别人帮我备啊？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忍不住又要问了：“话说，你们在海岛上究竟搞了什么？又是撩海盗，又是请工人，闹得好大阵仗。本官问这些工人，他们也不肯说。”
军校短期培训生笑道：“崔大人，岛上也没搞什么，皇上不让说，您也就不要问了。总之，你也看到了，我们在打海盗，还在给您送船，是在帮您呀，您要是万事刨个明白，那咱们反倒不方便帮您了。”
崔卫华赶紧住了嘴。
好吧，拿人好处，就得管好自己的嘴。
高家村的船停好，开始卸货上货，商人们又涌了出来，把各种各样的商品搬上搬下，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
那两个从苏州过来的穷人，现在也找到机会了，跟着人流涌上了货船，在上面规规矩矩地坐好，准备前往海岛打工了。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和谐自然。
这是个只有海盗受伤的世界！

第1030章 它太重了
高家村的江海两用船，带着满满的一船工人，来到了舟山。
以前船上装的大多数是在岛上和大陆往返的工人，但现在，许多工人已经在岛上定居，懒得再返回大陆了，他们已经把大陆的亲人全部接上了岛，和自己一起住在员工宿舍里，那居住条件也比他们在大陆上的老家要好。
他们的亲戚朋友，也陆陆续续被带上了岛。
这样一来，工人们就找不到回大陆的理由了，全家一起住在岛上不香行？反正在岛上物资不缺，生活幸福，还没有贪官污吏的欺压与盘剥。
所以，这一次随船来的，大多数都是刚刚招募来的新工人，其中就有那两个从苏州来的穷人，两人心里满怀着忐忑不安，虽然已经听远房亲戚说过岛上的好，但新来乍到肯定是要慌的，就像现代人第一次去吃肯德基，也要问问网友，自己该左脚先进门，还是右脚先进门呢。
还没到地方，引水员就站到了船头上，对着甲板上所有忐忑不安的工人们大声道：“马上就要到岛上了，我在这里，先给大家提个醒儿，岛上正在修建的东西，是绝密！知道什么是绝密吗？就是泄露了一个字眼，就要在脚上捆个石头沉下海的。”
新工人们吓了一大跳。
引水员道：“自知嘴巴不紧，喜欢什么事都往外说的人，就不要做这份工了，在前面小岛下船，等着下一班船回大陆。管得住自己嘴的人，才能继续向前前往主岛。”
人都来这里了，工人们岂有不继续向前的道理，只能拼命的告诫自己一定要管住嘴了。
继续前进，船终于来到了舟山定海港。
还没靠岸呢，工人们就吓了一大跳，前方出现一个规模颇大的巨型大港，港口的建设规模极大，好长好长的一段海岸线，全都在搭木架子。
几十艘长达几十丈的大船停泊在这里。
这些大船很明显全是战船，船上还有水兵正在训练捉对厮杀呢，喊杀的声音隔得老远都能听见。
一艘巨大的船从运工人们的货船旁边冲过，工人们听到船上有一位队长模样的人，正在大声喊道：“左舵30度……”
“全员做好战斗准备！”
“炮门全开。”
他一个命令下去，船上的水兵便立即好一阵子折腾。
工人们马上就懂了，军港！
难怪这里要求保密，原来是军港啊。
朝廷以前不是放弃海外岛屿吗？现在为啥突然大张旗鼓来这里建设军港，训练水兵？朝廷看来真是转了性了。
工人们也不敢问，靠了岸，小心翼翼地下船。
接着他们就被迎进了一个新建成的大房子里，那房子还散发着新鲜的油漆味儿呢，在这里听了一亿字的各种注意事项之后，那说话的工头，大声宣布道：“只要遵守规定，认真干活，你们每个月就可以拿到总共四两银子的工钱，有技术的工人能拿到更多。”
“哗！”新来的工人们欢呼起来。
接着他们就开始分配工地了……
苏州来的两兄弟，被分配去修建造船厂，两人跟着工头走出了房子，沿着沙滩向东走，走了好一会儿，前面出现了哨岗，站着一群荷枪实弹的士兵。
他们经过了士兵的检查才通过了哨岗，走进了造船厂里。
两兄弟心里直嘀咕，一个造船厂，有必要管得这么严么？不就是把木头拿来敲敲锯锯的……
不过，两人刚走进生产车间，就被眼前一幕给吓傻了。
一个钢铁搭成的船架子，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
整个船的龙骨，都是由铁做成的，钢筋铁骨不是一句虚话。
大量的工人戴着黄帽子，正在蓝帽子的指挥下，将一块一块巨大的铁板，往着龙骨上加装。
苏州两兄弟整个人都看麻了：“铁做的船？能浮得起来吗？”
“新来的，过来！”一个蓝帽子对着他们招手：“快过来，把你们的帽子戴上，生产车间里，必须时时刻刻戴好安全帽。”
两兄弟跟着人流过去，一人领了一个黄帽子给自己盖上。
蓝帽子：“你们初来乍到，还不会技术，所以给你们安排抬钢板的工作。看那边，装甲车间送过来的钢板，由你们把它运送到大船边，递给组装工人，明白了吗？”
两兄弟一起应道：“明白了！”
两兄弟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他们和另外几个工友，编成一组，从仓库里抬出一块巨大无比的钢板，放在推车上，将它推到船身下面，用钢索固定好。
组装工人在上面吆喝两声，一起发力，就通过奇怪的轮组，将钢板给吊到了半空，然后组装工人们将吊起来的钢板，贴到了船骨上面……
再用巨大的卯钉，咣咣咣的往里面敲。
苏州两兄弟看得目瞪口呆：“这样造出来的船真的能用？又是铁的，又是一块一块的拼的，拼接处不会漏水吗？”
蓝帽子笑骂道：“这不是你们管的！你们好好学习，以后慢慢会懂的，如果一直学不懂，那就只能一直当最低级的搬运工人。”
两兄弟尴尬地退开，继续搬钢板。
正搬着呢，就见到厂子里走过来一群人，为首一人是个年轻公子哥儿，看起来就很有学问的样子，头上戴着白帽子，他身边还跟着一大群戴蓝帽子的。
两兄弟刚来的时候感觉蓝帽子已经是高不可攀的大人物了，现在看到一大群蓝帽子，对着那个白帽子公子哥儿恭敬的模样，才知道这位才是真老大。
那公子哥儿，正是白公子，他正愁着眉头，看着手上的图纸：“不管我怎么反复计算，最后的结果都表明这艘船很重，非常夸张的重，蒸汽机、大炮、煤炭、钢铁的船身，样样都使得它重得不像话。”
他苦着脸道：“自重都这么重了，运载能力就相当的弱了。”
白公子长长地叹了口气：“很明显，木船时代，一艘船上装五百个士兵的情况，在咱们的蒸汽铁船上无法实现，今后，这种船只能搭载很少量的士兵。”

第1031章 玄德称帝行动
风帆木船时代，船只的运输力是很恐怖的。
就拿著名的西班牙大帆船来作例子吧，它平时能装一百多名水兵用于远洋航行，在一些重要的战役时，可以搭载五百多名水兵，仿佛一个移动的大城堡。
但是白公子造的钢铁蒸汽船，却不行了。
装不了，真的是装不了。
船体自重太重，又加上沉重的蒸汽机。
要让蒸汽机长距离航行，船上还必须搭载足够多的煤炭，这玩意儿重得一逼，随便装上一舱煤炭，就是上万斤的重量，能顶一百个成年人。
“运兵能力好弱。”白公子直摇头。
旁边一个蓝帽子道：“白公子，看来，咱们的蒸汽船，不能全都造成一个样式，要分类才行。”
白公子：“哦？怎么个分类法？”
蓝帽子：“炮多的少运兵，专门用来打炮击战。而运兵多的就不要炮，专门用来打突击肉搏战。我们还可以专门设计一种补给船，只需要几个船员就能开动，不要炮，不要装甲，尽量轻便，把所有的载重都留给煤炭。让这种补给船跑在舰队后面，就像陆军背后的运输队一样，主战炮舰就能少运些煤炭，减轻些自重了。”
白公子：“有理！非常有理。看来还真得多设计几种船，要搞个混编大舰队了呢。但是我不太会打仗，这混编舰队要怎么个混法，需要哪些职能的船只？得找些会打仗的专业人士来问了，我才能进行相应的设计。”
蓝帽子道：“我马上去把劳改海盗头头白羊和刀客叫过来，让他们参谋参谋。”
白公子：“不用急，急也不急不来的。造一艘钢铁船，少说也要个一年半载的。天尊说了，咱们与西洋人的海上争霸，要靠几代人的不断努力，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达成的。”
说到这里，白公子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船舶工业学校的筹备如何了？”
一个蓝帽子凑上来道：“下个月就可以开学，招收第一批学员了。”
白公子点头：“很好！要多培养一批专门造船的技术工人，这是百年大计，可不能像以前的技术那样搞什么传子不传女。注意学生的政审一定要过关，别让技术流到西洋人手里。虽然长时间封堵技术不现实，但要做到短期内封堵是可行的。”
蓝帽子们都笑：“是的，天尊也说了，短期内不能流到西洋人手里去。”
一行人就这样一边聊着，一边从苏州两兄弟的身边走了过去。
苏州两兄弟对视了一眼，同时压低声道：“哎呦，船舶工业学校是什么？在那里学习之后，就能变成技术工人戴蓝帽子吗？回头我们得去看看。我们不是西洋人，不会封堵我们吧？”
……
崇祯九年，五月，东北，盛京。
黄台吉一脸不开心的看着下面的岳托：“西边的蒙古乌审部落又闹起来了，最近这些天，一直在攻伐归属于咱们的几个部落，闹得鸡飞狗跳。”
岳托一脸尴尬道：“乌审部落有明朝的大铁车相助，咱们拿他还真是没什么好办法的，目前唯一能用的对抗手段，就是将大铁车引到沼泽、湿地，或者浅河等地方，使得它不敢进入。”
黄台吉皱眉：“我让你派去进行‘蒋干盗书行动’的奸细，还没有把大铁车的图纸送回来吗？”
“没有！”岳托一脸的尴尬：“奸细联系不上了，派了三次人去，都没有回音。连我后续又派去的人，都没有一个回来的。”
黄台吉皱眉头：“莫非……”
岳托：“盗取对方重要技术，本来就是九死一生的事情，奸细们可能已经全部光荣殉国了。”
黄台吉：“看来，蒋干盗书行动是失败了，唉！好吧，《三国演义》中蒋干盗书也是一场不成功的计策，我们这一次行动失败也情有可原。”
正说到这里呢，一群汉官儒臣走了进来。
这群汉官儒臣有鲍承先、宁完我、范文程、罗绣等，都是很得黄台吉器重的重臣。
只因满族的那群重臣，十有八九是文盲，只会打仗，不会政务。这群汉官儒臣，在制度建设上，就显然非常重要了。
鲍承先、宁完我、范文程、罗绣等文官正在轮流上奏：“皇上，您雄才大略，天下无双，应当早正尊号才是。”
“早正尊号？”黄台吉装出一脸谦虚的表情，刷地一下从怀里摸出一本《三国演义》，飞快地翻开，指着书里的文字道：“诸位请看，陈群、孙权等人怂恿曹操登基称帝。但是曹操却说‘吾事汉多年，虽有功德及民，然位至于王，名爵已极，何敢更有他望？苟天命在孤，孤为周文王矣。’”
黄台吉合上书本，一脸认真地道：“连曹操这种奸雄都不称帝，我也不能称啊，不然，岂不是显得比曹操还坏？”
范文程：“曹操是奸人，他的做法确实不值得参考。但刘玄德可是仁德之君，您可以参考他。他刚一打进西川，马上就称帝了。您现在坐拥辽东，和刘玄德一样是天命所归之人，这天下就该由您来统治才对，您称个帝才是对的。”
黄台吉：“哦？这样说来，好像也有点道理呀。”
他认真地考虑了几秒，猛地将《三国演义》往桌子上一拍，大声道：“好，我决定了，我也称帝吧。就命名为‘玄德称帝行动’。”
众人：“皇上英明。”
黄台吉嘿嘿直笑：“蒋干盗书行动失败了，是因为那本来就是失败之举。但‘玄德称帝行动’必须定成功，因为刘玄德称帝是成功了的。”
众人：“皇上英明。”
于是，商量结束，“玄德称帝行动”开始筹备，官员们为黄台吉准备好了登基称帝的各种仪仗，做好了各种铺垫。
农历四月十一日，行动成功，皇太极称帝，改元崇德，以是年为崇德元年，正式改国号“大金”为“大清”；定都盛京，众臣上尊号“宽温仁圣皇帝。”
称帝仪式刚刚一结束，黄台吉就从怀里摸出一本《三国演义》，指着它大声对臣子们道：“刘备当年称帝之后，立即发兵讨伐曹操。这事情朕也应该效仿才对。朕现在宣布，由多罗武英郡王阿济格，统兵十万攻明，行动代号为‘西蜀伐曹行动’。”
阿济格：“皇上，咱们没有十万人那么多啊。”
黄台吉怒：“笨蛋，赤壁之战时，曹操也没有一百万人，不也号称一百万了？你就不能多看看《三国演义》，多学点兵法？”

第1032章 我有天命在身
“天！兔！断！霸！剑！”
趴地兔一声大喝，向前高高跃起，一剑斩向了对手。
站在他对面的马守应摇了摇头，临敌之际，这货居然跳起来浮空，还把双手高高举起，中间空门大开，这样打架，死一百次都嫌少的。
马守应飞起一脚，正中趴地兔的腹部。
趴地兔“唔”地一声闷哼，向后飞出，噗通一声摔在地上，手上的祖传宝剑飞出老远，他双手捂着自己的腹部满地打滚：“痛痛痛痛……马兄弟……你好狠……踢得我好痛啊。”
马守应：“战场上这样出招，就不是痛，而是直接去见阎王了。”
趴地兔捂着肚子爬起身来，到处寻找自己的剑，好一会儿才找了回来，扁着嘴道：“战场上，早就没有机会这样出招了……这些年来，敌人就没近过身，都是在百米开外就被火铳打倒了，剑法已死，剑客精神已死，啊啊啊，死了，剑已经死了。”
趴地兔双手箕张，掌心向天，惨叫道：“剑客已经没有用武之地了。”
旁边的孙传庭没好气地骂道：“你如果真的是个剑客，说这话还差不多，但你根本就不是剑客啊，你连一丁点儿剑法都不会。”
趴地兔立即收起剑，左右看看，像做了贼似的，开溜……
马守应也不禁乐了：“这家伙。”
孙传庭笑道：“这家伙就没个正形儿，不过啊……”
他说到这里，拖了个长音：“这人在新生中的人气很高的哦。”
马守应好奇地道：“这种人居然会人气很高？”
孙传庭：“他虽然恶搞，但对新生们是真的好。总是掏自己的腰包请贫困生吃东西，给他们买生活用品，有困难他第一时间就上去帮忙。新生们现在有困难，都是第一时间想起趴地兔前辈呢，哈哈哈哈。”
马守应：“！”
两人正说到这里，一骑快马，冲进了校门口。
马上骑士大声叫道：“大事不好，大事不好了。啊？孙校长，您在这里，太好了。天尊有令，全校老兵立即返回军队，全部，立即，马上……”
这话一说，孙传庭就愣了愣：“老兵全部召回？有大事了？”
那骑士急吼道：“建奴入关，建奴大规模入关。”
这话吓了孙传庭一跳：“糟糕之极。”
很快，黄蒲军校的警报响了起来，全校师生，全部齐聚操场。孙传庭站在讲台上，大声道：“就在刚刚，关外传来消息，黄台吉登基称帝，改国号为大清，发兵十万入关。天尊有令，所有在军中有任务的人，立即暂停学业，马上返岗。”
这一句话出去，整个黄蒲军校都炸了。
王二和白猫两人二话不说，立即冲了出去，向着平阳府去了。
陈千户这种半读书，半打工的反派演员，也赶紧返回蒲州兵营。
高初五和郑大牛两个憨憨傻乎乎的笑，也不知道有没有学到东西，两人击了一下掌，一个赶向赵莺的骑兵营，一个赶向河东道。
马守应抱了一下拳道：“我回天柱山，领我的铁骑营。”
趴地兔和郑狗子两人也一起跳了起来，想跑出去，但是两人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没有归属部队……
两人上一次随军出击，是带着一队民团，跟着罗希一起去商南县，抵御贼军入陕。那一战打完之后，趴地兔变成了管理天柱山的劳改营，郑狗子则一直和罗希在一起管着民团。
但那支民团，现在已经由罗希全权负责了。
趴地兔和郑狗子两人僵了僵：“糟糕了，我们两人返岗该返回哪里去？”
趴地兔：“完了，我们没有编制了。”
郑狗子：“都是你太蠢，被民团踢出来了吧，连我也跟着你倒霉。”
两人郁闷无比地看着别的人都返岗了，却只能呆瓜一样站着。
孙传庭从后面走上来，笑道：“你们两人本来就还没学好呢，不回军队是对的，省得一个犯错，两人都丢了性命。就留下来照顾新生吧。正好，我正准备搞一个大型实战演习，趴地兔，你来做红队队长，郑狗子你做蓝队队长。”
两人一起抱拳惨叫：“不，我们不要演习，我们要实战。”
孙传庭将脸一沉：“没有你们拒绝的余地，我刚才说是命令。”
两人赶紧正容：“遵命！”
……
与此同时……
大别山外！
卢象升摆开大军，将大别山团团包围。
被围在山里的闯王、闯将、八大王、曹操等人，已经被围困数月。每一次他们想出山打粮，都被卢象升拦截，打得满头是包，苦不堪言。
山里找吃的不容易，树皮，草根，什么乱七八遭的都只能挖来吃，缺盐，少糖，没有油水……这样的日子感觉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闯王一脸的愁容，大半年前，高家村全村人来劝他金盆洗手，重新做人，他没听，因为当时的他坐拥几十万大军，义气风发，还以为天下已经快入自己手中了。
哪知道转眼就在庐州被暴打，七十二路贼军星散，到现在，身边还只剩下几万人了。
流寇大军减肥的速度，真是比贾玲还要快。
雄图霸业，似乎仅仅只是一场梦。
而现在是梦醒时分。
你说你感到万分沮丧，甚至开始怀疑人生。
闯王转向闯将：“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闯将摇了摇头：“什么办法也没有，只能熬，熬过这一段最艰苦的时间，等一个官兵松动的机会，我们一定能等到的。”
闯王：“大伙儿都快要饿死了，怎么熬得下去？唉！我们还有机会夺取这个天下吗？”
闯将：“有！只要这旱灾一天没停，我们就有。”
闯王：“……”
他开始怀疑这件事了。
也许，我没有才能？没有资格得这天下？
刚想到这里……
外面跑进来一个斥候，一脸狂喜地吼道：“卢象升退了，卢象升撤掉了包围圈，他退了。”
闯将咦了一声：“真的？不会是假退吧？”
斥候喜道：“建奴发兵十万，攻进关来了，朝廷现在一个能打的都没有，没人能顶得住建奴。卢象升成了皇帝老儿唯一的救命稻草，他就把卢象升调去抵御建奴去了。”
闯王大喜：“哈哈哈，天助我也！看来我是有天命在身的。”

第1033章 潼关
闯王赶紧带人跑到大别山的边缘去偷看，果然，一直把他们死死围住的卢象升天雄军，已经撤走了。
官兵修建的临时营寨里面，现在只剩下一个左良玉还在墨迹，连总兵祖宽和游击罗岱等人，也全都已经退走了。
“只剩下左良玉了。”闯王大喜：“真是天助我也，我们可以出山了。左良玉一向欺软怕硬，我们手里还有几万人，左良玉不会认真来和咱们打的，装个样子就会放我们走了。”
闯将点头：“是的！”
八大王也笑：“嘿，这下死中求活了。”
曹操：“呼！赶紧开溜吧，这大别山我真是待腻了。”
大家都这样说，那接下来的问题，就是该去哪个方向了。
闯将皱眉头想了想道：“我决定还是在河南混，卢象升走后，中原官兵空虚，军备废驰，河南还有大旱灾肆虐，我们在这里更容易获得兵员。”
另外几个头领都觉得有理，决定追随闯将。
八大王却道：“我要去四川，那边山高林密，地势复杂，进入蜀山地界之后，没有官兵能对付我。”
又有几个头领决定追随八大王。
就在这时候，一直充当吉祥物，极少发表意见的闯王居然开口道：“我想回陕西。”
众人：“咦？”
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吉祥物老大发表这么明确的意见，以前他不都是跟着闯将跑的吗？
众人惊愕地看着闯王，连闯将都感觉到有点意外，平时老大都听我的，总是跟着我跑，今天这老大怎么了？
闯王：“这一次庐州之战，让我从天上直接摔进地底，我以为快要不行了，但是马上建奴就入关来帮我。我明白了，我是坐拥天命之人，只要我倒霉，老天爷就会帮我。”
众人：“！！！”
闯王：“我不想藏了，也不想躲了，我要正大光明的干了。我决定回陕西，首先攻下西安，据关中为本，夺取天下。”
众人：“你疯了，西安是我们攻得下来的吗？”
闯王：“我是有老天爷帮的人，建奴入关，官兵主力都去对付建奴了。西安当然也守备空虚，我顺势攻下西安说不定易如反掌之间。只要西安在手，我就像王嘉胤大哥当年那样，称王，然后开府设衙。”
众人：“丝！”
闯将很想说一句：醒醒，快醒醒，不要在醒着的时候说梦话。
但是对方毕竟是自己的大哥，闯将不能说话太不给大哥面子，只好一脸尴尬地僵着。
闯王：“谁和我一起去？”
众人齐齐向后退了半步。
有几个人退到了闯将身后，有几个人退到了八大王身后，反正就是没有一个人站在闯王这边的。
只有曹操站在中间，还在努力地维护大局：“闯王大哥，您别冲动，您是天命所归这一点没错，但天命有时候也要和人开玩笑的呀。就算官兵主力都走了，西安也是城高墙厚，就靠一点点卫所兵和民团就能挡住我们。它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太难了点，我们还是先从小一点的州城开始下手吧……”
闯王摇头：“我意已决，谁和我一起去？”
众人齐齐又后退了半步。
闯王也不再摇人了：“你们不去，我自己去。”
他率领他的本部人马，也是流寇中最大的一股人马，足足两万人，与别的贼首们分开了。
闯王率军，向西走出大别山，对着郧阳地区的山区里钻了过去。
另外几路贼军，则在闯将、八大王、曹操、革里眼等人的率领下，分从另外几个方向走出了大别山。
八大王去了四川方向。
闯将则向北走出大别山，准备前往开封。
闯将一出大别山就发现，左良玉还守在这里呢。
他告诉自己，不要怕，左良玉不会攻过来的……
然而这次他猜错了。
左良玉这个人虽然满身都是怪毛病，但他并不是一无是处的纯废物，他也是偶尔要打一打硬仗的。而且，左良玉手下的兵力主要是来自中州，全是本地兵。
本地兵可是要守卫家乡的哦！
中州兵一个F2A就对着闯将按了过来。
闯将仓促应战，双方从早上一下打到下午，闯将抵挡不住，渡过唐河，逃到田家营。左良玉这一次意外的猛，居然渡河进攻，打得闯将一败涂地，满地找牙……
左良玉打了一场胜仗，得意洋洋，赶紧向朝廷表功。
没想到就在这时候，杨绳武上书朝廷，弹劾左良玉对贼军避而不战，朱由检下令让左良玉立功赎罪。
左良玉大怒：“操，老子难得认真打一次仗。上面居然不给赏赐，反而说我避战？还有天理吗？还有法律吗？要这样玩是吧？老子不打了！谁爱打谁打去。”
于是，左良玉开摆。
而另一边……
闯王高迎祥，率领本部一万大军，出了大别山之后向西，很快又进入了平顶山，沿着山里走了一阵子，钻进了郧阳地区。
郧阳地区最能打的，毫无疑问是罗希。
高迎祥不想去招惹罗希这个最难啃的骨头，于是翻山越岭，穿山过林，沿着山区一直向北走，向着潼关行来。
……
潼关。
北临渭水、黄河，南依秦岭，当河山咽喉，为关中东部的门户。
这里自古就是军区。
明廷当然也在这里安排了一道人马。
不过……
此地早就被李道玄纳入了箱子的视野，在好几年前，就已经开始经营此处了，此时潼关守军，已经全部成了天尊信徒。
虽然他们的编制还是朝廷的官兵，但实际上人人都已经上过了思想课，学过了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胸口也全都刺绣上了天尊像。
潼关守军们，今天正在迎接客人。
这位客人正是孙传庭。
原来，黄蒲军校里的老兵们，因为建奴入侵的事情，全都紧急返回岗位，随时准备出击迎击建奴去了。
军校里现在剩下的就是一大群新生，加上趴地兔和郑狗子这两个点歪技能点的老兵。
孙传庭仔细一合计，干脆就把新生们带出来，做一做军事演习，让他们熟悉一下山地战。
于是，他就带着趴地兔、郑狗子，数百名军校新生，两千新招募的民团新兵蛋子，离开了蒲州，在风凌渡渡过了黄河，来到了潼关。

第1034章 山中遭遇战
潼关守将一见到孙传庭，脸上就挂起了笑容：“孙校长光临潼关，咱们小小潼关，真是蓬荜生辉啊。”
孙传庭摇了摇头道：“我也不是什么大人物，你不用这么客气。”
守将：“瞧您说的多谦虚，您是黄蒲军校的校长，学校里教出来的学生，今后全是民团里的士官，将军。您要是一声令下，不知道多少人您冲锋陷阵。”
孙传庭没好气地道：“他们又不是我兵，都是天尊的兵呢，能调动他们的只有天尊，别把我说得跟个军阀似的。我只希望，我教出来的那些学生，能在对上建奴的时候多打点胜仗就好了。”
守将只好干笑，尬笑。
孙传庭：“我要借你潼关南边的山林地带，做个实战演习，若是有些吵闹喊杀之声，还请你安排好潼关守军与往来商旅，别叫他们受了惊。”
守将：“包在我的身上。”
孙传庭点了点头，带上学生和民团新兵蛋子们，钻进了山林之中。
然后就是分组了，趴地兔率领一百名新生，加上一千民团新兵蛋子，被分派为红军。
而郑狗子率领一百名新生，加上一千新兵蛋子，分派为蓝军。
两军进入山林，目标是“干掉对方”，取对面的狗头。
赢了的一方加餐，输了的一方全部操场跑五十圈。
孙传庭登上最高的山峰，俯览全局……
……
闯王闯过卢氏山区的小路，一路向西北。
当年他们被朝庭四面张网，包围在郧阳的时候，就是靠晋商派来的带路党，给他们指明了卢氏山区里的小路，才能逃脱官府包围的。
现在旧地重游，倒是颇为感慨。
一名部下回报道：“闯王大哥，我们翻过老君山了，现在所在的地方叫庙沟，向北走就是潼关。向西是华山……穿过这一段山沟，我们就能进入关中平原。”
闯王点头：“很好，终于要重新回陕西地界了，离家多年，真是想回去看看呢……”
就在他说句话的同时，前方几百米外的一片小山林上，趴地兔拿出望远镜，正在对着他的方向看呢。
“我操，我看到了什么？”趴地兔吓了一大跳：“闯……一面印着闯字的军旗……操，那是闯王？”
他身边的新生们吓了一跳，黄蒲军校的新生，都是按照士官标准来培养的，所以人人都有望远镜，一百名新生全都拿出了望远镜来，对着山沟里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新生们刷地一下，脸都白了：“真的是闯军！”
“家人们谁懂啊？我出来搞个军事演习，没想到碰上了天下最大的流寇头子？家人们谁懂啊？”
新生们一个比一个慌，毕竟他们还是新生，可不是老兵油子。
他们这一慌，情绪马上就传导到了身后的一千名新兵蛋子身上，这些新兵蛋子是被电影教会了“爱国情怀”之后，踊跃参军的新人，有些人甚至连叠被子都还没训练好呢。
这第一次出来搞个演习，就碰上天下第一大寇，整个军队都慌得不要不要的。
趴地兔翻了翻白眼：“我操，我本想在这里埋伏狗子，没想到居然埋伏中了闯王，嘿！这不比演习来得带劲吗？兄弟们，准备开战了。”
一名新生站了出来：“兔爷，咱们不能私自打的吧？应该把这事尽快通知校长，还要通知潼关守军过来才对啊。”
趴地兔点头：“通知肯定是要通知的，但是，咱们也不能光通知，啥也不做。如果我们不挡他们一下，他们就会穿过庙沟，走到华山脚下了。华山脚下有许多村庄，老百姓们会被祸害的。”
这话一出口，军校生和新兵们脸上的表情就变了。
对啊！
眼前这条山沟虽然是荒沟，没有人烟，但是向西走不久，就到华山脚下了。华山脚下是有许多村庄的呢，一旦闯军冲进去，老百姓不知道要被祸害得多惨。
趴地兔道：“贼军一直以来，都是靠着脚程快玩弄官兵。如果我们不在他们前面挡住，一旦变成从背后追，那就真是永远都追不上。他们会一直在前面祸害村庄，我们在后面跟着只能看到被他们杀死的老百姓和烧毁的房舍。”
说到这里，他斩钉截铁地道：“诸位，我知道你们都是新人，还没打过仗，但就算没有经验，你们也是参了军的军人。你们有责任挡在老百姓的身前。不然，凭什么心安理得地享用军饷。”
众人精神一振：“是的！”
趴地兔：“你，你，还有你，你们三个脚程快，你们速去通知校长、郑狗子和潼关守军，让他们立即前来增援。”
说完，他又转向剩下的人：“你们和我一起，抵抗闯军，不能让他们继续向前了，死也要把他们挡住。”
新生和新兵们：“遵命！”
说完，一名新生突然颤声道：“兔爷，咱们的火铳，全是样子货啊，子弹都没有，全是只能听个响声纸包火药，没有装弹头。”
趴地兔：“呃！”
又一个新生道：“我们的手榴弹也只能炸了听个响声。”
原来，他们携带的手榴弹，全是那种没有装弹片，爆炸威力也很小，就和鞭炮差不多，只能炸出一团白烟的玩意。
演习嘛，谁还会带真刀实枪？
趴地兔咬了咬牙：“娘的！弹药严重不足，又全是新兵，咱们这一仗，还真是要玩命了。”
一个新生：“兔爷，虽然不想吐你的槽，但我们不是弹药不足，是完全没有弹药。”
趴地兔：“……”
诡异的安静，持续了数秒，趴地兔刷地一声，拔出了他的祖传宝剑：“好吧，是时候让你们见识一下真正的天兔断霸剑了。”
趴地兔一脸骄傲：“本兔爷一剑光寒四十州，剑气一出，神州震怖。就由本兔爷一个人去山沟里挡住他们。”
众人：“哎？”
趴地兔潇洒地一挥手：“一会儿，本兔爷在山沟中间摆帅气的造型时，你们就在山上摇旗呐喊，随便打几发空包弹，明白了吗？”
说完，趴地兔顺着山坡，刷地一下滑了下去。
众人愣了愣之后，突然恍然：咦？原来兔爷不全蠢，他也会用计的。

第1035章 一剑光寒四十州
高迎祥率领着一万闯军，正在庙沟里艰难跋涉。
他最强盛时，手下七十二路，三十几万大军，但现在只剩下了一万人，手里没有了大炮，火铳的弹药也用光了，甚至连弩也没得用了。
一直在追随他的七十二路流寇，现在只剩下刘哲和黄龙两人，别的全都跟着闯将和八大王跑了。
一直给他提供物资的晋商，也消失不见了。
直到这时候他才明白，流寇们追随的不是自己，而是闯将和八大王，晋商交易的也不是自己，而是闯将和八大王。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
自己似乎有很好的运气，是天命所归之人。
只要能趁着这个官兵主力被调去对付建奴的机会，攻下西安，将秦王府里富可敌国的财富拿出来，组建一支强大的军队，那些离自己而去的手下们，又会回来的。
正想得美美的，身边的刘哲开口道：“闯王大哥，属下感觉前面这个山坡，是个伏击的好地点，我们得小心点前进才是。”
闯王向前方一看，庙沟从两座山峰中间穿过，两峰之间形成一个夹谷，还真是颇有些险要，如果有伏兵在两峰上向中间合击，那真是九死一生。
“这里确实有点危险。”闯王：“但是官兵平时都没能把这里好好看住，现在建奴入侵，官兵主力调走，他们更没有能力来管这里了。”
刘哲：“这倒是。”
两人话音刚落，就见山坡上有一个男子，手上拿着一把磨得闪闪发亮的长剑，沿着山坡滑了下来，在前面的庙沟正中间，刷地一下站定。
单手举起长剑，对着闯王一指，大声道：“闯贼，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哈哈哈，今日此地，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闯王吓了一大跳，刘哲、黄龙两人也惊了一惊。
身后一万闯军，同时警惕起来，眼光都在向着两边的山坡上看。
刘哲：“糟糕了，敌人主动现身，说明他们已经有万全准备了，不然不会这样大摇大摆跳出来的，搞不好我们已经被围住了。”
闯王定了定神，造反起事这么多年，败仗也打了不知道多少，还有什么好怕的？他大声道：“你是何人？说什么浑话？”
那手提长剑之人大笑道：“我叫趴地兔，江湖人称兔爷。”
众人：“……”
这是哪一路豪杰？没听说过啊？
趴地兔道：“不用想了，你们没听过我的名字，因为我行得正，走得直，我和你们不是一个路数的，你们的蛇虫鼠道里面，不配有本兔爷的大名。”
众人怒：“他娘的，什么混账话？”
这要换了个别的地方，闯军已经对着趴地兔杀过来了，但此地地形奇特，趴地兔又出来得十分诡异，闯军倒是一时半会，不敢乱动。
闯王沉声道：“我等起义造反，专杀贪官污吏，劫富济贫，乃是正义之师。”
趴地兔：“哈哈哈哈，说这样的话，你自己信吗？起义造反的人，有几个是英雄好汉，有几个是蛇鼠之辈，你自己心里清楚。从天启年至今，起义造反的英雄好汉，我只服白水王二一人！”
闯王：“……”
趴地兔：“总之一句话，今日此时，就是你们的死期。”
闯王有点懵，这家伙何等嚣张？一个人站在庙沟中间，说着这样的大话，身边山坡上，定有伏兵，这一点是错不了的。
不光他在这样想，刘哲也低声道：“闯王大哥，这家伙肯定不是一个人，我们得小心。”
黄龙却道：“有没有一种可能，这家伙在唱空城计呢？”
闯王：“穿过这条沟，就到华山脚下了，那里就能补充到粮食，不管他是空城计，还是真的有伏兵，我们都得闯一闯。”
黄龙：“那属下先去试探一波吧。”
闯王：“好！”
闯军主力不动，小心戒备着两边的山坡，而黄龙只带了五百人，向前缓缓地推进了过来。
这五百人心里都做好了“我们有可能中伏”的思想准备，小心翼翼，一步一挪，缓缓慢慢地向着走着。
黄龙本人也抽出一把大刀，盯着趴地兔手上的长剑，准备会一会这个莫名其妙的剑客了。
趴地兔手心见汗……
看到五百人对自己缓缓逼迫过来，要说心里不慌，那是不可能的，但是他并不是一个害怕就会退让的人。
他可是兔爷！
他心里再慌，脸上也看不到半点，反而摆出了他一贯的嚣张样子，鼻孔对着天空，仰天大笑：“不自量力的贼子，居然敢用区区五百人来挑战本兔爷。”
“本兔爷一剑光寒四十州，剑气纵横九万里，天下英雄莫敢与本兔爷相抗，你们以为区区五百人就能打倒我？一万人一起上还差不多。”
黄龙大吼一声道：“休得猖狂，老子叫黄龙，让老子来看看你有几斤几两。”
说完，他也不慢慢走了，举起大刀，怒吼一声，对着趴地兔冲了过来，身后五百人呐喊一声，一起向前冲来。
这画面就有点吓人了。
趴地兔双腿都有点打闪了，但他却还是没退，嗷地一声大吼，双手举起宝剑，高举过头顶，大吼道：“天！兔！断！霸！剑！”
向前一个大步，猛地向前一个空斩。
这时候，黄龙离他还有起码五米远，他这一剑完全就是斩了个寂寞，黄龙心里也颇觉奇怪：你空斩个什么劲儿？还真能有剑气伤人不成？
然而……
就在兔爷这挥剑一斩的同时，山坡上突然响起了“砰”的一声枪响，一个聪明的军校新生，扣响了手里的火铳，打响了第一枚空包弹。
别的新生和新兵蛋子，猛然一醒，明白了什么，紧跟着开了火，只听到山坡上“砰砰砰砰”，火铳声响成了一片。
一名新生还一挥手，扔出了一枚演习用手榴弹，那手榴弹从山坡上飞下来，“轰”的一声在贼军侧面炸开了，没有弹片飞出来，但是声音很响，白烟缭绕，端的是吓人。
黄龙和他的五百手下，本来就一直在小心翼翼的防着伏击，现在一听到火铳响，就如惊弓之鸟，瞬间乱成一团。

第1036章 勇敢的趴地兔
黄龙部大乱。
五百贼兵一听到火铳响，马上就开始抱头鼠窜。
谁也不希望自己是被子弹打中的那个倒霉蛋，所以谁都想赶紧的躲得远远的，但是人和人的想法没那么容易同步，有人想往左跑，有人想往右跑，两人就会向中间一撞，“砰”的一声，然后同时摔倒在地。
他们倒下，在别的同僚眼中看来，就是被火铳打死了。
旁边的人吓得魂不附体，更慌，更要乱跑。
然后更多的人撞在一起，摔倒，互相踩踏。
一瞬间，黄龙的五百人已经乱得不能打。
黄龙本人也吓坏了，抽刀想要退，却见趴地兔已经踏步地冲了过来，挥起了长剑：“贼酋休走。”
黄龙吓了一跳：这疯子！不怕被自己人的火铳打死吗？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要找我单挑？
他娘的，老子可不想被打死啊。
黄龙收刀就跑，趴地兔在后面挥着长剑追：“站住。”
黄龙：“我傻逼才站住。”
趴地兔大吼一声，向前一跳……脚下绊到一块石头，噗通一声摔了。
黄龙这才终于“逃出了生天”，一连向后狂退了好几百米，退到了闯王身边，才呼呼地喘着气道：“我们中伏了，该死的！那个叫兔爷的是个狠角色。”
闯王身后的九千五百闯军，其实也被吓了一大跳呢。
他们在后方远处几百米外看着，只见黄龙带上去的五百人，被对方火铳兵一阵乱打，接着就崩溃了，不少人“中弹”倒下了，剩下的残部狼狈不堪地退了回来。
一片硝烟灰尘之中，趴地兔黑着一张脸站了起来。
真的黑着脸！
他刚才摔倒时，脸扑在了地上，弄了一脸的黑泥。
趴地兔用一只脚踩在一个被自己人踩成重伤的贼兵身上，右手高高举起长剑，剑尖指着天空，左手则指着前方的闯军，大笑道：“怎么跑了？再来啊！有本兔爷站在这庙沟里一天，你们就永远都走不进陕西半步。”
闯王：“装逼有个限度，我们绕道入陕的话，你站在庙沟里有个屁用。”
趴地兔：“……”
僵硬！
但是僵了五秒之后，趴地兔又想到了新台词了，哼了一声道：“绕道？那就是怕了本兔爷了？哈哈哈哈，名闻天下的闯王也不过如此嘛，连一个无名之辈都怕。”
闯王：“！！！”
刘哲怒、黄龙怒，但是怒归怒，两人一时半会，居然不敢往前走了，前面的山坡上有伏兵，这已经是明牌了。而且还是厉害无比的火铳兵，甚至还有奇怪的炸弹……
这些东西，不少贼军都是体验过的。
他们在陕西体验过，在山西体验过，在河南体验过，在不久前的庐州大会战里也体验过。
只要脑子不傻的人，都知道这种奇怪的火铳部队不可正面相抗，更别说人家还占据了地利。
拿头去冲庙沟啊？
“闯王大哥，我们得暂避其锋。”刘哲道：“不能与那种火铳部队硬扛。”
黄龙也道：“是的，冲不过去的，我们的人一听到那种火铳声，就会吓得四散，根本没法正常交战。”
刘哲：“何况对方还占了山坡的地利。”
闯王点了点头：“好，暂退，我们向后退两里，重新考虑一下怎么办。”
闯王一声令下，闯军急退。
待他们退远了，趴地兔才“噗通”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大口地呼了几口气，对着山坡上招了招手：“来人啊，把地上这些受伤的贼兵拖回去劳改。”
山坡上滑下来一群新生和新兵，围住了趴地兔：“兔爷，你好猛。”
“兔爷你一人击退整个闯军。”
“兔爷是我的英雄。”
“活捉十四个贼兵，都是被他们自己人撞伤和踩伤的。”
“你瞅啥？不服气？”
一个新兵挥起拳头，正要殴打一个俘虏。
趴地兔开口道：“住手，善待俘虏！这一条你还没学到吗？”
新兵吓了一跳，赶紧垂手退开。
趴地兔拍了拍那俘虏的肩膀：“好好改造，好好做人。”
再转向新兵们：“大家不可松懈，做好斥候工作，看好旁边几条山沟，别让贼军摸进陕西去了。”
新兵们士气大振：“遵命！”
半个时辰之后，郑狗子率领“蓝军”赶到，与趴地兔汇合。现在有两百个新生，两千名新兵了，但他们也全都是演习用武器，没有正经兵器。
再过了半个时辰，孙传庭到了。
接着，潼关守军也来了。
潼关守军一来，大伙儿终于有了正经的武器，也有了真正的战斗力。
孙传庭：“闯军现在何处？”
趴地兔：“在东边两里多外的一个山谷里，他们摸不清我们的虚实，不太敢过来。他们的斥候与我们的斥候，在山林里照了好几次面了，但我们的斥候没武器，不敢上去打。他们的斥候怕我们的火器，也不敢上来打，双方就远远的瞅了一眼，各自就退开了。”
孙传庭点了点头，转头对潼关守军道：“你们有带热气球来吗？”
“有！”潼关守军现在也是标准的天尊民团，而且潼关这种战略要地，周围又多山，那当然是要标配侦察热气球的。
士兵们赶紧拿出折叠好的热气球，升火，将它放了上去。
大半个时辰之后，一张周边的地形图，摆在了孙传庭的面前。地图上面不但把周围的山川地形，全都画得一清二楚，还将闯军的驻营地，全都标得明明白白。
孙传庭伸手指着地图，对面前的黄蒲军校新兵们道：“诸位，你们可不仅仅是士兵，而是按照士官的标准来学习的，眼前这里，就是你们人生中最好的第一个战场。这一场仗，就由你们来集思广益吧。你们把自己想出来的方案，交给潼关守军，由潼关守将来决定是否执行，若是有谁的计策得到了潼关守军们的认可，并且照此执行之后取得了胜利，就给他加大量的学分。”
新生们大喜。
不过，他们可是新生，不是老学生，对自己肚子里的本事，一丁点儿的自信都没有，一群人看着地图，有点小小的畏缩……
就算有想法，也不敢开口啊！

第1037章 我的方案
“哈哈哈”一阵怪笑，突然打破了新生们的沉默。
趴地兔开口了：“哪里需要提前考虑什么方案？本兔爷智计无双，临战的一瞬间就能随时想出一万种计策。既然潼关守军已到，咱们有了正经的武器，那还考虑这么多做啥？潼关军，跟本兔爷走吧，咱们正面突破，直入贼营，杀他们个片甲不留。至于作战方案什么的，本兔爷边打边想。”
众人：“……”
潼关守将：“恕我拒绝！”
孙传庭转头面向新生们：“看，趴地兔学长给你们做了示范了，有什么想法不用藏着掖着，大胆提出。反正你说错了也没关系，潼关守将是个正常脑子，他会把不正常的方案否决的。”
这一下，新生们还真是踊跃起来。
既然趴地兔那么离谱的方案都敢说出口，我们还有什么不敢提的？说错了大不了不被采纳嘛，也不会比趴地兔更丢人了。
一群学生围着地图，七嘴八舌，踊跃发言。
……
闯王军，此时正驻扎在宙沟东南边的黑潭沟里。
这里是典型的流寇最喜欢的地形，山势起伏连绵，沟壑纵横来去，普通人钻进这里就会迷路，走上几天都不一定能走得出去。
流寇躲在这种地方，官兵是根本不可能拿他们怎样的，连高家村那厉害无比的火铳部队，也无法在这种地形里将他们一网打尽。
黄龙从外面钻了进来：“我在山里遇到一个本地猎人，从他嘴里问出一条路，叫三元沟，可以绕过庙沟，直抵华山脚下。”
闯王“咦”了一声：“居然在这深山碰上猎人指路？果然，我是天命所归之人。”
黄龙：“我们虽然可以从三元沟绕过去了，但是，那个叫趴地兔的人说的话很讨厌啊。若是不走庙沟过去，就好似我们怕了他一样。”
闯王：“呃……这个……”
刘哲：“我们先绕过庙沟，然后大声呐喊嘲笑他，他必定放弃埋伏地点，来追击我们，那时候我们就能反埋伏他了，嘿！只要我们将他反埋伏了干掉，天下又有何人能说我们怕了他？”
黄龙大喜：“对呀！我们不是怕他，只是要用更好的计策击败他罢了。”
闯王：“说得好。”
闯王下令道：“好，全军绕道三元沟，到庙沟后面之后，咱们摇旗呐喊，气一气那个叫趴地兔的，他必定起拔追过来，咱们将他引入山谷，埋伏他一场，让他们知道咱们闯军的厉害。”
他说完这句话，突然愣了愣，惊愕地发现了一件事，虽然现在闯将不在身边，但自己军中的决策，依旧不是自己在做，而是两个忠心的部下刘哲和黄龙在议定。
自己只是照着他们商量好的计策念一遍罢了。
这是怎么回事？
莫非，是我这个人很有容人之量，听得进部下的意见？对对对，一定是这样的，这才是天命所归的领袖之风呢。
他不知道的是……
刚才那个给黄龙指了路的猎人，向西北方向的山坡钻了两圈，脱下猎人衣服，换上了一身潼关守军的军服，回到了军中，对着一名新生行了个礼：“我照你说的，给流寇指了三元沟的路了，不知道他们是否会上当。”
那新生大喜：“成了！他们一定会上当的，我们现在全军起拔，去三元沟口布伏吧。”
孙传庭点头：“不管此计能否能成，我已经决定给你加学分了。计策成不成，看的是对方聪不聪明。而你能想到这条计策，已是一位优秀的学生。”
那新生大喜：“多谢校长。”
很快，新生们分出一半，带着一半新兵，一半潼关守军，来到了三元沟口，这里也是两山夹沟，地势险要无比。新生们立即拿出自己已经学会的各种军事知识，将潼关守军和新兵们，散布在了山坡之上，形成了错落有致的布局。
……
傍晚，天色渐晚。
李道玄捧着一碗蛋炒饭，蹲在箱子前面。
他正在研究自己新开的视野……
最近舟山岛的建设进行得很顺利、西北那边为银川边军解决了生计，两地又给箱子提供了大量的拯救指数，使得李道玄的视野又向着河南中部推进了一小段儿。
这一片新开的区域，他是肯定要好好研究一番的。
视野从新开地区扫过，采用“仔细看”加“关注”的方法，不放过一寸地皮，很快就发现了一个贫穷的村庄，村子里的人就和当年的高家村原生四十二小人一样，贫穷困苦，在生死边缘挣扎。
李道玄手里正好捧着一碗蛋炒饭，那当然是想都不用想，用筷子尖尖轻轻地夹起一小坨饭，对着那村子中间摆了下去。
村子里的几十个穷人，正在凄惨地寻找着树皮野菜呢，突然见到天空中云层开处，伸出一双巨大的筷子，吓得他们哇哇直叫，但是下一个瞬间，他们就发现，筷子尖尖上居然夹着一小坨饭。
不不不，只是相对筷子来说小，对他们来说，却是好大好大的一坨饭。
一粒煮熟的大白米就有半人高，怕不止一百斤。
饭团里面还沾着几块黄色的蛋渣！
当然，这也只是相对那筷子来说叫“渣”，对于村民们来说，那叫做“一块巨大的蛋黄”。
“那是蛋炒饭？”
“天啊，为什么天上会掉下来这么大一坨蛋炒饭？”
“那明显不是掉下来的吧，是老天爷用筷子夹着放下来的。”
“老天爷保佑。”
村子里的老百姓们痛哭流涕，对着天空一阵膜拜之后，赶紧围到那一大坨饭边，开始吃！
这饭真香，不但用了顶极的大白米，还加了蛋液和香油、盐，吃起来真是根本停不下来。
李道玄却没有看他们吃饭了，视角一切，回到了洛阳，对着白鸢吩咐道：“东南方向XXX里，有一个小村子里，村里有几十个快活不下去的老百姓，我给他们提供了食物，让他们能撑几天了，你尽快组织一支队伍去救援。”
白鸢：“遵命。”
李道玄：“官兵主力现在已经北上了，河南地方的贼寇，只有我们的民团努力看着了，白鸢，你肩头担子很重。”
白鸢：“在下明白。”
说到这里，白鸢突然道：“属下日前得到消息，闯军分兵几路，其中一路，似乎想要返陕……”
李道玄：“咦？是么？那我且去看看。”

第1038章 这个人该怎么办？
李道玄对陕西那边大城市的安全，还是很放心的。
几个重点城市，都组织着民团。
而且各个工厂里都有民兵，这些民兵的战力也不容小视，当年山西运钢厂一战，民兵们展现来的战力，也是很不错的嘛。
不过，那些小乡村就不好说了。
小乡村的发展，永远都是滞后的，就算是到了现代，小乡村也跟不上城市的发展，更别说明朝那时候了。
高家村的文官们还没本事把天尊的恩泽洒到每一个小乡村里。
这些乡村若是遭到流寇袭击，后果不堪设想。
李道玄赶紧把箱子的视角向着西边调整……
他的视野已经可以看到大半个陕西，若是流寇入了陕西，要危害陕西老百姓，他可以直接伸手相助。
在箱子的东南西北按钮上一阵猛按。
大明朝的山河，就在他的箱子里飞快地掠过，茫茫秦岭……
咦？
箱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李道玄定睛一看，是一只秦岭大熊猫，憨憨的爬着树呢。
“我操，袖珍大熊猫。”
李道玄稀罕得不要不要的，好想把这东西拿出来当宠物养，可惜活物无法进出箱子，把它拿出箱子来它会死掉，这怎么舍得？
对了，它不能出来，我可以进去嘛。
撸猫撸猫！
李道玄赶紧抓起一个量产型的硅胶天尊，轻轻地放进箱子，就直接摆放在了大熊猫的旁边，然后“共感”，刷地一下跳了进去。
硅胶人动了起来，对着大熊猫张开了双臂：“乖，来让叔叔撸一个……”
熊猫被这奇怪的东西吓坏了，它的嗅觉告诉它，这不是人类，这他喵的是个怪物。为了保护自己，熊猫挥起巨爪，刷刷刷，爪光一闪，硅胶天尊被撕成了两半。
李道玄：“……”
撸猫失败。
李道玄只好不去打扰这可爱的动物了，继续移动视角，向西寻找……寻呀寻呀，视角一直向着陕西拉，突然，箱子里的一条小峡谷里，出现了一大群小人。
李道玄定睛一看，“闯”字军旗飞舞。
闯王高迎祥的部队！
李道玄可是认得高迎祥的，在孤柏渡，高家村原生四十二小人劝说高迎祥的时候，他也是一起去的，当时还阴阳了高迎祥两句，没想到一转眼，就看到高迎祥正在入陕。
李道玄皱起了眉头：麻烦来了。
要怎么处理这个人呢？一巴掌糊死？高一叶知道之后定会伤心欲绝吧，四十二原生小人也会很难过。虽然他们不会怪天尊，但一定会责怪自己当初没能把他劝得回心转意。
不糊死？
那也不行，于法于理不容啊。
高迎祥这家伙作为流寇最高头目，所有流寇犯下的罪，他都要负一部份责任，定个“战争罪”是不会错的，死刑绰绰有余。
李道玄郁闷起来……
果然，人类很难做到“绝对的公正执法”，只要在执法的时候掺入一点点的感情，就会动摇。
他一边犹豫着要怎么处理高迎祥的问题，一边移动着箱子的视角，视野很快就跑到了高迎祥的前面，山沟的出口位置，有一群小人，正在山坡上布伏。
李道玄马上就认出来了，这一群小人，全是自家小人。
孙传庭、趴地兔、郑狗子几个人都在，还有大量的黄蒲军校的学生，大群的民团。
看到这一幕，李道玄的嘴角，倒是微微地弯了起来：很好！小人们已经在组织拦截高迎祥了，看来不需要我伤脑筋了，高迎祥是死是活，要不要判他战争罪，就交给命运吧。
看看他到底是不是天命所归！
……
闯军，开开心心地钻出了三元沟。
这条路还真是不错，那个猎人并没有骗他们，这条山沟绕过了庙沟，躲开了趴地兔那家伙的埋伏圈，轻易地绕到了庙沟的后面。
当然，闯王虽然能力弱，但也不是傻瓜，他也谨防有诈，派出了斥候走在前面，一路探查着这条山沟里有没有伏兵。
结果当然是没有！
斥候钻出了三元沟，一个伏兵也没有看到，欣喜地回报，闯王这才带着主力部队，钻进了沟来。
一路上通行无阻，没有遭到半个官兵的拦截。
“哈哈哈，我们出来了。”黄龙大喜道：“我们现在已经到了庙沟的背后了，闯王大哥，我们让部下们，齐声对着庙沟里大吼吧。”
闯王点头，贼军们在黄龙的率领下，一起对着庙沟的方向大喊起来：“哈哈哈！趴地兔，你在庙沟布下的伏兵，已经没有屁用了，我们已经绕到了你们的后面。哈哈哈哈！”
这个逼装得带劲。
闯王有点小得意。
不过，他还没得意到三秒……
就见三元沟口外的山坡上，冒出来了一大片脑袋。
潼关守军出手了。
“砰砰砰”的火铳声一点也不客气地响了起来，黑色的手榴弹从山坡上不断扔下。
闯军刚刚钻出三元沟，队形都还没搞得明白呢，就遭到这样的伏击，那谁顶得住啊？一瞬间，闯军就被打得溃不成军。
一群人赶紧想要退回来路，躲进三元沟里。
但是孙传庭是什么人？岂会漏出这么大一个BUG给他们利用？
军校新生们早已经有预案，山坡上的机关拉动，早就准备好的巨石，从三元沟两侧的山崖上滚落，轰隆隆泥石俱下，瞬间将三元沟底堵死，让闯军无法退走。
高迎祥拔剑四顾，发现自己居然已经走投无路，身边到处是哭爹喊娘的部下，他们甚至连敌人的毛都摸不到一根，只能在山谷中被四面八方的火铳打得抱头大哭。
高迎祥：“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是这样的。我明明应该是天命所归，有困难的时候，老天爷就会帮我的啊。所谓天无绝人之路，这时候，一定会有什么不一样的变化的，一定会的。”
他刚说完这句话，远处的山坡上响起一声枪响。
“砰！”
高迎祥感觉到自己肩头剧痛，低头一看，铠甲被火铳打穿了一个大洞，里面鲜血迸出……
高迎祥惨叫一声，向后倒了下去。
晕倒前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刘哲被敌人的手榴弹炸得飞了起来，落地时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黄龙则抱着脑袋，在旁边瑟瑟发抖。

第1039章 我不说话
山谷里的战斗，结束得很快。
闯军在损失达到了一成之后，便彻底崩溃，剩下的九成士兵，全都跪了下来，丢下兵器，投降。
潼关守军从山坡上下来，很快就在人群中找到了瑟瑟发抖的黄龙，以及重伤昏迷不醒的闯王。
一名军校新生问道：“哇，抓到了闯王了，该怎么办？”
另一名新生道：“这还用问？若是直接击毙了也就罢了，一旦战斗中没能当场击毙，事后就不允许再伤害敌方的伤员和俘虏了，我们必须将他带回去，经过一番审判之后，才能再决定怎么处置他。”
先前说话的新生翻了翻白眼：“这人犯的罪可大了，审判之后也会是处死吧？那还不如现在就杀了呢。”
后面发话的新生摇头：“不审即杀，那可不行。法理就会因为这样的独断专行而逐渐崩坏，人人都当法官的世界，其实就是强食弱肉，无法无天的世界，你学的思想课里没说吗？”
“我操，你小子的思想课比我学得好。”
这得多亏了俘虏高迎祥的人，是一群已经学了“天书”的新时代知识分子，若是老南风在这里，高迎祥铁定就要去见阎王了，但落在这群新生的手里，却捡回了一条性命。
李道玄看到这一幕，也不禁颇为感慨。
这些年轻人，学得好啊！不过，他们也早晚有一天，会面对亲情、友情与法理之间产生矛盾的时候，希望他们到了那一天，能比我强。
军校新生们将重伤的高迎祥抬上了抬架，还简单地给他治了治伤，从肩膀里起出了铅弹，止了血，这才抬着他，来到了孙传庭的面前。
孙传庭大声宣布，这一次山地战演习完美结束，所有人火速返回。
……
高家村，本村。
一辆大火车，呜呜地驶进了高家村火车东站。
以高一叶为首的原生四十二小人，已经在火车站急不可耐地等着了，又一次的全员到齐。
火车门开了，一大群民团士兵，护着一个担架，从火车上跳了下来，担架上抬着的，正是高一叶的叔叔高迎祥，他的肩膀包扎着白布，布里还浸出了鲜血。
原生四十二小人立即围了上去，用复杂的眼光，看着眼前的亲人。
高迎祥的眼光也一样的复杂。
直到他看到眼前这一群人，才终于明白了，一直打得流寇狼狈不堪的“诡异火铳部队”，居然来自高家村。
再看看眼前高家村这繁华热闹，富裕得不像话的样子，他才知道，自己离家的这些年里，高家村已经今非昔比了。
高迎祥用虚弱的声音叹道：“原来如此……我……真是没想到，高家村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
“二叔……”高一叶站在他的担架前面，脸上满是痛惜的模样：“你的伤……”
“嘿，伤得好，伤得妙。”高迎祥：“不伤怎么会回来？不回来，怎么知道高家村现在是这个样子？当初在孤柏渡，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老村长从旁边探出了头：“告诉你高家村很富裕了，正在为拯救天下努力，你就肯回来吗？”
高迎祥认真地想了三秒，摇头：“我不会相信。”
老村长哼了一声：“那不就得了。”
高迎祥深深地叹了口气。
老村长：“我本想着，把你抓回来之后先打你二十孤拐，但是你现在已经伤成这鸟样，我就不打你了，你就等着天尊的审判吧。”
“天尊？是帮高家村变成这样的大老爷？”高迎祥一脸的茫然。
高一叶：“不，天尊是位神仙。”
高迎祥一时无语。
这时候，火车站已经围过来无数人了，但是，民团的士兵马上就扩展开来，将围观人群挡住，不让他们凑近。
高迎祥可是流寇总头目，如果他与高家村的关系太多人知道，那高家村可是要诛九族的。上一次电视上播放高迎祥时，消息就险些泄露了出去，好在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马上就被约谈了一下，告戒了他们绝不能说出去，否则会破坏自己来之不易的美好生活。
那之后事情才压了下去。
而这一次，当然要更好地封锁消息了。
围观人群只知道民团抓回来了一个人，但却不知道抓来的是谁，只见民团的人把那个抓回来的人紧紧围在其中，不让任何人窥视，转移到了高家村主堡里。
主堡的大门很快就紧紧地关了起来，除了原生四十二小人之后，又进去了一批核心管理层，除此之外，谁也不准进入。
高迎祥被抬上了望楼三楼，摆在了阳台上。
这里是距离天尊最近的地方。
高一叶对着坐在墙角的天尊硅胶像呼唤道：“天尊，天尊您在吗？我们想请您决断一下要如何处理二叔的事。”
李道玄在，但是他不想说话。
一说话就忍不住要徇私舞弊，帮四十二个小人“法外开恩”，这可不好，干脆不出面算了，看看高家村用什么态度来处理此事。
高一叶转头：“天尊不在！”
高一一：“敲钟吧，好久好久没有敲钟呼唤过天尊了。”
高一叶有点小难过：“为了二叔的事，把天尊叫出来合适吗？天尊只管人间疾苦大事……咱们这点村事，烦劳他老人家，我有点怕。”
高初五：“这……话虽这样说，但天尊不拿主意的话，这么大的事，咱们自己怎么拿主意啊？我是笨蛋，什么都不懂的啊。”
老村长摇头：“别叫天尊了，这点小事，我们自己来处理。”
说完，老村长就转向了坐在旁边的，一群沉默的高家村人，以及闻讯而来的管理层们，抱了抱拳头：“诸位，我没读过什么书，没什么文化，懂的东西也没你们多。我只知道，迎祥这娃子做的错事多不胜数，给了他自首的机会他又不要，事到如今，诸位若是要判他死刑，我们高家村老村民们，不敢有任何怨言。你们有什么话，敞开了来说。”
安静，诡异的安静，好一会儿。
谭立文才开口道：“咳！在下以为，高迎祥虽然是闯王，但没做过什么大事儿。流寇大军的决策，基本上都是闯将在做，和高迎祥无关，是可以酌情减轻一些惩罚的……我觉得嘛……判个终身劳改，应该就够了。”

第1040章 讲道理
谭立文这一开口，大伙儿就看出来了，他在看高家村老村民们的面子说话。
他说话时的态度明显有点迟疑，一边说话一边在打量着高家村原生四十二小人的表情和态度，语气里带着点闪烁，很明显，如果有人要表达什么不同的意见。他会在一瞬间改口，利用话术自己给自己圆过去，这是“有文化”的人最拿手的事。
不过，他这一番话确实也是高家村人最爱听的，高一叶明显大喜，老村长也明显大喜……
看到他这发言如此有效，程旭这种混过官场，见风使舵极快的人，当然立即跟上：“谭管事说得有理，闯王似乎真没做啥事，我也觉得劳改劳改就好了。”
两人这么一定调，高家村各级管事们，立即纷纷跟进。
李道玄在旁边看到这一幕，心里五味陈杂，一方面，他也是想偏帮高家村原生小人们的，但另一方面，他又在哀叹“法制”这两个字。
高家村是李道玄倾力打造的“乌托邦”，但就连这个地方，也无法做到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呢，罪犯只要有个好关系，就会有好多人帮他说话，这样下去，终有一天会走上统治者肆意践踏法律的道路……
正在这时候，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高家村总巡检方无上开口了：“我反对！”
众人：“！”
一群人齐齐转头看向方无上。
只见方无上摆着一张有点尴尬，但却很坚决的脸，伸手从怀里摸出了一本“天书”，这本所谓的“天书”，是方无上从李道玄经常说的一些只言片语，偶尔普的一点现代法律里摘抄下来的句子整理成的书册。
他翻到其中一页，对着众人道：“杀人、放火、抢劫数额极为巨大、强奸、对妇女儿童施加暴行、监禁、拷打、射杀、集体拘捕、集体惩罚，毁坏住房，强迫迁移等等……”
他念了一遍之后，转头对着担架上的高迎祥：“这些事，你可有纵容部下做过？”
高迎祥长长地叹了口气：“做过。”
方无上道：“那你就毫无疑问的犯了战争罪。”
他转向高家村的人，一脸严肃地道：“高迎祥犯的是重罪，非常非常重的罪，用天尊的话来说，他犯的罪甚至可以上升到反人类罪。他又没有自首情节，是被我们在战场上抓回来的。而且，抓回他的时候，他正率军准备攻打西安。按律当死刑，没有任何疑问。”
众人：“……”
高家村四十二人，嘴唇颤抖，说不出话。
倒是程旭这种外人，这时候方便帮忙说话些了，他开口道：“老方呀，你也不能这样说。天启末年，天下大旱，当时官府又催科甚酷，可谓官逼民反，在这样的大环境下，他起来造个反很正常的吧？”
方无上脸上表情毫不动摇：“造反倒是没有错！你看老回回，天尊不就饶过了他？那就是合情合理的正常造反，正是高迎祥却不一样。”
程旭：“咳咳，老方，造反起义不是过家家，有些偶尔的暴行，也是正常的嘛。”
方无上：“那我给你举个例子好了。”
他顿了顿，很认真地道：“咱们高家村，现在也已经很富裕了，各位高家村原住民，你们家里的财富，也已经远远超过普通人了，对吧？”
众人点头。
方无上指着高腊八：“尤其是你，你的米粉店赚了不少钱，你儿子高山甚至开起了‘新村书店’，你们已经和富商乡绅，拥有差不多的实力了。”
众人心里暗奇：他说这个做啥？
方无上：“我们假设一下，高迎祥是一个贫穷的打工人，他跑到高腊八家的产业里打工，做一个店小二，结果高腊八心肠很黑，克扣他的工钱，将他逼得活不下去了。你们说他现在该干嘛？”
众人：“反抗高腊八？”
方无上：“对啊，他该反抗高腊八，但若高腊八花钱雇佣了保镖打手，高迎祥双拳难敌四手，拿高腊八没办法，于是……”
他的手向旁边一甩，指着了高三娘和高三娃：“高迎祥打不过高腊八，就把气撒在了高三娘和高三娃的身上。他冲进高三娘的家，还把高三娘强行那啥了，霸占高三娘家的所有财物，逼得高三娘上了吊，还把高三娃煮来吃了……”
高三娘的脸微微一红，语气里居然带起了一丝羞意：“说什么怪话呢，迎祥哥怎么可能对我做这种事……哎呀……说得人家怪不好意思的，如果是迎祥哥的话，我才不会上吊。”
众人：“！！！”
高三娃：“喂，娘！他把我煮来吃了这句话你就没听到吗？你就只听前面一半，后面耳朵都关上了吗？”
高三娘：“只是假设嘛，又没真的吃你，你急啥。”
高三娃：“前面那句把你那啥了，也是假设啊，那你脸红个啥？”
高三娘一醒：“哎？”
好吧，假设呢……有些姻缘，错过了就是错过了，自己现在已经是个中年大妈，孩子都会画小人书了呢。
众人的脸色黑了下去。
没错啊，方无上举的例子，对应到流寇造反这件事上，似乎就是这么回事。
朝廷对不起他们，这没错。
但他们造反起事之后，挥刀却向弱者。戮害了多少普通老百姓？那些老百姓的冤屈，又有谁能诉说？
程旭不说话了。
谭立文还想说点啥，但看到场面如此尴尬，又把话吞了回去。
诡异的安静持续了好一会儿。
突然，高迎祥开口了：“我……我以前一直……没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对，但刚才……听了这位兄弟说的话，才突然发现，我真他娘的是个混蛋啊。”
众人转过头来看着他。
高迎祥：“别人的生死我从来没放在心上，但是听到这位兄弟说，我把三娘那啥了……还把三娃煮来吃了……顿时觉得心里好难过……他们若是被人做了这样的事，我恨不得把那人撕成碎片。”
众人一时无言，对啊，不熟悉的人的生死，对于你来说也许仅仅只是部下汇报的一个数字：今天杀了多少多少个人，明天抢了多少多少户。
但若把这些被杀的被抢的倒霉蛋，换成你熟悉的名字。
你听着你的亲友被人杀，被人吃，被人摆成十八模般样，你的感想如何？

第1041章 朕能力挽狂澜
高迎祥：“你们别争了，我已经明白了自己应该怎么做了。”
众人大奇：什么时候轮到你决定了？
就在这一瞬间，高迎祥猛地一下从担架上跳了起来，他虽伤重，但还有一口气可以动呢。谁也没料到他会突然跳起，只见他动作极快，刚跳起来，就翻过栏杆，翻到了望楼的阳台栏杆外面……
等到所有人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吊在了栏杆外面。
他身受重伤，身体虚弱，这一翻把最后一点力气也用光了，整个人都在喘着粗气儿。
但是他的精神却比刚才旺盛了许多，甚至带着一点点兴奋的情绪：“诸位，我这双手染满鲜血，不知道害了多少个三娘和三娃。我罪该万死，谁也别给我求情了。我以前没为高家村的乡亲们做过一件好事，若是为了我这条狗命，又惹得村子内部不和，那就更是大罪了。”
众人一时无语。
高一叶：“二叔，你别吊在栏杆外面说话，你翻回来好好说。”
高三娘：“迎祥哥，不要啊……”
高迎祥：“待我死后，拿我的首级去向朝廷领功吧，应该能得到一笔重赏，那就是我最后能为村子做的事了。”
说完，高迎祥手一松，头下脚上，倒栽了下去。
这一瞬间，李道玄是来得及伸手去接住他的。
但是他并没有！
成年人，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挺好。
高迎祥脑袋先着地，啪的一声，人没了。
高家村原生四十二小人，急吼吼地从三楼冲下来，在他的尸体旁边围成了一圈，人群里响起了高一叶的大哭声，老村长的叹息声，接着高三娘的也哭了起来，比高一叶哭得更凶……
不知道为啥，李道玄的心里有一首歌，幽幽地响了起来了。
也有老母亲，也有心上人，也有生死情，也有离别恨！
李道玄突然发现，高迎祥的尸体上居然飞起了一个光点，融入到了箱子里面，接着箱子的拯救指数，居然上涨了两点。
“咦？这样也能加拯救指数的吗？”
虽然没有拯救他的生命，但拯救了他的灵魂。
灵魂的重量，比生命更甚？
李道玄拍了拍箱子，一时不知道说啥好。
……
崇祯九年七月，京城，御书房。
崇祯皇帝朱由检，正黑着脸，翻阅着奏章。
“建奴大将军阿济格兵分三路入喜峰口（今河北迁西县境内）、独石口（今河北赤城县北）。巡关御史王肇坤拒战，兵败而死，我军退保昌平（今北京昌平），建奴再侵居庸、昌平北路。”
看到这里，朱由检的心情就好似坐上了一台跳楼机。
“卢象升呢？”朱由检拍着桌子叫道：“朕不是调卢象升进京来援吗？”
曹化淳从旁边冒出头来：“卢总督还在路上，从河南到京城，千里迢迢，光是走路也得走很久呢。何况他还要整军，筹备粮食兵器……对了，卢象升离开之后，河南群贼又开始闹腾起来了，兵分三路，闯王进陕西，闯将攻开封，西营八大王前往四川……”
朱由检郁闷得不行：“这可如何是好？关外建奴不时进来捣乱。流寇就借机兴风作浪，这可真是……”
他想说顾头不顾腚，但是感觉这样说又太粗俗了，只好把这句话吞回了肚子里面。
管理天下好难啊！
朱由检是一个半路出家的皇帝，从小没有接受过帝王术的培养，直到他亲手接管这个庞大的帝国，才发现帝国风雨飘摇，管理起来好难，好难啊。
就在这时候，外面一个小太监飞快地跑进来，满脸都是喜色：“皇上，喜报，喜报啊。”
朱由检：“都这情况了，还能有什么喜报？”
小太监飞快地道：“天下流寇总盟主，闯王，在率军进入陕西的时候，被孙传庭率领的民团与潼关守军联手伏击，闯王被火铳打中要害，伏诛！”
“什么？”
朱由检刷地一下跳了起来，心情就好似坐上了一台喷射机。
“闯王真的死了？”
小太监：“真的！这件事潼关守军、陕西巡抚、河南巡抚，都同时上书来奏报了，这么多人，不敢全都说谎骗您。”
朱由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难得一次如此开心。
“天助朕也。”朱由检道：“朕能行的，哈哈哈，朕是可以力挽狂澜的，哈哈哈，刚才你们说，杀了闯王的是谁来着？”
太监：“孙传庭。”
朱由检：“这个名字，朕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
曹化淳道：“皇上，您上次看过的《敌情必有虚怯之处疏》，《后勤运输理应规范疏》，就是孙传庭写的，您还打算给他升官来着，派人去找他，结果他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朱由检的记忆开始复苏，对的，好像还真有这么回事。
“这个人果然是有才干的。”朱由检：“朕当初想给他升官是对的，他就算没有官位在身，也能击杀闯王，当真是人才中的人才。”
曹化淳：“现在也不晚。”他转头看向小太监：“孙传庭现在何处？”
那报信的小太监道：“孙传庭现在人在蒲州，据说他办了一所军校，名叫黄蒲军校，教授年轻人兵法，训练民团，以御贼军……”
曹化淳：“找得到人就好，别又像上一次那样，派人去找他，结果他跑不见了。”
朱由检点了点头，想了几秒，抬头道：“陕西巡抚练国事，在任已经快三年了吧？”
曹化淳：“是的，练国事于崇祯六年就任陕西巡抚，在任已快要三年了。他在任时干得不怎么样，税赋根本收不上来，考核不佳。”
朱由检：“那给练国事挪一挪，找个别的位置吧，升孙传庭为陕西巡抚。”
“遵命！”
曹化淳赶紧帮朱由检磨墨……
朱由检大笔一挥，刷刷刷，圣旨写好了。
左看看，右看看，自己的字写得真好，不不不，是心情好了，所以写出来的字也变得好看了。
既然闯王已伏诛，那这天下，也差不多快要收拾好了吧？
朕，终究是一个能力挽狂澜，拯救大明朝于危亡之际的明君呀，嘿嘿嘿嘿。

第1042章 山西兵勤王来了
就在高家村的人还在处理高迎祥的后事的同时。
代州知州，高家村最优秀的第一届初中毕业生中的佼佼者，陈元波，正在面临着严峻的挑战。
“报！”一名民团斥候跑进来，对着陈元波抱了抱拳：“建奴的先头部队，已经离宣府大同不远了。”
陈元波皱起了眉头：“军事上的事情，我不是很懂。乌审部落不是率领着大批蒙古部落，在攻击东边的蒙古部落吗？在这种情况下，建奴居然也能摸得到宣府大同来？”
斥候道：“蒙古人并不是建奴的对手，建奴的大将军阿济洛一出兵，乌审部落就作鸟兽散了，躲得远远的，只能避着建奴大军走。”
陈元波大奇：“皂莺的装甲骑兵营呢？不帮蒙古人吗？”
他这问题一问出来，斥候就面露出诡异的笑容，压低声道：“皂教习身子不便出征……最近这些天，一直在家……养胎。”
“什么？”
陈元波大吃一惊：“养胎？什么情况？没听说她成亲啊。”
斥候压低声道：“据说皂教习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把郑大牛灌醉之后……咳……总之就是这么个情况。”
陈元波：“……”
这下他懂了：“蒙古人太弱，没有本村的装甲骑兵营支撑的话，没法和建奴打正面。想挡住建奴，还是得靠咱们。现在，宣府大同的边军那边是什么情况？”
斥候：“宣大边军，现在全都由大同总兵王朴管着。王朴倒是个有血性的，想战，但他手上兵力不足，是不可能挡得住建奴十万大军的。”
陈元波刚刚走马上任代州知州时，宣大总督是杨嗣昌，他和杨嗣昌还因为招抚矿工的事情，有过一番书信往来。
但是杨嗣昌上任没多久，其父亲杨鹤就过世了，杨嗣昌辞官回家丁忧，过了一年，他母亲又病死了，继续丁忧……
这宣大总督的位置，就一直悬着。
所以现在，宣大边军，只是由一个大同总兵王朴在管。
陈元波：“数日前，天尊已经下令高家村所有将领归队，随时准备听调，就是为了应付今日这情况的，你立即把消息传回去。”
斥候应了一声，赶紧乘上了去太原的汽车。
很快，一直在太原帮着吴甡处理政务的三十二得到了消息。
三十二不懂打仗，但调派物资却是一流的水平，马上派人通知高家村各路将军，同时开始筹备战斗需要的各种物资……
……
宣府，又名宣镇。
大明九边重镇之一，本归宣大总督杨嗣昌管辖，现在却由大同总兵王朴在管着。
数日前，建奴入关，兵锋直抵昌平北区（现北京市昌平区），京师震动。
昌平离宣府，也就一百多里路了。
朝廷的求援书信，早已经送抵宣府。
但是王朴却不敢动！
他手上就五千兵，这还只是虚数，里面还有四成是不存在的兵员，被吃着空饷的那种，也就是实数只有三千。
而建奴这一次可是有十万大军的。
“该死，真是该死。”
王朴急得直跳脚：“去帮忙我死路一条，不去帮忙情理上说不过去，皇上也会治我的罪，还是死路一条，这怎么办？”
他正急得团团转着，外面跑进来一个士兵，双手抱拳道：“将军，山西巡抚吴甡，派来了勤王部队。”
王朴大喜：“山西兵来了？快快快，我出去迎。”
他跑到城门口，就见宣府城南门外，立着一军队，军容还真是整肃，打着一面大旗“王”。
王朴对山西的王姓将领，倒是有所了解，这个应该是平阳守备王小花。在他身边还站着一个满脸大胡子的将领，看起来威风凛凛的，是王小花的副手。
这个组合，倒是挺有名的。
王朴倒也不以为意，不过，他马上就发现，在王小花率领的兵营后面，还有一个骑兵营。
两千多名骑兵，全是重甲铁骑，排着整齐的队伍，军容整肃，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强军。为首一将，居然没有打旗号。
王朴奇道：“这位是？”
白猫笑着向他介绍道：“这位姓马，叫做马守应，是巡抚大人才提拔起来不久的武将，目前官职还很低，不值一提的。”
王朴压低声道：“王将军，这个马守应一看就是个狠人啊，我看他升官发财会很快，我是不是该去备个名贴，结交一下？”
白猫：“那就随你的便啦。”
王朴赶紧屁颠屁颠地向着马守应靠了过去：“兄弟你好啊，我一看兄弟就觉得是人中龙凤，如不嫌弃……”
马守应翻了翻白眼：“嫌弃！”
王朴：“……”
堂堂总兵，就这样被人刷了面子。
王朴怒！
但是看了看马守应身后的两千多铁骑，又把怒火压了回去，这两千多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个个表情凶悍匪，真要闹起来，肯定不会给自己这个总兵面子，挥刀砍过来的可能性极大。
自己还会落一个“激起兵变”的罪名，事后一追究，搞不好就掉脑袋。
还是算了吧。
王朴回到白猫身边，低声道：“这人不会做人。”
白猫低声道：“别管他啦，反正他只要会打仗就行了，咱们既然到了，就走起吧，驰援昌平去。”
王朴清点了一下人马，自己的三千人，号称五千。
加上白猫的三千人，也号称五千。
再加上这个不会做人的马守应，两千多人，号称四千。
全部加起来号称两万大军，应该可以在外围牵制一下建奴大军了。
他倒也不是个畏战之辈，挥手道：“走，出击了。”
“两万大军”，立即向着昌平出发了。
赶到地方，才发现昌平州城已经陷落，一只建奴的军队正在昌平郊外游走，到处追砍乡民。
王朴稍稍犹豫了那么十秒，脑子里正在盘算着怎么打这一仗呢，就见白猫一声令下，他率领的山西军正面迎了上去。
王朴吓了一大跳：“王将军，建奴凶悍，不可轻敌，当从长计议……”
回答他的，是一片火铳的响声，手榴弹的爆炸声。
建奴在极短的时间里就被打懵了。
接着，那不会做人的马守应，率领铁骑一个突击，打得建奴抱头鼠窜。
王朴脑子走了个神，等他回过神来时，已经击斩建奴一千一百零四人，俘获一百四十三人。

第1043章 不能强攻
王朴莫名其妙就立了个大功，看着一百多个俘虏，以及到手的一千多颗建奴的头颅，王朴有点懵。
他只好赶紧找到白猫：“王将军、马将军，你们一来就立此大功，本将军当上报朝廷，为你们表功才是。”
白猫却摇了摇头：“这是王总兵你率军有方，才能大败清军，咱们两人不敢居功，这些功劳都应该是您的。”
王朴还以为他在说话试探自己呢，赶紧摇头：“这哪行？不行不行，这是你们立的功，本将军不能抢。”
白猫：“王总兵，这次是你是主将，你率领我们来的，对吧？”
王朴：“这个嘛……确实。”
白猫：“打仗时，主将本来就不用冲锋呀，但是部下立的功，那肯定也算是主将的呀。就像当年诸葛亮火烧新野，诸葛亮有亲自上战场砍人吗？那肯定是没有的吧，但是士兵们立的功，杀的敌，难道不算是诸葛亮的？”
王朴仔细一想：“咦？好像是这个道理。”
白猫道：“这一次大败清军，那就是王总兵你指挥有度。”
王朴被他说得脸色有点红了，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是，这么大的功劳，别人硬要送自己，自己不接的话，是不是有点傻？
王朴肯定是不傻的，只好道：“好吧，既然两位兄弟非要把这个功劳让给本将军，那本将军只好却之不恭了，反正，兄弟我得了赏赐，必定拿出一份来与两位分享，说到做到。”
白猫笑：“客气了客气了。”
马守应在旁边哼了一声，不想说话。
王朴：“现在咱们把建奴西路军打赢了一阵，接下来，可以考虑夺回昌平县州城了。”
这话一出，三人的眼光，都转向了前方远处的昌平州城。
昌平州属于京畿重地，正德年间升级为州城，为了做好京城的护卫，昌平州城建得高大巍峨，易守难攻。
也不知道建奴是怎么轻松将它攻下来的。
刚才被高家村民团打败的建奴八旗兵，现在已经退回了城中，守在城墙上，城头上还架起了金国自制的火炮。
王朴只看了一眼这城墙，就摇了摇头：“糟糕透顶了，这城墙我们很难攻得上去。”
马守应也对着白猫和王二道：“两位，这城不好攻。我的骑兵在攻城时派不上半点用处。”
白猫低声道：“把咱们的大炮调过来，城墙不是个事儿。”
王二却摇了摇头：“咱们高家村的特殊大炮，不宜在这里使用。”
白猫大奇：“为啥？”
王二低声道：“守在城里的，不是咱们大明朝的兵。”
白猫奇了：“不是明军，为何就不可用炮？”
他一句话说完，突然一下子明白过来：“糟糕，我懂了。城里还有许多咱们大明的老百姓呢，咱们拿炮一轰，建奴就会把老百姓推上城头，一排排的站好……他们可不会怜惜明朝的老百姓。”
王二点头：“没错，看来你想到了。”
这大约就是被外族人占了本国的城池，反过来防守时的麻烦所在了。
城里的老百姓是自家人，但守城兵却是敌国兵。
攻城攻得急了，只会害死更多的老百姓。
白猫脸色有点尴尬：“这样说来，别说用炮打了，咱们的火铳要是对着城墙上乱打，打得建奴冒不了头，他们也会把老百姓推出来做靶子。”
“是的！”王二：“咱们暂且不宜进攻了，甚至还得撤远点，不要让建奴感觉到威胁，千万别把城里的建奴逼急了。不然他们来个放火烧城，屠戮百姓，然后打开另一边的城门逃之夭夭，咱们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白猫郁闷得不行。
就在这时候，马守应又凑过来了，低声道：“我有一计，可救百姓。”
王二大喜：“请讲。”
马守应：“建奴攻下一个城池之后，其实并不会久守，他们会杀光反抗自己的人，然后把剩下的人全部押回辽东，给他们做奴隶。”
王二眉头一挑：“半夜下手？”
马守应嘿嘿笑了笑：“对，我们首先退选些，假装放弃了攻城，建奴以为我们退走了，就会把城中老百姓拿绳子捆成一串，派出一小队人将他们押回辽东，而我们就在押运小队回辽东的半路上，突击他们，从他们手里把老百姓们夺回来便是。”
王二：“他们拿老百姓做人质的话，又该当如何？”
马守应道：“用极快的速度，斩断他们的头尾，干掉押运官，不给他下任何命令的机会。当官的没有下令拿老百姓当人质，那下面的蠢蛋兵们，就不会大规模地做这件事了，顶多只会有几个机灵点的兵拿老百姓当挡箭牌，损失就能减轻很多。”
王二和白猫对视一眼，咬了咬牙：“这样还是会有损失，但是比老百姓大量的损失要好，就这样干。”
三人商量即定，拉上王朴，向着京城的方向撤退。
城中的建奴刚才被他们一波攻击打得有点怕，怂怂的根本不敢出来和他们打了，见他们向京城去，还以为这支强大的火器部队要去护卫燕京，不由得松了口气。
建奴一边派人去通知阿济格，小说明军强大的火器部队，另一方面，城中的建奴兵在确定明军已经退走之后，果然如马守应所说，用绳子将城中的老百姓捆成一串，每个人都捆着一只脚。
然后派出五百人，打开了东城门，将老百姓们带向东北。
另外的主力军，则放弃了城池，继续寻找下一个抢掠的目标。
他们的行动很小心，为了防止那只强大的火铳部队假撤退，没有走远伏击他们，建奴把斥候散得很开，很远，大量的游骑兵，游离得分散出几十里远。
保证不会有任何敌人的斥候，能盯得住他们的主力部队的动向。
然而……
他们不知道的是，高家村的热气球，正飘扬在数里之外的天空中，在高空中拿着望远镜俯视着大地，建奴的斥候分散得再开，也无法挡住这一双从天空中审视下来的眼睛。
一个竹筒，从热气球上滑落了下去，竹筒里的纸卷很快落到了马守应的手里。
马守应：“我去把那些老百姓夺回来。”
王二与他握了握手：“我去迎击建奴的主力。”

第1044章 走吧，回家
昌平州城，东北。
马守应摊开了一张不久之前，侦察员在热气球上手绘的周边地图。
画得很简陋，比小儿涂鸦还要涂鸦。
但图上该标注的东西，都已经标注得清清楚楚了。
他将这张地图，展开来，给自己手下的几个重要的干将看。
“大家看好了，我们现在的位置在这里……押送着昌平老百姓们的建奴部队，在这里……他们带着很多老百姓，老百姓的脚上还缠着绳子，走得不快。”
马守应道：“所以，当我们从这里跑到这里时，他们应该会在这个位置。”
他在地图上的一个点上用手指狠狠地戳了戳。
几位重要干将齐齐应了一声：“明白！”
马守应：“我们是骑兵，不像步兵那样能悄悄摸摸的在草丛里的摸近敌军。当我们跑起来的时候，不可能避得过敌方斥候的耳目，所以，我要你们，跑得比对方的斥候还要快。”
“当对方的斥候发现我们的那一瞬间，全员都给我拼命的跑起来。”马守应大声道：“我们要和对方的斥候同时回到他们的领队面前。”
众将：“遵命！”
马守应：“冲近之后该做什么，各位应该不需要我说了吧？”
众将：“杀杀杀！最快的速度干掉对方的头儿，不要给他拿老百姓做人质的机会。”
“好！”马守应挥手：“出击。”
……
五百清军，押着昌平的几万老百姓，正在用蜗牛一般的速度向东北方前进。
清军统领很小心，因为这里是大明的境内。
明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跳出来偷袭，所以他把斥候散得很开，严令所有斥候，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要第一时间回来通知他。
一路走来，似乎很安全的样子。
前方就是延寿镇了……穿过延寿镇，翻过大黑山，就能进入相对比较安全的地区，这几万昌平老百姓，就妥妥的成为清军的奴隶了。
一次带回去这么多奴隶，清军的生产力定会大增。
他正在美美地做着梦呢，突然，轰隆隆的马蹄声响了起来。
清军统领吓了一大跳，扭着过去，向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一看，就看到了自己的斥候，正打马狂奔在最前面，冲着自己跑过来，一边跑，还在一边大吼：“敌袭，敌袭！明军铁骑，我操，来得太快了，太快了……我甩不开他们。”
清军统领看到这画面，整个人都有点斯巴达。
尼玛的，斥候到，敌军也同时到？
明军什么时候这么猛了？行军速度快到这个地步？
不不，这不是问题，对方在没有斥候侦察我们的行踪的情况下，究竟是怎么准确的拦截到我们的？操！
在这短短的一瞬间，清军统领的脑袋都差点宕机了。
只见明军冲在最前面的将军，拈弓搭箭，对准前面的斥候一箭射来，好准的一箭，正中斥候背心要害，斥候倒栽下马。
下一个瞬间，明军已经到了面前。
清军统领这时候才清醒过来，张开嘴，想要大声下令拿老百姓当肉盾，但是他这时候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刚才那射箭的明朝将军，已到了他的面前，挥起了长枪。
清军统领心中一惊，到了嘴边的命令又吞了回去，挥枪迎上。
铮！
两人一枪拼过，平分秋色，错马转身。
明朝将军突然反手一抽，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弯刀，这种奇特的弯弧形刀，并不是汉人骑兵的标配，而是……回族骑兵爱用的弯刀！
刀如新月。
在错马转身的那一瞬间，弯刀也借势向后一刀反扫。
清军统领只感觉到后背一痛，已被刀尖捅入。
这他娘的，哪来的明军将领如此厉害？清军统领落马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这不是普通官兵，必定是边军大将，没想到，大明居然还有这么厉害的边军大将？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那砍死他的明军将领正是老回回马守应，他一刀砍死敌将，却没有半点停留，继续打马狂冲，像一把刀似地冲杀进了清军之中，右手长枪，左手弯刀，见人就杀。
乱杀！
在他身后，回族铁骑汹涌而来，一瞬间就将清军老百姓完全隔开。
然后就变成了两千五百骑兵，对阵五百名步兵，毫无悬念的战斗了。
几百老百姓看到这一幕，全都吓得瑟瑟发抖，生怕这场恐怖的战斗将他们卷入，他们全都缩成一团，蹲在地上，尽量地避免引起两军的注意。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老百姓们听到喊杀声渐渐停了，他们才缓缓地，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只见清军全都尸横遍地，那一大队用弯刀的奇怪骑兵站在他们的面前。
老百姓们心里慌啊，这些人不像是明军，这些人究竟哪里来的？要对我们做什么？
马守应长长地叹了口气，挥起了弯刀。
栓在一个老百姓脚上的绳子，被他一刀斩成了两段。
马守应想说句漂亮话，但却说不出来，他加入高家村的时间还短呢，还不像高家村别的将领那样擅长处理群众关系，所以他在眼前这种场合下，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冷又酷地哼了一声道：“走了，回去吧。”
他的部下们也赶紧有样学样，挥起刀子，砍断了老百姓们身上的绳索，然后学着头儿的模样，对他们道：“回家！”
老百姓们懵了好一阵子，终于看懂了，眼前这群人是好人，只是他们不擅长用语言表达而已。
欢呼声终于响了起来。
这几万人刚刚经历了被清军破城，抓捕，当成牲畜一样押运上路的恐怖事情，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死定了，今后必定客死异乡，永远无法回归故土，只能在东北给野人做奴隶，悲惨地死去。
却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获救了。
劫后余生，不少人哭了，不少人大笑。
“回昌平去啦！”
“昌平现在能回吗？我们出来的时候，建奴还在里面守着呢。”
马守应：“可以回了，建奴已经撤走。你们赶紧回家吧。”

第1045章 郑芝虎来了
京畿正打得如火如荼的时候，李道玄本人在万里阳光号上。
此时，海面上风平浪静，万里阳光号正用最低档的速度，缓缓地在水面上飘着。
水战特化型天尊，站在船头上，呼吸着略带一点点腥味的海风，感觉得有点爽。
真身天天宅在家里，钢筋水泥的城市多压抑啊，共感到海面上来旅游一下，有一种转换心情的好作用。
李道玄偏头，瞥了一眼旁边的王徵。
王徵手上正在摆弄一个巨大的仪器：航海钟。
在高家村科学三巨头中，宋应星偏于民用科技应用层面，做的东西都偏向于普罗大众，三十六行，啥都搞一点。
而白公子的研究偏向于蒸汽机，他最近几年搞的东西都和蒸汽机有关。
而王徵，则精于各种机械。
他偏写的《新制诸器图说》、《远西奇器图说》，都是重点讲的机械、力学一类的东西。
所以，李道玄就将航海最重要的“航海钟”的图纸，直接交给了他来研究和仿制……
王徵也幸不辱命，现在已经成功地将航海钟造了出来。
这一次万里阳光号出航，就是为了测试他的航海钟到底准不准的。
只见王徵摆弄了半天，转过头来，对着李道玄道：“天尊，在下测算得知，咱们现在的位置在东经122.44度，北纬30.01度的位置，也不知道准不准。”
李道玄转头看了一眼西边海面上远远能看到的普陀山，立即切回箱子外面，打开某度地图，用坐标拾取器查了一下普陀山东边海面的经纬度。
嘿！
与王徵报的经纬度对上了。
再共感回到箱子里，对王徵笑着点了点头：“你报的经纬数是对的，误差不会超过五里。”
茫茫大海上，误差在五里之内的话，已经算是非常的准确了，比起劳改海盗引水员们用自己的肉眼看太阳给出来的位置，准确了不知道多少倍。
王徵大喜！
加入高家村多年，他一直在努力研究，但没有真正研究出来什么像样的东西，看到宋应星和白公子不停的立大功，立大功，被天尊夸奖，他眼睛都红了。
现在终于做出了一件像样的东西，为天尊出力了。
王徵哈哈一声大笑：“终于成功了，哈哈哈哈，天尊保佑，诸天神佛保佑，阿米偷佛、无量瘦福、哈里路压……我终于成功了。这下子，我们的船终于可以深入大洋了。”
李道玄也颇为开心。
高家村虽然已经占据舟山岛，但却一直没有主动出击，去殴打刘香海盗与西洋海盗。
原因有二，一是兵员问题。高家村只有“江上水兵”，没有“海上水兵”，让一群只在黄河和长江里行过船的水兵跑去远航大海，那是在让小人们送命，断不可为。
二就是当前没有靠谱的能在海面上定位的方法，靠着劳改海盗引水员们看太阳来确定方位，那属于睿智操作，西洋航海家们就因为这个，在海上不知道枉送了多少人命。
为了解决这两点，小人们也一直在努力。
一边拼命的招募和训练“海上水兵”，舟山定海港里每天都有训练船驶出港，在外面去航行一圈儿，锻炼水兵们适应大海的能力。
而定位问题，就指着望着王徵的航海钟了。
此钟既然研究成功，那高家村的海军，就可以试着离舟山岛更远一些，向着伟大的航路前进了。
正想到这里……
远处驶来了一艘戎克船。
那船对着万里阳光打起了旗语。
施琅从瞭望台上滑下来，对着李道玄叫道：“天尊！来了一艘朝廷水师的船，要和我们交谈。”
李道玄：“咦？水师船？放过来聊聊。”
很快，对面的水师戎克船靠过来了。
那戎克船驶到万里阳光号面前，瞬间矮了半截。
对面甲板上一个精悍的汉子，仰头看着万里阳光号的船舷，眼中很明显地露出了羡慕的表情。
施琅给他甩下去一条绳梯：“上来吧。”
那精悍汉子这才双手抓着绳梯爬上来，他的动作很灵活，爬绳梯极快，几乎是一转眼的时间，就来到了万里阳光号的船舷上，还故意用脚根在甲板上磕了磕，很明显是在感受这艘巨船用的什么材质。
施琅看穿了他这个小动作，嘿嘿怪笑了一声：“别试了，不是木头，这船的材料，凡人是看不懂的。”
那精悍汉子愣了愣，有点小尴尬，对着施琅抱了抱拳：“小兄弟，这么小的年龄，就出来海上混了？”
施琅：“我今年满十五岁，不小了。”
精悍汉子嘿地笑了一声：“这艘船的船长是谁？我该和谁谈？”
施琅有点小骄傲地道：“船长是我！”
原来，江城已经坐镇舟山定海港，极少随船出航了，所以万里阳光号的船长，就定为了施琅。
精悍汉子大吃一惊，一个小小孩子，居然是船长？我不会要和这个小孩子谈正事吧？
好在施琅马上就跟了一句：“虽然船长是我，但今天你运气好，天尊正好在船上，你要谈什么大事的话，就和天尊谈吧。”
精悍汉子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看到了水战特化型天尊，正对着他微笑呢。
精悍汉子赶紧大步走到李道玄面前，抱了抱拳：“我叫郑芝虎，海防游击将军郑芝龙的二弟，海上的兄弟们给我取了个外号，叫做蟒二。”
李道玄“咦”了一声，来了兴趣：“郑芝龙的弟弟郑芝虎？不错不错，龙虎兄弟啊。”
郑芝虎呵呵笑了两声：“不止龙虎，我们还有一个弟弟叫郑芝凤。”
“弟弟？”李道玄对这名字有点不服：“这不应该是妹妹的名字吗？”
郑芝虎笑着掠过了这个话题：“不知阁下如何称呼？在朝中任何职？”
他这一问，很明显就是当李道玄也是朝廷的人了，看来郑芝龙已经得到了消息，舟山的人是“皇上”的人。
李道玄心中暗乐，既然你有这个误会，那我就逗你玩呗。
他故意摸了摸硅胶人那光滑的下巴，嘿嘿笑：“你看我这张脸，你猜我是什么人？”

第1046章 神钟
郑芝虎定一睛看，面白，无须，啊，这……原来这是来自官中的人啊。大明倒确实有用中官率领大舰队的传统，郑和下西洋不就是这样来的？这么厉害的大船，不用中官看着，皇帝也不放心嘛。
李道玄：“我的身份不宜泄露，你就称我一声李先生吧。”
李道玄一个字的谎都没撒，但在郑芝虎的心目中，就变成了东西厂的大人物，皇帝身边的红人，郑和的低配版本了。
郑芝虎赶紧行了一个大礼：“末将见过李先生。”
李道玄：“你来找我，有何要事啊？”
郑芝虎道：“其实很久以前，我大哥就听说来了皇家的秘密舰队，一直盘踞舟山岛上，不知道在做什么。但皇上不让问，我大哥也就故意没有派人来接触，但这一次……确实是有不得不来的道理了。”
李道玄：“哦？”
郑芝虎：“刘香，最近闹得越来越过了。东南沿海多个重要的港口、渔村、商船队，都遭到了刘香海盗团伙的抢掠。”
李道玄：“你们要和刘香干了？”
郑芝虎：“是的！我们已经准备好了数百条船，准备与刘香决一死战。为防刘香向北逃跑，所以我们必须来舟山岛通知您一声。若是刘香向北逃来，我军到时候必定死追不舍，恐入舟山岛地界，打扰了李先生的清静……”
李道玄这下听明白了，他嘴里说的是怕打扰你，但实际却并不是这个意思，而是想说：“我军的包围圈不严密，尤其是北面的包围不足，刘香很有可能从北方逃跑，所以，想请你们出手，和我们一起包围刘香，我们从南边上，你们从北边上。”
“行啊！”李道玄想都不用想就答应了：“到时候，我会派出一支舰队，封住刘香北逃的航路，咱们两面包抄，把刘香干掉，还这附近海面一片清平。”
郑芝虎大喜：“那就最好不过。”
他也没想到，这中官如此好说话，还以为所有的中官都是又贪又蠢，难谋大事呢。
“对了。”郑芝虎道：“这一次来见李先生，带了些土特产来，刚才忘了拿出来，真是失礼，我马上让人把土特产拿出来。”
他一声令下，戎克船上钻出来一群人，捧着许多个竹篓。
搬到万里阳光号上，摆在了李道玄面前。
李道玄定睛一看，我操，土特产三个字果然是客气话，其实是重礼来的。
一大篓鲍鱼，个个都巨大无比，起码是一头或者二头鲍。
梭子蟹、带鱼、鳗鱼、贻贝、深海滑皮虾、竹节虾……
李道玄平生最大的弱点，被狠狠击中了。
幸亏他现在是个硅胶人，没有口水，不然口水顺着唇角哗哗流的画面被人看到，那就妥妥的社会性死亡，只能搬家去月球生活了。
郑芝虎道：“咱们海上人，也就只有这点东西拿得出手，还望李先生海涵。”
李道玄：“好东西，甚和我意啊。”
他转头看向船上的后勤兵，那后勤兵来自陕西，见过的海鲜少得可怜，生怕糟蹋了天尊的美食，赶紧道：“天尊，不同种的虾蟹，都得用不同的火候才能弄得好吃，属下只会做些寻常鱼虾，这些稀罕物事，属下只怕浪费了食材。”
李道玄开始不爽！
郑芝虎笑道：“我的人会做，要不，我派个人过来弄一桌？”
李道玄大喜：“如此甚好。”
于是，郑芝虎那边的厨子过来了，一边做一边教，带着万里阳光号上的后勤兵一起搞。
外面的水兵们们则行动起来，在甲板上摆了一张大圆桌。
李道玄、施琅，王徵、郑芝虎四人，围桌坐下，等开饭。
王徵坐到桌边了，还在摆弄着他的航海钟，那古怪的大钟落在郑芝虎眼中，不由得大奇：“这位先生是？”
李道玄笑着介绍道：“这位是王徵王大人，曾任职过直隶广平府推官、南直隶扬州府推官、山东按察司佥事……”
郑芝虎一听，这居然是个大官儿？吓了一跳，赶紧行礼。
王徵倒是不以为意，笑道：“那些都是过去了，老夫现在已经辞官在野，现在就喜欢折腾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郑芝虎：“我也见过些西洋玩意儿，王大人手上这个，是西洋钟？”
王徵笑：“嘿，这可不是西洋钟，是神钟，天上的神仙赐下来的。”
郑芝虎哪里肯信，但又不好直接反驳一个朝廷大官的话，只好僵着。
王徵：“你看啊，把这个钟这样弄……再这样弄……看看这个个刻度……然后，咱们的经纬度就计算出来了，东经122.44度，北纬30.01度。”
说到这里，他刷地一下又摸出一个高家村工匠制作的空心铜皮地球仪，往桌上一摆，咣的一声响。
王徵的手在地球仪上一阵拨弄，对着地球仪上的经线和纬线，一阵找，最后指着球上的一个位置道：“你看，这里就是东经122.44度，北纬30.01度，也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了。”
郑芝虎先前听到什么东经什么北纬的，有点懵，但最后，看到他摸出来的地球仪，却小小地吃了一惊，再看王徵用手指着的那个点，更是大吃一惊中的大吃一惊。
“咦咦咦？真的是这个位置！”
郑芝虎可是自己亲自指挥着船航行过来的，作为资深海盗头子，他当然知道自己的位置，与地球仪上的位置一对照，当真是完美契合。
这一下，郑芝虎对那“航海钟”的兴趣，刷地一下就升腾了起来。
像他这样的航海人，比普通人更懂得这个钟蕴含的价值。
郑芝虎激动得全身颤抖起来：“此钟，如此厉害的？居然能计算出咱们现在所在的位置？这……这个……有了这个，岂不是永远不会迷航？”
王徵道：“永远不会有点夸张了，它现在还有五里的误差呢，这误差也足够导致迷航了吧？”
“什么？才五里的误差？”郑芝虎已经感觉到这东西会有误差了，只是没想到才差了五里。
郑芝虎双手箕张：“五里误差对于我的船队来说，已经是无比准确了，根本不可能迷航。”
王徵：“呀？五里都不会吗？陆地上的人，要是被人指错了路，别说五里了，一里也得迷路啊，你们海上人的还真是厉害，五里误差居然也不在乎。”
“神器啊！神器啊！”郑芝虎：“果然是天上的神仙赐下的神钟，乖乖我的娘亲，不得了。”

第1047章 这个好吃
郑芝虎露出了丢人的样子，对着航海钟流出了口水。
刚才李道玄看着海鲜差点社会性死亡的情况，现在发生了郑芝虎的身上。
李道玄心中暗乐：看吧，这就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刚才我差点社死，但现在轮到你社死了！
李道玄笑嘻嘻地看着郑芝虎：“想要？”
郑芝虎想都没想，猛点头：“想要，不知道这东西……要多少钱才肯割爱？”
李道玄：“再多钱也不能卖啊。”
郑芝虎“哎”了一声，垂头丧气，确实，这种神器，人家岂可轻易割爱？对于海上混的人来说，能准确地搞清楚自己在哪里，万两银子不换！
他正想到这里，就听到李道玄道：“谈钱太俗，用鲍鱼来换吧。”
“啥？”郑芝虎懵了：“鲍鱼？”
李道玄：“如果鲍鱼不够，大龙虾也是可以的。对了，如果大龙虾不够的话，海胆也可以嘛，金枪鱼、金枪鱼、鲑鱼子……”
说着说着，李道玄就说不下去了，猛拍桌子：“后勤兵，我们的海鲜还没做好吗？”
“来啦，来啦。”后勤兵飞快地跑出来，将一盘梭子蟹摆在了李道玄面前。
李道玄哪里还顾得上说话，掰下两只螃蟹腿，开嚼，咔嚓咔嚓……
郑芝虎：“这……”
王徵见天尊忙着“解决贡品”，没空说话了，便把话题接了过来，笑着对郑芝虎道：“郑将军，你们在东南海船抵御海盗，与西洋海盗血战，是立下大功的，青史上必定留下你们的美名，那料罗湾大海战，我还看过电影呢……”
“电影？”郑芝虎大奇：“什么东西？”
王徵自知嘴瓢了，赶紧扯开话题：“总之，你们郑家保疆卫土，都是英雄好汉，这神钟给你们，也无不可。”
郑芝虎大喜：“当真？”
王徵：“当真！反正我再造便是，我能造出一个，就能再造出第二个，第三个，甚至一千一万个。”
郑芝虎听到这话，才明白这种是眼前这人造的，顿时对他肃然起敬。
王徵：“不过，咱们也有两个条件，一个是，这神钟绝不能落到外国人手里，只能由你们郑家使用。第二个是，天尊……咳……李先生点了名的那几种海鲜，你也要想法去弄哦。咱们这些凡人，若是想要多从神明那里得到保佑，贡品可不能少，天尊保佑、阿米偷佛、无量瘦福、哈里路压。”
郑芝虎听得有点晕，什么贡品的？不过算了，抓住重点吧，若是用海鲜就能换神钟，我他娘的血赚啊！这些海鲜对于海边人来说，真的就是土特产，根本不值多少钱，只有一头鲍稍稍难弄点罢了，别的全是举手之劳。
郑芝虎一个大礼对着王徵拜了下去：“多谢王大人。”
王徵：“谢我做啥？别谢我呀，神仙会责怪我的，你谢天尊，谢佛祖，谢天主都可以，就是别谢我。”
郑芝虎心想：这人肯定有点毛病，算了算了，吃东西。
郑芝虎拿起梭子蟹脚，剥开，在酱油里面蘸了蘸，正往嘴里放呢，就听到旁边的李道玄叹了口气：“海鲜是好海鲜，这螃蟹真是鲜，就是酱油有点不对劲啊。”
原来，郑芝虎带来蘸螃蟹的酱油，是普通的老抽。
李道玄这种正宗吃货，一入嘴就感觉到了这酱油不对。
螃蟹腿蘸上普通的老抽，会变得很咸，咸味会压住蟹的鲜味，导致吃起来满嘴都只剩下酱油味了。
“还好我早有准备。”
李道玄站起身来：“你们稍等一下。”
他钻进了舰长室，拖出了一口小小的箱子。
这个箱子是上一次货船从高家村过来时，随船运来的，大伙儿都只知道这是“天尊指定运送”的商品，却不知道箱子里面是什么，也没人敢窥视。
还当里面是什么了不起的神器呢。
只见李道玄三下五除二，将箱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堆瓶瓶罐罐来，一阵翻找：“哈哈，找到了！海鲜专用酱油。嘿嘿，还有小海鲜专用捞汁、川味海鲜捞汁……”
原来，这些东西都是李道玄从箱子外面放进去的现代调料，他投放到高家村，让高一叶亲手帮他分装到小瓶瓶里，再封进一口箱子，随着高家村的货运船，从陕西千里迢迢运过来。
准备好了吃海鲜了呢！
这就是一个吃货的专业素养。
高家村的水兵们齐齐倒抽一口凉皮：原来天尊让我们千里迢迢运来的箱子，里面装了一大堆乱七八遭的调味料？
李道玄拿着一堆瓶瓶罐罐回到桌边，将几种调料分别装在几个碗里，笑道：“来来来，大家都来试试这些蘸料。”
他把螃蟹腿往着海鲜专用酱油里点了点，再拿起来往嘴里一放，满足的表情立即在脸上弥漫开来。
郑芝虎赶紧有样学样，跟着他一样，蘸了点海鲜专用酱油，再把螃蟹腿往嘴里一放，咦？真的不一样了！这酱油不像老抽那么咸，它不会压住海鲜的鲜味，能让螃蟹腿变得更香。
“好吃！”郑芝虎赶紧再试了试另外几种调料，每试一种，都让他大呼过瘾，直到试到川味麻辣酱时，才惨叫一声，遭到了一万点的爆击。
郑芝虎一脸惨样：“我宁可吃几个福建人，也不吃这种调料了。”
王徵：“哎呀？广东人真的要吃福建人的啊？”
郑芝虎：“不，我就是福建人啊。我随口玩个梗呢，你别把我当成广东人。顺便解释一下，广东人也不吃福建人。”
王徵：“……”
郑芝虎：“这几种神奇的蘸料，是哪里出产的？我能向你们购买一些吗？把它们转卖到广东和福建大部份地区，肯定能大卖特卖。”
他说到这里，王徵才想起来，郑氏不光是水师，同时也是海商呢。看到好的商品，郑芝虎的商人之魂又开始点燃了。
王徵笑着摇了摇头：“这东西可不好买。”
他指了指天空：“要看上面的心情，他心情赐点，咱们就能买到，心情不好的话，那就买不到哦。”
他这句话倒是提醒了李道玄了。
他刷地一个共感，切到了箱子外面，把视角摆在了洛阳，然后从冰箱里拿出一瓶500毫升的海鲜专用酱油，再拿一瓶500毫升的海鲜捞汁，对着箱子里摆了进去……
“白鸢！你雇佣一些工人，把这两瓶调料，分装成小瓶，然后派船运到南汇嘴市场。”

第1048章 现在准备不算早了
李道玄的视角再切回到船上时，第二盘海鲜已经端上桌了，竹节虾，一看就很好吃的样子。
他一边剥虾，一边对着郑芝虎道：“郑将军，你刚才说想要这些调料对吧？没问题！我们还有一个身份是皇商，也是要经商的，这生意是不做白不做，过阵子就运些海鲜酱油和捞汁来，给你转卖。”
郑芝虎大喜。
李道玄说完一句话，虾已经剥好，蘸了点酱，往嘴里一扔，爽爽爽，腮帮子一边蠕动，一边道：“郑将军与西洋人，南洋人，也是做着生意的吧？”
郑芝虎点了点头：“咱们郑家的生意做得很大，大泥、浡尼、占城、吕宋、魍港、北港、大员、平户、长崎、孟买、万丹、旧港、巴达维亚、麻六甲、柬埔寨、暹罗……咱们的商船都会去。”
他这一窜名字报出来，李道玄倒是无动于衷，施琅却吓了一大跳：“哎？郑家的实力如此之强？你们……究竟有多少船？”
郑芝虎有点小骄傲：“三千余艘船。”
这数量，施琅心里直犯嘀咕：不会是吹的吧？
李道玄却知道，这还真不是吹的，郑家的三千余艘船，那可是有史料记载的，人家是真有实力。
高家村海洋战略的第二阶段目标是控制南洋，而郑芝龙早就已经在南洋打好的基础，是完全可以利用的。
李道玄一边剥虾，一边问道：“郑将军，你对西洋人怎么看？”
郑芝虎：“西洋人，数量虽少，战力却强横，尤其是他们的造船术和航海术，端的是十分厉害。好在他们远隔万里重洋而来，这里离他们的本土太远，暂时还成不了我们的威胁。”
李道玄嗯了一声，有这样的看法，就已经算是走在时代前列的认知了。
郑芝龙突然指了指脚下的万里阳光号：“西洋人的船虽大，却没咱们的郑和宝船大呢。”
原来，他也把这个大船当成郑和宝船了。
李道玄也不解释，就当这是郑和宝船好了，笑着道：“郑将军，若是我借给你一艘宝船，你能驾着它，远渡重洋，跑到西洋人的老家去吗？”
“这……”郑芝虎尴尬地摇了摇头：“我们最远只能到南洋，从南洋再往西，要去弗郎机、欧罗巴和红毛国，还有不知道几万里，那边我们从来没去过……还得试探着一点点的摸索着过去……没有个十几年的沿途补给港安排，是不可能过得去的。”
李道玄嘿嘿一笑：“补给港这种东西，直接从西洋人手里抢如何？”
郑芝虎：“哎？”
这句话吓了他一跳，手里的虾都掉了，猛地一下抬头看着李道玄，眼中满是不敢置信的光芒，他从这一句话里听出来了，李道玄这是有进取西国的想法啊。
但是，这想法也太过大胆了点。
李道玄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拿筷子夹了一块鱼肉，在川味麻辣酱里翻滚，同时悠悠地道：“这事儿不简单，但也不是不能做的，我听说郑将军与红毛人的关系是极好的。何不派出几个心腹手下，登上红毛人的船一起去西方各国看看，最关键的是，把航线摸清楚，一路上的补给港也全都摸清楚，为咱们将来某一天，能去西方各国做做准备。”
郑芝虎心想：这中官肯定是奉皇上之命，想要动西洋诸国了。没想到当今皇上如此之拼！他是如此雄图大略的人吗？
“李先生，这时候就开始打探去西洋的航线，会不会太早了？”
“早吗？”李道玄：“去一趟西洋，来回最少也要大半年，甚至一年之久。走一趟还未必就能记得住航线，起码要走好几趟，才能把航线、洋流、季风摸熟……也就是说，这条航路，没有几年时间，连皮毛都摸不清楚。”
李道玄嘿嘿地一笑：“现在开始去摸清楚这些，已经不能说早，而是晚了。”
郑芝虎一时不知道说啥好，只好保持沉默。
李道玄：“没关系，郑将军不想做这事，或者没有人可以派去做这事也没关系。只是，找个机会，把我的人介绍给红毛人，让他们接纳我的人上船去西洋诸国，可好？”
郑芝虎抱了抱拳：“此等小事，在下必将尽力。”
接下来，就是对付海鲜的时间了。
酒足饭饱之后，郑芝虎留下了联系方式，以后的定其联络地点什么的，约定好了一起收拾刘香，做生意。这才告辞离开……
他一走，李道玄就叹了口气：“好了，得务色一个随红毛人的船去西洋诸国，熟悉航线的人了。”
这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这个人要机灵，要识文断字，还要吃得了海上的苦。
李道玄还真是没什么好人选。
就在这时候，旁边的施琅突然站起身来，抱拳道：“天尊，在下有一个人选。”
李道玄：“咦？”
施琅：“舍弟施显，可以做这件事。”
李道玄：“你弟弟？”
施琅：“他比我小三岁，今年十二岁，和我一样读过几天书。他也从小就在海边长大，对海事颇为熟悉，又能文能武。关键是，他的岁数还很小，就算去西洋来回花上几年时间，也还很年轻，还能堪大用。”
李道玄仔细一想，咦？还真是这么回事。
往荷兰人的船上塞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就算他问东问西，也不太容易引起荷兰人的警惕，就说这孩子想去看看西洋诸国的样子便是。
李道玄：“关键问题不是他适不适合去，而是他愿不愿意去，要充分尊重他本人的意思，毕竟这是九死一生之事。”
施琅道：“我弟肯定愿意去的，他早就有参加军队的想法，只是年龄太小，现在不得其门而入，若是能用这种方式参军，他必定开心万分。”
李道玄：“行吧，只要他本人愿意去，我就没有反对的理由，每一个人都有权利决定自己的人生。”
当天晚上，施琅就启程返回了福建老家，将他弟弟施显带来了过来，这孩子虽然才十二岁，但胆子已经极大。和哥哥一样想要参军，给自己混出个前程，主动表示愿意前往西洋熟悉航线。

第1049章 天尊做事必有深意
洛阳，一个奇怪的工厂，开始招工了。
工厂里摆着两个巨大的瓶子，高达三十几米。
这么高的玩意儿摆在洛阳城里，那当真是扎眼得很，站在洛阳城中任何地方，一抬头就能看到这两个巨大的琉璃瓶。
瓶子上还写着奇怪的汉字，只是这些汉字缺笔少划，看起来颇有点奇怪。
像白鸢这种老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天上的神物，上面写的是“神仙字”。
这些“神仙字”与凡人的字最大的不同之处，就是“神仙字”的笔划要少很多，更容易辨认。
例如凡人字的“海鮮醬油，海鮮撈汁”这两个词，在神仙字里写成“海鲜酱油，海鲜捞汁”，少了几笔，就使得它看起来清爽很多。
不论是书写，还是雕刻印刷，都要方便一些。
现在高家村已经有一些在学习神仙字了。
只见圣女高一叶站在这两个巨大的瓶子面前，还有河南巡抚樊尚燝，带着一大群衙役、帮闲，在旁边帮着她招呼：“招工啦，招工啦！分装工，工作内容就是将两个仙界大瓶子里的酱油分装到小瓷瓶里。每天三斤面粉的工钱！”
这么简单的工作，不需要任何技术含量，任何人都能上马。
刚刚逃荒来到洛阳的难民们最喜欢这种工作了。
此时河南依旧被大旱灾笼罩着，大群的农民流离失所，流寇也还在河南境内到处乱窜，老百姓们易子而食，痛苦万分。
幸亏这里还有洛阳！
难民们在洛阳还能找到一条活路。
大群难民，马上就在招聘桌前排成了长长的队伍。
其中不少人，在经过高一叶面前时，都忍不住要对她行个大礼，找个工作，居然得到了近距离瞻仰圣女大人的机会，这让身份低微渺小的难民，感觉到十分激动。
不过，高一叶的脸上却带着淡淡的哀伤，高迎祥去世的事情，在她心里还没完全翻过去呢。
正在进行思想改造中的高杰从旁边溜了出来，对她行了个礼：“圣女大人，天尊给咱们赐下这么大两瓶奇怪的酱油，究竟是何用意啊？”
高一叶：“据我对天尊的了解，这应该没有什么具体的含义。”
“啊？”高杰大吃一惊：“天尊他老人家做事，必定是高瞻远瞩，每一个动作都必有深意啊。”
高一叶的悲伤都被他这句话给冲淡了不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别瞎脑补，天尊偶尔也会胡闹一下呢，什么天尊突发奇想节，天尊火锅节一类的，天尊这一次搞个打酱油节，也不奇怪。”
高杰“啊啊啊”地怪叫了几声，抱着脑袋跪了下去：“不，不可能！天尊他老人家必有深意，天尊一定是想用这些奇怪的酱油，征服所有沿海城市的人的胃，让他们变成天尊的信徒。”
高一叶笑道：“天尊游戏人间的时候多着呢，你没见过罢了，别瞎想了。”
河南巡抚樊尚燝走了过来，拉起高杰：“走，咱们进厂子里看看。”
两人迈联走进了工坊。
这里面已经摆着很多小瓷瓶了，这些瓷瓶都是烧窑人们专门为了这一次的工作而烧制的，整个窑村里的窑工们，都接了这个大活计，发了一笔财。
高杰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我懂啦，天尊故意弄些奇怪的酱油来分装小瓶，为的是给烧窑的工人们提供工作，给他们发工钱。”
樊尚燝笑道：“不光是瓶子呢，还有给瓶子里装酱油用的漏嘴，漏勺，这些东西也是专门定制的，木匠们也小小的赚了一笔呢。”
“原来如此。”高杰道：“我就觉得，不可能无缘无故把两瓶十几丈高的大酱油瓶子扔在这里。话说回来，这瓶子里的酱油怎么弄出来？”
樊尚燝：“没文化，现在要用米，三十几米高，这样说才对。”
高杰尴尬地笑了笑：“习惯了。”
樊尚燝：“本官也在想，这大仙瓶里的酱油，要怎么弄出来分装呢？实在不明白。咱们可爬不了这么高啊。”
他话音刚落，就见到天空中伸出一只金色的大手，抓起其中一个巨大的酱油瓶子，对着下面小人们准备好的大水缸，轻轻地倒了一点点出来，对于那巨大的仙瓶来说，真的只是倒出了一点点，但大水缸却撑得满满的，再也装不下了。
高杰又一次被金色的大手吓了一大跳：“原来天尊亲自出手，把里面的酱油倒出来。”
李道玄刚才这一倒，几乎整个洛阳城里的人全都看到了，城里城外，无数人跪成了一片。
“几万口缸都装不完大仙瓶里的酱油。”高杰道：“看来，难民们做这个活儿还能做很久。”
樊尚燝点了点头：“能多安排一些难民总是好的，本官以前一直安排难民们修路，但是随着河南流寇们闹得越来越凶，在外面修路很不安全。若是斥候漏了一眼，流寇就有可能偷偷靠近，杀害施工队的工人，抢夺他们身上携带的干粮……现在能在城里给他们找到活干，那真是再好不过。”
想到河南现在的形势，两人也不禁皱眉。
闯王伏诛的消息，早就已经传到了河南。
但河南流寇们似乎一点也没有被影响，他们本来就不是靠着闯王的指挥在行动！闯王只是一个吉祥物，真正的领袖是闯将。
闯将对着群贼们，大哭了一场，对天诉说了一阵自己有多悲痛，一定要为闯王大哥报仇，打倒邪恶的朝廷，继承他的遗志云云，反正就是那些车轱辘话一亿字。
接着，闯将正式改名为闯王。
新一代的闯王，就这样应运而生了。
这时候，京城里的朱由检还在狂欢呢，他还以为，干掉了闯王，大明朝的江山已经稳固了，他已经可以力挽狂澜，拯救帝国于危亡之中了。
却不知道，流寇们在新闯王的手下，干劲比以前更足。仿佛蝗群一样，时而分，时而聚，到处打家劫舍。
而卢象升率领的主力大军已经不在，左良玉一天到晚划水偷懒，只剩下白鸢、曹文诏、贺人龙、高杰这几个将领，忙得团团乱转的到处追着流寇跑。

第1050章 海鲜来了
郑家运来的海鲜到了，满满的五大船。
为了对得起“神钟”的价值，郑家派出了大量的渔民，在海上一阵疯狂捕捞，各种鲍鱼、大龙虾、金枪鱼一类的好东西，装满了五艘二十米级的戎克船。
就这样，郑家还觉得有点对不起李先生，因为，这五船海鲜，对于沿海渔民来说是真的不值钱。
但李先生给他的神钟，却是神器！
整整五船海鲜，送到了舟山定海港，摆在了李道玄的面前。
现在轮到李道玄头疼了。
“这么多。”李道玄看着眼前五个大船里满满的大鲍鱼、大龙虾、金枪鱼，有点纠结。
吃是肯定吃不完的，在吃完之前怕是得臭一大半，那也太浪费了，一个吃货怎么可能扛得住这样的浪费？到时候看着几大船发臭的海鲜，眼睛都要哭肿。
养起来？不太行！这年头又没有什么科学养殖技术，就靠沿海渔民们的经验来养着？死亡率也不会低的，起码也得浪费一半。
李道玄抱着脑袋惨哼：一次性的太多了也不好啊，简直是折磨吃货。
怎么办？
每当碰上这种很离谱的事情时，李道玄就喜欢【问道于盲】。
打开常去的历史军事论坛，匿名发贴：“兄弟们，如果你们穿越到明朝，在海边弄到了五船海鲜，吃又吃不完，你们会怎么办呢？”
匿名回复：有大章鱼吗？把它拿来和妹子玩一玩……
网友一抹光亮不论朝夕：版主呢？版主在哪里？出来把一楼处理一下。
网友武剑侠：在船舱里面装满海水，把海鲜养在其中，运到内陆去卖钱，应该能赚不少钱的。
网友风中的尼龙袋：这样搞死亡率可不小，现代有各种往水里充氧的设备，但海鲜也会有一定的损失，在明朝是不可能有这种设备的，那运损还不得飞起来？
网友武剑侠：运损起飞也没办法，卖贵些呗，翻个十倍的价格卖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李道玄心里一琢磨，我一个人吃是肯定吃不完的，而且我也只是尝个味道就吐了，挺浪费。还不如把这些好东西运回去，给我的高家村小人们分享，大家一起开心开心。
只是，运输过程中需要充气设备，这个有点小麻烦？
这种设备在明朝确实没有，但是箱子里的大明不是普通的明朝，以高家村现在的技术，好像已经可以实现了，高家村蒸汽抽水机都能做出来，那用蒸汽驱动的充气设备，应该也是可以实现的。
李道玄赶紧去找白公子和王徵。
“往水里吹气呀？”白公子稍稍想了想，便笑道：“这个倒是挺简单的，我们的蒸汽抽水机，就是用蒸汽机的力量，向上抽，只需要把它的设计反过来，不抽，而是变成送……”
王徵笑道：“天尊给的仙船，用的是仙家大电机来提供的动力，我们只需要用轴承把仙家大电机提供的动力分出来一点点，接上管子，就能在船上增加一个充气机了，船在行驶的时候，仙家大电机是处于启动状态的，自然就能一直给海鲜充气了。”
两人都是实干派，说干就干，马就去安排工匠。
由于动力是现成的，他们只需要额外接轴承和管子而已，不消半天时间，充气设备就弄好了。
工人们将郑家送来的五船海鲜，搬到了高家村的江海两用船的隔舱里，在舱中注满海水，然后放一根充气用的管子进去。船一发动，那管子就咕噜咕噜往池子里直吹气。
李道玄大喜：“妥！立即、马上，把这些海鲜运回去。”
天尊的法旨，谁不卖力完成？
几艘江海两用船立即出发，满载着海鲜，向着陕西出发……
……
数日后……
洛阳，小浪底水寨。
白鸢起了个大早，太阳当空照，花儿对他笑，但他却感觉到颇有点疲倦。明明刚起床，人就倦了。
白鸢也不禁长长地叹了口气：“老了啊。”
天启七年，他初到高家村时，才四十岁出头，正值壮年，还挺能打的。但今年已经是崇祯九年，一转眼十年时间了，白鸢头上已见白发。
“不知道我还能蹦哒几年，能不能看到天下太平。”
正感叹呢，就看到量产型天尊带着高一叶走到了他的身边，对着他挥了挥手：“白鸢，早呀。”
白鸢赶紧一个大礼：“参见天尊！参见圣女！”
这君子六艺中的礼这个字，哪怕是五十岁了，他依旧谨守，不敢有丝毫懈怠。
白鸢恭敬地道：“天尊和圣女这么早就来水寨，有何重要指示？”
李道玄笑道：“嘿嘿嘿，也没什么重要指示，就是有好东西要送来了。”
白鸢：“？”
“走，去码头等着。”李道玄拉着高一叶的小手，带上白鸢，来到了小浪底码头。
码头很热闹，虽然才大清早，但这里已经船来船往，仿佛集市一样的热闹。
上下游的商船，现在越来越多地汇聚在小浪底。
不光有自家小人的商船，也有外来的野生商人们的商船。
自家小人运送的商品，主要来自高家村本村、西安、蒲州这几个重地，例如暖得犯困的羊毛衫、纺织厂做的棉毛衫、尧头窑的陶器、高家村玻璃厂造出来的琉璃……
而野生商人们送来的东西就杂了，黄河上下游，各种乱七八遭稀奇古怪的东西，全都往这里运，用来换取商家村那些稀奇古怪的物事。
尤其是暖得犯困羊毛衫，不光在天尊解放区走火，成为了名牌，就算在天尊解放区外，名气也响亮了起来，毕竟这年头羊毛制品是真的稀少。
江南地区的老百姓看到羊毛衫，就像看稀奇一样。
李道玄走到码头边时，正好看到一艘大船在装货，这艘船装的货很有趣，全是瓶瓶罐罐，每一个罐子上都贴着一张红纸，上书：“道玄海鲜酱油”。
高一叶指着那艘船，笑道：“天尊，这就是您赐下来的天界酱油，洛阳的工厂已经将它们分装成小瓶了，正准备运往江南呢。”
李道玄笑着走过去，从货箱里抽了一瓶出来，拿在手上，笑道：“记一下，我拿走了一瓶，马上就用得上了。”

第1051章 来，你来试试
李道玄手拿一瓶酱油，站在码头，样子看起来颇有点滑稽。
要是拿个酒葫芦站在江边，多多少少还算是有点装逼气质，但是拿一瓶酱油就……
围观众人有点懵，天尊这玩啥呢？
不过，天尊就算这样做，也很帅呀！
看来拿瓶酱油站在江边是一种很帅的行为，在天界肯定很流行，说不定神仙们都这样做，比拿酒葫芦要帅多了，我们应该仿效之。
就在他懵圈的眼神中，几艘江海两用的大船，出现在了江面上，船跑得很快，船头上站着一个水兵，拿着铁皮喊话筒，对着江面大喊：“让让，让让！本船运的是天尊特令，加急运送的东西，不要挡我们的航道，快让让。”
江上的商船们一听说“天尊特令”，哪里敢挡，船只纷纷让道，船上的水手手里都在琢磨：天尊特令的东西，那肯定很不得了，说不定是什么重要的武器，仙家的秘宝，或者重要无比的人吧。
想到这里，大伙儿都忍不住想过来看一眼了，反正是这里商业码头，不是军用码头，在这里偷偷看几眼，也不犯法。
只见那几艘江海两用船冲上了码头，船上的水兵看到天尊在码头上等头，赶紧飞也似地下了船，站到了李道玄面前，啪地一声行了个军礼：“启禀天尊，属下幸不辱命，用最快速度将它们运回来了。”
李道玄：“干得好，全船水兵记三等功。”
水兵大喜，三等功呢，又有奖金拿了。
有了三等功在身，船上水兵的干劲一下子就出来了，马上就有人搬来了大缸，然后从船舱里打起海水来，装满一缸，再把底舱里的大鲍鱼大龙虾大螃蟹什么的捞出来，往缸里一装，抬到了李道玄面前。
“死了多少？”李道玄问道。
“大约……三成吧。”负责运送的水兵有点心虚：“快死的我们都捞出来吃掉了，免得尸体发臭，污染了舱里的水。”
“三成吗？可以接受。”李道玄点了点头：“好，每种捞一些出来，先弄一桌来尝尝。”
水兵们赶紧忙碌起来，他们这一路上已经有了一点点烹饪海鲜的经验了，每种海鲜各一份，该生切的生切，该蒸的蒸，该煮的煮，该烧的烧，该烤的烤，不一会儿，一桌海鲜大餐做好了。
超级丰富的海鲜大餐！
放在后世，这一桌没有几万块下不来。
李道玄故意把桌子摆在码头边上，让所有商人们都能看到，牵着高一叶坐下来，对白鸢笑道：“你也来呀，一起吃。”
高一叶吃过普通的鱼虾蟹，但是海里这些奇怪的东西，她还真没吃过，看到爬爬虾那奇怪的模样，不禁有点怕：“这是什么奇怪的虫子，真的能吃吗？”
李道玄笑：“这叫爬爬虾，又叫虾蛄子，是一种虾呢，不是什么奇怪的虫子。”
别说高一叶吃了一惊，连白鸢也有点懵：“这居然是虾？长成这样？”
李道玄拿起了一只爬爬虾，熟练地剥了壳，把一块白生生的虾肉剥了出来，在刚刚拿来的酱油里一蘸，往嘴里一丢……
爽！
高一叶和白鸢两人有样学样，跟着他一起试了试，两人脸上，马上也写上了一个大写的“香”字。
旁边那些围观的商人，看得眼睛都有点红：哎呀，天尊都喜欢吃的东西，我们也好想试试啊。
但是他们又自知身份低微，根本不敢靠过来。
李道玄对着站在最前面的商人招了招手：“你过来。”
那商人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李道玄：“嗯！就是你。”
商人大喜，赶紧过来：“不知天尊有何吩咐，能被天尊点名，是小人的光荣。”
李道玄指了指桌上的爬爬虾：“你来试一只。”
商人诚惶诚恐，小心翼翼地拿了一只虾，不太会剥呢，一阵手忙脚乱的乱折腾，终于把虾肉给剥了出来，小心翼翼蘸了点海鲜酱油，往嘴里一放……笑容马上就绽放了出来。
李道玄：“怎样？”
商人：“从未尝过的美妙滋味。”
李道玄：“你觉得它能值多少？”
商人想都没想就道：“起码能比牛肉贵两倍，不，不止，贵五倍都能卖得掉，我有信心卖得掉。”
李道玄：“很容易死哦，你没有饲养它的经验，在运输的路上死掉了，你得血亏。”
商人很认真地想了想：“在它死之前卖光就好了，若是交给小人的话，小人会用最快速度将它送到福王府。福王是个三百斤的大胖子，最好这一口了，小人有信心转眼间就从福王手里掏出几千两银子来。”
“对了，还有南阳的唐王。”商人道：“唐王肯定也乐意出钱购买，洛阳城中达官贵人无数，都是花得起这个钱的。”
“若是实在来不及卖掉的话。”商人道：“想法找些冰块，将它冰起来，也是能撑上几天的。”
说到这里，商人脸上露出了一种古怪的笑容：“用了冰块冰的话，成本可就大大增加了，小人还敢再卖贵一些。”
李道玄对着他竖起了大拇指：“很好，我欣赏你，那我就低价批发两缸爬爬虾给你吧，配套使用的海鲜酱油，再给你一箱，你自己琢磨着该赚多少钱卖，干脆再送你一块冰吧。”
说完，天空中一只金手的巨手伸了下来，还摆下了一块巨大的冰块，这冰块足足有两人高，像一幢冰做的大房子。
李道玄：“你自己从上面敲几大块下来拿去用吧，以后我会经常赐下冰块，没有了你随时来这里取用。”
商人大喜过望：“多谢天尊，您这是送我一场泼天的大富贵啊。”
李道玄挥了挥手，那商人千恩万谢的去了。
待他走了，高一叶才好奇地问道：“天尊，您为什么要特意送这商人一场富贵呀？他为您立过什么功吗？”
李道玄笑而不语，也不解释，旁边的白鸢却接口道：“圣女大人，天尊这是在钓鱼呢。”
高一叶：“呀？钓鱼？”
白鸢笑道：“这商人赚了这两缸虾的钱，之后呢？没有虾了，他还想赚这个钱怎么办？”

第1052章 练国事调任
高一叶瞬间明白过来：“这位商人就会想办法再搞这种虾，要么从咱们的商船上搞，要么自己想法从沿海城市弄回来，新的商路就打开了。”
白鸢微笑道：“他这么一搞，就又会养活许多搬运工人和海边的渔民呢。”
李道玄笑着指了指切好的金枪鱼刺身：“来来来，再来试试这个，生鱼片，好吃得很。”
“生的？有点……”高一叶有点迟疑。
白鸢就勇敢多了，伸筷子夹起一片，在海鲜酱油里面蘸一蘸，试了试，眉头一挑：“哎？此物也是极好吃的。”
高一叶这才鼓起勇气，跟着吃了一片。厚切金枪鱼刺身的口感，当真是谁试谁沦陷。
“哎呀，没想到，生的鱼片居然也能这么好吃。”
李道玄又笑着对另一位商人招了招手：“来呀，你过来，来试试这种鱼肉。”
那商人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尝了一口，脸上的表情也是瞬间变得极为精彩。
李道玄就和刚才一样，笑道：“这种鱼，我低价给你几大条，再给你一大块冰，一箱海鲜酱油，你自己想办法去卖。”
商人大喜过望：“多谢天尊。”
这一下子，围观的商人们都看懂了，天尊这是在派发任务呢，大家不要慌，排好队，一个一个过去领好东西就完事。
不一会儿，一个商人领了两缸大龙虾跑了。
再一会儿，一个商人领了两缸大鲍鱼跑了。
再一会儿，一个商人又领了一大筐大螃蟹跑了。
……
郑氏送来的五大船海鲜，瓜分完毕。
当天晚上，福王府的餐桌上，也摆上了满满的一桌海鲜大餐。
三百斤重的大胖子福王朱常洵，穿着暖得犯困牌的羊毛衫坐在桌前，胸前还围着一条餐巾，免得油汁什么的弄脏了他250两银子买来的羊毛衫，一脸得意地看着自己的嫔妃们：“爱妃信，这一桌子稀罕物，可不便宜哦，本王足足花了五千三百多两银子，才把这一桌子菜给摆了出来。”
嫔妃们听得有点懵，一桌菜五千三百多两银子？王爷这是被商人们割了韭菜吧？但是，这话又不便说出来，只能强忍着。
朱常洵双手抓起一只大青龙，咔嚓一声把虾头掰了下来，从里面拉出一条巨大的白生生的虾肉，一脸满足的表情：“哈哈哈，看看这虾多大，这么巨大的虾，本王只有在还没封王时，在皇宫里吃过，自从分封到了河南之后，就再也没有享用过了。”
说到这里，唏嘘啊！
蘸上酱油，往嘴里一丢，长叹道：“这神奇的仙界酱油，本王在皇宫里也没有吃过呢。”
王妃赶紧道：“以后咱们家多买些。”
朱常洵：“嗯，多买些！”
于是，福王府的银子开始哗哗的往外流，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也不知道养活了多少渔民、货运工人、酱油厂的分装工人……
……
就在李道玄在小浪底码头大卖海鲜的同时，一列火车，呜呜地驶进了小浪底火车站。
火车上下来一个五十几岁的老头儿，正是陕西巡抚练国事，哦，不对，是“前”陕西巡抚练国事。
他赶到码头的时候，正好看到天尊、高一叶、白鸢三人在码头边上大摆海鲜宴呢。
见到练国事来了，李道玄笑着招了招手：“哟，练大人，过来一起吃啊。咦？你怎么来河南了？”
练国事赶紧过来，行了礼，挨着白鸢坐下：“启禀天尊，下官在陕西巡抚的位置上已经坐了六年，税赋就没交上去过几两银子，皇上看来是不太满意下官的政绩，把下官放到南京养老，任南京户部左侍郎。”
白鸢：“哟？原来如此，练大人是来小浪底码头乘船去南京的？”
练国事笑道：“是的。”
白鸢有点小佩服：“练大人从一省巡抚，封疆大吏被调到南京养老，居然还乐呵呵的，不错嘛，养气功夫真好。”
练国事笑呵呵地道：“若是以前，下官肯定会为此懊恼，但这一次真是一点也不难过。在陕西就任巡抚这几年，若非天尊帮扶，下官根本收拾不了流寇这烂摊子，别说这样平稳地调任了，搞不好下狱充军杀头，就像杨鹤一样客死异乡。下官现在能在这里侃侃而谈，已经是捡来的福气，德不配位，德不配位啊。”
说到这里，他转头向李道玄，拱手道：“下官到了南京之后，还是想继续为天尊出力。若是有什么用得着下官的地方，天尊法旨一到，下官必定全力以赴。”
南京么？
李道玄倒是有点小兴趣，练国事去南京埋伏埋伏，也挺好。
高一叶好奇地问道：“练大人，户部左侍郎是干嘛的？”
练国事笑道：“户部嘛，就是管田赋、关税、厘金、公债、货币……移民垦荒，招抚安置流民、抑制豪民兼并、权量市籴，评估物价……等等。”
高一叶：“咦？这些事情……倒确实是挺重要的。说起来，咱们高家村的工厂，基本上都归户部管着呀？”
练国事：“是的！下官一接到调令，就在考虑这件事。待下官去了南京，可在南京附近，仿效咱们西安的工厂、产业，好好地搞上一番，定可惠及江南之百姓。”
李道玄笑：“很好！你能主动想去做这件事，就是很不错的了，你且先去南京上任。一叶，你回头安排一批咱们的人，带着技术和物资，过去辅佐练大人。”
高一叶盈盈一笑：“谨遵天尊法旨。”
这一下，高家村又可以向南京伸手了。
白鸢突然想到点啥：“练大人，您走了之后，陕西巡抚一职，会由谁来出任？若是来个没名堂的家伙，咱们还得想办法收拾他。”
练国事脸上露出古怪表情，笑道：“不用收拾，是自己人。”
白鸢：“？”
练国事道：“皇上任命了孙传庭为陕西巡抚。”
白鸢：“啊？”
高一叶也小小地吃了一惊：“黄蒲军校那个孙校长？”
“是的。”练国事道：“现在这个时候，孙传庭应该正在郁闷吧。”
他说得没错，孙传庭此时刚刚接到调令，正站在黄蒲军校的教学楼顶上，俯视着自己一手打造的军校，郁闷得直抓头发：“糟糕了，我可不会分身术啊。”

第1053章 这小子厉害
孙传庭郁闷得不要不要的，他可不想放弃自己一手建立的军校，但是，陕西巡抚这个职位，他也必须要去做。
因为他很清楚，陕西对于天尊来说有多重要，那是新时代的摇篮，是革命根据地，根正苗红的解放区。
如果他不去做陕西巡抚，崇祯皇帝朱由检一拍脑门，派个莫名其妙的人来做巡抚，那还得和朝廷斗智斗勇一番，凭添麻烦。
正郁闷呢，就见到趴地兔从操场一角溜出来，动作贼焖兮兮的。
孙传庭没好气地叫道：“兔爷，你又在做什么坏事？”
“啊？”趴地兔被吓了一大跳，赶紧立正，还把手藏到了背后：“我什么都没做。”
孙传庭：“手放到前面来。”
趴地兔：“咳，我得了一种把手放到身子前面来就会死的病。”
孙传庭：“那你转180度，背对着我。”
趴地兔：“……”
好吧，他知道瞒不过去了，只好把手拿了出来。
孙传庭定睛一看，他拿着的居然是一本书，封面上写着一行大字：《华山剑法》。
孙传庭大奇：“世上居然有这种东西？”
趴地兔：“本兔也是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找了好多个书局，终于在一个小破书局的书架角落里找到了，就冲它这隐匿程度，就知道是一本好秘籍，学会之后，定然天下无敌，剑破乾坤。”
孙传庭还真是来了好奇心：“拿来我看看。”
趴地兔把书递了过来。
孙传庭随手一翻，先看作者名：高三娃。
气氛诡异的尴尬。
“你买书之前，没有翻看一下内容吗？”孙传庭大怒：“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剑法秘籍，这是一本小人书，里面讲的是一个华山剑派的高手行侠仗义的故事，和剑法没有半点关系。”
趴地兔：“哎？”
他也赶紧翻开来看，不看不知道，一看还真是高三娃编的故事。
趴地兔噗通一声扑倒在地，失意体前屈。
孙传庭长长地叹了口气：“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梦想和困扰呢，唉。”
趴地兔奇道：“校长，你好像在为难什么？”
孙传庭：“朝廷任命我为陕西巡抚了，我要是去上任，这黄蒲军校就麻烦了。”
趴地兔笑道：“原来是这事呀，你再在西安开一个黄蒲军校西安校区不就完事了吗？蒲州校区今后再找一个分校长就行了嘛。”
一语惊醒梦中人，孙传庭不禁哭笑不得：“对啊？原来还能这样。果然，只要牵涉到自己的事情，就会想不明白呢，但是放在别人身上，却会觉得很简单。”
趴地兔刷地一下跳起来：“那我也能跟着孙校长一起去西安啦，嘿嘿嘿，我还满喜欢西安的。”
孙传庭：“？”
趴地兔：“不是我吹牛啊，我曾经担任天尊指派的西安大总管事，哈哈哈哈。”
孙传庭倒抽了一口凉皮：“你居然也能做得了管事？”
这真的是让孙传庭理解不能了。
不过，没用多久，当孙传庭带上趴地兔、郑狗子两人赶到西安赴任时才明白，趴地兔在西安居然是一个极有人望的家伙，走在街上，不时有穷人向他行礼，问安。
一个衣冠楚楚一看就挺有钱的商人，居然也会向着趴地兔行礼：“兔爷，您又回西安来啦？许久不见，十分想念。”
趴地兔乐呵呵的笑：“哟，小子发达了啊？当初穷得在路边讨饭，现在居然穿得这么好了。”
那商人恭敬地行礼：“全靠兔爷给了我三个铜板，我用那三个铜板吃饱了饭，有了力气，就去打工，赚到了钱，又去做了点小生意，总算是扛过来，现在生意越做越大，已经走上了正轨。我能有今天，全是拜兔爷所赐，既然今天在这里碰到兔爷，无论如何也得请您吃顿好的。”
商人热情无比地将趴地兔、孙传庭、郑狗子三人，请上了西安最大的饭店顶楼，一坐下就道：“给我们上一桌你们店最新来的那个海鲜套餐。”
“海鲜？”孙传庭一脸的懵逼：“我没听错吧？这里可是西安，这里居然会有海鲜？”
商人笑：“最近才有的呢，听说是天尊用大船从海边运回来的，真是不容易。咱们四个人简单吃一桌，少说也要一百两。”
趴地兔吓了一跳：“这么贵？当初我只给了你三个铜板，你现在请我一百两的饭，我可不敢吃。”
“瞧您说得。”商人道：“当初您不给我那三个铜板，我就已经饿死了，哪来今天的身家？您可不能和我客气，店小二，快上菜哦。”
店小二应了一声，赶紧张罗去了。
孙传庭听到这里，心里也不禁暗叹，谁能想得到呢？趴地兔这样的家伙，居然到处都是感他恩德之人，当初他究竟在这里帮了多少人呢？这个发了家的商人，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正想到这里，楼梯口人影晃动，又有一桌客人上顶楼来了。
居然是三个孩子，最大的一个可以称得上年轻人了，是个汉人，穿得低调朴实，但面料很好，看得出来家道殷实，但却并不张扬。
另外两个孩子岁数小些，身上穿的却是蒙古人的传统服饰，很明显不是汉人。
孙传庭心中“咦”了一声。
那最大的孩子一见就认出了趴地兔和郑狗子，笑着招呼道：“哎呀，兔叔，狗叔，你们二位也在这里吃饭啊？”
趴地兔：“你谁呀？”
“是我啊，富得流油的儿子，帅得冒泡。”
趴地兔和郑狗子对视了一眼，心里都在想：我们和刘由也不熟啊，你这孩子一来就叫叔？
刘茂袍一脸自来熟的样子，飞快地凑了过来：“能在这里碰上兔叔和狗叔，真是好运气，要不咱们拼个桌？啊，这两位是？”
孙传庭：“我叫孙传庭。”
“啊？”刘茂袍大吃一惊：“原来是黄蒲军校的孙校长，失敬失敬。孙叔叔，小子不知道今日会在这里碰上您，没有备上厚礼，真是太失礼了，改明儿定去府上拜访，谢罪，到时候给您送上咱们厂子里最好的羊毛衫。”
孙传庭心想：这小子，一下子就攀上来了啊，好厉害的小孩子。

第1054章 赏赐是蛋黄派
桌上四人，刘茂袍一下子就攀上了三个。
他的眼光转向了最后那位商人。
不过，那商人却早就认出刘茂袍了，同是商人，他对电视上经常反复播放的暖得犯困羊毛衫广告，早就佩服得五体投地，没想到今天居然能在这里碰上刘茂袍，也是惊喜意外。
两个商人马上就笑嘻嘻地自我介绍，握上了手，看起来比亲人还亲了几分。
于是，顺理成章的，两张桌子就拼到了一起。
商人乐呵呵表示都请了，开心得不得了。
不一会儿，海鲜上桌，大伙儿一阵胡吃海喝，都觉开心。
两个蒙古小孩第一次吃到这种海上来的东西，大受震撼。
“这些奇怪的鱼虾，真是太好吃了。”年龄最小的额哲道：“它们都是从海上抓来的吗？”
刘茂袍：“是啊！是用渔船捕捞回来的。”
额哲：“听说大海很大，没人管，可以随便捞，是吗？”
刘茂袍：“确实可以随便捞，但是海上有海盗，凶得很呢，你也看了《血战料罗湾》的，应该也看到了吧？”
额哲：“那是我最喜欢的电影，我好喜欢海战。”
刘茂袍嘿嘿笑道：“你要是喜欢，可以去学学这方面的知识哦，以后建立一个蒙古国海军，把海盗全部干掉，就可以随便捞海鲜了。”
额哲：“呀？这个要怎么学？”
刘茂袍指了指孙传庭：“孙校长就坐在这里呢，你问问他吧。”
额哲转头看向了孙传庭。
孙传庭心里暗骂：这家伙够狠，蒙古国海军是吧？亏你想得出来。
不过，眼前这蒙古小孩是天可汗继承人，成吉思汗的子孙，他就不会吐刘茂袍的槽了，反而对着额哲微笑道：“想学海军方面的知识，可以来我的学校，咱们学校不久才刚刚成立了海事专科哦。”
额哲大喜：“好啊好啊，我要学做海军。”
众人：“……”
几位大人都看着刘茂袍，心想：这蒙古孩子跟着刘茂袍混，早晚要变成一个废物吧。
不过，可没人会去多管闲事。
几人一顿饭吃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外面天色渐黑，傍晚时间到了。这大酒楼的位置极好，就在西安正中间，楼下就是菜市口广场。
每天到了这个时候，就会是高家新闻时间，街上已经开始挤满人了。
秦王府的裤里难也缓缓地驶了过来，朱存机带着世子妃从车上跳了下来，乐呵呵地走上了他的专用看台。练国事已经调走了，现在没有人厚着脸皮挤上他的看台来了，倒是让他感觉到有点寂寞。世子妃也没有巡抚夫人陪着聊天了，也总觉得哪里不得劲。
他两夫妻正在郁闷呢，就见趴地兔一行人从旁边的酒楼里钻出来。
朱存机大喜，赶紧叫道：“兔爷，来来来，来本世子这里一起看高家新闻。”
趴地兔：“呀？好啊。”
孙传庭心中真是大奇了，这趴地兔，人缘这么好的？连秦王世子见到他也要主动邀请？
于是一大群人来到了朱存机身边坐下，几个小孩居然也厚着脸皮挤上来。
刘茂袍一上来就对着朱存机喊了声：“朱叔叔。”再转头对世子妃招呼：“阿姨，您穿的是咱们家的羊毛衫呢，改明儿，侄儿再给您送件来。”
世子妃大喜。
这孩子瞬间又给自己争取到了席位。
孙传庭心里也不禁暗想：这家伙将来成就不可限量。
废话没说两句，新闻开始了。
一来就是国际新闻，以乌审部落为首的蒙古诸部们，奉成吉思汗的子孙额哲的命令，讨伐科尔泌部落，目前已经取得了一定的战果，科尔泌部落大半向乌审部落臣伏……
在场的人全都转过头，用古怪的目光看了一眼额哲。
额哲还小，啥也不懂，对大伙儿古怪的目光毫无自觉性，咧开嘴笑道：“哈哈，是我下的命令，我还让高一叶姐姐拿出传国玉玺，给他们盖了个章呢。”
众人：“……”
正在这时候，趴地兔胸前的棉线天尊像突然开口了：“额哲啊，你做得很好哦，我决定给你一个大赏。”
额哲大喜：“哇，天尊显灵了，天尊还说要给我大赏。”
众人也吓了一跳，赶紧各种花式对天尊行礼。
却见天尊咧开嘴，笑得很邪恶的样子：“赏赐马上就到。”
下一秒，漆黑的夜空，突然被一只金色的大手撕裂开来，金色大手上还抓着一个奇怪的圆形物体，看起来很像一个巨大的蛋饼。
菜市口广场上看高家新闻的老百姓大声欢呼起来，赶紧向前瞻四面散开，接着，天尊的金色巨手，就将那巨大的蛋饼放在了地面上。
广场中间瞬间被这个巨大的蛋饼给挤满了。
它像一幢大房子似的，撑满了所有人的视线。
棉线天尊笑道：“这是额哲的赏赐，名字叫做：蛋黄派！”
众人：“？？？”
棉线天尊嘿嘿笑道：“很好吃的哦，额哲，你可以随便享用，还可以把它切成小块，派人送回草原，给你的兄弟姐妹们享用。”
额哲大喜：“多谢天尊。”
他飞快地跑下了看台，从那巨大的蛋黄派上挖下来小小的一块塞进嘴里，甜！好吃！香极了。
这么好吃的东西，果然不能独自享用呢。
额哲赶紧招呼周围的老百姓：“我想用它的一半作为报酬，请一位大商人出面，帮我把它切成小块，包装起来，运回蒙古草原，有人愿意帮我做这个事吗？”
这不废话？
当然有人愿意！
只要利润给得够高，商人没有什么事情做不到。
很快就有实力商人接手了这个业务，请来了大批工人，切下半个蛋黄派收入自己囊中，再把剩下半个切成小块儿，包装得好好的，找个仓库存放起来。
再用大车一辆一辆的装上，运回蒙古草原去，散发给“成吉思汗的蒙古子民们”。
于是，草原上的蒙古人，奉行狼文化的凶悍牧民们，几乎人人都分到了一大块蛋黄派。
享受着这甜美的滋味，让他们再一次感受到了汉人的东西是多么的美好。
只是……
不知道为啥，吃这东西长胖得有点快。
身上挂起了肥膘，毛发变得油光水滑。
骑马开始有点不利索了。
小事小事，谁在乎这个呢？
继续吃就完事！

第1055章 需要建个古陶厂
风有点冷，刮得人脸生痛。
河南境内，一片糜烂。
许州（现今许昌）城外十里的树林里，正屯驻着一支庞大的流寇大军，总数达十几万人，声势浩大。
但这支军队的几个头领，现在却正在吵架。
“许州打不得。”一个叫张妙手的贼酋开口道：“许州可是著名的大城，里面还有朝廷大将守护，我们哪来的本事打下许州？你没见到闯王大哥是怎么死的吗？他就是过于自大，跑去打西安，才会送命的。”
“我说打得，就打得。”八大王（张献忠）开口道：“许州虽是名城，但现在城里的守军却是一群弱鸡，和西安那种地方不可同日而语，只要我们敢打，就能打得下来。”
张妙手摇头：“八大王，你疯了。就算许州守军弱，但左良玉就驻扎在南边不远处的汝宁府驻马店，咱们攻打许州，左良玉必至。”
八大王哈哈大笑：“怕？怕你就滚！老子不和你这种怂包一起打仗。”
“切，老子也不想跟疯子一起混。”张妙手一甩手，带着他的部下走了。
而八大王却嘿嘿笑了两声：“好了，全军出动，咱们去把许州干了……”
很快，许州之战打响。
此时，左良玉正驻扎在许州南边不远处的汝宁府驻马店，斥候来报，流寇十万人，在八大王的率领下进许州。
左良玉听到十万这个数字，有点虚：“许州乃是大城，流寇哪来的胆子攻打许州？顶多是从城下路过，我们不用去主动找事，他们就会退走的。”
结果……
他这一不管，就完了。
几天后，消息传来，八大王攻破许州，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城中官员、富户、老百姓全都被血洗。
左良玉的家正好就在许州，全家被杀，一个也没活下来。
除了一个跟着自己打仗的儿子左梦庚之外，左良玉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家人了。从此不怕诛九族，做事情可以更加放开手脚了。
……
洛阳城西，新安县，甘泉村。
这里有着上千年烧制陶瓷的历史，因此又有一个好听的外号，叫做：古陶村。
此时，古陶村里正一片热火朝天的气氛，无数村民，正在拼了命的烧制陶瓷瓶子。
自从天尊在洛阳城里赐下两个高达三十余米的超大酱油瓶之后，分装酱油的工作就轰轰烈烈的开始了。
一开始，古陶村把村子里存了许久的各种瓶瓶罐罐全运到了洛阳，大卖特卖了一票。接下来，就是加班加点，拼命的烧制新瓶子了。
此时，高一叶正站在古陶村的中间，与新安县令聊着天呢。
高一叶用温和的语气道：“县尊大人，真的拿不出瓶子了吗？分装酱油，可是天尊给的任务啊，现在瓶子不够，洛阳城里的分装工人们个个都等得急呢。他们开了不工，领工钱的时候就理不直气不壮，生怕丢了活计，慌得不行。”
打工人最怕什么？
就是怕工厂停工啊！
有良心的老板在你停工时还会给你最低工资，没良心的老板直接给你把工资停了，逼得你主动离职。
洛阳城里的分装工人们，虽然知道老板是仁慈无比的天尊，但还是很担心自己这饭碗端不稳啊。
新安县令当初亲眼见过天尊掀飞黄泛区的泥壳子，早就已经成了道玄天尊教最虔诚的善男信女，现在面对着圣女，态度摆得很低：“圣女大人，不是咱们新安县不努力，实在是……实在是……瓶子真的供应不上了啊。”
新安县令可怜巴巴地道：“这古陶村的村民们，本来积压了好多年的存货都被一扫而空，搞得整个古陶村里看不到一个陶瓷瓶子。村民们虽然已经在拼命的烧制，但是人力不够啊，根本就不够啊。”
高一叶现在也已经懂得一些经济方面的道理了。
古陶村这个地方，村民并不多，陶瓷器的产量，也不多，因为在天尊到来之前，光靠这周边附近的老百姓，消费力并不强，古陶村就靠着百来户人家做陶瓷瓶子，就已经足够支撑城里的人购买了，生产力甚至是远远超出购买力，导致制陶村民们很穷。
但是天尊突然从天下摆下两个巨瓶酱油，并且打通了往沿海地区卖酱油的商路，陶瓷瓶子的需求一下子突然起爆，一下子变成了生产力跟不上购买力的问题。
高一叶：“看来，得增加人手啊。”
新安县令：“增加人手是肯定要的，但是……目前这人手还真不好找，自从天尊的庇护来到咱们这里，各行各业，都在迅猛地发展，一大堆新式工厂开工，煤矿、铁矿、练铁、修路……”
新安县令摆着一张可怜巴巴的脸：“别说新安县本来的人口了，就算再加上最近涌来的难民，人手也不够啊。”
高一叶：“洛阳那边有大量的难民，我去找白鸢协调一些，给古陶村调一些难民过来帮忙做瓶子吧，他们没有技术也不打紧，可以帮忙打下手。嗯，我看干脆这样好了，在这里建一个大型的陶瓷厂，把制作瓶子这件事变成统一规划，弄成一个产业，今后古陶村就变成了古陶厂，这里的老匠人们都可以直接进厂，变成高级技师。”
新安县令点了点头：“也只好这样了。”
高一叶：“那我就回洛阳去安排安排。”
她转身跳上自己的专用汽车，一百人的护卫小队现在也全部跳上了运兵大卡车，护送着高一叶往洛阳城赶去……
古陶村离洛阳倒也不远，几十里路而已，又有水泥公路，倒是没花多少时间。
不过，刚到了洛阳城下，高一叶就发现这里的气氛有点不对，洛阳城的西城门居然是关着的，城头上守着不少民团新兵蛋子。
城门守兵看到高一叶的车，这才大声喊道：“开门，快打开车门，是圣女大人的车驾。”
城门缓缓打开了，高一叶的车驶进城门。
刚一进去，城门马上又紧紧地关上。
高一叶不禁大奇：“发生了什么？怎么一幅如临大敌的样子？”

第1056章 那我降了
城门守兵听到高一叶的问询，赶紧立正：“据斥候报告，有一路贼军，正在用很快的速度向着洛阳冲过来，曹文诏、贺人龙的部队现在都不在洛阳城中，白鸢先生率领一部份民团去南阳救灾去了，也不在城中，现在城中只有高杰将军在，高杰将军下令紧闭四门，防范贼军突袭。”
高一叶：“啊？原来如此。贼军从哪个方向来的？”
城门守兵道：“南门，现在巡抚大人，知府大人，高杰将军等人，全都在南门等着呢。”
高一叶点了点头，赶紧驱车向着南门去。
到了南门口一看，果然，这里已经很热闹了。
河南巡抚樊尚燝、洛阳知府、福王朱常洵和他的亲兵，还有一个土味帅哥高杰，全都站在城楼上，皱着眉头看着南方。
组织成份还挺复杂。
高一叶一到，这伙人赶紧全都向他行礼。
“贼军马上就要来了。”高杰道：“圣女大人，这里不安全，恐有流矢射上城墙来，还请您先回避一下。”
高一叶摇了摇头：“我也是参加过很多场大战的呢。”
她这样说，高杰也就不敢多说什么了，行了一个礼站在了最前面。
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现在全洛阳的希望，都在高杰身上了。
福王朱常洵感觉到鸭梨山大：“高将军，你打仗行不行啊？”
高杰：“应该……大概……还是算行的吧？”
听到他这迟疑的语气，朱常洵吓了一跳：“你以前打过什么硬仗吗？”
高杰：“有啊，我在河曲县与曹文诏打过呢。”
朱常洵大喜：“你居然能敌得住曹将军？”
高杰：“不能，我打输了，输得很惨。”
朱常洵：“！！！”
高杰：“我还在陕北与贺人龙打过，输了，输得很惨。对了，我还在平阳府和天尊军打过，也输了，输得很惨。”
朱常洵：“打赢的仗呢？”
高杰很认真地想了半天：“没有，没赢过。”
朱常洵：“啊啊啊，你根本就不会打仗。来人啊，快保护本王。”
福王府亲军刷地一下跳过来，将朱常洵围在中间。
河南巡抚樊尚燝没好气地道：“喂，高将军，别故意逗他。他这一惊一乍的，乱我们军心。”
高杰呵呵笑了两声，不说笑话了。
这时候，贼军已经开始出现在视线尽头处了，人数还真不少，乌央央的一片，一下子就涌了出来，顷刻间就上了万。
城墙上的诸人们，压力一下子就大了起来。
只有高一叶比较淡定，她转头看了一眼自己专用的汽车后排座，那里摆着一口钟……
呼叫天尊专用神器：大钟。
用力敲响的话，天尊就会出现呢。
洛阳属于天尊解放区，是天尊会显灵的地方，如果大家顶不住了，敲响这口大钟，天尊本尊一来，多少贼军都是灰飞烟灭的份儿。
只是，凡人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去麻烦神明。
这口钟高一叶是希望尽量不要去敲的。
城外的贼军越来越近，没多久，就到了城墙下。
一面大旗飘摇了起来，上面写着“张妙手”三个大字。
高杰呵呵地笑了两声：“原来是张妙手来了，我当是多了不起的人呢，结果是个大菜鸡。”
说完，高杰大声道：“打开城门。”
“什么？”福王朱常洵吓坏了：“为什么突然要打开城门，高杰，你要背叛我们，引敌军入城吗？”
高杰没好气地道：“说什么胡话呢？打开城门是让我出去收拾他。”
朱常洵：“不要吧，还是防守吧，出城多危险啊，不要打开城门！”最后一句，是对着城守兵喊的。
那城守兵整个人一僵，动作停住了，不知道该听谁的话。
樊尚燝受不了了，对着城守兵道：“别听福王的话，按高将军所说，打开城门。”
城守兵左看看，右看看，这咋整？究竟听哪一个的？虽然道理上来说，该听巡抚大人的，但是福王事后找我麻烦也够喝一壶啊。
高一叶笑着开了口：“打开城门吧，不要怕。”
城守兵这下再无疑惑了，开门！
听圣女的准没错，天尊不在时，圣女最大，什么福王、巡抚、将军都靠边站。
福王委屈地看了一眼高一叶，不敢反抗，乖乖地退进了自己的亲卫丛中，随时准备好了逃跑。
高杰则整了整自己身上的铠甲，骑上马，只带了一小队骑兵，从城门口跑了出去。
对面的张妙手似乎看懂了高杰的意思，居然也只带了几个手下，骑着马迎了上来。
双方隔了几步远站定。
高杰呵呵笑道：“张妙手，你来洛阳找死吗？”
张妙手摆着一张无奈的脸：“我和八大王闹翻了，他非要攻许州，我不敢攻，就和他分兵了。结果……他居然真的把许州攻了下来，现在我没脸回去合流，一个人在外面混也没粮食可吃，实在混不下去了，所以就来到洛阳，见见昔日老友翻山鹞，借点粮食用用可好？”
“借？”高杰嘿地笑了一声：“你就明说来威胁我，想抢我的粮吧。”
张妙手：“你可不能做了官兵，就忘了昔日兄弟。拿点粮来给兄弟吃吃怎么了？反正你现在做了大官，有的是粮。”
高杰嘿了一声：“张妙手，听我一句劝，降了吧。”
“啊？”张妙手：“你是不是有病？我跑来威胁你，找你要粮，你居然来这一套？”
高杰：“你看看城头上那些火铳兵，知道我现在是跟谁混的？识相的，你放下武器立即投降，算你是自首，还能减刑四成，保住一条命。若是不识相……闯王的下场，就是你的下场。”
这句话吓了张妙手一跳：“什么？你说闯王是你杀的？”
高杰：“这话我可没说！闯王不是我杀的，但是……”
他指了指城头的火铳兵：“是他们杀的，他们的手段通天，兄弟，不是我吹的，你我这样的家伙，不够他们一个小指头按，你现在干脆利落地投降自首吧。”
张妙手吓坏了，整个人都有点麻。
脑海里闪过这些年来遭遇到的无数破事烂事，也想起了曾经被奇怪的火铳兵支配的恐惧。
原来如此，难怪闯王会栽，原来又是这些奇怪的火铳兵。
他颤声道：“投降可免死？”
“免死！”高杰道：“而且，我拿脑袋保证你的部下今后都能吃得饱。”
张妙手：“我操，那我降了。”

第1057章 我们有两条路可走
福王躲在一群亲卫的中间，瑟瑟发抖，不时偷偷看一眼城外，他也听不到高杰在和张妙手说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突然见到高杰返身回城来了，那张妙手居然也跟着一起走了过来。
福王：“哇，高杰带着贼酋攻城来了，左右的，快保护本王。”
亲卫们翻了翻白眼：“王爷，那贼酋连部下都没带，就这样跟着高杰回来，那是投降了。”
“什么？”福王大喜：“原来贼子降了？哈哈哈！安全了，安全了。”
他刷地一下从护卫们中间跳出来，得意洋洋：“本王亲自坐镇洛阳，吓得流寇们一见本王，倒头就拜，哈哈哈哈。”
众人：“……”
亲卫们哭笑不得，这届王爷真的太不好带了。
亲卫队长飞快地指了指高一叶，低声道：“王爷，吹牛逼时要注意旁边情况，别抢了圣女大人的风头啊。”
福王经他这一句提醒，吓了一个激棱，赶紧改口道：“圣女大人坐镇洛阳，天下敬仰，四海臣服，贼子一看到圣女大人的威仪，马上倒头就拜，是这样的对吧？”
众人对着他齐齐翻白眼：妈的智障，没见过你这么没节操的王爷。
这时候高杰已经带着张妙手走上城墙来了。
张妙手看了一圈在场诸人，眼光最后锁定在了樊尚燝的身上，一个大礼拜了下去：“草民张妙手，本名张文耀，以前吃了猪油蒙了心，做出大逆不道之事。现在已知悔悟，求巡抚大人宽恕。”
他这一来就自报真名，也算诚心了。
这可是把九族都放在火上烤了。
樊尚燝轻叹了一口气：“迷途知返，倒也为时未晚。你既主动前来自首，那本官就从轻发落吧。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和你的部下，全都需要接受劳改，你可能接受？”
张妙手：“劳改？”
高杰凑到他耳边，将劳改这事情介绍了一番，张妙手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高杰，你当初投降，有劳改吗？”
高杰压低声：“我倒是没有，但被剥夺了兵权，现在天天被押着去上思想课，脑壳都肿了一半，比起上课，我倒巴不得跑去干活，反正咱们以前也是干活的。”
张妙手仔细一想，可不是吗？造反起事前，干了几十年的活，让他干活他一点也不怕。让他听课，不如把他剁碎了喂狗。
张妙手赶紧开口道：“劳改好，劳改妙，劳改呱呱叫，我愿意带上我的人去劳改。反正只要大家能吃饱，是不会有意见的。”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
张妙手的部下们，最近也真是饿得狠了，河南现在一片糜烂，不抢大城市的话，根本得不到足够的粮，但是大城市是大流寇才能打的，他这种小流寇根本动不了。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谈判和骄傲的本钱了，能让这上万部众吃饱饭，就是他这个做大哥的最后的仁义。
樊尚燝站了出来，准备给这伙人安排劳改营了。
这时候高一叶却从旁边钻了出来，微笑道：“张妙手，你这个外号，是什么意思呀？是指你会医术吗？”
张妙手赶紧摇了摇头：“不是的，我这个妙手，不是医术的意思，是手巧的意思……以前俺是个做手艺活的。”
高一叶好奇地问道：“哦？什么手艺？”
“陶艺。”张妙手有点小骄傲地道：“我做的陶瓷器，在陕北那边挺有名的，我手下最铁的那群部下，也全是陶瓷匠人，当初跟着我一起烧窑，后来实在活不下去了，才起来造反的。”
高一叶的嘴角荡漾起了淡淡的笑意：“那还真不错，那你们这伙人的劳改，就很好安排了。”
张妙手：“？”
高一叶从旁边的人手里拿过来一个小小的陶瓷瓶子，递到了张妙手的手里：“这东西，你会做吧？”
“会，太简单了。”张妙手道：“我手下起码有一百个兄弟会做这个东西。”
“好，那就跟我来吧。”
高一叶走上了他的专用汽车。
那造型奇特的大铁车，看得张妙手整个人都懵了短暂的一瞬间：“这……这是什么怪车？”
高一叶也不答，车子缓缓发动。
她的一百名护卫，也跳上了运兵货车，护卫在侧。
张妙手赶紧带着自己的部下跟上，一大群人跟在高一叶的车后，向着新安县的古陶村出发了。
高杰想了想，也赶紧率领自己的部下和一部份民团跟上，看着这伙刚刚受抚的流寇，免得他们做出什么不靠谱的事情。
几十里路，一走就走了一整天。
张妙手的部下可谈不上什么军纪，若是寻常这样走法，肯定各种恶形恶状，但是高一叶那奇怪的大车，和车上一百名荷枪实弹的护卫，对他们起到了威慑的作用。
再加上高杰的人在旁边看着，他们更是不敢乱动。
就这样，一行人终于来到了新安县古陶村。
一看到这里遍地的古窑，张妙手的眼睛就亮了，他手下最核心的那群烧窑匠人，双眼也亮了。
高一叶：“我们很快会在这里建一个古陶厂，专门为西安提供瓷瓶，你们就在这里烧制陶瓷瓶子吧。至于没有技术的，就先负责好整个古陶厂的建设工作，等厂子建成之后，一边打杂，一边学技术。”
张妙手对于这样的安排，也不禁颇为欣喜，这可比他想像的结局要好得多了。
不过……
就在张妙手向高家村投降，张献忠占领许州，耀武扬威的同时。
新任闯王，却正在追随他的流寇头儿们开着会。
独虎：“闯王大哥，张妙手跑去洛阳，向官府投降了。而八大王率十万人，攻破了许州。”
闯王皱着眉头，看着桌上的地图。
好一会儿，他才道：“八大王下一步计划，会是哪边？”
独虎道：“八大王计划又向东，转进安庆，我们要去汇合八大王一起行动吗？”
闯王摇了摇头：“安庆，现在是史可法在管，那史可法手里，也有一只奇怪的火铳部队。八大王东进，十有八九要被史可法教训。”
说完，他的手指在洛阳的地方点了一下，犹豫了一下，道：“高杰现在在洛阳，这里也有很多奇怪的火铳兵。”
他又点了点黄河北岸：“山西那边的吴甡，手里也有很多奇怪的火铳兵。”
说到这里，闯王低声道：“如今，我们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向南，去两广。另一条，便是向西，入四川。”

第1058章 经济农作物
新安古陶厂，正式开始破土动工了。
张妙手和他的一万部下，正坐在山坡上，目瞪口呆地看着高家村的运输队，正将大量的建筑材料，用巨大铁车，源源不断地送到“预定的厂址”。
一辆铁车，就能运好几千斤重的东西。
这些东西的种类还真是丰富，有给这一万人暂时居住用的帐篷，有大量的粮食，有大量的日用品，还有各种各样的工具，以及一种奇怪的灰色沙子……
在一群拿着火铳的士兵们的管辖下，一个穿着文士衫，看起来就很有学问的年轻人，对着张妙手的部下们吆喝道：“排成长队，轮流过来领你们的个人物资。”
张妙手赶紧勒令部众们照做。
劳改犯们排成了队，最前面的一个走到了那穿文士衫的人面前，文士衫递给他一个小小的包裹：“拿去吧，你的劳改大礼包。”
劳改犯愣了愣神：劳改还发大礼包的？不管了，先接过来再说。
他抱着包裹走到一边，打开包裹，往里面一看，顿时惊住：“哎？这么好的棉布衣服，这是给我穿的？”
“当然是给你的。”旁边的民团士兵道：“这种背后画着一个大圈，里面写着一个‘改’字的衣服，普通人还真没脸穿啊。”
劳改犯赶紧把那件棉布衣服翻了一圈，看背后，果然，背心的位置画着一个圆圈，圈中一个大大的“改”字，十分扎眼。
民团士兵：“这就表明你是劳改犯，比普通人的待遇低。”
劳改犯：“有这么好的棉布衣服，还能低到哪里去？以前俺们村的地主老财，也没两件这么好的棉布衣。”
民团士兵：“……”
劳改犯又从包裹里翻出了一双布鞋，那布鞋还用上了天尊特供的橡胶做鞋底，他把鞋子往脚上一穿，脸上表情顿时十分精彩：“啊？这鞋！比我的草鞋舒服太多了。”
民团士兵翻了翻白眼，很想骂了一句傻子，但是看到那劳改犯一脸感动的模样，却又不想骂人了，只是叹了口气，抬起头来看向天空，悠悠地想道：当初我全家都快饿死了，老爹带着我们全家人去做高飘，刚到高家村的时候，老爹的样子，应该也就和这个劳改犯很相似吧？
爹当时也是捧着高家村建筑队发的“劳保服”、“劳保鞋”，哭得稀里哗啦呢。
对了！
第一个月的工钱领到手的那一天，爹买了二两肉回来，全家人吃着上好的精面粉，每人的碗里加一勺肉臊子，当时的幸福感，如今回想起来，依旧觉得恍如梦幻。
自己长大之后，第一时间就参加了民团。
为了守护这来之不易的幸福！
士兵低下头，拍了拍那劳改犯的肩膀：“好好劳改吧，希望你的儿子，能和我穿上同样的军服。”
……
秦岭，一个软绵绵的硅胶天尊，正在软绵绵地走向一只可爱的秦岭熊猫。
自从发现了第一只秦岭熊猫之后，李道玄就和熊猫杠上了。
在现代，他一直想要亲手撸一撸熊猫，但是不论是双庆动物园，还是成都大熊猫基地，都不允许普通游客撸猫，这个梦想根本无法实现。
所以，只能在箱子里来弥补了。
“乖！亲爱的乖乖。”硅胶软绵绵天尊左右双手各拿着一根竹子，小心翼翼地走向大熊猫：“亲爱的乖乖，我是好人哦，我是来给你送点心的哦。”
大熊猫：“嗷！”
双爪向中间一错……
爪光闪起，硅胶软绵绵天尊瞬间断成了两截。
第101次撸猫，失败！
难顶，这可如何是好？
莫非，我得去找个四川人问问？听说四川人手一只大熊猫，他们应该有点撸猫经验吧？
想到这里，李道玄倒是想起来了，点灯子赵胜，最近正在四川出差呢，嘿！往赵胜那里看看去。
赶紧共感赵胜，我跳……
李道玄一跳赵胜，眼前的景物瞬间变了。
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景象，居然是一根高耸的石头柱子。
看到眼前这巨大的石柱子，李道玄略微懵了一秒，随即马上明白过来：石柱，万寿山，万寿寨，川中白杆兵的家。
此山极险，易守难攻，可不是说笑话的。
在正常的历史线中，大明朝灭亡之后，川中白杆兵退守万寿山，清军硬是无法用武力将它打下来。
整个大明都亡了，万寿寨还没有亡！
直到顺治十六年（公元1659年），大明朝都灭亡了十几年了，这座难攻不落的山寨，才随着马万年降清退出了历史舞台。
赵胜正站在一群老实巴交的农民面前，脸露微笑：“今天要给大家讲解的，是一些经济农作物的科学种植方法。”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了一本李道玄从农业科技大学的网友那里弄来的资料，整理成的宝贵书籍，将它翻开到了其中一页：“今天就讲这一段儿吧。”
那群老农乐呵呵地听着。
旁边的田坎边，还站着秦良玉、马祥麟、张凤仪等人，他们当然不会是来听课学种植的，而是出于礼仪来帮赵胜扎场子的。
有他们站在这里，听课的老农们才会知道赵胜的权威性。
不过，还是会有老农提出置疑呢，一个农民马上就举起了手：“赵先生，我们已经能种出很好的土豆、红薯、玉米啦，为什么还要学这些奇怪的什么经济作物呢？”
赵胜笑骂道：“只会种主粮哪行？主粮只能让你吃饱，可没法让你发家致富哦，知道这些农作物为什么叫做经济作物吗？就是因为种它们是为了赚钱，为了发财，不是单纯的为了吃。”
老农们：“哎？种田也能发财？”
几千年封建压迫啊，农民们只知道种田能填饱肚子，根本不敢奢望能赚钱发财啊。
赵胜伸手从衣兜里拿出一根黄连：“知道这是什么吗？知道它能值多少钱吗？”
老农们齐齐点头：“知道啊，这是咱们石柱黄水的黄连，是很值钱的药材，城里的商人会高价收购这个，比大米贵几十倍，但是非常难种。”

第1059章 流寇入川
赵胜点头道：“知道就好，这东西不好种！而且你们以前粮食产量不够，肚子都填不饱，就更加不敢种这个了。但是现在，你们通过土豆、红薯、玉米的大量科学种植，通过化肥的力量，已经能吃饱肚子了，这时候就应该来研究研究多开点荒地，种一种黄连这一类的能赚钱的经济农作物了。”
他挥了挥手里的“天书”道：“这就是天尊赐下来，让你们能轻松种植黄连、辣椒、莼菜，发家致富的神书。”
老农们听得一阵迷糊，但是大致上懂了一点点，赵先生的意思就是，吃饱之后没事干，可以再开两片荒地，种点莫名其妙的东西。
虽然不知道赵先生说的是不是真的，但如果真的能赚钱，那倒也不是不能试试啊。
老农们赶紧拉长耳朵，听着赵胜一阵balabala的讲解，听得似懂非懂，也不知道自己学会了没。
好一会儿，赵胜才讲完了课，喝了两口水。
李道玄看到他课间休息了，这才开口道：“哟，赵胜，干得不错嘛。”
赵胜：“呀，天尊居然来了！”
李道玄：“千里迢迢跑来四川万寿山，有没有累坏啊？”
赵胜：“还好还好，在下的喘病已经有所好转，现在轻微的活动，也不会再大喘气儿啦。”
李道玄也为他高兴：“那挺好，对了，你帮我问问秦良玉和马祥麟，看他们能不能在四川找找奇人异士，懂得和大熊猫交流的那种。”
赵胜：“大熊猫？”
李道玄：“呃，就是食铁兽！”
赵胜吓了一跳：“和食铁兽交流？这是何等神技？怎么可能有人会？除非请出上古魔神蚩尤，否则不可能做到吧？”
李道玄摊手：“这确实是个技术活儿，但是四川自古就有熊猫活动，说不定有人家里养着一两只也未可知，不找一找怎么知道？秦良玉和马祥麟大小也算个官，人脉什么的应该也有点，问问他们能不能想想办法。”
好吧，天尊法旨，管他什么情况呢，赶紧去做。赵胜一溜儿小跑向秦良玉等人。
他这一跑，李道玄就知道不妙了，赶紧道：“你跑什么呀？慢慢走不行吗？”
赵胜：“呼……呼嗤……天尊……天……的法旨……在下……当然要尽快去……完成。”
李道玄：“你刚才不是说喘病有所好转了吗？”
赵胜：“是……好……转了呀，只是没完全……呼……好。”
李道玄：“……”
这时候，秦良玉和马祥麟两人，正在开心着呢。
秦良玉道：“这几年，咱们石柱年年丰收，军粮储备厚实起来了，老百姓也不饿肚子了，真好啊。”
马祥麟笑：“都是多亏了高家村给咱们的帮助，新农作物、化肥、新的种植方法，帮了咱们不少忙，哎呀，孩儿真得抽个空子，去拜访一下高家村。”
两人正说到这里，赵胜就走了过来，有点小为难地，把想找食铁兽的事说了说。
他本以为这番话说出去要被秦良玉和马祥麟当成神经病看，却没想到马祥麟的表情十分淡定：“食铁兽么？这东西倒是听闻过有人饲养。不过，饲主给它喂铁，它又不吃，最后居然活生生的饿死了，可能它不想被人抓住吧，真是骄傲的动物呢。”
李道玄顿时就想打人：我操！能不能把那人介绍给我认识？我他娘的锤肿他的狗头。
秦良玉开口道：“别瞎胡说，食铁兽这个名字，应该是误传，我年轻时听人说过，食铁兽其实是吃竹子的。”
李道玄大喜：还是秦老将军见多识广。
秦良玉道：“既然是高家村的人提出的要求，咱们必定倾力做到，我这就派人去成都那边找人问问，看能不能找到有人养着这玩意儿，若是有的话，尽量弄一只过来。”
李道玄大喜大喜加大喜，撸熊猫的梦想有望达成了。
不过他马上就想到了，如果是秦良玉这种身份人的提出要求，说不定会有猎人主动去抓熊猫，那可不行。
赶紧给赵胜吩咐了两句。
赵胜道：“食铁兽乃是祥兽，可千万不能为了咱们要，就派人去捕捉。还请秦将军派人去寻找时特别说明一下，此兽不可强求，若是已有人饲养，可以拿来咱们摸上一摸。若是无人饲养，切不可去野外捕猎，否则咱们可是害了它了。”
秦良玉抱了抱拳：“赵先生仁义。”
两人刚说到这里，山坡上突然跑过来一名骑士，骑的是一匹典型的川马，身材矮小，比北方马要矮了很多，跑得也不如北方马快。
但它在山间小道上也能如履平地，用在万寿山这种地势奇诡之处，却比北方马要好得多。那骑士跑到秦良玉面前，马上骑士滚鞍落马，一脸惶急地道：“大事不好，紧急军情。”
秦良玉“咦”了一声：“怎么了？”
骑士急吼吼地道：“闯王率军突入荆襄地带，绕过陨襄，穿进神农架山区，然后突然出现在了四川。”
秦良玉：“！！！”
赵胜：“！！！”
李道玄也皱起了眉头：操。
骑士继续道：“四川总兵侯良柱率军迎战贼军，不料居然中了贼军的埋伏，被击毙于百顷坝。”
秦良玉吓了一大跳：“四川总兵死了？”
骑士道：“是的，四川总兵已经没了，现在川军群龙无首，一片混乱，四川巡抚王维章、巡按陈廷谟急得团团乱转，现在唯有秦将军能力挽狂澜了。”
秦良玉的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
几秒后，她将手一挥：“祥麟，凤仪，你们两人立即整军出发，迎击贼军。”
马祥麟和张凤仪抱了抱拳：“遵命！”
两人飞快地去了，很快，万寿寨中响起了紧急召集军队的钟声。
万寿山的山坡上，那一片一片的山间田地里劳作的年轻男子们听到这个钟声，立即放下了手里的活儿，飞快地跑回了自己的家中。
几分钟后，当他们再跑出来时，身上已经穿上了白杆兵的军服，脚上穿着一双多耳麻鞋，手上提着一杆白色枪杆的长枪……
这些白杆兵通过各种大大小小的山路，向着万寿寨里汇聚。
不消片刻，一支强大无匹的军队，就这样汇聚而成。
独眼马马祥麟站在军阵最前方，挥起手里的白杆枪，大声道：“贼军入川了，我们现在去迎战。废话不说了，冲啊。”
说完，他翻身上了战马，刷地一下跑没了影儿。
白杆兵们：“将军，等等我们，我们没马啊。”
张凤仪从后面钻出来：“好吧，他又一个人跑了，别管他了，跟着我来吧。”
白杆兵们：“嗷！”

第1060章 需要解压
白杆兵仓促出征了。
赵胜“哎”了一声：“这下不妙了。”
他胸前的刺绣天尊也皱起了眉头，心里暗想：流寇终究还是入川了，这就是命运石之门的选择吗？
四川这地方，还真不是个好收拾的地方。
蜀中多山，多少数民族，地形复杂，小势力众多，自古以来就是个很难搞的地方。
所谓天下未乱蜀先乱，天下已平蜀未平。
李道玄对赵胜道：“你密切关注这里的情况，最近这些天，我会多来你这边问询。”
赵胜赶道：“遵命。”
李道玄撸猫的兴致，一下子又被打得没有了，视角往洛阳一切，这边倒还好，高一叶正在组兴致勃勃地管理着一大群劳改犯，兴建古陶厂。
但他再把视角往史可法这边一切，就看到史可法正率领民团，与流寇作战。原来张献忠部在抢掠了许州（许昌）之后，率军又向安庆。
幸亏安庆有史可法率领的高家村民团在，倒也抵挡得住，张献忠几轮进攻都被史可法击退，倒也祸害不了安庆了。
再切视角到京畿，王二、白猫、马守应三人率部，正在昌平西北部，与清军的一只小股部队激战呢。本土作战，最重要的就是保护平民，王二和白猫保护大量的平民一边退，一边火铳兵开火。
对面的清军推着巨大的楯车，挡着火铳子弹，顶着高家村的枪林弹雨前进。
正在这时候，马守应率领的铁骑营从横向里切入。
他一出场，高家村的火铳兵立即停止射击，只见铁骑营横切进清军的楯车阵中，一瞬间就冲得清军歪七倒八。
待铁骑营冲完了，从清军军阵另一边穿了出去之后，王二和白猫的火铳兵又开火了，楯车被铁骑兵破坏的清军，立即被火铳打得抱头鼠窜。
李道玄这一圈巡视完成，眉头也不禁深深皱起。
这天下，也真是够乱的，处处开花了啊。
国家烂成这样，心里也颇为郁闷，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稍稍发泄一下？
要不，去爆吃一顿海鲜？
据说，人类消除郁闷，发泄情绪，最好的办法就是吃。
李道玄的视角，赶紧往水战特化型天尊身上一跳……
刚刚一跳过来，耳中就听到“一级战斗准备”的喊叫声。
李道玄：“？？？”
水战特化型天尊刷地一下跳了起来，然后他就发现，自己正置身于战场上。
一场超级大海战。
郑芝龙与高家村海军，合围海盗刘香的大决战正在进行中。
战场正中间，是刘香海贼团，足足一百余艘战船，大大小小的一大片，密密麻麻地挤在前面的海面上。
而战场南边的郑芝龙出动的船只更多，恐怕有两百余艘战船，最大的居然是一艘西洋三桅大帆船，足足有四十余米长，估计是郑芝龙从西洋海盗手里抢过来的。
高家村也出动了四十余艘船，在江城、施琅的率领下，分布于战场的北边。
战斗眼看一触即发。
李道玄就在这开战前的一瞬间，来了。
“运气真好，发泄情绪的办法找到了。”李道玄刷地一下跳到了船头上，大声下令道：“他娘的，不要节省弹药，火力全开，给老子打。”
“啊？天尊亲自来了！”高家村海军士气大振。
水兵们开心得嗷嗷直叫：“天尊亲自前来指挥了。”
“兄弟们，干！”
“天尊说了，火力全开。”
高家村的四十余艘战舰，齐齐旋转了一下船身，变成侧舷对着刘香海贼团，啪啪啪的声音中，木头制作着的小盖板全部翻开，每艘船的侧舷上都伸出一排银光闪闪的不锈钢炮管。
“开火！”
“打！”
炮兵们兴奋地点燃了火绳，双手捂住耳朵，往旁边一蹲……
接着，密集的炮声响了起来。
一瞬间，无数炮弹飞向了刘香海贼团，实心炮弹与开花炮弹，轮番落在海盗们的船上。
木板翻飞，海水不断地冲起一条条的水柱。
海盗们被炸得花式怪叫，翻落海中。
李道玄：呼，果然还是舰炮齐射最解压。
他们这一打，刘香海盗团就被打得焦头烂额。
刘香只挨了一轮炮，就知道自己远不是高家村的对手，也不敢对着高家村那些可怕的巨船冲锋，怒吼道：“冲，咱们冲到郑芝龙的船队里，贴近了打肉搏战，舟山来的怪船不想误伤友军的话，就不能开炮了。”
刘香嗷地一声怒吼，驱船对着郑芝龙水师杀了过去。
郑芝龙的炮不多，采用的打法还是传统的跳帮作战打法，既然刘香要来，郑芝龙当然也不虚，挥军对冲。
两军的战舰立即撞在了一起，接舷，跳帮……
双方的水兵在甲板上丁丁当当的砍了起来。
李道玄：“擦！解压大炮不能用了。”
这就很不解压了！
李道玄干脆向前一跳，噗通一声跳进了海里。
船上的高家村水兵们赶紧低头向海中看，只见天尊仿佛一条鱼似的，在水底飞速地向着前方的敌军舰队游过去。
高家村水兵们：“嗷嗷！跟着天尊冲啊。”
李道玄脚底螺旋浆打开，航速拉满，仿佛鱼雷，在水底下乱窜，前面一个落了水的海盗，正嘴里叨着一把刀子，潜泳向郑家的船底，想要潜过去突然偷袭。
他正游得欢呢，突然感觉到哪里不对，回头一看，就看到李道玄正飞速游过来，那游泳的姿势怎么看都不像人。
海盗吓了一跳：“咕噜！”差点呛了一口水。
下一个瞬间，李道玄抬起右手，只听到一声机簧的振动声，一把鱼叉，从他手臂里射了出来，噗地一声，正中那海盗的后背。
一蓬鲜血荡漾起来，海盗的腿蹬了两下，不动了……
李道玄收回鱼叉，一脚踢开那海盗尸体，继续向前游去。
海面上乱成一团，到处是喊杀声、火铳声，弓箭不时坠入海中。也不时有海盗坠落，或者郑氏的水兵坠落。
落下海盗来，李道玄便游过去一叉捅翻。落下郑氏水兵来，若是还有得救，他就游过去将之托起。
活动活动筋骨，做点正义的事情，感觉还不错！

第1061章 何方神圣
就在李道玄在水里解压的同时……
郑芝龙的二弟，郑芝虎，也在准备跳帮作战了。
今年十二岁的郑成功，啊不对，他现在叫郑森，也在郑芝虎的船上，正跟着自己的二叔，学习怎么打海战呢。
郑芝虎沉声对郑森道：“二叔准备跳帮作战了，我跳过去之后，你留在船上指挥，不要跟着二叔一起冲，明白了吗？”
郑森摇了摇头：“我也要跳过去。”
郑芝虎怒：“你才多大点岁数？身子骨都没长开，跳过去找死吗？二叔过去之后，船上需要有人指挥，你留下来代替二叔做前线指挥，明白了吗？”
郑森只好点头：“遵命！二叔，你一定要小心，别死啊。”
郑芝虎哈哈大笑：“怕死还打什么仗？看我的！”
正说到这里，郑芝虎的旗舰“碰”的一声撞在了刘香的旗舰上，两船猛烈摇晃，郑森噗通一声摔在了甲板上。
郑芝龙虎却站得稳稳的。
他把手上的钢刀放到嘴里，咬住，左手拿着一面藤盾，护住前胸，右手抓起帆索，对着刘香的船猛地一跃。
他是隔壁的泰山，抓住爱情的藤蔓，哦哦哦哦！
对面的海盗刷刷刷射来几只箭矢，郑芝虎用左手的盾牌一挡，笃笃笃，箭矢全都被藤盾挡住，他早已经荡到了刘香的旗舰上，飞起一脚，将一个挥刀砍过来的海盗踢得向后飞出。
郑芝虎嗷嗷大叫道：“蟒二来也，谁敢挡我？”
前面五个海盗迎上前来，郑芝虎挥刀冲上去，以一敌五，刀光一阵乱闪，不消片刻，五个海盗全都被他剁下了海。
“刘香！你他娘的躲在哪里？”郑芝虎左手盾，右手刀，在刘香旗舰上乱冲，见海盗就砍，所过之处，没有人是他一招之敌。
刘香看到这一幕也吓坏了，哪里敢来迎战，只好在船上到处东躲西藏：“快，去人，挡住那个怪物。”
海盗们嗷嗷叫着围向郑芝虎。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郑芝虎端的是一条猛将，挡不住，根本挡不住，前来阻挡郑芝虎的海盗，一个照面就被他砍翻在地。
后面船上的郑森看到这一幕，也不禁看呆了。
二叔好猛，从船头杀到船尾，又从船尾杀到船头，眼睛都不眨一下。
正在这时候，郑森突然看到，对面船上的刘香，正在搞阴谋，他把挂在船尾的一张鱼网拿了起来，悄悄地爬上了船楼。
郑森大吃一惊，扯开嗓子大吼道：“二叔，小心！”
然而战场上各种噪声，他小小的呼喊声根本传不进郑芝虎的耳中。
郑芝虎刚刚一刀砍翻一个海盗，就看到一张巨大的鱼网，从旁边的船楼上罩了下来，披头盖脸，将他罩在了网中。
心中一惊，暗叫不妙：“糟糕了！”
远处的郑森更是惨声大叫起来：“快去救我二叔！”
船上的郑氏水兵，赶紧拼了命的冲过去。
但已经晚了，刘香从船楼上跳上来，一脚踢在了郑芝虎的身上。这样的飞踢，郑芝虎平时轻松就能闪开，但被网在鱼网中，却根本没有办法闪避。
“砰！”
一声闷响，郑芝虎连人带鱼网，掉进了海里。
郑森：“啊啊啊，快，快下水捞二叔。”
郑氏水兵赶紧往郑芝虎摔落的那个船舷边跑，刘香从旁边跳出来，挥刀砍去，那几个水兵瞬间被他攻提手忙脚乱，一时半会无法入水救援。
这可就糟糕了！
郑森心中大急，翻身就从自己的船上跳下了海中。
一落入水里，他就手足并用，赶紧向着郑芝虎落水的方向划去，同时睁大了眼，拼命地搜寻着二叔的踪影。
但他跳水的地方，与郑芝虎落水的地方中间，相隔了一艘大船呢，海船的吃水线可是很深的，郑森想要游过去，哪有这么容易……
他知道落水的人也就几分钟的救援时间，超过这个时间，救起来的也就只是一具尸体了，急得他在水里也忍不住嗷嗷直哭。
就在这时候，一条人影，从郑森的面前“刷”地一下游了过去，那游速之快，让人看不太懂，关键是那游泳的姿势，更是看不懂。
郑森愣了愣神：“啊？这是人？”
从他旁边游过去的，正是李道玄，他仿佛一枚鱼雷，嗖地一声掠过了郑森，瞬间就冲到了郑芝虎的身边。
可怜的郑芝虎，正被鱼网网着往水下沉。
他空有一身好水性，但根本使不出来，手脚都划不动，瞪着一双眼睛，满睛都是不甘。
就在这时候，他看到那个低配版郑和，皇上亲信的李公公，啊不对，是李先生，正像一条鱼似的游过来。
郑芝虎：“？”
这是人类的游泳姿势？
李道玄到了他面前，飞快地道：“别乱挣扎，我现在救你。”
郑芝虎：咦？他可以在水下说话？什么鬼情况？
李道玄伸手抓住鱼网，用力一撕，居然没撕动……
哪怕他拥有“玄学之力”，但鱼网用蛮力很难弄开。
李道玄一撕就感觉到不对，马上放弃了手撕的想法，念头一动，装在他骨骼上的骨刺刀，铮地一声弹了出来。
郑芝虎看到他的肘部，居然弹出了一把尖刀，整个人都看麻了。
李道玄挥肘一切，鱼网被割破了。
不行，一把刀割得好慢！
他手臂上刷刷刷，弹出了一圈尖刀……
郑芝虎：“！！！！”
要不是水里不能说话，郑芝虎现在已经在喊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了。
李道玄左一甩肘，右一挥臂，刀光滚滚，那鱼网瞬间被割得支离破碎。
郑芝虎精神一振，虽然这公公看起来越来越不像人，但人家是来救自己的，这一点不会错。
他用最后一口气，从破碎的鱼网里游了出来，拼命地向着水面上游。
终于，脑袋冲出了水平，猛地呼吸了一大口新鲜空气！
活过来了！
“对了，救了我的命的李公……咳……李先生呢？”
郑芝虎左右看，李先生居然还没出水面来换气？
他吓了一跳，赶紧把脑袋又钻进水里，瞪大了眼睛寻找，这才看到，李先生已经像一条鱼似的游得远了，正在远处伸手抓住了一个落水的海盗，手臂上伸出一把刀子，捅进了那海盗的胸口。
郑芝虎倒抽了一口凉气：这李先生，究竟何方神圣？

第1062章 大内秘法
郑芝虎正发懵呢，旁边的水平上又钻出一个脑袋来，正是郑森。
“二叔！你没事吧？”
郑芝虎：“我还好，是李先生救的我。”
郑森脸上也满是惊愕：“我看到了，他……他救人的方式好奇怪，他……真的是人吗？”
郑芝虎：“不知道，现在没空想这个，你快回船上去指挥，二叔要去剁了刘香这狗日的。”
郑森：“二叔小心啊，别再被鱼网网住了。”
郑芝虎：“对郑芝虎用过的招式，不可能再用第二次。”
说完，他向旁边游了两下，又贴到了刘香的旗舰边，光滑的船壁没法攀爬，但船上现在有不少绳子挂下来，他随手抓住一根绳子，刷刷刷，三下五除二，又爬了上去。
这时候，刘香旗舰上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了。
由于郑芝虎一个人就几乎把刘香船上的海盗杀光了，使得刘香变成了光杆司令，根本没人可用，而郑芝虎的手下还在不断地跳上船来。
刘香已经变成了一只困兽。
一群水兵对着他怒吼：“刘香，受死吧。”
刘香哈哈大笑：“我死也拉了一个郑芝虎垫背，死得值了，哈哈哈哈。”
正笑得疯狂呢，就见前面的水兵突然向两边分开，郑芝虎用手拨开部下，站到了刘香面前：“你说谁给你垫背了？”
刘香大吃一惊：“怎么可能？居然没溺死？”
郑芝虎嘿嘿笑了两声：“老子有贵人相助。”
刘香无言。
郑芝虎：“好了，咱们这一下，新仇旧恨，可以一起算了。”
他一步一步，向着刘香逼迫了过来。
刘香心里开始发毛，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是郑芝虎的对手。
向后退了两步，猛地冲向船舷，想要翻出船舷跳进海里。
然而，就在他刚刚跑到船舷边时，海里突然“哗啦”一声跳起来一个人，这人仿佛飞鱼，从水里直跳到了船舷上来，头顶“砰”的一声，正好顶在刘香的下巴上。
顶得刘香向后摔了回来，跳海失败。
他摇了摇头，这才看清，面前站着的是一个穿着侠士服的男子，这人的衣服材质还挺奇怪，一出水好像就干了，这什么怪布料？不吸水的么？
李道玄翘起脚，在船舷边坐下：“我已经解完压了，现在心情很放松，只是来看个戏，你们可以继续了。”
刘香：“……”
郑芝虎猛地跳了过来，刘香返身一刀迎过去。
“铮！”
两人交换了一刀，然后瞬间斗在了一处。
李道玄只看了三秒，就知道刘香必死。
果然，不出十招，郑芝虎一刀剁在了刘香的脖子上，鲜血喷出老远。
“刘香伏诛！”
“刘香伏诛啦！”
“东南沿海最后一个大海盗没了。”
“天下太平啦。”
郑氏水兵们全都欢呼起来。
刘香一死，海面上还在负隅顽抗的海盗们，慢慢的开始平息下来，有人举手投降，有人驾船向战圈外逃离……
但是，逃跑是不可能逃跑的。
郑芝龙和高家村南北夹击，就是为了杜绝刘香海盗逃逸，那些想要逃跑的海盗船，很快就被高家村海军和郑芝龙水师两面包抄，全部拦了回来。
最终，刘香海盗团在这里画上了句点。
这也是“风云十八芝”海盗集团里最后一个贼酋了，他的倒下，意味着东南海沿海的大股海盗，终于全部平定。今后就只剩下些小鱼小虾蹦哒，那就不足为惧了。
当天傍晚……
清理战场的工作，还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海盗船被集中在一起，而投降的海盗，也被聚集在这些船的甲板上，缴了他们的兵器，让他们自己操作舰队。
海面上还有一些小船，在打捞着到处飘浮着的木板。能捞得回来的战友尸体，那肯定是要捞回来安葬的，至于海盗的尸体，就任由他们留在海里馈赠鱼虾。
郑芝龙的旗舰甲板上，摆开了一桌宴席。
郑芝龙、郑芝虎、郑森、李道玄、江城、施琅等人，围桌坐成一圈。
郑芝龙也是个粗豪汉子，并不是那种文质彬彬类型的儒将，当然，比他二弟郑芝虎看起来还是要有学问一点点。
他举起了酒杯子：“今日一战，幸得李先生出手，救下我的二弟，郑某人心中感激之情，实在是不知道如何说，只好先敬恩公一杯。”
李道玄“咔嚓”断断了一条螃蟹腿，吸着里面的肉，没空喝酒……
郑芝龙：“……”
江城赶紧把话头接过来：“郑将军见笑了，李先生不太喜欢喝酒，就好这一口海鲜。”
郑芝龙心想：中官就是屌啊！
旁边的郑芝虎呵呵地笑了起来：“大哥，咱们也是海盗出身，最讨厌那些礼数了，李先生不搞这些俗礼，岂不是正和我们意吗？”
郑芝龙笑道：“哈哈，这倒也是，不搞虚头巴脑的，吃！”
“咔嚓。”李道玄又咬开了一个大龙虾的壳子。
郑芝龙凑到郑芝虎耳边，低声道：“二弟，这个中官好能吃。”
郑芝虎低声道：“他喜欢吃海鲜真是帮了我们大忙呢，我上次给大哥带回来的航海钟，就是用海鲜和他换的啊。”
郑芝龙这才想起来这回事，低声道：“那确实是极好的神钟，用几船海鲜换回来，血赚，血赚。”
这时候郑森的脑袋也凑过了过来，低声道：“二叔，你有没有感觉到，李先生不像是人？”
郑芝虎点头：“确实不太像。”
郑芝龙：“咦？有这么回事？”
三人在那里交头接耳了一番，郑芝虎和郑森把他们在水底看到的事情讲给郑芝龙听。
郑芝龙听完，不禁倒抽了一口凉皮：“你们说的可是真的？”
郑芝虎：“我虽然没文化，但眼睛不瞎。”
郑森：“我有文化，眼睛也不瞎。”
郑芝龙懵着一张脸想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说不定是大内秘法，你们也知道的，自古以来，大内就多高手，总是会些神奇的功夫。听说三宝太监郑和就是绝顶高手，用的锤法是和李元霸一个路数，他上过战场，下过西洋，遇过海贼，平过叛乱，灭过国家，却连伤都没受一点。”
三人自己吓自己了一会儿，再转头看向李道玄，就感觉他的形象高大光辉了起来。

第1063章 好好相处哦
高大光辉的李道玄，咔嚓一声，又撬开了一个蟹钳子……
郑芝龙知道和这货说话没啥收获了，转头看向了江城和施琅：“两位大人，你们在舟山岛上干的事，咱不敢问，也不敢知道，但是……可否斗胆问一声，皇上如此安排，究竟所为者何？”
江城偷偷看了李道玄一眼，见他似乎是默许了自己随便说，便清了清嗓子道：“上面有四个目标。”
郑芝龙：“哦？愿闻其详。”
江城：“建立海上根据地、控制东南沿海、进取南洋诸国、远航万里去西方各国溜达溜达。”
郑芝龙听了这话，双眼一亮。
皇上好大的志向！
我郑芝龙的志向也只到前三步呢，没想到皇上高瞻远瞩，比我还多算了一步。
江城：“这四个目标，每一步都少不了郑将军的帮助啊。”
郑芝龙赶紧抱拳道：“末将必尽心尽力。”
他的眼光瞟向高家村那一大堆没帆也没浆，却能跑得飞快的奇怪船只，心里暗想：“若是有这些巨大的怪船相助，前三个步骤，想要做到并不困难，但是最后一步……那可真不是一年半载之功。”
“咔嚓！”李道玄又剥开了一个大虾壳。
郑芝龙：“……”
这货就真的只知道吃啊？
他正在心里猛烈吐槽呢，却没想到，就在这时候李道玄突然开口道：“郑将军，你儿子郑森，我相当的看好哦，他有一道灵光从天灵盖上喷出来，年纪轻轻就有一个文武双全的好架子。如果让他找到一个名师，学的东西正经一点，那还不飞龙上天？惩恶除奸，维护世界和平这个任务，到时候就可以交给他了呢。”
“咦？他不吃了，说话了。”郑芝龙大感意外，当然，最意外的是，这人一开口就夸他儿子，还长篇大论一堆听不懂的话。
郑芝龙有点小尴尬：“李先生过奖了，犬子也没你说的那么优秀。”
“不不不，他非常优秀。”李道玄笑着转向了郑森，咧嘴一笑。
郑森吓了一跳。
李道玄对他嘿嘿笑道：“你喜欢我的大船吗？”
这话问对了，郑森顿时猛点头：“喜欢！非常喜欢。”
李道玄：“我们还在造很稀奇的船哦，有兴趣去看吗？”
郑森大喜：“有兴趣，非常有兴趣。”
李道玄继续：“不光造船，我在舟山岛上还安排了船舶工业学校，以及水军学校，你可有兴趣？”
郑森听到这里，咦了一声，虽然他才十二岁，但他这种官二代，脑子可是很灵活的，稍听了个开头，马上就感觉到了，眼前这人是在引诱自己去他那边。
他赶紧转头，看向了自己的父亲郑芝龙。
郑芝龙也正感觉意外呢，这中官怎么一副要提携我儿子的意思？等等，这好像是个机会啊。若是我儿子能被官里的人看中，将来说不定能混成皇帝心腹。
那还不带着我们整个郑家一起飞。
郑芝龙不着痕迹地对着郑森点了点头。
郑森这才转向李道玄：“好有兴趣。”
李道玄微笑：“那你可有兴趣到舟山岛上看看。”
郑芝龙赶紧郑森道：“森儿，李先生邀请你上岛去，那是你的福份，还不赶紧谢过李先生大恩。”
郑森一个大礼拜了下来。
李道玄嘿嘿笑，很好，一张稀有人物卡，要到手了。
他转头对着施琅道：“小琅，你和郑森的年龄相仿，就由你带领他游览舟山岛吧。”
施琅赶紧道：“好的。”
李道玄突然语气放严肃：“你们两人，一定要好好处处哦，不要吵架，打架，要做一对好朋友。”
两个小孩：“？？？”
虽然不明白天尊为什么要这样说，但施琅经过一阵思想课的学习之后，已经标准的军人了，军人以命令为优先，马上对李道玄行了一个礼道：“保证完成任务。”
“咔嚓！”李道玄又掰断了一根螃蟹腿，继续干饭，刚才说话耽搁了干饭了。
郑芝虎这时候也拿起了一只螃蟹脚：“大哥，你尝尝李先生给我们带来的这种酱油。”
郑芝龙：“哦？这种酱油怎么了？”
郑芝虎笑道：“这是海鲜专用酱油，沾这个会好吃得多。”
郑芝龙“咦”了一声，依言一试，果然，这种海鲜酱油还真是非常的不错：“此物可作商品，肯定能在沿海城市畅销。”
郑芝虎笑道：“是的，李先生也是这么说，他现在已经将这种酱油大量运到了南汇嘴市场。现在刘香海盗已除，海上跑商肯定也会容易多了，咱们去南汇嘴市场，弄几船这种酱油，然后沿着海岸线卖过去吧。”
郑芝龙：“妥，就这样干。”
李道玄在旁边听着，心中倒是暗乐：自己在陕西那边推行这些奇怪东西时，经常都得自己亲自开口教，小人们才知道该怎么去操作。
但是东南沿海这边就不一样了。
东南风气开放，思想先进，资本主义萌芽，再加上郑芝龙海盗集团本来就是三成官兵、三成海盗、三成商人的复杂性质，他们一看到自己拿出来的稀奇东西，脑子里马上就会自动生成一系列做生意的方案与想法。
和他们一起做事，挺舒服的。
李道玄：“好的商品，我那边多得很。郑将军，今后你多来来南汇嘴市场进货，咱们把各种稀奇古怪，乱七八遭的东西，都往南洋诸国运，把南洋人和西洋人手里的银子……全都弄过来。”
郑芝龙嘿嘿笑道：“正合我意，对了，还有一个倭国呢。我对倭国航线，那可是熟悉得得。那边白银极多，卖些什么到倭国能把银子换回来，我也是很懂的。”
李道玄竖起了大拇指：“整！”
几个大人在这边商量着怎么把别国的钱弄成本国的钱。
而两个小孩子，则在另一边互相介绍起来。
“我叫施琅，今年十五岁。”
“我叫郑森，今年十二岁。”
两人互相介绍完毕，施琅笑道：“你看，那边那艘巨大的船，叫万里阳光号，现在我是它的船长哦。”
郑森露出了羡慕的眼光：“真好，你才比我大三岁，就能当这么大的船长了，我也想像你一样。”
施琅：“嘿！等你到了舟山，会看到更有趣的东西的。”

第1064章 小白二号
几天后，万里阳光号的甲板上。
郑森正兴奋地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舟山定海港。
虽然才12岁，但郑森已经有多年的航海经验了，他在很小的时候，就坐着大船，从倭国来到福建，远渡重洋。因此，他对船舶的性能，也比普通的小孩懂得更多。
万里阳光号这可怕的航速，让他大为佩服，站在船头，感受着海风，这是那些龟速的小帆船上体验不到的。
“琅哥！”郑森转头问道：“这船连帆和浆都没有，它究竟是怎么跑得这么快的啊？”
施琅呵呵笑道：“仙家神力。”
郑森：“……”
江城从旁边冒出头来，笑道：“别听他瞎说，这艘船用的动力，其实是电力。只不过这种电力很奇怪，咱们凡人弄不出来，它是由仙界法宝，一种叫做‘太阳能面板’的东西提供的。”
郑森这下更听不懂了。
施琅道：“咱们的学校要讲这些，但是我不喜欢听课，所以听了也听不懂。小森你和我不一样，你文武双全，比我聪明，回头你去听听课，说不定就会懂了。”
郑森：“就是你们说的那个，船舶工业学校吗？”
施琅点头：“是的，那可是天上的神仙办的学校，里面的教材，全都是天书。”
郑森：“呀？”
两人说到这里，万里阳光号已经驶进舟山定海港了。
前方突然冲过来一艘奇怪的船。
它的船身是木头的，整体造型与帆船的差别不是很大，但它却没有船帆也没有船浆，只是在两边的侧舷上，各有一个奇怪的大圆盘，船身上还有两个奇怪的大烟囱，上面还冒着黑烟呢。
这船正在飞快地行驶着，它侧舷旁边的两个大圆盘正发出哗啦啦的奇怪声音，似乎正在拍打着水，大圆盘旁边还翻起了白色的水花。
郑森大奇：“哇，又一艘奇怪的船。”
施琅：“咦？小白二号，终于下水了吗？我们离港前去围剿刘香时，它还没完全造好呢，没想到出门去打了一仗回来，它就开始试航了。”
郑森：“小白二号？这船的名字这么奇怪的吗？”
施琅笑道：“习惯了就好，白公子自称理工男，他说理工男取名字就是这样。”
郑森听不懂，什么理工男？
不过，他马上就见到了这位理工男了。
“小白二号”用飞快的速度驶到了万里阳光号旁边不远处，船头上站着一个身穿白衣的年轻男子，正是白公子。
施琅对着他大声叫道：“白公子，你的小白二号终于下水啦？”
白公子笑道：“是啊，处女航呢！我正不太满意呢。本想造个铁甲船，结果最后还是因为太重失败了，现在只能做个木船来应对蒸汽轮机。”
原来，白公子来到舟山造船厂之后，第一艘设计的船是很厉害的大铁船，取名小白一号，结果大铁船太重了，小白一号根本无法正常运转。
白公子只好又赶紧重新设计，做出了“小白二号”。
这艘小白二号还是采用了钢铁来制作龙骨，但是船身上贴的全是木板，保证了它的轻量化，这才终于成功地航行起来了。
“可惜啊可惜，木的。”白公子颇为遗憾。
“木的有啥不好啦？”郑森突然开口了：“我觉得这艘木船也很厉害了啊，它能跑得这么快，还不用帆，不用浆。”
白公子：“哦，这位小兄弟也懂船的吗？”
郑森：“懂一点点。”
白公子道：“木的虽然轻，但不经揍啊，大炮一轰，一个大洞。”
郑森摊手道：“这位白先生，您太高看大炮了，这世界上只有你们的大炮，打得又远又准，还能开花爆炸，贼吓人。别的人的大炮都是打得又近又歪，炮弹还不会开花。”
说到这里，郑森道：“其实你们用木船就足够收拾别的人了，反倒是别人的想对抗你们，需要使用铁船。”
白公子：“咦？是这样的吗？”
施琅点头：“目前来说，应该是这样。”
白公子大喜：“既然如此，那我可就轻松多了，哈哈，那就先大量制造这种蒸汽轮机的木船吧，铁船的问题，我得再研究研究。”
心头大石落地，白公子的心情一下子变得贼好了，向前一挥手，大笑道：“小白二号，全速，冲起来呀。”
他这一声令下，轮机室的工人赶紧往炉子里加煤，加煤，增加动力……
大烟囱上冲出一股黑烟，呜的一声响亮的汽笛，小白二号全速拉满，飞也似地跑不见了。
郑森看到这船拉满速度如此之快，也不禁侧目：“好厉害！那也是仙船吗？”
“并不是仙船。”施琅道：“那是白公子自己造的船，一手一脚，全是咱们凡人自己打造的，当然啦，它比仙船还差得远。”
郑森：“已经很厉害了啊！不能把什么东西都拿来和仙家的东西比嘛。”
这话倒也在理。
施琅其实也懂，天尊明明能赐下仙船，却大力扶持白公子的研究，培养大量的造船技术工人，就是想要他们自力更生，用凡人的力量打造出厉害的大船。
这是为什么不需要说！高家村的所有人都明白！
神仙能照顾你一时，但不可能照顾你一世。
凡人的一生中，能得到一两次神仙的眷顾，已经是莫大的仙缘。不可能指望每件事，都有神仙帮你。
造船的事也一样。
仙船虽好，终究是仙家的。凡人必须得会造凡间的船才行。
“看那边，那是造船厂。”施琅笑道：“我带你去参观吧。”
郑森：“好啊。”
两个小船在码头登陆，只见大量的工人正在码头上忙碌着。
从洛阳那边运来的物资，正在拼命的卸货。
舟山岛上现在没有农业，也没有各种手工业，岛上的工人们现在吃穿用度，全靠大陆支援，所以每一天都会有大量的物资，通过船只运送来。
码头上物资堆集如小山。
郑森随便拿起了一包货物来看，就小小地吃了一惊：这些货物的品质，全都是一流的。是富人才享用得起的好货，但在这里，像破烂一样堆成小山。
工人们随手搬运，有人记录一下之后，马上就开始分发。
也就是说，这些都是普通工人用的。

第1065章 割韭菜是什么意思？
郑森在码头上一圈看下来，颇有些感叹，这舟山岛上随便一个工人，都比郑氏麾下的工人们过得好。
看来，李先生对手下还真是没得说。
施琅：“小森，你看前面，那是咱们新开的舟山海事院校，要过去看看吗？”
“当然要看啦。”郑森记得李先生提起过一次，岛上人有教人海战的海事学校，对他这个孩子来说，吸引力极大。
学校门口，有荷枪实弹的士兵守着，连施琅要进去，也得亮一个叫做“学生证”的东西。
郑森没有学生证，心里有点慌，但那一队士兵显然已经得到过上面的命令，拿出一张画像，看了看郑森的脸，再问了问他的名字，就让两个孩子钻了进去。
郑森：“这里究竟教些什么？把守如此严密？”
施琅：“看了就知道啦，看，前面有个教室，正在上课。”
两人趴到第一个教室的窗口，里面的讲台上，站着一个白家堡来的“仙船驾驶员”，这人以前是白鸢的家丁，出生于马蹄湖边，从小水性就不错，后来在洽川码头加入高家村水军，负责驾驶仙船，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战斗在驾驶仙船的第一线上，积累了丰富的驾驶经验。
黑板上画了一只仙船，而那驾驶员则用手指着那艘船，侃侃而谈：“要当一个合格的驾驶员，首先要知道仙船是如何运作的。”
他的手指到了船顶：“大家注意看，这里有一块奇怪的板子，这个东西叫做‘昴日板’，它是昴日星君借给天尊，天尊再赐给我们使用的仙器。这个仙器在被太阳照射到的时候，就会将太阳光，转化为电，然后送到船底的电池里面，存储起来……”
台下的学生们：“原来如此！”
窗外偷看的郑森整个人都听麻了：“啊？”
驾驶员继续道：“然后，当我们在船头打开这个开关时，电池里的电力就会被释放出来，沿着电线，来到这个地方……这里有一个巨大无比的机器，名字叫做‘仙界电机’，它一旦通电，就会飞速旋转，然后带动船尾的螺旋桨。”
驾驶员的教鞭，指到了船尾的螺旋浆上：“这个东西，是咱们凡人唯一看得懂的东西了，它通过旋转推动水，仙船就能动起来了。”
学生们开始记笔记。
郑森却听得像个呆瓜：“难怪那船无帆无浆也能跑得这么快，原来是这样的，太厉害了，真是太厉害了。”
施琅嘿嘿笑道：“你现在知道咱们岛上的东西为啥要保密了吧？”
郑森有点小惊愕：“这么机密的事，让我知道了可以吗？”
施琅：“天尊既然说可以让你知道，那就是可以的。”
郑森：“天尊是？”
施琅：“天尊就是李先生。”
说到这里，施琅摊了摊手：“说起来，天尊对你们郑家，可真是出奇的好呢，第一次见面，就把航海钟送给了你家二叔。现在又允许你上岛来，让你接触到咱们的内部秘辛，你们郑家肯定很不一般。”
郑森：“呀？”
心里有点小惶恐。
两人从第一个教室窗边溜开，走到第二个教室。
刚趴在窗口向里面看了一眼，郑森就吓了一跳，原来，里面的讲台上，居然站着李道玄。
郑森道：“啊？李先生亲自在讲课？”
施琅点头：“这一节是地理课……天尊每天花挤一点点时间出来，给大家讲地理。”
说到这里，施琅拉了拉郑森：“走，咱们直接进教室去听，不用躲在窗外了。”
两人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施琅大声道：“施琅、郑森，申请临时加入课堂学习。”
李道玄笑着道：“进来吧。”
施琅赶紧拉着郑森钻进教室，站到了最后面。
李道玄也不招呼他们，继续讲课：“咱们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巨大的球，名字叫做地球……地球是有七大洲，四大洋，而我们现在所在之处，叫亚洲，我们旁边的这片大洋，就叫做太平洋。”
他从讲台下面捧出一个巨大的铜制地球仪，往桌子上一摆，咣的一声响，李道玄的手指点在其中一处：“我们现在在这里。”
他再飞快地一移手指：“这里是清国……这里是倭国、这里是安南、这里是马六甲海峡……这里是弗郎机，这里是红毛国……”
郑森：“哇？哇！长知识了，原来红毛国长成这样。”
李道玄的手指，从红毛国出发，沿着蜿蜒的欧洲海岸线，一直移到非洲，再绕过好望角，钻进印度洋，再一直移到南洋，最后移动到宝岛……
“大家看！红毛人的海船，走了多远。”
教室里的学生们顿时鸦雀无声。
这漫长的航线，是真的把大伙儿给吓到了。
李道玄：“我们正视自己与西洋人在航海术上的差距，然后努力追赶。”
学生们齐声道：“正视差距，努力追赶。”
郑森也不禁跟着吼了一声：“努力追赶，争取超越。”
李道玄对他露出了笑容：“这位同学，你这个争取超越四个字，说得很好。”
“好了，大致的情况给你们讲了。”李道玄：“现在，咱们回到自己的地盘上，来讲一讲我国东南沿海的季风与洋流，这是风帆时代，远航必须了解的知识。当然，我们今后用蒸汽船，受季风与洋流的影响就会很小，甚至可以忽略不计。但是，我们不计，使用帆船的西洋人却必须计。只要你学好了季风与洋流，就知道西洋人什么时候会来，什么时候必须走。”
施琅举起了手。
李道玄：“同学请发言。”
施琅道：“掌握了敌人来去的时间，就能埋伏他们了，是吗？”
李道玄微笑：“这位同学的发言很好，就是这么个理。不过啊，不能只考虑打仗的事哦，也要考虑商业的事。当你知道了西洋人什么时候会来，你就可以提前准备好丝绸、陶瓷等特产品，等他们一来就挥起镰刀，狠狠地割西洋人的韭菜了。”
学生们都笑了。
郑森大奇：“割韭菜是什么意思？”
施琅低声道：“就是割了之后很快又会长出来，可以反复割的一种菜……”

第1066章 那是德陵
郑森认认真真，听完李道玄的一节地理课。
下课铃声刚刚一响，李道玄一句话说到一半：“每年春天，温暖的……”，嘎然而止，后半句不说了，改成：“下课！”
郑森：“老师居然不拖堂？”
李道玄笑：“拖堂什么的最讨厌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的课，在下课铃响的一瞬间，必须下。”
说完，他走到教室墙角，往那里盘膝一坐，不动了。
郑森：“？？？”
他一脸疑惑转向施琅：“李先生怎么在墙角坐下来就不动了？”
施琅：“天尊神游去了，法身就丢在这里不管了呗。反正也不会有人敢对法身无礼，丢着也就丢着了。”
郑森：“！！！”
这说的什么鬼话？为何有点听不懂？
施琅拉起郑森：“走，小林，咱们继续参观。”
这时候已经是课间十分钟了，海事院校里一下子变出来好多人，基本都是些有军务在身的水兵，他们从各个教室里涌出，在走廊上聊天打屁。
两个小孩子从他们身边走过，他们也不在意，还在继续聊着天呢。
“我给我妈寄了一瓶海鲜酱油回去，还附送了一筐虾，哈哈，希望我妈能吃得开心。”
“嘿嘿，我妈可吃不惯海鲜，我给他寄的大米。”
“大米？”先前发话的有点懵：“你居然往老家寄米？”
“你就不知道了吧？郑氏商队往咱们的南汇嘴市场，卖了一批大米来，据说是来自南洋诸国的，名字叫什么泰香米来着，吃起来还真不错，香喷喷的，我弄了十斤，拜托民团的兄弟给我送回白家堡了呢。”
郑森听到这里，有点小开心：“那是我家送来的米。”
施琅道：“你家还真是厉害，生意做到南洋去了。”
郑森：“我感觉你们这里今后会更厉害，生意怕是能直接做到红毛国去。”
施琅嘿嘿笑：“这是天尊的第四阶段目标，还早着呢，还是先玩转南洋吧。”
郑森：“我年龄还小，也不知道看法对不对，我觉得在进取南洋之前，有一个地方，必须首先拿下。”
施琅：“我来猜猜，你说的是：夷州岛。”
郑森：“呀？原来你也这样想？”
施琅嘿嘿笑：“刚才的地理课，你也看到了吧？夷州岛就那样悬在广东和福建对面，此岛若是不先拿下，咱们的船只以后下南洋，随时都会被岛上的西洋人威胁。”
郑森：“我也是这样认为的，岛上若是一直有西洋人驻扎，那海峡算谁的？船只每次过海峡，能心安理得么？”
两个小孩兴头都来了：“走走走，咱们去研究一下，如果要拿下夷州岛，该怎么打这一仗。”
……
与此同时……
京畿，昌平地区。
王二、白猫、马守应三人，刚刚合兵一处。
不久前，三人分兵分路，分别去救援了三路老百姓。
白猫护送昌州城里的老百姓去安全地方，和老百姓交谈之后，他才知道昌州城为何被清军轻易攻下，原来是驻守昌州城的明总兵巢丕昌不战而降，才会将昌州这么大一个城池白白送给清。
幸亏高家村来救援，否则整城人都给劫去东北当了奴隶。
这事气得白猫全身发抖，回来给王二和马守应一说，两位大哥也是满脸冷笑。
这两位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造过反，对官兵自然是毫无好感，听说官兵不战而降，那还能有个好言语？
王二冷哼了一声道：“官兵都是些废物。”
马守应：“附议。”
两人正说到这里，前面跑回来一个马守应麾下的边军斥候，正宗的夜不收：“报！发现一只建奴部队，正在向东北方向前进，我们要去拦截吗？”
王二展开地图：“东北方向？”
他的手指顺着东北方向移动：“这边没有什么村庄，没有老百姓，建奴去这边做啥？”
斥候开口道：“那边有个皇陵。”
“咦？”王二：“皇陵？”
马守应一下子反应过来：“是德陵。”
王二没有做过官兵，对朝廷的事不像马守应那样明白，好奇地问道：“德陵是什么东西？”
马守应：“是木匠皇帝朱由校的坟墓。”
这一下王二懂了：“建奴想去抢德陵，挖点皇帝老儿的财物回去呢。”
斥候：“清军行动并不快，我们的骑兵队来得及拦截。”
王二嘴角闪过一抹冷笑：“清兵又不是去杀老百姓，我们拦截他们做啥？马兄，你说是吧？”
马守应转头对着斥候：“你刚才说啥？我们没听见。”
斥候瞬间会意：“啊，我想起来了，西北方向有一个小村庄，里面有一些老百姓，恐怕会受到建奴攻击，我们应该去保护那些老百姓才对。”
马守应：“全军出击，保护老百姓的村庄。”
王二大笑：“走起。”
……
京城……
朱由检半夜被尿憋醒，爬起身来。
床上没有嫔妃，他是一个人睡的。
朱由检不好色，一点也不好色，白天批改奏章太过辛苦，晚上根本没有心力再用在女人身上。
所以他经常一个人睡！
起床小解了一下，回到床上躺下，闭上眼继续睡觉。
这一睡，突然发现自己身处的位置变了，变成了他的皇兄，木匠皇帝朱由校的寝宫。
朱由检：“咦？咦咦咦？”
他一低头，才发现自己正站在朱由校的床上，垂着双手，木匠皇帝朱由校，正用最后的力气，抓着他的手，灰黑色的嘴唇微微张开，朱由校用最后一点力气，艰难地对他道：“朕……不行了……大明朝的……江山社稷……就交给你了……”
朱由检大悲：“皇兄！”
朱由校艰难地道：“吾弟……当为……当为尧舜……”
一句话没说完，朱由校的脑袋向旁边一歪，手臂也垂落了下去。
朱由检大哭：“皇兄！皇兄！你不能死，没有了你，愚弟什么也不会，这江山，愚弟不会治啊……”
就在这时候，已经断气的朱由校突然睁眼，嘻嘻一笑：“放心，其实我也不会，我只会做木工活，你不要有压力。”
说完，他又一歪头，再次倒下。
朱由检一脸懵，不对啊，我哥死的时候，没有这样皮一下啊。
莫非，这是做梦？
梦到这里，他就醒了。

第1067章 我们的奸细
朱由检睡不着了，爬起床。
刚才梦到的东西，让他心窝有点痛。
皇兄临死前，将这江山托付给他，他却没有把江山管好，实在是太对不起皇兄的期望了。
“唉！”
朱由检伸了个懒腰：“朕以后要更加勤奋才是。”
正在这时候，外面蹬蹬蹬跑进来一个太监，大哭道：“皇上，大事不好，大事不好。”
朱由检心里咯噔一声：“又怎么了？”
太监大哭道：“建奴烧毁了德陵，熹宗……熹宗的陵墓被清兵挖了，陪葬品，全部被挖走了。”
朱由检“啊”地一声惨叫，身子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难怪我昨晚会做那样的梦，我哥……来找我算账来了……”
太监急吼道：“建奴攻过来了，兵锋直抵西直门下。”
朱由检大怒：“建奴都攻到京城门下了，兵部尚书呢？各镇援军呢？没有一个人来管朕了是吧？”
太监：“奴去，奴现在就去帮皇上抵挡建奴。”
朱由检：“快去！别光说废话！”
那太监领命，赶紧冲了出去。
很快，太监高起潜担任监军，兵部尚书张凤翼作总督，京城的少爷兵们集结起来，组成了一支歪七倒八，和流寇水平差不多，不对，是比流寇还弱的大军，站到了西直门的城墙上。
清军总大将阿济格驻兵城外，对着城墙上放眼一扫，满目歪瓜裂枣！
阿济格不禁大笑：“这城中都是一群软蛋啊，我大清总有一天，定能攻下这座城池，入主中原。”
旁边钻出一员大将：“将军，现在要攻这城还早了点，虽然城中皆是软蛋，但城墙高大巍峨，咱们就算把全国的火炮都调过来，轰上几天几夜，也打不开这城墙。”
阿济格：“废话，我需要你说？我自己看不懂么？”
他挥手下令道：“本将军率中军坐镇在此，看着这群软蛋，你们各自散开去抢掠周围的村庄，多抓些奴隶回去。”
众将：“得令。”
清军瞬间四散分开，到处抢掠。
入定兴，下房山，战涿州，攻固安，克文安，破宝坻，杀知县赵国鼎，陷顺义，至怀柔，占河西务，屯兵密云、平谷，围定兴。一个月内，“遍揉畿内”。清军一共攻克12城，大小56战，全胜！俘获人畜17万9千8百。
不过……
在清军华丽的战绩中，还穿插着一些小小的，看起来不那么起眼的败战。
某年某月某日，大同总兵王朴，率领山西勤王军，在昌平城下斩敌XXX名……被阿济格大笔一挥，划掉划掉。
某年某月某日，大同总兵王朴，又率山西勤王军，在昌平东北地区，斩敌XXX名……阿济格大笔又一挥，划掉划掉。
阿济格左划划，右划划，划来划去，清军最后就变成了全胜了。
这样写进《清史》，就好看多了嘛。
我大清军队，强大不可战胜。
“报！”一骑快马飞快地跑到阿济格面前，满头大汗地道：“将军，大事不好，咱们的右翼游骑，被大同总兵王朴击破，现在已经溃散了。右翼已经失去了翼护，随时有被敌军突进主营的危险。”
阿济格：“啊？”
他手上的笔，微微颤抖。
眉头一皱，京畿地区的地形图，就在他的脑海里勾画了出来，右翼已失。
如果这时候敌军突然从右翼切入进来，京城西直门里的歪瓜裂枣军肯定也会冲出来帮忙，他们虽然是歪瓜，但歪瓜多了，砸人也是痛的。
两路这样一包抄，那自己也有败战的风险了。
阿济格不服：“这大同总兵王朴，究竟是何方神圣？”
“不知道！没听过。”左右的部将摇头：“好像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家伙，但他手上有一只很奇怪的火器部队，超凶。”
阿济格一听到火器部队，就想起了皇上的“蒋干盗书行动”，可惜啊，那次行动最终以失败告终，奸细小队至今生死未卜，说不定已经被大明抓起来活剐了三千刀。
如果那次行动没有失败，那该有多好？我们还怕个屁的火器部队。
阿济格忍不住用了几秒，来思念了一下奸细小队。
“阿欠！”长安汽车厂，正在伙食团吃饭的蒸汽机组装车间主任斌胜，猛地打了一个喷嚏：“谁在想我？”
坐在他身边的燕子嘟起了小嘴：“呵，有别的女孩子想你是吧？我和你说话你都听不到了是吧？你要不要和正在想你的那个女孩子去过呀？”
“啊？”斌胜吓了一跳，赶紧转过头来，对着燕子露出了讨好的笑容：“燕子别生气，我一直听着你说话的呢。”
燕子：“那我刚才说什么呢？”
斌胜赶紧摆正姿态：“燕子姑娘说，我上一次把分配住房的权利让给了工友，导致我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婚房，但是没有关系，燕子姑娘分配到了一间小房子，我们可以先用你的房子做婚房，完婚。以后我要更加倍努力，继续评上先进工作者，劳动模范、杰出青年。待厂子里下一次分配住房时，我们争取分到一套大房子，再生两个孩子，一个男，一个女。”
燕子的脸上露出了羞涩的笑容：“这还差不多，算你有良心。但是你这么大声做什么？你看，旁边的工友全都听到了。这里是伙食团呢，你就不能小声点说话？”
“啊！”斌胜赶紧压低了声音，还左右瞅了两眼，想看看周围人的态度。
然而现在压低声音已经晚了，周围的人都在对着他们两人笑。
这里可是燕子的单位，燕子的同事多得很呢，一群伙食团女工，都对着燕子嘻嘻直笑。笑声中带着祝福的味道，也带着一些小小的嫉妒与羡慕。
燕子谈的是一个车间主任呢，工资比普通工人高得多，而且今后的前途也很广阔，他已经被定为副厂长的后备人选，这样的男人，谁不喜欢？
“燕子真好命啊。”
“斌胜人又踏实，努力肯干，吃得苦，关键是人特别正直，做事像军人一样守规矩。这样的好男人，真不知道哪里再去找了啊。”
只有阿济格还在幽幽地想着：“我们的奸细，肯定被千刀万剐了。唉！可惜的奸细小队啊。”

第1068章 唐王护军
河南，南阳，东北郊外。
这里是河南遭受旱灾最严重的地方，数日前，唐王还曾经上书朝廷，说这里有母亲吃女儿，崇祯帝因此拨来了三两五钱银子的救灾款，免了这里的税赋。
不过，三两五钱并没有什么屁用，免税赋也救不了饥民。
南阳老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幸好还有高家村在。
白鸢率领着一只民团，以及一只运输队，正在南阳郊外的乡村里，到处寻找着难民。
目前为止，已经有许多难民去洛阳加入了工厂。
但总有那么一些难民，他们因为受到太多次官府的欺骗，又受到太多次流寇的袭扰，多次受伤之后，已经不愿意再相信外面的人了。
不管你是官府还是流寇，不管你是乡绅还是士族，反正你们说的话，咱们全都不信。
他们宁可躲在自己的小村子里，刨树皮，吃草根，也不愿意往外面的世界跑。
对于这样的人，白鸢只好亲自带队下乡，将温暖送到他们的手上。轻轻敲醒沉睡的心灵，让他们慢慢张开眼睛。
“白教习，这边的破房子里有一家人。”一个民团士兵跑了过来。
白鸢点了点头，亲自带着一队士兵走了过去。
士兵们多多少少还是显得有点粗鲁，很容易吓到老百姓，但是白鸢就不一样了，翩翩佳中年，一看就是学问人，往那户人家门口一站，礼数也周全的把话一说。
那户穷人就小心翼翼地开了门：“这位老爷，您这是……”
白鸢招了招手，旁边一个士兵端着个木盘子递上来，盘中四个白面馒头：“拿去吃吧，不够再出来拿。”
说完，他就带队回到了村子中间。
就这么一招，不出片刻，躲在屋子里的老百姓就出来了。
四个馒头够谁吃啊？家里几口饿慌了的人，一人一个，味道都没尝着就吃光了，只好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了。
然后他们就发现，村子中间早就已经摆开了很大的排场，大量的士兵在煮吃的，不停地分发给勇敢的走出了家门的村民们。
村民们这才终于相信了白老爷是个好人。
村子里一片热闹……
就在这时候，斥候突然跑了过来，飞快地道：“白教习，南阳城方向出来了一只军队，正在向着咱们这边行军过来。”
白鸢：“嗯？南阳守军？”
“不……不是南阳守军。”斥候一脸古怪的表情：“南阳根本就没什么守军。”
白鸢仔细想了想，好像还真是，南阳城不久前才被流寇过境，闹腾了一番，那点本地卫所兵，早就已经被流寇给打完了。
白鸢奇了：“那还能有什么军队跑出来？”
斥候：“不太敢肯定，那军队看来也不像正经路数，中间打着一面唐字旗，还打了一片‘进京勤王’的大旗，简直莫名其妙。”
“唐？”
白鸢微微一想，明白过来：“唐王朱聿键！”
想明白了这个，那就更吃惊了：“唐王护军进京勤王？人数有多少？”
斥候：“一千多人的样子。”
白鸢：“唉！这唐王不要脑袋了。”
就在白鸢发表这篇感想时，那只奇怪的军队，正在向着东北方向飞速行军。
白鸢的猜测是对的，这只军队的领军大将，正是唐王朱聿键。
朱聿键，今年34岁，正植壮年。
皇室宗亲，本应该像头猪似的活着，但他却不愿意这样。
他是一个很有拼劲的男人，在宗室换授等问题上与朝臣们多有冲突，到处树敌，得罪了不少大臣。就在今年七月，他还杖打两位叔父福山王朱器塽（死）、安阳王朱器埈（未死）。
这么一个有战斗力的男人，听说国家危亡，当然不能坐视，上疏请勤王，朱由检不许。
一般王爷听到“不许”两个字也就罢了。
但是朱聿键可不答应，这朱家天下，又不是你朱由检一个人的，也有我朱聿键的一份啊。
自己菜还不允许别人帮你打？
你不许我勤王，要是大明朝灭亡了怎么办？对得起列祖列宗吗？到了九泉之下，太祖得把我们这些亡国子弟吊起来锤。
于是朱聿键不顾圣旨，自掏腰包，花钱雇佣了一千多人的军队，由自己亲自领军，进京勤王来了。
南阳知府这时候正追在他的军队后面，苦苦哀求：“王爷，回去吧，别闹了，您这样一路闹到京城去，死路一条啊。”
朱聿键：“本王才不回！本王是去勤王的，又不是去造反的，用心甚诚，岂有因此罪责本王的道理？”
南阳知府哭丧着脸：“话虽然这样说，但是道理不是这么个道理，要是天下藩王人人都起兵，这天下岂有不乱之理？”
朱聿键：“皇上不会这么糊涂的，他一定能看到我用心甚诚。”
南阳知府：“不要啊！”
朱聿键：“滚一边去，别再来缠着本王了。”
南阳知府：“下官也不想缠着您啊，实在是这件事闹大了，下官也脱不了关系。”
两人正说到这里，前方的树林里突然刷地一下，钻出一只军队来，这只军队穿得破破烂烂，武器也乱七八遭，还打着两面大旗，一面旗上写着“猛虎”，一面旗上写着“独虎”。
南阳知府吓了一大跳：“啊？是大寇猛虎独虎二兄弟，糟糕了，这两个家伙统兵上万的。”
唐王朱聿键：“哈哈，天助我也，居然这里碰上了流寇。”
他二话不说，挥手向前一指：“冲，把流寇干掉。”
他手下这一只一千多人的军队，是由两个部份组成，核心部分是他的亲王护军，人数并不多，只有两百来人。另外一千多人，则来自江湖的草莽武夫，或者是乡野壮汉。
就和当初福王雇佣的那一批，吃霸王餐的家伙差不多。
这伙人还是有一点点战斗力的，并不完全是废物。
再说了，废物他唐王也看不上啊。
勤王军嗷的一声吼，对着猛虎和独虎的军队杀了过去。
猛虎愣了愣：“我擦，什么情况？亲王护军不是应该守在南阳城里吗？怎么跑城外来了？”
独虎也懵：“有没有搞错？第一次在城外见到亲王护军。”
两人就这么懵了短短的一瞬间，唐王护军就已经冲到了面前，最前面的唐王护军两百人个个武装到牙齿，还挺能打，只是一冲，就把猛虎和独虎冲了个歪七倒八。

第1069章 这粥浪费了
唐王护军一叔冲锋，打得猛虎独虎两脸懵逼。
两人一时搞不清楚护军虚实，赶紧发挥出流寇的特长技能：逃！
刷刷刷，转眼之间，猛虎和独虎就跑没了影儿。
朱聿键首战大捷，不由得大喜：“贼寇宵小之辈，碰上本王，定教他尽数伏诛。”
南阳知府也看得有点懵，心想：你这王爷还真能打啊？不是废物来的？
不妙了！
他越是能打，越是容易招来皇上忌惮，杀头的机会也越大。
南阳知府也知道，这家伙打了胜仗之后，就更难劝回去了，罢了罢了，劝不动了。他肯定要闹出事，我想把自己摘出来的话，赶紧上奏，打小报告才能免罪了。
南阳知府赶紧回退南阳城中，写奏章，说唐王朱聿键一意孤行，不听劝阻，非要出兵进京勤王，他小小知府一个，管不了王爷的事，无力阻拦……
……
斥候飞奔进荒村，将唐王与猛虎独虎之战，一五一十地讲给了白鸢听。
白鸢听完，也不禁哑然失笑：“这家伙还真打赢了？”
但他马上话风一转：“流寇打仗，总是挂着三分逃跑的心的，一看到莫名其妙不知深浅的官兵队伍，未战先怯。但是，一旦被流寇摸清了虚实，搞明白了这支军队不过是一支亲王护军，流寇们就不会怕他了，唐王就会有危险了。”
就在这时候，又一名斥候回报：“唐王护军离咱们越来越近了，似乎想进这个村子来休息的样子。”
白鸢笑：“去和他接触一下，就说小浪底民团，奉巡抚大人之命在这里救济灾民，他要来就来好了，吃的东西也可以分他一点。但是咱们的火器得收一下，别给唐王看，免得他眼红。”
民团士兵们都笑了，乐呵呵地将自己的火铳藏了起来。
倒是村子里的难民们，听说亲王护军要来了，有点慌。不少人拿了救济粮之后，又赶紧躲回了自己的家里。
在老百姓心里，亲王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啊。
不一会儿，守在村外的士兵们，带着唐王护军，走进了村子。
朱聿键脸上挂着个有点好奇的表情，他刚才打完胜仗之后，士兵们需要休息，就准备随便找个荒村什么的让士兵们休整，没想到走到这个荒村前面，居然迎上来了一群人，向他汇报说小浪底民团奉巡抚大人之命在这里救济灾民。
朱聿键当然要进来一探究竟了。
前不久，他还专门上书朝廷，说了南阳受灾之事，对周边的灾情还是有点知晓的，但他并不是一个很有钱的王爷，无力帮助灾民，也只能乞望着朱由检出手。
朱由检出了三两五钱银子！
朱聿键就知道，这事儿没戏了，后面他也就管不着了。
没想到，河南巡抚居然伸了手！
走进村来，朱聿键的眼光立即就落在了村子中心，冒着热气的几口大锅上，锅里煮着浓浓的粥，插筷子都不会倒的那种浓度。
朱聿键心中暗想：这个救灾看来不是做个样子啊。
白鸢迎上前来，一个大礼拜过：“在下白鸢，忝任小浪底民团教习，参见唐王殿下。”
唐王见白鸢一袭白衣，仪表堂堂，再加上这礼仪端正的模样，就感觉到此人是个大人物，心生欢喜，赶紧回了一个礼：“白教习，这南阳地区的灾民，乃是本王的赤子，本王无力救助，只好劳烦了你来帮忙，真是辛苦了。”
白鸢：“但行善事，莫问前程。”
朱聿键笑：“好一个莫问前程，说得好。本王这一次进京勤王，也是和白教习一般的想法，只要本王做的是对的事，管他将来的前程如何呢。”
白鸢：“唐王殿下倒是条好汉呢。”
朱聿键：“嗨呀，好汉说不上，也就是尽力而为罢了。”
两人在这边刚聊上呢，另一边，唐王护军已经进了村。
为首一员将军，大步走到了高家村的粥锅旁边，看了一眼锅里的粥，也不向旁边的人打招呼，自己抓了一个碗，就在锅里勺了一碗。
这些粥本来就是施给难民们吃的，其实唐王护军剿匪过来，饿了想吃点东西，民团也不会吝啬，但是，他这不问自取，动作看起来就有点让人不爽了。
惹怒旁边一个掌勺的民团士兵，忍不住就开口道：“喂！有你这样的？过来就吃，当这是你自己的东西么？”
那将军哼了一声：“吃你点粥怎么了？也不看看军爷我穿的是什么。”
他拍了拍身上的甲，哗啦啦的响，俨然是一副高档的山文甲，就凭这身甲，就能彰显他的身份，不是普通渣渣兵。
民团士兵怒：“操！有身皮不得了？在咱们这里，任你天大的官儿，也得按规矩来办事。你要不装逼，给你一碗粥倒也没事，你既然要装，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完，民团士兵左手一伸，啪地一声，扣住了那将军手里的粥碗。
将军用右手端着粥腕的，向后一拉，没想到居然没拉动，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右手使力，居然拖不赢对方的左手。
“咦？”
将军有点意外了，这他喵的，区区一个做饭掌勺的，手上这么有劲？
这就有点不服了，右手用力，猛地向后拖。
那民团士兵也向后一拖。
粥碗在半空中纹丝不动。
将军怒了，挥起空着的左手，对着民团士兵的前脸儿，一拳揍了过来。
他不出手还好，民团士兵只和他争碗，毕竟，高家村民团的人都有良好的素质，不会轻易出手打人。但他这一出手，性质就不一样了。
民团士兵哼了一声，右手挥手，手上拿着的一个长勺子，呼地一声点向那将军的前脸儿。
长勺子比拳头长，一寸长一寸强。
将军的拳头才挥到一半，长勺子就“噗”的一声点在了将军的额头上，勺子里残留的浓粥，啪地一声，糊了将军一脸。
将军惨叫一声，向后就翻：“哎呦，烫烫烫……”
那民团士兵却借机向后一拉，将他粥碗给夺了回来，还跟上一句：“嘿，还好粥没洒，不浪费。”
“不浪费个鬼啊！”旁边另一个民团士兵吐槽道：“你往他脸上糊的半勺粥，不是浪费了吗？”
“啊，真是糟糕了。为了这种人浪费半勺粥，我他娘的大错特错了。”

第1070章 又来了
两人这么一闹，热闹了。
唐王护军的人刷地一下冲过来了一大群，不少人的手还放在了刀把上，而民团的人也不肯示弱，也纷纷围过来了一大群。
他们的火铳已经藏起来了，但是高家村民团的士兵，个个都是武装到牙齿的，没有火铳根本不是问题，身上还藏着军刀呢，随时可以抽出来迎敌，根本不虚唐王护军。
两拨人就这么在村子中间一顶，瞬间剑拔弩张。
另一边，白鸢和唐王朱聿键两个都是属于那种彬彬有礼的类型，两个当头儿的还在礼貌的聊着天呢，哪知道旁边突然响起喧哗吵闹声。
两人扭着过去一看，我擦，手下都快要打起来了。
这就相当的尴尬了！
两人赶紧向着村中心跑去，几乎同时开口道：“住手，发生了什么？”
唐王护军的将领指了指自己的脸，脸上满是浓粥：“我过来喝碗粥，这人不让我喝，还泼我一脸。”
“哎？”唐王朱聿键大感意外，同时也生心疑虑：这怎么可能？这年头老百姓还是很怕官的啊，你可是唐王护军正牌子的武官，一般的老百姓岂敢随便对你动粗？肯定有问题。
白鸢则对自己的民团军纪比较有信心，转头对那士兵问道：“发生了什么？你且来说说。”
民团士兵啪地行了个军礼：“这人走过来，招呼都不打，拿起碗就要吃饭，我恼他无礼，就伸手扣住了他的碗。然后他挥拳打我的脸，我用装粥的勺子还击，就变成这样了。”
白鸢瞥了一眼现场的情况，马上就感觉到这人说的是真话。
却听那将领吼道：“是他无礼在先，我堂堂亲王护军统领，过来吃他一碗粥，他对着我扎扎乌乌的，本将军就算砍了他，也是说得过去的。”
白鸢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相信自家人说的话，理肯定在自己人这边。
但他听到护军铳领的话之后，感觉到不妙。当官的什么时候的老百姓讲过礼啊？这统领摆明不了想讲理，想用身份压人。
白鸢背在背后的手，不着痕迹地做了一个手势。他身后的家丁马上就会意了，悄悄附到旁边士兵的耳朵上，低声道：“把咱们藏起来的火铳拿出来，要是唐王闹什么妖蛾子，就在这里把唐王护军给干掉。”
士兵会意，悄悄溜向了藏火铳的地方。
白鸢则把眼光锁定在了唐王朱聿键的身上。
朱聿键的态度现在很关键，他要是护短，帮着唐王护军统领说话，想要对付自己的手下，白鸢就要把君子六艺中“礼”这一艺给划掉划掉了。
在这一瞬间，所有人都在看着朱聿键。
朱聿键还不知道，自己的性命，现在就靠自己的决断了。要是拿出纨绔王爷那一套不讲道理的作派，就会有上千把火铳对着他的护卫乱轰过来。
不过，朱聿键还真不是一个纨绔王爷。
在他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朱聿键的祖父老唐王，疼爱小妾生的儿子，想把妾的儿子扶正。就将朱聿键和他父亲关押起来，想要活活饿死他们父子。
当时朱聿键才12岁，就遭逢了这种大难，也算是受到了一个不小的震撼教育。
幸亏暗中有个小官张书堂帮忙送些糙米饭，在囚房中，朱聿键父子粗茶劣饭苟活了十六年。身处牢笼，朱聿键埋头苦读，钻研儒学典籍，没有浪费光阴。
后来他父亲被毒死，他也险些被撤掉世孙位置，几经波折，可谓险象环生，好不容易才在崇祯五年当上了唐王。
他还真不是一个纨绔！
朱聿键的眼光扫过护军统领，哼了一声道：“你说他对你无礼？本王不信！你身穿这身山文甲，又有哪个老百姓敢对你无礼？定是你无礼在先，人家才会自保反击的。”
白鸢：咦？
高家村民团的兵：咦？
正在远处准备把火铳拿出来的兵也愣了愣：咦？
连唐王护军们也懵了懵：王爷居然没帮我们说话？
朱聿键指了指那个被糊了一脸粥的统领道：“既然现在没有人受伤，这件事就在这里打住，赶紧去洗把脸，这样脏兮兮的成什么体统？简直就是给唐王护军丢脸。”
那人大感尴尬，赶紧退下，找东西洗脸去了。天下大旱，南阳尤甚，他要找水洗脸还真是蛮难的，在村子里的水井口向下一看，井里只有贴底的地方有一丢丢的水，还脏兮兮的。
正不知道怎么办呢，旁边递过来一块湿布，是那个掌勺的民团士兵。
铳领接过来，擦了把脸。
两人都大眼瞪小眼，也不说话，不过气氛倒是慢慢缓和下来了。
火铳又重新被藏好。
白鸢对着朱聿键抱了抱拳：“唐王殿下处事公正，颇有君子之风啊。”
朱聿键：“过奖过奖，岂敢自称君子。”
白鸢先前不想说的话，现在也就说了：“唐王殿下，你这起兵勤王之事，还得再从长计较一番。”
朱聿键：“哦？你也来劝本王？那南阳知府追了本王一路，劝本王不要去，我看你不是迂腐之人，为何也来劝本王？本王率军勤王，没有一丝私心，用心纯粹，皇上定能看到我拳拳赤子之心，又岂会因为这种事，追究本王的责任？”
白鸢：“当今圣上，心胸……”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呢，两个斥候同时跑了过来，一个是唐王护军的，一个是高家村民团的。
两斥候几乎同时开口道：“不好了，猛虎和独虎，杀过来了。”
朱聿键大奇：“猛虎和独虎是本王手下败将，刚刚还把他们打得抱头鼠窜，这两个家伙还敢再来？”
白鸢却眉头一皱，明白了点什么。
猛虎和独虎刚才被唐王护军打败，是因为不知这支官兵虚实，先习惯性的撤退一下。
但当流寇们缓过神来，再探查一下，就知道了刚才打败自己的，不过是一支唐王护军。
亲王这两个字，在全天下所有人的心目中，都是和废物两个字划等号的。
猛虎独虎立即重新整军，又杀过来了。

第1071章 如此厉害
村外远处响起了喊杀声，声音好大，起码上万人的齐声呐喊。
猛虎独虎这一次玩真的了，手下一万多人，齐齐杀来。
先把声音吼起来，吓唬吓唬唐王护军。
别说，这一招还真管用。
贼军还没到，光是吼声，就把唐王护军给吓坏了。
他们只有一千多人呢，而且只有两百多是正经护军，另外一千多人全是雇佣来的。说是乌合之众并不过份，一听到贼军如此势大，唐王护军未战先乱了一半。
那统领刚刚洗干净了脸，飞快地跑到朱聿键身边，大喊道：“王爷，贼军势大，我们抵敌不住的，赶紧撤回南阳方为上策。”
朱聿键大怒：“我军刚刚出南阳城，还未与建奴交手，岂能就此撤回南阳？”
统领：“要与建奴打，也得有命到京城才行啊。”
两人就说了这么两句话的功夫，他们雇佣来的渣渣兵，已经有一小部分人开溜了，有人在向着村子后面的土沟里钻，有人在向着村外的树林里的钻，场面一片混乱。
朱聿键：“哎？怎么能这样？”
就在这时候，朱聿键突然发现，白鸢的人并没有乱。
这伙“民团”一个个脸色十分淡定，一点也不像自己手下的那群渣渣兵那样只知道没头苍蝇似的乱窜。
他们全都站得稳稳的，只是转头看向了白鸢。
白鸢挥了挥手：“准备作战。”
这群汉子这才“刷”地一下散开。
有人跑到村民废弃的小屋子里，很快就从屋子里拿出一把火铳。有人在身边的草丛里扒拉了一下，抽出一把火铳。有人伸手到树洞里一抄，也抄出一把火铳……
眨眼间，他们全都人手一把长长的火铳。
然后又在一个眨眼的时间里，他们就奔向村中各个位置。
一大群人爬上了村子旁边的小土坡。
一群人爬上了屋顶，趴伏下来，端起了火铳。
一群人蹲到了村庄的篱笆墙后面。
……
他们似乎很清楚自己应该在什么位置驻守，一点也不乱，很明显，每一个人的位置，都是事先定好了的。
远处响起了他们的声音：“小浪底民团第五营已占据防御位置、第六营布置完毕、第七营就位、第八营已就位……”
此起伏彼的声音最终安静下来，所有民团士兵都闭上了嘴，进入了战斗状态。
只剩下唐王护军还在扎扎乌乌的，像群傻子似的嚷嚷。
这就叫，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唐王朱聿键整个人都有点懵：“这……这是何方神圣？”
那刚刚洗干净脸的统领，更是人都吓麻了：“幸亏刚才没和这支民团打起来，要是真的闹翻，我们不够他们打的。”
白鸢笑道：“唐王殿下，你的人就在村子中间守着吧，且看我的人先打一场。”
朱聿键呆呆地点了点头。
“来了！贼军先头部队进入射程。”有人大叫道。
“别急，压一压，让他们更多人进入射程。”
“再压一压，他们以为这里是唐王护军，对火铳没有提防，再压一压，战果会更好。”
看着上万名贼子乌央央的冲过来，民团士兵居然一点也不怕，甚至不急着开火。
朱聿键看到这一幕，心中暗惊：好厉害的军纪。如果是我的人，在贼军冲到一半时，肯定会有人忍不住要放箭了，但眼前这支民团，说不开火就不开火，没有一个士兵擅自出手。
直到贼军冲得很近了，负责最前线指挥的营长，这才猛地一声大吼：“开火！”
“开火！”
“呯呯呯！”
密集的火铳声响了起来，不打时安静得像哑巴，整个军队都没有半点声音，一打就急如炒豆，噼里啪啦炸个不停。
贼军最前面的悍匪瞬间倒下一大片。
猛虎大吃一惊：“糟糕，中计了！”
独虎：“还以为是唐王护军，结果是那支火铳部队。”
“操！中计了，快跑。”
猛虎和独虎两人，瞬间从冲锋变得撤退。
贼兵们就像潮水，往着沙滩上一涌，马上又始向大海里退。
这时候，刚才民团“压枪”的效果就体现出来了。
贼军被拉得很近，现在想要撤退的话，就没那么容易逃出火铳射程了，有人跑着跑着，后背中枪，扑倒在地。
有人连滚带爬的逃跑着，看到身边的人中枪倒下，他就不敢站起来跑了，只敢在地上慢吞吞的爬行。
还有人连爬都不敢爬，趴在地上根本不敢动，嘴里大喊：“饶命，我降了，我降了。”
并没有花多长时间，猛虎和独虎退走，地上留下了数百尸体，以及数百降贼……
白鸢挥了挥手道：“去点人，收拾战场，把投降的抓回去劳改。”
“遵命！”
民团士兵赶紧去处理。
朱聿键看得目瞪口呆，他手下的唐王护军也看得目瞪口呆，全都像呆子一样，傻傻的看着高家村民团处理善后，打扫战场。
这时候，村子里的难民们也从屋子里探头出来了，看了看外面的情况，这些难民也惊得不要不要的。
刚刚还不愿意搬走的难民，飞也似的跑到民团士兵面前，抓着他们的小臂问道：“流寇已经打到咱们村来了？”
“是啊！”民团士兵：“如你所见，这些流寇随时还会再来。”
难民们吓得不轻：“军爷，带我们走吧，我们愿意跟你们去洛阳了。”
民团士兵笑道：“不要叫我军爷，多难听，你叫我小伙子、小帅哥都是可以的嘛。”
这种二选一，傻子才会叫小伙子。
难民们赶紧道：“小帅哥，带我们去洛阳吧。”
民团士兵脸都笑烂了：“呀，我英俊帅气的脸，终究还是被你们发现了。”
村子里剩下的村民，没有一个还敢留在这个村子里的。
白鸢的“群众工作”总算是做成功了，带上大群俘虏，再带上一村的难民，对着朱聿键抱了抱拳：“唐王殿下，这个村子里的事情已了，在下得去下一个村庄救济难民了呢。”
朱聿键现在已经对白鸢佩服得五体投地了，不禁叹道：“白先生，你的民团如此厉害，若是进京勤王，哪里还有建奴嚣张的余地？”

第1072章 这部电影好
白鸢对着朱聿键露出了古怪的笑容：“殿下，进京勤王，还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去的。既然南阳知府劝了您，您也没听，那在下也不多劝了，只能送您一句话……”
朱聿键：“洗耳恭听。”
白鸢：“武器在皇帝的手里时，越利越好。但当武器在一个能威胁到自己皇权的人手里时，越钝越好。”
朱聿键：“？？？”
白鸢：“以你我的身份，不宜进京勤王。殿下需更小心谨慎才是。”
说完，白鸢也就不多说废话了，抱了抱拳，带上民团，向北去了。
朱聿键看着白鸢离去的背影，皱眉沉思，久久不发一言。
护军统领见状，还以为事情会有转机了，大喜，赶紧凑过来道：“王爷，咱们是不是回南阳？”
朱聿键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抹坚定的光芒：“继续进京，勤王。”
“哎？”统领全身僵住。
朱聿键喃喃地道：“但行善事，莫问前程。无论如何，建奴必须要有人去对付，京师需要有人去守护，本王虽然没有多强大的力量，却也要把这份力量献出去才是。”
众人：“……”
统领长长地叹了口气：“好，咱们继续走吧。”
朱聿键继续挥军向东北方前进。
一路上又遇见好几股小规模流寇，唐王护军与流寇激战，有胜有负，打得有来有回……
……
蒲州，花花世界明星事务所。
老南风和蔡琳，并肩走了进来。
蔡琳扎着一个妇人髻。
数日前，她已经与老南风成了亲，正式结为了夫妻。也正是因为这件事，这一次王二、白猫、马守应进京勤王，没有让老南风去。
新婚燕尔就让人上战场，很容易立下Flag回不来，李道玄可不想用一个Flag坑死了自家小人。
两夫妻乐呵呵的钻进后台的化妆间，陈圆圆正在这里卸妆。
她刚刚登上剧院的大舞台，表演了一段歌舞，才下台来。
虽然她现在才十三岁的年龄，但已经俨然成为了花花世界明星事务所的台柱子，每一次她登台表演，都会引来台下观众欢呼狂喜，赏银像不要钱似的往台上扔。
陈圆圆小小年龄，现在就已经存起了几百两银子的私房钱了。
老南风走到她面前，坐下，笑着摸出一叠纸递过去：“圆圆，这是我们正在筹备的一部新电影，准备让你来演女主角呢。”
陈圆圆微笑：“什么片子呀？”
她翻开剧本一看，片名叫做《学生时代》，是以高家村的三十二中为舞台，讲了一群年轻的学生，努力学习，奋力拼搏，毕业之后走向行各行业的故事。
片子的女主角当然是高一叶，计划由高一叶本人出演“成年高一叶”，而由陈圆圆饰演“少女高一叶”。
配角们也全是高家村的顶级大佬，例如白公子、三小姐、高三娃、陈元波、高山、王堂、刘茂袍……
当然，他们本人只演“成年时的自己”，而他们未成年还在学校时的角色，都得找五官和形体相似的年轻演员来演。
还有三十二、王校长、宋应星等人，甚至连天尊本尊，都会在片中出现几个镜头，跑几分钟的龙套。
陈圆圆一看剧本，就感觉到鸭梨有山那大一粒。
“东翁。”陈圆圆的声音都开始颤抖起来：“这么多大人物要出场？我的天，连天尊和圣女都要出场跑几个镜头的龙套？这是天尊导演的片子吗？”
老南风摇头：“不是的，是咱们事务所自己筹划的片子。”
陈圆圆刚刚还在激动呢，一听到这话，热情瞬间冷却，语气古怪地道：“请这么多大人物，陪着咱们拍一部垃圾片？”
这话说得老南风有点脸红！
他的明星事务所，还真是专门拍垃圾片的。
除了天尊亲自出手做导演，为了革命教育意义拍的几部战争大片之外，凡是由老南风自己出资，自己拍摄的电影，全都是粗制烂造的垃圾。
也难怪陈圆圆一开始还很激动呢，马上就转为吐槽役。
老南风道：“这个嘛，咳咳，这一次绝不是垃圾片了，这剧本是请了最厉害的通俗作家写的呢。”
陈圆圆：“谁呀？”
老南风：“高三娃。”
陈圆圆：“！！！”
陈圆圆的嘴唇，微微颤抖。胸膛里满满的全是表达欲，如果面前坐的人不是自己的东翁，她就已经控制不住她自己了。
她只好低声道：“天尊……真的会愿意在这种电影里跑龙套？”
“愿意呀！”老南风胸口刺绣着的金线天尊，突然开口了：“这么好玩的事，我当然很乐意来参加。”
“啊，参见天尊。”
在场的三人都赶紧行礼。
李道玄笑道：“剧本我刚刚看本了，虽然有点高三娃独有的捣蛋感，但故事整体还是很舒服的，尤其是片中的孩子们最后离开学校，走上各行各业的大结局，非常的棒。我觉得，这是一部很有教育意义，很值得推广的电影。”
老南风大喜：“多谢天尊夸奖。”
李道玄继续道：“放手去搞，用这样的电影，扶持一下教育行业也是好的，让更多的人明白教育的意义，也是一件好事。”
高家村一直在提供免费的教育。
但是，就算是免费教育，也有许多家庭不愿意把孩子送去学校上课。
因为这年头，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就已经是家庭重要的劳动力了。孩子得帮着父母耕地、插秧、收割、养鸡、养猪、放牛……
拿去读书？
考不上功名，读书就是白读。
多浪费啊！
李道玄也想过许多解决办法，但通过免学费，免餐费这样的手段，终究还是不够的。
而眼前这个剧本却不错，先演一段孩子们在学校里的故事，最后再通过大结局里各个人物现在的成就，来告诉观众：“你的孩子如果读了书，就算不参加科举，不考功名，也能像白公子、三小姐、高三娃、陈元波这群孩子一样，成为社会精英，在各行各业里发挥出光和热。”
李道玄都表示了同意，那就没什么好犹豫了的，整。
陈圆圆也不当吐槽役了，瞬间干劲拉满。
老南风则立即开始联络那群在各行各业都很优秀的家伙们，让他们来帮个小忙，出演片中的几个片段。

第1073章 这个想法不太对
就在高家村的年轻一代，开开心心的拍电影玩儿的同时。
京城，西直门外。
清军总大将阿济格，正率领着清军的主力，屯驻在城外的平原上。
而在他们北方的一个小树林里，王二、白猫、马守应三人，正借着树林的掩护，用望远镜看着清军的主力。
“建奴主力就在眼前了。”马守应压低声道：“我们不用继续打下去了吧？干脆撤了，看建奴把京城给打下来，剁了皇帝老儿，岂不是大妙？”
王二摇头笑道：“马兄，你这想法，其实我也有，巴不得建奴杀了皇帝老儿，但是，我知道自己这个想法不太对。”
马守应：“哦？哪里不对？建奴帮咱们杀了皇帝不是很好吗？省得我们去杀。”
王二：“他们要是进了京城，光杀皇帝老儿和那群贪官，我举双手双脚赞成，但是很明显，他们进城之后，会伤害老百姓啊。”
此话一出，马守应顿时愣了愣。
王二叹了口气：“天启七年，我率种光道、郑彦夫两人起义，本想只杀掉贪官张耀采和那群鱼肉乡里的衙役。但我们冲进县城之后，军队马上就失控了。我在冲县衙门杀张耀采的同时，两位义弟却率部下杀到了城中富户们居住的街区……”
白猫也叹了一声：“当时我也在，我看到一个富户的丫鬟，被他们……唉……那丫鬟也是贫苦人家啊，也是活不下去才会被卖进富户家里做了丫鬟的，怎料会遭遇这等惨事。”
马守应：“！”
接下来，是一阵诡异的沉默。
好一阵子之后，王二才捏了捏拳头道：“我们可以把皇帝、贪官碎尸万段都没有关系，但我们不能坐视老百姓被无端卷入，白白丢了性命。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理直气壮的说我们是在起义，否则，只能说自己是一群低劣的贼。”
马守应点了点头：嗯！起义起义，这里面有一个义字。
既然达成了共识，那就好办多了。
三位头领回到树林深处，这里拴着几匹马，地上还倒闭着几个清军斥候的尸体，原来，他们三人偷偷潜伏到离清军主力这么近的地方来，半路上也是花了些力气了。
好不容易才袭杀了清军斥候，得到了这个凑近来看一眼的机会。
三人翻身上马，喊了一声驾，纵马向北狂奔而去。
奔了数里远，才回到了自己的军中。
大同总兵王朴也在，正带着大同边军等着他们呢。
见他们回来，王朴赶紧迎上前来：“情况如何？”
白猫道：“清军势大，各种攻城武器和火炮齐全，还有巨大的楯车阵，大量的蒙古骑兵。我们的火铳虽然厉害，但以几千人的数量想直接冲过去把清军数万主力都干趴下是不现实的。”
王朴咬了咬牙：“但他们已经逼近西直门，若是让他们攻进京城，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必须得想点办法。”
马守应：“摇旗呐喊，制造声势，不断地袭扰清军右翼，给他们制造足够的压力，京城之围必解。”
王朴：“兄弟好计策，就这样办。”
……
几天后，阿济格皱着眉头，看着地图。
情况感觉有点不对劲。
清军的右翼，感觉到压力越来越大了。
明军的大同总兵王朴，带着山西勤王军，在数里外，不断地袭扰清军右翼。清军多股游骑部队被击溃，抓来的明朝老百姓被救回，抢来的财物和牲畜也被他们抢了回去。
随着王朴军的不断活跃，清军主力开始感觉到局势不稳了。
这里毕竟是大明朝的地盘，清军客场作战，明军想要玩游击是再容易不过了，清军没有办法在别人的地盘上防范游击。
阿济格左思右想：“罢了！这一次入关，就打到这里吧，我们的收获已经足够多，抢到的财物也够了，差不多可以收军回去了。不过，我们就这样走了不太有意思，得再打一打大明的脸才舒服。”
他一挥手：“传令全军，艳饰乘骑，奏乐凯归。”
清军得令。
于是，八旗兵们把自己抢来的那些最好看的布料，五颜六色，很鲜艳的布匹衣服，全都裹在身上。
有人把五彩的丝绸拿来当披风，有人在头盔上裹着翠绿色的布，还有人身上披着青楼姑娘似的流云水袖……
整个大军搞得比戏台上的戏班子还要花哨。
军鼓、军锣，平时是用来击鼓进军，鸣金收兵用的，但是今天全都拿来奏乐，敲锣打鼓，对着京城一阵羞辱，这才掉转马头，向东北关外返回。
“阿济格退了……”西直门上，监军太监高起潜不但没感觉到自己受辱了，反而松了口气：“清军退了，太好了，快快快，通知皇上这个好消息。”
崇祯帝朱由检也大为振奋，亲自下旨：“我大明岂是建奴说来便来，说走便走的？建奴气势已衰，现在正是追击的好时机，命兵部尚书张凤翼率军退击。”
张凤翼这个倒霉蛋，就这样率军出城了。
他可不是坐在深官里啥也不懂的皇帝，也不是只知道讨好皇帝的太监高起潜，他是兵部尚书，哪怕是个文官，也是懂兵法了，更懂得衡量敌我双方的战力。
张凤翼很想翻个白眼对朱由检说：“守城都差点守不住，你还要我出去追击？是要我送死吗？”
但这话终究没法说出来，只好硬着头皮率军出城，刚一出城，就看到清军曾经驻过军的地方，路边插了一面大牌子，上面写了一行字：“各官免送”。
“尚书大人！”领军的将军颤声道：“建奴艳饰乘骑，故意敲锣打鼓，还在路边摆这种羞辱人的牌子，摆明了就是要引诱我军追击。我们若是追上去，中伏，导致全军覆没，建奴再杀个回马枪，京城必破。”
张凤翼当然明白这个道理，苦着脸道：“本官也知道追不得，但皇上下令要追，岂有不遵圣旨之理？”
将军：“……”
“硬着头皮，假装追一追吧。”张凤翼道：“斥候多派些出去，尽量散得开些，我们这支军队，是京城最后的保障，绝不能出事。”

第1074章 气死我也
“报！兵备尚书张凤翼率领京城的少爷军出了西直门，追击建奴大军。”
一名斥候站在了王朴、王二、白猫、马守应的面前。
马守应“嘿”地笑了一声。
王二露出一脸古怪的表情：“这也敢追？兵部尚书是来搞笑的吗？建奴摆明了随时准备杀回马枪，不然不会搞这么多花样来羞辱京城里的大老爷们。”
王朴叹了口气：“以我对尚书大人的了解，他还不至于蠢到这个地步，肯定是被皇上或者太监们给逼的。”
这样说倒是比较有理。
在场几个人都在想：确实，兵部尚书再蠢也是管兵部的，不至于蠢到这个地步，那就只能是皇帝老儿逼他出兵了。
“这皇帝，呵！”马守应：“他欠我的军饷，还没给我发齐呢。”
这话本来是说给王二和白猫听的，却没想到，王朴居然露出了一脸尴尬之色：“咦？马兄，朝廷也欠你军饷吗？”
马守应：“你也被拖欠着？”
王朴有点小尴尬地抠了抠头：“我被欠了九个月的军饷了，最近正有点头痛呢，我小有家资，倒是问题不大，但我手下的兄弟们，有点撑不住了。”
众人：“……”
这他喵的就贼尴尬。
三人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白猫开了口：“王总兵，你这事儿，我帮你记下了。我认识靠谱的晋商，回头让晋商帮你弄些钱粮来，赊给你，先撑一撑。”
王朴大喜：“多谢兄弟。”
“好啦，还是先回到眼前的事吧。”马守应道：“建奴退了，我们追还是不追？”
“追！当然追！”王二想都没想就道：“但我们的目标不是杀几个建奴泄愤，而是尽量把建奴抓去的老百姓救回来，把他们抢去的财物给抢回来，就以这个目标来追击。”
“升起侦察用热气球！”
民团士兵们赶紧忙碌起来，侦察型热气球很快又放上了天。
天空中，一名民团士兵拿起望远镜，对着建奴大军看了又看，将他们的行动路线画在纸上，装进竹筒送了下来……
……
张凤翼率领的少爷兵们，追在建奴大军的背后，落得远远的，连靠近都不敢，只敢把斥候远远地放出去。
双方的斥候倒是打得激烈，在各个小树林、小山丘上激烈交战，但是，双方的大军却连面都照不着。
阿济格很快就发现了：“明军的领军大将，并不上当。咱们的诱敌追击之计，毫无作用。”
“既然如此，那就继续下猛料。”阿济格：“我假装率领精锐大军先走一步，辎重部队拖在最后……那张凤翼定然受不了诱惑，想来攻击我们的辎重，到时候辎重部队拼命拖住他，我再率精锐部队尽快返回，将张凤翼部一举歼灭，然后回师燕京，干掉大明。”
阿济格的算盘珠子打得李道玄在陕西都能听见了。
张凤翼再蠢也不会中计啊。
他干脆直接率领少爷兵们返回了京城，拿出三个清军斥候的人头，交差道：“斩敌三级。”
朱由检大怒：“你畏战！”
言官们纷纷上书弹劾。
张凤翼长叹了一声，回到家里，默默地吃下了毒药。
……
阿济格：“明军还没追过来吗？”
“报！”一名部下上前道：“明军总帅，兵部尚书张凤翼已经班师回京。”
阿济格摇了摇头：“把辎重放在最后面，他都不敢打。这家伙究竟是胆小，还是识破了我的诱敌之计呢？唉，回吧回吧！连杀个回马枪都不行了。”
阿济格的命令一下去，清兵们就放松了心情了。
现在终于可以开开心心的押着抓来的奴隶，带着抢来的财物，回东北去好好享受了呢……
就在清军刚刚松懈下来之后没多久。
轰隆隆的马蹄声突然拍脸而来。
马守应率领的回族重骑兵，仿佛一阵风似的，追着清军的斥候杀了过来，一瞬间就切断了清军最后面的辎重部队，尤其是部队里押送着的明朝老百姓们，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被马守应的兵围在了其中。
清军的辎重部队吓了一大跳，有人大吼道：“快，快去通知阿济格大将军回军救援。”
“糟糕了，这群家伙动作好快。”
“又来了，他们后面居然还有援军。”
马守应的部队奋战了一小会儿，拖住了时间，接着，王二和白猫的部队赶到了。
马守应挥着弯刀，对着老百姓们大吼：“趴下，全部趴下，不想死的全部趴下。虽然我们是来救你们的，但子弹不长眼睛，所有人都趴下。”
老百姓们现在哪有置疑的余地，想都没想就听命照办，往地上一趴……
“砰砰砰！”
火铳声响起的那一刻，就标志着正面战场没有悬念了。
“火铳停了，快撤，快撤。”马守应大吼：“所有人起来，迅速向南方跑，快。”
骑兵们挥起弯刀，拼命的斩断老百姓脚下素着的绳索。
老百姓们得脱自由，赶紧撒开双腿，拼命的燃烧自己那点为数不多的热量，全力向南狂奔。
“阿济格的主力大军还有三十分钟就到了，快，快快！”王二：“撤，快撤！”
大伙儿护着老百姓，向南狂奔出数里。
直到看到了自家的城池，才终于松了口气。
而另一边，阿济格本来已经开开心心准备回家了，突然接到消息，拖后作诱饵的辎重部队遭到明军袭击，明军速度奇快，战力彪悍，几乎是一瞬间就击溃了辎重部队。
使得辎重部队拖住敌军等主力回援的计划都未能实现。
阿济格大吃一惊，赶紧率主力大军回援。
但当他掉头回来时，只看到满地辎重部队的尸体，他们从大明朝抓来的老百姓，抢来的财物，已经全部消失不见了。
阿济格气得不轻：“嗷嗷！谁？是谁干的？哪只明军部队干的？”
一个还没死透的辎重兵艰难地道：“王……大同……总兵……王朴……还有……山……”
说完，脑袋一歪，这次真的死透了。
阿济格：“气死我也，把这王朴的名字记下来，我下次必斩他狗头，必斩他狗头。”

第1075章 他不想活啦？
崇祯九年，秋，清军退兵，返回了关外。
虽然刚来的时候势如破竹，打得明廷毫无还手之力，但最后的战绩却不完美。
阿济格的“诱敌追击”计策被大同总兵王朴“破解”，导致清军在关内抓到的十几万奴隶，全部被王朴救回。抢来的财物和牲畜也被王朴夺回去了一大半。
阿济格立誓“必杀王朴”之后，愤愤地回去了。
而另一边……
王朴正在傻笑。
十几万被救回来的老百姓，正对着他山呼“恩公”，吼得王朴怪不好意思的，有点小脸红啊。
白猫、王二、马守应三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对王朴道：“王将军，咱们山西勤王军就先回家啦，好累，想早点回家躺平。至于去京城述职，论功行赏的事，就拜托王朴将去做吧。”
王朴：“哎，这明明是你们干的活，怎么论功行赏时把本将军推到最前面？本将军有点受不起了啊。”
白猫笑：“上次不是和将军讨论过这个问题吗？火烧新野也不是诸葛亮亲自上阵，但功绩肯定是诸葛亮的嘛。将军您就是这一次的诸葛亮！”
王朴：“可是，总觉得哪里不对。”
人家诸葛亮在新野是真的出了主意的，但这一次打仗，王朴感觉自己啥也没干啊，他就跟着山西勤王兵到处跑，每一次等他跑到地方了，还没来得及出手，前方已经传来捷报。
这就很尴尬！
这要是理直气壮的把人家功劳给分润了，总觉得心中有愧。
白猫道：“将军就不要多想了，你看，我手下的兄弟，还有马守应和他的兄弟，没有一个说将军的不是，大家都认为是将军你的领导有方。”
王朴转头向马守应看过去，他还真有点怕马守应，总觉得这骑兵统领不太好相处，是个狠角色。
但意外的是，这人好像真的不争功，一点也不介意功劳被让给了王朴。
王朴也不知道说啥好了，感动得热泪盈眶：“几位兄弟，你们把这么大的功劳全部让给我，连论功行赏都不掺合，这简直是……太无私了。我王朴……今后若是飞黄腾达了，必不会负了几位兄弟。”
于是，两军分道扬镳。
高家村三将，率领民团，经过大同军镇，返回山西。
而王朴却护送着十几万老百姓，返回京城。
他回到京中，才听说兵部尚书张凤翼因为追击不力，被皇上责备，言官们疯狂弹劾，已畏罪服毒自杀。
王朴一时无言。
正感叹着呢，就见一个太监跑了过来，对着他道：“王将军，皇上要见你。”
王朴赶紧收起乱七八遭的心思，整理了一下仪容，跟着太监进了宫。一路径直来到御书房，朱由检正一脸喜气地坐在这里等着呢，一见王朴便笑了起来，心情仿佛正坐在一台喷射机上。
“王爱卿！朕等你多时了。”朱由检：“这一次建奴入关，锋烟处处，朕一天到晚都听到些难听的消息，唯有你，捷报频传，朕每次看到你的名字，心里都暖暖的。”
王朴大喜：“多谢皇上厚爱。”
朱由检：“朕要重赏你！必定要重赏你。”
王朴：“那个，臣……其实也没做什么，主要还是山西勤王军能打，是他们……”
朱由检打断他道：“你立下大功，却想着把功劳分给别人，不居功自傲，这份品质，更是难得。朕更加喜欢你了。”
王朴：“……”
朱由检：“朕马上让兵部给你琢磨琢磨，升一升。”
王朴大喜。
旁边的曹化淳小尴尬地道：“皇上，兵部尚书张凤翼才死，现在兵部乱成一团，那个，目前，暂时……没法琢磨。”
朱由检：“呃！”
这一下尬住了。
朱由检只好改口道：“那你先回去等几天，等兵部这边……”
一句话还没说完，外面跑进来一个太监，一脸惶急地道：“皇上，南阳知府奏报，唐王朱聿键，组织了一支一千多人的勤王军，率军离开了南阳，正向着京城过来。”
“什么？”朱由检大怒：“岂有此理，他这是要勤王，还是要造反？”
王朴忍不住就开口道：“呃……应该是要勤王吧，毕竟只有一千多人，造反不至于。”
朱由检怒瞪了他一眼。
王朴吓了一跳，赶紧捂嘴。
朱由检被王朴打了个岔，怒火稍过，冷静下来一想，王朴说得对，一千多人造什么反？这家伙看来真的是想勤王，并不是要谋反。
但是，藩王率军离开封地，此为大忌，要是开了个坏头，今后这天下还不乱套？
这个口子绝不能开！
朱由检转头对太监道：“拟旨，将唐王朱聿键废为庶人。派锦衣卫把他拿下，送到凤阳好好收拾收拾，改封其弟朱聿鏼为唐王。”
曹化淳赶紧磨墨……
王朴站在一边，呆瓜般地看着，内心复杂。
朱由检大约是气糊涂了，好一阵子都没想起王朴来，直到气头过来，这才看到面前还锥着一个武将呢，挥了挥手道：“王爱卿，你且回去等调令吧，等兵部能干活了，就给你升一升。”
王朴谢恩退出。
他走出皇宫时，刚刚进宫去领赏时的喜悦，早已经消失不见了，心里只是在想：难怪山西勤王军不愿意要这功劳，全都要让给我。看来，勤王也是个危险的活儿呢，一个搞不好，天知道是什么下场。
对于某些人来说，若是想报效国家，偷偷出力，别让皇上知道，反而更好。
唉！
王朴大步走出了京城，返回大同去了。
当天傍晚……
西安，菜市口的大平板上，正播放着高家新闻。
朱存机就和平时一样，早早就位。
“今天，战地记者周大丫给大家带来了河南方面的新闻。”高一叶微笑道：“现在把镜头转到河南。”
只见镜头一转，画面上出现了前花魁周大丫那张漂亮的脸蛋，她居然正站在战场上，身后是无数人正在打仗。
周大丫微笑道：“在我身后交战的两支军队，一只是猛虎独虎率领的流寇大军，另一只是由唐王朱聿键率领的勤王军。朱聿键自掏腰包，组织了一千多人的唐王护军，准备去京城抗击建奴，勇气可佳。”
朱存机看到这里，“啊”地一声叫，跳了起来，伸手指着屏幕：“他……他……他不想活啦？”

第1076章 私立高等学府
朱存机简直不敢相信，居然有亲王敢起兵勤王。
他想出个城，还得找替身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再化妆成什么四海游侠朱飘零，才敢出去溜达一圈，然后赶紧回来，生怕替身穿了帮呢。
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唐王朱聿键猛到这个地步。
这个男人，吾辈楷模啊。
朱存机仰天大笑：“既然唐王都敢这样搞，那本世子也去，起兵啦，勤王啦。”
“坐下，瞎嚷嚷什么呢？”坐在他旁边的新任陕西巡抚孙传庭道：“你起兵？起什么兵？带着天尊的民团去勤王吗？那就大可不必了，白猫和马守应已经率领民团去勤王了。”
朱存机全身一僵：“咦？对呀！”
朱存机若要勤王，那肯定得带民团去，但现在民团已经去了啊。
这就很尴尬！
朱存机一屁股又坐了下来：“哎呀，一点也不好玩。”
孙传庭：“国事不是儿戏，不需要好玩。你想要玩，再次化妆溜出去呗，别来掺合军事上的事情。”
朱存机点头：“好吧！本世子自从南京回来，好久没出去了，正好，去河南看看吧。”
孙传庭：“河南流寇闹得欢，你去做甚？”
朱存机：“去看看我那亲戚唐王！”
孙传庭叹了一声：“这场戏，只怕不太好看。周大丫拍到新闻，制作成片，再送回到高家村，安排播放……这一系列活儿搞下来，得好几天时间，我们看到这消新闻的时候，事情只怕已经有了变化了……”
朱存机听他这么一说，眉头皱了起来：“孙校长的意思是……”
孙传庭：“唐王要倒霉了。”
朱存机：“丝！”
他左思，右想，突然像决定了什么似的，跳起身来，向着楼下飞奔而去。
孙传庭：“喂，世子殿下，你要去做什么？”
朱存机边跑边道：“才不告诉你。”
孙传庭看着他跳上了金光闪闪的裤里难，飞也似的去了，不禁皱起了眉头，许久才叹道：“唉！”
屏幕上的高一叶还在继续播报着新闻：“现在播放一条天尊他老人家带来的特别新闻，就在今年九月八日，在遥远的大洋对面，一个叫做哈佛大学的学校创建了，它是美国最早的私立高等学府……咱们虽然也有三十二中这所高等学府可与之对抗，但是光靠一所三十二中是不够的。天尊希望有识之士们，能尝试着办一些私立的高等学府，丰富教育资源，提高咱们的全民教育水平……”
“私立高等学府？就是高等私塾吗？”人群中跳出了一个年轻的书生，站在屏幕前大呼道：“办高等私塾这是好事啊！但是，想把私塾办得和三十二中一样，那也太难了，咱们手里也没天书啊。没有仙器，如何办得了高等私塾？”
围观人群大怒：“顾炎武，坐下，每次都是你跳起来挡屏幕。”
顾炎武：“可是这事情，我不问不行啊。我也不知道在哪里能问，只能对着屏幕吼了。”
高家村派驻西安总负责人王堂，从人群里跳出来，接着顾炎武下去：“你这些要求，可以去高家村，向圣女大人提出。她只要点了头，三十二中的天书和仙器，应该是可以出借的。”
顾炎武大喜：“天书也就罢了，仙器也可出借？真的可出借？那我要办私塾了哦！我家有八百亩祖田，我要把它们卖了，用来办一个高等私塾。”
王堂笑：“天尊听到你这个打算，一定会很开心的。”
……
第二天大早，顾炎武就坐上了从西安去高家村本村的火车。
一阵呜呜呜狂吃狂吃之后，顾炎武在高家村火车站下了车，整了整衣衫，走向了高家村主堡。
刚走到望楼下，就看到三楼阳台上探出了高一叶的脑袋，对着他微笑道：“顾先生请上楼来吧，天尊等你好一会儿了。”
“啊？”顾炎武吓了一跳：“天尊他老人家等着了？”
这一惊非小，本来还走得四平八稳很有读书人的仪态，但现在听说天尊久等，那双腿还不赶紧甩得飞起来，三层楼的楼梯，他几乎是一瞬间就跑完了。
眨眼间就跑到了望楼三楼的阳台上。
只见李道玄坐在一张茶桌边，高一叶坐在他身边挨着，椅子稍稍向后摆了一点点，体现出她对天尊的尊敬。
顾炎武赶紧行过大礼，这才小心翼翼地坐到对面。
李道玄：“想办学校？”
“想办！”顾炎武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数年前，在下得到天尊指点，在西安、高家村、蒲州、山西各地考察，这些年一圈又一圈的看下来，最终得出一个结论。”
李道玄：“哦？”
顾炎武：“想要达成众治，必须先开民智。若是民智未开，众治只是一个笑话。因为，一群啥也不懂的白痴帮着治国，只会越治越糟糕。但若举国上下，人人皆有学问，那众治就自然可成。”
“啪啪啪！”李道玄鼓起了掌来：“说得好，顾先生是真有学问的人，这看法，倒是与我不谋而合了。”
顾炎武大喜：“能得到天尊的肯定，在下不胜惶恐。”
李道玄：“既然你连祖产都舍得卖了来办学，那我这边也不会吝啬，你的私立学府，我会让王校长倾全力支持。你可以去三十二中的图书馆里随便挑选，看到有什么教材适合你的学校，都尽可拿去。”
顾炎武大喜：“那些天书……都可以？”
李道玄点头：“不论多么高深的天书，随意拿去。”
顾炎武：“天尊不怕我的学校管理不严，混入敌国奸细，偷走了咱们的天书吗？”
李道玄笑了：“这有什么好担心的？敌国奸细又不是没来盗过。”
顾炎武：“？”
李道玄也不想把斌胜他们的事说得人尽皆知，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掠过了这个话题道：“有些知识，并不是盗到手，就能弄得出来的。没有配套产业，没有相应基础，拿到高深的书籍，只不过是架起一个空中楼阁。敌国奸细就算把咱们的天书偷了去，但没有基础产业相助，根本就造不出来。”
顾炎武：“原来如此。”

第1077章 真实不重要
李道玄：“而且，人类社会是一个复杂的体系，没有任何一种先进的理念与技术，能做得到永久保密。过不了多少年，敌国是一定能追得上来的。”
顾炎武：“咦？”
李道玄道：“西洋人有了弗郎机炮，用不了多少年，我国就跟着有了大炮，再过了几年，建奴也就跟着有了大炮……想要完全封锁技术外流？那是不可能的，顶多只能打个时间差。”
顾炎武：“天尊的意思是……”
李道玄微笑：“我给你们的天书，只能让你们领先一时。过上一些年头外国人总是会追上来，只是个时间早晚的问题。”
顾炎武：“！”
李道玄：“所以，学习天书，然后超越天书，才是你办学搞教育最重要的意义。”
顾炎武这一下懂了。
他甚至看懂了，天尊早就等着自己来做这件事了。
他忍不住就问道：“为何……是我？”
李道玄：“因为你有众治的理念！从见到你的第一天起，我就在等着你来找我的那一天。”
想要学习天书，并且超越天书，一定需要一个敢于打破天尊权威的人，而这个人，非顾炎武莫属。整个世界也只有他才敢于在封建社会里提出“众治”的理念。
有这样的理念，才能积思广益，不守旧，不被“天书”所束缚，从而更上一层楼。
顾炎武行了一个大礼，心里稳了。
他连办学的地方都想好了：洛阳！
洛阳乃是“天下的中心”，他要在那里建一所最先进的学校……
正想得开心呢，外面突然响起了高三娃的声音：“一叶姐，一叶姐，快下楼来啦，三十二中那边电影要开机啦，拍的是咱们少年时的故事哦，你不去看看吗？”
高一叶的脑袋从三楼阳台上伸出去：“别吵，天尊在呢。”
“啊？”高三娃吓了一跳。
李道玄的脑袋跟着高一叶伸出栏杆，笑道：“没事，我们这边的事情刚刚谈完，走吧，一起去拍电影去，我也有龙套要跑呢。”
听他们这么一说，顾炎武顿时大奇：“咦咦咦？和学校有关的事情，在下也能去观摩吗？”
“当然可以，来吧。”李道玄笑道。
于是，三人下了楼，汇合上了高三娃，走向三十二中。
此时的三十二中，还真是热闹非凡。
学校里的学生们，正里三圈外三围，围观中间的电影剧组呢。
陈圆圆站在人群正中间，身上穿着高一叶少年时，三夫人给她张罗的那一套白衣同款，看起来美如天仙。
围观的学生们看得眼睛都直了……
她现在可是天尊解放区当仁不让的第一名星，高家新闻前面、电影院的广告时间里，天天都在播放她的羊毛衫广告，影响力之大，可称恐怖。
不过，再怎么万众瞩目，她也没有飘，为人依旧显得很谦虚温和，一点后世那些明星的摆大牌毛病都没有。
李道玄等人分开围观人群走进来，高一叶看了一眼陈圆圆，顿时惊了一惊：“呀，让她演少年时的我，有点委屈她啊，她可比我漂亮多了，温婉质多了。”
陈圆圆吓了一跳，赶紧回了一礼：“圣女大人说笑了，小女子能扮演年少时的圣女大人，是无上的荣光，不胜惶恐，生怕演坏了什么动作表情，坏了圣女大人的英名。”
高一叶差点笑出来：“什么英名不英名的？你应该已经背过剧本了吧？居然还会觉得我有什么英名？”
陈圆圆：“咦？剧本里，您也是犹如天仙般的存在啊。”
高一叶：“啥？”
她赶紧把剧本拿过来一看，脸上顿时变成了一个大写的囧字：“这是谁写的剧本？把我写得不食人间烟火似的，年少时的我根本不是这样好吧？我可调皮了，我偷棉花、还偷天尊的太阳车一号，带着高三娃逃课呢，这剧本里怎么把我写得跟个呆瓜似的。”
老南风：“哎？是这样吗？可是，编这部剧的人，是高三娃啊，他可是最了解您的人之一，怎么可能出这么大的错？”
众人刷地一下，全都盯着高三娃。
高三娃有点小心虚了：“一叶姐，你就有所不知了，故事并不是写得越真实，越好看。”
高一叶：“哦？”
高三娃哼哼道：“一切为情节服务，一切真相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故事好看，只要故事好看，什么都可以牺牲。”
高一叶：“啊？”
高三娃：“所以真实的你是什么样子并不重要，传递圣女的光芒就可以了。而真实的我，逃课什么的，都没有写。我在剧中是一个三好学生，德艺双馨，全校师生敬仰，天尊垂爱……”
“滚！”高一叶一脚就把高三娃踹飞出去。
踹完高三娃，她收回脚来，对着陈圆圆微笑：“看，刚才那一脚，才是真实的我。”
众人：“……”
陈圆圆顿时感觉鸭梨山大，感觉少女时代的圣女大人，更加难演了，要揣摩这么一个角色，好难。
高一叶拎着高三娃的耳朵坐到一边：“重新把人物设计一下，简直岂有此理。”
高三娃从小就被高一叶花式镇压，现在也无力反抗，只好乖乖就范……
老南风瞥了一眼那边正在改剧本的两人，笑着转过头来，对剩下的工作人员们道：“在剧本改好之前，女主角的戏暂时没有办法拍了，我们先来拍配角的戏，嗯，就从白公子的开始好了。”
一个年轻的小演员，穿着一袭白衣走了出来。
模样看起来真有几分白公子年少时的样子。
然后，被请来跑龙套的白夫人也来了，她和白公子对了两句台词，挥起了手，啪，一个大比兜……
小演员委屈地捂住了脸。
白夫人懵了懵道：“啊？原来，以前我经常这样打我的儿子呢？现在回想起来，感觉好对不起他。”
众人一起大笑：“哈哈哈！”
顾炎武看到这里，也不禁莞尔：“这部电影拍出来一定会有很好的效果。老百姓们看到现在的大人物们，小时候也在三十二中里读过书，有过这样一段故事，一定会更得乐意将孩子送进学校里读书的。”
李道玄站到他身边，笑道：“没错，这就是拍这部电影的目的。”

第1078章 安排人手，入川
四川，极乱！
四川多山，地势复杂。
流寇最喜欢这样的环境，随便找一座山钻进去，就能在山里一阵乱翻乱钻，然后又从另一个意想不到的位置钻出来。
反正流寇也不会迷路！
只要你没有特定的目的地，你就永远不会迷路。
新闯王干掉四川总兵侯良柱之后，川中除了白杆兵之外，已经没有能正经抵挡流寇的军队了。
闯王迅速分兵，多路出击。
昭化、金堂、剑州、什邡、彭县、郫县、新都、西充、遂宁、梓潼、绵州，新繁、温江、江油、彰明、罗江、德阳、汉州等州县，全都出现了流寇。
整个地区地界，到处都有信使在向着成都狂奔，四川巡抚王维章每天从早到晚，都在听信使报告。
“报，一部流寇出现在昭化附近的山林中，不知道是哪一路贼军。”
“报，满天星攻罗江，被守军击退。”
“报，过天星攻打遂宁，杀乡民三百余人。”
“报，混天星……”
四川巡抚王维章惨叫一声：“不要再来报了，白杆兵呢？白杆兵现在何处？”
手下报道：“白杆兵于彭县截住贼军，打了一场，大胜。然后马不停蹄又赶到郫县，贼军退却。白杆兵还没来得及休息，又得到消息贼军大闹西充，白杆兵又赶了过去……然后是罗江、德阳、汉州……正到处追击贼军。”
王维章心中一惊，暗想：白杆兵这是在四川大巡游么？按下西边，东边起。按下东边，西边又起。救不过来，根本救不过来。
王维章慌得不得：“兵部呢？兵部还没派人来增援吗？”
部下：“兵部尚书张凤翼服毒自杀，现在兵部乱成一锅粥，根本没人管事，所有人都在盯着兵部尚书的位子，明争暗斗，这当口儿，没人来管流寇的事了。”
“丝！”王维章倒扣了一口凉……面！
没法，四川不流行凉皮，他只能抽凉面了。
王维章：“现在只能靠白杆兵了，希望白杆兵还能顶得住吧。”
……
白杆兵也顶不住啊。
马祥麟躺在路边的草丛中，阳光穿过树林间的缝隙晒在他的身上，在他身上留下斑驳的光点。
这本该是一个极佳的休息场景，但他却身心俱疲，休息不过来，根本休息不过来啊。
转过身，用独眼扫了一眼跟随着自己到处剿匪的白杆兵们，只见他们也累得够呛，不少人像狗一样趴在地上，吐着舌头。
张凤仪从旁边走过来，挨着马祥麟躺下，叹道：“得让士兵们好好休息几天了，不能再马不停蹄的跑了。这样的状态，若是碰上强一点的贼军，咱们得全军覆没。”
马祥麟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白杆兵已经疲于奔命，这时候要是碰上闯王亲率的老八队，那就相当危险了。
“找个城池守一守，好好休息几天。”马祥麟下令道：“另外，去个人回家，通知一下我母亲大人。看她能不能想点办法，再找点援军来。”
……
石柱，万寿山，万寿寨。
点灯子赵胜刚刚教完了一群农民怎么科学种植辣椒，回到大堂里，就看到秦良玉正摆着一张愁脸，眺望着远方。
赵胜赶紧问道：“秦将军，怎么了？”
秦良玉叹了口气，将外面的情况简单地说了说。
赵胜皱起了眉头：“四川乱成这样，只靠白杆兵哪行。”
“是啊，只靠白杆兵，哪行啊？”
秦良玉叹道：“可是眼前这时候，实在是找不到援军。不久前，建奴入关，能去勤王的部队都去了。不能去勤王的部队，也就肯定不能来救四川。再加上兵部现在一片混乱，根本无法正常理事……”
赵胜“哎”了一声，他也不太懂这些事，帮不上忙啊。
正在这时候，赵胜耳中听到了一个细小的声音，是胸前的刺绣天尊发出来的，声音刚刚只能让他一个人听到：“我们发兵来帮她。”
赵胜大喜，压低声：“天尊，您来了！”
“嗯！”李道玄：“我说过，最近会经常来关注川中的情况。刚刚秦良玉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你去和她谈谈……”
赵胜听了听李道玄的吩咐，记在心中，这才对着秦良玉抱了抱拳道：“秦将军，事到如今，还有一支军队可以帮您。”
秦良玉大喜：“哪支？”
赵胜：“就是当初与您的儿子和儿媳，在山西一起剿匪的民团。”
此话一出口，秦良玉不禁大奇：“哦，那支强大的民团么？祥麟和凤仪都跟我提过，听说他们军纪严明，而且战力彪悍……不过……”
说到这里，秦良玉迟疑起来：“民团可不是官兵，不会因为一纸调令，就千里迢迢的跑到别的地方去作战，他们只会愿意为了守护自己的家园而战吧。”
实际上，连官兵也是不太喜欢跨省作战的。
大多数官兵也要在自己的家乡才能拼命作战，换个地方马上变怂，不肯用命，只想偷懒，甚至烧杀抢掠，把外地人当成狗一样对待。
也难怪秦良玉会有这样的顾虑。
赵胜：“无妨的，那支民团与普通的民团不同，他们最是急公好义，为了帮助四川的老百姓，他们肯定愿意伸出援手。最关键的是，民团与官兵不同，官兵还不能到处跑，要受到朝廷的制约，民团却没有这个问题，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反正这年头流寇乱窜，早就没有关卡哨卡查老百姓的路引了。”
大明本来是有路引制度的，老百姓要是离家太远，没有路引，被抓到就要充军。
但是明末大乱，流寇四起。
各地小关卡都被破坏，这年头已经没有人提路引两个字了，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
秦良玉：“呃，若是他们肯来，那当然极好的，老身定以厚礼相待。”
赵胜：“厚礼什么的倒是不必，只要老将军到时候对面宣称那是您部队就好了，省得生出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秦良玉点头：“这当然没有问题。”
赵胜：“既然如此，那在下便修书一封，请那支民团过来相助吧。”
说是修书，其实也就装个样子。
李道玄刷地一下共感回了村，对着程旭下令道：“安排人手，入川。”

第1079章 你们会领军？
“入川啦！入川啦！”
高家村本村的兵营里，大群士兵正在吆喝着，飞快地跑回自己的宿舍，做好出征的准备。
这一次出征，程旭要久违地亲自领军了。
作为高家村的“总司令官”，程旭这些年来一直在做总的调度分配，轻易不会离开本村了。
但这一次情况不同。
高家村的几路大军，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根本无法出击。
程旭只好出动了。
他这一出动，不得了，整个兵营都开始沸腾。
“听说了吗？这次是禾教习亲自率领我们出击。”
“天啊！何可纲将军的副将，终于要出动了吗？”
“不不不，那是误传，电影为了保护他，隐瞒了他真正的名字，你还没发现吗？禾、何！他就是辽东三杰的何可纲本人，祖大寿当年并没能将他杀死，他诈死，从尸山血海中逃回来的。”
“哇，原来如此！听你这么一说，真的也，禾和何，不就是一个字吗？原来他是何可纲。”
“辽东三杰之一呢！打仗可厉害了。”
“别说用新式火铳了，当年他仅仅用普通兵器，就能抵得住建奴大军。现在了有了新式火炮、新式火铳和手榴弹，建奴根本不够他看。”
“能跟着何可纲将军一起出征，感觉好幸福。”
民团士兵们一个个干劲十足。
这种情绪，在军队里可是要传导的。
程旭从自己的办公室里走出来，穿过走廊的时候，就感受到了兵营里弥漫着一股奇特的振奋情绪。
“怎么了？大伙儿情绪这么高吗？”程旭乐呵呵地笑了两声：“很不错，很有干劲啊。我还以为要入川前，大家会有抵触情绪呢。毕竟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要去那困难的地方打仗，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一场考验。”
走廊里的兵顿时肃容，对着他啪地行了一个军礼：“跟着何将军打仗，我们开心都不来及，哪来的抵触。”
“总感觉哪里不对？”程旭听着“何将军”三个字，总觉得他们叫的不是自己，但是又不知道哪里不对。
过了好半响，他才反应过来：“喂，叫我禾教习，别叫将军。”
众人：“遵命，何教习。”
程旭：“听起来总觉得哪里不对，究竟是哪里呢？哎呀，算了，不管了。”
程旭走到外面的校场上，只见五千高家村民团士兵，已经集结完毕了。
这可是本村民团，不是什么小浪底民团一类的分部可比。
每一个士兵的精气神都极为饱满，每一个士兵的装备都是最顶级的。
最前面两千五百人，全部用的是高家村最新式的栓动步枪，采用能装八发纸包弹的大弹匣，以弹簧的力量推动子弹装填入膛，只需要拉一下枪栓，短短的一瞬间就能完成装填弹药的那种。
这是高家村王牌部队，编号一团！
而在这两千人背后的二千五人，装备的也是最好的锻造版本后装线膛枪，编号二团！
两个团还各自配备着工兵营、炮兵营、炊事班一类的。
程旭刚刚走到讲台上，还没来得及讲话。
五千人就同时大声叫道：“何教习好！”
程旭僵了僵：明明听起来是禾教习，但还是感觉哪里怪怪的呀，怎么总觉得他们叫的不是我？
程旭清了清嗓子：“诸位，我们接下来要打的仗，是一场艰苦卓越的战斗，我们要入川！”
“入川！入川！入川！”五千人气势如虹：“跟着何教习，我们不怕。”
程旭：“？？？”
不对劲，他娘的，从头到脚都不对劲。
这种诡异的奇特的感觉，莫非是在提示我危险？
程旭赶紧左看，右看，不对，到处都看不到太奶奶，我的危险警告没有提示，并没有什么危险啊。
“报告。”一个憨厚的声音在旁边响起：“高初五，从河东城过来，归队。”
“报告。”又一个傻乎乎的声音响起：“郑大牛，从骑兵营过来，归队。”
程旭一看到这两个憨憨，总算明白了哪里感觉怪怪的了：“啊啊啊，原来是你们两个要来了。难怪我感觉到哪里不对劲，带着你们这两个憨憨出征，我得少活五年，五年啊。”
“谁，谁把这两个憨憨叫回来的？”
程旭正在郁闷呢，就听到一个可怕的声音响起：“报告！趴地兔，从黄蒲军校西安校区赶回，归队。”
“郑狗子，同上。”
程旭转头一看趴地兔：“啊！三傻全来了，救命啊。”
正抗议呢，一个量产型天尊走了过来：“他们都是我叫来的，我也来了，一起去。”
“吓？”程旭：“天尊也要亲自去？”
李道玄脸上露出了微笑，他可是地道的双庆市人，出生于双庆市江北区，嘉陵江边的一条老街里面，入川救援这种事，怎么可能不亲自去呢？
无论如何，也想去看看双庆呢。
“禾教习，川中地形复杂，五千人在很多地形都摆不开，而且贼军四处乱窜，很有可能逼使我们分兵追击。”李道玄道：“所以我把几位大将都叫回来了，他们每个人都有领军能力，随时可以领一只小队出去单独行动。”
程旭这才明白了天尊的安排。
确实！
诚如天尊所言，川中作战很有可能需要分兵，不能光靠自己，但是……这几个家伙，真的称得上大将？他们有独立领军能力吗？
程旭一脸尴尬地看向了高初五：“你会领军了？”
高初五：“会呀，走在最前面领着大家走对吧？”
程旭啪地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脸。
程旭又转头看向郑大牛。
郑大牛呵呵傻笑……
趴地兔双手插腰：“哈哈哈，禾教习！本兔爷现在已经天下无敌了，你只管交给我吧。”
程旭感觉鸭梨山大。
“别小看他们哦。”李道玄微笑：“蠢如那群什么过天星、满天星、瓦罐王一类的流寇，都在多年的战斗中成长起来了，初五、大牛、兔子和狗子，也早就不是昔日无下阿蒙了，再加上他们还在军校培训过，多信任他们一点吧。”
天尊都这样说了，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程旭再无迟疑，出击出击……
士兵们来到火车站，排队上车。
前往山阳县！
准备取道郧阳入川。

第1080章 群众基础的作用
高家村主力一团出动，当然会得到村子的全部支持。
从长安汽车厂派过来的运兵大货车，一辆接一辆，连绵好几里，公交太阳车也全力调动，再加上火车的运力也拿出来……
五千人几乎是刷地一下，像插着翅膀在飞，没用多长时间就来到了山阳县。
不过，到了这里之后，就要向南取道入川，前面就没有正经的水泥路了。
到这个时候，才是真正的考验。
不论对于正规军来说，还是后面的后勤保障队伍来说，入川都不是易事。
士兵们用绳索扎紧自己的小腿，检查了一下军鞋，干粮、水袋，把长长的火铳往肩上一扛，开始行军。
也不知道是谁起了个调子，开口唱道：“号令声响整装就出发……”
旁边的士兵马上跟着唱了起来：“行进在保卫国家的路上……”
“越过森林山川河流草原，永远向前进向前进……”
很快，大军就来到了竹溪县。
竹溪县属于郧阳抚治所辖……
大军刚出现在一个村庄外，那村子里的老百姓就尖叫一声，四散而逃，瞬间藏了起来。
程旭：“咦？”
趴地兔：“哈哈，禾教习别急，我来处理。”
他刷地一下跳到了显眼的地方，对着村子张开了双臂，大笑道：“乡亲不要怕，是本兔爷来了哦。”
他这一吼还真是有效，刚刚躲起来的老百姓又钻出来了，脸上的惊恐已经不见，转而变成了亲切的笑容：“啊，是兔爷！”
“真的是兔爷，好久不见了。”
“还以为是流寇或者官兵来了，我们就躲起来了，没想到来的是兔爷啊。”
“是兔爷的民团来了。”
“大家别怕，快出来啊。”
村子里的人开始吆喝，互相招呼，不一会儿，刚躲起来的老百姓全都跑了出来。
程旭：“呀？趴地兔这家伙？”
原来……
当初卢象升还在做郧阳抚治的时候，得到高家村的明帮暗助，有许多物资送到竹溪县，帮助了这里的老百姓。趴地兔、郑狗子、罗希三人，都曾经带着救援物资来这里活动过。
尤其是兔爷，他是最热心帮助老百姓的。
由于他一贯的视金钱如粪土，从来没有贪污受贿之心，李道玄还专门给他发了一块“行侠令”，给了他调动物资救济灾民的权限。
趴地兔就在那段时间里，在郧阳地区到处救灾，到处帮助人，脚步一度深入神农架山区。
他现在受欢迎，那不是理所当然的事么？
所以，当地老百姓一眼看到趴地兔，马上搞明白了这只军队的来历，不怕了，亲切地迎了上来。
“兔爷您来了就好了。”一个老头握着趴地兔的手：“您走了，卢象升也走了，新来的郧阳抚治像个木头人，没啥用处，咱们根本没人管了。前不久流寇大军来了，咱们拼了命的逃跑，好不容易才捡了条命。事后抚治大人也没来管，只有罗希将军率军赶来，清理了一下村子附近的小股流寇。”
趴地兔黑起了脸：“罗希这个笨蛋，流寇来了之后才到么？就不能赶在流寇到来之前先来守住？”
村民们赶紧道：“兔爷，可不能怪罗将军，这附近地势复杂，山间林间，到处是路。罗将军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没法将周围的村子全守住，他也只能到处追着流寇跑。”
郑狗子从旁边探出头：“兔爷，你骂罗希事后来，可是你不也是事后来的吗？”
趴地兔：“……”
好吧，这确实尴尬了。
趴地兔只好黑着脸问道：“流寇向哪个方向走了？”
村民们指了指南边的山林：“他们向这个方向翻过去了，应该是去四川大宁县了。”
大宁县，也就是后世重庆市的巫溪。
山城重庆这个地方，在后世有卫星导航地图的人都要迷路，更别说在古代了。外地人跑去重庆旅行，一不小心就会因为迷路走不出来，而变成重庆人。
程旭对着南边那连绵不绝的山峰瞥了一眼，突然看到一个太奶奶从面前飘过，嘴里居然飙出一句四川话：“幺儿，太婆婆在去丰都鬼城的半路上迷路老，逗在重庆落屋老，你来我屋头耍嘛。”
程旭大吃一惊：“我是您曾孙儿啊，您怎么叫我幺儿？还自称太婆婆？”
太奶奶呵呵笑：“重庆话把喜欢的后辈统统都叫成幺儿，重庆话也不说奶奶，说婆婆。所以太奶奶也要改成太婆婆。”
程旭倒抽了一口凉面，他这才发现，在陕西天天抽的凉皮现在都变成凉面了，重庆这地方恐怖若斯：“太奶奶这样出现，是在警告我有可能迷路死在山里吗？连变成了鬼都要迷路出不去，最后变成重庆本地鬼？不要啊！”
鸭梨山大！
正在郁闷呢，一个村民站了出来：“兔爷，你们这是要去追击流寇吗？”
兔爷点头：“是啊。”
村民道：“那你们肯定得去南边的山里，我来帮你们带路吧，那片山我熟，保准不让你们走错路。”
兔爷大喜：“那就多谢了。”
村民：“这点小事，比起兔爷为我们做的事不值一提，能帮上兔爷的忙，咱们全村人都开心。”
后面一群村民都道：“咱们都想为兔爷出点力。”
程旭也不禁大喜，有本地人带路了，哈哈哈，太奶奶的身影开始变淡了，她模糊的影子对着程旭挥了挥手：“乖曾孙儿，太奶奶找到出去的路了……呵呵……”
说完，消失不见。
程旭松了口气。
于是，大军可以放心大胆地挺进蜀中群山了。
前面一个村民带路，趴地兔率领一队斥候护着村民，走在最前方。
后面郑狗子带着前锋营拖后一段儿跟上，再后面远处才是主力，这种行军方式，可以最大程度地避免敌军的山地伏击。
就算中伏也就是最前面的斥候小队和先锋营中伏。
程旭坐镇后面的中军，看着前面远种的山道上的趴地兔和郑狗子，他们现在居然走得这么有章法，心里也不禁暗叹：天尊说这三傻都成长了，我还有点怀疑，但现在看来，他们确实不一样了呢。
程旭提笔写下：“人是会成长的，兔子和狗子也会。”
这句话后来被收录在了《高家村名人名言&#183;程旭篇》中。

第1081章 灵巫洞的孤天星
有村民带路，翻山越岭颇为轻松。
没用多长时间，民团过好几座山，来到了大宁县。
到了这边，村民就带不了路了，不过，他很快就在山这边的村庄里，找来了一个大宁县的熟人。
那村民对熟人道：“李大哥，我身后这支军队，全都是好人，只打坏蛋和流寇，不坑老百姓。你能帮他们带带路，送他们一段儿吗？”
被称为李大哥的人笑道：“当然没问题。”
于是，领路人就接上了。
民团又在李大哥的带领下，继续向南。
走着走着，山势越来越险岐，山路也越来越崎岖。
程旭看了一眼周围的山林，诡异的安静，又看了看地面上凌乱的脚印，抬头一扫，前方远处的山峰上就飘出了一个太奶奶来，对着他咧嘴直笑。
“停！”
程旭举起手，大声道：“全军原地停留。”
命令很快沿着山道传了出去，从最前面的趴地兔到最后面的郑大牛，所有人都驻足不前。
程旭：“放起热气球。”
士兵们赶紧照做，很快，一个热气球冉冉飘起，周边地形图很快绘制完成，落在了程旭的手里。
程旭用手指着地图上前方的山峰道：“向导兄弟，这个位置，有没有什么能藏人的地方。”
李大哥：“那地名叫剪刀峡，峡中有一个灵巫洞。洞很大，里面四通八达，满是奇怪的石头，若要说藏人，那个洞里最合适不过了。”
“明白了。”程旭拍了拍他的肩膀，塞给他一锭银子：“你先不要走在最前面带路了，危险，就在我身边跟着。”
李大哥会意，乖乖地躲在了程旭的身后。掂量了一下手里的银子，起码五两，心中瞬间美开了花。给这支军队带路真是好啊，不光被以礼相待，还有银子拿，碰上危险的地方，人家还要保护自己，真的是从没见过这么好的军队。
搞得他都有点想参军了。
程旭下令道：“斥候连，去剪刀峡、灵巫洞看看。”
他话音刚落，在他背后推着的手推车上摆烂的量产型天尊，突然刷地一下子从车上坐了起来：“灵巫洞？嘿嘿嘿，我得去看看。”
程旭：“啊？天尊怎么来了？”
李道玄笑道：“听到灵巫洞三个字，我必须来啊。”
程旭一听这话，就吓了一跳，心想：那个山洞莫非是什么著名的大妖怪居住的洞府？居然连天尊都听过这个名字？在仙界很有名吗？
但这时候李道玄心里却在想：灵巫洞，后世著名旅游景点，中国溶洞三绝，三峡库区第一洞。
这么牛笔的地方，以前想来旅游都没机会，这次赶上了，哈哈哈，赶上了。
李道玄哼哼了一声道：“由我亲自率领斥候小队去。”
他这一句话说出来，把程旭脸都吓黑了，心想：完了完了，天尊居然还要亲自去，那妖怪的法力得有多强？别说五千火铳兵，五十万火铳兵都不见得敌得过。
要不是天尊在此，太奶奶可能已经组团来看我了。
程旭冷汗直流！
李道玄旅行团，啊，不对，是侦察斥候小队，很快就出发了。李道玄走在最前面，后面二十名精锐斥候，全都提心吊胆，小心翼翼。
李道玄的心情，是愉快的，后世在网络上见过灵巫洞的照片，那叫一个好看，洞中五光十色，美不胜收。可惜从双庆市区过来旅行很不方便，光是开车都要开大半天。
这共感进来旅游多方便！
……
时间回退到数日前，灵巫洞中……
一支人数约五千的贼军小股部队，正在洞中休息。
这股贼军的青壮年与老弱妇孺各一半，组织能力很弱，武器也很低劣，正经的兵器没几把，全是锄头、镰刀、柴刀、粪勺等农具。
很明显，这并不是一只老牌贼军，而是一只新生贼军。
他们正是今年河南南阳大旱，才刚加入流寇大军的新生代流寇。出道才几个月，萌萌哒的全新人，打仗时只会跟在闯军后面摇旗呐喊，甚至都没上阵砍过人。
领军的贼酋名字叫孤天星。
孤天星是个地道农民，没啥文化，当初造反起义时，不知道用啥名号好，就干脆仿效闯王麾下的几位大将过天星、满天星、混天星这几位大哥取了名叫孤天星。
他随着闯王大军穿过了神农架，入了川，一直在做跟屁虫，仗是一场也没打上，抢劫都轮不到他们。
用今天的话来说，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闯军很嫌弃这只弱军，没有分给他们晋商提供的好兵器，也没有分给他们足够的粮食。就给这只南阳军甩下一句话，“各自散开找吃的”，然后就走了。
孤天星只好带着自己这一部人，在蜀山里面一转，迷路了。
没办法，外地人初到蜀山，想不迷路是很难的。
走来走去，走不出山去。要不是太阳每天还从东方升起，他们甚至已经搞不清东南西北。
人困马乏，毫无办法，想找个地方休息，就看到旁边有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于是孤天星就率军躲进洞里了。
“大哥，咱们还要走多久才能看到夔州啊？”一个小贼可怜巴巴地道：“咱们都在这山里转了好多天了，但周围还是山，全是山，看不到半个人影子。”
孤天星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这山怎么瞅着都不对劲，明明我对着一个方向在走，但是绕过一颗树，钻进一条山谷，一出来，咦？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众人：“……”
一个小贼叫道：“这蜀山地界，不讲道理啊。”
孤天星：“我们要是实在出不去，干脆就在这里种田生活算了，反正官兵也不可能跑这种地方来剿灭我们吧？就拿那曹文诏和左良玉来说吧，他们要是敢率军追进这地方，用不了多久，他们就得变成本地人。”
贼人们仔细想了想：“大哥说得有理！嘿，其实我身上还带着一小包种粮呢。当初造反起事时，我也舍不得吃掉种粮，把它们给背出来了。”
“可巧了，我也有种粮。”
“我也有！”
一群贼人举起了手，萌萌哒地道：“我们有这么多种粮，还怕个屁呀，就用这个大溶洞做家，在洞外恳荒，种田。反正这四川地界，没有遭旱灾呢，在这里是可以种庄稼的。”

第1082章 这不是流寇，是流民
孤天星：“兄弟们说得有理，反正都迷路出不去了，干脆就在这里安家吧。有此怪山庇护，官兵也找不到咱们，哈哈哈。”
“那还等什么？我先出去挖一片。”
“我也去！”
贼兵们刷刷刷往外跑，不一会儿跑出去了近千人。
这些人出来造反用的武器就是锄头，现在直接把锄头往地上一挥，开荒……
人多力量大。
灵巫洞门前一大片地面，瞬间就被他们翻起来好大一片，大石头扔开，杂草清理掉，小树砍掉，退林还耕……
饿了就刨树皮草根对付对付，只要没有官府欺压，吃点树皮草根也是勉强能活的。
于是……
数日时间，就这么一晃而过了。
时间回到现在。
孤天星站在一大片整理好的田地前，一脸的骄傲之色：“开荒成功了，哈哈哈！我们在这里也能生活嘛，哈哈哈，看来，不用再跑来跑去的做贼了。”
他笑声未落，突然，外面跑进来一个斥候，飞快地道：“大哥，不好了，有人来了。”
这句话吓了孤天星一大跳：“我操，什么人来了？”
斥候：“不知道是何方何方神圣，好大一支军队呢，在北方远处停下来没有动了，但是他们派出了一支斥候队，向着咱们这边过来。”
孤天星顿时佩服得五体投地：“他们在这样的山里还能准确的找到路？会不会是本地川军？”
“不！四川总兵都被闯王大哥杀了，本地官兵早就没人组织，散沙一盘了。现在只剩下白杆兵还在活跃，这明显不是白杆兵呀。”一个稍稍有点见识的贼军小头目跳了出来。
孤天星：“有理！”
小贼们全都看着孤天星：“大哥，现在怎么办？”
孤天星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灵巫洞：“怕什么？这洞曲折幽森，里面可容数万人，咱们五千人躲在里面，还空得很呢。大伙儿退回洞中，找些犄角旮旯躲起来。这支奇怪的军队肯定找不着咱们，他们转一圈走了，咱们再出来种田便是。”
大伙儿一听，有理啊。
贼兵们赶紧互相招呼起来，在灵巫洞外开荒的人立即收起了农具，向着洞里跑，转眼功夫，所有人都躲进了洞里。
洞中有他们的火堆，贼兵们借着微弱的火光，找了个犄角旮旯躲好，然后用泥土掩埋了火堆，一下子，整个灵巫洞都黑了下去。
就在这时候……
李道玄带着一队斥候，走到了灵巫洞外。
洞口悬在半山腰上，而他们走在山脚，抬头向上看，能看到半山壁上一个黑乎乎的大洞口，仿佛大山张开的嘴巴。
“报！这里有人开荒种田的痕迹。”
一个斥候对着李道玄汇报道：“是大规模恳荒，起码上千人的级别。”
李道玄点了点头：“有人想在这里种田？太凶残了，这样的地形下种田，这怕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才只好来这里种田。”
他的眼光扫过旁边的剪刀峡，峡底有一条大宁河缓缓流过，看起来没怎么受灾的样子，河水还算充足。旁边的山顶上也有溪流挂下来，在山间奔游，灌溉用水看来是不成问题……
但是这里的地貌……唉……
李道玄不禁叹了口气道：“我国勤劳的劳动人民，真是不论在什么绝境下，都在努力求存啊，也不知道这片田地是什么人开垦的，反正肯定很勤快就对了。唯一遗憾的是，这里是喀斯特地貌，种中华统庄稼的话，产量不大啊。”
一名斥候低声道：“山下这么多农田，灵巫洞里恐怕藏着不少人，不能排除是流寇的可能性。”
李道玄点了点头：“肯定是流寇，普通的零散老百姓没有这么大规模开荒的能力，官府也不会组织人到喀斯特地形来开荒，除了流寇没有别的可能性。说不定，现在就有流寇正藏在洞中，小心翼翼地看着我们的一言一行。”
他没猜错，此时，孤天星和几个最忠心的手下，正趴在洞口，偷偷地看着山壁下面的李道玄一行人。
隔得很远，他们听不到李道玄说话，只能看到李道玄带着一群人，在下面指指点点。
孤天星心里有点慌：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安生立命的地方，怎么就被人找到了呢？这些人如果留在山下不走，自己的人就没法下去种田，甚至无法出洞去刨树皮，摘野菜，挖草根，那岂不是完蛋大吉？
李道玄的眼光，正落在那些刚刚开垦好的土地上……
旁边的斥候低声道：“天尊，那洞里应该啥也没有，我们甚至都不需要侦察，只要扼着在山壁下面，洞里的人就会被困死其中。”
李道玄点头：“是的，从战术上来说是这样没错，我只是在想另一个问题。”
他指着贫瘠的喀斯特地形上开出来的那可怜巴巴的田地道：“你们看，这里就这么一块一小块三角地，只有薄薄的几十厘米厚的泥层，下面就全是石头了。”
斥候们点头。
李道玄：“换了你们，会在这样的地形开荒吗？”
斥候们摇头：“不会，这比黄土原还艰难。”
李道玄：“你们觉得，新任闯王，会不会在这样的地方开荒？”
斥候们一起摇头：“他宁可去抢。”
李道玄点了点头：“被逼到在这样的地上开荒的流寇，真的能称为流寇么？”
斥候们微微一愣，猛地一下明白过来。
“这不是流寇！应该称为流民。”一个斥候开口道：“他们是受了灾，也受够了兵祸的老百姓。发现我们了，害怕我们，所以丢下刚刚开荒好的农田，躲回洞里了。这个举动说明了他们畏战，根本就不敢打。还说明了他们很笨，没有经验，像这样躲回洞里，被我们驻军守住山脚就彻底完蛋，他们若是稍稍有点经验的流寇，就不会躲回洞中，应该远遁才对。”
李道玄对他竖了竖大拇指：“分析得对，所以我们现在不能给他们定义为流寇了，要定义为流民。”
斥候们齐声道：“对流民，就要用不同的政策。”
李道玄笑：“很好！你们几个，速回去通知大部队，不要派兵过来，派救援队过来。至于我嘛，我一个人上山去去和他们谈谈。”

第1083章 上仙救我
斥候们赶紧分出几人，回去通知程旭。
李道玄转头对斥候们道：“在山脚下等我。”
说完，他就一个人走向了灵巫洞。
灵巫洞口，悬在半山壁上。
现代在这里搭了台子，做了楼梯，但游客要走进去依旧很费事，所以又建了缆车，才能让游客轻轻松松进入洞内。
而明朝这个时候，什么缆车，台子，楼梯全都没有。
就那么光秃秃一片山壁，上面有一条很陡峭的斜坡，上面还有许多脚印，那是孤天星的人上下往返踩出来的。
要爬上去，还真是需要点技术难度的。
洞里的孤天星和他的手下们，眼睁睁地看到李道玄一个人走到了山壁上，抬头向上看着。
“啊？他想上来？”一个手下叫道：“他发现我们了，他要上来抓我们吗？”
另一个手下叫道：“我们要不要对他砸石头？”
这群人慌得不行。
孤天星道：“别砸！他一个人爬上来，看样子不是想和我们打啊，先看看。”
只见李道玄到了山壁边，手向前一伸，噗地一声捅进了石头缝里面，那石头缝其实并没有他的手掌大，本来容不下他的手，但他这一捅，石屑纷飞，居然把石缝给捅大了。
孤天星：“！！！”
手下们：“！！！”
接着，李道玄左一下，右一下，两只手两只脚，交替捅进石头缝里面，不一会儿就爬了上来。
这一下可把孤天星吓坏了：“发生了什么？这是什么怪招？”
“怎么办？大哥，他上来了。”孤天星的手下吓得瑟瑟发抖。
孤天星：“退退退，咱们到洞里躲起来。”
他赶紧带着手下往洞里钻，里面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他拿着个火折子，提供了一点微红，钻进洞找了个奇形怪状的石头躲在后面。
刚躲好，李道玄就站在洞口了。
他看到地上有新鲜的泥脚印，但洞里的人却没敢和他搭话，可见这些人的胆子是真的小。
既然这么小胆，那就干脆吓出来吧。
李道玄在洞口坐了下来，嘿嘿一笑道：“躲在洞里的人呀，你们还不知道自己躲的这个洞，叫什么名字吧？我来给你们讲一讲吧。”
他这一开口，声音灌进洞中，在洞壁间回响，传得老深老深了，躲得很里面的流民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李道玄道：“这个洞的名字，叫做灵巫洞……据说……”
准备编故事吓人了，但是编故事是要水平的，并不是随便什么人马上就能编得出来，不然写小说的作者都要失业了。李道玄是个搞设计的，又不是小说家，里有这么容易编得出来？
只好“借鉴”一下了。
他对着洞里阴森森地道：“很久很久以前，灵巫洞里住着一个妖怪，他的名字叫做巫妖王，他率领着一支邪恶恐怖的大军，叫做天灾军团，打算攻占整个艾……咳……攻占整个天下。”
这句话一出口，躲在洞里的人就吓了一跳：这是什么诡异的故事？干嘛要突然给我们讲故事？
李道玄：“巫妖王邪恶的大军刚刚出山不远，就碰上了一个叫哀木涕的神仙。哀木涕将巫妖王打败了，但是，巫妖王是永远不会死的。于是，哀木涕就把巫妖王关在了这个山洞最深处……因此，这个山洞也就得了名字，灵巫洞。”
这句话一出口，躲在山洞里的流民们只感觉到背脊发凉。
李道玄：“巫妖王手下的小妖怪们，也被关在这个洞里，比如，钟乳石里面就封着一个……”
一个躲在钟乳石后面的流民吓了一大跳，心理作用，使得他感觉到自己双手扶着的钟乳石，好像很冷，很冰，这个形状……好像是一个妖怪的样子。
那流民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倒了下去。
李道玄：“水滴岩上面也关着一个。”
水滴岩是什么？流民不知道，但有一个流民躲藏的地方，洞顶一直在向下滴水，他先前还不觉得，现在听到“水滴岩”三个字，猛地感觉到，这不会就是在说这里吧？
他赶紧抬头向上看，但是上面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到水滴落在自己身边，发出来的“啪嗒啪嗒”声。
李道玄：“水滴岩滴下来的，其实不是水，是妖怪的口水。”
“啊啊啊！”躲在旁边的流民惨叫一声，拔腿就往山洞外跑。
有一个人跑了，别的人当然也要跑，但是黑漆漆的一片，几千人要是乱跑，那肯定要出人命的。
李道玄大喝一声：“停，都不准动。”
他这声音一起，震得整个山洞嗡嗡的响。
流民们刷地一下就像被点了穴道，动作全都僵住。
李道玄：“把火升起来！巫妖王就不敢动了。”
他的话里，莫名的带着一股让人愿意听的力量，还真有流民摸索着点亮了火堆。
山洞里缓缓地亮起，东一个火堆，西一个火堆。
硕大的大溶洞里，越来越明亮。
李道玄这时候才能看得清灵巫洞里的情况了，只见前面好大一个空间，仿佛整个山腹都被挖得空空如也，到处都是钟乳石，千姿百态，在这个大洞旁边，还延伸出去许多条小通道，只是小通道里没有点火，看不清了。
洞里的流民数量还真不少，李道玄以为只有一千多人，没想到现在一看，人数居然有五千之众，排在一起，起码能挤满两个高中的大操场。
孤天星站在最前面，一脸怂怂的模样：“你……你是什么人？刚才讲的什么鬼故事？你……你别编故事吓我们？我们只有这个山洞可以栖身了，你这鬼故事一讲，我们以后不敢住在这里，还能去哪里讨生活？”
李道玄微笑：“我是来帮你们的，收拾收拾东西，跟我走吧。我带你们去一个很适合生活的好地方，让你们能吃得饱饭。”
孤天星一脸的问号：“我们凭什么信你？”
李道玄：“不信？那给你看一个东西吧。”
说完，他咔嚓一声，就把自己的脑袋掰了下来，抱在手里。
“啊啊啊啊！”
五千流民全都吓得魂不附体。
李道玄咔嚓一声，又把脑袋安了回去：“你们信我，我就是神仙，就会帮你们。若是不信我的话……”
他咔嚓一声，又把脑袋掰了下来抱在手上，还咧开了嘴：“嘿嘿嘿。”
五千流民吓得连锄头都不敢拿起来，全都噗通噗通跪了一地：“上仙救我。”

第1084章 跟我走吧
不一会儿，趴地兔来了，还带来了一支救援队伍。
五千人的高家村民团，每人拿出随身携带的一天份的口粮，堆在车上，由趴地兔率领的救援队运了过来。
大量的车子，在灵巫洞下面的山沟里摆开。
孤天星等人，则扶老携幼，从半山壁上的洞口缓缓的下来，当初他们进去时可不容易，现在要出来也不容易，但山下那么多食物，下去就能吃饱饭，这使得老弱妇孺们全都有了力气。
到了山下，捧起高家村民团给他们送上的干粮，一群人这才嗷嗷大哭起来：“终于有吃的了。”
“还有人带路，可以走出这片奇怪的大山了。”
“能活下去了。”
孤天星跟着李道玄，走到了程旭等人的面前，一群领导班子，围着孤天星坐了下来。
程旭：“你们这群人是个什么情况？为何困在这灵巫洞中？”
孤天星这才把自己是南阳人，遭了旱灾，然后傻乎乎的被流寇煽动，加入了流寇大军，再傻乎乎的跟着跑进了四川的事情，详细地讲了出来。
趴地兔拍着胸脯：“原来如此，你们的遭遇还真是悲惨。不过今后就好了，有本兔爷在，保你们今后饿不着，冻不着。若是手脚勤快，踏实肯干，就保你们过上富裕的日子。”
“南阳人啊？”郑狗子：“说起南阳，我好像想起来了点啥。最近，咱们是不是看到了关于南阳的什么新闻？我记得高家新闻提过。”
程旭笑骂道：“南阳的唐王朱聿键，起兵勤王，高家新闻讲过。”
郑狗子：“啊，对，就是这个事。我就是记不清这些王爷奇怪的名字。”
程旭笑道：“说起来，京城的建奴已退，南阳的唐王，现在处境只怕相当尴尬吧。”
……
唐王朱聿键，现在已经回到南阳了。
他率军进京的半路上，传来了建奴已经退军的消息，只好撤军返回南阳。
这一次勤王，他甚至连建奴的脸都没照到一面，但一路上却和小股流寇打了好几仗，甚至和大股流寇的猛虎和独虎也打了一场。
打得有来有回，各有胜负。
在他自己看来，虽然他勤王没勤成，但剿匪也算有功。
但没想到，回到南阳没多久，就等来了圣旨，贬为庶民，命锦衣卫将他拿到凤阳，囚于高墙之内，终身不得出来。
朱聿键：“本王不服，不服！本王一心只为大明，没有半点私心，不应该遭受这样的对待，本王不服。”
负责拿他的锦衣卫百户，脸上看不到半点表情：“这些话，你留着对凤阳的守陵太监去说吧。”
朱聿键：“本王不服，本王要见皇上。”
锦衣卫百户：“都说了，你只能去凤阳，没机会见皇上。另外，你已经被废为庶民了，不能再自称本王。”
朱聿键好气，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唐王护军统领，但那护军统领已经怂到了一边，根本不敢靠近过来，从此以后他也不会再是朱聿键的护军统领了，而是新任唐王，朱聿键的弟弟的护军统领。
没有人帮他！
朱聿键从小被关在牢里，吃不饱饭，身子骨儿很弱，根本无力反抗锦衣卫，被那锦衣卫百户一伸手就扣住：“朱聿键，你若好好配合，我念在你是皇室宗亲的份上，可以不锁你。你若要闹事儿，莫怪我拿枷锁出来了。”
朱聿键仰天叹道：“不公啊！”
“拖走！”
百户一声令下，部下们拖起朱聿键就往外走。
整个唐王府上上下下，无数人眼睁睁地看着，尽无一人敢上来帮他说半句话。
或者说……
整个唐王府的所有人，都赶紧靠向他的弟弟，新任唐王朱聿鏼了。
朱聿键放弃了天真的幻想，认命了，他现在唯一庆幸的是，自己没有妻儿，否则，当自己入狱之后，妻儿留在唐王府，肯定要被弟弟那一边人的欺压吧。
锦衣卫们将他推上了一辆马车，然后马车跑起来，向着凤阳出发。
车马辘辘……
几天时间，一晃而过……
也不知道走了多远，只知道还在河南境内，前方经过一片树林。
朱聿键正茫然地看着树上自由飞翔的小鸟，突然，车子停了，队伍前面的官道上，站着一个人，身上穿着一身侠士服，头上戴着一个巨大的斗笠，腰间悬着一柄宝剑。
看起来相当装逼的样子。
来者不善啊！
带队的锦衣卫百户沉声喝道：“锦衣卫办案，闲杂人等，速速退开。”
“是锦衣卫？那我可就挡对了。”那斗笠客哈哈大笑起来：“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别的人随便过，朱聿键留下来。”
锦衣卫们大吃一惊，铮铮铮，绣春刀全部出了鞘。
为首的百户沉声道：“你好大的胆子，敢报上名字来么？”
“报啊，当然敢报。”那斗笠客阴阳怪气地道：“但我报了名之后，你们全部都得死，一个活口都不能留。若是我不报名，你们拼命逃跑的时候，我可以不追。”
此话一出，锦衣卫们的脸都黑了。
那为首的百户还真不敢再问名字了。
很明显，对方有意放水，自己若是逃跑，对面表示了可以不追，但前提是别逼人家亮身份。
这已经算是很温柔的处事方式了。
百户：“想让我跑，那你也得亮亮本事才行。”
斗笠客拍了拍手：“出来吧！”
只见官道两边的树林里，钻出来一大群黑衣人，全都穿着黑衣，脸蒙黑巾，摆明了隐藏身份，每一个人左手臂上都别着一把小小的手弩，右手则提着一把刀。
这群人手弩扬起，指着锦衣卫们。
斗笠客嘿嘿笑：“以前我做事也算得上心狠手辣，根本不会和你们打招呼，在你们进入伏击圈的一瞬间，道路两边乱箭齐发，当场送你们回老家。但现在的我已经获得了新生，我让我的人亮个相，是给你们一条生路，懂吗？”
锦衣卫百户的额头上汗水淋漓，这情况怎么敢反抗，他只好抱了抱拳：“多谢！”
说完，再也不敢说废话，一拍马屁股，打横里落荒而逃。
别的锦衣卫也赶紧跟上，转眼间跑没了影儿。
斗笠客还真没追，只是慢吞吞地走到了正在发愣的朱聿键面前，嘿地笑了一声：“朱聿键，跟我走吧。”

第1085章 你究竟是谁
朱聿键一时犹豫起来，也不知道该不该跟着这个斗笠客走。
他若跟上去了，今后就是逃犯，而且是最危险的逃犯，没有哪个皇帝能容忍一个亲王不受控制，哪怕是废为庶民的亲王也不行。
锦衣卫、东西厂特务，只怕会满天下的找他。
就像当年永乐大帝靖难成功之后，建文帝消失不见了。永乐大帝就派出无数人手，四处寻找，甚至有传闻说，三宝太监郑和下西洋，其实是为了寻找建文帝。
朱聿键还真不想当逃犯。
但他若不跟斗笠客走，今后怕是要在凤阳高墙里被圈禁一辈子。
他的童年全都是在圈禁中度过的，那样的日子只要想一想，就全身发冷，他可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这个选择太难做了！
朱聿键全身颤抖。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斗笠客凑了过来，一把将他从马车上拉下来，拖进了树林。
这边有一辆很普通，看起来像普通商人坐的那种马车。
斗笠客将朱聿键拉上车去，垂下窗帘。
然后马车就开始跑了起来，那群黑衣蒙面的手下，脱下黑衣，取掉蒙面巾，藏起手弩，换上普通的江湖劲装，这样一来，他们看起来就像普通商人家的护卫奴仆了。
马车缓缓前进起来，护卫们在车子的前后左右围着，还一路假装悠闲地说说笑笑，整个队伍变得与普通商队毫无二至。
朱聿键这时候才清醒过来，心想：糟糕！我还没决定要不要跟他走，结果已经被拖上了贼船。现在下车还来得及吗？怕是来不及了吧？
事已至此，只好豁达点了。
朱聿键调整了一下心情，对着斗笠客道：“阁下究竟是何人？不能告诉锦衣卫，但应该可以告诉本……咳……告诉我吧？”
本王的自称法，差点改不过来口，自称“我”字，真是不太习惯。
斗笠客嘿嘿一笑：“告诉你倒是无妨，我的名字叫做朱飘零，江湖人称四海游侠。”
朱聿键愣了愣，很快就道：“好明显的假名字。”
朱飘零：“喂！走江湖的基本礼仪你都不懂吗？就算听出对方是假名字，你也不能这样直直的说出来啊，不然很容易惹来麻烦，被人干掉。这种时候你只需要心中有数，但表面上却不动声色，懂吗？”
朱聿键：“……”
僵了好几秒，他才道：“阁下为何要救我这个废人？若是想利用我的亲王身份，来造我大明朝的反，那就大可不必了，我还不至于蠢到被人当成刀子，来砍自己祖上传下来的国家。”
朱飘零：“嗤！想什么呢？我需要用你的身份？你什么身份自己不清楚吗？一个小小的唐王，呵呵。”
朱聿键怒，这家伙好嚣张，唐王两个字在他嘴里，似乎不太看得上的样子。
朱飘零：“救你也没什么别的目的，就一句话，我还挺喜欢你的。”
朱聿键吓了一大跳：“我没有龙阳之好。”
朱飘零：“噗！想什么呢？我也没有！”
朱聿键满脸警惕之色：“那你究竟……”
朱飘零长长地叹了口气：“你很勇敢，比我坚强。你这样的人，被关在凤阳高墙里一辈子，我看不过眼，仅此而已。我不会利用你做任何事，只打算把你带到一个世外桃源般的地方，你自己开开心心，自由自在的生活，那就好了。”
朱聿键：“哎？”
这可真是搞不懂了。
朱飘零：“好了，你问了我好多问题，我都答了，现在该我问你了。”
朱聿键：“请问。”
朱飘零：“起兵勤王开心不开心？是不是很爽？率领一只军队和贼寇打仗，好不好玩？”
朱聿键：“丝！”
这是什么鬼人？问的些什么鬼问题？等等，这家伙虽然编了个假名字，但是这个假名字也姓朱。他又说我很勇敢，比他坚强，肯定是指的勤王这件事。他还说不需要利用我的身份，还说一个小小的唐王……
他把朱飘零的只言片语全部综合起来仔细一分析。
真相只有一个！
朱聿键猛地一醒：“你……也是个皇亲国亲戚，而且地位还在唐王之上。”
“我擦。”朱飘零吓了一大跳：“这也能猜得到？”
朱聿键：“陕西腔……你是……你是天下第一藩封，秦王世子，朱存机。”
朱飘零：“我服了你这家伙了，刚刚还告诉过你，走江湖不能这么直，不要想到什么马上说出来，你该默不着声，心里知道我是谁就完事，你非要说出来，这样很容易被人杀人灭口的你知道吗？”
朱聿键：“你会杀我灭口吗？”
朱飘零：“要杀你还救你干嘛？喂，你嘴巴严点啊，不然我会被你牵连的。”
朱聿键啼笑皆非，僵了好几秒才道：“我尽量注意，不在别人的面前暴露你的身份。”
知道了对方的身份，朱聿键心里不慌了，情绪也越来越稳定了。很明显，朱存机是不可能利用他的身份来搞事的，因为他朱存机的身分更尊贵呢。
看来，他是真的只为救自己。
朱聿键长长地叹了口气：“兄……”
朱存机今年四十几岁，朱聿键才三十出头，所以他一开口喊了个兄字，但这个字刚出口，他就猛地想起来，自己比朱存机高两辈。
这个称呼就在这里卡住了。
尴尬了好半天，他干脆改口叫全名了：“朱飘零，你也想过起兵勤王，但是没敢去做吗？”
朱存机：“想过！但我没有你勇敢，我不敢堂而皇之的去做。何况……事到如今，这种事也轮不到我去做了。”
“轮不到？”朱聿键听出他话里怪怪的味道，有点好奇，怎么可能轮不到呢？莫非，有非常厉害的人，已经在勤王了？
带着满脑子的疑问，马车跑了几天，来到了洛阳。
虽然洛阳离南阳是如此之近，但朱聿键这辈子还是第一次来到这座城市，城里的繁华热闹，让他精神一振。
掀开一点车帘，开开心心的看着热闹的街景，突然见到前面走过来一位朝廷武官，穿着山文甲，骑着高头大马，前呼后拥，好大的阵仗，正是土味帅哥高杰。
朱聿键吓了一跳：万一被认出来就糟糕了，这家伙千万别来盘查我们的车啊。

第1086章 我站对了队
朱聿键赶紧把脑袋从车窗缩回来，还掩上了窗帘。
他不做这个动作还好，车水马龙的洛阳街头，没人会在意一辆路过的车。但他一看到高杰，马上就做出这个动作，却反而把高杰的注意力给吸引过来了。
高杰虽然菜，但好歹是个武将，而且是做过流寇，整天逃亡的那种武将，警惕心可是很高的。
他的眼光转过来：“咦？那车不对劲！一看到本将军，车上的人就立即拉上窗帘！有问题，很有问题，小的们，把那车拦下来查查，车上肯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士兵们立即在路中间一挡。
车停了！
朱聿键整个人都吓麻了：不好了，我们要被抓到了。
朱存机：“慌什么慌？这里我来处理。”
说完，他拉开车帘，把脑袋从车窗伸了出去：“哟，这不是高将军吗？你挡我马车做啥？”
高杰看到一个斗笠客伸头出来，大奇：“你谁呀？我和你很熟吗？”
朱飘零嘿嘿笑：“四海游侠，朱飘零，你在江湖上没听说过我的名字吗？”
高杰还真没听过，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王嘉胤、紫金梁、闯王、闯将……这些人他都亲眼见过，但这什么四海游侠是哪里来的？走的哪条蛇虫鼠道？
朱飘零：“看你表情就知道你不认识我，哎呀，没关系，你问问白鸢白先生，就知道我了。”
这话还真是吓了高杰一跳，他心里暗想：我所在的那个江湖层次，和白鸢白先生所在的层次还真不一样。不同层次的人，认识不同层次的江湖豪杰，这是不奇怪的。
高杰不敢造次，车也不拦了，退开到了一边。
于是马车又继续向前进了。
朱聿键这才松了口气：“呼，幸亏你江湖上朋友多。没想到你居然和白先生是朋友，我见过白先生打仗，好厉害。他那民团，简直比官兵还要厉害。”
朱存机得意洋洋：“自从我站对了队，世界都变得广阔起来。”
“站对了队？”朱聿键又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关键字：“你和白先生站一边了？白先生又属于哪边？东林党？阉党？”
朱存机大笑：“才不是那些没名堂的东西，你的眼光不要只看眼前的街景，放远点，抬高点，穿过街道两边的层顶，再看看。”
朱聿键依言，将视角抬高，这才猛地一下发现，洛阳城中间立着两个巨大无比的琉璃瓶子，三十几米高，并排耸立，瓶颈问天，当真是壮观。
朱聿键吓了一大跳：“这是……这是什么？”
朱飘零：“这是仙家宝具，而我和白先生一样，现在站队在仙人这一边，有神仙罩着，哈哈哈，你学着点。”
朱聿键吓坏了，这么大的琉璃瓶子，还真是神仙才用得上的。
朱飘零故意把马车转到了酱油瓶子下面，这里已经建成了一个“酱油分装厂”，闲杂人等本来是进不去的。
但是朱飘零在工厂门口碰上了小浪底民团的水兵，那水兵曾经随船运送朱飘零去南京，认得他是“简在仙心”的小人，便将他放进厂里参观。
朱飘零带着朱聿键，像领导视查一样走了进去。
工人们正在拼命的从大缸里打出酱油来，装进小陶瓷瓶里。
酱油都是李道玄提供的仙家酱油，但是不同的瓶子，却有不同的售价。用来卖给有钱人的“高档酱油”，就用高档的陶瓷瓶，瓶上的青花栩栩如生，精美异常。瓶上还写着“仙家酿造”的字样，看起来贼拉风。
一瓶就要卖好几两银子！富人们还觉得很值，因为光是这个瓶子就已经有收藏价值了。
而卖给普通穷人的“低档酱油”，则用很普通的土陶瓶子，能保证不漏就好，就别提外观了，价钱低至十几文，甚至几文。
另外还有一批用来割外国韭菜的酱油，用的瓶子档次普通通，并不高档。但是结实，运输过程中不易破碎。瓶子上还写着一句很古怪的话：“传承五千年的品质，东方大国匠人纯手工制作。”
这看得连朱飘零都发愣：“这酱油不是天尊从天下赐下来的吗？怎么就传承五千年了？还写成匠人纯手工制作？这不是瞎写一气吗？”
负责人笑道：“天尊要求我们这样写的，说是把这个写在瓶子上，能让外国人感觉不明嚼栗，可以割洋韭菜，我们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朱飘零也不懂，就不问了，带着朱聿键转了一圈之后出来：“看见了没？厉害不？”
朱聿键：“虽然不太懂，但是好厉害的样子。”
两人又上了马车，离开了洛阳，向着小浪底水寨行来。
进了水寨，远远地就看到了白鸢，正在训练一群新兵蛋子呢。
朱聿键大喜过望，很想过去打个招呼，但又怕自己现在的逃犯身份给白鸢惹来麻烦。
朱飘零：“无妨的，大胆过去招呼！”
朱聿键：“这不会惹来麻烦吧？”
朱飘零：“你现在所在的地方，已经是民团军事管制区，闲杂人等根本进不来，不用担心你在这里的消息走漏出去。”
朱聿键这才走过去，远远地对着白鸢行了个礼：“白先生，好些日子不见，先生风采依旧啊。”
白鸢转头过来一看：“呀？唐王殿下？咦咦咦？新闻上不是说你被……”他的眼光向旁边一转，扫到朱飘零：“原来是你干的，你把唐王殿下劫出来了？”
朱飘零得意洋洋：“没错，我劫的。”
朱聿键本以为白鸢要说朱飘零胡闹呢，却没想到白鸢莞尔一笑：“也罢，劫得好。”
他转过头来，对着朱聿键抱了抱拳：“唐王殿下起兵勤王，其志可嘉，奈何皇家臭规矩多，真是委屈你了。”
朱聿键长长地叹了口气：“白先生能理解我，真是太感动了。”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一个年轻书生从旁边钻了出来，叹道：“在下顾炎武！听闻了唐王殿下的事之后，不禁心有动感。唐王殿下明明是最不能勤王之人，但为了拯救国难，依旧义无反顾起兵，真是吾辈楷模。在下想将唐王殿下的事，写进书中，教一教孩子们，但行善事，莫问前程的道理。”

第1087章 四川的问题
顾炎武这话一说，白鸢就笑了：“顾兄弟，你还不如把这件事，写成一个电影剧本呢。就以唐王殿下为主角，把这的故事真实的讲一遍。只在最后的结局做一下调整，不要写他被救到咱们这里来了，就写他自己安排了死士，将自己救了出去，之后逍遥山林之间，做了一个快乐的白身，如何？”
顾炎武：“咦？这个故事听起来不错呢。”
白鸢：“不错吧？这片子里最大的反派，是皇帝呢，让陈千户去演一演，保证到位。”
顾炎武大笑：“让人饰演皇帝，咱们个个都和谋反差不多的大罪，这不行，不行。”
白鸢：“那就不让皇帝出场了，安排邪恶的锦衣卫百户做大反派，全片都讲他怎么追杀唐王殿下……唐王殿下怎么用计逃出生天，肯定很精彩。”
顾炎武：“这倒是不错，我得去琢磨琢磨。”
两人三言两语，居然商量出来一个剧本。
朱聿键在旁边听得直发愣：“什么情况？”
朱飘零有点委屈：“喂喂，我和你们认识这么久了，你们没给我写过故事。朱聿键一来，你们就拿他来编电影了，我不服，我也想要有人给我著书立传。”
几个人正闹得欢呢……
白鸢胸前的金线天尊，突然张开了嘴：“准备一下，有很多难民马上要通过火车运来了。”
众人：“参见天尊。”
朱聿键：“啊啊啊，刺绣说话了。”
白鸢：“难民通过火车运来？奇了！火车是从西安发车，到咱们小浪底的吧？难民不在西安附近安顿吗？为何要专门运来小浪底？”
金线天尊吩咐道：“这些难民都是河南南阳人，因为大旱灾，跑到四川去了，我们在四川灵巫洞将他们找到，用大火车送回河南来。毕竟，难民还是要安顿回他们的家乡，对他们来说最好。”
白鸢：“在下明白了，先在小浪底、新安县、河津县、洛阳城这附近给他们找点活儿做，安顿下来，等南阳那边流寇平定了，再将他们送回原籍。”
金线天尊点了点头，恢复了沉寂。
白鸢精神一振：“你们先聊，我去准备接待难民了。”
说完飞快地去了。
朱聿键却还傻乎乎的发愣呢。
朱飘零拉了他一把：“走呀，咱们也去看热闹。”
朱聿键：“刺绣会说话。”
朱飘零：“走啦，南阳来的难民哦，你不想看看你地盘上的难民吗？”
朱聿键：“啊，刺绣会说话。”
朱飘零“啪”地给了朱聿键一个大比兜……
打完才想起来，他比自己高两辈，自己这是典型的殴打长辈呢。
……
程旭率军钻出大宁，终于来到了夔州。
此地为川东重镇，《三国演义》中诸葛亮就在这里摆下八阵图，逼退陆逊。还有著名的白帝城，也是在夔州地界。
乃为入川必经之地。
然而此时此刻，这个川东重镇，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夔州城的城墙被流寇推平，城中老百姓早已经死的死，逃的逃，曾经在陕西、山西、河南见到过的场景，现在又在四川，再一次出现在了高家村民团的面前。
程旭轻叹了一口气。
趴地兔却捏紧了拳头。
“啊，你们终于来了。”一个被派来做联络人的白杆兵，在夔州城的废墟里面等着民团多时了，一见到五彩天尊旗，立即开心地迎了上来：“禾教习，别来无恙。”
这个白杆兵曾经追随马祥麟在山西与流寇作战，与高家村民团曾经并望作战过，还吃过民团的午餐肉呢，现在见到五彩天尊旗，便觉得十分亲切。
“秦将军派我在这里接应你们。”
程旭：“川中现在形势很艰难吧？”
白杆兵点头：“四川总兵侯良柱战死之后，官兵基本上崩溃了，巡抚又是个废物，只会躲在成都发抖。闯贼已经攻克四川州、县达三十八座，这夔州城只是其中之一。”
“三十八座？”程旭也吓了一大跳：“这么多地方陷落了？”
来之前就知道这边情况紧急，没想到比自己猜想的还要紧急。
程旭：“川军明明是很能战的，著名的强军，为何流寇来一闹，四川地界却崩得比河南还快？”
他这个问题，白杆兵可答不上。
但这时候，量产型天尊却从运输车上坐了起来，轻叹道：“原因有三，一个是地形，多山的地形有利于贼军活动。二是经济，四川除了成都平原那一小块儿之外，别的地方都很贫穷，老百姓更容易被贼军裹胁。第三个嘛……就是割据势力的问题了。”
由于四川多山，还多少数民族，所以四川的割据势力一向都是个大问题。
一群少数民族聚居在深山之中，朝廷很难管辖，只好任命了许多土司，例如石柱土家族的土司秦良玉，就是这样来的。
这些大大小小的土司和土皇帝差不多，名义上听朝廷号令，实际上形成了群雄割据的局面。一旦天下乱起来，割据势力们就自己玩自己的，从不顾大局。
当然，秦良玉除外！她是要顾大局的。
程旭听天尊这么一说，也有点懵：“这可咋办？”
李道玄：“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难就难在，要让众多的少数民族顾全大局，一起出力帮助这个天下恢复正常。”
李道玄：“至于简单嘛，那就是，搞经济！只要经济好了，交通也搞好了，促进汉族与少数民族的文化交流，老百姓口袋里有钱了，风俗文化也互相渗透了，割据也就不会存在了。”
程旭听得“哎”了一声。
不过，他马上就明白过来：“末将打下一个地方，咱们的高家村的经济手段就跟到一个地方。”
“对！”李道玄：“我们已经在土家族的万寿寨试着推进了一些逢合在四川种植的农作物，接下来，就是将它们洒向更多的山寨。”
“山西那边，也搞得差不多了。”李道玄：“三十二也该调到四川来了。”
李道玄一声令下，高家村的内政方面总管事，三十二，立即从山西太原出发，向着四川前进……

第1088章 全都是巴山
开县。
也就是后世的开州。
此地的居民，有四成是汉人，有一成是苗族、彝族、壮族人。还有五成是“巴人”，也就是土家族人。
不过，开县的土家族人，并不受秦良玉管辖。
秦良玉只能管石柱的土家族，管不到开县来。
而这开县的土家族土司，名叫冉可。
冉可与秦良玉不同，不是一个热心于国事，愿意为大明朝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军。他只是一个典型的小土司，只想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过些安稳平和的小日子。
只要扫干净自己门前的雪就行了，不用去管别人的瓦上霜。
所以，当贼军攻进四川，打到大宁州时，他没出兵。当贼军攻打夔州城时，他也没出兵。当马祥麟带着白杆兵，追击敌军经过开县时，他也没帮忙。
管你外面洪水滔天！
然而现在，流寇打到他头上来了。
冉可身披一件山文甲，站在开县的城头上，身边是大群土家族士兵，虽然他们并不是白杆兵，但使用的武器风格与白杆兵很相近。也是将长长的木棍子浸泡在桐油里制作而成。
枪杆很长，枪身却并不重，在最前面装一个小小的铁枪头。
面对贼军，他们把自己的长枪并在一起，向前伸出，形成一片恐怖的矛阵……
然而……
贼军摸出一把三眼神铳，对着他们的矛阵“砰砰砰”就是三枪。
冉可的部下死伤惨重。
开县县令率领的民团也同样死伤惨重。
开县那本来就不算高大的城墙，现在已经变得岌岌可危。
一个土家族士兵跑到他的身边，大叫道：“将军，我们顶不住了，只能放弃县城，退守巴山了。”
巴山，是巴人的发源地。
四川地界里有很多很多巴山，或者说，这里的每一座山都是巴山，一座巴山孕育出一个土司，割据一片地方。
冉可郁闷地叹一声：“我们的援军还没来吗？”
士兵急道：“没有援军了！四川总兵侯良柱已经死了，官府是不会来帮我们的。我们派人去新宁县求援了，但是新宁县令手上没兵。有兵的土司说，流寇打他们时，我们没帮忙，所以他们也不会帮我们。”
冉可：“我操。”
这就很尴尬了。
冉可探头看了看城外汹涌而来的贼兵，叹了口气道：“罢了，事到如今，只能退守巴山了。县令有守土之责，必须死守县城，但我们土司没有。”
话虽这样说，但县城里也有很多土家族老百姓。
冉可这个土司，多多少少还是要为自己的族民负责的，舍弃县城，那这里的人会被杀光，县城也会被烧毁，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山寨会失去外部援助，粮食和日常用品方面会遇到很大的困难。
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想放弃县城。
正准备下令撤退……
突然，远处响起了喊杀声，一支人数约千人的军队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为首一员大将，右手上提着一把宝剑，左手拿着个奇怪的铁筒放在嘴边，大声叫道：“本兔爷来也！攻打开县的贼子们，受死吧。”
说完，那奇怪的军队飞快地杀了过来。
贼军正在攻城，突然背后来敌，一下子就有点慌乱，也不知道该继续攻城，还是该转身迎敌。
贼酋大吼着指挥军队，但贼军指挥系统并不是很灵活，后面一半贼军转了身，但前面一半还在对着开县进攻。
只听到“砰砰砰”的火铳声响了起来，接着是“轰轰轰”的手榴弹爆炸声，冉可从城墙上看过去，只能看到远处到处都冒起了白烟。
接着，贼军就开始乱了。
有人怪叫，有人逃窜，自相践踏。
城下闹成一片。
攻城部队也跟着乱了起来，开县城墙的防守压力瞬间减轻了不少。
冉可大喜：“不用撤了，我们不用撤了，来了援军，太好了，守住，大家死死守住。”
只见流寇们一阵混乱之后，三眼神铳调了过去，想要拿来轰援军，但他们的三眼神铳兵还没进射程呢，就被对面的火铳一阵乱打，全部撂倒在地。
流贼一看，点子扎手，赶紧开溜，发挥出他们的传统艺能，往着山里就跑。
那只奇怪的援军追击了一下，但也许是因为火铳兵不利于追击的原因，他们只把贼军追进了山，就没有再跟过去了。
接着，那领头的“兔爷”就向着开县县城走了过来。
冉可赶紧大喊：“开门。”
县令吩咐人打开了城门，冉可便赶紧迎了出去：“末将是开县宣抚使冉可，不知将军如何称呼？”
趴地兔呵呵直笑：“我叫趴地兔，陕西援剿民团三号队长。”
“啥？”冉可整个人蒙住：只听说过援剿官兵，没听说过援剿民团，这是什么路数？
趴地兔呵呵笑：“瞧你表情，民团就不能来帮忙吗？啧啧！我最近从一个很有学问的兄弟那里学了一句话，很帅，你听好啦——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帅吧？”
冉可脸上的肌肉很尴尬地抽动了一下：“还……行吧……蛮帅的。”
趴地兔大喜，拍着他的肩膀道：“哈哈哈，帅就好。本兔爷最帅了。”
冉可：“……”
堂堂宣抚使，开县土家族的土皇帝，几句话就被趴地兔干成了哑巴，好半响都不知道自己该从哪里聊起。
趴地兔：“你们这里闹贼有多久了？”
冉可叹了口气：“贼军来了半个月了，前一阵子还只在附近山村里晃，这两天一下子发了疯，开始攻打县城。”
趴地兔皱起眉头：“那是因为县城之外的山村，都被他们抢光了吧，已经无粮可抢，只好来抢县城了。”
冉可尴尬地道：“是的……城里很多从村子里逃来的难民，还有许多难民逃上了巴山。”
趴地兔：“呃……这里也有个巴山？我前面经过一个村子，那边的村民也说他们的山叫巴山。”
冉可伸手对着周围所有的山峰环指了一圈道：“这些都是巴山。”
趴地兔：“啊啊啊，你们不能这样，外地人本来就很容易迷路，你们还不给这些山好好取名字，搞这么多名字一样的山出来，咱们外地人怎么可能找得到路啊？”

第1089章 运输路线
吐槽归吐槽，正事还是要办的。
趴地兔率军进驻了开县。
县令和宣抚使冉可，都表示了欢迎，他们还真怕这只援军离开，到时候贼军再杀个回马枪，开县又要告急了。
趴地兔进城一看，城中到处是难民，就如冉可所说，周边山村里的老百姓，都被逼逃到县城里来了，这就和当初陕西、山西、河南等地闹流寇时一样，老百姓只能舍弃了家园往城里跑。
趴地兔：“救……”
一句话还没说完成，旁边的民团营长凑过来，低声道：“这里可是四川，不是咱们的根据地，咱们目前没有足够的物资帮助他们，要等运输队。”
趴地兔：“那运输队到哪里了？”
“早着呢。”营长低声道：“咱们都是一路迷着路过来的，运输队能走得轻松？”
趴地兔：“呃……”
好吧，这还真是一件挺无奈的事情。
高家村的运输队，在陕西、山西、河南一半的地区，都已经可以用运输车来送物资了，但在四川地界还不行，水泥路都没修得起来呢。
运输车只能靠着很渣渣的越野能力，跑黄土官道。
而这四川地界的官道，一会儿上坡，一会儿下坡，一会儿S弯，一会儿窄得不行……
运输队和工兵队，还得配合着一起干活，才能让车子勉强输送物资，实在是困难重重。
趴地兔：“忍吧！再忍几天，运输队到了，我得让这些难民都吃上好的。”
……
这时候，量产型天尊，正站在长江三峡旁边的山顶上，俯览着三峡风光。
程旭站在他身边，低声道：“天尊在看风景？”
李道玄转过头来：“在研究航运的问题。”
程旭马上明白过来：“运输问题么？”
“不解决运输问题，我们救不了四川。”
李道玄的视野还没有开到四川来，无法直接往这里投放物资，那就只能让小人们自己运了，而四川地势之困难，蒸汽汽车的运力不足，爬个坡就能累到半死，在这里陆运实在是困难重重。
那就必须借助水运了！
所以，李道玄才会站在三峡旁边。
作为地道的重庆人，李道玄对长江航运，还是有一些基本了解的。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运输船都能正常航行到重庆市，也就是山峡段儿困难点，别的地方都不是问题。
靠着长江航运，可以覆盖半个四川的物资供应。
但问题是，物资要怎么入长江？
如果高家村的物资首先通过黄河，取道淮河入长江，那未免也太远了，绕了好大一个圈才能过来，在路上浪费许多时间，也会有大量的粮食损耗。
“有没有一条近路，能让物资进入长江呢？”
李道玄皱着眉头仔细想。
就在这时候，程旭突然开口了：“汉水如何？自古以来，汉水就能通航，上至汉中，下至汉口，整条航线都是成熟的。咱们可以从汉中发船，运着物资直达武汉，然后在武汉进入长江，再逆流而上，将物资运入四川。看起来虽然有点绕，但实际上比走陆路快得多。”
李道玄：“咦？这个提议好。汉中，这名字我好像有点耳熟，咱们的人里，有哪一个人提过汉中来着？”
程旭：“我仔细想想……”
他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秦王世子朱存机，他一直在搞西汉铁路，那不就是西安到汉中的铁路线么？也不知道现在修好了没？”
李道玄飞快地切了一下视角，返回陕西看了一眼，再切回来，笑道：“已经通车了！”
……
朱存机和朱聿键两人，正坐在大火车上，返回西安。
现在朱聿键也换上了侠士服，戴上了斗笠，看起来也像个大侠一样，傻乎乎的。
两个斗笠人坐在火车上，让整节车厢的人感觉都怪怪的。
朱聿键就像个没见识的山顶洞人，对着大火车就是一阵嗷嗷的叫：“世间居然有此奇物，太厉害了，太厉害了。”
“哈哈哈，厉害吗？”朱存机得意洋洋地道：“这东西我也有，而且我还有两辆。”
“什么？”朱聿键大吃一惊：“你有两辆？这……这是怎么弄出来的？”
朱存机做了一个掂量银子的动作，嘿嘿笑道：“买！”
朱聿键一时无言。
好吧，唐王府穷，买不起什么正经东西，但是秦王府有钱啊，连这么大的铁车都买得起，还能买两辆，简直丧心病狂。
朱聿键小心翼翼地道：“这东西一辆只怕就要几万两银子吧？”
朱存机大笑：“不止不止，十几万两都摆不平，铁车还是小事，关键的问题在于铁轨，就是铁车下面铺的那条路。”
朱聿键一听就明白了：“要很多工人修，大量的铁，大量的枕木，这可真不是个小工程。”
朱存机：“嘿嘿嘿，没错！但是我有两辆，哈哈哈哈。”
说到得意处，笑得整节车厢都听得见。
正在这时候，他胸口的金线天尊，突然开口了：“朱存机。”
“啊，天尊来了。”朱存机赶紧行礼。
朱聿键第一次看到天尊时被吓傻，但经过朱存机一番解释后，现在也算“同道中人”了，赶紧也跟着行礼。
李道玄问道：“民团要用你的西汉铁路运输一批物资。”
朱存机大喜：“天尊要用？随便用，在下的东西能帮上天尊，那可真是太好了，哈哈哈，以后谁还敢说我是没用的纨绔？我的东西连天尊都能用得上，我就是天下最有用的人。”
朱聿键：“……”
李道玄：“但是不能白用！你的西汉铁路属于‘民营性质’，与‘村营性质’的西洛铁路不一样，村子不能无偿使用，理应向你购买车票。”
朱存机：“哎？这钱我可不敢收，太烫手。”
李道玄：“必须收！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如果村子在民营企业那里随便免费拿东西，免费占用民营企业的资源，那今后必定大乱套。所以，我准备用你的西汉铁路，来作为一个范例，今后所有村营与民营合作的事情，都要结算报酬，不得有例外。”

第1090章 没有后台
西安南站，大量的物资堆集如山。
高家村的西安地区总负责人王堂，此时正拿着厚厚的一叠物资清单，站在火车站前看着。
后勤兵们将一批物资抬上火车，王堂就会在清单上打一个勾，表示装车完毕。
朱存机、朱聿键这两个斗笠人，站在王堂身边，探头探脑的偷看他手上的单子。
王堂啼笑皆非地道：“两位殿下，想看可以正大光明的看，没必要这样偷偷摸摸的。”
朱存机：“哇，可别叫我殿下，被人听到身份会穿帮，你得叫我大侠。”
朱聿键也道：“在下已经被废为庶人，已经不是王爷了。”
王堂：“好好好，两位大侠在这里偷看个啥啊？”
朱存机低声道：“你这不是军事机密吗？我哪能正大光明的看？”
王堂摇头：“不算军事机密，天尊说了，这批物资，要以‘民间援助’的名义入川。目前已经有许多乡绅富户，应天尊的要求联名成书，表示这些物资是他们捐赠的。既然是‘民间援助’，那当然就不是什么机密了，谁都可以查看。”
朱聿键听到这里，有点小尴尬：“你们做事情倒是小心细致，尽量不引起朝廷猜忌。和你们比起来，在下真是太蠢了。现在想来，起兵勤王，完全可以用民团的名义，在下在背后提供物资，自己不跑去掺合，也不至于引来皇上大怒。”
朱存机嘿嘿笑：“就是嘛，你应该学我，穿一身侠士服，戴个大斗笠，给自己取个江湖绰号，然后带一群花钱聘请来的勇士出去勤王。别傻乎乎的直接出动唐王护军嘛！”
朱聿键摇了摇头，叹道：“但是那样搞的话，看起来就像个流寇了，我去勤王的半路上要是碰上白先生，搞不好他给我一火铳打过来。”
朱存机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
一个顶着莫名其妙的江湖绰号的人，带着一群乌合之众到处跑，那不是流寇是什么？
朱聿键叹道：“名不正，则言不顺，名正了，却又犯忌讳了，做个亲王，真是难啊。”
王堂笑着摇了摇头：“天尊说过，这是制度缺陷，要解决这一点，需要更先进，更开明的社会制度。不过，我这种初中生，也想不明白什么更好的社会制度。”
两位亲王都听得有点懵。
王堂道：“顾炎武似乎在这方面很有想法，天尊很青睐他哦。”
朱聿键想起来，自己在小浪底水寨见过顾炎武，似乎是个很精神的年轻人。
朱存机把脑袋伸到了王堂手上的资料页上，一行一行正大光明的看，多看了一会儿之后，他突然皱起了眉头：“有一个问题。”
王堂：“？”
朱存机道：“这些物资用了‘民间援助’的名义，它就没有‘后台’了啊。”
王堂大奇：“后台？什么东西？”
朱存机摊手道：“也就是没有人罩了，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王堂仔细一想，猛地一惊：“从这里运进四川，千里迢迢，一路要经过许多朝廷管辖的地方，会有贪官污吏窥视？”
朱存机道：“是的！”
朱聿键也叹道：“若是由官员或者乡绅的名义来送这些物资入川，总会有更大的官儿，或者地头蛇窥视，用亲王的名义倒是没人敢窥视了，但是拿得出这么多物资的亲王，必定被皇上忌惮。”
说到最后一句，朱聿键也不由得叹道：“确实，这是制度的缺陷。这可如何是好？”
王堂也听得愣了愣神，随即咧嘴笑道：“这个嘛，确实是个问题，不过问题不大。”
朱聿键：“这还问题不大？”
王堂：“大不了一路打过去就完事。”
“丝！”朱聿键吓了一跳：“打过去？那不是又引来皇上的忌惮了吧？”
王堂：“这可是救灾物资，沿路官员若是想贪，那也得暗中贪，偷偷贪，他们若是伸手被打了，哪还敢宣扬得全天下都知道？根本不敢告诉皇上吧。”
朱聿键：“咦？这……倒也是。”
王堂笑道：“他们不敢说是贪救灾物资挨了打，只能编些别的理由，罗织罪名。但是撒一个谎，就得用无数谎话来圆。破绽百出的谎言，咱们大可应付得了。毕竟，天尊麾下也有很多文官了，朝堂扯皮的话，谁还怕谁不成？”
朱聿键佩服得不行，抱了抱拳，不多说废话了。
不过，他旁边的朱存机，却眼珠子一转，嘿嘿笑道：“那这个热闹，我可得凑一凑了啊。王堂，我可以跟着后勤队一起出去玩吗？”
王堂摇头：“这可不是玩。”
朱存机：“那我作为‘民间援助’的志愿者加入，总可以了吧。”
王堂哭笑不得：“喂！你合适点，别瞎掺合啊。”
朱存机突然指着西安南站道：“这火车站是我的呢，运物资的火车也是我的呢，天尊亲口说了，我这个叫民营企业。不管你愿意不愿意，我已经掺合进来了，对此你毫无办法。”
王堂：“……”
拿这家伙还真是没法子。
王堂只好摇了摇头：“行吧行吧，随你好了。”
朱存机大喜：“搞定。”
旁边的朱聿键压低声道：“你说走就走的？不怕别人发现你不在西安？话说回来，你还敢跑到河南来救我呢，长时间不在西安，这样可行？”
朱存机嘿嘿笑：“你跟我来看。”
他拉着朱聿键穿街过巷，很快就来到了城中最繁华热闹的地段，随眼在街上一扫，金光闪闪的裤里难正停在路边，很容易发现。
朱存机指了指裤里难：“看，那是我的车。”
朱聿键：“那车怎么了？”
他话音刚落，就见旁边的酒楼里钻出一个朱存机来，穿着王爷的袍服，身边跟着几个太监，满嘴油光，显然是刚刚胡吃海喝了一顿。
那朱存机哈哈大笑：“这家酒楼真好吃，本世子下次还来吃。”
他走出酒楼，身边的太监轻轻捅了他一下，指了指街对面。
那朱存机抬头，就看到了街对面站着的斗笠客，以及斗笠客身边隐隐护卫着一群死士，远远地甩了一个眼神过来，表示一切尽在掌握中。
接着，那朱存机带着太监们跳上了裤里难，缓缓地走远了。
朱聿键看到这里，顿时恍然大悟：“替身！”

第1091章 汉中北站
朱存机得意洋洋地道：“没错，那是我的替身，真名叫做赵四，是一个演员。天尊还专门给他取了个绰号，叫做尼古拉斯赵四，我也不知道天尊为啥要这样取名，总之天尊取的，一定是有道理的。”
朱聿键佩服得五体投地：“这样的人你也找得来，等等，他和你长得这么像，又会演戏，要是你的女人都分不清楚，那岂不是……”
他的眼光扫向了朱存机的头顶……很明显，这是在暗示头顶青青大草原了。
朱存机笑：“别瞎想！我的王妃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还有他身边的太监也都知道，王府里留下的死士们也都知道，最最关键的是，天尊也知道。他是做不了什么出格的事的，只是拿钱打工而已。”
朱聿键这下是真的服气了：“连天尊都知道……天尊还真是照顾你啊。”
说到这个，朱存机就得意起来：“我以前不受天尊待见，但是修了两条铁路之后，天尊就经常照抚我了。嘿嘿，今后我还要修更多的铁路，不负天尊他老人家的栽培。”
“走吧，咱们两人准备准备，跟后勤队一起出去玩。”朱存机道：“咱们这些做亲王的，最缺的就是出去玩的机会呢，难道，你不想看看万里江山如画吗？”
朱聿键：“江山如画，我是很想看的，但我更想做的是帮助这江山站起来，挺直脊梁。”
朱存机：“那这一趟你就更要去了。”
朱聿键想了想：“这倒也是。”
两人回到火车站，那大火车还在装货呢，货好多，装了几个时辰都装不完，好不容易，整辆火车都塞满了，再也塞不下的那种。原本打算坐这辆火车去汉中府的乘客，都被挤得只能坐在货箱上，像后世阿三国的火车一样挤。
朱存机和朱聿键两人，带着一群死士挤上去，挤在货箱堆里，有点局促，但是朱存机的兴致却很高，大笑道：“出发啦，又可以出去旅行了。”
得意的话刚说完一句，一个检票员走了过来：“斗笠客，请出示您的车票。”
“车票？”朱存机大怒：“老子坐火车还要买票？老子是什么身份？坐这车还用得着买票的？”
他这一闹，车厢上的人全都转过头来看着他。
那检票员见这家伙好像是个刺头，哼哼道：“天尊亲口说了，不管你多大的人物，就算你是在高家村担任要职，也不能摆谱儿甩身份赖掉车票。高家村严禁仗势欺人，严禁以权谋私，严禁村干部张牙舞爪，侵害民营企业的权益，没买票就立即补票，不然别怪我上报圣女大人。”
朱存机：“……”
他很想说，我又不是仗势欺人……这是我自己的火车啊啊啊啊啊啊。
可惜身份不能暴露。
朱存机最后还是乖乖地捞钱，补票了。
检票员收了车票钱，哼着小曲儿走出了车厢，一边走还一边甩下一句话：“哼哼，叫你装逼！在天尊的地盘上，没人敢装逼。装得再牛逼，我一报天尊的名号，你还不是得乖乖买票。”
朱存机的脸被打得好痛：“你……我……你……”
旁边的朱聿键哈哈一声笑了出来。
火车从西安出发，穿过关中平原，驶向汉中。
一路上，朱存机大呼小叫，哇哇怪叫，各种风景都看得稀奇。但朱聿键却不在意风景，他在意的是关中平原的民生。
早些年，他就听说陕西大旱，那时候陕西的旱情比河南严重得多，听说陕西赤地千里，人尽相食。但现在看到的，却是一片丰饶。关中平原上粮食长势喜人，田间的农民们脸上都带着喜气。
朱聿键：“这里的旱灾……”
朱存机笑道：“天尊来的时候，顺手抓来了四海龙王，在陕西连续降了好几年的雨，这里的旱灾也就解了。”
朱聿键：“抓来了四海龙王？抓？”
朱存机嘿嘿笑：“是哦，抓来的。我亲眼见过，天尊金色的大手，掐着东海龙王的脖子，把它拎到西安上空，命令它喷水，龙王不敢不从，只好费心费力的喷了几天。”
朱聿键：“丝！”
好半响他才缓过神来：“这里的农作物长得特别的好，比咱们那里不闹旱灾时还好呢。”
朱存机：“那是因为，这些农作物都施了仙肥。”
“仙肥？”朱聿键又搞不懂了：“那又是啥？”
朱存机：“仙家手段，用一种叫做‘化学’的办法造出来的，比大粪更好，施下去之后，农作物长得飞快，产量起码翻两倍。”
天朝以农为本，能让庄稼收成翻两倍的东西，那才是真正的神器，比什么大铁车都要更加震撼人心。
朱聿键也被震撼了：“这么好的东西？这……怕是……会引来贪官窥视吧？”
朱存机脸上露出古怪表情：“是的！会引来！例如……”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朱聿键：“？”
朱存机也不怕丢人，反正面前这人比自己高两辈，给他讲点自己的丢人事也不算丢人，便把当初自己抢吴甡和史可法的化肥，结果踢中铁板，被高家村借皇帝的势收拾，最后秦王府拿了五万两银子出来给吴甡救灾，朱由检才放过了他。
朱聿键听完哑然失笑：“你可真是个纨绔……”
朱存机哈哈笑：“没错，我就是个纨绔。”
两人就这样一路尬聊着，谈谈风景，聊聊民生，许久之后，汉中到了。
朱存机也是第一次来到汉中，倒是兴致满满，火车刚停稳，他就从车上跳了下去，落脚在汉中北站，眼光在火车站台上一扫，马上感觉到哪里不对了。
这汉中北站破破烂烂的，水泥站台只修了一小段儿，石头站台为主。收费站上面搭了个草棚子来遮雨，毫无新时代的感觉。
“咦？这汉中北站，怎么如此简陋？”朱存机：“和咱们西安南站，简直不是一个水准的。”
朱聿键跟着下车，看了一眼站台，也有点意外：“确实，这里修得好差。明明是一条路的两端，但这一端的水平，比起另一端，差了十万八千多里。”

第1092章 财迷
朱存机在站台上到处游走，一圈看下来，越看越气。
“这破站，我受不了，完全无法体现出咱秦王府的豪气。谁建的？谁负责的？把那家伙叫来见我。”
身后一个死士凑上前来，低声道：“瑞王府负责的。”
“啊？”朱存机一下子想起来，西安铁路可不是他一个人出钱建的，他只是最大的股东，二号股东是封地在汉中的瑞王朱常浩。
修建西汉铁路时，双方就说好了，由秦王府负责西安南站，瑞王府负责汉中北站。
现在抬头一看，瑞王府负责的这个汉中北站，也太他娘的寒酸了。
这是有多省钱啊？
朱存机歪着嘴骂道：“操，瑞王这个狗日的。”
朱聿键啼笑皆非地道：“喂，他比你高一辈，是你表叔，别乱骂啊。”
两人正说到这里，就看到一大群人，走进了火车站。
为首一人，穿得人模人样，正是瑞王朱常浩。
朱常浩，今年45岁，虽然比朱存机高一辈，但是年龄相差无已，都是四十几岁纨绔中年。
大多数纨绔中年，都好酒色，整天在青楼里吃喝玩乐。
但朱常浩没有这个坏毛病，他不好酒也不好色，红粉于他如骷髅。
他平生只爱一样东西——钱！
所以当初秦王府派人过来找他一起投资搞火车，给他分析了一下搞火车能赚多少钱之后，朱常浩立即屁颠屁颠的入了股，还派他手下的张公公出来监督工程进度，负责修路什么的。
没想到，那张公公居然克扣工人的工钱，当秦王世子写信来告知他这件事之后，朱常浩顿时大怒。
公公欺上瞒下，克扣工人工钱，不就是在贪污自己的钱吗？这对于一个爱财如命的人来说，简直不能忍。
暴打了张公公五十大板之后，朱常浩就开始自己亲自督工了，尤其是这汉中北站火车站，因为是建在汉中的，不需要出城，朱常浩就可以亲自监督，亲自管着每一个铜钱了。
一个铜钱都不能乱花！
于是，火车站就建成了这个破破烂烂的模样。
他带着一群太监、护卫，前呼后拥地走进火车站，抬头看了看破破烂烂的收费站草棚，脸上居然没有半点不适之感，反而有点得意，走到草棚子前，对着卖票员问道：“今天卖了多少车票呀？”
卖票员立即答道：“王爷，今天已经卖了八十两银子的车票了。”
朱常浩大喜：“八十两，不错不错！秦王府分走六成，是四十八两，本王能分到四成，是三十二两。今天收入很不错，哈哈哈哈。对了，西安那边的卖票站，现在卖了多少票呀？”
卖票员：“西安那边的情况现在还不知道。火车刚刚到站，要等车上的人过来了，我问问他，才知道那边的情况。”
朱常浩：“本王都站在这里了，就不用你问了，本王亲自去问。”
朱常浩屁颠屁颠地跑向第一节火车头，对着两个司机吆喝起来：“喂喂，今天西安那边的火车票卖得如何了？”
一个司机探出头：“西安卖了两百五十两的票。”
“什么？”朱常浩大喜：“两百五十两？比汉中多这么多？等等，本王得算算，两百五十两的四成，就是一百两银子，哈哈哈哈，本王今天什么也没干，就已经坐收一百三十二两银子了。”
没有什么比赚钱，更让一个财迷开心。
朱常浩感觉自己人生已经到达了巅峰。
突然感觉到哪里不对，他抬起头对司机道：“今天西安怎么回事？这也太多了，不太正常了。”
司机指了指后面：“今天所有的车厢都装满了，运了大量的货，这些货全都买了货票。”
朱常浩：“大量的货？”
他的眼光往后面的车厢扫了过去，然后就看到高家村民团的后勤队，正在将一筐又一筐的货物，从火车上搬下来。
这一下就把朱常浩的兴趣给引起来了。
他飞也似地跑了过来，看热闹来了。
朱存机和朱聿键对视了一眼，脑子飞快的转，想着要不要去和瑞王打招呼，但是想了半天，最终还是作罢，身份最好还是不要暴露。
倒是后勤队的诸葛王禅注意到了这一幕，立即有意无意地向着瑞王凑了过来。
瑞王本着逮人就问的原则，看到有人凑过来，当然要问：“喂，你们这些货是什么情况？本王看了，满满的一筐又一筐的，全是粮食、布匹这一类的东西。”
诸葛王禅微笑道：“启禀瑞王殿下，四川闹贼，四川总兵侯良柱被杀，流寇已经攻下三十八城，形势岌岌可危。所以西安那边的乡绅、富户、以及一些朝廷的官员们，自捞腰包，捐赠了这些物资，打算送去四川，救济难民。”
瑞王听完，吓了一跳：“攻三十八城？这么厉害？”
“是啊。”诸葛王禅道：“四川彻底乱了。”
四川的形势，虽然吓了瑞王一跳，但吓完也就算了，毕竟四川离汉中远着呢。他也感受不到急迫性，眼光在物资上转悠，只见一筐又一筐，一筐接一筐，粮食像不要钱似的往车下搬。
瑞王的眼珠子转了几个圈：“这些物资，都是乡绅、富户、官员们捐的？”
诸葛王禅：“是的！”
瑞王：“具体有哪些官员呀？”
他这一问，诸葛王禅就警惕了起来，旁边的朱存机、朱聿键两人的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很明显，这货动歪脑筋了。
他问有哪些官员，就是在摸底呢，想看看这批货后面的官员厉害不厉害，自己能不能伸手从里面捞好处。
诸葛王禅脸上带起了古怪的笑容：“也没什么大官，都是些小官儿，例如山东按察司佥事王徵，澄城县令梁世贤、合阳县令冯隽一类的……”
瑞王脸上带起了一抹古怪的笑容：“原来是这些人啊。”
他退回了自己的太监护卫群中，一群人围成一圈，似乎在说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一个太监走了过来，对着诸葛王禅道：“你们远道而来，不知道咱们汉中府的规矩，南北商货，凡是经过汉中转运，都要向瑞王府缴纳半成的过路税。看在你们货物众多的份上，瑞王特别开恩，给你们再减免一些，只需要按照百一交税即可。”

第1093章 闹大了
太监这话一出口。
诸葛王禅就笑得更诡异了，这种阴阳怪气的笑法，明显就是学自天尊。
天尊的恐怖谷硅胶笑法，现在也是高家村的人争相模仿的笑法之一，专门用在类似于眼前这种情况的时候。
但是普通人类的脸，还真的很难笑出硅胶感，所以大家努力练习皮笑肉不笑，练得不少人脸部肌肉抽筋呢。
诸葛王禅阴阳怪气地笑道：“这个税，不会是刚刚临时拍脑袋想出来的吧？”
太监：“瞧你说的什么话？这是瑞王府经过深思熟虑，早就定好的税目。”
诸葛王禅：“各种税目，并没有私人制定之理，必然要上报朝廷，请示户部，由官员们议定，方才可以征收。就拿辽饷来说吧，这玩意儿好多官员吵了好多架，才派了下来呢。不知道瑞王府这个货物周转税，户部是什么时候批下来的，可有公文拿来一观？”
太监一下子僵住了。
没想到对方蛐蛐一个运货的，居然懂这么多。
事到如今，只好横着来了。
太监哼了一声：“公文咱们瑞王府当然是有的，但你什么身份？敢要户部的公文？今儿个这公文就偏不给你看，税你还得乖乖的交。”
诸葛王禅：“有公文我就乖乖交税，没有的话……那就抱歉了，一粒面粉都不会给你。”
太监怒……
诸葛王禅倒是不怒，只是阴阳怪气的笑。
旁边的朱存机和朱聿键对视了一眼，心里都在想：这瑞王简直是个大傻逼啊，高家村的运输队你也想来薅羊毛，你这家伙贪财也得有个限度。
这下你肯定要挨收拾了！
朱存机：“我们该不该出面去阻止朱常浩呢？”
朱聿键：“我们不便亮出身份，没身份怎么阻止得了？”
朱存机仔细一想：“还真是！不亮出我们的身份，朱常浩根本不会理我们。但是亮出身份完全是傻子行为。”
朱聿键：“别管了呗，朱常浩这小子要找死，由得他找便是。像这种贪财好货的家伙，就是欠收拾。让天尊把他翻过去覆过来的抽一顿，看他还敢不敢贪。”
朱存机瞥了一眼简陋的火车站：“其实我也想抽他，这家伙财迷得过份了，明明手里有的是钱，连个火车站都舍不得花钱好好搞一搞。”
两人站在一边看戏。
他们不动，秦王府的死士自然也不动，全都站在两人身后，一起看戏。
另一边，诸葛王禅摆明了一幅“我就不交税”的模样，也把瑞王府的太监惹恼了，这太监挥了挥手道：“小的们，过去搬。”
他这命令一下，朱存机就噗地一声笑出声来。
朱聿键：“你笑啥？”
朱存机：“当初，我手下的人去抢高家村的化肥，也是这样的作派。结果我输得很惨，赔了五万两呢。五万两对我这个天下第一藩来说都很肉疼，对于瑞王这个死财迷来说，那不比杀了他还难受？”
朱聿键：“我倒觉得，你们两人抢的东西性质不一样。”
朱存机：“哪里不一样？”
朱聿键：“你当时抢的是吴甡和史可法带来的朝廷的商品，性质还不算十分恶劣。朱常浩要抢的却是乡绅们捐赐给老百姓的救灾物资，可比你当时的性质恶劣多了，若这两件事落在我手里，你那边只会轻罚。朱常浩这边，必定严惩不怠。”
就在他这句话音落下的同时，瑞王护卫已经过来了。
为首一人，一伸手就去推诸葛王禅。
他这一推十分随意，因为以前从来没有人敢在这种情况下反抗。
但是以前没有，不代表以后不会有。
诸葛王禅双手一错，军用格斗擒拿术，绰号“鬼神拳法”，啪地一声扣住了那护卫的手腕。
护卫：“？”
一个问号刚刚从头顶上跳起，诸葛王禅就反身，将他抡了起来，像抡起一个大麻袋似的，往着地面上重重一摔。
护卫身上披着甲，几十斤重，加上自身的体重，差不多两百斤，却被诸葛王禅轻轻松松抡了起来，重重往地上一砸，砰的一声闷响，声音大得整个火车站都能听到。
“哗！造反了。”瑞王府的护卫们大声叫唤起来：“大胆。”
一群护卫齐齐冲了上来。
但是诸葛王禅又不是光杆司令，他可是带着整整一个后勤营过来的，一营五百人，硬算数量，比瑞王护军的兵力还要多。何况护军现在还没来，来的只是几十个护卫。
比护军的档次还要低一级呢。
这打起来哪来的悬念？
后勤兵们把自己正在搬运的货物往地上一摆，挽起袖子就冲了过来。
一个照面，瑞王护卫们就被后勤兵们按在光滑的地面上摩擦，摩擦摩擦……
这一下，整个火车站都闹腾起来。
老百姓们退得远远的，然后启动了看戏模式。
这里可是火车站，流动人口比较多，不像普通的村里老百姓足不出十里，见识短浅。这火车站里的人，多多少少也是见过点世面的，至少也往返过一次西安啊。
不少人都知道西安是什么地方，也有不少人知道什么叫做“民团”，一看到瑞王和民团闹，这些人就知道有大乐子看了，然后全部变成了民团的拉拉队。
只有少数汉中人，没去过西安的，还在替民团担心，有人低声道：“打了瑞王府的人，虽然让我们感觉很爽，但是事后他们肯定要被砍头啊。唉！”
瑞王被一群太监护着，狼狈地往后急退：“反了，反了天了，造反了啊，有人造反了，快去把护军叫来，快去叫汉中知府，快去叫汉中总兵……”
诸葛王禅笑着帮他补了一句：“快去叫如来佛祖。”
围众群众不嫌事儿大，不少人跟着喊道：“快去叫如来佛祖。”
“哈哈哈哈！”
朱存机：“闹大了！要是把知府也叫来，这事儿就能传到朝堂上去了。”
朱聿键也皱起了眉头。
只见瑞王府的人很快就逃出了车站，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后勤兵们则加紧搬运自己的物资，把火车上的粮食，一筐一筐继续向下搬。

第1094章 都是良民，没人造反
一群老百姓跑过来，急道：“好汉们，你们快跑呀，还在这里不紧不慢的搬什么啊？”
诸葛王禅笑道：“不搬可不行啊，这都是我们的救灾物资，必须送到难民们的手里，岂能丢下它们跑路？”
老百姓们：“可是，用不了多久，瑞王护军、汉中知府、总兵都要来的啊。”
诸葛王禅：“让他们来好了，谁怕谁呀。”
老百姓们：“丝！”
一些胆小的老百姓赶紧躲远了些，一些热心的，或者知道天尊是谁的老百姓，却帮忙搬起货来，没用多长时间，火车上的货全部卸下，在火车站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接着，大量的车马过来了。
后勤兵们将粮食堆到车马上，向着汉江旁边运过去。
汉江上已经有大量的小船早就已经准备好了转运这批货物。
老百姓们看到后勤队这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他们倒是急得不行，不少人跑过来帮忙推车。
然而，再怎么帮忙，也快不到哪里去。
大火车一运就是几十上百万斤物资，哪有这么容易全都运得走，车马跑了一趟还得跑第二趟呢……
瑞王护军到了！
人数并不多，也就两百。
这年头天下第一藩封的秦王府，也只有五百护军，瑞王本来就低一级，再加上他又是个大财迷，养五百护军多费钱啊，只养两百个比较省……
这两百人到了地方一看，闹事的民团后勤兵居然有五百人，人数比自己两倍还多，而且个个看起来不像好惹的家伙，身上那肌肉，能发光。
瑞王护军畏缩不敢前进。
瑞王大怒：“你们发什么呆？给我冲上去拿人啊。”
护军统领：“瑞王殿下，咱们明显打不过啊。”
瑞王：“你们是正经官兵，他们只是一群民团，你们究竟在怕什么？”
护军统领翻了翻白眼，心想：你也知道我们是正经官兵啊？那你倒是把军饷发足啊，别那么财迷，给我们多吃点肉啊。
只是，这话只能在心里想想，终究是不敢说出来。
护军统领只好道：“敌众我寡，需等待援军，知府大人和总兵大人马上就会到了。”
于是，两百瑞王护军也变成了围观群众，居然躲在远处，看着民团搬运货物，完全不敢上前来。
又这样僵持了一会儿，只听到大量的脚步声响起。
汉中知府，汉中总兵两人，终于到了。
汉中知府倒是个不出名的普通官儿，但是这汉中总兵可不是寻常人。
此人姓赵，名光远，是平辽将军赵率教的儿子。
赵率教有多猛，这里就省略一亿字了。
赵光远一到，瑞王就嚣张起来了，跳着脚道：“赵将军，快，快把这些贼子通通拿下。”
赵光远可不傻，不会不问青红皂白见人就砍，开口问道：“这里究竟在闹什么？”
朱常浩指着民团道：“他们造反。”
赵光远：“造反？哪有在造反？我只看到他们在搬运货物呀。”
朱常浩：“他们打我的人。”
赵光远：“只是打？没杀吗？”
朱常浩：“殴打王府的人，和造反有什么区别？”
这区别可就大了。
赵光远很想吐个槽，但是看在对方是王爷的面子上，忍了。
这时候汉中知府却凑了过来，在赵光远耳边低声道：“打不得，这些人打不得。”
赵光远：“嗯？”
汉中知府可不像瑞王一样足不出城，他对自己辖区的情况，还是很清楚的。
整个关中平原，农田里的庄稼都因为化肥的关系，收成翻了两倍不止，这种事，他一个做知府的如果都不知道，早就滚蛋下课了。
他甚至知道“道玄天尊教”的存在，但他并不知道天尊是真的会显灵。只是以为，这是一种民间信仰。
知府在赵光远耳边低声道：“虽然我不敢肯定，但这些人，是一个叫做道玄天尊教的善男信女，这个教派背后有陇西李氏做靠山，实力雄厚，连秦王府、陕西巡抚，都和他们有关连。”
赵光远吓了一大跳：“什么？”
知府低声道：“你看，这些人惹了瑞王府，却像没事人一样继续搬着物资，一点也不怕瑞王。就是因为他们背后有天下第一藩撑腰，瑞王若是和秦王闹起来，输的一定是瑞王啊。”
赵光远奇道：“既然有秦王府的关系，他们为啥不拿出来说？说了的话，瑞王还敢拿他们怎样么？”
知府低声道：“嘘！这只是我的猜测，人家秦王府可没承认。这么大批物资，这么大批到处乱跑的民团士兵，就算真是秦王府的，怎么可能承认？这要是坐实了，和造反有什么区别？唐王朱聿键就是他的榜样了。”
赵光远恍然大悟。
知府道：“有些事，知道了就好，嘴上是说不得的。”
赵光远这下彻底悟了，将手一挥，大声道：“本将军看了，这些都是良民，老老实实的搬运着物资，不是乱党。瑞王殿下，下次不要再一惊一乍，胡乱呼叫官兵了，我这么来一次，劳师动众，士兵们多辛苦啊。”
朱常浩：“哎？”
赵光远：“回去吧。”
说完，他打马就跑。
这地方他可不想掺合。
汉中镇兵立即跟上，瞬间跑了个没影儿。
汉中知府也拱了拱手道：“瑞王殿下，慎之慎之，勿要扰民啊。”
说完，知府也赶紧开溜，一大群衙役和帮闲跟着他一起溜，刷地一下跑没了影儿。
朱常浩呆瓜了。
然后，更让他没想到的事发生了。
诸葛王禅看到知府和总兵来了又走，马上就明白发生了什么，嘿嘿一笑，捏了捏手指骨，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兄弟们，东西搬累了，揍揍人，舒缓一下筋骨吧。”
后勤兵们笑：“好咧！”
于是，五百后勤兵，一边捏着拳头，一边走向了两百瑞王护军。
朱常浩：“你们要做什么？你们不要过来啊。”
“揍他们！”
“上啊！”
后勤兵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瑞王护军顿时大乱。
一片混乱中，也不知道是谁飞起一脚踹在朱常浩的屁股上，将他踢得飞扑出去，在地上重重地一摔，又向前滑了一米多……

第1095章 告不得
瑞王屁股上有一个巨大的脚印，一脸愤然地站在远处，偷看着民团在汉中码头装货，大量的粮食被装上船，编好一个船队之后，向着下游出发。
这里是汉江上游，河道还比较浅窄，江上没有大船，全都是小船，要运送大量的粮食，就只能靠数量了。
高家村派来打点的先头部队，几乎将这附近所有的船只都高价租了下来，船夫们得了一份工作，赚到一份丰厚的佣金，而且听说这活儿还能做很久，开心得直乐。
为了提高粮食搬运效率，不光高家村后勤兵们在动手，还雇佣了大量的搬运工人，当然，工钱也是给得极高的。
搬运工人们也跟着船夫们一起乐。
这么大规模粮草运输，还需要保证安全。汉中府的许多江湖好汉也主动跑来请缨，表示自己可以参加运输队，负责保镖什么的。
高家村后勤队自己有能力护送粮食，但还是花钱把这些人也请了下来，嘿，这些人将来都是预备兵的材料，让他们跟着自己混，混来混去的，就瞅个机会能吸收进来。
整个汉中城，都因为这庞大的货运行动给激动了。
明明和货运无关的行业，也受到了影响，被带动得一起运转起来。
瑞王委屈巴拉地站在远处看着这庞大的运输队，没有从中吃到一口钱，还挨了打，丢了面子，实在是有点不甘。
“本王得向皇上告状。”瑞王扁着嘴道：“殴打亲王，简直无法无天了，本王要告他们。”
他的亲信太监在旁边压低声道：“王爷，使不得。”
瑞王：“为何使不得？本王都被打了，还不能告状？”
太监低声道：“这可是救灾物资，您也知道，皇上想救灾，但手里没钱。文官们又催他拿内帑出来救灾，皇上头疼得很，就盼着民间出钱。对于那些肯捐钱捐物的乡绅，皇上还卖给他们官位。这批救灾物资，肯定很得皇上欢心。您要真在里面吃了一口，还得担心他们向皇上告您呢，咱们哪能主动把这事捅到皇上那里去。”
“到时候皇上过问，他们为何打您？您说，我想从救灾物资里面克扣，那皇上还不得把您拿出来办了。”
瑞王听了这话，猛地一醒：难怪他们敢对本王动手。
脑子渐渐的清醒过来！
贪念被恐惧给压住了，现在不光是挨了打，还要担心他们向皇上参自己一本了。
瑞王抹了一把汗道：“这批物资，都是西安那边过来的，乡绅们要告发本王，需得陕西巡抚孙传庭帮他们上奏章，你快去西安走一趟，找孙传庭打点打点，让他把乡绅们压住，别闹进京城里去了。”
太监赶紧往西安跑……
瑞王死了再克扣的心，心里却在暗想：这批货物要从汉口入长江，而汉口是楚王朱华奎的地盘，那家伙可是个狠人呢。不知道这些强龙，压不压得住朱华奎那个地头蛇。
几天后，太监回到汉中，向瑞王汇报：“孙传庭答应帮咱们压住乡绅们了。”
瑞王大喜。
太监低声道：“但是，孙传庭比我们还贪。他娘的，他要我们出一千两银子封口费，才肯帮我们这个忙，小的拼了命的和他讨价还价，好不容易压到七百两。”
瑞王：“噗！”
钱不多，瑞王倒是付得起。但贪钱不成，反而得付钱，这对于一个财迷来说，暴击破防了。
高家村村库，喜提七百两银子进帐。
……
庞大的船队，顺流而下，向着汉口出发了。
朱存机和朱聿键两人，也跟着船队一起行动。
船行很快，一日之间数百里，很快就来到了郧襄地区，高家村在这里有罗希照抚，还有当年卢象升在任时打下的基础，因此毫无任何阻碍，轻松通过。
倒是朱聿键在这里向着东北方眺望了很久。
因为郧襄地区的东北，就是他的封地南阳呢。
此时遥遥眺望南阳方向，心情复杂万分。
有点惆怅，也有点遗憾，但并不后悔，甚至有点因祸得福，他这一次陕西之行，虽然浅浅的还未深入，但已经感受到了外面的世界如此精彩，比起困守于小小南阳，眼光见识都开阔多了。
过了郧襄地区，再继续向南，就进入楚王朱华奎的地盘了。
最大的一艘船上，诸葛王禅正在翻看着楚王朱华奎的资料：“这个人，好像有点难搞。”
朱聿键在他旁边开口道：“是的，这个家伙是个相当狠辣的角色。许多年前，发生过一次‘伪楚王案’，有人说朱华奎不是上任楚王的儿子，当时闹得很大，最后的结果是，朱华奎派人打死了湖广巡抚赵可怀，这件事才画上了句号。”
诸葛王禅皱起了眉头：“这人连巡抚都敢打死？简直无法无天啊。”
朱聿键苦着一张脸道：“他虽然这么无法无天，但这楚王的位置却坐得好好的。而……”
他本想说“而我一心为国，却被废为庶民”，船上人多耳杂，他就把这话给压下了，只是心里颇为郁闷。
两人正说到这里，前面一艘小船迎了上来，船头上站的是个高家村的“先头打点部队”的士兵，大声对着诸葛王禅吼道：“队长，大事不好了，武昌城那边，正在闹流寇。八大王（张献忠）的主力大军，正在武昌城下肆虐。汉水两岸，全是难民……”
诸葛王禅听到这里，不由得一愣。
朱存机和朱聿键两人也愣了愣。
一名士兵问道：“这边的难民要救吗？”
诸葛王禅：“废话，当然要救。”
士兵：“可我们是去四川救灾的，这些物资是四川预定的呀。”
“哪有什么预定不预定的。”诸葛王禅：“分出一些物资，救济武昌难民，其余物资，继续往四川运。同时通知本村，调配更多物资过来。只要是为了救难民，天尊会赐下物资的，我们不存在物资不足的问题。”
士兵们：“好！”
船队继续向前，根本不虚。
没用多久，就到了武昌附近的江面了，只见河道两旁，难民络绎不绝，都在逃向武昌……

第1096章 武昌乱
难民们拖儿带女，沿着汉水，向着武昌前进。
流寇所过之处，小村庄和小城镇都是待不住的，甚至连县城都很危险，老百姓们只能向武昌这样的大城迁移。
这些老百姓看到江上一大片货船，若是平时，肯定要八卦之心拉满，围在江边看热闹。
但现在他们流离失所，逃命，哪有空来管什么江上的货船，全都埋着头，只是默默的走。
走着走着，就感觉到江面上那只巨大的船队里面，散出来了一些小船，往着江边靠，接着，船上有人大叫起来：“乡亲们，你们这样逃难去武昌，有饭吃吗？”
大多数人没心情回答，只有少数社牛人回了一句：“田地被流寇踩平了，房子也被烧了。什么都没有了，只能去武昌讨饭呗。”
“哦，什么都没有了啊。”船上的人叹了一句，接着，话风一转：“乡亲们，来领救济粮啦，我们的粮现在不多，一人给你们发十斤，先应付几天，待我们下次运更多的粮来。”
此话一出，江边的老百姓们就像被点了定身穴，全都不动了。
运作僵硬地转头过来看……
然后就见到船上的人拎起了一个装粮食的大袋子：“在江边排好队，排好队……每一艘船前面排一个队。”
老百姓们“哄”的一声喊，瞬间开始整列。
他们可没受过什么队列训练，着实混乱了一番，但最终还是站成了十几列，每一列对着一艘靠向江边的小船。
船上的后勤兵叹了口气，开始发粮。
有趣的是，朱存机这家伙，居然也跳上了一艘小船，亲自跑到江边去发粮去了。这家伙还贼有干劲，发一袋粮，就对那老百姓说一句：“怎么样？你觉得我这个人如何？”
那老百姓就会来一句：“恩公！您是全天下最好的人。”
朱存机大喜，拍着他的肩膀道：“哈哈哈，我喜欢你。”
朱聿键不禁大汗，对诸葛王禅道：“秦王世子一直都这样？”
诸葛王禅低声道：“一直在找存在感。”
朱聿键：“我想……我大约是懂他为什么要这样。”
诸葛王禅：“？”
朱聿键悠悠地道：“我起兵勤王，又何尝不是在找存在感呢？想要拯救大明的同时，也想被别人认可，想要听别人说一句，皇亲国戚不是被圈养起来的猪。啊，朱聿键真是一个英明神武的王爷……”
诸葛王禅一时无言。
正在这时候，突然见河边排好队的老百姓们乱了起来，是从队伍最后面开始乱的，有人在大叫：“不好了，八大王的手下过来了。”
“是八大王的人！”
“快逃……”
队列瞬间散乱了，人们向着四面奔逃。
一个刚从朱存机手里接过粮食的难民也被吓坏了，撒腿就开跑，朱存机嘴里一句“你觉得我这个人好不好”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呢，那老百姓就刷地一下跑没了影儿。
“我擦！”朱存机大怒：“谁？谁在妨碍老子装……咳……行善积德？”
朱聿键：“贼军来了。”
一句话吓了朱存机一跳。
很快，一小队马贼出现在了远处。
朱聿键皱眉：“骑兵，来得好快。老百姓正在岸边乱跑，会被这些贼军骑兵追上砍杀的。”
他能想到这个，高家村后勤队自然也能想到，士兵们对着老百姓齐声大吼：“别乱跑，靠到河边，离河边越近，我们越能保护到你们。”
他们刚刚发过粮，在老百姓心里已经竖立起了一定的威望，这一喊，不少老百姓还真不乱跑了，对着水边靠了过来。
这个行为带动了更多人，老百姓纷纷向着水边挤。
很快，他们就在岸边挤成了一团。
而高家村的船，本来大多数留在江心，没有向岸边靠的，现在却在向着岸边靠过去，船上的后勤兵用飞快的速度，在装粮食的筐下面一抽，抽出了火铳。
贼军的骑兵轰隆隆地对着老百姓们冲来。
后勤兵们齐声大吼：“趴下，趴下。”
江边的老百姓们也不明白为什么，反正听话照做就对了，抱头蹲趴在地。
接着，他们就听到了火铳的响声，砰砰砰的响个不停。
气势汹汹冲过来的马贼们，摔落马下，人仰马翻。
这股马贼数量倒也不多，一见情况不妙，马上撤退，瞬间就跑得远了。
老百姓们这时候才从地上慢吞吞地爬起来，左看一眼，右看一眼，大喜道：“恩公厉害。”
“哇，恩公们，你们是哪里来的兵啊？”
“陕西兵吗？”
“你们不是官兵吧？怎么这么厉害。”
一群人七嘴八舌。
后勤兵们让他们重新排好队列领粮，一边发粮一边道：“我们是民团。你们领了粮，赶紧去武昌，躲在城里不要出来，回头我们会再用货船运粮到武昌来帮你们，切记，不要乱跑。”
老百姓们乖乖应了。
没多久，每人十斤粮发完。
货船队要继续向下游前进了，老百姓们发现跟着他们可抵御流寇，便在岸边跟着船队跑。
这里离武昌也不远了，诸葛王禅便故意放慢了船速，让老百姓们用双脚也能跟得上。
就这样……一个大船队在江心，一大群难民在岸边，水陆两路齐头并进，对着武昌而去。
……
此时的武昌，正如临大敌。
大量的官兵，在武昌知府的率领下，守在城头。
楚王朱华奎，也率领着楚王护军，一起登上了城头。
不久前斥候来报，八大王（张献忠）率部来袭。
这八大王在诸多凶残狠毒的流寇之中，也属于最凶残的一个，所过之处，杀得尸横遍野，行事毫无底线。听说他来了，谁心里不慌？
平时讨厌官兵的老百姓，现在也踊跃前来帮忙，帮着官兵搬运守城物资，忙得不可开交。
楚王朱华奎今年已经65岁，是个老头子的，瞪着一双浑浊的眼睛，向着身边的武昌知府问道：“湖广巡抚呢？为何还不率军来援？”
武昌知府心里暗想：当初你派人打死一个湖广巡抚，这事闹得天下皆知。后来上任的湖广巡抚哪个不躲着你走？救你？巴不得你被贼杀了。
不过，嘴上却不能这样说啊，不然下一个被打死的就是自己了。武昌知府只好道：“巡抚大人率军勤王去了，现在还没回来。”

第1097章 无法入城
原来，此时的湖广巡抚，是卢象升！他是湖广巡抚兼任五省总督负责剿匪，身份很复杂。
一般的湖广巡抚总是驻扎在武昌，不会乱动，但卢象升却一天到晚带着兵到处跑。
不久前，卢象升率军进京勤王去了。
他要是不进京勤王，流寇现在也打不到武昌城下来，只怕正被他围困在大别山里呢。
卢象升这一走，中原兵力空虚，武昌城里根本无兵可守，除了一些废物渣渣卫所兵，就只有楚王护军那几百人，然后就是大量的民团，普通老百姓了。
就凭这些人，勉强守住像武昌这样的大城还行，想要在乡间野外与流寇打野战，那是完全没得玩，甚至连县城都不敢去守。
楚王朱华奎有点不满地嘟哝了一句：“这湖广巡抚真是个废物，贼子打到武昌了，他却不在。”
武昌知府：“卢大人可不是废物，但他也不会分身术啊。”
朱华奎怒，这小官敢和我唱反调？
他怒瞪了知府一眼。
武昌知府赶紧闭嘴，他可不想被打死。
就在这时候，一个斥候跑回来，大声报告道：“一支庞大的船队，和着大量的难民，顺着汉江过来了。”
若是光听到船队来了，朱华奎也许还会好奇这是哪里来的船队。但听说有大量难民一起，他就以为这船队也是逃难的商人，或者渔夫，也就不认真细问了：“难民跑来武昌？”
“是的！城外贼军肆虐，周围村庄，小镇里的居民，全都拖儿带女，对着武昌过来了。”
武昌知府道：“开城，放难民们进来。”
“不可！”朱华奎立即开口道：“这些难民中间，定有贼人奸细，混于难民之中入城，半夜三更突然打开城门，就会将贼军入进来了。当初王嘉胤攻破河曲县城，就是用的这个办法。”
武昌知府道：“难民中就算混有几个奸细又有何妨？我们只要严加看管难民，晚上安排好巡逻，自然可以避免奸细作乱。若是为了防范几个奸细，将数万老百姓置于流寇屠刀之下，于心何忍？”
朱华奎：“哼！妇人之仁！那些难民死活，与本王何干？本王凭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去救那些废物？”
武昌知府：“……”
城头上的民团乡勇们：“……”
瞬间，整个城墙鸦雀无声。
知府还想说什么，朱华奎却开口道：“来人，把这知府拉下去。”
楚王护军立即上前，两个军官拉着武昌知府，将他推下了城墙，最后还一脚踢在知府屁股上，将他踢得打了几个滚。左右的衙役赶紧将知府扶起，帮他拍着衣服上的灰……
但所有人都敢怒不敢言。
这楚王朱华奎和别的那些亲王不一样。
别的亲王也就是群纨绔，纨绔虽然没啥用，但也没大害，偶尔捣蛋也是捣个小蛋。但这朱华奎却是个大害，是要杀人的，他连湖广巡抚他都敢杀，杀了之后还没事。
这么一闹，这武昌城就变成朱华奎说了算了。
楚王护军紧紧地关上了城门，冷眼看着城外。
……
诸葛王禅、朱存机、朱聿键三人率领的后勤队，带着大量的难民，终于来到了武昌城外。
武昌城池并不大，也就方圆几里的样子，耸立在汉水与长江交汇之处的江边，能坐望两江。
倒也算得上易守难过。
高家村的船队是不需要入城的，可以从城池旁边驶过。平时这里会有朝廷的“操江”水师，管理江上船只。但现在，操江都躲进武昌城里了，根本不敢出来。
高家村的船队可以通行无阻。
三人本打算目送难民们进了城，就可以安心地继续运物资去。
却没想到，那一大群难民，到了武昌城门口，居然被挡住了，城头上的楚王护军对着下面凶巴巴的大吼：“速速离开，武昌城不会打开城门，你们有多远走多远去。”
老百姓们大哭：“军爷，我们没地方去了啊，外面到处是流寇。不管躲在哪里，都有流寇杀过来，甚至连山里都没法待了。”
护军：“少说废话，速速离开，否则我们就要放箭了。”
城头上的护军拉开了弓箭……
甚至有人故意把城头上的大炮转过头来，对准了老百姓。
虽然炮里并没有装火药和炮弹，只是吓唬人，但这个动作还是十分恶劣。
老百姓们大哭一场，哭声震天，但城里护军依旧不为所动。
几个胆子大点的老百姓，看到守军只是拉着弓，赌他们不会射箭，大胆地向前走了几步。
别说，守军还真没射。老百姓们胆子又大了点，又向前多走了几步。
楚王突然大怒：“你们为何不放箭？”
守军：“那是……我们的百姓啊。”
楚王一把夺过弓来，一拉，没拉开，65岁被酒色掏空的身体已经拉不开弓了，他又从旁边的护军手里拿过一把弩，对着走在最前面的老百姓一弩射去。
“噗！”
一个老百姓应箭而倒，其余的人吓坏了，哇地一声哭喊，拖着那中箭的老百姓向后退去。
高家村后勤队看到这一幕，气得眼眶都红了。
朱存机：“哎？我操！这楚王简直不是人啊。”
朱聿键也惊了：“天下居然有这样的王爷，这……他不把自己属地的老百姓，当成自己的子民么？”
两人刚说到这里，船上一直保持着坐姿，已经好几天没动过的天尊，突然刷地一下睁开了眼：“这人，该杀！”
众人赶紧：“参见天尊。”
李道玄：“派人去把哭喊的老百姓叫回来，离城远点，找个地方聚集，后勤队暂时在这里停留一晚，保护老百姓过安全过夜，今天晚上，我亲自出手，收拾楚王，帮老百姓们开门。”
众人吓了一跳：“天尊要亲自出手？”
他们脑海里首先想到的，就是天空中伸出一只巨手来，将楚王拍死在地。
不过，这里还没进入李道玄视野呢，想伸手都伸不了。
李道玄道：“我本尊正在遨游四海，懒得回来，就用法身去收拾他吧。”
法身，当然就是指的量产型天尊了。
高家村的人都知道，天尊的法身有多厉害。
既然他要出手了，那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派了一艘船过去，在江边大声招呼难民们：“大家回来，我们一起去找个安全的地方过夜，大家放心，我们会保护大家的。”
老百姓们毫无办法，只好跟着高家村民团的人离开了武昌城，回到上游远处的岸边，在这里露天席地的聚在一起抱团取暖。
高家村后勤队荷枪实弹地守在这些难民的身边，给他们提供物资，也能给他们提供保护。

第1098章 我来收拾王爷
当天夜里，月明星稀。
此时已经到了崇祯九年的冬天，天寒地冻。
江边又多风，寒风一起，吹得老百姓们瑟瑟发抖。
高家村后勤队的人赶紧从船上摆下大量的棉衣来，给老弱妇孺们一人一件披上，小孩子没有合适的棉衣，就用大人的棉衣裹起来，一个个的裹得圆圆的。
湖北难民们感动得无以复加：“这可是棉衣啊，上好的棉衣，一件要五两银子，好心的老爷居然给我们发了这么多。这几百件衣服，就得上千两银子。”
朱存机从人群中穿过，立即被老百姓们围起来，大呼恩公。
朱存机老脸都被喊红了，得意得不行。
朱聿键却满脸忧愁地看着难民们，心里很难过，不是滋味。有楚王这样的亲戚，让他感觉到面上无光。同时也不由得再次思考起大明朝宗室的问题来。
他在人群中转了两圈：“天尊不是说天黑之后就去解决楚王，让老百姓们能进城吗？现在天黑了，天尊要如何做？”
话音刚落，坐着很久没动的天尊，甩了甩手脚，站了起来。
朱聿键对“天尊的本事”，还不太了解，还真有点好奇，他用这一具法身怎么收拾得了楚王。
忍不住就跟在了李道玄身后。
李道玄抬步就向着武昌城走了过去。
朱聿键远远跟着。
两人走了好一会儿，前面就是武昌城了，此时已入夜，但因为流寇随时会来，所以城头上到处都点起了火把、火盆、油灯等东西，将城头照得犹如白昼。
城头上驻守着士兵，警惕地看着周围。
朱聿键在很远的地方就趴伏在地上，不敢再继续向前。
但李道玄还在继续向前走。
朱聿键心中暗想：再向前走，就进弓箭射程了呀，这样对着城墙走过去，城守兵不可能看不见你的。
果然，前方城墙上的守城兵，已经看到了李道玄，有人大声喝问道：“来者何人？意欲何为？”
李道玄懒得答话，继续向前走。
守城兵：“停下，我们要放箭了。”
李道玄继续走。
半夜三更不搭话直接对着城池走，这属于找死，守城兵也就不多问了，挽弓搭箭，瞄准李道玄，一箭射来。
别说，这家伙箭术还不错，噗的一声，箭矢正中李道玄胸口，插在那儿了，箭尾还在微微晃动。
朱聿键吓了一跳。
但李道玄根本没停，还在继续向前走。
守城兵也吓了一跳，赶紧再次挽弓搭箭，再来。
“噗！”
又是一箭，李道玄还在向前走。
守城兵也看不清他受伤没受伤，大喊起来：“那家伙身上穿着重甲，箭矢不能透。”
“小心了！”
城头上的守城兵一下子跑过来了一大群，他们倒是不放箭了，但拉着弓，一脸严肃地看着城下的李道玄。
只见李道玄走到了护城河的对面，隔着一条护城河，仰头看着城墙，这城墙还挺高呢……
他伸手到自己胸前，一拉，打开了一个小小的门，从里面拿出了一个侦察型天尊，巴掌大的小机器人，只有一张脸是李道玄的脸，身体却全是铁架子，看起来很像《变形金刚》里那小小的霸天虎。
这动作要是当着人的面做，得把人吓死，好在城墙上的灯光并不算很亮，守城兵只能看到他似乎在拿什么东西，却看不清他胸口有个洞，不然当真是要吓出人命案的。
李道玄用右手抓着侦察形天尊，抡圆了胳膊，猛地一甩……
侦察型小天尊就像一块石头，被抛飞了起来，呼地一声，越过守城兵的头顶，飞过漆黑的夜空，落进了城里。
守城兵们一脸懵：“他在干嘛？”
“他向城里扔了一个小东西。”
“没看清是什么，黑乎乎的。”
“听落地的声音，那东西不大，似乎是一块铁？”
守城兵们一阵议论，有人马上跑下城墙，想去找那东西。
但是，侦察型天尊刚刚在城里落地，李道玄就将“共感”切换了过来，那小天尊在地上一个鲤鱼打挺跳起，还发出几声邪恶的“嘿嘿”笑声，钻进小巷的阴影里，躲在了一块大石头后面。
守城兵们下来寻找，却根本找不着。
等他们再回到城墙上来时，就看到站在护城河对面的那个奇怪的人，转身走了，越走越远，没用多长时间，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守城兵们大奇：“他究竟是来干嘛的？”
李道玄走回到营地里，盘膝坐下，然后视角刷地一下，又跳到了侦察型天尊上。
小小的侦察型天尊从石头后面爬起来，抖抖手呀抖抖脚，勤做深呼吸，然后游目四顾扫了一圈，心想：楚王府会在哪里呢？
这不用想！
我朝古城王府什么的，都是坐北朝南，往北边找就对了。
侦察型天尊穿街过巷，不一会儿，就找到了楚王府。
大门口有人守着。
但李道玄不需要走门，他随便跳进一条小阴沟，从沟里钻进了王府，再从王府的花园水塘里蛄蛹了出来。
“哎呀，沾了点水，也不知道会不会生锈。”
不过算了，这是小事。
李道玄在王府里转悠起来。
要找王爷住的房间也不难，对着后院里最豪华，最大气，位置最尊贵的地方找就对了。
……
楚王朱华奎已经65岁，垂垂老朽，睡眠质量并不好。现在已经半夜三更，他却根本睡不着，还在担忧着城外的流寇呢。
生怕突然听到喊杀声，说流寇已经进城，那就完蛋大吉。
朱华奎对着门口喊了一声：“喂，有人在吗？”
门口立即响起了护卫队长的声音：“王爷，属下在。”
朱华奎：“呼，你在就好，好好守住门口，切莫让奸细混进来害了本王。”
护卫队长：“王爷放心，奸细是根本不可能来……”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一个奇怪的小铁人，对着自己走了过来，铁人比巴掌大不了多少，只有脑袋看起来像个人，有一张小小的人脸，但是身体却是铁做的，走起路来，全身金属骨骼的每一个弯折都能看得清楚，贼恐怖。
护卫队长声音都开始结巴：“你……你是什么……东西？”
那小铁人咧开嘴，诡笑：“我来收拾王爷。”

第1099章 可以进城了
护卫队长：“啊啊，来人啊，有刺客，奇怪的刺客。”
说话间，他已经拔出了刀子，对着地面上的小人“呼”地一刀斩了下去。
但那小人早已经向前一步，穿过了他的脚边。
李道玄本来只是个战五渣的都市小废宅，打架能力几乎为零，但是这些年来，他经常用法身来和人打架，打来打去，倒也有点小小的战斗力了。
至少不再是战五渣的废宅，现在要升级为战斗宅了。
就在他从那人脚边穿过的同时，铮的一声抽出了一把小小的刀子，对于他这个手掌大的人来说，这把刀子可以称得上“巨剑”，就像《剑风传奇》的主角手里的剑一样巨大。
但是对于护卫队长来说，这就是一把削水果的小刀。
李道玄手上“巨剑”一记横扫，噗地一声，砍在了护卫队长的后脚跟上，这里可是脚筋的位置，一旦被切断，整个脚掌都不能动弹。
护卫队长“噗通”一声摔倒了下来。
旁边几名护卫吓得魂都差点飞了：“这是什么怪物。”
“天啊，这怪物杀人了。”
“队长！”
那护卫队长魂都吓飞了，但倒地之后人还是清醒的，虽然一只脚废了，但还是要保命的，生怕那小怪物砍自己脖子或者脸，赶紧一连窜打滚向旁边滚出去……
但李道玄根本没追击他，而是挥起“巨剑”，噗噗两剑，又砍在了旁边的两个护卫的脚背上。
水果刀扎脚背，那感觉谁试了谁酸爽。
两个护卫惨叫着捂脚跳起，一只脚跳来跳去。
李道玄早已经从他们中间穿了过去，钻进了楚王寝宫。
听到外面的声音，楚王早就已经吓得钻进了床底。
但是床底这个角度，只能躲得过身材高大的人，李道玄这小人的视角，却正好将床底的他看了个一清二楚。
“楚王殿下，躲在床下也没用哦。”李道玄面目狰狞地走了过去。
楚王吓得魂不附体：“你究竟是什么，你是什么鬼东西，你不要过来啊。”
李道玄咧嘴笑道：“我是老百姓的冤魂，我们被你挡在城外，被流寇给杀了，冤魂化成了我，来找你算帐来了。”
“啊啊啊！”楚王大吼：“快来救本王，谁来救本王。”
门口的护卫兵们其实是很想来救他的，若是个普通人类刺客来杀楚王，他们舍了命也会来救。但那是妖怪啊，妖怪要杀楚王，他们连来舍命相搏的勇气也没有。
人类这东西满奇怪的，明明不怕死，但是怕鬼。
护卫连一步都不敢靠近过来。
李道玄一步一步，走到了楚王面前，举起了“巨剑”，指着瑟瑟发抖的老头：“准备受死吧。”
楚王：“啊！”一声喊，头一歪，不等李道玄动手，他自己吓死了。
毕竟岁数大了，不经吓的嘛。
李道玄“切”地冷笑了一声，转身又向外走。
护卫队长还坐在门口的地上，用手捂着自己脚后跟的伤处，旁边两个护卫瑟瑟发抖，用恐惧的眼神看着李道玄，谁也不敢动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走远。
侦察小天尊走出一条街之后，也不急着出城，找了个犄角旮旯的地方躲起来，然后一个切线操作，回到了营地里。
营地里还能听到老百姓嘤嘤的哭声。
李道玄一睁眼，就看到诸葛王禅、朱存机、朱聿键三人，都在瞪大了眼看着他。
李道玄微笑：“已经搞定了，明天一大早，让老百姓们再去武昌城，应该能成功入城了。”
诸葛王禅大喜：“好的，属下现在就去通知还没睡的老百姓。”
他为了让老百姓们早点安心，赶紧在营地里寻找那些晚上睡不着，还在嘤嘤哭泣的难民，柔声安慰道：“别哭了，不用担心，明天早上再去武昌，就能进城了。”
难民哭道：“恩公，您就别安慰我们了，我们知道进不去的。”
诸葛王禅：“放心吧，天尊都能说进去了，就一定能的。”
难民：“天尊是？”
诸葛王禅随手摸出一本《道玄天尊除魔传》，指着封面道：“这位就是天尊，他说了，明天天亮就能进去。”
难民们：“啊？”
这……谁敢信啊？
诸葛王禅尽心尽力地安慰了难民们半个晚上，然而用处不大，整夜都有人在嘤嘤的哭，这是出于对未来的彷徨，不是简单几句话的安慰就能压得住的。
幸运的是，这一晚上，流寇没有来袭。
没有让本就害怕的老百姓们雪上加霜。
第二天大清早，天刚蒙蒙亮，老百姓们就起身了，迫不及待地又一次向着武昌城走去。
刚走到城下，就感觉到哪里不对劲。
今天守在城墙上的人，居然没有一个衣甲鲜明的楚王护军。
城头上只能看到卫所兵、衙役、民团、以及大量自发自觉来参与守城的老百姓……
武昌知府站在城头上，胡须被风吹得直飘扬。
一看到大群难民又来了，知府立即大声下令道：“打开城门，放老百姓们进城来。”
这一次没有人再来阻止他了。
难民们欢呼起来：“可以进城了。”
“安全了！”
他们回过头，对着江心中的高家村后勤队行一个大礼，然后迈开双腿，对着武昌城跑了过去。
诸葛王禅也不禁松了口气：“好了，他们终于安全了。”
朱存机：“被一个可恶的王爷拖了我们半天时间，真讨厌。”
朱聿键长长地叹了口气：“走吧，咱们继续入川。”
船队从汉江进入了长江，然后逆流而上，开始入川了。
此时的长江航运已经相当发达，船只可以一直通行到重庆市的朝天门码头。
只是长江三峡里有几个险要之处，水流瑞急，暗礁众多，想要靠帆浆，是很难逆流而上的。
高家村的大量货船，刚进三峡不远，就卡住了。
“报告队长，我们的船划不动，不管怎么使力，都划不动。水流太急了，在这样的水流下，我们没法逆水行船。”
诸葛王禅也有点懵：“这可咋办？我们的仙船这次也没来，这里都是在汉中府准备的木船，没法对抗这湍急的水流。”

第1100章 您真的会给钱吗？
朱聿键也皱起了眉头：“糟糕透顶，我们还是经验不够。对长江三峡的准备不足，这船若是无法划上去，那咱们的运输队岂不是卡在这里了？”
诸葛王禅：“莫非，我们还得去安庆，请史可法借几艘仙家江船来用？但是这一来一回，所费时间也太多了。”
两人这边愁白了头。
但另一边，朱存机却在欣赏三峡美景呢。
长江三峡，那真的是把“江山如画”四个字描绘了一个淋漓尽致，看得他大为兴奋。
旁边还站着量产型天尊，也一样兴奋地看着三峡风光。
李道玄以前在网上看到过长江三峡七天六夜游轮，票价要五千多元呢，现在通过箱子游览三峡原始风光，立省五千多元，这波血赚。
正爽得不要不要的，突然感觉哪里不对，这一片纯美的自然风光里，似乎有个不和谐的要点……
朱存机开口道：“大家看，岸边有个人在对我们招手呢。”
大伙儿转头一看，果然，水流最急的那一段江边，站着一个衣衫单薄又破烂，脚上穿着草鞋的男子，一看就是很穷的那种劳动人民。
他正对着江面上这一大片船，拼命的挥着手：“过来，过来，快点过来。”
诸葛王禅：“靠过去，听听他想说什么。”
船只缓缓地靠到了岸边，那衣衫破烂的男子看到江面上这么多船，显然非常兴奋，叫道：“老爷们，要请纤夫不？能帮你们把船拉过去哦。”
众人听到这里，才恍然大悟：纤夫啊！
长江三峡，自隋朝开始就一直有纤夫了。
这可是古典职业！
诸葛王禅大喜，一瞌睡就有人送枕头，这可是好事，赶紧道：“请呀，你们怎么个收费法？”
那男子咧开嘴笑：“拉一艘小船上去，只要三十三个铜钱。中型船六十六铜钱，大型船九十九个铜钱。你们这船队基本上都是小型船，大多数都是三十三个铜钱。”
这个价格一出来，朱存机就吓了一跳：“什么？三十三个铜钱？”
他反应这么大，把那男人也吓坏了：“怎么？嫌贵了吗？我这收费也不贵啊，咱们要出动十个人来拉一条小船，十个人分三十三文钱呢，每个人才三文。爷，这价格真的不贵了。”
朱存机一脸惊愕：“我有说贵吗？我是想说好便宜啊。”
那男人：“……”
诸葛王禅脸上露出了古怪的表情：“十个人分三十三文，这价格有点怪啊，多出来的三文是什么情况？”
那男人有点尴尬地笑了笑：“这多出来的三文是我的呀。”
好吧，这下大伙儿明白了，眼前这货只是个中介，他要抽一份。
诸葛王禅正想生气骂人，指责这家伙赚黑心中介钱，李道玄就挡在了他的面前，笑着对他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中介的存在，是必要的。”
诸葛王禅：“哎？他不是趴在纤夫们身上吸血的吗？”
李道玄摇头：“纤夫多数没什么文化，木讷，不擅长与人交流，让他们自己出来接活儿，他们接不了。中介是弥补他们的缺点，为他们牵线搭桥带来生计的人，有中介他们才有更多的活儿做。若是以‘吸血’两个字来一杆子打死所有中介，就略显武断了。若是抽成高的中介，就该骂。但这中介的收费也不多，等于一个纤夫的分成，他和纤夫们是一伙的。只是相当于，他从事文职，纤夫们从事武职而已。”
诸葛王禅这才恍然大悟。
他对着那人招了招手：“行吧，活儿给你，叫你的人过来拉船吧。”
那人大喜，赶紧对着旁边的山石缝儿里大吼了两声，很快，里面就跑出来一大群汉子。
此时已是冬天，但这群汉子的衣服全只有单薄的一层。
到了江边，这伙人齐齐脱衣，把那件单薄的衣衫也脱下来缠在了腰间，每个人的皮肤都晒得黑黑的，带着一抹古铜色的光芒。
有人在用四川话喊着：“搭绳子咧。”
接着就有长绳子丢了过来，诸葛王禅赶紧吩咐水兵将长绳子系在船头，那群汉子就将长绳的另一头扛了起来……
十人人一组负责一条小船。
纤夫的号子喊起来，脚下的草鞋在江边的泥地上一脚一个大坑，那中介没有动手，但却站在一边大声吆喝道：“船上的老爷，掌好舵，把船靠着江边小心走……”
岸上、船上，两边的人一起协力，货船终于对抗住了湍急的河水，逆流而上……缓缓地，缓缓地通过了那一段水流最急之处。
看到纤夫们沉重的步子，发力时脸上吃力的表情，肩头的皮肤被长绳子勒出的红色印痕，船上的人心里也不禁暗惊：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这么辛苦一趟拉上去，只有三文钱的收入。
这……
这他娘的……
船上的人都在心惊，但那群纤夫却很高兴，拉完一艘船了，赚到了三文钱，能买六个大白馒头，全家人今天的晚饭都有了。而且，这个船队好大，几十上百艘的船呢，今天起码能赚上百文钱，好些天都不用挨饿。
纤夫们飞快地又沿着江边，跑回了原处，又向着江上叫唤：“再来一艘船，再来一艘。”
朱聿键忍不住就开口问道：“你们不累的么？刚拉完一艘，我看你们累得直喘气儿，怎么马上又来了？”
纤夫们咧嘴笑，也说不出来个啥。
那中介却道：“像这么大的船队，很难见到，他们当然想趁着这个机会多赚点钱了。今天累点也就累点啦，总比饿肚子好。”
众人默然……
朱存机突然开口道：“涨价！”
那中介大奇：“？”
朱存机说：“我决定了，给他们涨价。”
中介：“？？？”
朱存机扯开嗓子，对着那群纤夫大喊起来：“我自掏腰包给你们涨价了，拉一艘小船给你们一百一十文钱，每人分十文。”
纤夫们一听这话，顿时大喜。
不过，只喜了一瞬间，他们的表情马上就慌了，慌得不行的那种，有几个人甚至吓得脸都白了。
朱存机大奇：“咋了？你们不高兴吗？”
纤夫们怯生生地问道：“老爷，您真的会给钱吗？”
朱存机：“噗！”

第1101章 穿过三峡
一句“您真的会给钱吗”差点把朱存机搞破防。
他本来是出来涨个工钱装个逼，给自己找点存在感，想收获一波感恩戴德，满足一下自己小小的情感缺陷的，哪知道这些纤夫反而被他给吓着了。
还真是始料未及。
朱存机忍不住在船舷边跳着脚叫唤起来：“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是那种几个小钱都要赖账的人？也不看看我是谁，我他娘的是天下第……”
朱聿键赶紧从后面跳出来，捂住他的嘴巴，将他拖翻在了甲板上：“嘘！瞎嚷嚷什么？想惹麻烦吗？”
朱存机这才脑子一醒：“哎呦。”
朱聿键：“这种时候说这种没用的废话，还不如直接给预付款。”
朱存机恍然大悟：“对对对，还有预付款这一招。”
他刷地一下跳起来，摸出一锭起码五两重的银子，往岸上一扔：“来，拿好了，先预支五两！”
纤夫们都不敢去捡那银子：“不会是假银子吧？”
“噗！”朱存机翻倒在船上，再也爬不起来了。
诸葛王禅哈哈大笑，朱存机的群众工作还是做得不够啊，他不明白，最底层的劳动人民，苦日子过惯了，真不习惯天下掉馅饼的事情。因为，天上从来就没有掉过馅饼啊。
他低声吩咐了几个后勤兵，那几个兵跳上岸去，将那五两重的大银子给捡了回来，然后从船舱里拎出了几吊铜钱，重新回到岸上，把这几吊铜钱往那中介手里一摆，道：“钱先压在你们的人这里，你们尽管拉船，拉了多少算多少。刚才那位……咳……那位大侠说的话是算数的，小船给你们涨到一百一十文一艘，中船二百二十文，大船三百三十文！辛苦大家了。”
铜钱可作不了假！
哪怕是劣质铜钱，也是铜钱，也是能使用的。
纤夫们欢呼一声，干劲比刚才更旺了，扛起绳头，就是个猛干……
心情大好的情况下，不但工作有劲了，甚至有心情唱歌了。
一群纤夫一边拉船，一边扯开嗓子吼了起来。
脚蹬石头，嗬嗨！
手刨沙呀，嗨着！
光着身子，嗨哟！
往上爬哟，嗨着着……
不擅用语言表达自己的人，就用歌来表达吧。
船上的民团战士看着这一幕，眼睛里不知为啥有了泪花，有人一挽袖子就想往岸上跳，想去帮忙。
诸葛王禅却开口道：“坚守好自己的岗位！你手里拿着火铳，是为了什么的？跑去拉船虽然能感动自己，但若就在这时候流寇杀来，又该怎么办？狼狈不堪的跑回船上拿火铳吗？来不及了怎么办？”
后勤兵们只好放下了去帮忙的想法，拿起火铳，警惕地看着两岸的山林。
保家卫国有很多种方式！有的人拿枪上战场，有的人在后方搞物资，有的人在运输，有的人在研发……
最重要的是，做好自己的角色！
庞大的船队，在纤夫们的努力下，穿过了长江三峡，继续向着四川挺进。
……
“砰砰砰！”
火铳声密集地响了起来，云阳县的北城门，大群流寇正疯狂地冲向城墙。
驻守在云阳县里的，正是高家村入川远征军的总指挥官程旭，他手下四个“大”将，趴地兔、郑狗、高初五、郑大牛都分别率领一千人，散到周边各个县城里去了。
程旭也只率领了一千人，坐镇在云阳。
流寇们探明云阳县城里只有一千民团驻守，但大着胆子攻了过来，然后就踢中了程旭这块铁板。
一名民团士兵瞄准外面的流寇，“砰”地开了一枪，一个流寇应声而倒，那民团士兵马一拉枪栓，枪膛里的机括动了一下，倾斜着推动，枪膛里残留着的火药残渣和燃烧不完全的纸屑，被推了出来，接着弹簧新一枚新的子弹推进膛里……
士兵再次瞄准外面，一扣扳机……没扣动！
“啊，纸包弹的残渣又卡住枪膛了。”
士兵大叫。
旁边的小排长怒骂道：“训练时不是有应急预案吗？枪卡住了你他娘的不会退下去赶紧处理？在这里吼什么？”
士兵乖乖挨了排长的骂，向后退出老远，用熟练的速度将枪膛打开，解决卡住的问题。
而他旁边的队友，则迅速地填上了他离开之后的空位。
栓动步枪加纸包弹，卡壳的概率还真不小。
但是，只要有几百把枪没卡，那火力也恐怖得可以横扫冷兵器的部队了。
城外的流寇被打得落花流水，根本无法靠近云阳县那低矮的城墙，在留下一大堆尸体之后，狼狈不堪地退回了山里。
程旭用半秒钟考虑了一下要不要追进山里去打，结果是：不对！
一千人搜个屁的山啊，丢里蜀山里，一千人连个泡都冒不起来。
他回过头来，看了看城里的情况，眉头不禁深深皱起。
云阳县城里全是难民，人头挤着人头，或坐或蹲，挤满了每一个街头巷角。
这年头的城池都很小，尤其是县城，一边城墙往往也就两里长，平时倒也不嫌拥挤。因为老百姓们要种田，必然是散布在农村中，不会都跑来县城打挤。
但流寇一闹，把老百姓都往县城赶，这小小县城哪里容得下？
人头一多，县城粮价飞涨……
程旭除了伸长了脖子等着后勤队来之外，毫无任何办法。
“程旭，去江边，后勤队到了。”
他胸前的天尊刺绣突然开口说话了。
程旭大喜：“来了！”
天尊亲自来通知，那当然不会假。他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云阳县城的南城门上，城门正对着滚滚江水，江上一大片小货船，正对着县城驶过来。
程旭大喜：“后勤队终于跑通了航线了。”
民团立即在城中叫唤起来：“聘用一批码头搬运工，负责搬运粮食，工钱丰厚，有力气的速来哦。”
难民们正愁没活计呢，这一下活计来了，大群难民蜂拥而至……
不一会儿，大量的物资开始搬运上岸来。
民团战士们终于可以开始施粥救民了。

第1102章 一句都不敢信
开县。
开县宣抚使冉可，正用古怪的表情看着眼前的趴地兔。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冉可已经确定了一件事，就是眼前这个家伙的战斗力很强，他手下那群火铳兵简直可称恐怖，流寇根本冲不过来。
而且，这群火铳兵的兵法素养也不差。
将防守城池的各种漏洞堵得死死的，外面的流寇几次想玩阴的，都被这群火铳兵防患于未然，没有给他们任何机会。
有这个人在，开县可谓稳如泰山。
但是……
那群火铳兵虽然厉害，这个做武将的却喜欢吹牛逗，说话夸大其词，没两句正常能听的话。
俗话说，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武将这么废物，兵也应该能弱才对，但这句话在趴地兔率领的这只军队上，居然没能应验，真是奇了个怪了。
冉可的脑袋有点小痛：看！他现在又开始吹了。
趴地兔丝毫没有查觉得对方眼神的异样，还在一脸得意地侃侃而谈：“冉将军，不是我吹，我们的新式粮食，土豆、玉米、红薯这三样东西，再加上化肥，只要引进到你们的山寨，我保证你们开县土家族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冉可很想来一句：信你才怪。
但出于一个成熟的社会人的基本社会能力，他还是尽量保持着微笑，假装相信了趴地兔的话：“哇，这几种新农作物这么厉害，我一定要试试。”
心里补充一句：名字都没听过的怪东西，只怕很难吃吧？能不能丰收也是个未知数，我才不相信你。
趴地兔继续吹道：“用不了多久，我的后勤队就会到了，到时候各种好吃的东西，好衣服，全都给你们安排上，你们土家族也就不要老躲在山里了。出来溜达溜达，和咱们汉人多交流交流，大家一起快快乐乐的生活嘛。”
冉可脸上挂着笑容：“啊，那可真是多谢了。”
心里却在想：后勤队个鬼啊，这四川地界地形复杂，又加上流寇作乱，大规模运货进来谈何容易？而且，天下哪有白送的午餐？你大规模运货进来，然后给我安排上？我信你个鬼！
这么喜欢说大话的家伙，冉可这辈子也是第一次碰上，真是头疼得很。
正在心里猛烈吐槽呢，开县县令从外面跑了进来，大喜道：“兔爷，你的后勤队到了，到了，好多车，好多粮食，哎呦不得了，好多好多。”
趴地兔刷地一下跳了起来，大笑：“哈哈哈哈，终于来了吗？来了就好，走起走起，咱们终于可以在难民们面前嚣张一把了。”
冉可：“哎？哎哎哎？真来了？”
他还真没想到，这个大话精说的话，也有兑现的一天。一脸懵逼地跟着开县县令和趴地兔两人走了出去。
刚站到南城墙上面，就看到南边的官道上络绎不绝，全是马车、牛车、独轮手推车等等各种车辆。
在四川地界运货，独轮手推车才是神器。但这神器运载能力不强，所以稍微多运点东西，就会拖出长长的车队。
那可真是老长老长了，队伍最前面的独轮车已经在城门口了，队伍后面还在山里没出来呢。
冉可：“呀？真的是大规模的运输队！兔爷，原来你没骗我？”
趴地兔：“？？？”
他突然发现，原来自己先前说的话，这个人一句也没信啊。
这就很气了。
趴地兔刷地一下，跳到了一辆手推车前，问道：“你这车里运的什么？”
那后勤兵笑道：“兔爷，我运的玉米。”
“很好！”趴地兔掀开车上的油布，从车里扛了一袋十斤左右重的玉米出来，走到了城墙上，将袋子往冉可和知县两人面前一丢：“看看吧，这就是新农作物之一，名字叫玉米。”
冉可小心翼翼地解开了袋口，从里面拿出一个黄橙橙的玉米棒子，拿在手里，左看，右看：“这是……一个穗？”
趴地兔：“没错，一个穗就这么大，嘿嘿嘿。”
这句话还真是吓了冉可一跳，一个穗就这么大的话，这东西的产量，还真是比稻米要厉害了不知道多少倍。
趴地兔继续道：“而且这东西不像水稻那么挑地，它可以在非常贫瘠的土地上耕种，嘿嘿，没错，说的就是你们这里，卡死特地貌，你们这里种植水稻非常困难，是吧？”
冉可：“啊？什么卡死特地貌？”
趴地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反正天尊给我说的，这里的地貌就叫做卡死特地貌，哎呀，你听不懂就算了，反正就是石头山啦。”
冉可：“这东西，真的能在石头山上长？”
趴地兔：“废话，我骗你做啥。”
冉可勉强算是相信了这个，但是，看着手里这么大一根玉米棒子，他实在忍不住道：“这东西肯定不好吃。”
趴地兔：“好不好吃，煮一个不就知道了？对了，蒸着吃会更甜，还是蒸吧。”
冉可和县令两人的好奇心也被激起来了，赶紧安排手下，准备了巨大的蒸锅，开蒸……
这玩意儿倒也蒸不了多久就会好。
长长的运输队都没有进城卸货完毕呢，第一锅就蒸好开锅了。
掀开锅的一瞬间，玉米的香味扑鼻而来。
冉可只闻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就变了：“好香。”
县令也道：“连空气都变香甜了。”
两人一人拿起一个玉米棒子，往嘴里一放。
随着两人的嘴每一次蠕动，两人的表情也开始缓缓地变化。
“好吃！”
“这个真好吃。”
“兔爷，原来你以前说的话都是真的？”
“兔爷你不是瞎吹的吗？”
趴地兔：“喂喂喂，本兔爷所说的话，句句属实，从来没有一句虚言好不好？为什么你们总觉得我在撒谎。”
冉可哭笑不得地道：“兔爷，你说话时的那个语气，腔调，还有手上的动作，真的很像是在说大话啊，一看就是那种嘴上没有一句真话，全靠糊弄两个字走江湖的小混混啊。”
趴地兔：“……”
冉可：“不过我现在知道了，兔爷你说话算话，是个江湖好汉子，你这个朋友，咱们开县土家族交定了。”
趴地兔：“怎么总觉得高兴不起来？”

第1103章 养不起了
就在高家村锐意进取西南地区的同时。
原陕西巡抚练国事，在一番长途旅行，再加上一番入职手续办理，找房子，搬迁新居等等乱七八遭的事情之后，终于来到了南京户部。
正式上班来了！
走进户部“办公室”，练国事马上就感受到了官场同撩们投来的那种“啊，又来了一个倒霉蛋”的摆烂眼光。
练国事团团作了一个罗圈揖：“大家好，在下练国事，今后在这里担任户部左侍郎一职，还请大家多多指教。”
“哦！”一个正在看书的官员应了一声：“我是右侍郎，咱们一左一右，哼哈二将，今后好好合作。”
他说的话倒是中平中正没毛病，但是眼睛还在看着手上的书本，连眉头都没扬一下，显然注意力完全不在练国事身上。
练国事偷偷瞥了一眼那人手上的书名，封面上印着《拍案惊奇》，这是最近十年才火起来的白话文小说呢。
上班时间看小说！这居然是堂堂右侍郎干的事？
练国事很想吐个槽，马上就听到不远处一张桌子后面有人招呼他：“我是户部尚书，练大人，久仰大名啊，虽然你是左侍郎，我是尚书，但我们不要搞那些上下级的俗礼了，咱们哥俩好啊，一起玩啊。”
练国事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大奇，赶紧绕过挡在中间的桌子，向后面一瞥，只见一个没穿官服，而是穿着道袍的人，正在地面上辅开了一张巨大的纸，他正趴在地纸上，拿着笔画画呢。
上班时间画画？这就是堂堂户部尚书干的事？
再扫了一眼别的官员，或写字，或画画，或看小说，或哼着曲儿，喝茶……
练国事早就听说南京六部是用来养老的部，入今亲眼见到，才算是知道了这里是个什么样子的风气。
练国事：“各位，咱们户部这么清闲的么？”
户部尚书乐呵呵地又在纸上画了一笔，似乎对自己的画非常满意，头也不抬地道：“也没啥事可管啊，练大人，你新来乍到，肯定是有点拼劲。这个可以理解，当年我来户部任尚书时，可比你兴奋多了。但是……哎呀，实在找不到啥事可做。你要不信尽管去试，有什么想做的事你可随便做，反正咱们也不会妨碍你的。”
练国事：“……”
想做什么尽管做是吧？这话可是你们说的。
练国事嘿地笑了一声，翻看起了户部的资料。
很快他就发现了资料里有和高家村相关的东西……
南汇方城附近，出现了一个新兴的市场，被户部记录为“南汇嘴海商市场”，现在那地方已经慢慢的成为了南北交汇的一个重要之处。
从黄河、长江两江运出来的内陆商品，与从海上过来的贸易品，在这里大量的汇聚。大明人、西洋人、南洋人都在这里交易，正在悄无声息地追赶着泉州港呢。
不过，南汇嘴并不是建港口码头的好地方，那里的海岸线不是那种天然良港，海水很浅，容易搁浅……商人们正在寻找着更适合泊船的地方。
练国事翻看了一番资料，心中早已经胸有成竹。
所谓商人们，其实就是高家村的人吧，他们想要找一个好点的良港。
因为舟山定海港是作为军港来开发的，那当然就还需要一个商业港，这个商业港选在上海，明显比选在舟山岛更好。
哼哼，我来到这里要做的第一件事，应该是帮天尊他老人家弄出来一个像样的贸易港，让高家村的船、西洋人的船、南洋人的船，能在这里方便地靠港，交易。
用天尊的话来说，我们要学会割洋韭菜。
好，想干就干。
练国事将那份关于南汇嘴的资料拿走，放在了自己的办公桌上，这样就不会被别的官员注意到了，不过……好像让这群废物注意到了也没关系，根本就没人想管的嘛。
练国事突然发现，和一群废物一起工作也好，没人会来拖自己后腿，自己可以随心所欲的干呢。
……
黄浦江，上海港，大明水师营寨。
苏松兵备崔卫华，正在检视着自己的舰队。
没错，舰队！
几年前，崔卫华清楚地记得自己的兵力是民兵四百零二名，浙兵四百名，水兵一千零三名，福建苍山船七只，沙船三十只，浆船五只，唬船十六只。
他这一堆船里，只有苍山船稍稍大点，算是像样的战船，另外的全是小得不能看的破船。
战斗力弱得可怜。
但是现在，他清点着清点着，就感觉哪里不对了。
戎克船二十艘，朱印船十八艘，这都是不比他苍山船小的大船，另外还有各种小货船，武装商船，乱七八遭的加在一起，总数达两百之多。
这已经可以叫做“超级大舰队”了。
崔卫华抠了抠自己的头：“我有这么多船了？什么时候有的？”
部下汇报道：“X年X月X日，史可法大人的手下送您了五艘来自黄梅水贼的小船。”
“X年X月X日，皇商铁鸟飞，赠您从海盗那里俘虏来的戎克船四艘。”
“X年X月X日，皇商铁鸟飞，赠您从倭国海贼那里俘虏来的朱印船五艘。”
“……”
崔卫华平时也没数，收到赠送来的船，就开开心心的吩咐水兵们接手，操练，但是现在来整体数一数，才发现情况不太对劲了。
崔卫华：“这么多船，我们养得起么？”
部下抹了一把汗水：“崔大人，属下正想和您谈这事儿，船太多，我们快要养不活了。我们的水兵也就那么多，船一变多了，每艘船上都得派发水兵，使得我们的水兵数量大大的不够。”
“此外，每一艘船送来的时候，我们都需要进行修补和整理，也要花不少的钱。”
“再来，我们每过一段时间要清除船底贴着的藤壶等物。以前船少，水兵们随便弄弄就解决了，现在船太多了，我们简直清理不过来，有几艘船上已经爬满了藤壶。”
崔卫华：“！！！”
这他喵的！
他话音刚落，就有一个部下跑过来，大声道：“报，新任户部左侍郎练国事来了，说要来考察一下海边的情况。”

第1104章 你这水师还有啥用？
听到练国事三个字，崔卫华就叹了口气：“这个练国事还是来了啊？这人还挺有名的，名臣练子宁的八世孙。”
部下道：“啊？来了个这么厉害的人么？这么厉害是怎么调到南京六部来的啊。”
人人都知道南京六部是养老的地方，崔卫华的部下也不例外。
崔卫华道：“我听说这个叫练国事的，在出任陕西巡抚的三年时间里，一次都没正正经经的交上过足额的税。”
部下吓了一跳：“一次也没有？”
崔卫华点头：“虽然天启末年陕西大旱，但是最近这些年，没有听说陕西还大旱过。旱灾已经跑到山西和河南了，这个叫练国事的巡抚在没有旱灾的情况下还收不上足额的税，我想……他大约是个庸才，或者是很不勤政的官员吧。皇上想要给干掉了闯王的孙传庭升升官，找不到合适的位置，就找到了这个叫练国事的巡抚身上。”
部下这才懂了：“难怪会被调来南京六部养老。”
崔卫华振了振精神：“走吧，去应付了一下他，他应该也就是新官上任来做作样子，看一圈就走了。”
崔卫华带着一群部下，来到了营外。
给练国事敷衍地行了一个礼，反正大家都装装样子嘛：“练大人，不知道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练国事：“我是来看看水师营地的地理位置的。”
崔卫华大奇：“看这个做啥？”
练国事：“你们这水师营地旁边的黄浦江，好像不浅啊，我看到有很大的船只在这里停泊着。”
一说到这里，崔卫华倒是来了劲，笑道：“是的，永乐年间，户部尚书夏原吉治水苏松，将苏州河与黄浦江接通，苏州河成为了黄浦江的支流，使得黄浦江水量大增，极大的改善了黄浦江的航运条件。它虽然只是一条江，但却可以停靠巨大的海船，甚至比一些海边的港口还要好。下官才选了这个地方来做水师营寨，您看，咱们水师现在规模多大，这片全都是咱们的船。”
练国事左看看，右看看，再前看看，把周边全都看了一大圈，点头道：“实在是好地方，好地方啊。”
崔卫华陪着傻笑。
正笑得开心呢，突然听到练国事话风一转：“这么好的地方，拿来做水师营寨多浪费啊，反正水师现在也用不上了，这个地方，干脆拿来做个商贸码头吧。”
“什么？”崔卫华大吃一惊：“用不上了四个字，从何说起？”
练国事道：“不然，崔大人觉得自己有啥用？能北击倭国，南击弗郎机？”
崔卫华：“呃……”
练国事神秘一笑：“据本官所知，崔大人这一片船只，都不是自己俘虏来的吧？是别人赠送的。”
崔卫华遭到一万点暴击，捂着胸口，蹬蹬蹬连退了好几步。
练国事：“这么好的地方呢，海上的船可以一直驶到内河里来，在这里卸货，可比在南汇嘴卸货方便多了，可以更方便地运到苏州和南京……同样的道理，苏州和南京的货物，也能更方便地运到这里。”
崔卫华：“练大人，你这……你这……”
练国事：“我看这样吧，你换个更舒服点的地方去建水寨，我想想……嗯……崇明岛如何？”
崔卫华：“……”
这实在是太过份了！
崔卫华怒。
虽然他官位比练国事低，但被人这样欺负也是不行的，深吸一口气，准备开骂了，大不了搬出所有官场上的朋友、同乡、同学、恩师一起来帮忙大战一场。
对了！可以请史可法来帮自己，听说史可法干得很好，已经快要升为安庐巡抚了。自己有一个巡抚朋友撑腰，还怕你一个区区南京六部的养老户部左侍郎？
他正准备跳起来开骂，就听到练国事道：“等这里改成商贸码头之后，我打算向蕃船抽两份税，而本地商人抽一成税……只要把商贸搞好了，税收必然大涨，咱手里钱多了，就能多给你发一些军费了。”
崔卫华的情绪瞬间压住：“什么？能涨军费？这事儿……你做得了主么？”
练国事：“户部现在没人管事，就本官一个在人管，本官做得了主的。”
崔卫华：“不向京城交差吗？”
练国事：“地方的钱，地方自己花嘛，干嘛送去京城给大老爷们贪掉？”
崔卫华：“！！！”
我擦，难怪你巡抚陕西三年，没有一次交足过税，原来你把税都截留下来，给地方用了。
这行为可以说是丧心病狂，杀头都不过份。
你在陕西这么搞，害得自己堂堂巡抚被弄来了南京六部养老，结果你到了南京还要这么搞吗？
崔卫华也是服气的。
但是他听到那句“干嘛给京城的大老爷贪”，却感觉一下子击中了自己的心窝……
对啊！
地方上收点税上来多难？逼得老百姓们拼命造反。
但这些钱运去京城，马上就被京城的大老爷们你贪一嘴，我贪一嘴，瓜分得没剩下几两。京官们一个个吃得肥头大耳，地方上却连军饷都发不出来。
那还不如留下来呢。
我的水师大舰队，正缺钱维护保养。
崔卫华居然在这一瞬间，觉得练国事是个好人了。
练国事眨眨眼：“崔大人，咱们就这样说好啦，你这上海港，就让给我来搞民事吧。”
崔卫华虽然管着舰队，但他其实也是个文官，并不是武官。
要谈这个，他肚子里也是有墨水的：“练大人，你是打算把南汇嘴市场搬过来？”
练国事点头：“南汇嘴挂在半岛尖角，陆路运输不便。迁到这黄浦江边来，变成内河港口，搬运货物那可方便太多。”
这话崔卫华是认可的，他压低声道：“但是，就怕那些西洋人、南洋人什么的，不愿意来这内河港里交易。他们在海上野惯了，进入内河港，他们只怕会有顾虑，怕被关起门来打狗。”
练国事笑了：“只要我们有足够优秀的商品，再大的风险，他们也是愿意来的。”
崔卫华：“有理。”
练国事：“崔大人啊，刚才我说话虽然难听，但你也不妨仔细想想，皇商的巨船来了之后。你手里这一堆小木船，今后用来打海仗还有多大的用处呢？”
崔卫华：“这……”
练国事：“让你这只水师船队，转变为黄浦江操江水师吧。今后就由他们来维护黄浦江上的安宁，保护海上来的商人们能在这里正常的交易。维护好一个好的营商环境，才能吸引来更多的西洋商人，割一割西洋的韭菜。”

第1105章 土家人的花辅盖
练国事抢了崔卫华的水寨，立即开始了“招商引资”。
这一招当然是从天尊那里学来的，当初天尊在西安搞关厢，就用了“招商引资”这一招。
先在西安东城门外建起一片棚屋，然后吸引商人们入驻棚屋，一下子就把关厢给搞火了。
练国事现在只需要照搬政策即可。
先在江边，等来一艘从高家村到安庆府的货运船，将自己的想法告诉船上的人，叫他们回去通知本村，调配物资给自己。
本村那边接到消息，当然是马上就举双手双脚赞成。
这个港口建好的话，有利于高家村的货船运作，也有利于天尊提出的海洋战略四个阶段目标的推进，必须要全力支持。
很快，一大波物资，以练国事“家财”的方式，运送到了南京，交到了练国事的手上。甚至还来了好几个初中生毕业生，一群蓝帽子给他做帮手。
上海港，就这样开始了初期建设……
……
后勤队的到来，让程旭精神一振。
现在可以继续深入四川了。
在前来带路的白杆兵引导下，程旭率领的一千人，沿着长江，继续向上游前进。很快，队伍过了万州，这里也被流寇闹腾过，但它是一个州城，防御力比县城强得多，倒是没有被流寇攻破。
知州率领着一群卫所兵和民团，守在城墙上。
见到江上来了一只庞大的船队，上面还有拿着火铳的士兵，吓得赶紧关上城门，把警钟敲得咣咣的响。
带路的白杆兵赶紧跑到城下，大声叫道：“知州大人莫怕，这只军队是咱们石柱白杆兵的人。”
这样一喊，知州才总算松了口气：“原来是白杆兵的人呀，你们白杆兵标志性的白杆枪呢？怎么现在改用火铳了？”
白杆兵：“大人，时代变了。”
好吧，时代也许真的变了吧。
知州也就不一惊一乍的了。
程旭军顺利地通过了万州，又继续沿江而前，很快又到了忠州，在这里就要弃船步行了，上了岸，向着南方的山林里一路艰难跋涉。
走了许久，前方出现一座奇怪的石头山，一根石柱子冲天而起，高耸入云。
石柱到了！
秦良玉和点灯子赵胜，早已经在万寿山脚下等着。
见到程旭来了，赵胜也颇为欣喜，赶紧向秦良玉介绍道：“秦将军，我来给您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咱们高家村的民团总教习，叫做禾九。”
秦良玉抱了抱拳，眼光从程旭身上扫过，只一眼，就感觉这个人并不是野路子，看他言行举止，明显是混过体制的。再看他黑巾蒙面，多多少少猜到了，这人应该是朝廷被贬的武官，隐姓埋名出来做事，错不了的。
再看他身后的一千名高家村民团主力，秦良玉就不禁倒抽一口川北凉粉，这群士兵不得了，一个个精神饱满，气势夺人。装备也极为精良，不光个个都捧着一把造型奇特的长火铳，而且每个人都穿着铠甲。
只是他们不想太过张扬，所以铠甲外面还穿了布袍子，有点像那啥？关二爷！关二爷就喜欢在铠甲外面再披个布袍子。
一眼扫过之后，秦良玉已经心中有数：“禾教习，你这只民团可不得了啊。”
程旭：“过奖过奖，都是为老百姓服务而已，算不上什么。”
秦良玉：“听说这样的民团，入川了五千，你身边只带了一千，还有四千现在散于川北各个县城？”
程旭点头：“流寇四处分兵乱打，我的人自然也要分兵以抗，分别由另外四员大将率领，每人率一千人，负责防守一个县城或者州城，再辐射周围一片地方。”
秦良玉点了点头，她知道这样是很好的安排，但马上又叹了口气道：“这样一来，你的人能护得住大约十几个城池，但这样也不够啊，四川那么大，只护住十几个城池哪里够。”
程旭点头：“这一点我们也很清楚，现在我们努力在做的是搞好群众工作，发挥当地土司的积极性，只要能把各族土司兵调动起来，要对抗贼军就容易多了。”
秦良玉：“？”
与此同时……
开县宣抚使冉可的老家，巴山大峡谷，巴人山寨中，正在举行一场隆重的迎宾典礼。
大群土家族的年轻男女，围成一个大圈，跳着牵手舞。
趴地兔被围在中间，不时有美丽的土家族姑娘旋转着跳到他的面前来，往他嘴里喂一杯酒。
不过……
这酒有点淡就是了！没啥酒味呀。
趴地兔平时喝惯了天尊赐下的52度五粮液，明朝这个时代的酒，在他嘴里都和凉白开差不了太多。
一大圈子美女轮流跳舞敬酒，折腾了半个时辰，礼仪搞完，趴地兔面色如常，半点没有喝醉的样子。
这倒是让土家族人们吓了一跳，心想：此人好厉害的酒量，千杯不醉啊。
冉可迎上前来，乐呵呵地笑道：“兔爷，你可真是一条好汉，这么能喝的人，冉某人生平仅见啊。”
趴地兔哈哈大笑：“天上的仙酒，本兔爷也能喝半斤，凡间酒是放不倒本兔爷的，冉将军，你这巴人山寨，还真是个不错的地方啊。”
冉可心中也有点小得意：“是的，我这山寨易守难攻，放眼川北，也只有秦良玉的万寿寨能和我比了。”
趴地兔左看看，右看看：“你这地方，绝对适合种土豆、玉米、红薯，本兔爷一眼就看得出来，只要你种上了咱们的新式农作物，明年你全寨上下，一个人都不会饿肚子。”
冉可大喜：“那就最好了，若是明年丰收，在下定选些美女送到兔爷府上。”
兔爷表情一正：“说什么呢，要尊重女孩子，哪能把人家当礼物送来送去的，本兔爷才不要美女。只要本地特产来一点点，留个纪念就好了，哈哈哈哈。”
冉可左思右想：本地特产？咱们这穷地方，这有啥好产的？
突然猛地想了什么，对旁边的美女招了招手：“你很擅长织西兰卡普，是吧？”
那女子点了点头。
“把你家里织得最好的西兰卡普拿出来，送给兔爷。”
那女子赶紧去了，不一会儿就捧了一床漂亮的大被子出来。双手奉到趴地兔面前：“兔爷，这是咱们这里的特产，名字叫做西兰卡普，用汉人的话来说就是，土家人的花辅盖。”

第1106章 总动员
趴地兔一看到西兰卡普，心中就大喜。
天尊让他来问问土家族有些什么特产，让他发掘能增加土家族人与汉族人文化交流和商业交流的点，现在不就发现了吗？
趴地兔伸手接过那床西兰卡普，乐呵呵地道：“小妹子，你这花辅盖织得真不错啊。用的是粗麻线吗？线缝还挺宽的。”
那女子点了点头：“棉线可贵了，咱们用不起，所以都用粗麻线来织铺盖。”
趴地兔：“虽然是粗麻线织的，但是也相当精美好看呢，因为它用的粗线，反而有一种特别的好看，哎呀，我也不会形容……反正就是好看。”
文盲就是这样了，有好看的东西，说不出来。
僵了好半天之后，趴地兔这才开口道：“看到这个西兰卡普，我突然想和你们做点生意啦。”
冉可大奇：“做生意？什么生意？”
趴地兔：“我们用粮食、化肥一类的东西，换你们的西兰卡普吧。”
此话一出，冉可不禁愣了愣，围在旁边的土家族姑娘们也愣了愣。
西兰卡普虽然好看，但实在是有点“土”，用的是上不得台面的粗麻线，图案和做工也非常的“土”，那些喜欢精美、精细、精致的汉人，通常是不太看得起西兰卡普的。
所以这西兰卡普都是他们织了用来自家当铺盖用，所以才叫做“土家人的土铺盖”呢。
没想到，这汉人居然愿意拿粮食来换，这和拿金子换铁块有什么区别？
趴地兔：“除了这个，你们还有没有什么别的特产呀？”
“有有有！”一个老人不等冉可开口，就抢答起来：“我们还有水竹凉席，是用水竹编制，特别凉爽，夏天用来睡觉非常舒服。”
趴地兔：“哟，这个好！如今北方到处都大旱，夏天热得死人，你们这个什么水竹凉席肯定有人喜欢，咱们也换一些吧。”
土家族人们大喜：“我们还有香绸扇，选用山涧优质凤尾竹、上等丝绸为材料，采用传统削、钻、刮、漂、浆等72道手工、手绘、手书工艺精雕细凿而成，连京城的老爷们都喜欢，但是我们这里不产丝绸，丝绸得从江南那边运过来，最近由于战乱，商人们不运丝绸过来了，我们的香绸扇也没法做了。”
趴地兔笑道：“这个简单，小问题一件，我们在江南那边有人罩，运点丝绸过来是小事。我看这样好了，我们去运丝绸来卖给你们，你们做成香绸扇再卖回给我们。我们再把香绸扇运去卖给有钱的老爷们。”
土家族人们大喜。
冉可心里也欢喜，整个山寨富裕起来，他这个做土司的当然也会跟着富裕起来，这是毫无疑问的事情：“兔爷，真是太感激你了。”
趴地兔哈哈笑：“小事一桩，小事小事。”
说到这里，他突然话风一转：“可是，现在川中闹贼，闹得这么严重，山林里到处躲着贼，咱们的生意，短时间也很难跑得起来啊，这可如何是好？万一我们的商队穿过山林送来巴人山寨，半路上被贼子抢了，那就……唉！”
冉可听了这话，脸色黑了下来。
外面的贼军，他本来是不想管了，哪管外来洪水滔天，只要血没溅到他身上，他都不想掺合。但是趴地兔这番话，让他开始想得远了……
如果贼患不除，商旅就不兴。
商旅不兴的话，被封锁在巴山里的巴人，如何富裕得起来？
这个因果关系一旦拎清，有些事，就必须得做一做了。
冉可沉声道：“兔爷，既然咱们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们也得为了自己的将来考虑了。我决定以开县宣抚使的名义，发起总动员令，动员附近所有山寨共同起兵，将贼寇从这附近的山林里驱赶出去。”
以前他是没动真格的，所以开县县城都差点失守。
但只要他动起真格的来……
别说几支贼军了，就算是后来的天下无敌的清军，要想在四川耍横，也没那么容易。
很快，巴人山寨的总动员发了出去。
周围各个巴山里面的山寨、山村，全都开始了总动员……
“赶走贼寇！”
“我们要做生意。”
“我们要赚钱。”
“我们要富裕起来。”
……
巴山大峡谷深处，一支流寇军队，正躲在一个小小的山洞中。
他们是被趴地兔的人打败之后，逃进巴山大峡谷的。
不过，逃进山之后，他们倒是一点也没有悔改之心，为首的贼酋哼哼道：“那奇怪的火铳部队虽然厉害，但是进不了山呢。”
另一个贼兵道：“就是，火铳兵也就只能在远处耍横，要是进了山，这地形崎岖，到处是沟，他们的射程就毫无用处，被我们近了身，一刀一个，全部捅死。”
贼酋嚣张地笑道：“是的，他们不敢进山，那就再厉害也没用，我们只要往山里一躲，他们就没奈何。而我们随时能从山里冲出去打他们，立于不败之地。”
“我们不怕！”
贼兵们喊了几声，给自己打气。
就在这时候，远处的树后，突然飞出一支箭矢，噗地一声，正中那个“我们不怕”的贼兵咽喉，那人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了，抓着喉咙上的箭杆，缓缓地倒下。
贼兵们大惊：“敌袭！”
“快迎敌！”
所有贼兵都抓起兵器跳了起来。
然后他们就发现，他们已经被包围了。
一大群穿着打扮乱七八遭，没有统一的服装，脚上穿着草鞋，皮肤黝黑的青壮年，将他们围在其中。
这些青壮年唯一统一的装备，是一把奇特的木杆长枪。
乍一眼看，还以为是白杆兵，但仔细看并不是。
他们的枪杆并不是白色的！
为首一个将军穿着山文甲，大声道：“本将军是开县宣抚使冉可，你们这些贼子，以为跑进山里就没事了？跟你们讲，你们脚下这片山的名字叫巴山，而我们土家族的祖上，名叫巴人！我们在这里生活了几千年，想在这里和我们捉迷藏？你们还嫩了点。”
贼军大吃一惊。
贼酋怒道：“有没有搞错？我昨天走过的那座山也叫巴山？你们这里的人怎么回事？好好的给山取个名啊。”
冉可怒吼道：“杀！”
大群土家族士兵，挺起木杆枪，杀了过去……

第1107章 新的市场
在巴山里面和本地人玩山地战，流寇明显不是对手。
没用多长时间，巴县周围的山区，就全部被整肃一清。
大股流寇被趴地兔用火铳兵主力击溃。
而流寇一旦变成了小股，就只会被本地土家族战士吊起来螺旋抽打，毫无半点还手之力。
只用了区区半个月的时间，开县周边的环境就变得十分友好了。老百姓们不用再担心有流寇突然跳出来把自己干掉了，不少人开始准备返回自己的村子。
但这时候是冬天，回村也种不了田，不少人的家还被流寇烧毁，想回也回不去，处于一种很尴尬的境地。
就在这时候，他们突然听到有人在城里吆喝起来：“修路啦，招募修路工人，工钱是每天三斤白米，要来的速速到县衙门来报名，晚了就没有位置了哦。”
最后一半句太吓人！
老百姓们几乎没有思考的时间，拔腿就往衙门跑。
很快……
开县，开始了大规模修路的行动。
要致富，先修路嘛。
反正现在是崇祯九年的冬天，农闲时节，流寇又被干掉了，现在不修路赚钱，更待何时？
老百姓们踊跃报名，踊跃参加。
当时的四川很贫穷，老百姓的贫穷程度与陕西差不了多少，一天三斤白米的工钱太过诱人。这消息很快就飞进各个山村，那些没有逃难到开县来的老百姓们，现在也忍不住下了山，纷纷加入了修路大军中。
开县与万州之间，本来就有一条不算很好的官道。
现在老百姓们要做的，就是将这条官道加宽，加粗，平整，让它尽量不要再弯弯绕绕，坡度也不能太陡峭，这样才方便大规模的货物运输。
而就在他们向着万州修路的同时，万州也在向着开县修路。
除了趴地兔所在的开县之外，郑狗子、高初五、郑大牛三人所在的地方，也同时开始了行动。
周边数个山寨的土家族宣抚使，都被高家村的“贸易炮弹”给轰服了，各山寨纷纷发动总动员令，大量的土家族士兵团结起来，开始向着流寇发起了主动攻进。
躲在山里？
这一招只能对付官兵，对付不了本地人啊。
你躲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躲得开本地人？
本地人连地上一条缝都能给你翻出来。
高家村民团打硬仗，本地人补刀，完美！
流寇在川东北地区，失去了立足之地，被不断地向着西边驱赶……高家村民团在一个地方做好群众工作之后，清理完流寇，动员了本地人的积极性，又立即启程，继续向西追赶流寇。
……
与此同时，南汇嘴市场。
一个名叫尧星眷的商人，刚刚来到了一家羊毛衫铺子面前。
尧星眷并不是一个正经商人，他其实是一个黑商。半商半盗的那种，当他穿上商人衣服，出来走动时，就叫尧星眷。
但当他登上海船，在海上偷偷走私货物时，就叫妖星卷。
今天他来到南汇嘴市场，主要就是来买“暖得犯困牌羊毛衫”，这种品质优秀，还加入了少数民族的特殊织工与图案的羊毛衫，现在在沿海城市也流行起来了。
尤其是那些倭国贵族，还挺喜欢这种羊毛衫，毕竟倭国是很冷的嘛，他们本地又不怎么产羊毛，除了一个买字之外，别无他法。
尧星眷打算在南汇嘴采购一大批羊毛衫，运到倭国长崎港，价钱嘛，当然是要翻个几倍的嘛，在那里狠狠地割倭国贵人们一波。
正想着美呢，定睛一看，羊毛衫铺子居然正在关门。
掌柜正指挥着店伙计，将东西打包，准备运走。
尧星眷吓了一大跳：“哎呦，掌柜的，你怎么在关门？不在这里开店了吗？”
掌柜笑着点点头：“是呀，这南汇嘴海岸线沙滩太浅，船只靠不过来，在这里经商不便，咱要搬走了。”
尧星眷大急：“你这搬走了，我以后到哪里进货羊毛衫？”
掌柜的笑道：“你沿着海岸线，向长江入海口里走，从黄浦江入海口逆流进去，一路都有指引，很快就能找到新的市场了。”
尧星眷大奇：“市场搬到内河港口？那河能进得了咱们的海船吗？”
“能的！”掌柜笑道：“黄浦江比这里更方便靠岸，你去了就知道啦。”
尧星眷：“我还去啥黄浦江，你这店还没关完门呢，快给我几大包羊毛衫，我下次回来再去黄浦江。”
掌柜的笑道：“羊毛衫可以现在给你，但你还是去黄浦江上海港看看吧，那是新建的海港呢，南京户部左侍郎花了很大的心血建成，把苏州、南京等地的各种优秀商品，全都集合在了那里，比这南汇嘴市场大多了。以前在南汇嘴市场买不到的东西，在上海港新市场那边全都有了哦。”
听他这么一说，尧星眷还真是来了点兴趣。
购入几大包羊毛衫装上船，然后驾着大船出了南汇嘴，沿着海岸线向北，经过了崇明岛之后，黄浦江的入海口就已经在望了。
有趣的是，黄浦江入海口居然一左一右，垒起来了两个小小的石头堡垒，堡垒顶上还建了一个很简陋的灯塔。
看得出来，这灯塔是临时搞的，还有大量的工人正在灯塔下工作，很明显是要把这两个灯塔弄得更加漂亮好看。
临时灯塔上面还挂了长长的布条下来，一边写着“欢迎各国商人们前来交易”，另一边写着“诚信经营，童叟无欺”。
尧星眷心里暗想：官府有意思了，居然会这样搞。看来官府那边来了能人啊，知道大力抓海洋贸易了。
他的船刚到黄浦江入海口，就见到官府的两艘巡逻船靠了过来：“来者何人？”
尧星眷还以为自己要被吃拿卡要了，报上名的同时，已经准备好了碎银子用来贿赂水兵，没想到水兵吓了一跳，赶紧推开了他的银子：“使不得，新来的左侍郎凶得很，我们要是贪了你一个铜板，回去就死定了。”
尧星眷大吃一惊：还有这种事？
他忍不住问道：“军爷们不收商人的孝敬，生活方面……”
水兵笑道：“左侍郎给我们涨了军饷了，现在我们军饷还挺高，要是收你几个小碎银就丢了饭碗，那才叫不合算呢。快把你的路引拿来看看……好……看完了，进去吧。”

第1108章 海盗妖星卷
尧星眷这次真是服气了，驱船入了黄浦江，一路上都看到河道边挂着横幅：“欢迎来到上海”、“我们努力让每一位商人都在这里获得公平的交易机会”、“向前行驶五十丈之后右转弯”、“暖得犯困羊毛衫，温暖您整个冬天”……
别的横幅也就罢了，那“暖得犯困”的广告横幅，着实让尧星眷吃了一惊：“厉害了，这羊毛衫的广告真是厉害，居然和这些官方标语挂在一块儿，难怪它卖得这么好。”
不得不佩服做老板的！
尧星眷跟着指示路标，一路航行，突然，旁边一艘船上，有人向他招呼了一声：“哟，这不是妖星卷吗？你这个海盗也跑来学人家正经商人进货？”
尧星眷吓了一跳，赶紧转头过去看，就看到了郑氏集团的二当家，郑芝虎。
“原来是蟒二当家。”尧星眷不怕了，反而笑了起来：“你们郑家不也一样，商人海盗官兵，全都占一份。”
郑芝虎哈哈大笑，对他的话不置可否。
尧星眷问道：“郑家来这里进什么货啊？你们看得上的，肯定是好货，带兄弟我一把，我也跟着做做啊。”
郑芝虎：“我傻子吗？教你怎么赚钱，你不抢我的生意？”
尧星眷：“生意哪是一个人做得完的？二当家豪气冲天，教小的一两招，小的一辈子念着二当家的好。”
郑芝虎笑着摇了摇头：“行吧，就告诉你也无妨，我是去买酱油的。”
“酱油？”尧星眷大奇：“什么酱油？”
“海鲜专用。”郑芝虎手一甩，一个瓷瓶对着尧星眷的船上丢了过来，这可把尧星眷吓了一跳，赶紧用衣服一兜，小心翼翼接住：“二当家，你这样丢瓶子，摔坏了多可惜。”
郑芝虎哈哈大笑：“白水煮虾，然后用这个酱油蘸一蘸试试。”
尧星眷现在哪有空去煮什么虾，打开瓶盖，用手指蘸了一点酱油，往嘴里一放，双眼“刷”地一下亮了。
郑芝虎：“好东西吧？”
尧星眷：“果然好东西，这玩意在倭国肯定暴卖。”
郑芝虎：“是呀，倭国与我们饮食相近，喜食酱油，这东西运到倭国，最少也能翻个三五倍的价卖。不过我得提醒你啊，倭国的百姓很穷，就那些个大名、将军、武士什么的手里有钱，所以你不要进最低档的货，要进就进那些几两银子一瓶的，用最精美的瓷瓶装的那种……附庸风雅的大名们肯定很喜欢，他们就只买个瓷瓶也是高兴的。”
尧星眷抱了抱拳：“受教了。”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在上海港靠了岸。
尧星眷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只见这个市场还真是比南汇嘴市场大了数倍，商品种类之丰富，看得他眼花缭乱。
“呦呦，你这个是什么？”
“这是来自陕西澄城的刺绣作品。”那掌柜乐呵呵地道：“这块马布漂亮吗？用来铺在马背上，好看得很，达官贵人们都喜欢这个。”
尧星眷：“我要了！”
他知道，倭国大名们也喜欢装饰自己的马。
“咦？这个丝绸扇子是什么？”
掌柜的笑道：“这是才从川中运出来的货，叫做香绸扇，采用了七十二道工序制作，精美异常。”
尧星眷大喜：“这个我也要了。”
倭国大名们可喜欢大明朝的丝绸制品了，还有，西洋人也喜欢。
一个掌柜对着尧星眷招手：“老兄，看来你是个识货的，来看看这个，天上的仙酒哦。”
“仙酒？”尧星眷乐了：“想把我当蠢货糊弄？我才不信你什么仙……”
他一句话没说完，泯一丁点儿的53度的酱香科技，茅台镇出品的杂牌酱香酒，一瞬间，尧星眷感觉整个人都被定住了。
“这……这……这是什么酒？香得离谱了。”
掌柜笑：“都说了，仙酒，这是神仙赐下来的，不容易得到哦，我这里也没多少货了。”
尧星眷：“我操！全部要了。”
掌柜报了一个价，尧星眷也没嫌贵，随手付了钱，正在装货，就看到几个西洋人走了过来，他们娉用的明朝翻译，开口对着掌柜道：“你这个仙酒，多少钱一瓶？”
掌柜报了一个数，尧星眷一听，不对啊，这货报的价比刚才给我报的明显的高了不少。
不过他也不点破，等着那西洋人走了。尧星眷才瞅着掌柜道：“你这家伙不老实啊，给我报的价和给洋人报的价不一样，我倒是知道看人报价不稀奇，但这个新港口打出来的招牌，不是‘诚信经营，童叟无欺’吗？你这样搞，小心被管事的官儿驱逐出去。”
掌柜微笑：“客官，您这就是冤枉我啦。明人和洋人不同价，这就是本地左侍郎练大人定下来的规矩。”
尧星眷：“咦？”
掌柜道：“本市场出售的东西，卖给明人收一成税，卖给洋人收两成税。这个税当然不能由咱们商人来承担啦，所以就加在价格里面，让洋人自己付了。”
尧星眷：“咦？我操！也就是说，我刚才付的钱里面有一成是税？”
掌练笑：“是呀！不过，您不会在意的对吧？这批货就算加了一成税，也是物美价廉，您拿到别的港口一卖，两倍价格都不止，又何必在乎这么点税呢。”
尧星眷：“……”
好吧，这件事，忍了忍了。
尧星眷收获了大量的货物，堆在了的船上，辞别了郑芝虎，又沿着黄浦江，向着海上驶去。
一路上只见到来来往往，全是各种各样的船。
岸边还能看到大量的商人在用车马陆运货物，无数的货物，在向着上海港汇聚，不得了……当真是不得了啊。
以后就来这里进货了，嘿嘿！
他的船冲出了黄浦江，进入了大海，然后向着倭国驶去。
刚刚离开了大明水师的管理范围，尧星眷就脱下了身上的商人服，换上了一身劲装。还拿了一个眼罩出来，啪地一声给自己戴上。
左腰挂一把火铳，右腰挂起一把弯刀……
从现在开始，他不是商人尧星眷了，而是海盗妖星卷。
“长崎港，老子来啦，哈哈哈哈！”

第1109章 新的宣大总督
与此同时，宣府大同。
大同总兵王朴，正在大摆酒宴。
从京城归来之后，王朴就成了当红人物了。
整个宣府大同，所有人都知道了他得到了皇上的亲自召见，亲口对他说了许多勉励的话，并且还说等兵部正常了，就要给王朴升官晋爵。
这还不赶紧来巴结一波。
大小官员，齐齐到来，天天都在里胡吃海喝。
今天是某某参将来请客，明天是某某参将来请客，后天又是某某总兵来请个客……吃得王朴现在拉的屎都裹在厚厚的油里面。
不过，王朴这个人总的来说还是不错的，喝水不忘挖井人，他知道自己的功劳是平阳守备王小花和那个不出名的将军马守应为他搏来的。
所以他也备了两份厚礼，请人送到平阳府。
总之，接着奏乐接着舞……
一群人正吃得欢，喝得爽，外面突然有一个士兵飞也似的跑了进来，急吼道：“将军，各位将军，别吃了，快回营，快啊……新任宣大总督来就任了。”
一句话，把好几个人吓得酒劲都飞了。
一阵鸡飞狗跳，武官们飞也似地向着自己的营里跑。
用最快速度穿上铠甲，等在了营门口。
很快，一支军容整肃的军队，来到了他们的面前。
卢象升，率领着天雄军来了。
原来，不久前，卢象升奉命进京勤王，只好舍弃了差点被他围死的流寇们，进京了。但是当他赶到京城时，阿济格的大军已经退了。
卢象升勤王勤了个寂寞……
但这并不影响他在朱由检心里的地位，他可是在剿匪的时候连战连捷，几乎就要把流寇都围死在大别山里的猛人，朱由检对他是很看重的。
考虑了一番之后，朱由检还是觉得把卢象升放在自己身边比较近的地方，随时能来保护自己的安全。
于是，就将他任命为了新的宣大总督。
至于上一任宣大总督杨嗣昌嘛……反正他在家丁忧，那就继续丁忧吧。
卢象升就这样来了……
走到营门口一看，所有武将都脸蛋红红的，醉熏熏的，满身酒身，似乎刚刚还在胡吃海喝。
卢象升不禁大怒：“军中不准饮酒，你们连这个基本的规矩都不懂吗？”
武将们只好尴尬地道：“没有战事，我们并未出征。”
“哼！”卢象升有点小生气，算了，他们进京勤王时也立了功劳，回来吃点好的也是有道理的。
他对那位立下赫赫战功的大同总兵比较感兴趣，于是开口问道：“大同总兵王朴在吗？”
“末将在！”王朴向前一步。
卢象升一看，这货也喝得半醉不醒的，也不禁有点哭笑不得：“王将军，听说你在京郊几场大战，场场皆胜，打得建奴哭爹喊娘，立下汗马功劳……”
王朴喝得有点高，一听这话脑子就开始飘，哈哈笑了一声：“小事，小事一桩……收拾建奴，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卢象升：“将军当时用的战略战术，能否给本官讲一讲，本官也想好好的学习学习。”
王朴大着舌头：“哪要什么战略战术……我就往后面一站，不动声色，哈哈，不动……平阳守备王小花……就冲上去了……他的火铳，砰砰砰，建奴打个七零八落，然后……马守应的骑兵营……冲……冲他娘的……”
噗通，王朴扑倒在地，睡着了。
卢象升：“……”
这就很离谱！
不过，他这一番乱七八遭的话里，终究还是透露出了一点线索，王小花的火铳兵？平阳守备王小花，这个人看来可以注意一下。
想到火铳部队这个东西时，卢象升脑海里突然闪过了“商南守备罗希”这一行字，他不由得摇了摇头，心想：不至于，不至于。
算了，先别管这事了，来做做本官能做的事吧。
卢象升走进自己的总督衙门，往椅子上一坐，马上就下达自己的第一个政令：“本官准备在胡口开一个马市，联络北方的蒙古人，土默特部落和喀尔喀部落，让他们来马市交易，咱们要从他们手里买马，用来对付清军。”
本地的官员立即迎上前来，行了一个大礼：“卢大人，您这个想法当然是极好的，不过，蒙古最近……动静有点古怪，这马市，咱们也不知道开不开得起来。”
卢象升：“有何古怪？”
官员道：“蒙古名义上的大汉额哲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发布了讨伐檄文，还用上了成吉思汗传来的玉玺宝印，西边的蒙古部落在檄文的号召下，全都团结起来向东用兵，攻打建奴控制的那几个科尔泌部落什么的……打得那几个小部落焦头烂额。建奴出兵帮助科尔泌部落，使得北方草原一直在打仗。”
卢象升：“啊？还有这等事？”
本地官员道：“就因为这个，蒙古人现在自己也需要大量的战马呢，能卖给咱们的，只怕不多。”
卢象升小小地懵了一阵：“这样也好，蒙古人这样牵制着建奴，是件非常好的事情。但他们牵制归牵制，我们也得努力，马市终究是要开的，能从蒙古人手里弄来多少马，就弄多少，努力了总比不努力强。”
本地官员：“遵命！但是……”
卢象升没好气地道：“有啥好但是的？”
本地官员：“但是咱们没钱啊。”
卢象升：“……”
本地官员：“王朴等人的军饷已经被拖了九个月，手里没钱粮，又如何向蒙古人买马呢？”
卢象升的脑袋一下子就感觉到痛了起来。
为什么？
为什么总是这样？
自己做郧阳抚治时，郧阳一片烂摊子，没钱花。
自己到湖广做巡抚时，湖广又一片烂摊子，没钱花。
现在来做宣大总督了，还是一片烂摊子，还是没钱花。
卢象升只好郁闷无比地道：“看来得靠屯田了，有了粮食，才能和蒙古人交易。但是，屯田也需要钱啊，开荒、买种子、买耕牛、买农具，样样都需要钱……”
他正说到这里，外面跑进来一个小兵，喜道：“报！大皇商铁鸟飞来了，还带来了许多物资。”

第1110章 原来又是李员外
卢象升有点好奇：“来了个商人，瞧你高兴得这个样子，这位商人有何特别之处？”
那小兵喜笑颜开：“铁员外每一次来，都会给我们带来大量的好东西，吃的，穿的都有，比朝廷给的物资都多。朝廷不发军饷，我们现在就靠着铁员外救济着才能过活呢。”
卢象升惊了一惊，这商人这么厉害？
朝廷养不起的边军，现在是靠一个商人在养？
这也忒离谱了。
小兵继续道：“杨嗣昌大人还在做宣大总督时，大量聘请民工，修路、开矿、筑城、练兵，花了很多很多钱，这些钱也大多是铁员外给的。”
卢象升又惊了一惊，原来杨嗣昌还在的时候，就已经全靠着这个商人撑腰了。
这一下，他对这个商人的兴趣就完全升起来了。
不一会儿，铁鸟飞走了进来，一见到卢象升，他就抱了抱拳，笑道：“卢大人，可真是久仰大名啊。”
卢象升随口谦虚了一句：“本官也没做什么。”
“卢大人谦虚啦。”铁鸟飞笑呵呵地道：“您在做郧阳抚治的时候，我就听说过您的大名了，您的天雄军，那是赫赫威名，而且还勤政爱民，将一个郧阳地区管理得井井有条。”
商人喜欢说好听的话，卢象升倒也不以为意，请铁鸟飞坐下，然后才进入正题：“铁员外，听说你以前一直资助边军，上任宣大总督杨嗣昌，也是靠你资助，才能修路开矿，造福一方。”
铁鸟飞笑道：“每一个大明人，都应该为大明出力，在下也没别的本事，就是能赚点小钱，所以就只能出钱了呗。”
卢象升不由得轻叹：“就这出钱一事，已是难能可贵。”
铁鸟飞：“卢大人初来乍到，肯定会有一些理想报负，在推行政策方面，若有什么困难，需要用得上在下的，只管开口。”
他这样说，就是主动要求出钱帮自己了。
卢象升还真有点不好意思，心想：无功不受禄，我和你又不熟，你这一开口就是“我可以给你钱”的架势，还真是有点让人架不住，你这家伙不会是想要用钱来买通我，今后想利用我帮你做些什么吧？
这人情……好收不好还啊！
他一时犹豫起来，就在这时候，铁鸟飞突然做了一个在胸口拍灰尘的动作，笑道：“卢大人，您别不好意思，咱们也算是老朋友了。”
他这个拍灰的小动作有点奇，卢象升忍不住就顺着他的动作，向看他的胸口。然后他就发现，铁鸟飞的胸前，刺绣着一个金色的人像，一个仙风道骨的……天尊像！
这图像，好眼熟，在哪里看过？
卢象升猛地一醒：商南守备罗希，还有罗希的副手郑狗子，趴地兔等人身上都有，这就是那个神秘的李员外的脸啊。
他知道罗希是靠李员外援助的，他管理郧阳时，也一直是李员外在出资赞助，他才能将郧阳治理得有声有色，击退贼军，救济神农架山区附近的老百姓。
卢象升有点不敢相信：“你……也是李员外手底下的人？”
铁鸟飞微笑：“所以咱们可是老朋友了啊。”
卢象升有点小感动：“李员外也真是太热心了，资助商南守备罗希、资助郧阳老百姓、还出资帮助过我剿匪、原来连边军他也有出钱资助……如此厉害的人，以前居然名不见经传。”
铁鸟飞道：“做这种事，还是不要出名的好。”
这句话让卢象升一醒，也对，做这种事还真是不能出名。
“既然如此，那本官就却之不恭了。”卢象升反正以前也收过李员外的钱，现在再收点也不在乎了，这就叫【虱子多了不怕痒】。
卢象升：“本官在来这里上任的路上就想好了，准备在胡口建一个马市，与蒙古人交易战马。另外，本官还打算大规模发展军屯田，让宣府大同的边军能自己养活自己，免得朝廷一发不出军饷，边军就得饿肚子。”
铁鸟飞微笑：“听懂了！卢大人需要一些资金，一方面用来帮助军户们开荒、购买农具、种子、耕牛。另一方面，需要一些拿得出手的商品来与蒙古人交换战马。”
卢象升：“正是！铁员外在这方面，可有好的提议？”
铁鸟飞道：“军屯这方面简单，农具、种子、耕牛咱们直接从山西那边运过来便是，小事一桩。至于能用来和蒙古人买牛的好东西，我这里也是有的。”
卢象升：“哦？”
铁鸟飞跑出去，到自己的运输队里，找到了一辆大车，从车上捧出一个铁盒子来，把那盒子捧到了卢象升面前，掀开盖子，一股甜甜的香味，立即在卢象升鼻尖儿弥漫开来。
卢象升：“这是何物？本官感觉它像是蛋饼。”
铁鸟飞：“它叫蛋黄派，蒙古人现在超喜欢这个，完全离不开这个。一天不吃就馋得慌，咱们把这个大量摆在胡口的马市，蒙古人们会很开心的过来交易的。”
卢象升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但是又说不上来。
不过算了，试试先吧。
……
与此同时，山西，太原。
三十二收拾好了行李，对着山西巡抚吴甡行了一个礼：“吴大人，山西现在已经搞得井井有条，在下在这里也帮不上你什么忙了，正好天尊召唤在下去四川，这就打算启程过去。今后也不知道何时才能相见，这就叫【天各一方】。”
吴甡还真是有点舍不得，这个叫三十二的家伙虽然满语奇怪的成语，经常在讨打的边缘游走，但是办事能力还是很强的，辅佐自己将山西搞得那真叫个好。
他也不由得叹道：“三管事，你要是走了，我就得去聘请一个师爷了，但一般的师爷哪有你能干，我还得担心师爷欺上瞒下，贪污受贿。”
三十二笑道：“在下虽然走了，但跟着在下一起来山西的行政人员，并不会全走啊，他们接受过高家村本村的教育，个个都懂得新式的管理办法，有他们帮助吴大人，不会有问题的，这就叫【股肱腹心】。”

第1111章 增兵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吴甡也不好挽留了，只好抱了抱拳：“希望四川的事情能早日解决。”
三十二长长地叹了口气：“四川的事儿可不好办，那边小势力众多，复杂的地形又影响了交通与运输，只能慢慢来了，这就叫【徐徐图之】。”
吴甡：“这个不是成语吧？”
三十二：“咦？不是吗？那我这个就叫【张冠李戴】。”
吴甡：“噗！快滚，立即滚。”
于是，两人明明是“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王伦送我情”的深情送别场面，不知道为啥变成了吴甡一脚把三十二踹走的场面。
三十二只能叹一声：终究还是错付了。
便踏上了前往四川的旅程……
此时山西太原到高家村全线火车已经通车。
三十二坐上火车，呜呜的一阵跑，就来到了平阳府。
车子刚刚在平阳府停稳，一大群民团士兵，就排着整齐的队列，登上了火车来。
白水王二也上了车厢，坐在了三十二的对面。
三十二有点小意外，但马上就明白过来：“你要率军去平寇？”
王二点了点头：“我们从京城勤王回来，休息了几天，也休息得差不多了，便主动请缨，去参与平寇。但白猫现在有朝廷给的官位，不能乱跑。他进京勤王还说得通，随便乱跑就说不通了，所以他留在平阳府，我来率民团作战。”
王二这一次带来的，又有五百民团士兵，而且这还只是一车，接下来几天，分好几班车，要陆陆续续总共调过去两千五百名士兵，整整一个山西独立团。
三十二：“你这是打算入川，还是去河南？”
王二道：“河南。”
原来，高家村后勤队入川路上，曾在武昌遭遇八大王部祸乱武昌，这件事李道玄也亲自去掺合了，还吓死了一个楚王。之后李道玄就把视角切回来，找了一找还有什么可调之兵，可以去河南帮忙的。
高家村现在在河南也算是投入了重兵。
白鸢率领着一个非常巨大的主力团守在洛阳附近，那个主力团的老兵有好几千，新征的河南兵则超过一万，兵力强盛。还有曹文诏、高杰这两个虽然不算高家村的人，也会帮忙一起作战。
但就算如此多的部队，也无法将河南的局面控制住。
流寇时聚时散，在河南乡间到处乱窜，根本收拾不下来。
因此，高家村还得往河南增兵。
这一次王二就打算去救一波武昌的，他就顺便护送三十二一程了。
两人乘着火车，很快就穿过了山西，回到了高家村本村。
在这里火车稍作停留，很快就搬上来了一大堆货物。
三十二和王二都看到，不光是士兵在搬运货物，连天尊都在帮忙，天空中伸下来一只金色的巨手，将后勤兵们已经打包好的货物，轻轻拈起。就像拈着一粒芝麻似的，轻轻地放在了火车旁边最近的地方。
后勤队就赶紧将它搬上车去，省了从大老远的仓库搬过来的力气。
王二也不禁惊叹：“发展科技和打仗什么的时候，天尊很少直接帮忙，但是救济老百姓的时候，天尊总是不吝于亲自出手。”
三十二点了点头：“天尊一方面希望我们自己能解决所有事情，尽量不要依赖于神仙的力量。但另一方面，他又见不得难民受苦，总是想多救一些人，这就叫【心地善良】。”
火车装得满满的，王二带的五百兵，加上塞得满满的物资，从高家村驶到了西安，然后换乘西汉铁路的火车，又呜呜地向着汉中跑。
三十二也不禁感叹：“别看朱存机像个废物一样，但他选择的两条铁路，一条西延线，能帮助咱们迅速调兵到北疆。另一条西汉线，又能帮助咱们迅速调配物资入川。这就叫【歪打正着】。”
王二：“也许不是歪打，而是他从小学习的知识够多，眼光见识也是有的，所以哪怕他完全没有考虑战略，但他做出来的选择，却是最重要的路线。”
两人小小地感叹了一阵子之后，汉中到了……
……
汉中站台上，瑞王朱常浩，又守在了售票亭前：“喂喂，今天的火车票卖了多少了？”
那售票站的工作人员也是服了这个瑞王，堂堂一个亲王啊，每天跑到火车站来问卖了多少票，当真是小家子气得紧。
但老板问话，又不能不答，只好老实答道：“今天卖了七十八两银子的车票了。”
“什么？才七十八两？”瑞王郁闷：“昨天这个时候，不是卖了八十二两了吗？今天的生意从昨天的差。”
工作人员哭笑不得，每天的票卖多卖少有个浮动不是很正常吗？这王爷……
两人正说到这里，火车又进站了。
呜呜的汽笛声中，大火车缓缓停稳。
朱常浩三步并着两步，瞬间跳到了火车头边，司机还没来得及下车，朱常浩就急问道：“西安那边今天卖了多少票？”
司机也是天天被他问，早就习惯了，回道：“西安那边今天卖了两百九十两了。”
朱常浩大喜：“两百多两？哇哈哈，比平时多得多……”
他一句话说完，马上想起来哪里不对劲。
上一次西安那边车票爆卖，是因为大量的物资买了货票，今天居然又这么多，也就是说，那奇怪的援川物资，又来了？
他赶紧转头看后面的车厢，果然，又是那群穿着统一制服的后勤兵，又开始从火车上往下面搬东西了。
一筐一筐又一筐，物资像不要钱似的从火车上搬下来，堆在站台上，然后有人过来将它们装上车，准备运到船泊码头。
朱常浩一眼就看到了诸葛王禅，正指挥着一群部下搬货呢。
军人的感觉大多比常人灵敏，诸葛王禅感应到了有人在看自己，转头向着朱常浩的方向看了过来，然后，两人的目光，就在半空中交接了。
咔嚓一声，目光在半空中擦出了火花。
朱常浩大叫一声：“干嘛？我今天可没打算收你的税，你看着我干嘛？你不要过来啊，你不要过来啊。”
他一边说，一边向后退，突然“砰”的一声，后背撞到什么东西，转过头来一看，才发现背后撞到的是一个满脸大胡子的男子，像铁塔一样的好汉，正低头看着他。

第1112章 这里可是陕西
瑞王撞到的，正是白水王二。
为了掩盖自己的身份，这些年来，他一直留着满脸的大胡子，再加上高大的身材，以及天下第一反贼的气势，让他看起来颇有些吓人。
瑞王一看到王二，气势上就矮了三分，蹬蹬蹬又退开了几步。
他的护卫赶紧围过来，将瑞王护在其中，用警惕的眼神看着王二。
为首的护卫队长甚至手都放在了刀把上。
王二重重地哼了一声，懒得理会他们，直接转身就走。
那护卫队长这才松了口气：“呼，好可怕的家伙，要是真的冲突起来，我们不是他的对手，王爷今天搞不好会有生命危险。”
“什么？”瑞王吓了一大跳：“他敢！我可是亲王。”
护卫队长低声道：“那汉子身上有血腥味，一闻就知道是个无法无天之徒，惹到他了，他才不会管您是不是亲王。”
瑞王被这句话吓得不轻：“有没有搞错？咱们这汉中府，无法无天之徒是越来越多了吗？敢打亲王的人，敢杀亲王的人，现在堂儿皇之的到处走了吗？还有没有天理了，还有没有王法了？”
护卫队长哪接得上这句话，只好不说话。
但旁边却响起了一个古怪的笑声：“天理一直都有，至于王法嘛。王爷，您自己仔细想想，王法真的有过？”
瑞王猛地转过头去一看，就看到了一个中年胖子，穿着一身文士服，看起来似乎有点学问的模样，气质很像一个师爷。
不像是穷凶极恶之辈，瑞王松了口气：“你又是何人？”
那中年胖子微笑：“在下姓三，名十二，职业师爷。”
瑞王：“哦！还真是个师爷！”
师爷这种小人物，瑞王根本看不上，但这人敢来搭自己的话，看起来似乎一点也不怂，好像也不是小人物。瑞王感觉就更加离谱了，这什么世道？火车上随便下来一个人，都没把本王放在眼里了。
瑞王：“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王法真的有过？你是在看不起《大明律》吗？”
三十二嘿嘿一笑：“若是所有人都遵守《大明律》，那倒也说得上有王法，但是瑞王殿下，您仔细想想，究竟有多少人遵守着《大明律》呢？你自己可有遵守过？大人物们的有几个守过？哈哈哈……哎呦，我这个两个问题，大约就叫做【问道于盲】。”
说完，他转身就走。
瑞王愣了一愣，随即大喝道：“大胆。”
他正打算叫左右的护卫把三十二拉回来说话，就见到三十二快步走到了王二身边，两人并肩走向了码头。
护卫们刚刚不敢惹王二，现在一看三十二和王二起一块，那自然也不敢惹三十二了，一群人全都僵在那里，难受得一批。
瑞王：“过份了！这些人一个个的，越来越过份了，谁都不把本王当王爷了是吧？”
护卫压低声：“王爷，自从天启末年，流寇起事以来，这天下是越来越乱，各方势力窜来窜去，到处是无法无天之辈，咱们出门在外的时候，还是小心则个。”
“出门在外？”瑞王：“这里是汉中，汉中啊，我出门在外个鬼，这里就是我家。”
他一句话刚刚说完，突然，汉中城里响起了警钟声，咣咣咣的敲个不停，整个火车站的人，都惊愕地转过头，看向城墙的方向。
因为火车站是在城墙外的嘛……
只见汉中城里飞快地冲出一个太监，跑到瑞王面前，吼道：“瑞王殿下，快回城里去，大事不好了，流寇来袭了。”
“什么？”瑞王吓了一大跳：“流寇又来了？”
汉中府，在崇祯初年，有一个王大梁的人，曾经在汉中起义闹事，当时流寇也曾经到汉中府下来闹过一次，吓得瑞王当时哭爹喊娘的。
现在一听说流寇又来了，瑞王当真是整个人都吓麻，撒腿就往城里跑。
火车站里的普通老百姓，全都一样，都在往城里跑。
但是，高家村的后勤兵们可不能跑，他们刷地一下就围到了站台旁边，守住了堆集如山的物资。
随着王二和三十二从山西过来的五百民团，也刷地一下围了过来。
“发生了什么？”三十二对着诸葛王禅问道：“这里怎么也会闹流寇？这里可是【陕西】！”说到最后的陕西两个字时，三十二的语气说得极重，比他平时恶搞成语时的语气重了不知道多少倍。
诸葛王禅也同样懵：“是啊，这里是陕西呢，怎么还会有流寇？我也不太懂。”
一伙人都懵，全都一起转头看向离火车站不远的汉中城。
这时候汉中城已经开始缓缓地关闭城门了，还在城外的老百姓们拼命地往城里冲，想赶在城门关上之前进城。
场面颇有点恐怖。
好在汉中知府和汉中总兵赵光远都还算是正常人，并没有把老百姓挡在门外，那城门关到一大半，就停下不关了，给外面的老百姓留了个缝儿。
大群人蜂涌而入……
瑞王和他们护卫们也在人流之中，他跑着跑着，突然脚步一僵，停下来了，转过头，看着还停在火车站里的巨大火车，惨哼了一声：“不好了，我的火车还停在车站里呢……流寇会把它抢走的。这辆车花了八万两银子买下来，我占四成的股份，三万二千两呢。我的三万二千两！”
旁边的护卫和太监大急：“王爷，现在不是顾那个的时候。”
“不！我的三万二千两。”瑞王大哭：“我的钱……我的钱啊……我的本钱都还没有收回来，它一天能给我赚上百两银子……我不能没有它。”
众人：“……”
护卫队长对旁边的手下使了个眼色，护卫们生拉活拽，将瑞王拉进了城里。
一个朝廷武官出现在城墙上，对着还站在火车站里没动的高家村诸人大吼道：“你们还站在外面做什么？快进城来啊，我们要关城门了。”
王二大声回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武官大喊道：“一部流寇从四川的山林里窜出来，马上就要冲到汉中城下了。”
王二和三十二对视了一眼，眼中都是惊讶之色。
原来如此……原来是四川的流寇钻出来了。
好吧！
这下明白陕西为什么也会闹流寇了。

第1113章 我的钱啊
王二对着城里的武官挥了挥手：“关上城门吧，我们不进来了。”
“啊？”那武官愣了愣，但也没多说什么，他已经做了他该做的，也给城外这群人留了生路，是他们自己不进城，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武官大声下令：“关上城门。”
城门的绞盘开始转去，巨大的铁索拉着城门，缓缓关上。
瑞王从城头上探出头来，大哭道：“我的大火车，我的钱啊，本钱都还没有收回来。赵总兵呢？知府呢？本地民团呢？为什么没人率军来保护我的大火车？”
武官道：“赵总兵在南门那边驻守，那边贼军势大。知府去了西门那边，城里的乡绅们组织的民团在守东门……”
瑞王：“所以北门没人管吗？”
武官：“您的护军不就在守北门吗？”
瑞王：“……”
这就很尴尬！
他的护军有个屁用，根本没啥战斗力，他连出城去保护自己的大火车都不敢。
他正哭得凶呢，突然发现，那一伙穷凶极恶，殴打过自己的人还没有进城来，他们还守在火车站台上。
瑞王像是突然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大声叫喊起来：“啊，你们好像很厉害的样子，本王雇佣你们保护我的大火车，本王出钱，你们开价吧，一千两银子够不够？要不一千五百两？”
他这财迷，这次可是下血本了！
王二转向城墙，对着瑞王哼了一声道：“别吵，不需要你出钱，我们也会保护这辆大火车。”
瑞王：“咦？哎？咦咦咦？”
王二不再理会瑞王，转过头来，挥手道：“全员做好战斗准备，后勤队，从现在开始，你们临时纳入我的指挥。”
诸葛王禅“啪”地行了一个军礼：“遵命！”
王二的眼光在火车站上一扫，准备扫找一些掩体，适合藏人的地方什么的，然而这一眼扫过去，差点没把他气笑，这汉中火车北站建得极为简陋。
连收费站都只是一个破草棚。
全站里唯一能看的就是大火车和平整的铁轨了，别的真的是极度原始。
王二也忍不住转过头来，对着瑞王骂了一句：“死财迷！连个火车站都不肯花钱好好搞一搞。”
既然如此，那只好用大火车来做防御掩体了。
王二开始安排：“你的排，去第X号车厢。你的排，你第X号车厢……你的排，把站台上的物资叠起来变成掩体……”
一番指挥，很快，民团士兵开始拼命的做准备。
他们要先拿出自己的武器来，才能去安排的位置。民团的人扑向了货筐，在筐里一抽，拿出一把火铳。很快所有人都武装了起来。
城头上的瑞王看得有点懵：“哎？这些人？看起来好像很能打的样子，个个都有火铳哎，神机营都没这么豪华的装备。”
城里的那个朝廷武官也看得有点懵，外面这群民团，他娘的好厉害的样子，光是这武器装备就不得了，而且还非常的有组织纪律。
在王二的分派下，士兵们可谓井井有条，以一排一营一连这样的编制，飞快地占据各个节车厢。
还有人搬运着装粮食的大竹筐，将他们并排摆成一排，然后蹲坐在这些竹筐形成的小矮墙后面。
没用多长时间，他们就摆出了一个错落有致的防御阵形……
瑞王看不懂，但城里的武官、瑞王护军的统领都是看得懂的，不由得暗暗心惊：“这里哪里来的过江猛龙？”
很快，南城门那边响起了喊杀声，但是只是喊声大，却并没有听到惨叫声什么的，看来贼军来是来了，但并没有直接攻城。
毕竟汉中城也是名城，不是随便一群人一冲就能打下来的，贼军如果攻城兵器准备得不够充足，不会草率攻城，只是喊两声，吓唬吓唬守军而已。
接着，贼军的呐喊声开始绕着城池旋转起来。
东门，西门，都响起了吵闹声，但都没有交战的声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部贼军，绕着汉中城转了半圈，终于来到了北门外。
北城紧闭着，贼军是不打算攻的。
但是，北城门外的火车站，却一下子吸引了贼军们的注意力。
“看，好大一个奇怪的车。”
“这是什么怪东西？”
“好多铁做的。”
“把这东西拆开了搬回去，卖铁也能发财啊。”
贼军们欢呼一声，对着火车站冲了过来。
瑞王大声尖叫：“不要啊，我的钱！”
“砰砰砰砰！”
高家村的火铳响了起来。
火车的车窗里伸出一排火铳，砰砰砰的一阵乱打，冲在最前面的贼军立即扑倒了一片。
后面的吓得魂不附体。
接着，地面上的箩筐组成的临时掩体后面，也伸出了枪管，砰砰砰砰的紧跟着打了起来。
一个庞大的火铳阵地，到处都是错落有致的火力点。
火铳东一下，西一下，不断地交响。
贼军只是一瞬间就被打得懵了。
刚刚冲过来时有多嚣张，现在退走就有多狼狈。
瑞王看得懵了，城头上的瑞王护军也看懵了，还有本地卫所兵的那个武官也看懵了，老百姓们更是看得激动万分。
“打，打得好！”
“哇，好厉害！”
“贼军连毛都摸不到这边一根就被打退了。”
只听到贼子们哭爹喊娘的声音又向着城南门那边过去……
接着，南城门突然响起了真正的喊杀声！
汉中总兵赵光远，抓到贼军的破绽了，他看到从北门那边撤回来的贼军，似乎士气已经崩了，显然是被刚才那一阵古怪的火铳给打崩的。
好机会！
为作赵率教的儿子，赵光远可不想丢了父亲的威名，一旦抓到机会，那就必然要冲了。
南城门大开，赵光远率军冲进了贼阵之中，一阵乱砍。
贼军瞬间被他打得七零八落，嗷嗷地一阵怪叫之后，向着南方的山脉撤了过去。
“吱嘎”一声响，北城门也开了。
瑞王一马当先跑在最前面，冲到大火车前，一把抱住了火车头最前面的一个圆形凸起，将自己的脸贴在了火车上，摩擦，摩擦，喃喃地道：“啊，我的三万二千两，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

第1114章 重新计划
贼军退走……
赵光远率军追杀了贼军老远，但追到山边时，却没法再追了，只好鸣金收兵，返回了汉中城来。
回城第一件事，就是往北城门这边来。
北城门发生战斗时，赵光远率军守在南门，所以他并不知道北城门这边发生了什么，只是听到密集的火铳声。然后没过多久，就看到崩溃的贼军主力向着南边退却，给了他击溃贼军最佳的机会。
他现在当然要来看看，搞清楚北城门究竟发生了什么。
走过来才发现，知府大人也过来了，城里的乡绅们也全都过来了，所有人都在好奇，那一片火铳声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他们到来的时候，就看到高家村民团正在清理战场，民团士兵将打死的贼寇尸体堆在一起，集中掩埋，而打伤的贼军则得到了他们的救治，给他们简单地涂了点药，扔在一边地上躺着。
还有一些没受伤，但投降了的贼兵，被他们押着，双手抱头，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场面井井有条得让人奇怪！
大家伙儿从来没有见过打完了仗之后的清理战场阶段如此井井有条的，一条来讲，不是应该看到一群士兵在敌人的尸体上寻找值钱的东西，或者在战场上捡头盔、捡铠甲、捡刀一类的吗？
不少人的眼光，扫向了战场上扔着的那些战利品，还真有点想过去捡，但又不敢。
赵光远大步走到了王二的面前，眼光扫过旁边忙碌着清扫战场的民团士兵们，眼中露出有点羡慕的光芒，自己手下就没这么训练有素的士兵，唉……
他对着王二抱了抱拳：“这些是你的兵？”
王二点头：“嗯！”
赵光远：“好厉害，你们是哪个将军手下的？”
王二不太喜欢和朝廷的人打交道，很不想和这个人说话，但还是耐着性子答了一句：“我们是民团。”
赵光远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你说什么？你称这个为民团？”
王二：“那不然是什么？贼军？”
赵光远小小地尴尬了一下：“不不不，我没有这个意思，你们很明显不是贼。只是，你们的军纪也太好了些，让我有点看不懂的好。”
王二：“那就别看懂了，反正你们这些官兵军纪败坏，烧杀抢掠，和贼差不多的军纪，当然看不懂正经的民团。”
赵光远：“……”
被呛住了！
“我才不是那种。”赵光远有气无力地辩解了一句。
王二：“我也没兴趣和你讨论这个，还是来谈谈正事吧。”
赵光远：“哦？什么正事。”
王二转头看向了流寇逃窜的方向：“流寇入陕了，我们得把所有入了陕的流寇都解决掉，绝不能让他们破坏陕西老百姓好不容易才安稳下来的生活。”
赵光远瞥了一眼南边茫茫的大山，有点小尴尬：“这……这要怎么解决得掉，那全是山啊。”
王二瞥了他一眼：“知道你没啥用，我们会自己来处理的，你别拖后腿就好。”
赵光远怒：“你这人，怎么说话的？”
王二继续无视他，转向了三十二：“三管事，看来我暂时没法去应援武昌了。”
三十二点头：“是的！陕西对我们来说更为重要，必须先清退陕西里面的流寇。”
说到这里，他皱起眉头来，又向着西南边看了一眼道：“我们得在汉中构建一道防线，将流寇挡在这里，不能让他们进入关中平原。这就叫【拒敌于千里之外】。”
王二：“我就留在这里负责这件事吧，没法护送三管事了。”
三十二点了点头：“我自去四川上任，没事的，我身边还是有后勤队保护，不会有什么事。”
两人抱拳为礼，分道扬镳。三十二带着后勤队，乘船下了汉江，向着下游驶去。
王二却留了下来，拉过一个手下：“你坐下一班火车，速速返回本村，把发生在汉中这里的事情，通知本村的圣女大人和谭管事。”
那手下点了点头，应命。
王二这才转向汉中知府：“接下来，我的民团可能要在这汉中府旁边驻军一阵子，助你们抵抗贼军。不需要朝廷调派军粮，也不需要你安排兵营，只希望你别派人来骚扰我们就好。”
知府：“……”
知府转头看向赵光远，赵光远也转头在看他。
两人交换了一下眼色，然后同时摇了摇头。
这么一支来路古怪，搞不清楚是敌是友的“民团”，谁敢让他们留在这里啊，万一闹出点什么事儿，知府和赵光远手下的这点兵力，根本抵挡不住。
知府正想婉拒王二……
突然，瑞王跳了出来：“好呀！你愿意在这里驻留下来，真是太好了，本王的大火车，停在这里随时会有贼子来抢，真的是太不放心了，你们若是愿意保护它，本王感激万分，哈哈哈，本王真是太感激万分。”
知府：“！！！”
赵光远：“！！！”
瑞王：“你就驻扎在火车站好不好？晚上帮我看着大火车，千万不要叫贼子们将它偷走了。”
王二：“我本来就打算驻扎在火车站附近，这里运输物资比较方便，而且我的后援部队，也会通过火车赶来。”
瑞王大喜：“好的好的，那这个火车站就交给你了。对了，除了大火车，还有别的东西也别让贼子抢走了哦。”
王二大怒：“这火车站除了火车还有什么好抢的？连卖票的地方都只搭了个草棚。”
瑞王委屈巴拉地道：“搭个草棚也是要钱的嘛，起码花了我二两银子呢。”
众人：“……”
王二一时失语，他可不是一个废话多的人，这种时候就会找不到话说。
倒是他身后冒出一个读了几天书的小兵，帮着王二吐槽道：“西汉铁路的大股东，秦王世子，要是知道了你把汉中这边的火车站搞成这样，他肯定会找你麻烦的。”
瑞王：“他又不能离开西安，他根本看不到，哈哈哈。”
“啊切！”正在游览石柱万寿寨的朱存机，突然打了一个喷嚏，揉了揉鼻子：“总觉得有人在背后说我坏话。”
朱聿键：“别瞎想东想西的，你看，石柱土家族也有西兰卡普，和开县的土家族一样，这里的西兰卡普，我们也可以当作商品运出去。”
朱存机：“本王对你说这些不懂啦，你自己研究就好。嘿，那边的风景真不错……真漂亮的石柱子……”

第1115章 申请出战
王二率领的五百民团，在汉中火车北站，驻扎了下来。
这破火车站什么也没有，就一个草棚子卖票。
好在民团自己带着帐篷什么的物品，自己安营扎帐就好。
在离火车站不远之处，摆下了数百顶帐篷，还围了个简单的寨墙，以防闲杂人等误入兵营区。
火车站在经过一阵混乱之后，又重新开始运转起来，老百姓们重新涌入火车站，购买车票，准备搭乘火车前往西安……
瑞王朱常浩这时候正在火车站上溜达呢，看着王二的人镇守火车站他还是不放心，生怕自己的大火车被流寇抢走，一直不肯走。
正溜达着溜达着的，突然听到卖票的草棚那边传来了一阵闹哄哄的声音，转头一看，卖票处排起了好长的队伍。
“咦？发生了什么？”瑞王飞快地跑到了卖票处。
那卖票处的人看到瑞王来了，就知道他想问什么，一边卖票，一边对瑞王道：“瑞王殿下，下一班火车票卖爆了，目前为止已经卖了一百五十两银子，看后面排这个长队，全部卖完应该能收入两百五十两。”
瑞王大喜：“本王占四成，就是一百两银子的收入？一趟就这么多？厉害了，哈哈哈，发财了。”
大喜之后，他又有点好奇：怎么下一班火车票突然卖爆呢？
正疑惑呢，就听到一个排队的女人正在对着旁边的丈夫低声道：“我们逃到西安去就安全了吗？”
他丈夫低声道：“西安是大城，那边的城墙和汉中府比起来不是一个档次的，逃到西安城绝对万无一失，流寇们甚至不敢靠近西安城。”
女人这才放下了心：“那就太好了。”
朱常浩这才懂了，原来是流寇来袭把汉中城里的老百姓吓坏了，老百姓要跑路呢。
这一瞬间，朱常浩的心情可谓极度复杂。
流寇来了他的火车能多赚钱，但流寇又有可能把火车抢走。
本王该盼他们来，还是不盼他们来呢？
稍微想了两秒，还是觉得，不要来的好，吓得自己小心肝噗通噗通跳也是要算钱的嘛。
只见火车站的老百姓越来越多，无数人买票逃离汉中。
很快，下一班火车票全部卖完，连下下班的票，下下下班的票也全部卖光……
瑞王一开始开心得手舞足蹈，但是稍微过了一阵子，他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糟糕了，老百姓们碰上危险，可以选择逃跑，但是本王逃不掉啊，本王必须留在汉中，糟糕透顶了。”
火车呜呜地驶向了西安，带着大群躲避战乱的老百姓。
这些老百姓一到西安，立即就将汉中出现流寇的消息，传遍了整个西安府。
……
傍晚……
西安城的菜市口，仙家大电视机前面。
涌动的人头，全都一脸严肃地看着屏幕。
高一叶那端庄的脸出现在了电视机上：“紧急新闻，一只流寇军队出现在了汉中城下，虽然已经被民团击退，但他们并没有远走，只是退进了汉中南边的米仓山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再次进攻汉中，也有可能绕过汉中，直抵关中平原。”
西安老百姓们已经听到不少坊间传闻，早已知道了这个消息，只是不知真假，现在听到高家新闻里播报了，才知道事情属实，整个菜市口哗然。
高一叶：“请各位老百姓最近这些天小心谨慎，不要在汉中附近溜达。”
老百姓们：“谁敢去溜达啊！汉中府的人都逃到西安来了。”
高一叶：“陕西巡抚孙传庭已经开始动员军队，准备解决这支流寇部队，但本村民团目前同时要照顾北部边境、河南流寇、四川流寇，主力部队都忙得不可开交，能调动多少兵力，暂时还是未知数。”
一个西安灞煤一厂的煤矿工人突然大吼起来：“主力军团忙不过来，就该咱们后备役民兵出手啦！灞煤一厂民兵团申请出战！”
他这一吼，倒是起了带头作用。
旁边刷地一下又跳起来一个工人：“西钢二厂民兵团申请出战！”
“长安汽车厂民兵团申请出战！”
菜市口广场一下子闹哄哄的。
就在这时候，孙传庭从人群中跳了出来：“安静！你们对着仙家宝镜申请有什么用？这个是录好的视频播放出来的，圣女大人又无法听到你们说的话。”
众人：“……”
孙传庭：“本官会好好安排，各工厂民兵团，明天将兵员数量、装备情况，罗列在纸上，交到本官的巡抚衙门来，本官会统筹安排你们怎么来打这一仗。”
众人：“吼！”
……
汉中北站。
狂次狂次的火车，将汉中人不断地送到西安去躲避战火，同一时间，也将高家村民团，不断地从西安送到汉中。
没用多久，王二的两千五百名部下，全部到来，在火车北站外扎下了一个庞大的营寨。
看到他的部下越来越多，瑞王自然是欢喜得不行，这下他的大火车不用担心被抢走了。
而汉中知府和汉中总兵赵光远，看到王二的部下越来越多，心里也不禁有点发懵。
这位可不是官兵武官，他手下有这么强大的一支的民团，还真是件稀奇古怪的事情，硬要说起来的话，有点犯忌讳。
但他是从西安过来的，西安有陕西巡抚孙传庭，人家孙巡抚都没说什么，也轮不到他们一个知府和一个小小的总兵来置疑。
两人也就不说啥了。
这一天傍晚……
知府和总兵两人，联袂来到了火车北站，还把瑞王朱常浩也带了过来，三人入了营，坐到了王二的面前。
王二见这三人一起来，那肯定是有话要说：“三位来我这里，有何贵干？”
赵光远抱了抱拳：“那天被我们击退的流寇，现在藏匿在米仓山中，害得咱们一直提心闹胆的，老百姓也无法安心，周边的农村现在连个农民都看不见，田地扔在那里没有人敢去耕种，这样闹下去，明年又闹出大饥荒来。”
瑞王：“是啊是啊，大饥荒可不好。天启七年大饥荒，本王花了七千两银子救灾，才把这汉中府周围的饥民给安抚了下去，本王可不想再花这么多钱了。”

第1116章 大动员
王二对着瑞王翻了翻白眼。
但是这一次，白眼里倒是稍稍少了一点点厌恶感。
天启七年，正是白水王二杀官造反的那一年啊。
陕西大旱，民不聊生。
王二还记得自己造反的原因，是澄城县令张耀采催科甚酷，完全不把饥民当人看。他还记得自己当时跑去高家村偷水，结果天尊赐给他一座面粉小山，开开心心担着面粉回村，就听到乡亲们的种粮被抢了。
当时就冲冠一怒。
现在想起来，真是不胜唏嘘。
没想到，汉中这边，这个死财迷瑞王居然拿了七千两银子出来救灾，这还真是让他始料未及。死财迷的形象，一下子高大了起来。
王二忍不住奇道：“你这么爱钱的人，居然会舍得拿钱出来花？”
瑞王：“瞧你说的，本王虽然总是在绞尽脑汁的赚钱，但那就是为了花钱时能大方呀。赚钱时拼命点，花钱时才能嚣张点呀。”
王二：“……”
瑞王：“赚钱时不积极，安贫守道偷懒不干活，不绞尽脑汁去赚每一个铜板儿。花钱时紧巴巴的，这个也舍不得花，那个也舍不得花，那种废渣，本王才不屑于做。”
李道玄刚刚好共感到王二胸前的刺绣上，就听到了这句话，顿时感觉自己心窝被捅了一刀：妈的，你这瑞王，你小子就瞄着老子在说是吧？
揍你哦！
这时候，汉中总兵赵光远开口道：“本将军与知府大人、瑞王殿下商量了一下，不能对躲在米仓山里的流寇不闻不问，我们决定派军搜山，将这一支流寇彻底剿灭。”
王二听到这里，才算是明白了他们为啥要来找自己：“你们是想我的民团和你们一起行动，共同搜山？”
“是的！”赵光远：“米仓山占地面积不小，山林幽深，沟壑纵横，我们几个的兵力不够，想请你也出手帮忙。”
王二冷哼了一声：“不需要你们说，我也会去搜山的。”
赵光远三人大喜，如果王二不愿意出手，就他们三个那点兵，还真不敢进山去找流寇的麻烦。
就在这时候，王二又补充一句道：“我去搜山就够了，不需要你们出手，你们只会越帮越忙。”
知府、赵光远、瑞王三人：“……”
气氛有点僵！
赵光远道：“喂，米仓山可不小，你手下就两千五百人，怎么搜得了山？还是得我们几个人通力合作，各率一支军队，拉开包围网……”
“不用了！”王二道：“你们这点人也帮不上什么忙，我自有办法招来人手帮忙。”
赵光远有点小生气：“喂！”
知府赶紧出来当合事佬：“那个……这位教习，你也别这样……赵将军手底下的士兵，还是很厉害的……”
王二语气硬梆梆的：“我有的是人手，不需要你那点人。”
赵光远怒：“看不起人也得有个限度。”
他堂堂一个总兵，而且还是名将赵率教之子，被一个小小民团教习这样看不起，当真是气得想要掀桌子了。
正在这时候……
呜！
一声火车汽笛声响起，大火车狂吃狂吃的又来了。
民团的营寨扎得离铁路不远，那火车从营寨旁边驶过，车窗里突然伸出许多只手来，对着营寨不停的挥舞：“我们来啦！民团，我们来啦。”
“民兵来啦！”
“我们来帮你们来啦。”
火车上的每一个窗口都有人在叫喊。
满满一火车，装了一千多人，全是后备役的民兵，车子刚刚一停稳，这些人就飞快地往车下跳。
他们的军纪比正经的民团要差得多，跳下火车之后也不整队，而是一大堆人哄的一声就涌到了营寨的大门口，对着门口的守口“啪”地行了一个不标准的军礼。
接着就开始七嘴八舌地自报家门了：“灞煤一厂民兵团前来报道。”
“西钢二厂民兵团前来报到。”
“西钢三长民兵团，奉孙传庭之命，前来支援前线。”
……
赵光远这边正发怒呢，扭头一看，就看到外面又增兵了一千多，不由得惊愕地张大了嘴。
他赶紧从营里跑出来，站到门口，对着那群民兵问道：“你们刚才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陕西巡抚孙传庭！”
赵光远：“巡抚大人派来的民团？那应该调给我这个汉中总兵指挥啊。”
“不，我们奉命归于王教习的麾下，听他指挥。”
赵光远：“为什么？我是总兵，名将之后，我兵法娴熟。为什么调兵来不交给我？却交给一个民团教习？”
民兵们才不理会他的吐槽，而是继续七嘴八舌的自报家门，有人还在喊：“火车快回西安去，还有好多人等着你运呢。”
有一个民兵看到王二出来了，赶紧向他汇报：“王教习，长安汽车厂的民团也过来了，他们没有乘火车，而是搭乘他们厂子的产品过来的。”
王二大喜：“是吗？那挺好，那些车运完兵之后，还能转为后勤运输使用。”
赵光远听得一脸懵：“什么东东？”
不过，半天时间之后，他终于明白了。
西北边的水泥公路上，出现在了大量的公交太阳车和蒸汽汽车，它们比火车小得多，运载力也弱得多，一辆车只能装十几人或者几十人，但它们数量多啊，不像大火车只有一辆。
蒸汽汽车和公交太阳车哗啦啦地冲过来上百辆，每辆车都丢下十几个到几十人不等，一下子又多出来了一千多人。
这还显然没结束。
大火车又跑第二趟，汽车们也重新跑第二趟……
就这样，兵员在不断地增加。
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到后来，以王二的营寨为中心，扩展开来的临时营寨，足足占了方圆几里宽广。
汉中知府、赵光远、瑞王三人，看得整个人都懵了。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大规模的民团动员，而且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大规模的兵员运输。
到了这个时候，他们才发现，这一仗自己根本插不了手了，就凭他们手里那点兵员，给眼前这支庞大的民团打下手都不够用。

第1117章 搜山
两日后……
王二站在了数万大军前面，扯开嗓子，大声叫道：“诸位，你们知道为什么这一次连民兵团也要大量动员吗？”
数万人齐声回应：“知道！这里是陕西！”
王二大声道：“没错，这里是陕西。这里是流寇之乱最先爆发的地方，这里的老百姓已经经受了太多的痛苦，我们不能再让老百姓再经历第二次。”
数万人齐声回应：“不能！不能！”
王二：“而且，这里还是最重要的天尊解放区，是我们的后方重地，绝不允许有任何流寇进入陕西地界。”
众人：“不允许！不允许！”
王二：“好，既然大家都这么有干劲，那我们立即出发。”
庞大的军队，开始移动起来，向着南方的山脉前进……
赵光远、知府、瑞王三人，站在汉中府的城墙上，向民团和民兵团挥着手送别……
三人的表情都怪怪的。
一开始王二只带来了五百人，他们三个还没什么感觉，但后来两千五百人，他们就已经吓到了。但现在，眼前密密麻麻，全都是王二的人，他们吓爆表了，反而感觉不害怕了。
甚至有点兴奋！
原来孙传庭随时能拉出这么大规模的民团，那陕西还有什么贼寇打得进来？
……
与此同时，米仓山深处。
风洞岩。
这里有一个巨大的山洞，每当山里起风的时候，风会在山洞里回旋，穿过洞里的岩石，发出呜呜呜奇怪的声音，因此这个地方就名叫风洞岩了。
此时的风洞岩里，藏着一支庞大的贼军部队，总人数超过一万人。
领军的贼酋，名叫“米闯将”。（史实人物）
“米闯将”本来名叫“米将”，上一任闯王死去之后，“闯将”升级为了“闯王”，绰号空出来了，于是“米将”也给自己升了一级，变成了第二代闯将。
这就叫【薪火相传】！
为了与上一任闯将区分开来，他保留了自己的“米”字，成为了“米闯将”。
米闯将也是出生于延安地区的流寇，崇祯初年就起了义，随着王嘉胤南北转战，几经波折，也算是老寇了。
不久前，他随新闯王入川，在四川大闹了一阵之后……
迷路了！
蜀中群山真不是吹牛笔的，进去容易出来难。
在山里迷路了好些天之后，米闯将做了一个决定：“不顾一切，向北走。”
反正我管你这山怎么个崎岖难行，蜿蜒盘旋，我只管在太阳的指引下，向北方前进。
北方要是挡着一座山，我就翻过这座山。北方要是挡着一条河，我就游过这条河。
只要我笔直的向北，就不会迷路。
别说，他这一招还真有用，一番误打误撞之后，他钻出了蜀中群山，又翻过了米仓山，进入了汉中地界。
看到汉中城的那一瞬间，米闯将欣喜若狂：“我回来了，我回到陕西了，哈哈哈！我回到家乡了，兄弟们，攻下汉中，冲啊。”
然后……
他挨打了，在汉中火车北站，被王二的火铳兵一通暴打，然后又被赵光远率军追击，一路又把他揍回了米仓山里。
现在他蹲在米仓山的风洞岩里，满心不是滋味。
一名部下凑了过来：“大哥，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米闯将：“我想想，仔细想想。嗯……也许，我们应该绕过汉中府，进入关中平原，那边应该能抢到不少粮食。”
他正说到这里，一个斥候狼狈不堪地跑了进来，大吼道：“大哥，大事不好了，汉中军向着米仓山过来了，摆明是要搜山抓咱们。”
米闯将：“啥？搜山？说什么笑话！老子自崇祯初年起事之后，纵横天下十载，从没见过官府正正经经搜过什么山。”
斥候：“真的啊，他们真的来搜山了。”
米闯将哈哈大笑：“这米仓山是什么地方？这里是几千官兵就能进来搜的？几千人撒进来，水花都翻不起来半个。”
斥候脸都白了：“不是几千，是数万，具体有多少万属下看不出来，只知道放眼一看，全是人……全都是人啊……”
“什么？”米闯将吓了一跳：“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转眼间弄出来几万官兵？”
斥候：“属下也不懂，只知道好多人，全是人。”
米闯将赶紧跟在斥候后面，向着米仓山北坡跑，到了坡顶，向北方一看，果然，山脚下已经聚集了一支庞大的军队，摆出了一幅要上山搜索的模样。
那人数太可怕，密密麻麻，全是人头。
米闯将懵了一懵：“有没有搞错？以前都是咱们比官兵人数多好多倍，怎么现在官兵人数比咱们多几倍了？这还怎么打？”
他的部下们个个吓得瑟瑟发抖：“这可如何是好？”
米闯将：“不要慌，稳住！根本不用慌！他们人数再多又有什么用？米仓山如此险峻，到处都可以藏人，我们要不是笔直对着北方走，我们也会迷路。他们进山来不也一样迷路吗？根本摸不清东南西北，不要怕。”
他话音刚落，就见到山脚下的“官兵”阵营中，缓缓地升起来了一个巨大的球形物体，那球下面还挂了个吊篮。
吊篮里有人，还有一个火盆在烧。
很像一个巨大的孔明灯。
吊篮越飞越高，越飞越高……没多久，就和米闯将的高度齐平了。
米闯将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吊篮里的人。
那吊篮里的人明显也发现了米闯将。
双方就这样，隔了数百米的距离，凝视又凝视……
突然，吊篮里的人摸出一个喊话筒，对着米闯将大喊道：“贼酋，我看到你了！你们已经被包围了，劝你放下武器，立即投降，这样或许还可以给你减点刑，少劳改几年。若是负隅顽抗，别怪战场上刀枪没眼。”
米闯将：“我操！放箭，射那狗日的。”
部下们：“太远了，不可能射得到啊。”
热气球还在继续升高，很快，就比北坡还飞得高了，吊篮里的高家村侦察兵拿出纸笔，飞快地画了一个比小儿涂鸦强不了多少倍的地形图，还在他发现米闯将的地方画了一个红圈。
然后将纸装进竹筒，缠在绳子上，放了下去……
很快，高家村民团，开始入山。

第1118章 必须加以防范
米闯将站在高处，看着下面的“官兵”进山，一看就感觉到了不妙。
这些官兵瞬间分成了十几路，每一路都超过两千人，从米仓山的各个山坡、沟壑、山谷、树林……仿佛地毯似地扫荡了过来。
一个部下吓得惊叫：“不好了，我操，这次是真的不好了。”
另一个部下嘶吼道：“老大，咱们不能这样坐等官兵合围，我们应该设防，在半山坡搬石头往下砸，砸死他们。”
“对对对，我们还可以埋伏弓箭手。”
米闯将：“好，赶紧去做。”
流寇们这时候才想起来，赶紧去安排防御地点，但是他们这样临时安排，并不是事先准备好的防御点，那就没有什么战斗力了。
一群贼寇占据了一个很好的“落石点”，但是手边根本没有准备足够多的落石，只好赶紧到周围去寻找合手的大石头。
但他们这样一动，目标就大了。
热气球旧的“观察员”马上就发现了这个贼军设定的“落石点”，通知下方……
于是，负责探这条路的民团士兵们，刚走到山坡前，还没进入埋伏点呢，后面就有一个人追了上来，大叫道：“停步，前面有埋伏，你们再向前走二十余米，山上就会有石头砸下来。”
民团士兵们赶紧停下来，抬头往山上看。
队中的军官带着望远镜，看出来仔细一找，马上就找到了贼军在山坡上安排的“落石小队”。
“那里！”
“那个位置，有一队贼兵，身边摆了一小堆石头，等着砸咱们呢。”
“我操，讨厌的家伙。”
“用火铳打不到那个位置。”
“小榴弹炮呢？快去请小榴弹炮。”
炮兵营的人立即嘿约嘿约地跑了过来，架起一个小巧的，和手臂差不多粗的小炮，调整了一个倾角，仰角什么的数据，对着山坡上“轰”的一声开了火。
钢铁厂来的民兵们则在旁边学习：“哇，原来小榴弹炮是这样用的，有趣，有趣。”
轰隆隆的一阵爆炸之后，山坡上的贼军落石点被拔除了，流寇被炸得死的死，逃的逃。
民团和民兵团这才继续前进……
分成了十几股的小部队，都有两百名左右的正规民团走在前面，而后面的民兵团战斗力弱，装备也差，没有战斗经验，只有一腔热血，所以他们适合跟在后面扎场子就好。
“二排，占据狮子坪高地，现在立即升起新的热气球。”
一个新的热气球，从狮子坪高地升了起来，又可以辐射新的一片视野。
“八排，登上板凳垭，升起新的热气球。”
高家村民团，一个接一个地占据了周边的高点。
每一个高点上，都升起一个热气球，又覆盖周围更大片的视野。
这样的搜山方式，效率惊人。
很快，米仓山北边，已经有一大片山坡落入高家村民团之手。
米闯将和他的人只好不断地向南躲避。
这一场山林里的搜索与逃跑战，持续了好几天，米仓山里发生了好几起小规模的战斗，都是以流寇大量伤亡，交出数具尸体撤退为结局。
米闯将的藏身之地被不断压缩，又压缩，再次压缩……
他只好不断地逃跑，又逃跑，再逃跑。
等到他缓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背后是一片绝壁，爬不上去的那种，左边是一条深涧，下去就淹死的那种，右边是一面断崖，下去就摔死的那种。
他可没有热气球帮他看着路，在米仓山里乱跑，那可是要出事的，这不，死路了吧？
吞了一口唾沫，再看面前，是几万高家村民团、民兵团组成的庞大部队。
数不清的栓动步枪、后装步枪、线膛鸟铳、滑膛鸟铳，甚至有少量工人装备着弓箭和手弩……
这些武器密密麻麻，全都对准了米闯将。
米闯将吞了一口唾沫，丢下自己的武器，一脚将它踢得远远地，然后举起了双手，大吼道：“不要开火，我投降了，不要开火。”
……
汉中府，汉中总兵赵光远正在巡城。
就看到南城门外的平野上，出现了一大群人，王二率领的民团和民兵团，回来了。
跟着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被缴了武器的米闯将和他的一万多名手下。
赵光远顿时大喜：“成功了！搜山成功了。”
他赶紧打开城门，迎了出来。
很快，知府和瑞王也得到了消息，一起跑了出来。
“米仓山里的贼军，已经全部成擒。”王二甩下一句话：“汉中这边，可以暂时解除戒备状态了。”
“太好了！”瑞王第一个欢呼起来：“终于不会有人来抢我的大火车了。”
众人：“……”
他们几个关心的是战略，但汉中知府关心的却是民生，他的眼光扫过那一万多俘虏，低声道：“这些人，你们打算怎么办？如何安置，是一个大问题。”
“这些人不劳知府大人费心，我们会将他押回西安，交给孙传庭发落。”王二又把孙传庭搬出来当了一个挡箭牌，实际上这些俘虏孙传庭才懒得过问，应该会直接扔进天柱山劳改营，或者黄龙山劳改营。
反正等着他们的，肯定是长达数年的劳改。
王二正准备走人，返回西安。
他胸前的刺绣天尊，突然开了口，用只有王二一个人能听见的音量道：“王二，关于这个些俘虏，有更好的处置方法。”
王二：“啊？天尊来了，属下洗耳恭听。”
李道玄：“这一波贼军虽然咱们控制住了，但是四川还有许多贼军在闹腾，说不定还会有别的贼军，翻过米仓山，再一次进入汉中地界。”
王二：“这倒是……这该如何是好？”
李道玄：“加强米仓山的防御！在米仓山上几个关键所在，建立哨所，架好烽火台。如果发现有贼人来了，立即点燃烽火台，将消息第一时间传回汉中府，再由汉中府这边的人立即通知西安……”
王二听完，懂了。
陕西是天尊解放区最重要的核心地带，必须死守周全，不能允许贼子莫名其妙的翻个山攻进来。所以，防御四川流寇，也是势在必行。

第1119章 大建
王二转向了民兵们：“各位民兵们，你们来自各行各业，都有一身本事，打仗本来并不是你们的所长，你们更擅长是干活。”
民兵们都笑：“是呀是呀。”
王二：“现在，天尊有一个很重要的活儿要交给大家。我们要在米仓山上，用最快的速度搞一波建设，建立多个山顶哨所，烽火台，以及配套的交通，物资运输等等体系……”
众人一听是天尊的命令，顿时干劲大涨：“明白了。”
王二：“明白了就好，这一方面，你们比我更懂，还请各位立即开始计划，有没有这方面的能人，立即出来规划方案。”
他话音刚落，民兵团里就有一个拿着手弩，看起来就不太能打的中年民兵走了出来，他一边走，一边将手弩取下来，丢到了一边，然后从背上取下他的头盔，往头上一罩……
众人这才发现，他这个根本不是头盔，是一个蓝帽子啊。
旁边的民兵们吓了一大跳：“哎呦，蓝帽子，高级技术工人，您怎么也跑来当民兵？”
那蓝帽子呵呵直笑：“保家卫国，不分身份啊。”
他走到王二面前，啪地行了一个礼：“高家村建筑院设计师前来报到。”
王二拿出一叠纸，是热汽球上的观察员绘制的，米仓山简要地形图：“地图给你，你看看。”
那建筑设计师拿过地图，看了一会儿，拿出笔来，在图上刷刷刷，画了几个圈：“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我们可以在这几个地方修建哨所，每个哨所设计五十名士兵的生活空间，哨所顶上架起烽火台……”
然后他又画了几条线：“这是公路，我们需要修建这几条公路，连接各个哨兵，使我们的车辆可以用最快速度给哨所提供物资，以及调动兵员。”
王二：“真是多亏了有你啊，这么快就拿出了方案。”
他把手里的方案高高举起：“各位工人们，你们看到了吗？”
工人们大声道：“看到了！”
“各行各业的兄弟，咱们一起挽起袖子，加油干吧。”王二：“我们要在第二批流寇到来之前，搭建起一条封锁流寇入陕的防线，要比万里长城更加坚固。”
众人：“吼！”
王二的眼光扫向了米闯将……
看到他气势夺人的目光，米闯将吓了一跳：“你要怎样？别杀我！”
王二：“你也看到我手里的图了吧？”
米闯将：“看到了，呃……看不懂。”
王二伸手指着图上那几条线：“这是路，需要人修。”
米闯将马上就懂了，赶紧开口道：“我的人修，我的人都来修路。”
王二点了点头：“乖乖修路，好好劳动，早日重新做人。”
接下来就是经济建设阶段了，王二瞬间变成白痴，啥也不懂。
却见刚才那个蓝帽子跳到了最前方，将手一挥：“水泥厂民兵，立即就地寻找厂址，准备建一个临时水泥厂，为米仓山哨所的建设提供水泥。”
一群民兵跳了出来：“我们，我们来自水泥厂。”
“家具厂的兄弟们在吗？”
“我们在！”一群木工跳了出来。
“你们用最快速度，砍些木头，做几个木头哨所出来，先临时用着……”
“遵命！”
“养猪厂、纺织厂、伙食团的民兵们，你们负责给大家解决餐饮问题。”
“好！”
数万民兵全都飞快地行动起来，各行各业都有能人，每一个人负责自己熟悉拿手的工作，高家村来的工人们，非常擅长的就是大规模有组织的生产。
在这一点上，他们已经远远地超过了这个时代的所有人。
汉中知府本来以为，这种内政方面的事情，自己还能插上手，帮帮忙呢，哪料到这伙民兵根本不需要他这个知府的帮助，他们自己就很快的分好了工作小组，开始投入了各种工作之中。
汉中知府：“？？？”
他突然发现，自己还没那个戴蓝帽子的人能干。
呜呜呜的大火车，先前还在运兵，现在突然变成了运送生产物资，各种各样的生产工具、建筑工具，被大火车拉了过来，分发到每一个工人的手里。
工人们放下武器，拿起工具，取下头盔，戴上黄帽子，还唱起了歌：
解放区呀么嗬
大生产呀么嗬
军队和人民齐动员呀么嗬……
米仓山一下子变得比汉中府还要热闹。
……
与此同时……
一个船队，缓缓地进入了倭国长崎港。
大海盗蟒二，啊，不对，是大海商郑芝虎，穿着一身商人衣服，脸上挂着微笑，跳下了船，走在了长崎港的码头上。
这个时候，倭国已经开始收紧海洋政策了，再过一年，他们就开始闭关锁国，这一次闭关锁国将长达上百年，直到被西洋人的黑船轰开，然后开启明治维新。
当然，就算是闭关锁国期间，长崎港也会继续开放。
所以，倭国国内的商人们，也大量地涌到了长港崎，开始拥抱这最后一个自由交易港口。
郑芝虎在这里也算名人，刚刚一下船，就有本地的商人迎了上来，嘴里说的还是汉语：“蟒二哥，您怎么有空来长崎？”
郑芝虎大笑：“我带了一批好货来。”
“好货？”本地商人的脸立即就兴奋地红了起来：“是什么好货，拿出来大家一起发财发财呀？”
郑芝虎刷地一下掏出了海鲜酱油，再刷地一下掏出了53度天尊特供酱香酒，刷地一下掏出西兰卡普、澄城刺绣、旺旺雪饼、喜之郎果冻、德芙巧克力……
拿出来的东西，是一件比一件奇怪，一件比一件离谱。
然而，这些离谱之极的东西，在海商眼中，虽然稀奇，却并非不能接受。
大航海时代的商人们，几乎能接受一切稀奇古怪没有见过的东西，只要好吃，好看，好用，没有他们不敢收的货。
那本地商人看了看这些稀奇货，又拿了几样来尝了尝，脸上的表情顿时就变了：“哎？哎哎？蟒二大哥，您这次的货，好棒。”
郑芝虎：“嘿嘿嘿，先说好，不便宜哦。”
“价格不是问题。”商人道：“你给我的价贵，我卖给大名、武士们就会更贵，哈哈哈哈。”

第1120章 加税
郑芝虎黑着心肠开了一波超高价，比他在上海港的进货价平均贵了五倍，其中开价最贵的是德芙巧克力。
这玩意儿本来进货价就贵，它是李道玄偶尔心情好，才会赐下来一点点的，而且最近李道玄减肥，很久没有买过巧克力来吃了。他不买，当然就不会赐给小人们。
高家村现存的巧克力，主要还是老村长的存货。
它经由商人们从高家村本村运到合阳洽川码头，再转运到小浪底，然后再搭乘江海两用船来到上海港。
这一层一层的转运，使得它的价格不断攀升。
到了郑芝虎手里已经是天价。
郑芝虎再把它运过海洋……送到长崎港，再翻个十倍。
它的价格已经是普通人看不懂的了。
那本地商人从郑芝虎手里拿到货，再加了两成的价……
价格贵到这个地步，包装当然也要跟上了。
本地商人找了一个漂亮的陶瓷盒子，精美得不像话的那种，光是这个盒子都能在倭国卖几两银子。
在盒子正中间，小心翼翼地摆上小小的一块巧克力。
然后开价二百五十两银子，简称二百五，被一个急于晋升，想给老大送礼的武士买了下来，再送进了长崎御番役，锅岛胜茂的府邸中。
锅岛胜茂，是倭国战国时期的名将，锅岛直茂的儿子，三十五万七千石领地的大名，关原之战后，被封为长崎御番役，一直坐镇于长崎港。
一个小姓双手捧着瓷盒，递到了锅岛胜茂面前：“大人，这是下面人给您送的唐物。”
唐物，是当时的倭国人对大明朝传过来的东西的统称。
“唐物？”锅岛胜茂对唐物早就见怪不怪了，由于坐镇长崎港的关系，他随时都能接触到海商们送来的整个世界的商品，尤其是大明朝过来的商品最多，什么丝绸、陶瓷、茶具一类的，看都看腻味了。
锅岛胜茂摇了摇头：“他们就没什么新奇东西给我送了吗？唐物是咱们这里最不缺的，倒是西洋那边的奇怪玩意儿比较难得。”
小姓低声道：“这次的东西，好像还满稀奇的。它叫做德芙丝滑牛奶巧克力，前所未闻的名字。”
“哦？”锅岛胜茂这下来兴致了：“端上前来看看。”
小姓上前几步。
锅岛胜茂这下看清楚了，一个清美的瓷盒里，装着一小块黑乎乎，不起眼的方块儿。
“这玩意儿是用来吃的？”
小姓点头：“是的。”
锅岛胜茂：“这么难看，怎能好吃？”
小姓：“我也不知道，而且也不敢试吃，据送它来的武士说，这么小小一块儿，要二百五十两银子。太昂贵了，我不敢试吃。”
二百五十两？
这价格把锅岛胜茂都给吓坏了，这才多小一块儿啊？就这样也要二百五十两？
价格把他震住了。
尝鲜的兴趣也就出来了。
伸手将那小小的一块巧克力拈起……往嘴里一丢……
脑海中不知道为何响起了一个奇怪的声音，喊了一声：“二百五！”
接着，丝滑牛奶巧克力那美妙的味道，在嘴里弥漫开来。
锅岛胜茂脸上露出了陶醉的表情：“啊！真是好吃，太好吃了。真不愧是二百五十两银子的货啊，唐物总是能给我惊喜。”
他甚至都舍不得咀嚼，而是慢慢的把那块巧克力在嘴里“盘”到融化，直到它彻底消失不见了，这才伸到到盒子里，还想再拿第二块呢。
没有了！
二百五，只有那么一小块。
锅岛胜茂：“如此美好的东西，就只有这么一小块？这么一小块够谁吃啊？快去找送东西来的武士问问，他在哪里买的，快去。”
小姓赶紧去了，不一会儿回报：“是从乐市乐座的小商人，土屋三太郎那里弄到的，而土屋三太郎是从大明朝过来的海商郑氏那里弄来的。”
锅岛胜茂：“知道了就好，赶紧去买啊。”
小姓飞也似的去了，不久之后，他一脸兴奋地给锅岛胜茂捧回来了一大堆装巧克力的瓷盒，就这一堆盒子，锅岛家的几千两银子就没了。
而且，除了这一堆巧克力盒子之后，他又带回来了更多的奇怪的东西。
“大人，原来这一次送来的唐物可多了，稀罕东西不少，我都给您买回来了。”
小姓一件一件地拿出稀奇货来：“您看，这叫旺旺雪饼，比巧克力便宜些，但是也很好吃。这个叫喜之郎果冻，可有趣了……这个叫暖得犯困羊毛衫，据说它在大明朝那边都是顶级的，那边的达官贵人个个都喜欢……”
不久之后，锅岛胜茂身上穿着暖得犯困羊毛衫，腰间插着一把开县土家族人制作的香绸扇，脚下踩着澄城刺绣的厚实地毯，左手拿着一块旺旺雪饼，右手抓着一坨喜之郎果冻……
这日子怕不是神仙过的？
不过……
没过多久，锅岛家的“监物”，也就主管财物的官员就找上了门来：“大人，别买了，别买了啊，这些唐物太贵了，咱们锅岛家的银子，不够您这样花，入不敷出了。”
锅岛胜茂：“最近花钱是快了点，但是只要再加点税，不就让那些农民给我把钱补上了吗？快去加税，加税。”
监物吓了一大跳：“加不得了，农民都快造反了。”
锅岛胜茂：“怕他们造反？谁敢造反就杀掉谁。”
监物心中暗叫不妙，但大名的命令是绝对的，身为忠心的武士，就算主家是错的，也必须照做，这就是武士道的精神呀。
监物正在心里吐着槽呢，锅岛胜茂将一块乐事原味薯片放到了监物的手里：“来，你也来尝尝唐物，这可真是难得一见的美味。”
监物把薯片放到嘴里一嚼，卡兹，好吃！好吃啊！
根本停不下来，开心就要卡兹卡兹。
监物忍不住用颤抖的声音问小姓：“刚才我吃那一小块，多少钱？”
小姓：“五十两。”
监物“丝”了一声，然后咬了咬牙：“看来，我家也得加点税了。”

第1121章 你记得航线了？
“听说了吗？最近唐物好值钱。”
来岛海贼们，正聚在一个小岛上，小声地议论着。
“锅岛家大量买进唐物。”
“还有黑田家、鹿岛家……全都在追捧唐物。”
“听说这一批唐物很新奇，大名们愿意出大价钱收。”
“连空酱油瓶子都炒涨了，有些奸商用大明朝酱油的空瓶子，装上咱们本国产的酱油来卖，专门卖给那些想充面子买假货的穷武士，他们赚翻了。”
来岛海贼们吹着吹着，就兴奋起来了：“这么好赚的钱，我们不能落后，兄弟们，干起来，去抢大明朝的海商啦。”
海贼们像一窝蜂般冲了出去，驾着一片小船，在大明到长崎港的必经之路上埋伏了起来，等着有缘人的出现。
没等多久，前方的海面上，出现了一只大明朝的船队。
来岛海贼们大喜：“冲啊，抢唐物去。”
这只大明朝的船队，正是海商尧星眷的船队。
前方不远处就是长崎港了，眼看快要到正经地方，尧星眷已经藏好了船上的兵器，给自己换上了一套商人衣服，头上还戴了个方巾，打扮得人模狗样的，准备糊弄倭国有钱人了呢。
没想到他刚刚打扮完，走上甲板，就听到桅杆上的哨兵大喊起来：“海贼，来岛海贼来了。”
尧星眷大怒：“操你娘，老子刚刚变完身，他们就来？又逼老子再变回去是吧？你们给老子等着。”
尧星眷刷一声扯下了身上的商人服，露出里面一套江湖劲装，摸出一个眼罩，啪的一声给自己戴上，头上的方巾也不戴了，一把抹掉，披头散发。左手抄起了一把火铳，右手举起了刀。
瞬间变身为海盗妖星卷。
“操你娘的，老子变身完毕，狗日的来岛海贼，来吧，看看到底是谁抢谁。”
两只船队，轰的一声撞到了一起。
一个倭国流浪武士，提着武士刀，气势汹汹地跳上船来，双手高高举起，一个大上段，准备挥刀砍下……
妖星卷左手一抬，手里的西洋短铳“轰”的一声响，正中那倭国武士的胸前，倭国武士翻身落进了海里。
旁边刷刷又跳出两个倭国小海贼。
妖星卷左手上的火铳没子弹了，随手往腰间一插，右手上的刀子挥了过去，噗噗两刀，将两个海盗剁下了海。
船上到处都开始了捉对厮杀！
海贼的世界，公理与正义，只存在于实力之中。
正在两只船队打得无比激烈的时候。
远处的海面上，又出来了一只船队。
为首的旗舰上，挂着一面五彩斑斓的旗。
五彩天尊旗！
旗下的甲板上，两个半大的孩子，正在摆弄航海钟，然后对照着地球仪，正在争论着什么。
大的孩子正是施琅：“我们好像没走歪吧？”
小的孩子是郑森：“我觉得应该没歪，虽然我从倭国航行去大明的时候还小，但是我还依稀记得点事呢。”
施琅大喜：“你记起航线了？”
郑森：“我记得海鸥在我脸上拉了泡屎。”
施琅：“……”
这就很气！
施琅只好继续摆弄航海钟：“我跟你讲，这东西有五里的误差，咱们现在离目标位置可能歪了五里呢，长崎港搞不好会在什么方向，哎呀……”
就在这时候，哨兵大喊起来：“前方有人在交战，有人在交战。”
所有人精神一振。
施琅刷地一下跳起来：“望远镜，快，望远镜。”
郑森也赶紧伸手摸自己的望远镜。
“啊，是咱们大明的人，在和倭国海盗交战。”
两人马上就从双方的服饰上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靠过去，帮自己人。”施琅几乎想也不想，就下了命令。
郑森现在还是客座身份，不能发号施令，所以他只是伸手抽出了一把火铳。
高家村的舰队，瞬间进入战备状态。
前方两个舰队已经打接舷战了，大炮在这个情况下用不上，火铳也容易误伤，所以水兵们就不拿热兵器了，大伙儿刷刷刷，全都抽出了刀子。
这时候，船上水兵的层次一下子就分出来了。
高家村本村水兵，更擅长用热兵器，碰上这种要玩短兵相接的情况下，他们相对来说显得比较怂，没经验，有点小怕小怕的模样。
但是船上的劳改海盗却不一样，他们挥舞着刀子，表情兴奋又狂热，不但不畏战，反而很嗜战。
有人大喊道：“立功的时候到了。”
“干掉几个敌人，救自己人一条命，起码给我减一年刑期吧？”
“一年？你是不是傻？天尊说过，救人是最重要的，比什么战功都大，只要救到一两个人的命，老子肯定刑满释放，直接转正为白身水兵。”
“我操，原来救人比砍人还好？那这个功老子立个定了。”
劳改海盗们挥舞起了雪亮的刀子：“我们来了！”
高家村来的水兵们，倒是有点佩服这些劳改海盗了，白刃战你们不怕的吗？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好血腥的……相对来说，还是隔了上百米远拿火铳打敌人来得舒服啊。
高家村的船，从巡航速度，换档为战斗速度。
船速刷地一下接到了二十几节，电动小马达飞也似的转，船后喷出一条白花花的尾浪……
一瞬间，就穿入了战圈之中。
他们船又大，来得又快，极为拉风，一出场就把来岛海贼们咱了个半死。
士气为之一夺！
接下来，劳改海盗们嗷嗷怪叫着，红着眼杀了过去。
“我们要立功。”
“我们要洗白！”
“我们要刑满释放。”
一群人嘴里嚷嚷着敌人完全听不懂的奇怪口号，从大船上荡着绳子飞过去……
妖星卷精神大振：“虽然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援军，但是来了援军真开心，哈哈哈，兄弟们，砍啊。”
正吼得欢，一个高家村本村水兵，也学着劳改海盗们的样子，抓着绳子荡过去，动作极不熟练，落地时居然是用前脸儿落的地，噗通一声摔了个狗啃屎。
众人：“……”
这就相当的尴尬了！
整个船上居然短暂地安静了一秒。
接着喊杀声再次响起。
双方联手，一阵猛砍。
来岛海贼瞬间就被砍得七零八落，甲板上到处都是尸体。

第1122章 皮岛危险了
洛阳城，菜市口。
“现在是国际新闻。”高一叶出现在了屏幕上，微笑着对电视机前的观众们道：“崇祯九年十二月，太平洋彼岸建立了一支国民警卫队，这是西洋殖民者们为了保护在北美洲建立的殖民地，而成立的一支民兵队伍。”
这个小小的新闻，并没有引起观众们的注意。
毕竟太平洋的对面好远好远。
李道玄也知道，这个新闻注定不会有多少人感兴趣，但他还是把这个事情，加进了高家村的新闻中。
因为，这支所谓的“国民警卫队”，也就是后来的“美丽军”。它的性质，与李道玄现在建成的“民团”，其实颇为相近。
它们都不属于被“朝廷承认”的正规军，都是属于民间自建武装。
高家村现在刚刚起步，美丽国也刚刚起步。
今后，是谁能走在前面呢？
李道玄轻叹道：“希望在这个位面里，我的小人们能走在美丽国的前面，几百年后，由我们来给他们发动一个贸易战，打压他们的科技吧。”
高一叶继续对着屏幕外面道：“接下来是第二个国际新闻，同为崇祯九年十二月，黄台吉亲率十万大军亲征朝鲜。清军渡江后，扬野战之长，舍坚城而不攻，长驱而南，仅仅十二天便抵达王京城下。”
这个消息，就比什么大洋彼岸的民兵团，更让老百姓们在意了，洛阳城的老百姓们齐齐大哗：“哎呦！”
而洛阳城里有点身份地位，有点政治头脑的人看到这个消息，表情就更难看了。
河南巡抚樊尚燝忍不住叹道：“朝鲜一向是我大明朝的蕃属，如今蕃属被攻破，我大明朝却无力发兵救援，天朝上国之脸面何存。”
高杰：“没有了朝鲜在旁边牵制，建奴可以更加肆无忌惮的进攻我明朝了。”
“唉！”曹文诏也不禁长长地叹了口气：“阿济格呢？这次为啥不是阿济格领军了？难道是他做了什么不讨黄台吉的欢心的事？所以总大将都不是他了？”
曹变蛟：“叔，现在该关心的是这个问题吗？你到底能不能抓得住重点？现在应该关心的是，朝鲜能不能顶得住这一波啊。”
曹文诏：“啊，说得也是。”
屏幕上的高一叶轻叹道：“天尊向我泄露了天机，朝鲜是撑不过这一波了，就在不久之后的一月三十日，朝鲜将会向清军投降称臣，从此脱离我大明朝的蕃属，成为建奴的蕃属。并且，在今后的战斗中，朝鲜也会被迫出钱出粮出兵，参与进攻我朝的战争。”
这句话一出，围观群众更是大哗。
没有人会怀疑天尊“泄露的天机”是不是准确的。
天尊不可能错。
这一波朝鲜是真的要亡了？朝鲜还要出兵攻打大明了？
河南巡抚樊尚燝刷地一下站了起来：“这可如何是好？”
高杰也惊愕地道：“我朝在对建奴的作战中，一直处于劣势，若是朝鲜也加入建奴一方，岂不是更加不妙？”
曹文诏轻叹：“糟糕了，皮岛危险了。”
曹变蛟也微微一惊：“对啊，咱们的皮岛，现在肯定要遭到建奴的进攻了。”
两人刚说完这句话，就见人群中钻出来一个量产型天尊，站到了他们两人的面前，微笑道：“曹将军不愧是在辽东打过仗的，对辽东那边的形势很清楚嘛，一听到朝鲜称臣的消息，就知道皮岛危险了。”
曹文诏惊道：“天尊，您能知过去未来，皮岛接下来……”
李道玄点了点头：“两个月后，皮岛会被清军攻占。”
曹文诏大惊，曹变蛟大惊。
皮岛，是大明“东江镇”的治所。
而东江镇，是由大将毛文龙创立的，是大明朝辽东防线重要的一环，辖区理论上包括辽河以东的沦陷区，实际拥有渤海各岛、旅顺堡、宽奠堡以及朝鲜境内的铁山、昌城等据点。
皮岛若是被攻陷，就表示大明朝的东江镇完蛋了。
那建奴就扫清了最后一个牵制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可以放开手，全力攻打大明了。
曹文诏急：“天尊，皮岛不能丢啊。”
曹变蛟也道：“我们能有什么办法，保住皮岛？”
李道玄：“保下皮岛不难，但是，皮岛保下来之后呢？它能按我们所想的，发挥作用吗？”
这句话一问，曹文诏和曹变蛟的表情就有点小尴尬了。
皮岛还真是个很尴尬的地方，虽然名义上是大明朝的东江镇，但实际上，从毛文龙开始，皮岛就没怎么听过大明的号令，各种骚操作浪个不停。
后来毛文龙被袁崇焕给杀了，这一杀，有功也有过，说不清楚是对是错，正反观点吵个不停，有人说毛文龙该杀，也有人说袁崇焕是汉奸。
反正也没个标准答案。
而皮岛则继续内讧，各种骚操作还是没停过。
名义上它是大明朝的东江镇，实际上……
李道玄道：“皮岛，我可以救，也有能力救，但是救下来之后，我不希望看到皮岛继续游离在大明的控制之外。不听号令，拥兵自重，分裂领土，自得其乐。”
曹文诏听到这里，似乎懂了：“天尊的意思是，需要有一个懂得辽东战事的大将去坐镇皮岛，帮咱们看好这个重要无比的地方。”
“对！”李道玄笑，用古怪的眼光看着曹文诏。
曹文诏猛地一醒：“我懂了，天尊的意思是，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
“噗！”曹变蛟差点跳了起来：“叔，天尊的意思是，这个适合坐镇皮岛的大将就是你啊。你怎么想到脸上有脏东西的？”
曹文诏：“啊？我？”
曹文诏年轻时从军辽东，先后隶随熊廷弼、孙承宗，积战功为游击将军，后来又以抗击建奴，功升参将，加都督佥事。
他毫无疑问就是一个懂得辽东的大将！
曹文诏这次终于明白了，天尊的意思是，要把他调去皮岛。
他忍不住有点懵：“这个，不是末将想调就能调得去的。需要兵部点头，皇上开口，末将才能去啊。”
李道玄微笑：“只要你有想去之心，这件事并不困难。”

第1123章 皮岛必须救
四川、河南的流寇，正闹得如火如荼。
高家村的民团，在四川与河南两地，不断地与流寇接战。
陕西方面，则在汉中南边的米仓山一带，大量修建山顶哨所，烽火台。
而与此同时，朝鲜境内的形势，也在急速变化着。
黄台吉亲率十万大军，攻入朝鲜。而朝鲜根本无力抵抗，节节败退，只要稍稍懂一点点辽东的人都能看得出来。
朝鲜不行了！
与此同时……
皮岛！
东江总兵沈世魁，正一脸严肃地听着部下的汇报。
沈世魁商人出身，有一个人间绝色的女儿，他向毛文龙献上了美丽的女儿，成了毛文龙的岳丈，使得毛文龙也得叫他一声“沈太爷”。
接下来皮岛数次内乱，每一次换老大，他就把女儿献给新的老大，也因如此，后来的每一任东江总兵，都是他女婿，都得叫他一声“沈太爷”。
他就这样，在皮岛一次又一次的内乱中活了下来，最终，取代了所有的老大，自己坐上了东江总兵的位置。
这也算得上某种励志吧？
“建奴已经准备攻打江华岛。”一名部下飞快地向他汇报道：“朝鲜王公贵族们的家眷全部在江华岛上，一旦江华岛沦陷，朝鲜王必定投降。”
沈世魁听完，长叹了一声：“朝鲜完蛋之后，下一个就是咱们的皮岛了。”
部下们默默不语。
沈世魁：“传我命令，广设炮药，收集兵船，以为固守计。皮岛好歹是个岛，而建奴的弱点就在于海军，这些年来，建奴也不是没打过皮岛的主意，但是他们海军太弱，多次攻打皮岛都被咱们给揍回去了，不需要怕他们。”
话音刚落……
一个部下弱弱地举手发言：“但是，建奴打下朝鲜之后，朝鲜就成了建奴的小弟，必定会跟着建奴一起作战。建奴的水军虽弱，但朝鲜的水军却很强。”
沈世魁：“丝！”
这就很尴尬了！朝鲜的水军还真强，不是吹的。
当年倭国入侵朝鲜，被朝鲜水军按在地上摩擦摩擦。倭国引以为傲的来岛海军，根本不是朝鲜水军的对手。
来岛家的家主来岛通总，被朝鲜水军大将李舜臣率军突袭，一举干掉，来岛通总的尸体被朝鲜水军肢解，落了个传说中的死无全尸。
如果朝鲜海军加入进攻皮岛，那皮岛还真是相当的危险了。
沈世魁赶紧拉过来一个信使：“火速回京，向朝廷求援。”
信使赶紧出发，搭上快船，刷地一下就划到了天津，然后皮岛求援的消息，就插上翅膀，飞进了皇城……
……
京城，御花园。
崇祯皇帝朱由检，正一脸郁闷地翻看着奏章。
“户部类报两淮盐课。崇祯六年以前，积亏二百万余两，淮盐在天启五年，新旧额银止七十万两，崇祯三年加至一百二十一万余两，崇祯四年加一百三十万余两，崇祯六年加至一百五十六万余两……”
看到这里，朱由检的心情，就好似坐上了一台跳楼机。
“各地旱灾，收不上来漕粮也就罢了，怎么连盐课都收不上来？”朱由检怒：“看看，看看这笔烂账，少收上来两百多万两银子！这么大一笔钱，朕要是拿来做军费，建奴早就收拾下来了。”
曹化淳有点小尴尬地道：“那个……这个嘛……”
曹化淳知道这些银子是去哪里了！
盐监贪了呗。
以前地方盐课司贪钱，朱由检就很生气的派了太监过去监督，结果太监跟着一起贪。
光是一个盐课司贪钱还能少贪点，现在多了一个人贪钱，大家都要发财，那交给朝廷的自然就更少了，几年下来，就亏空了两百多万两银子。
啧啧。
曹化淳自己也收过外派的盐监们的孝敬银子，收得还不少，在这件事情上，也没资格说什么，只好尴尬地笑。
气氛有点小僵硬！
朱由检又想起了逃亡中的唐王朱聿键，心情就更差了：“锦衣卫们还没把唐王找到吗？”
曹化淳：“还没有消息传来，唐王就像消失了一样。”
朱由检：“那么大一个人，那么大一个，活生生的，怎么可能丢？传令各地方，听到有南阳口音的人一律抓起来盘问，朕就不信找不到了。”
曹化淳只好点头：“遵命。”
正在这时候，大太监高起潜从外面跑进来，急呼道：“皇上，大事不好了，建奴已经快把朝鲜打降了。东江总兵沈世魁派人前来求助，求皇上发兵增援皮岛，否则皮岛就要完了。”
“丝！”朱由检的心情，再次坐上了一台跳楼机。
皮岛可不能丢啊！
皮岛与辽东沿海诸岛及旅顺明军互为犄角，虎视辽东沿海诸城，威胁后金腹地。这一个小小的岛，实际上是在后金政权背后开辟了一个新的战场，使其面临腹背受敌、两线作战的不利局面。
每一次建奴出兵攻入大明，皮岛明军就不断深入后金境内骚扰，牵制后金的西进行动。
皮岛对建奴来说如同芒刺在背、骨鲠在喉。
朱由检啪地一拍桌子：“此岛绝不能丢，快研究研究，有什么人可以派去增援皮岛。”
第二天大清早……
早朝，大臣们就要开始研究这件事了。
一个大臣出列：“沿海总兵陈洪范在数日前，就已经率军前往营救朝鲜，如果他能帮助朝鲜守住，说不定建奴就不会攻打皮岛了。”
马上另一个大臣跳了出来：“陈洪范虽然始报出海，却又借口‘候风’，仍然滞留登州。”
众大臣们：“啊？”
原来搞了半天，派出去援助朝鲜的大将陈洪范，根本没动，还在登州玩儿呢。
这摆明了就是畏战！
这就相当的尴尬了。
朱由检也一个脑壳两个大，赶紧下旨道：“督促陈洪范赶紧出师皮岛，与沈世魁会合，协力出奇，相机截剿，以救朝鲜。”
就在这时候，一个大臣站了出来，长叹了一声道：“陛下，那陈洪范连‘候风’这样的理由也拿得出来，说明他根本无心与建奴作战，这样的人派去援助皮岛，还未接战，只怕就弃皮岛而逃了，如何能守得住皮岛？”
众人齐齐转头看去，发话的是新任兵部尚书杨嗣昌。
丁忧归来的杨嗣昌，再度登上政治舞台了。

第1124章 你别怪我
杨嗣昌虽然没做过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但他父亲杨鹤可是封疆大吏，交游广阔，门生故旧，在朝堂上多不胜数，有不少人帮他说话，他这一开口，不少老朋友立即站在了他这边，附议道：“是啊，陛下，这个叫陈洪范的，不可重用。”
朱由检仔细一想，对啊，一个避战畏事的家伙，派去皮岛有什么卵用？
他只好问道：“众卿，那你们觉得，还有何人可用？”
文官们你看我，我看你，一时不知道有什么人好推的。
杨嗣昌早就收到了代州知州陈元波的信，还有和他一直关系极好的皇商铁鸟飞也给他写了信，他胸有成竹地道：“皇上，臣推荐曹文诏，派他去援皮岛，定有奇效。”
就在这时候，另一位大臣也惦量了一下袖子里的信，他与河南巡抚樊尚燝是好友，一直都有书信往来，几日前，樊尚燝写信告诉他，帮忙推荐河南援剿总兵曹文诏。现在听到杨嗣昌开头，他当然也要帮忙了，立即出列：“臣觉得，曹文诏可用。”
朱由检：“啊？曹爱卿可用吗？那当然是极好的。”
朱由检虽然刻薄寡恩，记忆力也不太好，但是对曹文诏这个名字却一点也不陌生。毕竟这些年中原剿匪，曹文诏屡次立下大功，他的名字经常出现在奏章上，朱由检想忘都很难。
这时又一个大臣出了列，这大臣是东林党人，与澄城县令梁世贤有旧，他也收到了梁世贤的书信，请他帮忙举荐曹文诏，现在当然就是顺手出力了。
这大臣开口道：“曹文诏世之名将，曾在辽东立过大功，与建奴打过多场大战，是一个可靠之人。”
他这话一说，马上又有一个东林党大臣出列：“曹文诏实乃我朝当今第一猛将，况且他熟知辽东兵事，可援皮岛。将他摆在中原剿匪，实在是浪费人才。”
吴甡的老朋友也开口道：“臣也推举曹文诏。”
史可法的朋友也开口：“臣附议！”
练国事的朋友也开口：“臣附议！”
不知不觉中，一大群大臣达成了共识。
高家村多年来不断渗透的官员网络，现在开始在发挥作用了。
朱由检平时见惯了官员们吵架，难得见到一次他们的意见如此统一，真是太稀罕了，稀罕得他整个人都有点懵：这伙人这次居然不搞党争了？
罢了，不党争也是件好事。
既然大家都推曹文诏，那就曹文诏吧。
朱由检“啪”地一下拍板定案：“着令曹文诏火速前往登州，搭乘陈洪范的水军船只前往皮岛。”
……
崇祯十年，一月三十日。
朝鲜国王仁祖李倧逃至南汉山城，被围四十余日后出城投降，在汉江南岸的三田渡向皇太极行三跪九叩之礼。此后朝鲜断绝与明朝的宗藩关系，成为清朝的藩属国。
二月二日。
黄台吉召来了手下所有大将，就在朝鲜汉城城外，开会。
“贝子硕讬、恭顺王孔有德、怀顺王耿仲明、智顺王尚可喜。”黄台吉每点到一个人名，那人便赶紧出列，等着听他的命令。
黄台吉扫了一眼点出来的几个人，脸露微笑：“尔等携十六门红夷大炮，攻进皮岛。”
“十六门？”贝子硕讬吓了一跳：“给我们这么多炮？哇，太开心了。”
黄台吉：“皮岛明军经营多年，岛上守军也有好几门大炮，朕这次调给你十六门，可见朕的重视，你勿让朕失望。”
贝子硕讬赶紧行了一个大礼：“必破皮岛！”
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三人，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下眼神。耿仲明这才抱拳道：“皇上，光是有炮不行啊，皮岛孤悬海中，四面都是大海，岛上明军水师强悍。咱们必须有强大的船队，才能攻上岛去。”
黄台吉嘿嘿一笑：“关于船队，朕早就已经想好了，它就在《三国演义》里面。”
众人大奇：“什么？《三国演义》不就是一本书吗？怎么给我们变出船队来？”
黄台吉：“《三国演义》中，曹操害怕刘备与吕布结盟，而且当时吕布与袁术也有交好的迹象，曹操便挟天子以令诸候，让刘备去攻打袁术，不但可以借刘备之刀干掉袁术，还能破坏刘备与吕布的关系，是为驱虎吞狼之计。”
说到这里，黄台吉伸手指了指就在他们旁边的汉城，笑道：“现在朝鲜王已经向我们称臣，我让他派出朝鲜水师，攻打皮岛，他不得不听。如此一来，不但能破坏朝鲜与大明朝之间的关系，还能将皮岛攻下来，一举两得。”
众人齐齐一礼：“皇上英明。”
黄台吉：“朕将攻打皮岛的战役，取名为‘驱虎吞狼行动’，现在开始，立即执行。”
清军大将们，赶紧行动起来，各自去准备。
黄台吉的命令，很快就传到了朝鲜国王李倧的耳中。
李倧其实是一个心向大明之人，非常的亲明，实在不愿意对大明用兵。但江华岛被攻破，朝鲜王公贵族们所有的家眷，都落入了清军之手，在这种情况下，他是不想听也得听。
不然老婆儿子，全都要被清军杀个干净。
李倧只好下旨，派出平安兵使柳琳、义州府尹林庆业率军5000，别外派出五十艘战舰，协助清军进攻皮岛。
命令下了之后，李倧坐在空荡荡的王宫里，整个人仿佛呆瓜……
几位大臣溜了进来，在他旁边跪下：“王上，咱们要不要偷偷派人，通知一下皮岛上的明军，这样好歹也算是尽了一份力了，事后大明也怪不得我们……”
李倧双眼一亮：“对啊，咱们还可以偷偷送军情给明军呀，如此一来，说不定明军能顶得住。”
一名大臣叹道：“就是怕事机不密，若是咱们送消息给明军的事情走漏了风声，那黄台吉定会拿我们的妻儿开刀，这是引火烧身啊。”
李倧：“……”
君臣们面面相觑，左思右想，也不知道考虑了多久，李倧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道：“罢了，还是别派人去通知了。咱们现在只能祈祷了，祈祷这一仗打不起来，两国各自解归。”
大臣们摇了摇头，长长地叹了口气：“没办法啊！这真的不能怪我们。”
李倧在西向中原哭拜：“大明朝，我不想这样做的，你别怪我。”
大臣们也跟着一起跪拜了下去。

第1125章 全军出击
舟山定海港，钟声咣咣的响着。
水兵们一听到这个声音，就赶紧放下了手里一切事情，飞快地冲向自己的宿舍，换上军装，拿起装备，带上几件随身物品，例如什么未婚妻送的平安符、老妈给的纳的鞋底什么的。
然后用最快速度冲向大校场。
极短的时间里，大校场上就摆开了一个巨大的方阵。
高家村水兵、劳改海盗、以及最近这些时间，从沿海渔村里征募来的新兵，一下子就挤了五六千人。
新兵的纪律是最差的，摆好了方阵之后还有人在小声说话：“发生了什么？这么大的动员令？”
劳改海盗的队列里有人开口骂道：“新兵蛋子闭嘴，这什么情况了还说私话？被上面抓到，罚你跑操场五十圈。”
新兵们吓了一跳，赶紧住嘴。
很快，江城站到了台子上，大声道：“建奴即将进攻皮岛！皮岛是我朝袭扰建奴腹地，控制藩国朝鲜最重要的根据地，皮岛不容有失。”
他说完这句话，就感觉自己的中气有点不足。
唉！
江城心里暗叹了一口气：自己终究不是个大将之才啊，这高家村水军，由自己来统率似乎缺了点什么，只能盼着施琅和郑森两个小子，能尽快成长起来，接自己的班了。
这时候，一只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江城转头一看，是水战特化型天尊来了，大喜，赶紧向后退了一步，把这里让给了天尊。
李道玄面对大群水兵：“诸位，你们并不是那种什么也不懂的大头兵。从你们参军的第一天起，我们的教官就不仅仅教你们如何砍人，还教你们读书识看、看地图、了解政局、掌握天下局势……”
“你们应该知道，皮岛若失，朝鲜就会真的变成清国的藩国，再也无法做我国的小弟。而建奴失去了背后的牵制，就会更加肆无忌惮进攻我国。”
“因为种种原因，我们现在在陆地上没法与建奴正面交手，但是……在海洋上，我们必不能教建奴占到半点便宜。”
士兵们精神一振，齐声回应：“是的！”
“我们不怕建奴。”
“天尊保佑。”
李道玄：“全军出击！目标皮岛，痛击建奴海军，保证皮岛控于我大明朝之手。”
士兵们：“嗷嗷嗷！全军出击！”
整个舟山定海港，全都激活起来，士兵们撒开双腿，往着自己所属的船上跑。
码头上到处人头涌动。
江城也赶紧往旗舰“万里阳光号”上面跑去，刚跑了几步，就见王徵从旁边跑过来，递给他一台航海钟：“把这个带上！”
江城点了点头，抱着航海钟往船上跑。
只见旁边的一个船坞里，驶出一艘“蒸汽明轮船”，正是白公子倾全力打造成的“小白二号”，白公子正站在船头上，对着江城用力挥手：“江教习，把我这艘船也带去。”
江城：“哎？小白二号已经可以实战了？”
白公子：“不知道！这一次就是测试的最佳机会嘛，你把它带着一起去，看看它的实战效果。”
江城点了点头：“好。”
于是，白公子下了船，只留下船上一群测试船水兵，这些水兵其实心里多多少少有点小郁闷，他们想驾驶着“仙船”去揍敌人，并不想驾驶凡人造的船啊。
正不开心呢，突然见到，天尊从码头边走过来，跳进大海，像一条鱼似的转眼就游到了小白二号旁边，然后像一条飞鱼，跃出水面，噗通一声落在了小白二号的甲板上。
水兵们吓了一跳，赶紧行礼：“参见天尊。”
李道玄：“这艘小白二号真是棒啊，我要搭乘这艘船去皮岛。”
水兵们大吃一惊：那边明明有仙船，天尊不坐，非要来坐这凡人造的船？为何？这是为何？
算了，神仙的想法，凡人哪里猜得到？
反正天尊坐这艘船，就是这艘船的光荣。
一瞬间，船上郁闷的水兵们全都开心起来。
庞大的船队开始行动……
与此同时，倭国长崎港。
施琅、郑森、妖星卷三人，刚刚在长崎港靠了岸。
不久前，施琅和郑森增援妖星卷，一起干掉了来岛海贼，之后打扫了一下战场，把海盗的财物卷光光，然后三人就结伴一起驶来了长崎。
刚刚靠岸，三人的脚才踏上陆地的那一瞬间，就见到一大群本地商人围了上来。
有人嘴里操着汉语，有人嘴里操着倭语，一起向着三人叫嚷：“你们是大明朝过来的海商吗？你们带了最新的唐物来吗？”
施琅还是第一次踏足倭国，有点懵，不太明白。
郑森却用熟练的倭语向着那些本地人回应起来：“是的，我们是从大明过来的，唐物吗？我们有许多唐物，你们要什么？”
“巧克力！”一个本地商人兴奋地叫嚷：“我要巧克力，你们有巧克力吗？”
妖星卷乐呵了：“我这里有巧克力。”
他话音刚落，一群商人哄的一声围了过去。
抢货的来了。
妖星卷那一点点为数不多的货，眨眼间被商人们瓜分。
施琅：“这里有没有搞错？对咱们的货这么饥渴的吗？”
郑森好奇地道：“我记忆里不是这样的啊，唐物虽然稀罕，倭国这边也不少见，我找个人问问。”
他用日语和一个本地商人聊了半天，这才回过头来笑道：“原来如此，不久前，我二叔来过一次，运了很多稀奇的唐物过来，长崎御番役锅岛胜茂对二叔送过来的货物非常喜欢，大加赞扬……”
施琅马上就懂了，所谓上行下效嘛。
位高权重的人喜欢的东西，往往会成为风向标，引导流行，然后别的人也会跟着疯抢了。
“没想到啊，二叔居然已经帮咱们把市场开拓好了。”郑森笑道：“我们只要跟着倾销就完事，卖卖卖，趁着他们稀奇新鲜，赶紧把这批货高价脱手，等他们这一波狂热劲过了，搞不好就要降价了。”
施琅：“哎？小森，你比我小三岁，却比我更会做生意呢。”
郑森：“哎呀，家学，家学。”
两人正说到这里，施琅胸前的刺绣天尊，刷地一下睁开了眼：“施琅、郑森，你们两人，赶紧把货清空，然后率队离开长崎港，前往皮岛，与主力舰队在皮岛海外汇合。”
施琅和郑森精神一振：“遵命！”

第1126章 名将曹文诏
曹文诏率领着两千五百名关宁铁骑，刚刚登上了大海船。
沿海总兵陈洪范，奉朱由检之命，在登州等着曹文诏，待曹文诏一到来，立即登上了陈洪范的海船，然后庞大的船队就出发了。
陈洪范手下一共有八千士兵。
曹文诏手下两千五百关宁铁骑。
加在一起，足足一万兵力。
这还真不算少了。
但是，运兵船却显得有点差劲。
陈洪范手上根本没有什么正经大船，整个船队都破破烂烂，疏于维护保养，船上就别说什么舰炮不舰炮了，就算有炮，也没有火药和炮弹。
这都是缺军饷造成的！
整个大明，到处都缺军饷。
没有军饷就别妄想有多好的武器装备。
这破破烂烂的船队离开了登州之后向北出发，穿过渤海海峡，对面就是金州（现在的大连市）。
此时的金州，早就已经落入了清军之手，守在金州城里的，全都是八旗士兵。
曹文诏站在船头上，远远地眺望着金州城头的八旗兵，心情颇为复杂：“唉，这金州，明明是我大明朝的地盘。真想下船，冲上去把这个城池抢回来。”
陈洪范：“曹将军慎行，这样胡乱登陆攻城，和找死没有区别。”
曹文诏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从船上冲沙海，再去攻海边的城池难度有多大：“我不会犯傻的。”
陈洪范轻叹了一口气：“能保下皮岛都不容易。”
曹文诏嘿地笑了一声：“皮岛本将军倒是有信心能保得下来。”
陈洪范：“保下皮岛，关键不在陆战，而在海战。建奴一旦裹胁了朝鲜海军，皮岛危矣……”
曹文诏：“正是因为海战才是关键，所以我有信心。”
陈洪范：“？？？”
陈洪范有点搞不懂眼前这个人了，他是不是傻？就凭我手里这点破船，去打朝鲜海军？你真的以为我们打得赢？朝鲜虽然是个很弱小的国家，但是海军真不弱啊。
但是，曹文诏也算是世之名将，应该不傻才对啊？
陈洪范小心翼翼，试探性地问道：“曹将军，你的把握是从哪里来的？”
曹文诏：“哪里来的？我当然是从河南过来的呀。”
陈洪范：“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对胜利的判断是依据的什么？”
曹文诏：“正义必将战胜邪恶，嗯，洛阳放的好几部电影，都是这样讲的。”
陈洪范：“……”
糟糕了，世之名将，是个傻的。
陈洪范心想：战局稍有不妙，我立即驾船逃跑，就这样决定了。
他并没有注意到，旁边的曹变蛟正低声对曹变蛟道：“叔！陈将军问你的意思是我们有什么厉害的底牌，你怎么扯得这么远，你究竟抓不抓得住重点？”
曹文诏压低声，嘿嘿一笑：“天尊的海军，可不能急着告诉他，这个人是敌是友，还很难说呢。万一他知道了我们有厉害的仙船，就写个秘信通知清军提防呢？所以我故意抓不住重点的。”
曹变蛟倒抽了一口东北冻梨：“叔！原来你有时候抓不住重点是装的？”
曹文诏哼了一声道：“别的我也许会抓不住重点，但是和打仗有关的事，我可没抓歪过。”
不久之后……
陈洪范的船队，终于抵达了皮岛。
驻守在皮岛上的沈世魁已经久候了，赶紧迎到了沙滩上来。
见到曹文诏来了，沈世魁也不禁大喜：“曹将军，有您这样的名将来援，我心里可安稳多了。”
“沈将军过奖了。”曹文诏抱了抱拳：“本将军也没什么本事，仅仅两千五百关宁铁骑，能做到的事情也很有限。这一仗，关键还是要看水军的。”
一说到水军，沈世魁的五官就扭曲到了一起，全都缩到了脸盘子中间，皱成一团紧巴巴的，这大约就叫做满脸愁容吧：“我的人每日在岛北岸向对面的铁山郡眺望……建奴大军正在对岸集结，数量多达好几万，还有朝鲜兵五千……另外，朝鲜水师正在不断地调集过来，在对面的海岸线上已经陆陆续续来了十几艘大型龟船，还有船只在不断赶来。”
听到龟船二字，陈洪范就吓了一跳。
龟船乃是朝鲜国最强的战舰，当年倭国入侵朝鲜时，来岛通总率领的倭国铁甲船，就是被朝鲜的龟船给击溃的。
这种船全身披着甲，就像乌龟一样刀枪难入。
而且乌龟甲上还开了孔洞，让船腹里的士兵可以把长矛从这些孔洞里向上捅出来，将敌军跳帮作战的水兵给刺死。
当年倭国武士们就被这一招阴得很惨。
那些悍不畏死的倭国武士，嗷嗷叫着，用绳子荡到龟船上，但双脚刚刚站稳，甲板下面就伸出一片长矛，向上乱捅，这谁遭得住？倭国武士瞬间就死伤惨重，拿龟船毫无办法。
陈洪范心里更慌了。
但曹文诏听到了龟船两个字，脸上却一点也不见畏惧之色，反而笑道：“没事，让他们好好准备，等他们集结好了，咱们再一网打尽，省得他们像流寇一样散得到处都是，要收拾起来还挺麻烦。”
陈洪范：“……”
沈世魁：“一网打尽什么的不敢想，这次只要能守得住皮岛，就已经是万幸了。”
曹文诏大步走进皮岛内。
皮岛上这时候有一万二千守军，当然，只是号称而已，其中有许多人并不是战士，只是守军们的家属，或者在船上工作的民工。
沈世魁真正能用的兵，也就顶多七千人。
陈洪范带来的八千人随时有逃跑的打算，不太可靠。
曹文诏算了算，加上自己的两千五百关宁铁骑，能正面硬顶的军队，总共不到一万。
这一万人，只需要在海滩边布防，挡住对方漏网的登陆部队即可……海面上的战事，可完全交给高家村海军。
“沈将军，麻烦你带本将军走一遍海滩，本将军想研究研究，该将兵力布置在哪些地方。”
沈世魁点了点头：“请跟我来。”
一伙人走在海滩，刚走了没几步，曹文诏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猛地一下向前跳了出去，大叫道：“龟……”
沈世魁吓了一跳：“有敌军龟船？”
只见曹文诏噗通一声扑在沙滩上，双手举起了一只大海龟，笑道：“变蛟，把这个带回去，不知道天尊爱不爱吃？”
众人：“噗！快放下海龟，这东西不好吃。而且海龟是有灵智的动物，吃了要遭报应的。”
沈世魁和陈洪范心里同时想到：完了，完了！名将曹文诏，只怕是吹出来的名将。

第1127章 网友判刑，枪毙起步
朝鲜，铁山郡。
大量的八旗兵、朝鲜兵开始集结。
亲王阿济格、贝子硕讬、恭顺王孔有德、怀顺王耿仲明、智顺王尚可喜……一大群清军将领，在皮岛的对岸，看着茫茫的大海。
恭顺王孔有德、怀顺王耿仲明、智顺王尚可喜三人，都曾经是毛文龙手下大将，驻守过皮岛。
皮岛这个地方，对于这三位判将来说，都有着特别的意义。
三人远远地看着皮岛的方向，内心复杂。
而一向以骁勇善战著称的阿济格，则皱起眉头，感觉到有点棘手：“皮岛四面环海，我军无法发挥铁骑的特长，只能乘船浮海攻岛。在渡海过程中，我军船只势必全部暴露在明军视线之下，岛上明军可凭险施放火炮，从容射击速度缓慢的木船。即便有少量我军船只靠岸，守岛明军也不难从滩头发动反击，利用优势兵力把我军赶回海中。”
贝子硕讬点头道：“守岛明军身处大海环抱的孤岛，无路可退。岛兵战船数量有限，也不可能由海道退走。被围之兵只能置之死地而后生，拼命抵抗，这可真是不好办。”
两位清军大将都面有难色。
阿济格转头对着孔、耿、尚三人道：“三位曾经驻守过皮岛，可有妙计？”
孙、耿、尚三人还在回忆着自己以前驻守皮岛时的旧事呢，想到大帅毛文龙，心情难过，突然被阿济格这样一问，三人几乎想也没想，同时摇头：“没有。”
阿济格微微皱了皱眉头，他从三将语气中感觉到了敷衍，但是……仔细想了想，算了，打皮岛不能靠这三个货色，还是得靠自己。
他派出小船，围着皮岛转了转圈圈，远远地偷看了一下皮岛的地形，以及岛上的明军分布。
决定摒弃强攻的方式，而采取分兵两路、一奇一正进行偷袭的作战计划。一路由八旗骑兵、汉军（乌真超哈）、三顺王部（天佑兵、天助兵）及朝鲜兵担当，在正面列阵，大张声势，尽量吸引明军的注意。
另一路由八旗步兵担当，暗中行动，乘坐小船，悄然渡海。
一切计划停当之后，阿济格也并没有立即开始进攻，而是写了一封信，派人划着小船，将信射上了皮岛。
先攻心！
再攻岛！
崇祯十年，四月六日。
傍晚……
沈世魁、曹文诏、陈洪范，正带着一群大小将校，巡视海岸，寻找着自己的防守还有没有什么漏洞。
一个在海边放哨的哨兵，向他们跑了过来，双手递上一封书信：“报，刚才清军的小船过来了，在远处射过来一封箭书，还请将军过目。”
沈世魁打开箭书一看，脸色就变得相当的难看了。
旁边的曹文诏、陈洪范都凑过来看。
原来，这是一封劝降书。
里面吹了一波清军十万大军已经隔海整兵，随时打算攻上皮岛，另外还有五千朝鲜兵，五十艘大龟船，以及各种小船上百艘，就问岛上的明军怕不怕。若是害怕，赶紧投降，不但能保得住性命，还可以给沈世魁封王。
沈世魁看完，哈哈一笑，双手一错，将劝降书撕成了碎片：“沈某人虽然不是什么英雄，但绝无投降卖国之举，这破信不回也罢。”
曹文诏：“说得好，哈哈哈。”
两人刚笑了几声，转头一看，却见陈洪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咦？陈将军呢？刚刚不是还在我们身边吗？辣么大一个陈洪范，怎么转眼就不见了？”
“报！”一名士兵飞快地跑过来，急吼吼地道：“沿海总兵陈洪范，刚刚带着他的本部水兵上了船，逃走了。”
沈世魁：“我操！”
曹文诏：“这家伙！”
两人正要骂人，就见一个将领对着他们跑了过来，这人是陈洪范的部下，莱州副总兵金日观，他一脸愤愤地叫道：“两位将军，那狗日的陈洪范跑了，末将劝也劝不住他，他非要跑。末将不愿意当逃兵，所以留了下来，请两位将军带末将杀敌。”
曹文诏本来想骂人的，现在却轻笑了起来：“金将军，好汉子！你这么勇敢的留了下来，本将军绝不会让你吃亏的。这一仗之后，定能让你升官发财。”
沈世魁：“看来，建奴马上要攻过来了。刚才那封信，就是为了动摇陈洪范这样的人的。”
曹文诏：“他要来，那便来呗！谁还怕了他们不成，传令全军，准备应战。”
“准备应战！”
岛上剩下的战士们，一起摇旗呐喊，准备与建奴决一死战了……
……
与此同时。
陈洪范正指挥手下，划着破船向着西南边的海上，没命的逃……
愿意为了守卫祖国抛头头颅，洒热血的士兵，都随着副总兵金日观留在了皮岛上。
跟着陈洪范一起逃跑的，全都是贪生怕死之徒了。
一群贪生怕死，军纪败坏的渣渣兵，现在惟恐逃得慢了，拼命的划着船，打仗时不用命，逃跑时却拼了命。
一边拼命划船，还一边暗自庆幸，自己总算是在清军发动总攻之前逃出来了。
小命得保，血赚血赚。
正开心呢，突然，前方的海面上，出现了一大片奇怪的船只，这些船全都没有风帆，也不知道靠什么在行驶，但是，它们的速度却奇怪的快。
每一艘船的船尾，都因为航行得太快而拖出了一条长长的尾浪。
最前方是一条巨大的怪船，船头还站着一个身穿侠士服，看起来仙风道骨，又威严霸气的年轻男子。
那年轻男子当然就是李道玄了。
他伸手对着前方的陈洪范船队一指，大声下令道：“诸位，前面那只船队，是贪生怕死的逃兵。诸位用自己淳朴的情感来判断一下：对付临阵脱逃的逃兵，应该用什么手段？”
船上高家村水兵齐声吼道：“枪毙，枪毙！”
李道玄笑着摇了摇头：“又是这样，网友判刑，枪毙起步啊？不过算了，战时临阵逃脱，枪毙一点也不过份。这次你们判对了。”
他将手向前一挥，大声道：“枪毙他们。”
高家村海军，战速全开，对着陈洪范冲了过去……

第1128章 鳌拜来了
陈洪范还没搞清楚对面来的船队是什么人呢，就见到对面的船队加速冲过来了，最前面的大船上飘扬着的五彩天尊旗越来越近，迎风张扬。
陈洪范一看对方这来势，就知道是来揍自己的。
“不好，那奇怪的船队过来了。”陈洪范大吼：“快打旗语，告诉对方我们是大明朝水师，我们是大明朝水师。”
他身边现在全是贪生怕死之辈，一个个看到大船冲过来魂都吓跑了，赶紧拼命的挥起旗帜，急于表明自己的身份。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高家村水兵们已经得到了天尊法旨，枪毙逃兵！
有法旨在手还有什么好聊的？
根本不想聊！
万里阳光号的水兵用旗语回复道：“干你娘！”
陈洪范：“对面在打旗语了，对面说什么？”
“看不懂啊。”陈洪范的手下大汗道：“虽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是感觉得到在骂人。”
“他们过来了，过来了，快放箭。”陈洪范急着大叫。
巨大无比的万里阳光号，六十米的船身，对着只有二十米的苍山船撞过来，那气势，光是吓都能把苍山船吓得飞起来。
船上的贪生怕死之辈全都尖声大叫起来，放箭什么的哪里还放得出来，手都吓软了。
“碰！”
万里阳光号一个舰首撞击，直接就把陈洪范的船撞成了两半截……
断成两半的船，看起来就像两个剁椒鱼头，缓缓下沉。
陈洪范和一群手下掉进水里，拼命的抓住木板。
就在这时候，巨船的船舷上探出一个高家村水兵的脑袋，举起火铳，瞄准抓着木板的陈洪范，扣下了扳机……
枪毙哦！那肯定是要开枪的嘛。
光用船撞怎么算得上枪毙？
……
满清大军，开始进攻皮岛了。
正面部队，全是样子货，八旗骑兵下了马坐在船上，假装成一幅要攻岛的模样，用来虚张声势。
这些骑兵的后面，又跟着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三人消极作战的汉军，再加上五千朝鲜兵，全部乘着大船，摆出一幅要大张旗鼓进攻皮岛的模样。
浩浩荡荡的大舰队，逼向皮岛的前港。
“开火！开火！”皮岛上的炮台立即发出了怒吼声，红衣大炮喷出了火舌，实心铁弹向着清军的船队落下。
水柱子一个接一个地冲起。
抢滩登陆战，不管在什么时代都是惨烈的，清军哪怕是装个样子，也难免死伤惨重。
不时有炮弹落在清军的船上，砸死一两个士兵，还在船体上砸出一个大洞。
不擅船的清兵士兵们跟着船只一晃，就有掉下海的，在水里拼命的挣扎，还得靠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三人率领的汉军将他们捞起来。
孔、耿、尚三人出工不出力，消极作战，船队一直吊在后面，喊声大，却不向前冲……把炮弹全都让给了清军。
不消片刻，清军就损失惨重。
皮岛上的明军士气大振：“哈哈，建奴也没啥好怕的，兄弟们，顶住，我们能赢。”
士兵们虽然高兴，但将军们的表情却显得颇为凝重。
东江总兵沈世魁皱眉头道：“建奴的战斗力没有这么弱！我们前港受到的压力也太小了。”
莱州副总兵金日观道：“您的意思是，建奴可能要在别的地方登陆？”
沈世魁点了点头：“是的，我怀疑建奴用小船绕后了……这可不得不防，曹将军，您觉得呢？”
曹文诏：“不妨，不用管，我们守好正港就行了。”
沈世魁：“？”
金日观：“？”
两人实在搞不明白，曹文诏哪来这么强的信心。
……
天夜已晚，一更！
此时太阳刚刚落下，天地间虽然有一点点黑，但还不算全黑，视野已经不能及远。
满洲骁将鳌拜、准塔两人，正率领着一只全部由精兵悍将组成的绕后敢死队，悄悄地划向皮岛的东北侧海岸。
这只部队的人数并不多，战略目的也很简单，就是要制造一点混乱而已。
鳌拜和准塔两人，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打这一仗的。
此时的鳌拜还是个英俊帅气的小将，他还不知道自己将来会成为顾命大臣，能挟持康熙，也不知道自己会被韦小宝捅死在监狱里，当然，更不知道自己会在网络上变身为圣诞老公公，每年圣诞都要被拉出来跳一段圣诞舞。
鳌拜一身的胆气，根本不怕死！
“快划，小声点……别划出太大的声音……”
鳌拜舔了舔自己的刀：“一会儿，这把刀就会痛饮……”
“前面的建奴，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一个声音，突然在海面上响了起来，声音很年轻，是一个十几岁孩子的声音。
鳌拜吓了一大跳：“什么情况？”
只见周围的海面上，突然亮起了几盏灯，不对，是许多灯，原来，这附近早就埋伏好了一只船队，两个只有十几岁大的孩子，正站在船头，用古怪的眼神看着鳌拜。
鳌拜心中咯噔一声响：糟糕，中伏了！明军居然算准了我们会用小船偷袭，早已经布下了船队在此埋伏。
说话的人是施琅：“现在你们可以选择一种漂亮的死法，有被大炮轰死，被火铳打死，跳海淹死等等，我给你们十秒……一……二……啊，懒得等了！兄弟们，上啊。”
船队呼地一声，对着鳌拜冲了过来。
鳌拜吓了一大跳，对方的船都好大，好快。
而自己这一边全是偷袭用的小船，和对方的船根本没法打。
这怎么办？
只能逃跑了！
他赶紧让小船掉头，想要逃跑。
却见一只船队，刷地一下又挡在了后方，为首一个戴着眼罩的海盗，大笑道：“这么热闹，居然也被我赶上了，两位小友，多谢你们带我来玩，哈哈哈。”
他大笑了几声，声音一沉，对着鳌拜叫道：“大海盗妖星卷在此，建奴们，今天你们一个也别想走脱。”
鳌拜：我操，原来是海盗？明军居然连海盗都叫来了？
鳌拜心中感觉不妙，自己只怕要交待在这里了。
高家村的大船“碰”地一声撞进了清兵们运兵的小船队中，撞得清兵们翻落海中，惊呼连连……

第1129章 悍将鳌拜
战斗一开始就没什么悬念。
清兵这边只是一个绕后小分队，战略目标是牵制和捣乱，而且搭乘的全是小船，与高家村的电动大船打起来，连一丝一毫的胜算都找不到。
甚至，他们连妖星卷的海盗船都打不过。
一瞬间就被撞得七零八落。
火铳声一响，鳌拜的部下就惨叫着东倒西歪。
悍将准塔怒吼一声，把钢刀放到嘴里咬住，猛地向前一跳，双手攀住了一艘高家村的小型船的船舷，打算翻上去。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使劲，就感觉到左手传来剧痛，原来是船上有一个高家村的水兵，看到船舷边搭上了一只手，使用火铳上的刺刀，噗地一声捅进了准塔的手背。
准塔惨叫一声，但手却没松，反而是猛地一使劲儿，翻了上去，同一时间，嘴里含着的钢刀交到了右手上，挥起刀子，对准那高家村水兵，一刀劈了过来。
他这悍劲儿，还真是吓了那水兵一跳。
差点就中刀了，幸亏高家村士兵平时刻苦训练，个个都有一副强悍的身体素质，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那水兵猛地一个大仰身，躲开了准塔这一刀。
接着贴地一阵急打滚，向后滚出了老远。
准塔“嗷”地一声怒吼，想要追过去。
突然感觉哪里不对，他眼光向前平视一看，船上一大群水兵，全都抬起了火铳，指着了他。
准塔：“嗷嗷嗷！”
火铳兵们：“开火！”
“砰砰砰砰砰！”
一瞬间，不知道多少发子弹打在了准塔身上。
准塔惨叫一声，向后翻落船舷，摔进了水里。
鳌拜一看准塔死得如此之惨，就明白了，那奇怪的船，不能上，上去必死无疑。
他的眼光一转，瞄上了另一边的船。
妖星卷的船！
看起来这边的船更好攻一些。
鳌拜也学着准塔的样子，将刀咬在嘴里，空出双手，趁着妖星卷的船撞过来的时候，猛地一跳，攀上了船舷。
妖星卷的手下，明显不如高家村水兵训练有素了，船舷边搭了两只手，居然没有人注意到，所有人还在和另一边的清兵互砍呢。
鳌拜嗷地一声吼，猛地一翻，跳上了妖星卷的旗舰。
船上的海盗们吓了一跳，有人大叫起来：“建奴大将上船了。”
“快，杀了他，立大功。”
两个海盗立即扑了上来，挥起刀子，砍向鳌拜。
但是满清第一勇士鳌拜，可不是随便两个海盗就能收拾得了的，鳌拜手里刀光一闪，两个海盗同时溅血倒地。
他挥起大刀，在妖星卷的船上冲了起来，目标只有一个，那当然就是妖星卷了。
数名海盗围攻上来。
鳌拜一人一刀，力战群盗，居然反而占着上风。
“铮！铮！”
两刀闪过，两名海盗被他弹开了钢刀，接着一撞一脚，两个海盗被他踢下了船去，一转眼的时间，居然被他攻到了妖星卷面前。
妖星卷也吓坏了，左手甩起，亮出一把短铳，对准鳌拜：“砰”地就是一铳。
但鳌拜的反应更快，一矮身，打了个滚，居然把这一铳给躲开了。
妖星卷愣了愣，有点懵。
下一个瞬间，鳌拜一个虎扑跳上来，刀光挥起，与妖星卷战至一处。
不出三招，妖星卷手里的钢刀脱手，鳌拜的刀子，架在了妖星卷的脖子上……
海盗船上的战斗，一下子凝固。
没有人敢再对着鳌拜出手。
鳌拜也有时间来打量一下战场的局面了，准塔已战死，鳌拜的手下也几乎全部下海喂鱼了，整个战场上还能站着的清兵，只剩下他一人。
鳌拜倒抽了一口凉气：自己带来的全是精锐啊，悍不畏死的精锐，才短短这么一小会儿的时间，居然全死光了。
这说明对手，更加精锐！
鳌拜呼呼地喘着气：“放我走，不然我杀了这个人。”
旁边的高家村水兵和妖星卷的手下，全都愣住，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倒是妖星卷大叫起来：“别管我，他娘的，让他杀了我，他也走不掉，老子烂海盗一个，换建奴大将一条命，值当。”
施琅和郑森两人瞬间僵住，不知道如何是好。
两人毕竟还是孩子，这个局面，有点超出掌握。
就在这时候，妖星卷背后的船舱里，突然有一个小小的木偶人，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原来，这是一个山西孝义木偶人。
它是作为艺术品，从山西永济古渡码头卖出，在小浪底周围，卖到上海港，被妖星卷买了带在船上，准备运到日本去卖的。
但这个木偶人有个有趣的地方，它的脸是做成的天尊的脸。
以前的孝义木偶人都是做的各种神仙，男女主角的脸，但是随着《道玄天尊除魔传》在山西的不断传播，孝义木偶戏里已经加入了许多和天尊有关的故事。
匠人们当然要制作天尊木偶，在演木偶戏的时候才好用啊。
这个艺术品飘洋过海，一直在妖星卷的船上，但可惜的是倭国人现在还不知道天尊的威名，对这个木偶人没兴趣，也就没卖掉，就又随着他来了皮岛。
木偶人从船舱里缓缓爬出，轻手轻脚，缓缓地走向了鳌拜和妖卷两人的背后。
鳌拜这时候非常警惕，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如果有人靠近，他绝对能发现，但是一个小小木偶人靠近，那就属实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根本没可能发现。
鳌拜：“换不换？不换我杀了他。”
妖星卷：“不要换，让他杀了我，你们给我报仇。”
施琅和郑森都在犹豫……
就在这时候，施琅胸前的天尊刺绣突然开口了：“和他尬聊！”
施琅：“啊，天尊来了！尬聊是怎么个聊法？”
刺绣天尊：“自己想办法，我没空。”
说完，刺绣天尊又沉寂了下去。
施琅深吸了一口气，好吧，尬聊，这可是天尊法旨，哪怕尬点，也必须聊了。
施琅开口道：“你这家伙看起来挺勇猛的，你究竟是谁？”
鳌拜骄傲地道：“吾乃满州第一勇士，鳌拜。”

第1130章 有水怪
施琅：“那第二是谁？”
鳌拜怒：“你这家伙耍我？现在说正事，换不换？再说半句废话，我就把这人杀了，然后和你们拼了。”
施琅尬住了，天尊法旨让他尬聊，但是对方却说，再说半句废话就要杀了人质，这可如何是好？
吃了没文化的亏啊！不会说话啊。
“换，当然换。”郑森突然接口道：“我大明朝的人，不论是大将、士兵、老百姓、甚至是一个海盗的命，都弥足珍贵，一换一，一点也不亏，甚至血赚。我们当然要和你换啦，但是，换的方式，方法，可能需要研究研究。总不能现在说一声换，你就乖乖放了手吧？你肯定怕我们说话不算。”
施琅大喜道：“小森，还是你聪明，这样又能尬聊上了。”
果然，鳌拜也被这个问题给难住了，想了想：“你们准备一艘小船，我划着小船到了岸边，就放了这个人。”
郑森：“那你放了他之后，刚跑上岸，我从背后给你一炮，你又如何应对？”
鳌拜：“……”
尬住了！
果然是尬聊！
就在这时候，小天尊木偶人，已经爬到了鳌拜头顶上的帆索上了，他抓住一根绳子，然后向下一滑……
郑森这时候还在尬聊：“我们又不是尔等蛮夷野人，说话不算话。我天朝上国，礼仪堂堂，说出去的话，像泼出去的水。其实，你可以试着相信我们一下，先把人放了如何？”
鳌拜正认真听着他的尬聊呢……
突然，半空中影子一晃，一个木偶人从头顶上空滑下来，头下脚下，倒吊在了他的面前，张开嘴，露出诡异可怕的笑容，同时还发出一阵诡笑：“哇哈哈哈哈哈！咦嘿嘿嘿嘿嘿！”
鳌拜：“啊啊啊！”
半夜三更的，他又正在和别人谈严肃的事，注意力全在施琅和郑森的身上，突然来这么一下，这谁遭得住？
人吓人，吓死人。
这一下吓得鳌拜手都软了。
妖星卷也不是傻的，见机不可失，想都没想，身子向下一缩，瞬间滚倒在地，向着旁边一连窜打滚逃开。
就在这一瞬间，火铳声也跟着响了起来。
“呯呯呯！”
鳌拜身上瞬间出现一大堆血洞，连惨叫都叫不出来了，庞大的身躯向后倒下，轰的一声把甲板都砸得老响了。
妖星卷从地上爬起来，看了看那奇怪的木偶人，一眼不可思议的表情，然后一声大喊：“有妖怪！”
“砰！”
施琅跳帮过来，一脚将他踹倒：“说什么妖怪不妖怪的？无礼之极！这是天尊。”
妖星卷懵懵地爬起来：“对不起，都怪我太废物，居然让建奴大将抓住了，拖了你们后腿。”
“不！”木偶天尊微笑起来：“你干的得很好，截住了清军的退路，非常勇敢，立了大功，回头来舟山岛，送你一场大富贵。”
妖星卷：“啊啊啊，妖怪又说话了。”
“砰！砰！”
施琅和郑森同时出脚，将妖星卷踹翻在地：“都说了那是天尊，你这家伙一口一个妖怪，想死啊？”
……
就在鳌拜、准塔队被施琅、郑森、妖星卷三人围剿干掉的同时。
皮岛另一边的海面上。
清军真正的精锐主力，出动了。
固山额真萨穆什喀率八旗精锐步兵，向着皮岛西北隅的江高湾地方，偷偷地前进着。
这可不像鳌拜和准塔那样只是一只小部队。
这是一只庞大的船队，各种奇奇怪怪的运兵小船，数量达几百艘之多，总兵力超过一万……而且没有什么汉军、朝鲜军一类消极作战的部队，全是满族兵。
有句话叫，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
萨穆什喀对自己率领的这只精锐偷袭部队，充满了信心。
没有人能敌得过他的一万精锐，没有！
除非……
对方不是人！
萨穆什喀正想到这里，就听到部下低声叫道：“将军，水底下刚才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游过去了。”
萨穆什喀：“这里是大海，里面有些鱼有什么奇怪的？”
部下：“不像是鱼啊，像是个人，嗖的一下就窜了过去。”
萨穆什喀：“人怎么可能游得很快？一定是鱼。”
他话音刚落，队伍最前方的一艘运兵小船，突然左右摇晃起来，船上的兵吓了一大跳：“什么情况？船为什么突然摇起来了。”
“哎呦，不好。”
一个士兵站立不稳，噗通一声掉下海去。
旁边的船上伸出船浆，让那士兵拉住，想要把他拖起来。
但那士兵突然惨叫起来：“水里有什么东西在攻击我，啊……啊……啊啊啊啊……”
船上的人吓坏了，赶紧拼命的往上拉，刷地一下，终于将那士兵给拉了起来，这才发现，他的小腹上有一个巨大的伤口，正在汩汩的流着血。
“发生了什么？”
“是什么东西攻击了你？”
“不知道……不知道。”那士兵惨声道：“刀子……我……唔……”
脑袋一垂，人没了。
船上的人吓得魂不附体：“水底下怎么可能有刀子捅人？是明军水鬼吗？”
“别说傻话，江里打仗才有可能派出水鬼，大海里怎么可能派水鬼？”
“我看到了！”有人叫了一声，指着水底。
一群士兵都转头来看，但天色很黑，海水变得墨黑墨黑的，视线根本无法透入水底，只能看到水下有一个一人高的黑色影子，飞快地游走，瞬间去得远了。
“看起来像人。”
“人不可能游这么快，也不可能潜在水下这么久。”
“那究竟是什么？”
只见那黑影又游到了一艘小小的运兵船下面，接着，那船也剧烈摇晃起来，船上的水兵吓得嘴唇都白了，他们很明白，自己若是掉下水，也会小腹开个大洞而死。
所有人都魂不附体，死死抱住了船。
然而总有那么一个倒霉蛋，脚一下滑，噗通一声掉入海中。
旁边的人吓得不清，赶紧伸浆救援。
但已经晚了，落水的人从水里拼命的探出半边身子，想要爬回船上，但马上就惨叫了一声：“啊！”凄厉的惨叫让所有人都心中发毛。

第1131章 妖船来袭
“这不对劲，这怪物不对劲。”
“啊啊啊，快向水里射箭。”
士兵们还真往水里射箭了，但是箭矢入水就变得没什么威力，被水流化解，根本射不中那游得飞快的怪物。
他们并不知道，就算射中了也没用。
整个船队，都被那个怪物搞得狼狈不堪，连对周围海面上的警戒都放松了。
当然，他们就算警戒也没有，一堆偷袭用的运兵小船，靠着警戒就能对付巨舰？
所以，当第一艘巨舰万里阳光号出现在前方的海面上时，清军整个舰队人都呆了……
“那是什么？”
“好大的船！”
“半夜三更的，海上怎么可能有这东西？”
“妖船吗？”
刚刚还有水底妖怪来招呼过他们，现在他们看到一艘巨大的，黑乎乎的巨船出现在前面，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根本不是明军，而是妖船。
“妖船啊啊啊。”
“妖船”上面的水兵们，现在正在往炮膛里面塞炮弹呢，而且因为对方都是小船，所以就不用实心弹了，全部换上榴弹。
高家村的水兵们对榴弹这东西已经比较熟悉了，但是劳改海盗和新水兵们，却很少接触到这东西。
一个劳改海盗抱起一个榴弹，一脸虚心地向着旁边的高家村水兵请教：“老哥，这个炮弹要从哪个方向放进炮管？”
高家村水兵乐呵呵地给他讲：“你看，炮弹有一边有个木头托子，木托子中间还有一个引信，那个方向向下。开炮的一瞬间，引信会被点燃，炮弹也会被推飞出去，飞到敌人的位置时，引信刚刚烧完，就正好爆了。”
劳改海盗：“原来如此，哈哈，学会了学会了。”
“早就想玩玩这个了，这次终于轮到我们发挥了。”
劳改海盗们比高家村水兵还要兴奋，手舞足蹈地往炮管里塞着炮弹。
而这时候，对面的清兵们还在喊：“妖船，有妖怪！”
“妖怪过来了，啊！”
“轰！”
一声炮响，妖怪居然开炮了。
清兵们：“？？？”
妖怪为什么还会用炮？
这是哪来的高科技妖怪啊？
眨眼功夫，第一枚炮弹已经飞进了清兵船队中，毕竟密密麻麻一大片小船也太好瞄准了，根本不需要瞄准，不可能打歪啊。
榴弹“轰”的一声，第二次爆炸。
恐怖的弹片向着四周散开，周围几艘船上的清兵，齐声惨叫，以各种姿势翻落水中。
“我操，果然还是妖船，这妖怪大炮还会开花。”
“啊啊啊，妖怪大炮。”
清兵虽勇，但只是对人勇，不是对妖怪勇。
所有人都吓得魂不附体。
领军大将萨穆什喀整个人都麻了，这是什么情况？谁来教教我？
他游目四顾，马上就发现，妖怪船不止一艘，而是有很多艘，正从四面八方的海面上围过来，夜色深沉，这些妖怪船根本看不清楚，只能看到它们黑乎乎的船影，像一座小山似的耸立在远处的海面上。
只有它们的大炮开火那一瞬间的火光，能让萨穆什喀勉强看清这艘船的一点点边缘。
开花弹一轮乱打之后，萨穆什喀就发现，自己的精锐大军已经不太对劲了，所有人都哭爹喊娘，战意被夺，士气已经下降到了冰点。
这如果是在陆地上的战斗，现在军势已经崩溃，所有人都在逃跑了，但这是在海面上，船队挤在一起，前面的人想退也退不了，前面的船退回来会被后面的小船给顶住。
这才使得整个船队看起来好像没有崩溃的样子。
实际上，它已经崩溃了。
萨穆什喀当机立断，跑……
旗舰上的水兵们，拼命向后划起船来，逃呀，逃回岸上，我们就不怕那可怕的妖船了。
这时候，妖怪船队，已经在向前冲过来了。
光用大炮轰明显不够劲，毕竟大炮准头有限，有些炮弹没计算好，落进水里才炸，打了个寂寞。
“用火铳打更过瘾。”火铳兵们大喊起来：“不能光让炮兵爽，我们也要参与感。”
操舵手们也叫了起来：“我们也要参与感，撞过去！”
劳改海盗们举起了刀子：“我们也要……”
“你们不行！”天尊威严的声音响起：“禁止跳帮！严禁跳帮！对面全是小船，你们跳上去太危险了，小船一晃就会落水。”
劳改海盗们：“落水了游回来呀，不怕。”
天尊：“刚才我在水里捅了几个清兵的小腹，鲜血的味道已经弥漫开来了……你们懂的。”
劳改海盗们一听这话，吓了一跳。
“鲨鱼要来了！”
鲨鱼这东西，对血腥味极为敏感，刚才李道玄放了几个人的血，那可不就是引鲨鱼么？
只见一个清兵刚掉进水里，还想爬回船上来呢，突然猛地一僵，刷地一下就沉了下去，接着水里翻起一阵水花，鲜血汩汩冒起……鲨鱼的鱼影一晃而过。
劳改海盗们尴尬地收起了刀子：“不跳帮了，这情况，落水就死啊。”
没错，落水就死！
这情况对于大船来说太占便宜了，而对于小船来说，简直就是恶梦。
高家村的巨船对着清军的小船队猛地一下撞了过去，砰砰砰砰一阵响，数艘小船被撞翻，船上的水兵惨叫着落进了水里。
幸运点的被大船卷进船底，淹死。
也有被电动船的螺旋桨卷入的，碎尸。
最倒霉的就是碰上鲨鱼的了，大鲨鱼们本来正饿肚子，突然看到一大块肉肉掉进了海里，顿时大喜：“感谢大自然的馈赠，开饭啦。”
鲨鱼们围上餐巾，拿起刀叉，啊不对，这是渤海海峡的鲨鱼，用不惯刀叉，它们更习惯使用筷子，所以拿起碗筷，开开心心地冲了过来。
海战一开始就是单方面的碾压，毫无半点悬念的那种。
萨穆什喀整个人魂都吓飞了，大声喊：“退退退。”
他比鳌拜幸运！
鳌拜带的是一支小船队，所以很容易就被包围了，根本逃不掉。
但萨穆什喀率领的是一支巨大的船队，有几百条运兵小船，高家村也没法将这么大的船队全都围起来，终究是给他找到了一条逃生之路。
萨穆什喀狼狈不堪地逃回了陆地。

第1132章 关宁铁骑的打法
清军的两支偷袭船队，全都见了阎王。
但这时候，负责正面战场的清军还根本不知情，他们还在摇旗呐喊，做出一幅要攻正港的样子。
阿济格没有下海，而是留在了铁山郡这边的海岸上，遥控着战斗，负责前线冲锋的人，名叫：哈达纳喇&#183;马福塔。
马福塔在清军中一直负责着与朝鲜方面的交涉与战斗，所以一这次侵攻朝鲜，他属于先锋大将。
此时，马福塔正监督着五十艘朝鲜战船，对着皮岛的正港，发起猛烈攻击。
东江总兵沈世魁的主力部队，也布置在正港，因此，这里实际上是皮岛防御力量最强悍的地方。
“开炮！”
朝鲜的战船上装了几门大炮，虽然不多，但是朝鲜水兵的炮术还算勉强，轰地一炮，打在了皮岛炮台下方的青石墙壁上，石头被砸出一个大洞，吓得皮岛炮兵向后打了好几个滚，看到自己没事，这才拍着屁股翻起来，赶紧又往自己的炮管里装填炮弹。
有人大骂道：“狗日的朝鲜人。”
旁边也有人叹道：“这种时候就别骂朝鲜了，先把建奴弄死再说。”
只见清军那些下了马的骑兵，在朝鲜龟船的掩护下，已经开始在正港登陆了。
守军赶紧把炮口掉转过去，对准沙滩乱打。
实心炮弹对士兵的杀伤力实在太弱，一枚炮弹顶多只能砸死几个士兵，性价比极低，而这时海面上的朝鲜船，还在对着炮台猛轰。
守军一边要应付朝鲜的炮击，一方面又要对着沙滩上攻击，实在是顾此失彼。
“火铳兵！”
“弓箭手！”
沈世魁大吼了起来。
守军拿出鸟铳、三眼神铳，对着攻上沙滩的清兵，洒出一片怒火……
但清兵在与明军多年的战斗中，早就对火铳一类的东西有着充足的防备了，除非小部队在野外遭遇战，他们没有准备，才会吃亏。但凡是拉开大军对战，清兵都会防明军的火器一手。
运兵船上竖起了大盾，盾牌很厚实，足以抵挡鸟铳与三眼神铳，弓箭更是别妄想有任何效果。
清兵缓缓压上来，在沙滩上一排又一排地站稳，靠着盾牌的掩护，开始集结成军阵……
沈世魁表情严肃，他感觉到有点棘手了。
清军如此勇猛攻岛，会给后面的汉兵和朝鲜兵作出表率，如果汉兵和朝鲜兵也拼命的进攻的话，那皮岛就完了。
就在这时候，曹文诏从旁边钻了出来：“这里交给我们来抵挡一阵吧。”
沈世魁大喜：“关宁铁骑出手，那肯定是没问题的。”
关宁铁骑可是清军的老对手了！
在和清军交战这一项上，关宁铁骑可以说是经验丰富。
沈世魁赶紧退开到一边，准备学习一下关宁铁骑的打法。
曹文诏：“变蛟，天尊给的新武器，都带好了吗？”
曹变蛟：“大伙儿都带着呢。”
曹文诏：“好，关宁铁骑，上！”
沈世魁准备就继，瞪大眼睛，准备学习。
只见两千五百名关宁铁骑，在曹变蛟的率领下，开始走向沙滩。
曹家叔侄都是著名的猛将，经常都会亲自提起长矛，和士兵们一起冲锋陷阵的那种，可谓名震天下，沈世魁这次正好一睹名将风彩，看看他们究竟如何砍人。
却见曹变蛟伸手在怀里一摸，右手拿起了一个奇怪的黑色小圆柱体，下面还装了个木柄，以便他手持。
沈世魁头上缓缓地跳出一个小小的问号。
曹变蛟左手再一拿，拿出一个火折子。
沈世魁头顶上的问号就像河豚充气一样迅速地膨胀起来，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只见曹变蛟用左手的火拆子，点燃了右手那个奇怪的玩意上的一根引信，火花丝丝地燃烧起来，然后曹变蛟猛地一下，加速对着清军冲了过去，大吼道：“去你娘的。”
说完，右臂一甩，那奇怪的黑色物事，就被扔进了清军阵中。
沈世魁：“我操，什么情况？这是什么打法？”
清兵也懵啊……
那黑乎乎的东西，飞进清兵阵中，在一个清兵的头盔上一撞，咣的一声响，弹落在他的脚边。
清兵摸了摸自己的头：“没事！这东西打人一点也不痛嘛，我还以为有什么了不起……”
一句话没说完。
“轰！”
升天！
旁边的数名清兵，一起被弹片打翻。
曹变蛟：“哦也，中了。”
与此同时，关宁铁骑们也几乎全都在做着和曹变蛟一模一样的动作，拿火折子点燃小黑球，挥手猛扔：“去你娘的。”
有人一边扔，还在一边怪叫：“哇哈哈，终于有机会亲手玩这个了，看到民团玩这个时，我他娘的好眼红。”
“就像个扔个大炮杖。”
有人扔出了黑球之后，还对着前方的清兵比划了一个不太雅观的手势，嘴里配音道：“去死吧，杂碎。”
漫天黑球，对着清兵刚刚登上沙滩摆开的军阵飞去。
接着“轰轰轰”的爆炸声，连绵不断地响起。
清军瞬间就被炸得七零八落。
曹变蛟这时候才刷地一下拿出了自己的长矛，大吼道：“冲锋！”
两千五百关宁铁骑，同时拿出了自己的武器，开元弓、鸟铳、三眼神铳、长矛、大砍刀……
“冲啊！”
这时候，才是真正的关宁铁骑打法。
鸟铳打、开元弓射、三眼神铳再打、长矛列阵乱捅、再抽出刀子来砍你个娘的。
沈世魁：“我操，这才是关宁铁骑嘛，刚才肯定是我眼花了，关宁铁骑肯定不是刚才那样，肯定不是。”
好不容易才冲上沙滩的清军，瞬间就被关宁铁骑顶回了海里。
清军先锋大将马福塔看到这一幕，也不禁有点懵。
明明一开始还好好的，沙滩也爬上来了，在盾牌的掩护下，军阵也集结好了，只要再一波进攻，就能站稳脚跟，后面的汉兵和朝鲜兵也就会跟上来了。
没想到……
敌军就这么一波，又把一切化为了乌有。
“嗷嗷嗷！我不服。”马福塔大怒：“冲你娘的。”
他刷地一下抽出了长矛，身先士卒，再一次猛冲沙滩。
抢滩登陆战1637，2.0版本！
曹变蛟：“来得好。”
他一挥长矛，对着马福塔迎了上去。
两员猛将在沙滩上相遇，长矛一扫，碰碰，两声闷响，两人都被对方长矛上的力量震得手腕发麻，心里暗想：操，碰上劲敌了。

第1133章 原来还有这么一手
曹变蛟和马福塔两个都是猛将，一打起来，那动作简直眼花缭乱，让人目不暇接，看都看不过来。
枪影漫天翻飞，两个人影在沙滩上不断翻腾。
十几招过去，马福塔终究还是敌不过曹变蛟了，只感觉对方枪势灵活，变化无穷，攻得他一阵手忙脚乱，心里慌了，卖了一个破绽，转身就逃。
曹变蛟：“他娘的，打不过就跑？”
他一个大步，想要追上去，却见马福塔已经跳上了一艘小船，拼命的向着海面上划。
曹变蛟可不想上船，左看，右看，突然想起来了啥，又伸手入怀，摸出一个手榴弹，点燃引信，对准马福塔的船，一甩手扔了过去……
马福塔刚刚逃出生天，正在庆幸自己跑得快，突然听到“咯咚”一声，有什么东西落到船里了，还在船里滚来滚去呢。
马福塔低头一看：“啊啊啊，是那个奇怪的黑球。”
“轰！”
马福塔翻倒在了小船里……
“有清军攻打左偏港！”莱州副总兵金日观大叫起来：“我过去顶住。”
“清军在右偏港也登陆了。”沈世魁：“我去挡住，正港就交给你了，曹将军。”
曹文诏点了点头：“好！”
一时之间，皮岛各个港口，全都燃烧起了熊熊战火。
清军打来打去，硬是打不上沙滩，心里也开始有点慌了。
有人大叫：“鳌拜、准塔率领的偷袭绕后小队呢？为什么还没有让明军的背后乱起来？”
“固山额真萨穆什喀的精锐步兵团呢？看时间，他应该已经打上皮岛了啊。”
“为什么？”
总大将阿济格也有点懵：“这两路军队为什么没有半点反应？”
正懵着呢，他就看到固山额真萨穆什喀的旗舰，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一脸惨兮兮的样子叫道：“我们的绕袭部落，在海面上碰到了妖船，被打得很惨……没有多少人逃回来了。”
这一句话吓了阿济格一大跳。
“你回来了，但鳌拜和准塔还没回来。”阿济格：“他们两人，不会是已经……丝！”
他刚想到这里，就见到海面上出现了一只规模不算大的船队，为首的一艘大船船头，居然站着两个大半的孩子，其中一个孩子拎着一枚人头，隔得太远，光线又暗，看不清那人头的脸。
那孩子拿着铁皮喊话筒，对着前面正在消极作战的汉兵和朝鲜兵们哈哈大笑：“建奴先锋大将鳌拜，狗头在此。”
这一声喊过，汉兵和朝鲜兵们顿时吓了一大跳。
朝鲜这边的领军大将平安兵使柳琳，想都没想就大声下令道：“清军败了，我们快退。”
五十艘朝鲜战船，立即开始怂。
反正他们本来就很怂，现在只是更怂一点的向后跑而已，倒也不是那么非常的显眼。
而另一边，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这三个大汉奸，攻打皮岛本来就有点消极，一直都在出工不出力，现在终于找到了机会，风紧扯呼，开始撤退。
朝鲜兵和汉兵一撤，只剩下清兵在正面战场上，就没法继续了。
清兵的水战能力，那叫一个弱渣。
没有朝鲜海军给他们撑场面的话，他们根本没法打。
事到如今，也无法再强撑下去了。
阿济格只好下令：“收兵！”
还没攻上岛的清兵们松了口气，赶紧后撤。
而已经攻上岛的现在就尴尬了，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海边登船，背后有明军在追着他们狂砍、狂射，还有关宁铁骑扔手榴弹。
清兵逃得狼狈，死得惨烈。
不一会儿就丢下了一地的尸体。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皮岛上才终于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我们赢了，赢了！”
“清军退了。”
“哈哈，我们赢了。”
“守住皮岛了。”
“东江镇万岁！”
“东江，东江！”
欢呼声直破云霄。
大陆这一边的阿济洛，则黑着脸收罗残兵，不清点不知道，一清点吓一跳，鳌拜、准塔部全灭，连一个人都没逃回来。
固山额真萨穆什喀倒是逃回来了，但他率领的一万精锐，几乎折损了一半。
另外，攻打正港的猛将马福塔战死，负责攻打正港的清兵也损失惨重，这一仗，清军的损失几乎近万，可以说是打得元气大伤。
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但若是损失了一万，会怎样？
毛骨悚然！
阿济格整个人都麻了：“不能再攻这个岛了，再攻下去，我国灭矣，快回去汉城，通知皇上。”
……
皮岛上的欢呼声，久久不能停歇。
沈世魁大步走到曹文诏和金日观两人，行了一个大礼：“这一次皮岛能得以保存，全靠两位将军舍命相助。嘿，那个临阵逃跑的陈洪范，要是知道咱们打赢了，肯定会后悔死吧。到手的战功飞了，还落了一个逃兵的罪名，回头我向皇上狠狠地弹劾他。”
“哈哈，不需要弹劾他了，他已经死了。”曹变蛟从旁边跳出来，大笑道：“陈洪范在逃回去的路上，被清军截获，杀死于海面之上。”
沈世魁：“咦？还有这事？小曹将军是怎么知道的？”
曹变蛟指了指自己身后的几个人，施琅、郑森、妖星卷，笑道：“是他们从海上带来的消息。”
沈世魁一看，一个大人，两个孩子，很自然地就对着妖星卷行了一个礼：“这位将军，不知如何称呼？”
妖星卷嘿嘿笑：“我叫尧星眷，是一个海商。”
“啥？海商？”沈世魁这种在岛上混大的人，哪还不知道海商是什么东西？不就是海盗换了个好听的说法吗？
不过，能帮自己打仗的海盗，就是好海盗啊。
沈世魁乐呵呵道：“这次真是多亏了尧将军，在海面上击溃了建奴的绕后部队，还杀了他们的猛将鳌拜，准塔，不然，清军在攻打正港的时候，绕袭部队从背后冲出来，我军危矣。”
他又转向曹文诏，道：“难怪前几天我说需防建奴绕后，曹将军没有表示，原来曹将军早就在海上安排好了这么一手。”

第1134章 摆宴席
曹文诏呵呵笑了笑，倒也不多说废话。
船队并不是他安排的，但他不能说是天尊安排的，只能认成自己安排的了，这让他这种不喜欢玩心术权谋，只喜欢正面硬怼的武将有点小难受。
但是……这点难受还是可以忍的。
沈世魁谢过了妖星卷和两个大孩子，就听到旁边的莱州副总兵金日观道：“幸亏末将没有跟着陈洪范一起做逃兵啊，留下来守岛，末将是抱了必死之心的，没想反而死中求活。哈哈，陈洪范那斯反而死了，话说回来，建奴的水军这么厉害吗？居然能在大海上拦截陈洪范？他可是多年的老水军，在海上逃起来飞快的。”
郑森向前一步，道：“建奴大将固山额真萨穆什喀，率领了几百艘小船，从另一边绕袭皮岛。没想到正好撞上了陈洪范的船，陈洪范再能跑，被几艘船围上，也只有死路一条。”
“原来如此。”金日观心里也直发毛：“还好我没跟去。对了，你们干掉的是鳌拜和准塔的部队，那固山额真萨穆什喀的大船队，又是谁干掉的？”
曹文诏笑道：“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他指着海面上，只见高家村的主力舰队到来了，一片巨船驶到皮岛的正港，那船大得皮岛的港口都被衬托得变小了。
沈世魁“丝”地倒抽了一口东北冻梨：“这船如此之大？”
船要靠过来的时候，驻守在港口的皮岛驻军也吓坏了，哇哇的叫着：“你是哪里来的船？你不要过来啊！”
港口的关宁铁骑赶紧站了出来：“莫怕，这是咱们自己人。”
皮岛驻军这才松了口气：“呼，原来是自己人，吓死我们。”
大船停稳，水战特化型天尊，带着江城，以及劳改海盗中的两员大将，白羊、刀客和大群水兵，从船上走下来，一边走，还一边对着关宁铁骑们挥手微笑：“同志们辛苦了。”
关宁铁骑激动得热泪盈眶：“天尊对着我挥手了！”
“天尊刚才对我笑。”
“天尊亲切的问候，让我感觉到再苦再累也是值得的。”
沈世魁看到这一幕，直发懵：“那谁？这么大的排场？曹将军，你的关宁铁骑居然对他如此恭敬？”
曹文诏道：“他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咳……伟人。”
本来想说神仙，最后强行改口伟人了，好难受。
李道玄一路走到沈世魁面前，微笑：“沈将军好啊！久仰久仰。”
他这句久仰，还真不是瞎说的。
好些天前，李道玄在查皮岛的资料时，就知道了沈世魁这个人了。
这人虽然靠女儿上位，但是在抗清这一点上，没得黑。历史上的他，明明有逃生之路，却不肯走，死守皮岛到最后一刻，被清兵活捉。
他被送到阿济格和马福塔面前。
马福塔问他：“你怎么不跪下？”
沈世魁：“我凭什么跪下？快杀了我吧！”
马福塔大怒，下令将沈世魁推出斩首，枭示旗下。
这么一个人，李道玄还是要敬他三分的。
沈世魁看到李道玄这气派，周围的人对他的恭敬态度，倒也不敢造次，心中已经将他当成大官儿来看了，抱拳为礼：“这位先生，不知如何称呼？”
李道玄：“我姓李，你就当我是陇西李氏好了。”
“陇西李氏。”沈世魁心中暗惊：唐朝宗室居然还没死绝？
不过这也不奇怪，世家大族隐于世间的多了去了，这种人往往交流广阔，手眼通天，看曹家叔侄对他的态度就知道，自己怕是得好好巴结讨好讨好他。
“对了！”李道玄开口道：“今天打了胜仗，大家开心，把将军和士兵都叫出来，好好的吃一顿，摆个宴席吧。”
沈世魁笑道：“这是肯定要的，末将也打算大摆宴席，请各位前来相助的将军们好好地吃一顿。”
李道玄：“我可不光是说了将军呀，士兵们也要一起嗨。”
沈世魁小小地尴尬了一把：“皮岛孤悬于建奴腹心地带，远离大明，以前一直是靠着朝鲜王李倧的资助，才能存续。自从朝鲜被建奴入侵，李倧已经好几个月没有给皮岛送物资了。岛上食物已经开始不足……咱们几个将军开个宴席还好，岛上两万多人若是都要吃顿好的，只怕撑不了几天就吃光了存粮……”
“此等小事，不足挂齿。”李道玄微笑道：“出征来这之前，我就考虑到这件事了，所以船队运载了大量的粮食来，今后朝鲜无法援助皮岛，但我可以资助。”
沈世魁大喜：“此事当真。”
其实他心里正在愁呢，虽然打了胜仗，但只要朝鲜王李倧不救济皮岛，皮岛就一定会断粮，早晚也得崩溃。
但现在，新的粮主来了！
这事儿的重要性，不亚于打败了建奴。
“李先生，您可真是我皮岛的救命恩人，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沈世魁感动得眼泪都包在了眼眶里。
“哈哈，沈将军英雄人物，为御清军不惜拼上性命，我李某人出点粮食又怎么了？”李道玄笑道：“不光粮食，以后武器、铠甲、火药、棉衣等物，我都会给你运来。”
沈世魁一个大礼拜了下去：“李先生真是皮岛再生父母。”
李道玄：“好啦，别在这些俗礼上浪费时间了，传令全岛，准备大摆酒宴吧，让辛苦了一仗的将士们，全都吃顿好的。”
这句话瞬间插上翅膀，飞遍全岛。
皮岛守军在朝鲜停止援助之后，已经好几个月没吃上一顿好饭了，现在听说来了新的金主，有粮了，那还不欢呼雀跃，整个岛上欢腾得像在过节一样热闹。
李道玄也正开心呢。
突然见到曹文诏飞也似地跑了出去，不一会儿，他又回来了，手里还抱着一只巨大的海龟：“天尊，听说你很喜欢吃各种海鲜，要不要来一只大海龟？”
大海龟一脸懵逼表情，瞪着一双无辜的卡兹兰大眼睛。
李道玄：“……”
旁边的人齐声叫道：“曹将军，都说了海龟不好吃。而且这东西有灵智，吃了要吃遭报应啊，快放了它。”

第1135章 你骗人
皮岛上的官兵们大摆宴席，好酒好菜好饭好面，一切都是最好的，所有人都很开心。
不过，他们马上就发现，那些船上的水兵们，并没有参加，他们还驾着船，在皮岛外围巡逻和监视着海面上的状况。
一名皮岛兵跑到海边，对着海上的船大叫道：“船上的兄弟们，你们怎么不来参加宴会啊？”
船上的高家村水兵笑着回复道：“我们不能也去吃啊，不然建奴又来偷袭就麻烦了，总得有人守着的。”
听他这样说，岛上的官兵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了。
高家村水兵道：“你们守岛多年，辛苦了，好好吃吧，尽情吃醉也没关系，我们守一晚上不妨事的。明天你们再精神抖擞的起床来接替我们吧。”
岛兵感动得不行：“兄弟们，多谢了。”
欢呼声重新响起，到处酒肉飘香，干！
与此同时，海的另一边，汉城外。
黄台吉黑着一张脸，听完了阿济格的报告。
这一战清军损失极大，精锐一下子就损失了数千人，这对于人丁本来就不兴旺的清军来说，简直是剧烈的疼痛。
黄台吉心疼得差点不能呼吸。
黑着一张脸苦思了许久，挥手道：“暂时别管皮岛了，在我们没有强大的海军之前，都不能再去攻打皮岛，这样的损失，我们承受不起第二次了。”
说完，他刷地一下翻出了《三国演义》，翻到一页：“看吧，当初曹操南征，在赤壁遭逢大败，他就退了兵，但这并不影响魏国统一三国。一时的撤退，是为了养精蓄锐，等待更好的时机。”
说完，黄台吉大声宣布：“班师回国！行动代号‘曹军撤退’。”
阿济格：“啊？撤退也有行动代号？”
黄台吉：“撤退也是一门学问，当然也要有行动代号。当初曹军撤退之后，留下张辽镇守逍遥津，大败吴军。我当仿效之，在丹东留下一只驻军，牵制皮岛的行动，必有奇效。”
阿济格：“皇上英明。”
于是，清军撤了……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朝鲜王宫，李倧听到这个消息，也不禁大喜过望：“撤了，清军终于撤了，而且皮岛也守住了，这是件大好事啊。还有机会！还有机会的！我们还有机会回归大明朝的藩属，还有机会的。”
……
就在皮岛打得如火如荼的同时。
宣大地区……
胡口！
在皇商铁鸟飞的“重金支援”下，卢象升在胡口建设的马市，终于建成了。
这是一个规模颇大的市场，占地数亩，铁鸟飞将高家村搞市场的经验带了过来。搭起了长长的数排棚屋，讲究的就是一个简单高效。
然后就是最重要的用来换马的商品了！
上次铁鸟飞提出来的那个什么“蛋黄派”，卢象升是有点不相信的，这奇怪的糕点，总让他觉得心里有点悬乎。
所以他准备了大量“正经”的商品，都是蒙古人一直以来都很喜欢的东西。
例如盐、茶、铁锅，这三大件，是数百年来都深得蒙古牧民喜爱的东西，在草原上属于硬通货中的硬通货。
他刻意把这三样东西摆在了马市门口，一进市场就能看到的摊位上。
铁鸟飞倒也不坚持，带着他的蛋黄派，缩到了市场最里面的角落里。
这天大早……
一名斥候狂奔进了宣大总督府，大声叫道：“不好了，大事不好了，总督大人，蒙古首领乞炭的骑兵横排四十里大举而来，目标明显是我们的胡口马市，看样子是要来抢我们的货物。”
这一句话把卢象升的瞌睡都给打醒了。
刷地一下翻身跳起，不及穿衣就大声下令道：“速速通知各位总兵，立即整军，准备迎击。”
整个宣府大同，都被激活了。
所有的将士都在紧急准备出征。
很快，宣府和大同两镇的士兵，全部集结完毕，总数接近一万，飞速地向着胡口赶去。
一边赶路，卢象升还一边派出斥候，不断地打探消息。
卢象升：“蒙古人进隘口了吗？”
斥候：“快进了。”
卢象升：“该死，加速，我们必须加速赶到。”
斥候：“报，大同总兵王朴，第一个率军赶到胡口马市，已经在马市北门外列阵。”
卢象升大喜：“这王朴果然是个可靠的，难怪当初能大败建奴，给他记一大功。”
有一支部队到了，卢象升心里也稳多了，一边行军，一边安排云阳、晋阳两地的官兵，守稳自己的辖，随时准备增援正面战场。
一切安排停当，他本人也终于赶到了胡口马市，在马市外列阵以待。
等了许久，北方传来了轰隆隆的马蹄声。
蒙古骑兵大队到来了。
好多人……
放眼望去，草原的另一边，密密麻麻，全是蒙古骑兵。
而且这些蒙古骑兵明显是做好了千里奔袭的准备的，一个人好几匹马，自己骑着一匹马，背后还跟着两匹备用马，备用马的背上还驮着物资。
一般来说，蒙古人摆出这样的驾势，那就是打算杀进内地，烧杀抢掠一两个月才回去了。
卢象升举起了手：“准备作战。”
士兵们全都紧张着汗水直流。
那庞大的蒙古骑兵队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卢象升已经做好了应对蒙古人箭雨的准备了，只等一声令下，所有人举起盾牌，用弩箭还击。
然后就在这时候，蒙古人的大部队突然一下，全都停马不前了，只有一个看起来像首领的人冲了过来，正是北边的一个大部落族长，乞炭。
乞炭单枪匹马，一个人跑近，一直跑近到了可以喊话的距离，这才扯开嗓子对着卢象升大叫道：“卢象升，你好卑鄙，骗我们说在这里开了马市，能买到蛋黄派，我全族人拖家带口来买蛋黄派，没想到你居然摆出这么大一只军队在这里等着伏击我们，你们汉人太狡猾了。”
卢象升本来正准备喊放箭了，听了这话，顿时一脸懵：“你说啥？你不是率大军进犯来的么？”
乞炭：“我有多大的胆子敢来进犯你们汉人？不怕被大铁车压脸么？”
卢象升有点听不懂了，什么大铁车压脸？
乞炭：“你到底是要开马市，还是要在这里和我们打？”
卢象升：“本官当然是在这里开马市的，但你率领这么大一只骑兵部队，横列长数里的冲过来，本官自然也要率军来保护马市。”
乞炭：“哎？我又不是来打仗的。”
卢象升：“……”
乞炭：“你仔细看看，我的人都带的什么。”
卢象升：“？？？”

第1136章 它没用了
卢象升有点懵懵的，旁边的部下给他递过来了一个望远镜。
卢象升倒是见过这个，李员外的手下的重要将领，似乎人人都有一个这东西。
他接过望远镜来，对着蒙古骑兵们一看。
“咦咦咦？”
这些蒙古骑兵并没有拿着弓刀，他们的备用马背上运着的也不是什么战略物资，而是一些奇怪的东西。
例如……蒙古女人织的羊毛毯子？
牛骨制作的梳子。
羊皮做的靴子。
……
卢象升：“丝！这些是用来干嘛的？”
乞炭：“当然是用来换蛋黄派的呀。”
卢象升：“……”
闹了半天，乌龙了？
卢象升还有点晕晕的不敢相信。
但乞炭也看出来了，这个汉人大官并不是在这里伏击自己，他是真的会错了意，以为自己要入关来烧杀抢掠，才会在这里布阵的，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乞炭扭过头，大声对着自己的族人们道：“互市开始啦，兄弟们，把你们的好东西带进市场里，和汉人商人们讨价还价去吧。记住啦，汉人很狡猾，谈生意时满脑子都是怎么多骗一点算一点，大家一定不要被骗了，尽量多换点好东西。”
卢象升哭笑不得：“我们汉人的商人才不叫狡猾，商人逐利，是为天性，想多赚点有什么错？你刚才不也说尽量多换点好东西吗？你们的人一样会绞尽脑汁多骗点算点。”
好吧！
少数民族的人总觉得汉人喜欢耍小聪明坑蒙拐骗。
而汉人其实也觉得少数民族的人胡搅蛮缠强买强卖不讲理。
大伙儿半斤八两！都是在逐利，谁也没比谁高明。
“商人的事交给商人吧。”卢象升道：“乞炭族长，咱们要不要坐下来聊两句？谈一谈今后的事情？”
乞炭：“我也正有此意，卢大人请。”
于是，两个当头儿的坐下来，喝茶，尬聊几句，也未必能谈成什么正经的事情，但两个头儿能坐下喝茶，就意味着今后的边境形势会有极大的改变了。
而在他们旁边，蒙古人和汉族商人们就热闹了。
一大群蒙古人冲进马市，向着自己心仪的商品猛冲。
摆在马市门口的盐、茶叶、大铁锅，自然是首当其冲，很快就卖不少。不过，还有大群蒙古人对这三大宝物并没有多大的兴趣，他们在马市里转着圈圈，拼命地寻找着什么。
好不容易给他们找到了，蛋黄派！它就藏在市场最里面的角落里。
蛋黄派不是必须品，属于奢侈品。
但谁说穷人就不爱奢侈品了？
最穷的非洲部落土人，还喜欢收集宝石呢。
蒙古穷人们虽然看起来好似很穷，但牵一匹马出来，换上一大箩筐盐、茶、大铁锅再加一些蛋黄派回去，他们还是愿意的。
卢象升的马市大获成功，边军一下子就多出来了好几百匹战马，而且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战马肯定还会越来越多。
蒙古人如此踊跃地出售战马，倒是卢象升心里有点小好奇，战马可是他们重要的战略物资，怎么现在卖起战马来一点也不心疼吗？
他赶紧派出奸细，混进蒙古人中，偷偷打听。
没多久，奸细回报：“蒙古人说，现在打仗主要是看大铁车表演，战马只能在旁边喊加油，根本没用，卖掉卖掉。”
卢象升：“？？？”
……
战马最近行情不好，但它并不是唯一受伤的动物。
还有一种动物，最近也陷入了哀伤之中。
它的名字叫做——家禽！
中午的时候，高一叶正一边吃饭，一边准备着她的新闻稿，一会儿就要录制今天的高家新闻了，下午录好，晚上播放，现在这也成了她的一个重要工作。不过，光靠她一个人可不行，最近这几天，天尊物色了新闻科的一对男女学生，准备让他们来接替高一叶的工作了。
高一叶刚刚把新闻稿整理好，就见到高三娘从外面钻进来，一脸尴尬的表情：“一叶，一叶！”
高一叶：“婶，有什么事吗？”
高三娘低声道：“你也知道，我家养了许多鸡鸭鹅，但是最近这几年，鸡鸭鹅的羽毛是越来越难卖了，根本没人要了啊。”
高一叶：“哎？还有这样的事？这东西不是一直都很好卖吗？”
高三娘叹道：“是啊，以前一直都很好卖的，很多人收购鸡毛鸭毛鹅毛，甚至官府都会大量收走，但是最近几年，咱们这附近，完全没人要了。”
原来，鸡鸭鹅的长羽毛，一直以来都是战略物资。
是用来制作“箭矢”的。
在战争年间，箭矢不足时，官府甚至会给老百姓派发任务，要求每一家人上贡多少根鸡羽鸭羽，来作为重要的政务考量。这种莫名其妙的政令，会导致老百姓上山抓野鸡，搞得到处鸡飞狗跳。
高家村刚刚开始组建民团时，民团士兵还在大量使用手弩，那时候也会用到不少鸡鸭鹅羽毛。
但是自从高家村大规模武装火铳，而且火铳还一代一代不断的升级换代之后，用弩的民兵就越来越少了。
到现在，连工厂的民兵也开始武装民团淘汰下来的滑膛枪，手弩已经许久没有生产，那当然也就不再大量需要箭矢。
鸡毛鸭毛当然就会滞销了。
高三娘小有点郁闷，这事又找不到人说，只好来找高一叶了：“一叶，你帮婶想个办法，看看鸡毛鸭毛鹅毛能不能做点别的什么用来换钱？不然扔掉了多浪费啊。”
高一叶“啪”地一声拍掌：“我想到了。”
高三娘大喜：“这么快就想到了？”
高一叶：“可以用来做鸡毛键子，给小孩子们踢键子用啊，应该能卖得出去一些吧。”
高三娘：“做小孩子玩具能消耗得了多少？这不行的吧。”
高一叶：“啊，对了！我又想到了，还可以用来做鸡毛禅子，也能卖出去一些的。”
高三娘：“哦，一个鸡毛禅子倒是能用掉不少羽毛，关键是，做好之后卖给谁呢？”
高一叶笑：“婶放心，我认识的商人多，我去帮你找一个，把你做的鸡毛禅子摆到西安城的关厢市场里卖，肯定能卖掉的。”
高三娘这才脸露笑容：“还是一叶有办法。”
两人正说到这里，就见到一个女人钻了进来，小心翼翼地道：“圣女大人，咱们的养鸡场里，鸡毛鸭毛鹅毛堆集成山了，不知道怎么办好。”

第1137章 找个高材生问问
这个刚钻进来的女子，是高家村养鸡厂的女厂长。
属于高家村妇女解放运动的第一批受益者之一。
她采用了天尊提供的养鸡思路，建了一个小小的养鸡厂，名字虽然叫养鸡厂，但也要养鸭子和鹅。
这些年来，养鸡厂一天比一天比壮大，现在已经发展成了一个很牛笔的大厂子了。
大约是因为男女有别的原因，这位女厂长碰上了事情，不喜欢去找三十二、谭立文他们那群男性的管事，而是喜欢直接来找高一叶聊。
而高一叶每次都会尽力帮忙。
她这次一来，就丢出重磅炸弹：“鸡毛鸭毛鹅毛堆集成山，不知道如何是好。”
高一叶：“啊？你那边也碰上同样的问题？婶家里养的那点点鸡鸭羽毛也卖不掉，刚刚还来找我谈呢。”
女厂长有点尴尬：“这可真是难办了。”
高一叶：“不妨事，我刚才和婶谈好了，把鸡毛鸭毛用来做鸡毛禅子和鸡毛键子，当成手工艺品一样的卖钱。”
女厂长尴尬地道：“圣女大人，三娘家里那一点点鸡毛鸭毛鹅毛可以这样搞，我那厂子里的可不行啊。太多了，堆集成山，做成手工艺品的话，是消耗不了这么多的。”
高一叶：“哎？那……那这可怎么办？”
她也不会了。
几个女人大眼瞪小眼，一时卡了壳。
“要不，我们还是去找谭立文，让他想想办法？”
“还有那些高中生，最聪明的高中生，他们会有点办法？”
原来，这时候三十二中已经开始有高中部。
第一批自学高中课程的研究生，终于把高中课本专研明白了，然后他们就成为了第一批高中老师，又开始把高中知识教给更多的人。
现在高家村最聪明的人已经不再是初中生，而是高中生了。
几个女人赶紧出了门，往三十二中跑。
很快，她们就在高中部里，抓到了一个高材生。
有圣女大人在此，那高材生当然是不敢造次，有问必答，听完三个女人的问题，高材生一脸懵：“那个……咳……圣女大人，在下主修的是数学，您问我的问题，进入了在下的知识盲区了。”
三个女人只好再找别人了，又逮住一个高材生问。
那高材生也一脸尴尬：“圣女大人，在下主修机械。”
好一会儿，终于有一个高材生懂点了，他歪了歪头，嘿地笑了一声道：“在下主修的是历史、地理、风土、人文，对于圣女大人这个问题，在下倒是记得一点点。”
高一叶大喜：“说来听听。”
高材生摇头晃脑地道：“唐人刘恂任职广州司马时，记载岭南地区物产民情的史料笔记——《岭表录异》里有提及到：南边之酋豪，多选鹅之细毛，夹以布帛，絮而为被，复纵横纳之，其温柔不下于挟纩也。”
三个女人愣了愣：“这说的啥意思？”
高材生道：“意思是，岭南地区的有钱人，会把鹅的细毛，夹在布帛里面，做成被子，堆叠很多层，非常的温暖不亚于棉衣。”
高一叶：“咦？原来还可以这样的吗？”
高材生道：“鹅毛鹅绒保暖性最好，鸭毛鸭绒也有效果只是比鹅差一点，至于鸡毛就……所以，在下建议几位姑娘，试着用鹅鸭来做衣服吧，嘿嘿嘿，去抢暖得犯困羊毛衫的生意。”
高一叶：“啊？要抢帅得冒泡的生意呀？这多不好。”
高材生笑道：“有个人抢他家生意才是好的，不然，他家的羊毛衫真是越卖越贵了，这样会脱离群众。是时候去一个人，修理修理他，让他把羊毛衫的价格降一降，让老百姓们也能轻松的买得起了。”
这话好像倒也有几分道理。
三个女人对视了一眼：“好，试着干一干。”
三人用最快的速度，来到了纺织厂。
高家村的纺织厂总厂长，一直都是高一叶的前秘书，最高被赎出来的四位青楼姑娘之一，春红。
一听高一叶的来意，春红马上表示愿意配合。
很快，春红就让一个厂子里的劳动模仿，能工巧匠的姑娘，做出一件空心的棉布衣服，然后女厂长从厂子里弄来大量的鹅毛鹅绒，往着衣服里面填塞。
不一会儿，一件塞得鼓鼓囊囊的“羽绒服”就这样问世了。
不过……
三位姑娘往里面塞的鹅毛和鹅绒的比例完全是乱来的，也没什么讲究，乱遭遭地塞在里面，穿在身上会感觉有羽毛杆子钉人……而且也不见得很暖和。
女人们就在这里尬住了……
……
傍晚！
李道玄用共感东南西北看了一圈，确认了自己的视野之外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小人们不需要自己的帮助，这才将视角固定在了高家村，然后捧起了外卖员刚刚送来的“乌鸡原汤米线”，咻咻咻的往嘴里吸着米线。
然后偶尔点一下箱子的移动视野按钮，审视一下高家村的发展状况。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就看到了高家村主堡望楼的三楼阳台上，坐着四个女人，正在摆弄着一件奇怪的衣服。
李道玄一下子来了兴趣，“关注”，看看她们在干嘛。
“哎呀，还是不够舒服。”高一叶试了试刚刚填塞好的羽绒服，摇头道：“羽毛在衣服里跑来跑去的，一点也不保暖。”
养鸡厂的女厂长也道：“是啊，明明感觉应该很暖，但不知道为啥就是不暖和。”
春红：“羽毛杆子扎人的问题也还在，看来，我要让人织一件更厚的棉布衣，厚点就能挡住羽毛杆子扎人的问题。”
三人正研究得开心呢，李道玄放下了手里的乌鸡汤米线，一个共感，刷地一下跳进了箱子里面。
常年累月坐在高一叶房间里的量产型天尊，抖抖手呀抖抖脚，刷地一下活了。
四个女人的注意力都在羽绒服上，完全没注意到房间里的天尊活了，还在认真的看着衣服呢。
直到李道玄走到她们身边，她们发现身边多了一个人，才“哇”地一声大叫：“天尊来了，吓我们一跳。”

第1138章 抢他生意
李道玄一出现，高一叶的心情明显就振奋了320％，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变得天真无邪了许多。
因为，天尊在的时候，高一叶就不是地位最高的人，她就可以适当地放下身份带给她的束缚，让自己回归自由奔放的真我。
“天尊！”高一叶笑脸如花，立即跳过来拉住了李道玄的胳膊。
女孩子拉着胳膊，男人总是会心中小爽：“几位姑娘在研究什么呀？”
高一叶：“我们听说用鸭和鹅的羽毛羽绒，可以做出很温暖的衣服，正在试呢，可惜怎么试都不够暖。”
李道玄笑道：“那是因为你们往衣服里面塞的‘羽太多、绒太少’。”
女人们：“？”
李道玄：“绒才是保暖的关键，羽只能占很小的一部份。羽太多的话，不光不保暖，还会扎人。来来来，全部抖出来，重新装填一下吧，这次装九成的绒，只装一成的羽。”
几个女人赶紧照办，按李道玄说的，重新调整了比例，大量加入鹅绒，只用了一点点的羽毛。
别说，这么一弄，衣服还真是瞬间就暖和得多了。
不过……
绒会在衣服里面跑来跑去的情况，还是没有改变，稍稍动弹一下，鹅绒跑掉了，那一块儿一下子就不保暖了。
几个女人一脸尴尬：“还是不行呀。”
李道玄笑道：“这个要解决起来就简单了。你们先把羽绒塞进衣服里，均匀地铺好，然后再用针线，将这件衣服缝成很多个方块，那羽绒就不会滑跑了，它们再怎么滑，也会被困在一个个的小方块里面呀。”
女人们一听这话，顿时恍然大悟：“哎呦，原来还可以这样。天尊真不愧是天尊，这也能想到的。”
有了最高指导意见，接下来还不简单？
高三娘可是高家村第一剪裁高手，拿出针线，刷刷刷，不消片刻，把衣服上面缝出了许多个小方格来，鹅毛鹅绒，全都被困在了小方块里。
接着高一叶抓住衣服的衣领，一抖。
哗啦一下，一件羽绒服就这样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它和后世的羽绒服基本上是一样的设计思路了，只是它的表层是棉布做的，并不像后世的羽绒服是光滑的化工材料。
后面羽绒服使用涤纶一类的化工材料，是为了防水，免得里面的绒被淋湿之后失去保暖效果。
但高家村的化工现在还差得远，就不考虑什么防水不防水了，就用棉布将就着吧，这么贵的衣服，小人们应该也舍不得把它淋坏了，下雨天不穿就是。
李道玄对这件羽绒服相当满意，笑道：“好啦，这件衣服现在搞定了，几位姑娘加把油，争取早日把它量产吧。”
几位姑娘赶紧商量起来。
这事儿接下来要操作就简单了，由春红的纺织厂为羽绒服提供“壳子”，养鸡厂为它提供“里子”，然后由高三娘开设一个羽绒服制作工厂，把两家提供的原材料，整合整合，最后做出成品。
高三娘兴致满满：“我儿子画小人书赚了很多钱，我打算用这笔钱投资办厂了，嘿嘿，我这就回去琢磨琢磨，多谢天尊。”
李道玄微笑：“加油，给帅得冒泡的羊毛衫重重一击，哈哈哈。”
“鹅毛和鸭毛算是解决了。”女厂长可怜巴巴地道：“可是鸡毛怎么办呢？它又不保暖，难道真的全部用来做鸡毛禅子？”
李道玄微笑：“思路要打开，鸡毛也有很多东西可以做的嘛，比如枕芯、被垫、背心、军用睡袋……说起来，民团的军用睡袋，好像还真是挺缺的哦。”
女厂长大喜：“明白了，多谢天尊指点，我和春厂长再去琢磨琢磨。两个女企业凑一块儿，低声商量做那些乱七八遭的东西去了。天尊专门说了一句军用睡袋，两个女人当然要向那个方向去考虑了。”
有天尊亲自开了口，她们的产品销路肯定不用愁，高家村民团直接全部接手就完事，关键是，要把质量做好，可不能委屈了自家的兵。
……
数日后……
高家村高家新闻，马上就要开始了。
每次高家新闻开始前几分钟，就会播放暖得犯困羊毛衫的广告，老百姓们早就看腻味了，看得甚至都不想再看的那种。
他们甚至连广告词都已经能倒背如流。
只见画面一亮……
观众们就知道，马上就会出现陈圆圆在屏幕上，说那句经非典的台词“穿上这件羊毛衫，让我暖得犯困。”
果然，画面亮起，大家第一眼看到的又是陈圆圆。
但是，陈圆圆身上穿的衣服，变了！
不再是羊毛衫，而是一件奇怪的，蓬蓬松松，看起来整个人发了泡似的棉衣，鼓鼓的，将她包裹得像一个球。
观众们顿时目瞪口呆，几个想跟着电视一起背台词的人，嘴巴也僵住了。
只见陈圆圆轻启朱唇，微笑道：“三娘牌羽绒服，温暖大不同。”
接着画面又一转，知名作家，高三娃，哦不对，现在已经改了笔名，叫做高家三少，出现在了屏幕，他正穿着一件羽绒服，趴在桌子上绘制着小人书。抬起头来，面对着镜头，微笑道：“温暖，能让我集中注意力，创造出更好的作品。”
画面再一转，出现了高正经，一张干净的小脸，旁边是她妈邢红狼，微笑着：“温暖，让高正经不再流清鼻涕。”
接着画面再一转，出现了圣女高一叶，穿着羽绒服蹦蹦跳跳：“温暖，哎呦，热得我直冒汗。”
最后镜头一闪，出现了高家村老村长，咧着嘴对镜头笑：“给我来一件试试看。”
“哇！”观众们集体哗然。
高三娘的广告不得了啊。
光是这短短的数秒镜头，出现了好几个大佬，这已经不是靠砸广告费能解决的问题了，这些大佬哪一个是缺钱的？几百两银子想请运他们拍广告，根本不可能。
再多的钱，这几位大佬都不一定肯挪窝。
但现在，他们全部站出来顶这件羽绒服了。
“买，马上去买，去慢了又会买不到的。”镜头前的福王第一个跳了起来：“快去抢啊。”
后面的太监追着大喊：“福王殿下，您这身材只能定制，去得再快也买不到啊。”

第1139章 新经济
三娘牌羽绒服，一下子就爆火了。
然而，疯涌去抢购的人们马上就发现，这玩意儿的存货，比羊毛衫更少。
它不但比羊毛衫贵，而且店里就那么一百件，一眨眼功夫就被抢了个精光，问店员什么时候能补货，也表示遥遥无期。
这就很离谱！
一群急着要货的有钱人问了半天店员才明白，这东西为何稀少，原来是一只鹅只能产出来一两鹅绒，而鸭子的鸭绒更少，一只鸭子只能产出两钱鸭绒。
而一件品质最好的羽绒服，需要九成的鸭绒或者鹅绒。
品质差一点的，也需要填充七成的鸭绒或者鹅绒。
材料的稀缺，当然会导致成品的稀缺。
买不到啊！
一群人急得嗷嗷叫。
但思路灵活的人，却双眼一亮。
一个住在白家堡马蹄湖边的人马上就想起来，自己家门口就是诺大的马蹄湖，自己要养鹅和养鸭子简直不要太方便，那还不赶紧搞起？
而聪明的人不会只有一个！
一时之间，家附近有小河、小湖、小池塘的人，全都开始打起了养鸭子和养鹅的主意。
小家小户养的还不算什么，一些大商人，则开始打起了养鸭厂、养鹅厂的主意。
一波新的经济，已经开始走在路上了。
……
四川……
量产型天尊站在一艘船上，缓缓地驶到了重庆的朝天门码头。
在箱子里旅游了一大圈，没想到最后旅游回到自己的家乡里来了。
明朝时的重庆，与现代的重庆，还真不是一个造型。
现代的重庆朝天门码头，已经被巨大的来福士竖起了船帆，而在明朝这个时代，朝天门码头上最宏伟的建筑物，当然就是朝天门本身。
朝天门，是重庆人迎接圣旨的地方。
上千来年，太监们都是乘着船，从长江航行到朝天门码头，在这里登陆，就站在朝天门下，宣读圣旨。
所以这个地方必须霸气。
李道玄就在这么一个霸气的地方，下船，跳上了岸去。
程旭紧随在后，接着是一大群护卫兵，跟着两人一起上岸。
他们这个排场一排出来，拉风程度不亚于“天使”，朝天门码头上的搬运工人们，马上就感觉到这是一位大人物，不少人开始向后躲了。
淳朴的老百姓们只知道一点，躲得离大人物远一点总是不会错的。
因为，大人物总是不把他们这些小人物当成人看，随意欺凌。
他们刚刚往后一怂……
就听到李道玄开口，用地道的重庆话叫道：“哥子些，有空没得？过来几个人帮哈忙撒。”
码头搬运工人们齐齐一愣，懵住。
李道玄对着他们招手：“过来过来，帮我把船上的东西搬下来一哈，每个人都有十个铜钱的工钱哈。老子不得拉稀摆带，说给工钱就给工钱，少了你们一个铜钱，老子就要着砍脑壳。”
这本地话听起来多亲切，工人们顿时大喜，哄地一声喊，围了过来。
开始搬运！
程旭跟在旁边，听到天尊飙出一大堆重庆话，心里也不禁有点懵：天尊是神仙，精通各地方言倒也不奇怪，但天尊以前在陕西都没有说过陕西腔呀，怎么来了四川就爆出四川话来了？莫非，天尊是在蜀山里修炼成仙的？
他忍不住就小心翼翼地问道：“天尊，您好像很懂这里？”
李道玄笑：“是呀，我以前混这里的。”
程旭吓了一大跳：果然，天尊还真是在这里修炼成仙的。
妈蛋的，这里岂不是相当于天尊的仙府？
程旭小心翼翼地看着这“宝地”，仰慕得不要不要的。
李道玄却在想另一件事情。
他向着周围眺望，只见重庆的城墙，沿着江边蜿蜒，城墙里外都有许多破房子，层层叠叠的沿着江边辅开。
这些房子里住的人都不多，整个重庆看起来人丁都不兴旺。尤其是城墙外面的房子，几乎十室九空。
作为重庆人，他当然知道这是为什么。
就在几年前，永宁宣抚使，彝族土司奢崇明叛乱，一度攻占重庆，后来秦良玉率军来援，与四川巡抚朱燮元一起合力，将奢崇明击败，这才将重庆夺了回来。
但经此一役，重庆人已经损失了不少。
接下来数年，张献忠又会杀过来，大西军、清军、南明军轮流占据重庆，你杀过去我杀过来，你屠一遍我又来屠一遍……
这样的情况整整持续了十九年！
到清初康熙四年的时候，重庆主城区仅仅只剩下三千人。
别的人全死光了。
这是何等卧槽的一件事情。
李道玄的眼光扫过在码头上辛苦地帮他搬运货物的搬运工人们，心里暗想：我若是不好好管管这里，眼前看到的这些人，全都要被屠杀。
正想到这里呢。
朝天门里钻出来一个朝廷官员，大老远就对着李道玄拱了拱手：“贵客远来，本府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重庆知府王行俭来了。
王行俭是个非常年轻的官员，才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他是今年才中的进士，本来被调到南京任户部主事，但是川中大乱，流寇大举入川，有点身份背景的人，都不愿意来重庆当官。
于是才中进士的王行俭就被人推出来当挡箭牌，跑到重庆来做知府了。
他也知道四川这地方凶险，上任之后一直小心翼翼，苟命为主。
前几天听到石柱土司秦良玉发来消息，说请了一位非常能打的乡绅，率领民团来重庆助阵，这可把王行俭开心坏了。
所以一听说李道玄来了，马上亲自来迎，说话也极为客气，一点也没摆知府架子。
李道玄对着他拱了拱手：“王大人好呀。”
王行俭：“李员外来得真是好啊，前几天，一部贼军在江北城外晃荡，本官在江北城派驻了大量的民团，贼军暂时没敢过来，但是流寇大军随时有可能攻打江北城。这是个肯定错不了的，天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就会偷偷出手。本官手里没兵，全是战斗力低下的民团，整日忧心仲仲，夜不能寐。现在李员外率领了这么大一支民团部队过来帮忙，真是太好了，本官心里都安了不少啊。”
李道玄点了点头：“客气了！王大人，重庆城被你守住了，此乃幸事。但城外的乡村，只怕遭了不少罪，老百姓可能已有不少被流寇裹胁，我这一次来，就是来解决这件事的。”

第1140章 重庆的问题
重庆城是一个很特殊的城池，它被夹在长江与嘉陵江之间的夹角里，所以，它和平原上那些四四方方的城池不同，它的形状由两条江决定，一个古怪的不标准的菱形。
朱聿键的眼光扫过两条江，古怪的城池，叹道：“两条江形成了天然的护城河，而且是宽得根本不可能用人力填塞的大江。所有的城门，几乎全部都对着江水，此城易守难攻，只要有一只小小的军队守在城里，外面的人就几乎不可能攻进来。奇怪了，这么好的城池，为何最近数百年来，没有人被选为都城。”
李道玄对着他微笑：“要成为都城，不光是地势好就行的，都城必定是政治经济的中心，重庆这地方，经济不行啊。”
朱聿键听了这话才恍然大悟：对啊！重庆地形虽好，但周边多山，没有大规模种植水稻的条件，这放在农业为尊的时代，几乎是致命的缺点。
他继续求教道：“天尊，这么厉害的城池，在几年前，又是如何被彝族土司奢崇明攻陷的呢？以在下的脑子，是怎么想也想不明白，给我三千人驻守，我能在此地挡住敌人十万大军。”
李道玄轻叹了一口气：“像这样的坚城想要被攻破，从来都不是从外面攻的，而是从里面攻。”
朱聿键大奇：“里面？”
李道玄指了指那些在码头上搬运东西的穷苦搬运工人，又指了指心窝……
朱聿键恍然：“人心！”
重庆自古贫穷，老百姓们生活困难，在这种情况下，当外敌攻来时，城中穷苦老百姓与当政者无法齐心。
这城里又没什么官兵，全是靠民团在守。民团要是还和当政者不齐心，那自然就容易被攻破了。
朱聿键皱起眉头，苦苦思索：“这个问题，好像不止是重庆城的问题，也是全天下的问题。天尊，在下凡人之智，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解决，还请天尊教我。”
李道玄摊手道：“说起来简单，其实就是‘发展经济让老百姓都富裕起来’，但这简单的一句话，要实施起来，就没那么简单了。”
朱聿键恍然：难怪天尊每到一地，首先考虑的就是怎么给当地的老百姓提供工作，提供能赚取工钱的机会。原来，这就是解决社会问题最根本的办法。
两人正在这边谈着国家大事呢……
另一边，朱存机爬上朝天门的城门，眺望两江，嘿嘿直笑：“这地方真不错，城里的房子全都依山而建，层层叠叠，好像迷宫一样，好玩，太好玩了。哈哈哈，朱聿键，咱们两人去那些破房子里钻钻吧，感觉好好玩。”
只有他是来旅游的！完全没考虑过国家大事呢。
朱聿键不禁叹了口气：“天尊，让您见笑了，咱们朱家有这么个不成器的。”
李道玄微笑：“这样也挺好啊，要是你们老朱家，每一个亲王都热衷于国家大事，这国家岂不是隔三差五就要来一场靖难之役，那对于老百姓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朱聿键：“……”
重庆知府王行俭又从旁边凑了过来：“李员外，刚才咱们聊到的江北贼军问题……”
李道玄：“放心吧，江北城是吧？我的人马上进驻江北城。”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程旭，程旭马上会意：“末将这就去江北城那边看看。”
……
江北区，龙头山，龙头寺。
龙头山是一座只有一百多米高的小山，山顶上还有一个龙头寺，里面有一个老和尚带着两小和尚每日念经混日子。
但此时，老和尚和小和尚已经魂归地府，变成了三具尸体。这个小小的寺院里，挤满了来自陕西的流寇。
领军大将名叫二只虎（李自成麾下大将刘体纯，此时还没有自暴真名）。
二只虎坐在佛像前的蒲团上，旁边坐着一圈小头目。
“我们的粮食所剩不多了。”二只虎黑着一张脸道：“事到如今，必须打下一个正正经经的城池，才能抢到够咱们一万多人吃的粮食。”
一个小头目道：“虎哥，咱们真要打重庆啊？那城可不好打，城门全都对着江，咱们要先渡江，再攻城，这难度……”
二只虎：“是的，直接攻主城难度太大，所以我们要先打江北城，这个江北城孤悬在主城区之外，城北门全是陆地，城中民团战斗力也不强，很好攻的样子。拿下江城北之后，我们再征集江北城的民船，就可以组织起船队渡江攻打主城了。”
小头目们：“就算如此，也很难。”
二只虎：“这重庆城中的贫民极多，我已经派人去联络了江北城民团的士兵，等我们攻城之时，民团的人帮咱们打开城门，我们一鼓作气就能将将北城拿下来。然后就可以渡江作战了，朝天门码头的搬运工人，我也派人去联络过了，那些穷人也愿意与我们联手。”
小头目们大喜：“不愧是虎哥，真是智计无双。”
他们刚说到这里，外面就跑进来一个小贼，急吼吼地对着二只虎道：“虎哥，大事不好了。”
二只虎：“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小贼道：“重庆城突然新来了一只民团，看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他们现在已经进入了江北城，咱们要攻打江北城，恐怕得和这只民团打一打了。”
二只虎：“又新来了民团？这又有啥好怕的？只要咱们的内应还在，就不用担心什么。”
……
二只虎联络的内应，名字叫蒋大亮。
蒋大亮是重庆江北城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但他对这座城市并没有感情，因为他家很贫穷，从小就吃不饱饭，几岁大就出来乞讨求食。
十来岁就上了码头开始当搬运工，每天搬运大量的重物，却赚到不到几个铜板，连吃口饱饭都困难。
在这样的情况下，想让他喜欢上这座城，确实是有点强人所难了。
数日前，本地臭名绰著的工头，专门盘剥码头工的乡绅，组建了一只民团，准备抵御贼军，蒋大亮就被征入了这支民团之中。
但工头并不知道，二只虎早就派人在江边联络过了他，与他约定等二只虎攻过来的时候，偷偷打开城门，放贼军入城。

第1141章 这里的新规矩
蒋大亮拿着工头给他发的简陋长枪，站在江北城的城墙上，冷眼看着北方的山林。
重庆又名山城，到处是山，一眼向北看去，连块平地都看不见，视线不及远，就被小山丘挡住了。
但蒋大亮知道，就在北方几里外的龙头山上，驻扎着大寇二只虎的部队，他现在就等着这只部队来的时候，瞅个机会打开城门，就没他的事了。
他知道这样做很危险，流寇很有可能翻脸不认人，将他这个内应也一并砍死。
但他不在乎，死就死吧，只要能把工头干掉，死了也赚。
正想到这里，码头边响起了一片呼喊声，有个工友从蒋大亮身边跑过，低声道：“来了一支大船队，好像是从别的地方过来增援的民团，有一千人呢。”
蒋大亮呵了一声，心想：增援？一千人？有个屁用！一千民团在一万流寇面前能做什么？只要老子把城门一开，一万流寇就能把你们全部剁碎了。
工友捅了他一下：“大亮，发什么楞呢？走呀，去南门搬东西赚钱啊。”
蒋大亮：“啊？帮工头赚钱？我可不想去。”
工友低声道：“嘿，这次不一样了，我听说，这次搬货的钱，全部直接发到咱们手里，不过工头的手。”
此话一出，蒋大亮不由得大奇：“还有这事？工头不和那货主闹？”
工友道：“闹呢，这不正在闹吗？快去看热闹。”
这一下，蒋大亮来了兴趣，赶紧向着南门边的码头跑去。
等蒋大亮到了码头边时，才发现，有两伙人，正在码头上互瞪。
一边是工头的人，工人姓王，名文，名字取得有点文气，但做人却满身匪气，他正带着一大群家丁、护院，以及他雇佣的打手，在码头上列开了一个大阵。
而在他对面的，则是新来的民团了，为首一人，正是程旭，脸上带着古怪的笑容，看着王文。
两拨人是刚刚才闹起来的！
原来，程旭率军一到码头，就按惯例准备派发物资先助一助民，这搬物资的工作，当然要交给本地码头工人来做，让他赚点工钱了。
但是，程旭刚刚把工钱公布出去，赢来码头工人们的一阵欢呼声，工头王文就赶过来了：“这码头上所有的工人，都是我王家的，工钱由我王家统一收，然后再统一发放。”
他这话一说，程旭就懂了，说得好听，你统一收统一发，实际上不就是要过手抽个成吗？这事倒也不是很稀奇，程旭一开始也没打算闹，还真打算把钱交给他来，让他抽点成也就算了。
结果就在他准备付钱时，旁边有个工人表情很难看。
程旭便长了个心眼，问了一声：“你抽几成？”
王文嘿嘿一笑：“八成。”
这八成两个字一出来，程旭也不禁倒抽了一口川北凉粉，赶紧把递了一半的银子给收了回去，不肯给他了，要自己直接发给工人。
王文自然不高兴了，外来人敢惹我这地头蛇？
于是他一声吆喝，瞬间身后就集结起了一大群人。
程旭当然不会虚，一声吆喝，身后也站满了民团。
然后两伙人就这样在码头上怼起来了。
蒋大亮跑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他不由得微微一楞，随即心里为这外来人担忧起来。
以前也不是没有外来人与王文闹过，但最后毫无例外都被王文给收拾了，这王文有官府撑腰，而且背后还有土暴子撑腰。
土，在重庆话里有“本地”的意思。
暴子，就是土匪、山贼、强盗等等东西的统称。
土暴子翻译过来就是“本地土匪”。
土暴子实力强大，据说有两三千人，藏匿在离江北城不远的“铁山坪”上面，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土暴子山寨。
这些土暴子心狠手辣，杀人连眼都不眨一下，端的是十分可怕。
凡是和王文作对的外来人，用不了几天就会被土暴子干掉，抛尸在江边。
蒋大亮想放流寇入城，其实就是知道想要收拾王文背后的几千土暴子，靠官府都不成，只能靠流寇……
王文冷笑：“在这码头上雇佣工人，都得由我统一调派，否则就是不守规矩，那就不要怪我翻脸无情。”
程旭冷笑：“你这规矩是自己制定的，还是官府制定的？若是自己制定的话，凭的是什么？”
王文骄傲地道：“凭老子的拳头。”
程旭笑了：“这就有趣了，如果拳头大就能制定规矩，那现在这里制定规矩的就是我了。”
他突然扯开嗓子，对着所有码头搬运工大声道：“从今天开始，这里的规矩变了，任何人雇佣码头工人，直接由雇主付钱给工人，不需要再经过王文的手，这就是新规矩，不服的人让他来找我。”
王文大怒：“你这狗日的。”
程旭：“骂人？你以为我不会？我操你祖宗十八代，男女老幼不限，我都下得去手。”
五文大怒：“左右的，给我上。”
他身后的两个家丁，同时上前一步，挥起拳头揍向程旭。
但程旭可不是省油的灯，一群锦衣卫围攻他都没能将他干掉，区区两个家丁算什么？
程旭身子轻轻一晃，避开两枚拳头，同时脚下一勾，两个家丁噗通两声摔了，他还顺势在两个家丁背上重重地踩了两脚，印了两个巨大的脚印。
“反了反了，在我的地盘敢打我的人。”王文大怒。
“反了？这两个字，可不兴你来说啊。”程旭笑道：“你当自己是这里的皇帝不成？”
王文：“上上上，打死这狗日的。”
他身后家丁、护院、江湖泼皮，哄的一声向前冲了过来。
一看对方大规模动手，程旭身后的民团也不闲着，哄的一声冲了上来。
两大群人，砰砰砰地开打了。
开打不到五分钟，优劣就已经显现了出来，常年累月进行队列训练，团队配合作战训练的民团，收拾一群家丁护院和泼皮，那简直不要太简单。
王文这边的人被揍得连连后退。
混乱中，程旭一个错身，闪到了王文面前，挥起钵盂大的拳头，砰地一拳，把王文揍了个满脸开花。

第1142章 土暴子
蒋大亮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高家村民团把王文一伙人打了个屁滚尿流，看得他大呼过瘾。
很快，王文的尖叫声就响了起来：“民团呢，民团快过来帮忙，收拾这帮子狗日的。”
他这一喊，蒋大亮马上转开了头。
城墙上别的那些受雇的民团，全都假装听不见。
有些不擅伪装的人，干脆往反方向跑，嘴里还嚷嚷着：“哎呦，流寇随时可能攻过来，我得去守好北城门。”
王文大怒：“好好好，要这样是吧？都给我等着，你们都给我等着。”
他捂着被打得鼻血长流的鼻子，一溜烟，跑没影儿了。
程旭对着他的背影，竖了竖中指，然后扯开嗓子，对着码头工人们笑道：“大伙儿过来搬货了，工钱直接找我领，咱们不过那姓王的一手了。”
码头工人们大喜，欢呼起来：“来了来了。”
蒋大亮和他的工友，也放下了手里的长矛，跑了过来，帮忙搬货来了。
工钱能拿到全额，没有人抽走八成，这是怎样的一种爽？
蒋大亮从船上扛了几大筐粮食下来，领到了全额工钱，心中爽得不要不要的，多少年了啊？从小到大，第一次领到全额工钱，不知道为啥，突然觉得，这滚滚江水变得漂亮起来。
身后的江北城，也没有那么面目可憎了。
蒋大亮忍不住了，悄悄地凑到了程旭身边，压低声道：“新来的民团教习，小人给您透个消息。”
程旭：“哦？”
蒋大亮低声道：“这姓王的背景不简单，官府那边……有人……”
程旭笑：“可巧了，我们在官府那边也有人，而且靠山贼大，重庆知府都对我们客客气气的，根本不虚他。”
蒋大亮大喜，又接口道：“但这姓王文的还有一个靠山，是盘踞在铁山坪上的土暴子……”
“土暴子？什么东西？”程旭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词。
蒋大亮：“就是本地土匪，心狠手辣，凶得不得了，和王文作对的人，都会被土暴子杀害，抛尸在江边，请您一定要小心啊。”
程旭的表情，一下子变得难看了：“原来如此。”
蒋大亮还以为他有点怕了，低声道：“您还是先暂且退走吧。”
程旭：“你想错了，我才不是怕了。”
蒋大亮：“？”
程旭：“我只是在后悔，刚才没把他直接杀了，而是只打了他一拳，哎呀，下手太轻了。”
蒋大亮：“！”
程旭笑道：“多谢告知，你先避一避这件事吧，等我把王文和他背后的土暴子全收拾了，给所有码头工人们一个交待。”
蒋大亮颇有点迷糊，这人哪来的信心干掉土暴子啊？
唉！
过江猛龙，总是轻视了地头蛇的强大。
不听劝啊。
蒋大亮只好叹了口气，回到了城墙上，拿起了自己的长矛，继续当起了他的民团战士。
站在城墙上，蒋大亮默默地看着这支新来的民团，只见他们自己拿出帐篷，在城中的空地上扎了营，完全没有半点扰民的举动。
他们自己带了粮食，也不需要勒索本地乡绅富户，他们在江北城里逛街购物，没有任何一个人不付钱的，全都彬彬有礼，完全不拿出军爷的那番作派。
看得蒋大亮整个人都懵懵的。
在他目前这二十几年的人生中，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的军队与民团，从来没有！就算他现在所在的这个民团里，也有不少人因为加入了民团就飘了，偶尔也会有些吃了凉粉不给钱的情况呢。
尤其是那个领军的蒙面人教习，他连王文都敢打，那当然是个大人物了，但他为人处世却很低调，一点也不张扬，面对任何人说话都是笑呵呵的。
而且，这人进了城之后，一边在安排防御，一边还在到处关注城中老百姓的生活。看到有穷苦人家没饭吃，他就安排了民团士兵在街上施粥济民。
他这一来，江北城里的穷苦老百姓一下子就有饭吃了。
原来，有钱人里也有好人的么？
糟糕了，发生了这种事，我还需要给流寇开城门吗？不想让流寇杀死了这个新来的民团教习啊。
蒋大亮一下子陷入了纠结中。
……
铁山坪，蜀国兵营。
铁山坪是重庆的江上门户，从下游过来的战船，必须要经过铁山坪这一段江面，才能驶到重庆的朝天门码头。
如此重要的地方，当然是兵家必争之地。
三国时期的蜀国，就在这里建了一个巨大的兵营。李道玄在后世的时候，还去这个蜀国兵营玩过，里面还立着一个巨大的赵云雕像呢。
而此时，蜀国兵营里盘踞着的，却是一支土暴子大军。
总人数多达两千五。
这些土暴子一向以来，都靠抢劫过往的商旅来生活，但是最近这些年，天下大乱，商旅断绝，土暴子已经不再抢商人了，改为了抢老百姓。
他们行事极为凶残，杀人越货，作风不输流寇。
对本地人都这么狠的本地土匪，在整个天下都很罕见。
此时，王文正站在蜀国兵营的大寨里，对着寨主哭叽叽：“马大哥，我被人给打了。”
这伙土暴子的首领名叫马强，身材不算魁梧，也就一米六五高，但气势却很足，满脸的凶相，恶狠狠地道：“谁敢打你？不知道你有我罩吗？”
王文道：“是一伙外来人，这家伙有一千名手下，说是什么陕西过来的民团，来四川帮忙剿灭流寇的。”
马强嘿嘿笑：“陕西民团？跑到重庆来撒野？谁给他的勇气？”
王文：“这家伙打了我之后，改了码头的规矩，不让银子过我的手了这笔银子里也有您的一份啊，马大哥，这事您得出手。”
马强冷笑道：“哼，不用你说，老子也要出手。敢在我的地盘上充老大，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来人啊，去江北城里侦察看看，摸摸那群陕西人的底。”
他话音刚落，外面刷地窜进来一个部下。
马强笑着夸道：“来得还挺快。”
部下一脸的惊慌：“大哥，不好了！一支民团，攻到铁山坪下面来了，扬言要把咱们给剿了。”

第1143章 火力覆盖
马强“咦”了一声：“什么？民团主动来攻打铁山坪？”
部下道：“是的，对方一口的陕西腔。”
王文：“啊？就是那伙人！就是那伙新来的。”
马强听得乐了：“我正打算去找他们，他们居然主动过来找死来了？也好也好，省了我不少力气，走，小的们，这就出去把他们统统收拾了。”
马强带着自己的部下，大摇大摆地来到了寨子边上。
蜀国的兵营，地理位置的挑选当然不会差，位于铁山坪最高处，陡峭的山崖上，南边是滚滚长江水，穿过铜锣峡流向东海。东北西三边，都是易守难攻的险坡。
马强一伙人来到山崖边，向下眺望，只见山脚还真是聚集了一支民团，人数并不多，也就千人的规模。
但是他们用的什么武器看不清，太远了。
就这区区一千人，来攻打两千五百人驻守的山寨，实在是有点像一个不好笑的笑话。
马强乐了：“哈哈哈，他们究竟凭什么啊？小的们，做好迎击准备，如果他们攻山，就把他们砸下去。如果他们不攻，咱们就反冲下去，把他全杀了。”
土暴子们大笑起来。
王文也跟着一起笑。
他们不知道的是，此时的程旭，正在山脚下分析着铁山坪的地形，热气球早就已经将地形图绘制好，放到他手里了。
程旭拿着地图左看，右看，摇了摇头：“此山险峻，山上又有蜀国古兵营。土暴子们连脑子都不需要用，只需无脑占据着蜀国兵营，就占住了最佳防御位置。哎呀，蜀国战略家的智慧，如今被土暴子利用了，真是可惜。咱们如果咱们直接攻上山，看见太奶奶的机率起码有五成。”
凡是有可能看见太奶奶的事，程旭是绝不会做的。
别说五成了，一成也不做。
只有打必胜的仗，程旭才会很勇敢。
摸着下巴琢磨了好一会儿，程旭下令道：“不直接攻山了。”
旁边的营长低声道：“那？”
程旭：“那什么那，你就没点自己的判断吗？来，你大声告诉我，我们是几团的人？”
营长啪地行了一个礼：“高家村本村，一团。”
程旭：“编号是一，你知道代表着什么？”
营长大声道：“参军是最早的，训练是最足的，装备是最好的……”
程旭：“嘿，知道就好，装备呀，装备，把最好的装备都拿出来。”
营长啪地行了一个礼：“遵命！”
他转身传令道：“高家村本村一团所属，炮兵一营，出列。”
最高的高家村炮兵们，摩拳擦掌地钻了出来。
沿着铁山坡山脚下，摆开了一大片小小的短炮筒。
这些短炮筒全部都只有手臂般粗细，单兵就可以携带，但射程却极远，没错，它就是你想的那个东西。
程旭大声道：“给老子炸！”
炮兵营长一脸兴奋：“何教习，您这个命令，咱们是很开心的，只是这样全部火力全开的炸，炮弹消耗太快了，会不会显得咱们一团是败家子呀？”
程旭笑骂道：“天尊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吗？只要能减少自家人的伤亡，不管花了多少钱，天尊都会说值得。反之，要是你为了省钱，害得自家战士擦伤一点油皮，天尊都要难过好半天。”
这话有理！
最古早的高家村人谁不知道，天尊重视人命，远甚于节省物资。
既然如此，那就打吧！
“开火！”
“开火！”
一大片小炮筒，同时对着山顶上，喷出了怒火……
山顶上的马强、王文和他们的手下们，还站在崖边看着下面的乐子呢，哪知道对方也不爬山，甚至都没有半点要前进的模样，就在山脚下倒腾着不知道是些什么东西的铁管子。
然后，轰隆隆的炮声响起，众人的头顶上全都跳起了一大窜的问号？
下一个瞬间，炮弹来了！
“轰！”
一声巨响，数名土暴子惨叫倒下。
“轰！轰轰轰！”
蜀国兵营里到处都炸起了团团白烟，一发接一发的炮弹，像不要钱似的对着蜀国兵营里面倾洒……
从汉朝传下来的老土哨台，轰的一声被炸塌了。
从汉朝传下来的半截寨墙，也轰的一声倒下了。
土暴子们自己搭起来的破木房子和破草棚子，更是不堪一击，被炸得木屑粉飞，草叶飞扬。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整个蜀国兵营就仿佛末世到来……
不时有土暴子被弹片打中，倒地不起。
马强和王文两人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起，只敢用双手抱着自己的头部瑟瑟发抖。
他们虽然够倒霉，但其实也够幸运。
因为他们是这个世界上第一批体会到什么叫做“炮火覆盖”的人，从这一点来说，已经算是走在了时代的前列了。
以后出去，逢人就可以吹两句牛逼：“兄弟，你知道什么叫炮火覆盖吗？我知道！当时我就在被覆盖的地方。”
轰隆隆的炮声，也不知道响了多久。
马强身上已经积起了厚厚的一层沙子，他翻身坐起，游目四顾，才发现自己经营了多年的山寨，现在已经化为了灰灰，毁了！全毁了！
一切都被炸平了。
推了推身边的王文，才发现王文也没死，身上也是覆盖着一层沙土，他翻身坐起的同时，身上的沙土哗哗的往下滑落。
“结束了？终于不炸了？”王文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这是什么鬼大炮？为什么能从那边的山脚下打上来，还这么多，还会炸。”
马强嘴唇颤抖：“全完了，全完了啊。”
他扯开嗓子大吼：“还有多少兄弟活着？”
“大哥……我还……活着……”废墟里钻出一个人。
再钻出一个人……
陆陆续续的，各个废墟、短墙、土坑后面，都有人钻出来。
看来刚才被炸死的人，也没自己想像中的多，这里起码还有接近两千人活着呢，只是，这些活下来的，胆子已经被彻底炸坏了，完全被摧垮了战斗的意志。
一个部下双目无神地指着山脚下：“大哥，他们开始上山了，我们怎么办？要反击吗？”

第1144章 上山
几轮炮击打完，程旭仰头再看山顶。
山顶上白烟缭绕，沙灰漫天，能见度被炸成了32％。
很好，完全看不到有太奶奶的身影了。
程旭这才下令道：“上山！”
看不到太奶奶时，程旭可是很勇猛的，身先士卒，第一个冲上了山坡，一团的战士们立即跟上，拿着插好了刺刀的火铳，随着程旭向山上冲去。
一边冲，战士们还一边低声道：“何将军就是何将军，不愧是辽东三杰之一，身先士卒，冲在第一个。”
“就是！”
“大将都这么敢冲，咱们这些做小兵的，还能不拼吗？”
“兄弟们！冲啊！”
“不能让何将军冒险，我们必冲在何将军的前面。”
“我要为何将军挡子弹。”
“妈的智障，土暴子哪来的火铳？要说为何将军挡弓箭。”
于是，口径统一了，士兵们嗷嗷叫着：“我要为何将军挡箭！”
一群人飞也似地向山上冲，跑得比程旭还快，瞬间就有一大群人超过了程旭，手脚并用的往着山上爬。
程旭：“为啥？这些人突然激动个啥？咱们高家村又不允许争抢占利品，你们跑这么快也抢不到什么东西啊。”
士兵们才不理会他的吐槽，继续勇猛向山上狂奔。
而山顶上的土暴子们，在刚才那一轮狂轰乱炸之后，现在脑子还能正常运转的都没几个人了，哄的一声喊，向着另外几面山坡狂奔逃跑。
有人慌不择路，居然跑向了南边。
这边可是一片断崖，下面就是滚滚长江，那跑错的人脚下一滑，惨叫一声，沿着山崖翻落了下去，落进了长江之中。
下面这一段长江，叫做铜锣峡，水流湍急，乱石嶙峋，落下去可不会像小说里的主角一样，跳水不死！土暴子也没那个主角命，一落下去，脑袋就撞在了一块礁石上，啪叽，红的白的，散落满地。
马强和王文两人，也混在手下们中间，向着北坡狼狈逃窜，只听到身后枪声“砰砰砰”的响着，不时有部下倒下。
还有一些部下连逃跑的意志都没了，抱头蹲在路边，大喊投降。
他们还真担心对方会杀降，但是很快他们就发现，对方并没有杀降的意思，只要投降，一律不会再被追杀。
发现这一点之后，大群土暴子蹲了下来，双手抱头，停止反抗。
马强和王文身后的人，就这样越来越少。
不是摔死，被火铳打死，就是干脆不跑了，投降苟命。
两人逃下铁山坪，穿过一条山沟，对面又出现了一座山，名叫玉峰山，两人狼狈不堪沿着山坡又往上爬。
但是刚刚一阵连滚带爬已经耗尽了体力，现在还想再爬上一座险山？那真是想多了。
两人刚爬到半山腰上就没了力气，脚下一个打滑，王文就滚了下来，在山坡上磕磕碰碰，身上到处是摔伤和擦伤，滚了好一会儿才滚落到山脚下。
刚停下，就感觉到自己被一只大脚踩住了。
抬头一看，踩住他的居然是一个码头工人，名字叫蒋大亮。
王文大喜：“大亮……快背我，逃……我给你钱……十两银子……二十两也行……”
“呸！”蒋大亮呸了他一声道：“你就不仔细想想，新来的陕西人，怎么会找得到铁山坪来？我又为何在这里？”
王文听了这句话，吓了一大跳：“你……你带他们来的。”
蒋大亮：“嘿嘿嘿，猜对了！奖励你一根扁担吧。”
说完，他挥起自己的大扁担，用起全身力气，啪地一声敲在了王文的脑袋上。
另一边，马强在玉峰山的半山坡上，实在是走不动了。
他扭头一看，山坡下面居然还有陕西民团的人追过来。
马强不禁暗骂：“这些该死的陕西人，吃什么长大的？为什么体力这么好？妈的，比老子一个四川人还擅长爬山么？”
他哪知道，这可是高家村本村一团！
从天启七年起就开始受到天尊的照顾，十年来一直吃得好睡得香，每日进行各种魔鬼训练。像铁山坪加上玉峰山这种双峰组合，对于小浪底民团，或者蒲州民团来说还有点难度。
但对于高家村本村一团来说，那不就是个平地么？
一名一团的尖刀兵，在山坡上纵越如飞，接近两人高的断崖，他向上一跳，脚尖在墙体上踩了两下，双手轻轻松松攀上了崖顶，灵活得像一只猴子。
近丈宽的深沟，他一个大跨步就过去了。
拦路的荆棘和矮树更不是问题，随便几个动作，就轻松翻越。
马强看着这人越追越近，感觉简直不像是个人类过来了，吓得他嗷嗷直叫：“你们究竟是哪里来的怪物？哪里来的怪物？”
尖刀兵嘿嘿笑：“土暴子头儿，你跑呀，你再继续跑呀。你真以为你跑得掉？老子的一等功，可不能让你就这样跑了。”
马强嗷地一声怒吼，抽出了一把大刀：“老子和你拼了。”
他猛地一下扑过来，挥刀砍向尖刀兵。
那尖刀兵一脸不屑的表情：“就这？”
身子一晃，轻轻松松躲开了马强的刀，使出当年趴地兔从山壁上偷学过来，传授给老民团的“鬼神拳法”，咔嚓一声就扭断了马强的手腕。
马强：“啊啊啊！”
一声惨叫还没落下，尖刀兵已经扭住了他的脖子，一个旋转……
战斗结束。
……
当天傍晚，马强和王文两人的人头，被挂在了江北城的南城门上，正对着滚滚江水，让每一个码头工人，都能清清楚楚地看到。
每一个码头工人，都忍不住对着两个人头“呸”上一声，往旁边的地上吐一口口水。
大群贫苦老百姓围着程旭，对着他不停地行礼：“禾教习，太感谢你了。”
“这些土暴子横行已久，官府都拿他们没办法。全靠你们啊。”
“这次真是多亏你了。”
程旭笑着对他们挥着手，就在这时候，蒋大亮走到了他的面前，低声道：“禾教习，我还有个情报要通知您……就在这里西北边不远处，有一个叫做龙头寺的地方，还驻扎着一万名流寇，领头的叫二只虎，他们正在计划攻打重庆城。”

第1145章 新任沿海总兵
蒋大亮将流寇联络他，让他帮忙里应外合，打开城门的事，一五一十地讲给了程旭听。
程旭听完，也不禁乐了：“你小子，明明是个本地人，居然会去给流寇做内应。”
蒋大亮有点尴尬，也有点羞愧：“小的是想引流寇进来杀了王文。”
程旭：“唉！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你为什么这样想。有时候，弱者想要反抗强者，真的是得破罐子破摔的。但是，你也要为这重庆城里的普通老百姓们想一想，引来流寇，也许能杀了王文，但更多的老百姓也会遭殃，为杀一人而献出一城，终究是错的。”
蒋大亮羞愧地道：“小的明白。所以小的也一直在纠结这个事，直到看到禾教习，才决定不这样做了。”
程旭：“悬崖勒马，还未迟。你能来找我说清楚这件事，就已经可以原谅了。嗯，去忙你自己的事吧。”
蒋大亮奇道：“禾教习不让小的继续联络流寇，然后假装开门，引诱他们进伏击圈吗？”
程旭笑：“才不搞这么没品的事，这会让你承担巨大的风险。”
蒋大亮：“我不怕死！”
程旭：“不怕死也不能让你去冒风险，你是民，我们是兵。天尊说了，兵的存在，就是为了让民能过上安定的生活。哪能把民推到前面去做高风险的工作？”
蒋大亮听到这一句话，心里五味纷杂，一时不知道说啥好。感动啊……太感动了。
“那……那我参军，我要当兵。”蒋大亮刷地一下跪了下去：“请让我加入您的军队吧，让我当了兵，就可以去做危险的工作了。”
程旭：“当了兵你也做不了这个工作了，嘿，我们在铁山坪又是炸，又是轰的，流寇的斥候又不是瞎子，早就吓跑了吧。你现在再去龙头寺，应该看到流寇已经逃了。”
“哎？”蒋大亮懵了一懵，赶紧出城往铁山坪跑去。
果然，到了龙头寺一看，藏在这里的一万流寇大军，早就已经消失不见了，龙头寺里只剩下老和尚和小和尚的三具尸体……
流寇逃了！
蒋大亮回到江北城，对着程旭就是一阵猛列忏悔：“都是我的错，我要是早些把流寇在这里的事情告诉您，您就不会先去打土暴子，就不会打草惊蛇让流寇逃掉了。”
“没事，这也不能怪你。”程旭：“土暴子也是必须解决的问题。而且，干掉土暴子之后，我们在重庆就算是站稳了脚根，再与成都配合一下，流寇早晚无路可逃。”
就如程旭所说，坐镇重庆，对于控制四川有着非常大的帮助。
重庆的战略位置极为重要。
从下游运过来的货物，全都可以在重庆的朝天门码头卸货，然后转到小船上，再通过长江和嘉陵江，向着上游辐射，高家村的后勤就能保障几乎大半个四川了。
……
京城，早朝。
崇祯皇帝朱由检，难得一脸地喜气，坐在龙骑上整个人腰板挺得笔直，整个人都呈现出一股子精神焕发的味道。
就在刚刚，皮岛大胜的消息传了过来。
满堂文武，尽皆大喜。
朱由检的心情也好似坐上了一台喷射机。
难得的大胜，给建奴狠狠地一击，杀敌近万，保住了敌后根据地，不管是战略还是战术上，都是一件让人值得兴奋的好事。
朱由检拍着龙椅大笑道：“哈哈哈，听闻此战首功，当属曹文诏，是他猜中了建奴的绕袭计策，以重金收买海盗，在海面上伏击建奴船队，才会有此大胜，曹爱卿真不愧是我朝第一名将。”
他这个当皇帝的都这样说了，官员们当然要跟着来两句了。
“曹将军真名将矣。”
“唯有曹将军才能立此大功。”
“花钱雇佣海盗这一招，真是高明之极。”
“原来海盗还能这样用，微臣也是开了眼界。”
朱由检：“诸位爱卿，接下来，皮岛又该当如何安排？”
这问题一出，高家村通过吴甡、史可法、练国事等人联络过的官员，立即出列，上奏道：“皇上，既然曹将军如此勇猛，那不如让他留镇皮岛吧。”
朱由检皱起了眉头：“皮岛上的形势一向都比较复杂，数次内乱，争权夺利。现在的岛镇沈世魁，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朕若是下令由曹文诏夺了他的岛镇之位，岂不是又要把皮岛闹得内乱起来？”
那上奏的官员道：“沈世魁虽然有诸多毛病，但此人也算得上忠肝义胆，是个有气节之将，没必要夺他的岛镇之位。臣以为，东江镇的总兵，可以继续使用沈世魁。至于曹文诏，给他另安一个官职，让他可以名正言顺的留在皮岛上就行了。”
朱由检：“哦？用何官职？”
官员道：“沿海总兵如何？上一任沿海总兵陈应范，在援助皮岛之时临阵脱逃，在逃跑途中被清军偷袭部队拦住杀掉了，现在沿海总兵一职已经空缺。”
他这一开口，好几个官员马上跟进：“对啊，陈应范已死，沿海总兵这个职位，交给曹文诏将军再好不过了。”
朱由检道：“沿海总兵需要用船，这曹文诏也没船啊。”
“他不是有海盗船队吗？”一名官员道：“这只海盗船队，既然可以花钱雇佣来对付建奴，说明也可以许以官位，加以招抚……就像那东南大海盗郑芝龙一样，现在不也成为我大明朝的水师了么？皇上，您给曹文诏一个总兵之职，让他了有职位，更可以名正言顺去招抚海盗。咱们免费白得一支海军水师，岂不美哉？”
“免费！”这两个字让朱由检的眼珠子都发光了，免费好啊，不让朕花钱，还能得一只海军水师，怎么算都是血赚。
朱由检这下不需要想了，啪地一声拍板定案：“东江镇不动，依旧由沈世魁担任东江总兵。另任命曹文诏为沿海总兵，负责沿海安全，支援东江镇。”
“另外，给曹文诏一个任务，让他招抚海盗，为朝廷所用。”朱由检稍稍想了想，抬头道：“由曹文诏自由裁量，游击将军以下的官职，任他给海盗们安排。”

第1146章 《天工开物》正式刊发
崇祯十年，五月。
高家村，本村，高家村书局。
宋应星正站在书局的书架前，一脸兴奋地看着书架上摆开来的一排新书。
《天工开物》，精美的印刷，厚实的书皮，封面上还写着一行大字：宋应星著。
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封面上，宋应星的心中，满是骄傲和满足，这是身为一个作者，最大的幸福时刻了。
这一本《天工开物》，是他酝酿了许多年，费尽平生心血，才整理出来的好东西，将他这半生以来见过的所有新奇机器，全都罗列于其中。
不容易啊，真的好不容易啊。
就是不知道，别人爱不爱看。
宋应星偷偷躲到了书局的角落里，点了一杯茶，拿起一本书遮住自己的脸，然后偷偷观看进店来的顾客，看他们会不会买自己的新书。
很快，两名顾客进店来了。
一看他们的样子就知道是淳朴的工人，这两位工人走向书架，宋应星的眼珠子就跟着两人直转悠……
只见他们在书架上看了一圈，还拿起一本《天工开物》来翻了两下，宋应星心中大喜：买我的书！买我的书！
然而，工人最终还是把《天工开物》给放下了，一转身，拿起了另一个书架上的《斗神大陆》，高家三少著，走到柜台，结账，走人。
宋应星捂胸，惨哼了一声：“啊！输给了高三娃。”
他只好安慰自己：没事没事，刚才那两位是工人，他们可能识字不多，所以看不了《天工开物》，只爱看小人书，这个可以理解，可以理解的。
就在这时候，两个穿着文士衫，一看就是有点学问的人走了进来，像是高家村村委会里的小管事。
宋应星大喜：“这两个应该识货。”
只见两文士走到书架前，也拿起了《天工开物》，两人翻了两下，笑道：“这书倒是有意思。”
宋应星大喜：有意思吧？快买回家好好研读呀。
然而，两文士马上又把书放回了架子。一转身，在另一个书架上拿起了另一本书《如何处理群众关系》，三十二著。
两人拿着这本书，走向了柜台，结账，走人。
宋应星：“啊！输给了三十二。”
接下来，一个带蓝帽子的高级技术工程师走了进来，宋应星一看这个人，大喜：“这次没问题了，这是蓝帽子，一定喜欢我的书。”
他正大喜过望呢，就见蓝帽子笔直地走向了卖杂文的书架，拿起了一本《赚取你人生的第一个十万两》，吴甡著，一本教人怎么努力奋斗的鸡汤书。
蓝帽子翻了翻，十分满意，结账，走人。
宋应星惨哼了一声，捂胸，扑倒在桌上。
“我完了，我精心整理的技术资料，根本没有人看。”宋应星现在的心情，比失恋还要难受。
正郁闷得想哭呢……
突然见到，顾炎武从书店门口钻了进来，脸带微笑，对着掌柜的道：“掌柜的，上次你说，宋应星先生编制的科学巨著《天工开物》，会在今天刊发？”
掌柜笑着道：“是啊，就在那边书架上，看那一排，全都是。”
顾炎武大喜：“多谢掌柜。”
他走到书架前，拿起《天工开物》，随手一翻，立即脸露喜色：“全啊！太全面了！这简直就是将咱们大明朝所有的科学发明，全都整成成册了，后面还附有高家村的新科技。这就是我想要的书，太棒了。”
宋应星一听这话，顿时大喜：看来他一定会买了。
果然，顾炎武抓着一本《天工开物》直冲向柜台。
宋应星心中暗乐：终于卖掉了一本，哎呀，好开心啊。
顾炎武对掌柜道：“先来两百本吧。”
“啥？”
宋应星整个惊呆，这家伙……要两百本？我还以为卖出一本，结果能卖出两百本的么？
掌柜也有点懵：“那个……顾先生，你要这么多做啥？小店以为这本书不会畅销，所以第一版只印刷了一百本呢。”
“只有一百本？那肯定不够啊。”顾炎武道：“我在洛阳办的学校，已经开了呢，学校里的学生现在还不多，但一人发一本的话，一百本肯定不够啊。考虑到学生还会遗失书本，或者损毁书本，必须要多准备一些。掌柜的，你看能不能赶紧帮忙，再加印一批。”
掌柜啊：“啊，居然是要用来做教材？”
顾炎武笑道：“当然，这本书用来做教材，绝对错不了。”
他话音刚落，就见量产型天尊和高一叶两人，牵着手，开开心心地走了进来，刚一进来，天尊就开口道：“掌柜的，今天《天工开物》正式刊发，是吧？”
掌柜赶紧笑道：“启禀天尊，是这么回事。”
李道玄笑道：“高家村三十二中，需要五百本，用来做教材。西安的学校也需要一千本。你第一批印了多少，够吗？”
掌柜的顿时汗如雨下：“那个……小人只印刷了一百册，咳咳……顾炎武想要两百册，我这里都不够了。天尊，小人马上再去加印，马上，反正雕版还在，还在的。很快就可以印刷出来了。”
“才一百本？”李道玄笑了：“你是有多看不起这本书啊。”
掌柜：“呃，这个嘛……”
躲在角落里偷听的宋应星，现在整个人都麻了，呀？天尊的学校也要用我的书做教材？
太幸福了！
有一种想要开心得飞起来的感觉。
宋应星刷地一下从旁边窜了出来：“天尊！”
李道玄转头来看，笑道：“呀，宋先生在啊？”
宋应星激动地道：“天尊，在下……在下实在不明，您有那么多厉害无比的天书，为什么还要用在下这……浅薄的书来做教材，用您的天书不就好了吗？”
李道玄微笑：“天书太天了，有点脱离现在这个社会面的实际情况，而你的书，却是从当前社会的发展来制作的科学刊物，你书里的每一样设备，都是现在已经实用化的技术……所以，用它来做教材，才能真正做到学以致用。而我那些教材嘛，适合的是想要更进一步，创造未来的人来学习。”

第1147章 电机
宋应星这才恍然大悟，明白了，自己的书作为实用化教材，而天尊的书作为未来的发展方向，原来如此。
李道玄将他的《天工开物》翻到最后……
这里有一个新篇章，记录的都是高家村的各种新奇玩意儿，例如蒸汽机、电灯等等。
他指着这一章，对宋应星笑道：“我期待着你的下一个新篇章。”
两人正说到这里……
外面突然跑进来一个三十二中的研究生，一进来瞪大了眼睛左找右找，嘴里还在喊着：“宋老师，宋老师在吗？我听说你在书店，就过来了。”
有趣的是，这个研究生李道玄居然认得。
这就是那个做热气球实验，结果飘进了一个姑娘的房间里，最后成了好事的那个研究生嘛。
李道玄记不住这研究生的名字，但是记得他老婆的名字，叫侯兰，是自己当初在侯家庄救白杆兵张凤仪的时候，一起救出来的姑娘。
这研究生一边叫着宋老师，一边冲进书店，刚一进来就看到了李道玄和高一叶，吓了一大跳，赶紧一个大礼拜了下去：“参见天尊，参见圣女大人。”
李道玄笑：“这么急着找宋先生做什么呀？”
宋应星也从旁边探出头：“有什么事？”
研究生精神一振：“事情是这样的，学生最近一直在研究天尊赐给咱们的仙船后面那个螺旋浆。”
“哦？”李道玄听了个开头，也来了兴趣：“研究出什么结果了？”
研究生道：“那螺旋浆利用旋转的力量，向后面推水，就能把船推着前进。学生仔细想了想，似乎它也能用来推风……于是学生经过一番研究之后，设计出来了一个可以不停的吹风的扇叶，把它与蒸汽机连接，让它像仙船上的螺旋浆一样的旋转，就能吹出一股巨风。”
李道玄心中暗乐：哟，厉害了，电风扇被他琢磨出来了。
宋应星听了这话，也对他竖了竖大拇指：“厉害啦，你这个设计很厉害。”
研究生：“但是学生这个设计有个大问题，蒸汽机很大，很笨重，烧煤冒烟，还要呜呜的响。用这么大的机器，接个能吹风的小扇子，感觉有点蠢，想请老师指点指点，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
这个问题一出来，宋应星也不禁陷入了沉思。
很显然，他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李道玄突然开口笑道：“你们应该研究过我给你们的那些船的动力系统吧？”
宋应星赶紧抱了抱拳：“让天尊见笑了，我们研究过。天尊赐给我们的仙船，用的动力一开始我们以为是神力，经过研究后发现，其实是电力。天尊用卯日星官给的太阳板，将太阳光变成了电，然后用电力来旋转螺旋桨……这就是我们目前研究到的地步。”
李道玄：“那你有没有研究电力是怎么让螺旋浆旋转的呢？”
宋应星：“这个……仙船宝贵，我们不敢擅自拆解，因此尚未研究。”
李道玄道：“其实，电力是通过一个叫做‘电机’的东西，让螺旋浆旋转起来的。而电机这个东西嘛，我给你一个，你随意拆解，随意研究吧。研究明白之后，你们就可以用电，让电机旋转起来，如此一来，他这个风扇，就可以接在咱们的电网上面了。”
高家村是有电网的，自从李道玄提供了巨大的太阳能发电板之后，高家村的电网就一直在搭建，小人们利用《初中物理》和《高中物理》书上讲的电路知识，自己牵出来许多线，还在各个线路的关键位置做上了开关。
现在甚至发明出了插头。
再加上纪梦涵发明的电灯，整个高家村都点缀了起来，每天到晚上，高家村定时亮灯，也是一个奇景。
不过很显然，现在电力可以进一步的发挥功用了。
李道玄拿起一个用在小孩子的玩具上，用小型的电池就能驱动的最简单的小电机，将它缓缓地放到了三十二中的研究大楼面前。
半个时辰之后……
这个小电机的前面就围满了人。
虽然它对于李道玄来说是个“小”电机，但对于小人们来说，它足足有好几个人的长度，一个半人的高度，庞然大物。
宋应星站在最前面，一大群研究生围在旁边。
“原来，这就是仙船的动力装置。”
“它好大啊！”
“废话，仙船那么大，就是靠这个行动起来的，它能不大吗？”
“我们现在要做啥？”
“把这个拆开，研究里面的构造。”
“这里有图纸，照着这个图纸弄吧。”
“哎呦，这里有一个螺丝，需要好大的螺丝刀才能拧开？”
刚开始拆解，小人们就碰上困难了。
没有那么大的螺丝刀啊！
好在这里是高家村，李道玄的手刷地一下就伸了出来，由于他没有戴手套，所以小人们也看不见他的手，只能看到一个无形的力量，操纵着一柄巨大的螺丝刀，旋转，旋转……
那巨大的螺丝钉“铮”的一声弹了出来。
研究生们齐声欢呼：“天尊在用仙术帮咱们拆。”
电机就在他们的面前分解成一块一块的，最后变成了一堆零件。
宋应星带头，一群小人排成队，一个一个零件地观摩起来。
“看，线圈，这里用了许多铜线，缠成了线圈。”
“这里有一块磁石……”
“为什么会用到磁石呢？”
“喂喂，这肯定是物理书上讲过的东西。”
“《初三物理》电动机部分讲过啊。”
众人恍然大悟。
对的，他们在初中物理课上学过电动机，但学的时候云里雾里的，没几个人学明白。现在眼前摆着实物了，死去的物理课记忆就一下子复活过来，攻击了他们。
“通电的导体，在磁场中运动！”
“导体受力的方向，与磁场方向有关。”
“哇，我突然一下子明白了。”
一个学生大吼道：“这些铜线缠成的线圈，就是导体，而这块磁铁，提供磁场。当电流通过的时候，导体就会在磁场中运动，使得它飞速旋转起来。”

第1148章 嫁了个废物相公
“明白了，全都明白了，我感觉自己马上就能做出这个东西。”
“那还等什么？赶紧试呗！”
研究生们赶紧去找来了铁匠，把李道玄赐给他们的巨大电机里的铜线给取了出来，重新制作成细细的铜丝。
然后再去找来磁石，一群研究生亲手卷起线圈来。
手工绕制线圈，这事情又费时又费力，出一点点错就得打倒重来，但是问题不大，反正现在又不需要量产，只是做个试验机而已。
没花多久，研究生们就自己手搓出一个狗头那么大的线圈，照着天尊给的电机的样子，又装上磁石。
然后有人牵了一根电线过来，接在电机上。
开关一开！
“嗡！”
电机旋转起来，转得挺慢的，工艺不过关，那肯定是快不了的，甚至有点不稳，很快就出现了螺旋乱转的情况。
但是，它毫无疑问是动起来了。
众人齐声欢呼起来：“成了，成了！”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提高铜线的制作工艺，让它更加均匀，缠线圈的时候也要均匀，提高轴承的制作工艺……”
……
与此同时，暖得犯困羊毛衫厂子里。
侯兰正在辛苦地工作着，织着羊毛线。
在她不远处，有几个女工，正在小声嘀咕，嚼着八卦。
“看，那边那个，侯兰。”
“看到啦，她怎么了？”
一个中年女工低声道：“几年前，她嫁给了一个高家村三十二中的研究生，你知道不？”
旁边的女工：“知道啊，嫁研究生不好吗？人家是有学问的人呢。”
中年女工低声道：“她那研究生相公，家里并不富裕，就是个普通工人的孩子。而且他相公还不找正经工作，天天就在研究室里傻混，只有一点很少的研究生津贴。现在，他们家里，全靠侯兰在纺织厂工作赚的钱来生活呢。”
这话一出口，别的女工都愣了愣：“哎呦，怎么能这样？那不是嫁了个废物吗？”
“嘘！别让她听到了。”
“听到有什么关系？”中年女人：“就该劝劝她，要女人来养的男人，太不可靠了，趁着年轻貌美，还没生孩子，赶紧和离，换个好人家嫁才是。”
女工们议论的声音，终究还是传到了侯兰的耳中。
其实这几个人不是第一次这样嚼舌根的，侯兰已经听到过许多人这样嚼舌根了，甚至还有人专门来找她谈过这件事。还有个中年阿姨说要给她介绍个新的相公呢。
都是些什么乱七八遭的。
侯兰对着那群女工友微笑了一笑，摇了摇头：“别小看我家相公哦，他是个聪明人，有学问的人，他总有一天，会做出来很有用的东西的。”
女人们哪里肯信，纷纷摇头。
侯兰也不和他们吵架，只是温柔地笑了笑，收工，下班。
从暖得犯困的羊毛纺织厂里出去，回到家中，家里冷锅冷灶，并没有人做饭。她围上围腰，开始升火做饭。
做到一半，研究生丈夫回来了，侯兰笑着招呼道：“相公，晚饭还有一会儿才能做好，你再等会儿。我刚下班回来，才开始做呢。”
研究生一脸兴奋地道：“小兰，可能用不了几天，你就不需要去上班了。”
侯兰大奇：“我不上班怎么行？相公你还在读研究生，还没毕业，没有收入，我若不上班，家里可揭不开锅啦。”
研究生一脸感激地道：“小兰，这些年多亏你支撑着这个家，家里的收入全是靠你赚回来的，为夫没有对这个家庭做出什么贡献……”
侯兰小脸微红：“说什么呢，这可是咱们的家，又不是你一个人的。”
研究生：“但养家糊口终究该是男人的责任，我一直都感觉对你有所亏欠。我也知道，有些人背后议论我，让你背负了很大的压力。但是，过不了多久，你相公我的大发明，就要问世了，到时候，相公一定能赚到很多钱，让你做一个富贵太太的。”
侯兰笑：“尽说瞎话。”
研究生也不多说废话了，刷地一下扑向了自己的书桌，拿出纸笔，在上面画了起来……
一个小小的电机，装上壳子，壳子上要留个孔，伸出一根电线，电线末端还要画个插头，用来连接到高家村的电网上。
这一边，电机的主轴承上，伸出一根杆子，杆子上面装上几片扇叶，这扇叶的设计灵感，来自天尊提供的仙船螺旋桨……
最后，设计图画好了。
研究生哈哈一笑，最终写上了它的名字：“电风扇！”
侯兰将一碗饭端到他的桌边，柔声道：“相公，你说能赚大钱的东西，就是这个？”
研究生嘿嘿直笑：“没错，就是这个！当年纪梦涵靠着发明电灯，赚得盘满钵满，而下一次，就是咱们家靠着这个电风扇打出名头了，哈哈哈哈。很快的，就等咱们的团队做出电机，我就立即拿出这个电风扇的设计来。”
侯兰：“咱们家和纪梦涵不一样啊，他当年发明出电灯，他爹就给了他一笔钱来建了电灯厂，但咱们家境贫寒，没有钱搞电风扇厂，咱们家只能卖掉设计，不能像纪梦涵一样开厂赚钱的。”
“放心吧！”研究生：“天尊他老人家鼓励一切科学发明创造，我这个东西虽然只是用于民生，不是用于战斗，但天尊他老人家也一定会给我一笔赏金的，咱们拿到赏金，就去开个电风扇厂，嘿嘿嘿。”
侯兰甜甜一笑：“那我今后就要做厂长夫人罗。”
数日后……
高家村官方实验室，以宋应星为首的一大群研究生们，共同研制开发制作的“第一代电机”，正式量产了。
它可以通过接入电网来进行旋转，提供强大的动力。
但是，它只是一个基础发明，无法直观的让老百姓们体会到它的好处。
而就在电机发明出来的当天傍晚，研究生陌黎公布最新发明：电风扇！
它使用“第一代电机”作为核心，连接上一个奇怪的螺旋叶片，可以吹出凉风。
陌黎这个发明，虽然称不上有多难，但它却是“第一个电机相关应用”，一经推出，立即获得了天尊的大加赞赏。
天尊鼓励技术层面的创新，也鼓励应用层面的创新。
“应用科学发明特别赏”，一颗大银球，落到了陌黎和侯兰两夫妻的手上。接着，高家村电扇厂，开始投入建设。
侯兰在纺织厂这边辞职，去做电扇厂长夫人兼财务部主管的那一天，在背后嚼过他舌根的八卦工友们，个个呆若木鸡……

第1149章 凉风一号
崇祯十年，七月，盛夏。
气温飙升……
洛阳城被暴晒在日光下，整个城市仿佛都在蒸腾，空气仿佛都受不了这热力，向着上空流动，形成一种奇怪的仿佛在震荡的水波般的光景。
老百姓们躲在屋檐下面，摇着大蒲扇，不时喝一口清凉的井水，倒也勉强撑得过去。
但是，有一个人，每年这个时候都会特别痛苦。
他的名字叫福王朱常洵。
对于三百斤的胖子来说，夏天实在是太不友好了。
简直要命啊！
躲在阴凉的屋子里也没用，屋子里是闷热，坐在屋檐下也没用，让丫鬟们在旁边拼命的摇着扇子也没用，几个丫鬟自己都热得要死不活了，摇扇子摇得根本没力气。
这就很尴尬了，福王只能一边抹着满头的汗水，一边惨哼道：“有没有谁能拿出点像样的东西来，让本王凉快凉快？本王有重赏。”
他的心腹太监郑公公大旁边伸出头来：“王爷，小浪底码头，有大冰块，是那些海鲜商人们来用来给海鲜保鲜的，要不，咱们去弄点来？”
福王一脸郁闷地摇了摇头：“不行，那是天尊赐下来的仙冰，我不敢碰，天尊他老人家肯定还在生本王的气。上一次差点把本王像蝗虫一样收上天了，至今本王还慌得很。”
众人：“……”
好吧，福王是出了名的怕死，流寇来时，他会让王府亲卫将他护在其中，半步都不敢离，还雇佣过大批江湖打手。
但天尊要收拾他的话，王府亲卫和江湖打手还有个屁用。
出于安全起见，福王根本不敢去沾手天尊的东西，除非哪一天，他清楚地知道天尊原谅他了，否则，力求不要招来天尊的注意。
正在这时候，外面跑进来一个小太监，飞快地报道：“王爷，高家村本村来了一个年轻人，说是有很新奇的东西要推荐给您。”
福王大奇：“高家村过来的？哎呦，可不能慢待了，赶紧请，快请进来。”
很快，研究生陌黎进来了，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抬着一个大箱子，里面似乎装着什么稀罕玩意儿。
他一见福王就自我介绍道：“在下高家村本村研究生，陌黎。”
福王不敢怠慢，赶紧起身行礼：“陌先生，哎呀，小王这里有礼了。不知道陌先生来小王家里，有何见教？”
他就这么一起身，说了两句话，就属于“巨大的运动量”，汗水顿时狂飙出来，热得他直擦汗。
陌黎微笑道：“王爷看来很热啊。”
福王可怜巴啦地道：“是啊，每年夏天，小王都过得十分痛苦。”
陌黎：“那王爷可得看看我这东西，它能让你夏天过得轻松一点点。”
福王大奇：“什么东西？”
陌黎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一台电风扇来。
这东西福王可没见过，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此为何物？”
陌黎：“王府里可通电？”
福王赶紧道：“通电，当然通电。小王花了一笔重金，请高家村的蓝帽子帮忙，从菜市口牵了一根电线回来，还买了许多电灯泡呢。你瞧，咱们头顶上就有一盏，只是现在太阳正大，电灯还没开。”
陌黎笑：“通电就好，插孔在何处？”
郑公公赶紧带着陌黎来到墙角边的插孔处。
陌黎取下了电灯的插头，换上电风扇的插头，将风扇调整了一下角度，对准了福王，然后“啪”地一声，点下了开关。
风扇的叶片，呜地一声旋转了起来。
接着，福王就感觉到一股劲风扑面，吹得他的胡须都呼呼的飘了起来……
一瞬间，福王就爽歪了。
“啊？此物？能吹风？”福王大喜道：“好强的风，这风力，比我的丫鬟摇扇子厉害多了。”
陌黎笑道：“这么热的天气，让丫鬟摇一整天扇子。把丫鬟也累坏了，会显得王爷很没良心，欺压员工，被天尊知道了也是要生气的。”
最后这一句话，吓得福王差点一口气没缓上：“啊？天尊要生气？”
天尊会不会生气陌黎不知道，反正就个忽悠：“但是用电风扇吹风就不一样了，不但不会背上欺压下人的恶名，还能享受更大的风，更凉爽的感觉。想吹时点一下这个按钮，不想吹时再点一下……”
他操作了一下给福王看，微笑道：“怎样？方便吧？”
福王的胡须和头发，正被电风扇吹出来的风在脸上凌乱的抽着……心里美滋滋的，赶紧回应道：“方便，真是太方便了，小王从来没有在夏天感觉这么爽过。这……这东西……多少钱？”
陌黎笑道：“这东西里面使用了高家村最新的技术，还使用了大量的铜，您也知道铜就是钱。另外，它还要接入电网，使用天尊提供的仙家电力……”
说了一大堆，陌黎才道：“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一台电风扇还是全天下的第一台电风扇，我给他取了个名字，叫做‘凉风一号’，你看，就印在底座上面。后面再生产出来的电风扇，都没有它有收藏价值，不会再单独取名字了。”
福王听懂了：“所以有点贵？”
说完，他又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贵不贵且先不谈！它要用天尊提供的仙家电力，那……小王如果用了，会不会惹天尊生气啊？说这个有点不好意思，小王曾经做过一点让天尊他老人家……不太高兴的事情，也不知道他老人家消了气没。”
陌黎：“他老人家应该不至于生气吧！天尊鼓励大家多使用先进科技，有更多的人用，科技产品赚到了钱，科学家们才有更多的动力去研究新科技。天尊说，这个就叫做‘正反馈’、‘良性循环’。王爷若是用上了这个，就是在为科学发展出力，天尊肯定开心。”
一听说天尊能开心，福王急：“多少钱。”
陌黎：“五百两。”
福王：“买！快，快去拿钱来。”
后面半句话，已经转向郑公公了。
郑公公又何尝不急，当年为了让天尊放过他，他还打断自己的胳膊呢，一直都有点害怕天尊，现在听说买这个能让天尊开心，动作飞快，刷刷刷就冲进王府库房，点了五百两银子出来。
于是，双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都开心得不得了。
当天晚上，陌黎带着五百两银子，坐着火车回到高家村，向他的财务总监侯兰汇报：“原型机，卖了五百两。”
侯兰笑脸如花：“我的相公真厉害！”
她那群纺织厂的女工友们，又要羡慕嫉妒得发狂了。

第1150章 我也想拍广告
老百姓们突然发现，最近这些天，电视机上的广告，一下子变得丰富起来了。
以前高家新闻开始前几分钟，就只有“暖得犯困羊毛衫”这一个广告反复播放，人都要看麻了。
但自从三娘牌羽绒服加入之后，别的商人也终于反应过来，这个广告时间，并不是暖得犯困专享，是可以花钱去争取的啊。
于是，各种各样的广告，开始丰富起来。
“仙船牌海鲜，本行租下了仙船上的货舱，用最快的速度为您带回产自舟山岛的海鲜，保证每一条海鱼到您嘴里时都是新鲜的。”
“来得快川味酸辣粉，从四川传过来的最新小吃，连天尊吃了都说好。”
广告刷刷的在电视上乱飞……
高家新闻前面，后面都有了。
然后“赵胜农业致富经”节目的前面和后面也有了。
甚至连没什么人爱看的“史可法普法”前后也都有了。
高家村的村库，狠狠地暴赚了一大笔广告费。
同时，以陈圆圆为首的一批知名演员们，也广告费拿到了手软。
不过，有一个知名演员显得颇有点寂寞……他硬是一个铜板的广告费都拿不到。
他就是：陈千户！
史上第一凶恶的坏人，全天下所有坏事都是他做的，怎么可能接得到广告？
陈千户坐在花花世界明星事务所的舞台上面，一脸寂寞地看着别的演员彩排着他们的广告，不由得悠悠地叹了口气。
老南风在他旁边坐下，笑道：“兄弟，你还眼红那点小钱？”
陈千户：“南风哥，我不缺钱，我只是郁闷啊。他们都有人请去拍广告，一个个的在屏幕上好帅的样子，只有我，硬是没有一个商行看得上，他们都嫌我太凶了。”
老南风哈哈大笑：“你可是军人，军人要那么粉嫩软糯的形象做啥？凶巴巴的也挺好啊。”
陈千户：“可是，我也想打扮得帅帅的，穿着漂亮的衣服，拿着一件生活用品，对着电视前的观众微笑，对他们说，陈千户推荐你们买这个哦。”
两人正说到这里，突然见到一个穿着商人衣服的男子走了过来，对着陈千户行了一个大礼：“请问，您就是陈千户吗？”
陈千户指了指自己的脸：“你看，你看看，顶着这张脸的，除了我还有谁？”
商人左看，右看，然后“丝”地倒抽了一口凉皮：“果然是陈千户本尊，好可怕的表情。”
陈千户翻了翻白眼：“找我有什么事？快说。”
他翻白眼的样子贼恐怖，就像要随时跳起来拿刀砍人一样，吓得那商人蹬蹬蹬连退了好几步，好几秒后才缓过劲儿来：“咳，事情是这样的，在下想请您拍一个广告。”
“什么？”陈千户大吃一惊，猛地跳起。
商人被他跳起的动作吓坏了，转身就跑：“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来找您，我马上滚远。”
“回来！”陈千户急喊：“立即回来。”
商人哪敢不听，倒退着跑，刷地一下又跑回了陈千户面前，颤声道：“不……不要杀我……”
陈千户的脸上，现在已经写满了喜气，乐得开了花，但是，他的笑容在别人眼里，也是狰狞的笑容，是那种邪恶的坏蛋在发出嚣张的诡笑的感觉。
陈千户大笑道：“你居然来找我拍广告，有眼光，哈哈哈，太有眼光了，我很满意，不管是什么广告，我都接了。”
商人大感意外：“咦？您接了？”
陈千户：“当然接了！哼哼，这也是我演艺事业中的一个大挑战，终于，我要扮演一个形象气质过得去的人，给观众们推销商品了吧？哈哈哈哈，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你知道吗？”
他笑完之后，表情一沉，严肃认真地问道：“是个什么广告？我要怎么演？”
商人“咳”了一声道：“是天尊赐下的杀虫剂，村委会决定交给我来分销，我给它取了一个名字叫做‘杀蝗灵’，准备请您拍的，就是杀蝗灵广告。”
陈千户的笑容瞬间凝固，他开始感觉到不对劲了，小心翼翼地问道：“我在里面演什么？”
商人刷地一下摸出了一瓶杀蝗灵，对陈千户道：“请您穿上类似于这个瓶子的戏服，手上拿着长枪，追杀一大群穿着蝗虫衣服的演员。”
陈千户：“！！！”
商人道：“我已经编好剧本了，首先是一群穿着蝗虫衣服的演员出场，他们一边破坏庄稼，一边唱歌‘我们是害虫，我们是害虫’，然后这时候您就出场了，您唱道‘正义的杀蝗灵，正义的杀蝗灵，一定要把害虫，杀死，杀死’，然后您就提起长枪，杀入蝗虫群中，将他们全部杀个尸横遍地，动作要凶一点，表情要狠一点。要体现出杀气腾腾，让人一看就心生畏惧，这个角色最适合您了。”
陈千户：“噗！”
一声惨叫，陈千户倒了下去。
老南风用脚踢了踢陈千户的腰：“喂喂，起来，别躺在地上装死，你刚才已经答应了这位商人接下他的广告了。男子汉大丈夫，答应了别人的事就做到。”
陈千户满地打滚：“我不要做男人了，我要赖皮，我不能接这样的广告。”
老南风怒：“立即给老子去！娘的，堂堂大老爷们儿，闹什么小情绪呢？还赖皮？男人说出去的话，像泼出去的水，绝不能收回来。”
老南风一怒，陈千户的凶狠就瞬间变成了小儿科，怂怂地爬起身来，耷拉着脑袋：“我演，演就是了嘛。”
商人看到这一幕，心里也不禁直犯嘀咕：原来老南风将军才是真正的狠角色，刚才那一怒一吼，太可怕了，连陈千户都瞬间变成了小乖乖，啊啊啊，好可怕，我要离开这里。
商人撒腿就跑，陈千户也赶紧开溜：“你等等我，我和你商量商量拍广告的事情。”
商人才不等，跑得飞快。
陈千户也追得飞快。
两人飞也似地跑出明星事务所，在街上一跑一追，瞬间去得远了。
过了几天，新的传说又出来了：陈千户当街追杀一个可怜的商人，一直追出了五条街……

第1151章 接管登州水师
皮岛。
一船接一船的粮食与物资，送到了皮岛上。
高家村那仿佛用不完的物资，让皮岛岛镇沈世魁佩服得五体投地。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他已经大致明白了，这些物资并不是朝廷送给他的，而是“李员外”送的。
而这个李员外，说好听点是个商人，说难听点，就和郑芝龙那样的割据海盗一样的路数。
表面上听朝廷的号令，实际上他就是个土皇帝。
这土皇帝往皮岛上送东西，送物资，不是看在他沈世魁的面子，而是送给曹文诏的。
说难听点，曹文诏在这里，他才会送东西给自己。
若是自己排挤曹文诏，那这些物资就不会再有了。
皮岛一直以来都没有大明朝廷给的物资，今后也不会有朝鲜的物资援助，如果不靠这个“李员外”，皮岛就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他应该怎么做，不用说也知道。
“曹将军，今后我们该当如何？”沈世愧现在什么事都问问曹文诏，以示对他的尊重。
曹文诏：“我们在海战上已经把建奴打怕了，他们在好几年内，应该是不敢再组织进攻皮岛。而经此一役之后，朝鲜的立场应该会再次摇摆起来。今后，我们继续以皮岛为根据地，袭扰建奴后方……慢慢积蓄力量……”
他正说着呢，一个士兵跑进来：“天使来了！”
沈世魁嘿了一声，天使什么的，皮岛人从来不放在心里，但他还是道：“我们赶紧出去迎接。”
一群人跑到沙滩上，只见一个太监刚刚下了船，正在沙滩上站得笔直呢，一幅要宣读圣旨的模样。
沈曹二人，赶紧行礼，那太监拿出圣旨，呱呱一阵念叨。
圣旨先是夸了一阵沈曹二人，说他们守皮岛有功，皇上很开心什么的，然后就是封曹文诏为沿海总兵，负责援助皮岛，对付建奴和朝鲜水军什么的。
接下来就是叫曹文诏自行量裁，招抚海盗为朝廷所用。
圣旨念完，沈世魁也不禁松了口气：还真怕皇上任命曹文诏为东江镇总兵，那就要抢自己的位置了。
沿海总兵就挺好，与自己没有竞争关系，反而是合作关系，这样一来，皮岛自己也能守得安心。
曹文诏听完圣旨，心里却在暗想：让我招抚海盗，而且游击将军以下职位，全部由我自由量裁，这还真是不错。
他心里已经开始琢磨了，可以把江城任命为游击将军，施琅任命为千总，郑森虽然是客将，但很得天尊欢心，也给个千总吧，这样一来，高家村的水军，以后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在海面上溜达，不用再自称海商了。
而且，沿海总兵的水寨，似乎是在登州附近，高家村的水军又多了一个可以驻船的地方。
而且登州离天津很近，直线距离也就六百里的样子。
高家村的海军以后从登州出发前往天津，只需要一天时间。
圣旨读完，皆大欢喜！
太监回京复命去了，曹文诏则立即起草一份奏章，将游击将军江城、千总施琅、千总郑森这几个名字也一起报了上去。
数日后……
大明朝，登州水师卫所。
登州卫是大明朝历史悠久的水师卫所，鼎盛时期，曾拥有100艘中大型战船，小型战船则多不胜数。
然而随着大明朝的禁海政策施行，到了明孝宗弘治十六年（1503年），登州卫的中大型舰船只剩下三艘，同时舰船制造业也几乎彻底消亡。
到了崇祯十年（公元1637年）这个时候，登州水师卫所已经基本上变成了一个小渔村，除了腐朽的水寨上竖着的一面“登州卫”的破旗之外，甚至很难看得出来这里是一个朝廷的军港。
江城、施琅、郑森三人，率领着船队，缓缓地驶入登州水寨。
他们这庞大的船队一来，就吓了登州卫的水兵们一大跳，不少人拼命地划着他们的小破船，冲回了岸上，回到家里，拿出破烂的武器，摆出一幅“啊，我可能冲上去也打不过”的架势。
江城拿出一个铁皮喊话筒，对着登州卫的水兵们大喊起来：“本将军是新任沿海总兵曹文诏麾下，游击将军江城，奉命前来接管登州水寨，尔等不必惊慌。”
登州兵们这才松了口气：“吓我们一跳，这么大的船，还以为是西洋人来了，结果是自家新上司来上任。”
水兵们放下武器，围到了岸边。
江城的眼光扫过这伙人身上穿的破衣服，手里的锈武器，不由得叹了口气。
施琅也低声道：“好穷的军队啊。”
郑森低声道：“比我家的海盗们还穷。”
江城开口道：“你们的铠甲和武器，为何如此破烂？寨子里怎么一条像样的船都没有？”
登州卫的卫所军官走了出来，一脸的尴尬之色：“江将军，咱们登州卫已经废驰了上百年了啊。朝廷从不给我们拨款，不给我们造船和配备军械，让我们自己打渔维生。我们仅有的这些小渔船，都是自己造的，没有花朝廷一个子儿。您可怪不得我们啊。”
这话有理！
朝廷不给钱，还想让他们有什么像样的家当不成？
江城转过头看了看施琅和郑森。
两个大孩子也不禁摊手，摇头：“唉！”
江城：“好吧，你们的情况，本将军现在已经知道了。咳，就直说吧，本将军是一个很护短的人，你们既然今后就是咱一家人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本将军颇有家资，朝廷给不了你们的，本将军来给。”
登州卫齐齐一愣：懵住，将军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过，他们马上就懂了！
江城大手一挥：“发粮，发钱，发衣服……”
大量的物资，直接往他们手里塞！
高家村最拿手的，糖衣炮弹，物资攻势。
一瞬间，登州卫的士兵们就被江城征服了。
“江将军，您是我跟过的最有良心的上司。”
“请不要怀疑我的忠诚，今后我就是您最忠心的部下。”
“以后您叫我上刀山下火海，我皱一下眉头就不是人。”

第1152章 英国人来了
登州卫所兵们也没想通，自己明明是个苦哈哈，天天在海边打渔为生，突然有一天天上掉馅饼，啪地一下把自己砸富了。
身上穿起了品质一流的铠甲，长矛全部换成了品质一流的铁质枪头，破破烂烂的弓箭也给他们换成了崭新的开元弓，与边军的装备一模一样。
每个人几两银子一个月的军饷刷刷发下来，这军饷居然还没把食物算进来。新上司给他们把伙食也包了，每个人发几大袋米，肉干。
那好东西真是刷刷的往家里抬。
短短几天时间，原本一群开破船，穿破衣，吃不饱的穷哈哈，摇身一变，个个满脸红光。
在他们的心里，江城的形象也变成无比高大上。
现在问登州水兵，他们愿意为皇上卖命还是愿意为江将军卖命，那毫无疑问是后者。
不过，水兵还是看出来了一件事，自己与江将军的亲兵还有点差距，自己用的还是弓箭长矛大刀，而江将军的亲兵们用的全是火铳！
这个差距很值得重视！
谁不想往上爬啊？想从普通的卫所兵变成江将军的亲兵，这样才能吃稳这碗饭嘛。
于是，登州卫所兵们，选出一个代表，来到江城的面前：“将军，我们知道自己是才归入您麾下的，暂时还不得您的信任，但我们愿意努力，要怎么才能成为您的心腹，你只管吩咐，咱们一定做到。”
江城嘿嘿一笑：“这个倒也不难。”
他刷地一下摸出一本书，《天书&#183;军纪与军规》。
他把这本书递到了代表的手里：“如果你们所有人都能学好这本书，经过咱们的政审，我就可以让你们成为我的心腹亲兵，给你们配发与我的兵一样的火铳。”
代表赶紧双手将那本书接了过来：“明白了！江将军，这件事您就放心吧，我们一定会用心学习这本书的。”
为了自己的长期饭票，学一本书算什么？
拼了啊！
登州水师们在江城派来的指导下，开始了拼命学习，努力上进……
……
就在登州水师们萌萌哒地学着纪律注意的同时。
广州，虎门，外海。
英国前皇家海军军官约翰&#183;威德尔，正率领着一支四艘大帆船组成的船队，在海岸边徘徊。
此时，西班牙的海上霸权已经衰落，无敌舰队已经于1588年覆灭，英国海军正在崛起。
不过，当英国人的船队远航万里来到东方时，才发现东方黄金之国的贸易线，早就被西班牙和葡萄牙这两颗门牙给垄断了，对了，还加上一个荷兰。
就在不久前，威德尔率领船队前往澳门，想在澳门进点货，结果遭到了澳门的葡萄牙人的拒绝，不允许他靠港。
英国人虽然在西欧已经可以横行霸道，但在这遥远的远东之国，威德尔只靠四艘帆船，并不敢去惹澳门的葡萄牙地头蛇。
因此，他就将主意打到了大明朝的身上。
“提督，咱们的轻帆船安妮号，已经进入珠江口，测量航道去了，不用多久，就能将这里的海图给绘制出来。”
一名部下对着威德尔报告道：“不过，大明朝的水师已经发现了我们。”
威德尔哼了一声：“大明朝的水师？就是我们一路过来看到的那些破破烂烂的硬帆船吗？那也配称得上水师？”
部下也笑：“是属下说错了，大明朝的垃圾，发现我们了，派人了过来交涉。”
威德尔：“嗯，听听他们说什么。”
很快，一艘广州水师的小船，靠到了英国大帆船的旁边，大明朝礼部所属的一个小文官，爬上了大帆船来，走到了威德尔的面前。
“本官名叫凯龙，大明朝礼部小吏一名，专门负责外事。”那文官先自我介绍了一句，然后才道：“我们看到你们派出了小船，钻进了珠江，那是你们的探路船吧？如此行为，十分无礼，我方要求你们立即收回探路船，不得随意进入我大明朝的领土。”
威德尔随船带来的葡萄牙翻译立即帮忙把汉语译成了英格利洗。
威德尔听完，一脸的傲慢：“这是大英帝国的商船，我叫威德尔，是来经商的，海面上的天气有点不太好，我担心会有台风，所以打算让船队进入内河里躲避。”
凯龙：“进入内河躲避台风是可以的，我大明朝礼仪之邦，为远来的友人提供避风的港湾没有问题，但此事必须先征得我大明朝廷的同意，不是你们自己随便派个船就可以进去探路的。”
威德尔冷笑，很想呛一句：老子探了又怎么滴？
但他的部下却低声道：“提督，不可硬来，安妮号还在探路呢，我们对这附近水文还不熟悉，还没有做好战斗准备，此时翻脸早了点。”
威德尔换了幅脸孔，微笑：“哎呀，那真是抱歉，我们远道而来，还不知道大明朝的规矩，现在我们知道了，请容我郑重地提出申请，借个港口，避一避台风。”
凯龙向着东边的海面看了一眼，凭借他长时间生活在广东，多年积累的经验来判断，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台风要来。
凯龙转回头来看向威德尔，一脸郑重地道：“很抱歉，我看不出来会有台风到来，你的舰队是安全的。我不认为你有进入内河躲避台风的必要，请你尽快率领船队离开，不得在我大明朝的领海上逗留。”
威德尔心里暗骂了一句，但表面上还是装出彬彬有礼的英国绅士的模样：“知道了，我们会尽快离开的，但是那艘探路的轻帆船现在已经走远了，我们又没有远距离联系它的方法……我们也没有小船能将它追回来。”
凯龙皱起了眉头，心里已经感觉到不对劲了，但这个没有无线通讯的年代，他也确实拿对方这句话挑不出毛病，只好再叮嘱了一句：“那艘轻帆船回来之后，请立即离开。”
说完，凯龙下了船，搭上了广州水师的小船，返回岸上。
威德尔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装出来绅士风度瞬间消失不见，露出了一脸海盗的狞笑：“这些废物小矮人，等我探明了水路，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大英帝国皇家海军。”

第1153章 虎门之战
威德尔就这样在珠江口赖着不走数日。
探路的轻帆船安妮号回来了，它深入珠江口数日时间，深入到距广州城15英里的头道滩，在沿途测量水深和做标记，将周边地形水文，以及明军的防御布置，全部摸了个明明白白。
大明朝的人已经感觉到了它的不对劲，凯龙赶紧向上司汇报：“英国船队，有不轨之心。”
但上司只想省事，不想把事情闹大了给自己惹来麻烦，天朝上国思想作崇，根本不把别人侦察自己当一回事。回复凯龙道：“蛮人也就四艘船，还能闹得出什么不成？他要在这里躲台风，就让他躲吧，没事没事。”
凯龙大急，他这个在第一线负责外事的礼部官员，最清楚这些西洋人是些什么货色了，越是纵容，越是骄横，这些人只有打了才会乖啊。
但他只是一个文官，手上又没兵，面对这种情况，当真是毫无办法。
八月……
威德尔船队终于动了起来，驶向了虎门炮台。
凯龙赶紧登上炮台，只见四艘英国战船，在离炮台不远处停了下来，还放出了驳船，正在测量这附近的水道。
这还得了？
这里可是虎门炮台，广州门户，军事要地，西洋跑这里还测量水道了，还怎么忍？没有办法忍耐了。
凯龙将脸一黑，大声下令道：“开炮！警告射击，赶走他们。”
虎门炮台的炮兵营武官低声道：“凯大人，这些西洋船两舷全是炮，四艘船加起来，数量不得了，我们若是对他们开炮，不一定打得过他们啊。”
凯龙将脸一黑：“这是打不打得过的问题吗？敌人已经跑到军事基地的旁边测量了，如果我们还不动手，下一步，敌人的斥候就要大摇大摆走进兵营里来，把我们的士兵一个一个的挨个数清楚。”
武官：“这倒是！”
国与国的较量，可不是“打不过就不打”这么简单。
这也不是修真世界，一看对方比自己修为高，马上就跪下来喊前辈，饶命，别杀我，我给您当狗都行。
军人的血性，可不允许敌人把鞋底子踩到脸上来。
凯龙：“打不过，也得打！我大明朝绝不容许蛮人横行无忌，给我开炮，先发三炮警告射击，表明我们的态度。”
炮兵们一咬牙，开炮！
“轰轰轰！”
三发警告炮弹飞了出去，落在了英国船远处的水面上，冲起三道白色的水柱。
威德尔一见大明居然敢开炮，也不禁愣了愣，随即大笑：“哈哈哈，小矮人们居然真的生气了，哈哈哈，开战了，向他们开炮，把这个破炮台给我打下来。”
威德尔的四艘帆船，立即散开，向着虎门炮台围了过去。
“开炮！”
“Fire！”
双方的炮兵同时大吼起来，轰轰轰的炮声连续不断地响起。
炮弹在半空中擦身而过，呼啸着飞向对方。
接着是木板粉碎的声音……
威德尔麾下的四艘船，很快就有所损伤，但这点损伤并不算什么，这时候的英国战舰非常强悍，英国水兵们的战斗素质也非的高，他们在不久前才击败了西班牙无敌舰队，在整个世界崭露头角，正是锐意进取之时。
炮弹并没有吓阻英国水兵，少数水兵伤亡他们也视若平常，继续往炮膛里装填炮弹，对着虎门炮台疯狂开火。
炮弹砸在炮台的女墙上，泥石纷飞，偶尔有一颗炮弹飞进炮台里面，砸中一个炮兵，鲜血淋漓。
很快，虎门炮台的火力就被压住了。英国炮弹不停的飞上来，打得炮兵得不敢抬头，装填炮弹的动作都停下来了，所有人都躲在角落里。
凯龙被两名部下护住，躲在一块矮墙下。
炮声轰隆，他的命令根本发不出去。
一名部下对着他耳边大吼：“凯大人，不行了，英国人的大炮太多了，咱们的炮台顶不住。”
凯龙游目四顾，见整个炮台都失去了战斗力，也不由得长长地叹了口气。
虎门炮台是朝廷重金打造的炮台啊，这里一共有大炮44门，数量可真不算少，比起四艘英国战舰上的炮来说，并不见得少。
但是……
炮台上的炮虽多，火药和配套的炮弹却不足。炮兵们又缺乏训练，战斗意志也不够，一打起来，许多炮兵就害怕被炮弹打中，躲得远远的，根本发挥不出炮台的战斗力。
凯龙只好仰天长叹：“这可如何是好啊？”
“大人，别叹了，快撤啊。”
部下拉着他逃出了炮台，接着所有炮兵全部撤离。
虎门炮台……沦陷。
威德尔看到炮台里的明军撤了，不由得哈哈大笑：“停火！去一百名水兵，把炮台里的大炮全都搬到咱们的船上来。”
一群英国水兵，得意洋洋地上了岸，大摇大摆钻进炮台，将里面的大炮往船上搬，有九门大炮已经被砸坏了，或者被石墙倒下来压住了，所以英国人搬走了三十五门还完好的大炮。
……
“报！”
一名信使飞也似地跑进了舟山定海港，在码头上急得直跳脚：“我有紧急军情，紧急军情，江教习回来了吗？”
码头上的水兵摇头：“江教习在登州整顿水师，还没回来呢。”
信使急得不行：“那可如何是好？有谁在？有哪个能打的在？”
“干嘛呢？”一个大孩子走了过来，正是施琅，郑森也跟在他的旁边。
原来，江城留在登州整顿水师，修筑登州水寨。
但施琅和郑森，却回到了舟山定海港来。
他们两个岁数还小，还不能把自己全部的时间都用在公务上，还必须在海事学校里面多多学习，未来才能走上更高的高度，所以他们在皮岛的事情告一段落之后，立即就回了舟山定海港，刚好赶上信使过来。
信使一见施琅，赶紧跳了过来：“施小将军，你在也好，大事，发生大事了。”
施琅：“？”
信使：“英国人来了四艘船，炮轰虎门炮台，搬走了炮台里的三十五门大炮。”
此话一出，施琅大惊，郑森也大惊。
“英国人向咱们大明朝动手了？”
“该死！”
两个大孩子齐齐大怒：“弄死他们这群狗日的。”

第1154章 我们能去
两个大孩子一下子激动起来，跳着脚道：“发兵，打过去！我们两个已经有朝廷的官位在身了，正好可以光明正大的出兵。”
正好白公子驾驶着明轮船小白三号，刚刚回港，凑过来一听，马上就摇头道：“两个孩子就知道瞎说，正是因为你们已经有了官位在身，所以反而不方便插手这事了。”
两个大孩子：“哎？”
白公子道：“以前咱们可以说自己是海盗，到处乱打，打了也就完事了，但现在既然是朝廷武官，你就有自己的辖地，不在你辖地的事情，你就不能去掺合，否则只会破坏好不容易得来的身份，给咱们高家村添麻烦。”
两个大孩子：“哎，这……”
施琅：“曹将军现在那个沿海总兵的职位，不是整个沿海都能管吗？”
白公子摇头：“那当然不是，苏松水师只能管苏松地区沿海、福建水师总兵只能管福建沿海、而广东总兵只能管广东沿海，曹将军这个沿海总兵，应该只能管天津、山东那附近的沿海而已，你们可别乱来哦。”
施琅：“可是，英国人都跳脸上来了，我们有大船，就该去教训教训英国人。”
白公子：“我也觉得该揍一揍英国人，但怎么揍法，只怕还需要再议。”
大伙儿才说到这里，又见一艘快船驶进了港来。
这艘船上挂着郑芝龙家的旗帜，船上跳下来一条汉子，大声叫道：“少爷，少爷。”
郑森：“咦？那是我父亲的心腹。”
那汉子飞快跑过来：“少爷，老爷让我通知您，说是有个乐子可看，问你要不要去看看？”
郑森：“什么乐子？”
那汉子道：“英国人四艘战舰……”
郑森：“炮轰虎门？”
汉子：“啊？原来少爷已经知道了。”
郑森：“我也刚刚得到消息，这不是已经打完了？我还有啥好看的？”
汉子道：“西洋人炮打虎门的事情，让巡抚和海道副使非常生气，几位大官向广州总兵陈谦下令，要他立即将英国人赶走。但是陈谦手下根本没多少兵力，船只也破破烂烂的，他没本事赶走英国人，便向老爷求助。”
众人听到这里，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是广东总兵向郑芝龙求助了。
郑芝龙现在是大明朝东南沿海地区最大的土皇帝，手握重兵，实力强横，而且他有着很丰富的对西洋人作战的经验。当年料罗湾海战，就是由郑芝龙出手，将荷兰人给打跑的。
广东现在被西洋人欺负了，当然会想到郑芝龙。
而郑芝龙碰上这么好的机会，当然要带儿子去见识见识，让他学点东西。
施琅大喜：“小森，去呀！你肯定要去的是吧？然后，你在去的时候，顺便把我也带去看看热闹，很合理的吧？我不亮出自己的身份，伪装成你的手下就行了。”
郑森大喜：“这当然是极好的。”
这件事有郑芝龙出手，高家村也就不打算派出重兵了，就只派出了两艘船，一艘万里阳光号，一艘白公子刚刚造出来的明轮船小白三号。
施琅给自己稍稍伪装了一下，装成是郑森的手下。
然后两艘船离开了舟山定海港，向着福建驶去。
没多久，两艘船就来到了福建晋江安海镇，郑芝龙的老窝。
只见安海镇旁边的码头上，密密麻麻全是船。
最大的是一艘长约五十米的西洋大帆船，也不知道郑芝龙是从哪里抢来的，反正不会是他自己造的。
接下来的船型就有点断层了，第二大的是只有二十米左右的戎克船，有十余艘，然后就是一大片乱七八遭的小船了。
高家村的两艘大船到来，一下子就比郑芝龙手下最大的西洋大帆船给比下去了，一艘六十几米的万里阳光号，一艘六十几米的明轮船，看得郑芝龙手下的水兵们啧啧称奇。
“少爷！是少爷回来了啊。”
“少爷，好久不见。”
码头上不少人对着郑森挥手。
郑森也乐呵呵地打着招呼，一会儿张叔，一会儿李叔，一会儿郑叔……辈份个个比他高。
郑芝龙站在码头上迎接，见到郑森，脸上露出笑容：“小森，许久不见，跟着李公……咳……李先生去学到了什么东西没有呀？”
郑森立即答道：“孩儿这一次去，学到的东西真的是太多了，我学到了地球、太阳、月亮、宇宙……也知道潮汐和季风是怎么形成的，还学到了好多海洋知识，真是不得了，李先生懂的实在是太太太太太多了。”
父亲听说儿子学了东西，那当然是开心的，大笑。
郑森又补充一句：“对了，孩子还谋到了一个官职。”
“什么？”郑芝龙大吃一惊：“有官职在身了？什么官职？”
郑森嘿嘿笑：“千总！”
这个官衔把郑芝龙都给听愣了，自己的孩子才十三岁啊，居然就当上千总了？自己当年为了混个游击将军的官职，受了多少委屈？好不容易的说。
果然，把儿子送到李公公那里去是对的，跟着皇上手下的中官，这升官的速度，啧啧……搞不好以后我可以父凭子贵啊。
“你这千总是怎么得来的啊？”
“这说来就话长了，回头慢慢给你讲。”郑森笑道：“父亲，咱们赶紧出发去揍英国人吧。”
“好！”
郑芝龙其实也早就准备好了，就在是等儿子来呢，当下赶紧拉起舰队。
英国人只来了四艘船，而且广州离福建也很远，他就不带太多远去了，小船想带也带不去，航行不了这么远。
他就只点起了十艘有远航能力的中大型船只，本人坐镇在最大的西洋大帆船上，由二弟郑芝虎率领一只20米长的戎克船开路，离开了安海镇，向着广州驶去。
一路上，郑森给他讲了皮岛之战，听得郑芝龙暗暗心惊，原来皮岛那边打了一场这么大规模的战役，还好我军打赢了，不然大明朝只怕就危险了。
郑森还给他讲了讲自己在海事学校学来的各种奇怪知识，什么地球是一个大球，这个郑芝龙倒是知道。但他讲了潮汐是因为月球的引力，就把郑芝龙给听得懵了。
再给他讲了讲了什么洋流，什么季风，什么蒸汽明轮，什么螺旋浆推动等等乱七八遭的知识。
郑芝龙也不禁感叹：“儿啊，今后父亲肯定不及你的成就。”

第1155章 嚣张的英国人
郑氏的船队，向着广州航行，走到一半，一艘小船迎了上来，新的消息又来了。
英国人威德尔的四艘大船，不顾大明朝廷的警告与驱逐，依旧停泊在虎门外的老虎岛，显得十分嚣张。
广东官员们当然不可能就这样坐视人家踩在自己的脸上，采纳参将黎延庆等人的建议，采用火攻战术，命把总陈邦基、吴一凤“招募善火闽兵张奇等四十名，备办火具柴草，选验年久兵船五只，充作火船”，各船用铁链连结。以黑夜为掩护，向英船驶去。接近英船时，潜伏船中的水手立即纵火，然后跃入江中，刹时火光冲天。
英船发现纵火船时，火船已经冲到眉毛下面了，但英国水兵实在训练有素，一瞬间就操纵船只逃开了老远。
火船烧了个寂寞……
经此一役，广东水师也吓了一大跳，没想到英国人驾驶着那么大的船，却有那么灵活的反应。
火攻不成，反而损失了己方五艘旧船，以及大量的燃油。
经此一役之后，威德尔决定更加积极点行动，攻击了行驶于珠江的大明水师。大明水师是一只拥有21艘船只的船队，但在英国人的进攻下毫无还手之后，被英国人焚毁了三艘火器船和两艘普通帆战船，还放火焚烧了一处村庄，并带走三十头猪，其余的“16艘兵船”溃逃。
听到这里，郑芝龙的表情不太好看。
施琅叹道：“从这一役可以看出来，大明朝的水师，已经完全不是英国人的对手了。”
郑森：“这话说得不对呀，我们也算是大明朝水师呀。”
施琅：“咦？也对，把我们也算成大明朝水师的话，那还有得打呢，嘿。”
郑森：“赶紧的！咱们赶去教训那个狗日的。”
……
虎门炮台，江面上，一艘大明水师帆船，正在熊熊燃烧。
就在刚刚，威德尔又在珠江上拦截了一艘大明水师的船，将它抢过来之后，故意驶到了虎门炮台下，放火烧毁。
虎门的位置有多重要，那自然是不必说，在这里的江面上放火烧大明水师的战船，可谓嚣张之极。
威德尔志得意满，对船上的部下们笑道：“我们在这里立足了威，以后过来贸易的时候，这些小矮人还不乖乖的任由我们摆布？想要他们怎么做，他们就得怎么做，就和那些非洲黑人，东南亚土著一样。”
部下们都笑。
威德尔似乎觉得光烧一艘船还不够，转眼看向了旁边的虎门炮台……
炮台里的几十门炮已经被他抢光了，现在只剩下一个光溜溜的城郭。
威德尔嘿嘿笑了两声：“搬些火药上去，把这个破炮台炸了，弄个大响声给这些小矮人听听。”
水兵们赶紧行动起来，搬了三大桶炸药上岸，将它们填塞在虎门炮台的城墙缝隙中，点燃……
“轰！轰轰！”
爆炸声连响，虎门炮台的城墙全倒。
躲在远处的明廷官员们，全都气得发抖，但又毫无办法。
礼部主客清吏司的主事凯龙，对着天空大哭：“水师为何如此无能？我大明朝岂可如此受辱？”
正哭喊着呢，一名信使跑了过来，飞快地报告道：“凯大人，游击将军郑芝龙的船队到了。”
凯龙大喜：“哎？”
不过，刚喜完，他马上又黯然下去：“郑芝龙也未必敌得过这些红夷人……这四艘红夷船，是本官见过的最厉害的海盗，比弗朗机人和红毛人、大食人都要厉害得多，只盼郑芝龙能打得过他吧。”
就在凯龙接到消息的同时。
一艘轻帆船驶向了威德尔的战舰，给威德尔带来了一个消息：“大明水师十余艘大船，正向着咱们驶来。”
“大船？”威德尔笑：“这些小矮人还能造得出多大的船？我放眼过去，就没看到一艘像样的。”
“很大！”那汇报的士兵急吼吼地道：“真的很大，比咱们的船还大了一圈。”
威德尔：“是比你的轻帆船大了一圈吗？”
“不，是比您的旗舰还大了一圈。”
“什么？”威德尔不服：“怎么可能比咱们的船还大？咱们可是大英帝国皇家水师的正规战舰，连西班牙无敌舰队都被我们击败了，我们的船是全世界最好的。”
报信的水兵一脸惶急：“真的很大，您很快就能看到他们了。”
威德尔：“好，你的轻帆船也归入我的战列。”
威德尔现在拥有总共五艘船了，其中三艘英国三桅大帆船，两艘小一点点的轻帆船，嚣张无比地在珠江口横了开来，静静地等着大明朝的“大船”。
他一脸的不屑，根本不相信这个国家有什么了不起的造船技术……
倒是给他做翻译的葡萄牙人凑了过来，小声道：“提督，不可轻敌，大明朝曾经也是能造出大船的。据说那玩意儿叫做郑和宝船，巨大无比，像一个海上堡垒。”
威德尔：“切！写史书的官员瞎写的吧？我早就听说过了，他们的史官经常瞎写。”
翻译低声道：“此船曾经出使南洋，在东南亚多个国家进行过访问，应该不是瞎写的。”
威德尔：“东南亚一堆野人国，连个史书都没记。当然只能任由大明的史官乱写了。”
他正说到这里，远处的海面上，出现了船影。
走在最前面的，是郑芝虎率领的一艘20米长的戎克船，船上飘扬着一面福建水师的旗帜。
威德尔一看这船就笑了：“看吧，还说是大船，这不就是一艘中型船吗？这种破船上面顶多两到五门炮，根本就没有什么战斗力。”
就在他的笑声中，郑芝虎的戎克船由远而近，很快就到了威德尔前面不远处。
我朝一向讲究先礼后兵，郑芝虎虽然是个莽夫，也是要讲江湖规矩的，到了地方也不急着打，派出手下驾着一艘小船，划了过来。
上了威德尔的船之后，那手下大声道：“我们是大明朝福建水师，现在勒令你们立即停止对我大明朝的侵略行动，赔偿你们打坏的炮台和烧毁的船只，村庄的损失，送还你们抢走的大炮和财物，然后有多远滚多远，否则，莫怪大炮没长眼睛。”

第1156章 朝阳
威德尔听了这话，不由得乐了：“要我赔款？还要我滚？哈哈哈，说的什么傻话？你说的这些，是只有战胜国才能向战败国提出来的条件。难道你现在还看不出来，谁会打赢吗？”
郑氏的手下也不多说废话，本来就是海盗，做事情不喜欢用嘴巴吹，而是喜欢用刀子来催……
他只是哼了一声道：“既然如此，那就谈判破裂，准备开战吧。”
说完，郑氏的手下跳回了小船，留给威德尔一个背影。
威德尔笑：“这些家伙，战斗力弱小，作风却很强硬嘛。”
部下们都笑：“除了剩下骄傲，这个破败的大帝国什么也没剩下。”
他们正笑得开心呢……
郑芝虎那艘戎克船后面的海面上，出现了帆影。
又出现了十余艘战船。
威德尔的眼光，一下子就被最大的那艘船给吸住了。
万里阳光号，长度达六十余米，而威德尔的旗舰只有五十米左右的长度，一下子就被比下去了。
最离谱是，这艘巨大的船上，居然没有船帆，也没有划浆。
“Fuck！”威德尔大怒：“怎么可能？它是怎么在海面上跑起来的？”
接着，小白三号明轮船也出现了，同样庞大六十余米长的船身，同样也没有船帆，没有船浆，两舷的两个大圆盘子，显得十分扎眼。
威德尔有点慌了：“这是什么情况？这不可能！”
再接下来，郑芝龙的旗舰，一艘从西班牙人手里抢来的西班牙大帆船，也跟着出现在了威德尔的视野里。
这一下，威德尔感觉到鸭梨来了。
他手上三艘英国三桅大帆船，两艘轻帆船。
对面两艘巨型怪船，一艘西班牙大帆船，还有九艘戎克船。
单从船只数量方面，他就落下风了。
“他们不接受我们提的条件！”郑芝虎对着后面赶来的郑芝龙大声叫道：“他们说，我们提的条件，只有战胜国才能向战败国提。”
郑芝龙：“那就打吧。”
当年他可是在料罗湾打过荷兰人十一艘大帆船的，现在英国人才三艘大帆船，有什么好怕的？打！
“打！”
“开战了！”
郑芝龙带来的十艘船，全都开始了作战准备。
施琅和郑森两个大孩子，正是好事的年龄，当然也不会闲着，施琅回到了万里阳光号上指挥，郑森则跳上了小白三号指挥，两个大孩子同时挥手下令：“开战了开战了。”
现在轮到威德尔傻眼了……
来到广州之后在这里混了好些天了，只见到大明朝一堆小破船，他还以为自己可以在这里横行无忌呢，哪知道人家也是有大船的，而且现在谈判的口子也被自己给堵了。
那就只好打了呗！
“准备作战！”
“英国皇家水兵，你们是最强的。”
“不要着急，等对方进入射程再……”
“轰！”对面的万里阳光号开火了。
威德尔整个人都懵了一懵：“这么远就开炮？怎么可能？”
“哗啦！”
一条水柱在他旁边的水面上冲起。
对面的炮弹还真能打这么远。
“Fuck！”威德尔：“对面的炮不对劲。”
“轰轰轰！”万里阳光号和小白三号两艘船上的线膛炮，相继开火了，不锈钢毛细钢管制作成的炮身，坚固结实，根本没有任何炸膛的风险，再加上又漂亮好看。
开炮的时候，银色的炮管一声怒吼，就把巨大的实心大铁弹给喷吐了过来，在威德尔的船旁边炸出一条又一条的大水柱子。
现在隔得远，所以高家村水兵们用的是实心弹。
这个阶段主要是攻击对方的船身，还不到杀伤对方水兵的时候。
威德尔被这一轮炮击打得有点懵。
一开始对面还没打准，但是歪了几发之后，对面的炮弹就越来越准确了，轰的一声巨响，一艘英国大帆船的侧舷上开了个大洞，好在这个洞不在吃水线下，问题还不大。
接着又是“轰”的一声响，一艘大帆船的甲板上也裂开一个大洞，木屑粉飞，一个倒霉的水兵被砸成了肉泥。
威德尔心叫不妙：“靠近他们，还击！”
英国大帆船立即行动起来……
虽然炮击战一开场就落了下风，但英国水兵们脸上并无惧色，依旧情绪稳定地操作着帆船。
这时候的英国水军，还真是不吹的，确实相当的强悍，毕竟是英国的海上霸权朝阳时期。
任何一个国家，在朝阳期的时候，都拥有一种蓬勃向上的力量，士兵悍不畏死，勇敢顽强。
三艘英国大帆船，两艘轻帆船，一起对着万里阳光号和小白三号冲了过来。
“前进前进！”
“帝国不会失败！”
“我们打败了西班牙的无敌舰队，我们英国皇家海军才是海上的霸王，绝不会输给东方人。”
英国水兵们大声喊叫，用过往的辉煌来麻痹自己，这样就拥有了无上的勇气，冲啊。
“轰轰轰！”
大炮嘶吼，线膛炮依靠着射程优势，对着英国船就是一波无情的暴打，很快，五艘英国船上都被打出了不少破洞。
但他们终究还是冲进他们的滑膛炮射程了。
“Fire！”
威德尔大吼起来。
“开火！”同一时间，郑芝龙的船队也开火了。
刚才郑芝龙的船只能看戏，但现在他的滑膛炮也同样要打呢。
十二对五！
实力悬殊的炮战。
不过，一开战，双方的炮兵马上就拉开了差距。
郑芝龙手下的炮兵，明显没有英国炮兵训练有素。
不但射击的间隔比英国炮兵长，射击的准确度也要差上许多，水兵们在“怕死”这一条上也输了一筹。许多炮兵在担心对方的大炮打中自己，作战时的心态有所动摇，动作就会僵硬。
还好，还有两艘高家村的船。
高家村也是朝阳期！而且比英国更加朝阳。
如果英国现在是早上10点的太阳，高家村就是早上7点的太阳。
高家村的水兵也拥有蓬勃向上的力量，士气高昂，勇敢顽强，而且训练程度远远超过英国炮兵。
“开炮。”
“干死他们。”
“对方够近了，换榴弹。”
高家村的两艘大船，猛烈开火……

第1156章 我们来谈谈贸易吧
一枚榴弹，砸穿了英国大帆船的甲板，落进了船舱中。
接着“轰”的一声剧响，炸开，恐怖的弹片在英国船里横扫。英国水兵虽然悍不畏死，但是还是会死啊。
一阵惨叫之后，那个船舱里的人全部倒下。
而威德尔这边打出来的炮弹，轰在了万里阳光号的船舷上，却只砸出一个小小的凹坑，就弹了开去，落进了大海。
“Fuck！对面的船是什么东西造的？”威德尔整个人都看傻了，船上的葡萄牙翻译也吓得瑟瑟发抖：“宝船，那一定是传说中的宝船。是神秘的东方大国，大内秘技。”
威德尔怒：“密技个屁！葡萄牙人一点也不懂科学吗？”
翻译：“那你说那是什么科学？”
威德尔愣了半天：“是神的力量？”
翻译大怒：“你科你娘的学。”
这边两人气急败坏，另一边，高家村的大炮可没闲着，一炮接一炮，开花弹加实心弹，交换着打。开花弹杀伤对方兵员，实心弹砸坏对方船体。
两相交击之下，威德尔的船队被打得惨不堪言。
“提督，这样打下去我们死路一条。”
“得跳帮！”
“但是对方有十二艘船，我们只有五艘，如果打跳帮，我们的兵力没有优势。”
“那就逃……”威德尔终于下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但是，现在想要逃，已经不可能了。
威德尔刚刚做出了一个想逃跑的姿势，掉转了船头。
这一边的施琅和郑森两人几乎同时下令：“最大战速，封锁住他们逃跑的路线。”
万里阳光号是电动船，只需要切换一个档位就行，速度瞬间拉满。
而小白三号是蒸汽明轮船，负责给锅炉添煤的工人，立即拼命的往炉子里添加煤炭，船上的烟囱喷出一股黑烟，船上的大汽笛“呜”地一声长鸣，速度这才开始提高。
两艘船一先一后，速度拉满，刷地一下就挡在了威德尔前进的路上。
“Fire！”
“开火！”
两军又一次猛烈开炮。
炮弹依旧被万里阳光号的船舷给弹开，只有一枚炮弹打坏了小白三号的船舷……在上面钻出一个大洞。
但威德尔这一边就损失惨重了，开花弹在船上肆虐，一旦炮弹打正了位置，船上就会有数名水兵被炸死。
在这种近乎单方面挨打的情况下，就算是帝国朝阳期的士兵，也一样会被打崩士气。
英国水兵们开始恐惧，开始混乱了，船上乱成一团。
“逃不掉了！”
“前路被拦截，退路也被封锁了。”
“事到如今，投降吧。投降或许还能通过外交活下来。若是继续打下去，我们全部要死了。”
很快，威德尔亮起了白旗……
……
一个多时辰之后。
虎门炮台。
大明朝礼部主客清吏司主事，凯龙，坐在正中间的椅子上，在他左右两边，坐着一大群文武官员。郑芝龙、施琅、郑森三人，也混在武官群中，与广东总兵站在一块儿，看着接下来的交涉。
哦，不对，这时候应该已经不能称之为交涉。
应该叫宣告。
凯龙对着垂头丧气的威德尔道：“现在，本官代表大明朝廷，对尔等红夷人下令，尔等赔偿此次战争对我国造成的损失，并且立即滚出我大明朝的水域，今后不得再来。”
威德尔来的时候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怂包，垂着头，老实巴交地道：“我知道了。我会立即归还三十五门大炮，三十头猪，并且赔偿贵国两万八千个银元。”
凯龙开心地甩出一句话来：“很好！”
威德尔现在已经被控制，他自己都没法去准备战争赔款了，只能联络了一个叫保罗的商人，由保罗出面去联络东印度公司，从公司那边提钱过来赔偿。
这一番操作，没一两个月搞不定。
这段时间里，威德尔只能作为阶下囚，在广州体验一下什么叫做铁窗泪了。
他耸拉着脑袋，郁闷无比地被士兵推进了一个牢房，关了起来。
百无聊赖地在里面待了许久之后，突然听到守门的士兵在对什么人说话，但他们说的都是汉语，威德尔一个字也听不懂。
不一会儿，门开了。
进来了两个中年男子，还有两个半大的孩子。
守门的士兵退得远远的，看来是得了严令，不能偷听。
这两个中年男子，就是郑芝龙、郑芝虎了。而两个半大的孩子是施琅和郑森。
四人在威德尔面前坐下。
威德尔心中暗觉有异，这几个人有什么好和自己谈的？
郑芝龙开口，说的是荷语：“你听得懂荷兰话吗？”
威德尔心中一惊，这人居然会说荷语，说得还挺好的。
他回道：“听得懂。”
郑芝龙：“那就好，我们就用荷兰语来交流吧，英语我只会一点点，可不太拿手呢。”
他虽然说自己不拿手，但威德尔心里已经有点惊愕了，还以为这个腐朽的东方大国一直闭关锁国，没有什么人物，没想到这个中年汉子居然通晓多种语言，与西洋那边的精英也不惶多让啊。
郑芝龙：“朝廷的官儿们，要赶你走，不允许英国人再来做贸易。”
威德尔郁闷地点头：“嗯。”
郑芝龙：“但本将军认为，朝廷的做法是不合理的。”
威德尔大奇：“咦？”
郑芝龙：“贸易这种事，对大家都是有好处的。”
威德尔还真是大奇中的大奇，这真是见鬼了，我跑来这里挑事打虎门炮台，其实就是因为葡萄牙人掌控着澳门，不允许自己在澳门交易，为了逼大明朝廷给自己通商贸易口岸，我才去虎门炮台找事儿。
本以为打输了仗，这贸易自然是谈不成了。
没想到，打输了居然反而有人来找自己谈了？
真是见鬼了！
郑芝龙嘿嘿笑：“小森，你来接着谈。”
郑森坐了过来：“威德尔，你好！”
威德尔见对方突然换了个孩子来谈话，皱了皱眉头：“怎么突然换了个人？还是一个孩子？”
郑森：“我虽然岁数不大，但却是大明朝沿海总兵麾下的千总哦。”
威德尔：“哎？”
郑森：“我们来谈谈贸易的问题吧。”

第1157章 贸易顺差
威德尔瞪大了眼，有点不明白。
郑森却不想浪费时间，他们几个能进来私见威德尔，可是利用了关系，走了后门，根本没让上面的朝廷官员们知道的。
朝廷那群酸腐的文官，一开始被威德尔打得像鹌鹑一下怂成一团，只想息事宁人。结果靠着郑芝龙和高家村的力量打赢之后，天朝上国的傻逼劲儿又犯了，现在又嚷嚷着天朝上国，不需要和蛮夷贸易，要赶走英国人，再也不允许他们的船来。
真的是从头到脚都蠢。
郑芝龙只好收买了士兵，私自来见威德尔谈事儿。
郑森刷地一下拿出了一张简陋的海图，指着图中的澳门港道：“这里是葡萄牙人的地盘，目前你们英国人进不去，是吧？”
威德尔点头：“葡萄牙人想独占远东贸易，不让我们英国人进港。”
郑森在李道玄教的课上已经学过了，贸易独占是一个对大明朝老百姓非常不利的事情，没有竞争，就会有垄断，葡萄牙人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压价。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就应该给葡萄牙人引入一些竞争机制才行。
郑森的手指，移到了福建泉州港：“这里有一个叫做泉州港的港口，目前控制在咱们郑家的手里，咱们可以允许你的船队在这里靠港，进行贸易。”
威德尔有点疑惑：“当真？”
郑森：“我们有必要对一个阶下囚说谎？”
威德尔：“呃！这倒也是。”
郑森的手指又沿着海岸线继续向上：“这里，上海港，目前也控制在咱们的人手里，也可以允许你靠港贸易。”
威德尔大喜，这上海港的位置太棒了，如果能在这里找到一个落脚点，那就可以轻易地航行到倭国长崎，最后形成一条非常完美的贸易航线。
开心之后，就是警惕了，威德尔小心翼翼地道：“咱们大英帝国需要付出什么？”
郑森：“我们对英国，只有一个最简单的要求，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要求。”
威德尔赶紧道：“请讲。”
郑森：“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威德尔：“这个当然没有问题。”
于是，谈判结束。
大伙儿起身离开。
被收买的守门兵这时候才从远处跑过来，重新守在了门口，就好像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
一行四人，走在回去的路上。
郑芝虎有点懵：“大哥，贤侄，我有点不太明白。”
郑芝龙：“哦？有啥不明白的？”
郑芝虎：“英国人驾驶着大船，不远万里过来，甚至不惜开炮打仗，也要逼大明和他们交易，这样看来，交易对他们肯定是有利的，他们才会这样做。”
“咱们明明打赢了，应该拒绝对他们有利的事才对呀。为啥咱们反而要同意这件事？搞得我们像战败国一样。”
“哈哈哈！”郑芝龙笑了：“小森，你来告诉二叔。”
郑森接过话头来：“二叔，贸易对他们有没有利，他们是有可能误判的哦。”
郑芝虎：“？”
郑森道：“西洋人以为，他们可以从天南地北找来商品卖给我们，从中谋取巨利。但他们却不知道，他们那些商品，在咱们大明朝的人眼中看来，和垃圾没多大的区别。用不了多久就会出现一个很有趣的事，那就是咱们的商品能轻易卖进他们的国家，而他们的商品却绞尽脑汁也卖不进大明。”
“咱们的老百姓拿块泥巴一搓，就变成了瓷器，换走西洋人的金银。咱们的老百姓再种田桑叶养点蚕，一织就变成丝绸，又能换来西洋人的金银。咱们的老百姓种点茶树浇点水，一转眼又变成茶叶，又换走西洋人的金银。”
说到最后，郑森微笑：“咱们反正都是血赚。而他们有什么可以卖给我们的？想换走我们的金银，那是千难万难。”
郑芝虎：“哎？”
郑森道：“天尊讲过，这个就叫做贸易顺差。我们在贸易中谋取巨利，他们在贸易中不断损失国力。”
郑芝虎：“哇，原来如此。”
郑森道：“所以我才告诉爹爹，不能让上面文官们胡来，朝廷若是不愿意给英国人开放通商港口，那咱们私自给他们开通就是了。让西洋人给咱们打工，让他们去全世界寻找金银，然后全都被咱们乖乖的运过来。”
郑芝虎：“小森，你小子现在厉害了啊，讲的东西真是一套又一套的。”
郑森：“这都是我在舟山岛的海事学校里学来的。嘿，这边仗打完了，我又得回去上课了呢，感觉上课学到的东西太有意思了。”
旁边的施琅扁了扁嘴：“我和你不一样，我好讨厌上课，还是打仗更适合我。学校讲的这些个什么贸易顺差逆差的，听得我整个脑袋都发疼。”
郑森：“小琅，你这样会越来越笨的啦。”
施琅：“没关系，你聪明就行了。嘿嘿，我负责冲锋陷阵，你负责出谋划策，咱们合作起来，还是天下无敌。”
两个大孩子嘿嘿笑了起来。
数日后……
英国人送钱过来了，赔偿给大明朝战争损失两万八千个银元，这才把威德尔一行人给赎了回去。
威德尔一回去，立即将泉州港和上海港会对英国人开放的事情，通知了东印度公司。
英国人们顿时大喜：“好也！可以去赚大明朝的钱了。”
一群英国佬赶紧驾着大船，向着他们梦想中的“黄金之国”冲了过来，磨刀霍霍，准备赚钱……
然后他们马上就迷失了在大明朝那丰富多姿的商品里面。
茶叶，想要！瓷器，想要！丝绸，想要！
他们看到什么都觉得宝贝，都想往自己的船上搬。
但他们却搬不出什么大明朝的老百姓想要的东西。
咋整？
这可咋整啊？
他们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解法……
实际上，在正常的历史上，他们将会一直找不到解法，直到几百年后，他们才找到了能填补贸易逆差的办法，那就是鸦片。
但鸦片是有毒的！
当时的清政府也不傻，知道这种有毒的东西进入国门于国不利，于是就派出林则徐虎门销烟。
虎门销烟断了西洋人的财路，于是西洋人就发动了鸦片战争。
当然，清政府菜得一批，很快就战败了，不得不捏着鼻子接受了鸦片，而在这个时空中李道玄绝不允许野蛮战胜文明，清政府肯定不会存在了。
到时候鸦片战争是谁向谁发动，还不好说呢。

第1158章 兔爷的政策
开县，县城。
一个崭新的工厂，刚刚建好了。
趴地兔站在这个工厂的大门口，一脸得瑟。
工厂的名字叫做“开县土家族民俗艺术品总厂”，简称“开艺厂”，其主要产品有三种，一种是土家族的传统织物“西兰卡普”，一种是手艺制品“香绸扇”，还有一种是水竹凉席。
这个奇怪的厂子，引来了开县县令的好奇。
因此，县令的轿子，现在就停在厂门口。他凑到趴地兔面前来，问道：“兔员外，您这是在做什么啊？”
趴地兔：“如你所见，开了个厂子啊。”
县令摇了摇头：“这些土家族的土玩意儿，你花点钱从他们的山寨里收来便是，何必弄个厂子来生产？厂子一旦建起来，风险可就大啦，万一滞销，卖不掉，你要付给他们的工钱却不能少，搞不好就会亏得血本无归。”
趴地兔嘿嘿一笑：“县尊大人，这你就不懂了。这厂子的作用，是把土家族人赚下山啊。”
县令大奇：“赚这些土人下山做啥？”
趴地兔表情一正：“县尊大人，亏你还是个搞内政的官员，你可知道，这四川诸多奇怪的少数民族，为何总是无法治理得清平？”
县令听了这话，猛地一醒，终于明白过来了。
对啊！
少数民族与汉民之间，总是存在诸多矛盾。
各个山头上的少数民族往往自成一国，由他们的土司管理着，搞得四川境内到处都是林立的山头，林立的各种小势力。
但如果，将少数民族的老百姓赚下山，和汉人一起在县城里生活，那自然就能让各个民族交融，山头林立的现象自然就能化解了。
县令：“方法是好的，就是这些少数民族若是在城里活不下去，终究还是会回山里的。”
趴地兔：“对呀，所以要给他们提供工作啊。”
他得意洋洋地转头，指了指身后的大厂子：“接下来，就看我能骗多少土家族人下山来城里生活吧。”
趴地兔虽然是个大草包，但他在天尊麾下任职多年，高家村模式，他可是懂得很的。而且他还被李道玄任命到西安做过大管事，还任命到天柱山管理劳改营，也算有了一些管理的经验。
现在要照本宣科，那也不难了。
广告词很快就写好了，然后派人十里八乡地送了出去。
“开县土家族民俗艺术品总厂开始招工啦，招工啦，现招募制作西兰卡普的女工人三百名，制作水竹凉席的工人一百名，制作香绸扇的工人两百名……技术工作每月二两银子工钱！”
高家村现在也因地制宜的报工钱了，以前技术工人都是一律三两，后来推进到江南时，发现三两对于江南人来说并不算很高，于是舟山岛上招募的的技术工人涨到了四两。
而四川这地方，自古就贫穷，人力成本更低，所以技术工人的工钱开出每月二两银子，便已经符合当地的情况了。
果然，这二两银子的工钱一开，开县周围的好几个巴山都要爆炸了，山里的土家族老百姓平时要赚几个铜板都困难，现在一听说二两银子，那可是两千个铜板啊！
一时之间，下山前来应聘的老百姓多不胜数，可以说是络绎不绝。
趴地兔在厂子门口摆开了一张桌子，亲自负责招聘工作。
只见一大群土家族的男女老幼们排起了长队……排队的人从厂门口能一直排到县城的门口去。
趴地兔一眼就盯中了一个大约十来岁的女孩，惊道：“喂，小女孩，你是个什么情况？这么小的年龄就出来应聘了？”
那小女孩吓了一大跳，怂了怂：“老爷，我……我虽然小……也会织西兰卡普啊。”
趴地兔猛摇头：“不行不行，我可不能雇佣童工，不然天尊会抽死我的，后面排队的小孩子，不到十八岁的都别排了，出列出列，我们只招收年满十八岁的工人。”
他这一吼，那些年龄不够的孩子，脸上就露出了难过之色。
还有一些十六七岁，但是长得比较急的孩子没有挪窝，继续缩在队伍里，心里暗想：反正兔爷也不知道我几岁，只要看起来岁数够大，他就不会把我抓出去。
正想着呢……
趴地兔道：“我会查每一个人的生辰八字，查到给我虚报岁数，妄图蒙混过关的人，全部抓起来打屁股。”
这一句话出来，那些十六七岁的姑娘顿时吓坏了，女孩子可不能被人打屁股啊，这打了还能嫁得掉吗？
一瞬间队伍又缩短了一大截。
趴地兔一看，只有女孩出列，那表示男孩还赖在队伍里罗？
他哼了一声道：“谎报岁数的男孩，全部割了丁丁，送进宫里做太监。”
这一句话吓得男孩子脸色都黑了，这可比女孩子的惩罚重多了，好几个人吓得手脚并用从队伍里逃出来。
趴地兔哈哈大笑：“和我玩？兔爷我行走江湖，斩尽天下妖魔鬼怪的时候，你们还在吃奶呢。”
孩子们表情挺难过，一个月二两银子的收入，眼睁睁看别人赚，唉。
趴地兔却笑道：“孩子们别担心！过些天，我就会在开县县城里开一个学校，请老师来给你们上课，当然，全都是免费的。学校还会给你们提供免费的餐食。你们虽然无法给家里赚钱，但在学校吃饭就可以给家里减轻负担了。等你们学到了知识，岁数也过了十八岁，再出来干活吧。到时候，本兔爷还会开各种各样的厂子，会给你们提供更多丰富的工作内容的。”
土家族人们一听，顿时大喜。
这一下听得旁边的汉民都眼红了：“兔爷，只有土家族的孩子可以免费吃饭，啊不，是免费上学吗？”
趴地兔笑骂：“我就知道，你就是想让孩子免费吃饭吧，学不学东西一点也不重要？”
汉民们尴尬地怂了两步。
趴地兔：“没关系，小孩子是祖国未来的花朵嘛，要学东西的就来学，想吃饭的就来吃好了，反正你混本兔爷一顿饭，本兔爷总能找到机会往你脑子里塞点新知识。”

第1159章 好，我出兵
就在趴地兔建工厂，招工人，建学校等一系列动作的同时。分散在四川各个州县的程旭、高初五、郑大牛、趴地兔等人，也纷纷在做着同样的事情。
万州、忠县、石柱、丰都、重庆……
高家村在好几个地方，同时建起了工厂，为了节省工期，这些工厂都是利用现成的地主家大宅子来改建而成，没有劳动高家村的蓝帽子。
而且工厂里的工作都是制作少数民族的传统手工艺术品，所以也用不上高家村那些先进的机器。
这样一来，工厂开张就非常的快。
只要高家村的物资通过船运到来，几位领队的手里有了钱，就敢马上开张，大量招募工人。
各种纯手工，非物质文化遗产全部搞起。
少数民族的能工巧匠们，在自己家里虽然也能做这些艺术品，但是自己做了也没个销售渠道，还担心自己做收入不稳定，最终都抵受不住高家村工厂开出的“每个月能稳定获得的工钱”，纷纷抛弃了“以家为单位”进行生产的小作坊模式。
大量的少数民族老百姓下了山，来到了州城或者县城，在高家村的工厂里打工，与城里的汉族老百姓们生活在了一起。
不会手艺活的农民们也不用担心，赵胜率领的“农业知识小队”，到处走动，在各州城，县城，村镇，进行免费的巡回讲课，教老百姓们如何科学地种植新式农作物。
务农的老百姓，是最难哄出山的。
但是为了自己的农田产量翻倍，他们也只好走出大山，到县城里来购买新式农作物的种子，化肥。
有走动，就会有交流，有交流，就会产生感情，就会开始文化融合……而一旦开始文化融合，不同的民族就能真正地成为一家人。
几个月的时间里，川东地区就变得欣欣向荣，一片蓬勃。
然而，此时的川西地区……
成都城。
四川巡抚王维章、四川巡按陈廷谟两人，正站在成都城的城头上，瑟瑟发抖。
城外的成都平原上，正列着一支大军。
为首一人，正是闯王。
在他身后，什么过天星、满天星、混天星、曹操、革里眼等等流寇中知名的贼酋长，全都摆开了自己的军势。
几十门大炮一字儿排开，比成都城头的大炮还多了几门。
“开火！”
“开火！”
两军将士几乎同时吼了起来，接着，城头上的大炮和城外的大炮同时轰鸣。
炮弹飞入贼军阵中，砸死一两个，贼军们并无太多慌乱，这么多年打仗过来，刀光剑影，战友丧命，早就司空见惯。
但炮弹打在成都城墙上，四川巡抚王维章、四川巡按陈廷谟这两个人却吓得抱头鼠窜，拼命的往后面退，生怕有一枚炮弹落到了自己身上。
毕竟，这年头的滑膛炮命中率很神奇，说不准什么时候就飞头上来。
独眼马马祥麟从旁边跳出来，大声道：“两位大人，请离开城墙，别在城墙上捣乱了。”
四川巡抚王维章巴不得早点跑呢，只是碍于职务，才硬着头皮锥在城墙上的，现在听到马祥麟让他走，还不赶紧借坡下驴：“马将军，那这里就交给你来指挥啦，本官去城里组织民团，为你们提供后勤。”
马祥麟挥了挥手：“去去去！在城墙上怂成一团，影响士气。”
王维章和陈延谟赶紧开溜……
马祥麟拿到了指挥权，精神一振：“开炮，还击！弓箭手，去左边一队……那边……那边的城墙再去点人……”
“将军，一部贼军正在准备从侧面摸过来填护城河。”
“巨弩车、弓箭手，快过去。”
马祥麟指挥着指挥着就怒了：“他娘的，老子干脆出去冲锋一波算了。凤仪，这里你来指挥。”
张凤仪大急：“相公，别乱冲，今时不同往日，贼军已非昔吴下阿蒙，战斗力非比寻常，你要是冲过去了，很难回得来的。咱们据成都坚城死守，还有一战之力，一旦开城出去，只有死路一条。”
马祥麟：“这……唉……快派信使，去找母亲大人求援。”
……
成都被贼军攻打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重庆，然后又借着长江航道，向着忠县、石柱、万州、开县等地传了过去……
开县，巴山大峡谷，巴人寨。
趴地兔正站在开县宣抚使冉可的面前：“冉将军，流寇攻打成都的消息，你应该已经听到了吧？”
冉可点头：“听到了。”
趴地兔：“本兔马上就要率军前往成都救援，冉将军要不要一起？”
这个问题一出来，冉可就陷入了沉默。
若是以前有人这样问他，他连想都不想就会直接拒绝。他是典型的少数民族山里土皇帝，从来不乐意于出兵管山外的世界，只有贼军打到开县时，他才会勉强出一下兵，就连守卫县城都不积极的那种。
反正大不了还能退守巴山嘛。
但是这一次，趴地兔问他，他却犹豫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利益与山外汉人的利益，其实已经绑定在一起了。
外面的局势太平，汉人们才会开工厂、建学校，给他手下的巴人们提供工作，派发工钱，连带着他这整个寨子都富裕。
若是外面打得稀巴烂，汉人们无心搞这些，那他的山寨也会穷得惨兮兮。
冉可看了看自己的儿子，正抱着一根玉米棒子啃得贼欢腾。
再转头看自己的女儿，穿着汉人做的棉布衣服，头发上还扎着一朵漂亮的红花儿，笑得贼开心。
这恍忽一刹那间，冉可就下好了决定。
他转过头来，对着趴地兔，一脸严肃地道：“赶跑流寇之后，还会有更多的工厂是吧？”
趴地兔：“必然的，只要天下太平了，咱们还有数不清的好东西搬到开县来，让你手下的土家族人过上和汉族人一样的好日子。”
冉可：“你可别骗我！山外的汉人很狡猾，我们以前可是上过不少次当的。”
趴地兔哈哈笑：“本兔爷的为人，你还看不明白吗？本兔爷说一是一，说二是二，说给你好东西，绝不给你烂东西。”
冉可深深地看着趴地兔，看了许久之后，沉声道：“好，我出兵。”

第1160章 退
石柱宣抚使秦良玉，宣布出兵救援成都。
接着，开县宣抚使冉可，宣布出兵救援成都。
接着是忠县宣抚使、万州宣抚使、彭水苗族宣抚使、道真仡佬族宣抚使、酉阳土家族宣抚使、恩施宣抚使……
咦？混进去了一个奇怪的地方啊！
原来，恩施地区在后世虽然属于湖北，但是在明朝这个时候，还是属于四川夔州的建始县，归州巴东县、施州卫军民指挥使司，所以恩施也被高家村的政策给覆盖到了，恩施地区的土家族和苗族宣抚使，也同时派出了援兵。
这些少数民族部队，有一个统一的特点，就是都很穷。
所以他们的武器也不像汉人的部队那么丰富多姿，相对来说比较简单，都是用长长的木杆泡过油之后制作成的长矛。
用的木头不同，枪杆的颜色就会不同。
于是，白杆兵、黑杆兵、黄杆兵、青杆兵、褐杆兵……
五颜六色的长矛兵，集结在了重庆。
秦良玉率领的白杆兵站在最前面，她抬头看了看飘扬在程旭头顶上那面五彩天尊旗，感觉有点诡异：“禾教习，你是料到今天会有五颜六色的各种长矛兵，所以专门准备了一面五彩的军旗吗？”
程旭摊手，本想说句当然不是。
突然转念一想，吓了一跳：难道，天尊在多年前就算到有五颜六色的长矛兵，这面五彩天尊旗，就是意味着天尊要团结各种各样的地方武装？
天尊太厉害了！真不愧是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中间还知道五百年的真仙啊。
程旭再一次感受到了天尊的厉害！
他并不知道，此时量产型天尊正在不远处，接过了一个黄杆兵手里的长矛，左看，右看：“啧啧，原来除了白杆兵，还有黄杆兵啊，有趣有趣。”
高家村入川的五千兵力，全部集结到了一起。三傻加上郑狗子也到齐了，再加上一大堆五颜六色的长矛兵，一起向着成都的方向，开始行军……
……
成都炮声轰轰，攻城战打了数日，还没个结果。
像成都这种历朝古都，雄伟的大城，还真不是那么好打的。
流寇们架起大炮，与成都对轰了好几天了，城墙依旧巍峨雄壮，连一个塌口都没有打出来，当然，成都北城门上打出了一大堆坑坑洼洼，这是必然的。
闯王看着眼前的巨大城池，陷入了沉思：这城池也太厉害了，不好攻啊。
而这种不好攻的坚城，朝廷还有许多，什么西安城、洛阳城、南京城等等，只要攻不下这样的城池，那就不算是攻占了一个地方……
那就只能继续流浪。
也许，是时候检讨一下咱们的策略了？
“闯王大哥！”一名斥候跑过来，大声道：“二只虎来了。”
“二只虎？”闯王这才想起来，好些天没见到二只虎了，入川之后，好像是在行军到重庆附近时，二只虎率一万人钻进山里，走丢了，一直没能和自己合流。
没想到现在突然跑出来了。
闯王喜道：“快请二只虎兄弟进来说话。”
不一会儿，二只虎大步走进了闯王的中军。
远处的大炮声还在有一发没一发地响着，一大群流寇还在研究着怎么填满成都城的护城河，中军这边也能听到轰隆隆的声音，二只虎走近到闯王面前，抱拳道：“闯王大哥，小弟找了你好些天，终于在成都城下找到您了，哎呀，真是太不容易了，这四川真不是人待的地方，到处是山。”
闯王笑道：“兄弟这些天在哪里混啊？”
二只虎：“唉，一言难尽，我和大哥走散之后迷路，在山里钻来钻去，走到了重庆城的郊外。就想把重庆打了，本来约了重庆城里一个苦力，让他帮我打开城门，我好摸进去。没想到突然打横里杀出来一只火器部队。他们的火力太强大了，驻守在铁山坪蜀国兵营里的土暴子，被他们一通乱轰乱炸，连一刀一枪都没拼得上，就被炸崩了。我一看，那只军队不能力敌，就向西逃了，没想到误打误撞，碰上了闯王大哥。”
闯王听了这话，顿时大吃一惊：“那支火器部队入川了？该死，真是该死，他为什么老是追着我们跑？”
二只虎：“啊？闯王大哥，您的意思是？”
“又是那个！”闯王：“错不了的。当年在陕西打我们，后来又在山西打我们，接着是郧阳、河南，到处都有他们，现在又跑到四川来了。”
二只虎：“是朝廷的神机营？”
“才不是。”闯王咬了咬牙道：“和神机营没关系，他们是晋商的仇人，晋商一直在背后给我们提供支援，就是想借我们的手收拾他们，但是这支部队比官兵还厉害，我可不会傻乎乎的给晋商卖命。”
二只虎吓了一跳：“那我们要撤？”
闯王点头：“必须撤。”
二只虎：“可是，一直撤呀撤的，也不是个头啊，咱们终有一天，必须和这支部队打。”
这话说得有理。
闯王皱起眉头，苦思了良久：“进山！在成都平原上，我们不可能是这支部队的对手，唯一的办法就是向北，退进四川与陕西之间的大山之中，火器部队在山林里的效果远不如在平原，我们借着崎岖地形，可以化解他们的射程优势。用各种奇怪的山沟，把他们逼得只能和我们近身肉搏，可许有取胜之机。”
他刚刚定好这个策略，就见斥候跑了过来，大声道：“闯王大哥，朝廷的援军来了，他们打着一面五彩旗。”
“五彩旗吗？是他们了！”闯王当机立断：“停止攻打成都，向北方山林撤退，借山林之掩护，我们来和这支火器部队好好的耗上一耗。”
大炮停了！
流寇开始向北退走。
成都城里的马祥麟终于松了口气，巡抚和巡按两人脸上的血色也终于慢慢恢复了，赶紧打开城门，迎高家村的人进了成都。
几位官员这时候才惊讶地发现，川东地区的少数民族土司们，居然齐齐到来。
这群土司除了一个秦良玉之外，别的人从来都是自扫门前雪，哪管他瓦上霜，平时打仗是绝对不要妄想见到他们的，没想到这一次，来得如此整齐。
巡抚一脸的问号：“为啥？怎么请出来的？”

第1161章 家乡的老腊肉啊
四川巡抚王维章，看着眼前这些五颜六色的长矛兵，心情极为复杂：“冉将军！”
他对着冉可拱了拱手，然后语气酸酸地道：“上次本官请冉将军出山相助，冉将军断然拒绝，没想到今日成都有难，冉将军却慷慨来援，看来，冉将军心里还是有我这个小小巡抚的啊。”
他嘴里说“你心里有我”，实际上的意思，傻子都听得懂，就是在酸：“你给他面子不给我面子，你心里没有我。”
冉可嘿嘿一笑，还真不给巡抚面子：“巡抚大人，你施政时，好处全给汉人，可没给我开县土家族半点好处。到打仗的时候就想起本将军来？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王维章：“……”
冉可：“本将军这次来成都，也不是来帮你的。只是想早点收拾了流寇，省得他们窜来窜去，影响了咱们开县土家族人发财。”
王维章被他呛得不轻，愤愤地甩了甩袖子，只敢在心里骂一句：哼！山里蛮子。
骂完了，他又转头看向彭水来的苗族宣抚使，正想说点什么，那苗族头领哼了一声，直接把头转开了。
王维章：“……”
倒是恩施宣抚使好说话点，他在山清水秀的恩施大峡谷里长大，那地方从来没有流寇袭扰，世外桃源，养得脾气也挺好，淡淡出尘的心境，对着王维章招了招手：“巡抚大人好啊。”
王维章一看，终于来了个能说话的，感动啊：“将军，还是你心系朝廷。”
恩施宣抚使的手从背后移出来，手上还拎着一块香喷喷的恩施老腊肉，塞到王维章手里，微笑道：“来来来，巡抚大人也来尝尝，咱们恩施养猪厂和猪肉加工厂的第一批产品，恩施特产老腊肉，可香了……如果您觉得好吃，一定要记得回购哦。”
王维章：“？？？”
什么情况，感觉哪里不对？
恩施宣抚使快步跳上城墙，对着来看热闹的老百姓们大声吆喝起来：“富裕的成都老百姓呀，你们吃过正宗的恩施老腊肉吗？肯定是没吃到过吧？不过你们放心，今后就能吃到了，我们的工厂已经建好了，我们的产品很快就会运过来啦，大家要多多购买呀。你看，咱们恩施人可是把你们当成一家人啊，我们都跑来帮你们守城了，我们那儿产的老腊肉，你们随便买几块吧……这就叫【礼尚往来】，是一个很有学问的汉人教我的呢。”
王维章：“噗！快把那家伙从城墙上拖下来。”
哪有人敢去拖苗族土司？不想活了吗？
人家现在虽然很滑稽的在打广告，但是身后一排苗兵，全都抄着腰刀，气势汹汹呢。他们又不像汉官那样好管束，惹到就翻脸，巡抚的面子都不给的。
王维章的手下躲得远远的。
只见恩施宣抚使身后刷地跳出来一排苗兵，每人手上提着一块老腊肉，就在成都北城墙上跳起舞来，一边跳舞还一边唱歌：“家乡的老腊肉哟，香香的直流油哟，吃一口你不想走哟，还不买你等什么哟……”
冉可看到这一幕，也傻了：“哎呦，原来还可以这样打广告吗？谁教他的，他和我一样没见过世面，自己肯定想不到这一招。”
趴地兔从后面钻出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高初五、郑大牛、郑狗子都没有这么聪明，不会这一招，肯定是咱们村子里有更厉害的人入川了，啊，一定是三管事入川了。”
“啊欠！”正在恩族县搞养猪厂的三十二打了个喷嚏，对着面前的苗族人道：“不知道是谁在想我，哈哈，来来来，我们继续来讲，养猪最重要的是防瘟疫，一定要搞好猪圈的卫生，不要以为猪是脏兮兮的动物就不打扫猪圈，一定要勤打扫，勤管理，这就叫【有备无患】。”
王维章大怒：“有没有搞错？咱们这里刚刚还在打仗，炮火连天，你们一来就搞些什么乱七八遭的？打仗呢，给本官严肃点。”
恩施宣抚使：“贼寇已退走，咱们这些援兵也得在成都城里驻扎两天观察观察再继续决定怎么行动，怎么着？你是要我们远道而来，休息都不休息一下，直接投入下一场战斗吗？你要这样，我可带兵回山里去了。”
王维章：“……”
开县宣抚使冉可也会过意来，帮腔道：“就是，我也要回山去了。”
一群宣抚使：“太没人性了，我们也回山算了。”
王维章：“哎？不可！别回去，仗还没打完。你们要休息，那就休息好了。”
恩施宣抚使：“那不就行了，咱们苗族人，休息的时候就要载歌载舞。”
王维章：“……”
恩施宣抚使一挥手，对部下们道：“接着奏乐，接着舞。”
于是，苗兵们又在城墙上继续跳了起来：“家乡的老腊肉哟，香香的直流油哟……”
冉可咬了咬牙：“不行，我们土家族不能输，兄弟们，上去跳起来。”
一个部下凑过来：“我们没带商品来啊。”
冉可：“你带的行军铺盖呢？不就是西兰卡普吗？拿出来，跳起来。”
开县兵恍然大悟，赶紧打开包裹，取出自己的铺盖，这就是一床又一床的西兰卡普啊。
冲上城墙，占据一个好位置，挥起西兰卡普，唱唱跳跳，广告一波走起……
王维章气得不轻：“这些人根本不是来打仗的，他们就是来卖东西的，一群可耻的商人，一群可耻的商人啊。”他一个箭步窜到秦良玉面前：“秦老将军，你得管管这些家伙，只有你说的话，他们才肯听。”
秦良玉耸了耸肩：“贼军已退，现在成都暂时安全，下一步的作战计划还没有拟定，大家在这间隔，推销一下家乡的产品，让家乡老百姓能够赚几个铜钱，有何不可？打仗虽然是件严肃的事，但是生活也很严肃啊。”
王维章：“……”
秦良玉对着身后一个士兵使了个眼色：“咱们石柱也该出手了，把咱们的东西也拿出来。”
于是，石柱也加入了广告大战：“石柱黄连，品质优良，欢迎成都的中药商人来前来采购。”
王维章：“噗！”

第1162章 分散行动
土司们搞笑归搞笑，但正事也是有人做的。
程旭派出的斥候，很快就将消息送了回来：“闯军向北，一路穿进了山林。”
“进山林了么？”程旭皱起了眉头，向着北方的山林一眼扫去，满山遍野，全是太奶奶。
“蜀山险峻，到处沟壑纵横，我军一旦进入山区，就会失去射程优势，很有可能钻山过沟与贼军形成肉搏战。我们虽然有热气球可以用于侦察，但是蜀山没有受旱灾，树林茂密，遮蔽视野，热气球在天上也无法看得真切。贼军躲在树林里，就可以躲过热气球的侦察，对我军形成伏击。”
程旭一通分析之后，转头看向了秦良玉：“秦老将军，这一仗要如何打，还请指教。”
秦良玉虽然年过六十，但豪气却不让年轻人：“禾教习，蜀山当然要由咱们蜀人自己来治。我的白杆兵，还有各位土司的黄杆兵、黑杆兵、青杆兵们可不是吃白饭的。由我们的人开路，走在前面，断不可能让你的人受了伏击。”
程旭大喜：“如此甚好。”
当天夜里，大军在成都城里好好地休息了一晚。
第二天大清早，各军早早起了床，准备开始进山了。
冉可飞也似地跑到了恩施宣抚使身边，问道：“你们那边，昨天卖掉了多少东西？”
恩施宣抚使嘿嘿一声笑：“卖了五千多斤老腊肉。”
这数字吓了冉可一大跳：“这么多？”
恩施宣抚使：“我们准备充分，每个士兵都带了几斤肉，嘿嘿嘿，反正卖不掉还可以当军粮吃嘛。”
冉可一听这话，郁闷得不轻：“咱们开县土家族准备不够啊，根本没有带商品来，只做了一波演示。有老百姓来问我们西兰卡普怎么卖，我们都只能说现在暂时没有，要过一阵子才有。我好气啊。”
恩施宣抚使哈哈大笑：“那是因为帮你们开发村子那家伙水平不够吧，没有给你们预先做好准备。”
冉可：“帮我们开发村子的是趴地兔兔爷，是个豪杰，好人啊，你可别说他坏话。”
恩施宣抚施：“好人做事果然不行，帮我们开发的那人，名叫三十二，一看就是个坏师爷，但是坏人帮我们赚起钱来，真是厉害啊。”
冉可：“……”
两人正聊到这里，程旭和秦良玉两人，已经在吆喝着要出发了，两人赶紧停止聊天，跑向了军队。
然后全军起拔，开向北方……
出了成都，一路都是成都平原。
这个平原是川中最富裕的地方，孕育出了四川的文化。
但现在，平原上的农田，全都被流寇糟蹋了，还没有成熟的庄稼，都被流寇烧毁或者践踏，倒在了田里，让人十分痛心。
田间点缀着的房屋，也十室有空，要么被烧毁，要么被推倒，要么就是能看到农民的尸体倒毙在屋门口。
这些房屋里的财物，自然也被洗劫一空。
高家村民团经受过良好的思想品德教育，看到这惨痛的一幕，个个都心情沉重，仿佛能感受到老百姓们遭受的苦难在自己身上一般。
秦良玉也沉着一张脸：“不能再让流寇这样闹下去了。必须尽快将他们剿灭才是。”
程旭：“嗯，同感。”
秦良玉皱着眉头道：“只恐，我们这样大举进攻过去，并不能将流寇干掉，他们若是被我们逼急了，向北翻过大山，进入陕西地界，那就不妙了。也许，我们现在应该写封信，让陕西那边提前准备，最好是能让三边总督洪承畴亲自率军，到陕西南边布防。”
程旭嘿嘿一笑：“秦将军，陕西那边，您倒是不用担心，我们已经安排一支民团，在陕西与四川之间的群山峻岭之间，建立起了一条坚固无比的防线。”
秦良玉：“？？？”
……
成都平原，北……
剑州，剑阁！
剑阁为天下最易守难攻的关卡之一，三国时期，蜀国在剑阁驻军，魏国根本不敢来攻，后来邓艾率军走阴平小道，绕过剑阁，才总算是打败了蜀国。
但此时，这座闻名天下的，最难攻的关卡之一，轻轻松松就被流寇打了个稀巴烂。
原因也很简单，守军太烂了。
不但没好的装备，还没好好训练过，军饷也没齐过，流寇一到，剑阁守军立即不战而败，跑得比兔子还要快。
闯王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坐在了剑阁里面。
“我们现在已经撤到成都平原北方的山林里了。”过天星抱拳道：“闯王大哥，我们就在这里迎击那支奇怪的火器部队，如何？”
“不可守关。”二只虎马上就跳了出来：“若是守关，我们的士兵就落在了明处，对方各种火器乱七八遭对着剑阁一轰，我们全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闯王点头：“你的想法和我一样，不可守关，也不可驻守任何明显的高地，险要之地，否则都会被对方拿大炮轰得找不着北。”
闯王继续道：“我们也不可以大规模聚集，否则也全都是炮灰。我们要做的，是利用剑阁周围复杂的地形，将大军化整为零，变成无数小股部队，穿梭于山林之中，争取从出奇不意的位置跳出来，把火器部队拉入肉搏战。”
说到这里，斥候来报：“报，官兵来了，他们往天上放起了一个奇怪的大球。”
闯王走到剑阁的城墙上，向着南方的天空一看，果然，一个巨大的球体飘浮在半空中。
“那是侦察用的。”闯王指着热气球道：“那支火器部队利用这个东西，从高空俯视着咱们，咱们只要大规模移动，全都会落在那大球的眼里。”
贼军大将们全都吓了一跳：“如此厉害？”
闯王：“此物虽然厉害，但只能侦察大股部队，侦察不了小股部队，而且也会被植物遮蔽视野，所以，我刚才说的战术，就是最好用的。诸位，让你们手下的老弱病残不要再聚在一起振声势了，全部躲远些。只派出精锐你手下，分为一千人以下的小股部队，藏入各个树林，山沟，小山洞中，不要让那天上的大怪球看到他们了。”

第1163章 十斤肉
流寇大军很快就化整为零，这是他们最拿手的好戏。
反正流寇大军本来就统属不严，不像正规的朝廷军队那么有组织度，他们说散就散，一个小头目就能分走几百人，一个中头目分走一千人，就这样一分，不用多长时间，十几万流寇大军，散进了广阔的蜀山之中……
他们远远地看着那热气球所在的方位，找个树林、山洞、土沟一类的地方，悄悄地埋伏了下去，只派出几个斥候在外面晃悠。料定那气球飞得那么高，是很难发现一两个斥候的。
闯王本人也不再坐镇剑阁了，这么大的目标，实在是太容易被轰炸，他率领自己的老八队，也找了一条山沟，小心地潜伏了起来。
“报！”
一名斥候拿着竹筒跑到了程旭面前：“热气球上的观察员刚刚送下竹筒，汇报说，闯王已经撤出剑阁，散入山林之中，我们无法对着剑阁用炮击覆盖战术了。”
程旭：“哎？可惜！”
旁边的量产型天尊却笑道：“也好，省得我们把古剑阁给炸坏了，破坏文物可不太好。留给以后的四川老百姓，赚点游客的钱来改善当地老百姓生活，不是挺好么？”
程旭：“……”
那斥候继续汇报道：“热气球上的观察员说，流寇已经全部消失在视野之中，躲得一个比一个好，他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了。”
量产型天尊点了点头：“闯王这家伙，还是点水平的，和别的那些无脑流寇不太一样。”
程旭：“还好我们早有准备，请来了各大宣抚使。”
秦良玉向前一步：“白杆兵，向前！”
冉可：“黄杆兵，向前！”
恩施宣抚使：“黑杆兵，我们走起！”
……
二只虎只率领了手下最精锐了八百人，埋伏在一个小小的树林里，这片树林枝叶繁茂，完全遮蔽了天空。
他能从树叶的缝隙里看到远处天空中的热气球，但那气球上的人却看不到他，这让二只虎感觉到十分得意。
“你看不到我，就没法用大炮来轰我，嘿嘿嘿。”
他正得意呢，突然感觉到哪里不对：“喂，我们的斥候，是不是很久没传消息回来了？”
旁边的部下低声道：“是啊，斥候派出去许久了，按理说怎么也该回来例行联络一下了。”
二只虎眉头皱起：“再派一组斥候出去，找找看。”
第二组斥候出发……
穿过树林，翻过一条土沟，第二组斥候小心翼翼地向前摸出去，突然，在一条小土沟里，发现了第一组斥候的尸体。
斥候们大吃一惊：“他们全死了？”
“被人杀了！”
“是什么人杀的？”
“看，咽喉上有一只小箭……”
“穿林箭？这么厉害？”
斥候们一下子有点慌了，其中一人赶紧跳起身来，就想回去汇报。
却见旁边的一蓬枯树叶哗啦啦一下翻飞起来，里面跳出一个手持黑杆枪的士兵，向前一个大步，噗地一枪，准确地捅进了斥候的胸口。
那士兵嘿嘿一笑：“恩施第一勇士在此！”
斥候们吓了一大跳，赶紧抽刀出鞘，却见周围地面翻起好几团草叶，埋伏在此的恩施黑杆兵斥候们刷刷全都跳了出来，几招之后，二只虎派来的第二个斥候小队，全军覆没。
斥候们学了几声鸟叫……
接着，恩施宣抚使，带着大群苗兵从后面钻了出来。
他对着恩施第一勇士使了个眼色，露出问询的表情。
勇士低声道：“没问题了，可以继续前进。”
恩施宣抚使大喜：“干得好，给你记个大功，回去之后，给你家发十斤老腊肉。”
勇士大喜：“十斤肉！嗷！”
恩施兵继续向前，他们走过之后，高初五率领的一千高家村民团，也从后面跟了上来。
前面有黑杆兵开路，高初五一行人走得十分轻松，根本没有人能伏击他们。
这时候，二只虎还在树林里等着呢。
第一组斥候没了消息，第二组斥候居然又没有了消息。
他猛地一醒，跳了起来，大叫道：“不好，官兵肯定正在偷偷接近。”
“现在发现，已经晚了！”
一声斥喝响起，接着，一只穿林箭飞了过来。
穿林箭可不是一般人射得了的，那箭矢在树林中犹如飞梭，从树干树枝的各种夹角与缝隙之中穿过，无视了一切障碍物，噗地一声，准确地射向二只虎的咽喉。
二只虎完全没来得及反应，幸亏他身边站着一个忠心的小弟，用自己的身体在二只虎面前一挡。
“噗！”
那小弟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敌袭！”二只虎大吼一声。
“嗖嗖嗖！”
树林里一大波穿林箭飞了过来。
贼军们赶紧举起盾牌，只听到笃笃笃的声音响个不停，一波箭雨被他们接下，好些个倒霉蛋中了箭，痛得满地打滚。
二只虎将牙一咬：“冲！一群土人而已，玩弓箭的没什么好怕的。”
他率的八百人全是精锐，还真不怕什么土司兵。
嗷嗷一阵狂吼，对着穿林箭过来的方向，冲了过去。
冲过一片密集的树木之后，前面有个稍微开阔一点的地方，他们刚冲进这一片地，就看到前面有一大群人，正举着火铳，等候他们多时了。
高初五：“开火！”
“砰砰砰砰！”
火铳声响起，流寇们最怕的火器部队原来在此……
二只虎的手下，瞬间就伤亡惨重。
有幸运儿还在悍不畏死地向前冲呢，居然笔直地冲向了高初五。
高初五对着那人咧开了大嘴，大笑一声，待那人冲到面前，挥刀砍过来，高初五侧身一闪，躲开来刀，然后刷地一声抽出了邢红狼送给他的厚背大砍刀。
一刀挥出，那恐怖的刀光看得手上拿火铳的民团士兵都心里发凉……
悍匪的动作一下子僵住，然后从腰部的地方，断成了两截。
旁边的一颗小树，也跟着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
高初五：“嗷，没收住手，把树砍断了，真是抱歉啊。”
他转头对旁边的恩施第一勇士道：“这砍断的树不要浪费，给你们拿去做长矛吧。”
恩施第一勇士抹了一把汗水，尴尬地道：“好猛的猛将，我……不如他。”

第1164章 追至界碑
不管是白杆兵、黄杆兵还是黑杆兵，在这四川地界，都是他们的主场，他们一辈子都生活在山林里，个个都是天生的山地战高手。
分散成小股的流寇，在山林里碰上这些五颜六色的杆杆兵，完全只有被玩弄的份儿。
闯王躲在剑阁后面的一个山洞时，不时接到外面的回报：“报，闯王大哥，二只虎被恩施宣抚使击溃了，现在正在狼狈不堪地逃回来。”
“报，过天星在山沟里遭到白杆兵伏击，损失惨重。”
“报，满天星被开县黄杆兵偷袭，大败。”
……
闯王：“！！！”
没有一个好消息，全是自己的手下在单方面挨打，这简直不能忍。
他心里忍不住暗想：莫非是我的策略出错了？莫非不能分散成小股，应该集结起大军来？但是，集结起大军正合了火器部队的意吧？
刚想到这里，外面冲进一个贼兵：“报，闯王大哥，扫地王和瓦罐王听到别的部队打输的消息，不愿意再以小股行动。他们违背了您的命令，把部下召集到一起，集合了差不多一万多人的大军，守在一个小山头上，正在向白杆兵邀战。”
闯王心中暗叫不妙：“糟糕了，快叫他们别守在山头上，撤下来……不要在显眼的地方……”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远处响起了“轰轰轰”的炮响声，连绵不绝。
闯王大吃一惊，赶紧冲出山洞，爬上树顶，眺望向炮声传来的方向。
只见远处的一个山头上，正弥漫起大量的烟雾。
白烟、黑烟，还有泥沙被卷起起来形成的黄色沙风，中间不明夹杂着爆起的火光……整个山顶都被包裹在其中。
虽然隔得远听不到人声，但闯王用脚趾也能猜到，那团烟雾里不知道多少人在哭爹喊娘。
太可怕了！
听到二只虎报告说铁山坪被炸的时候，他只是听说，没有亲见，所以没有这么直观的感受。
现在眼睁睁的看着一整个山头，被人炸成这样。
闯王连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不想像若是自己在那团烟雾里，现在什么是个什么样的心情。
“集结成大军，就被这样炸。分散成小股，又要被擅长山地战的白杆兵偷袭，这可如何是好？”
闯王突然发现，自己应付不了这个局面。
完全找不到任何策略可用。
咬了咬牙，闯王道：“咱们向北撤……翻过蜀山，重回陕西。发挥咱们脚程快的优势，甩掉这只可怕的火器部队。这么强的部队，火器众多，太花钱了。朝廷不可能有很多这样的军队，应该只有这么小小的一只，它总不可能满天下的追着咱们跑。咱们只要躲开它，就没有什么好怕的。”
……
“闯军向北撤了。”一个白杆兵斥候回到了程旭和秦良玉的面前：“他们这样的走法，应该是准备穿过广元，重回陕西，入陕第一站应该是汉中府。”
这个消息一出来，秦良玉等土司的脸上就露出了为难之色。
土司们就和明军一样，不能随意的越过省界，随意追击贼军。
而且，除了秦良玉这种心系国家的人之外，别的土司也不会乐意剿匪剿到陕西去。他们肯出兵成都，已经算是非常大的进步了，现阶段要让他们再跨省击敌，那根本不可能。
果然，冉可、恩施宣抚使、酉阳宣抚使、忠县宣抚使等人，一听说贼兵向陕西方向去了，马上就露出了一幅“啊！我们赢了，已经不用再战斗了”的表情。
一直随着程旭在行动的朱聿键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有点急，一个箭步从旁边窜了出来：“哎？各位将军，流寇未除，不能光是赶出四川就了事啊。继续追击，将他们彻底剿灭，方为上策。”
冉可：“可是，我们最远也只能追到广元附近，若是越过广元，进入陕西地界，我们就是无令私自擅离四川，那可是谋反大罪，要杀头的啊。”
朱聿键整个人一僵……
好吧，他就是因为这个罪名被废为的庶人，尴尬。
他忍不住转头过去看朱存机。
却见朱存机顶着个破斗笠，一身侠士青衫，正站在旁边一个高高的山崖边，摇头晃脑地道：“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哈哈哈……当年李白写诗，应该就是写的广元到汉中这一段蜀道吧？走起，咱们去看蜀道究竟有多难？本大侠能不能爬得过去。”
朱聿键：“……”
程旭出列，抱了个罗圈揖：“诸位将军，我知道你们不能离开四川，也不求诸位追进陕西去，但请诸位一路紧逼流寇，咱们最远走到界碑是没有问题的吧？而且为了防范流寇再度入蜀，我们还得在界碑附近驻扎一些日子。”
“驻扎到界碑没问题，只要不过去。”冉可笑道：“这点面子，我肯定要给兔爷。”
忠县宣抚使也站出来道：“高初五帮了咱们忠县许多，我们看在高初五教习的面子上，愿追至界碑。”
“咱们也能。”
另外几大土司都点头表示愿往。
程旭嘿嘿一笑，行，能到界碑，就够了。
……
汉中与广元之间，分隔着一座险到极点的大山。
当年李白写下“蜀道难，难于上青天”，也就是在这座山中。
此山极险，道路难行之极。到处奇峰耸立，乱石嶙峋。
爬坡上坎，真出登天一般。
闯军哪怕走得十分小心，但还是有几十人不小心滑落山崖，命丧黄泉。
“这该死的鬼地方！”
闯王的忍不住骂了一句。
就在这时候，前面的斥候回报：“大哥，我们发现了米闯将留下的记号，他曾经在前面一个山洞里驻扎过。”
闯王大喜：“米闯将来过此处？太好了！看来米闯将曾经穿过这里，前往汉中，那咱们只要跟着他留下的记号一直走就好了。”
说起来，他还有点想念米闯将啦。
这位继承了自己闯将之名的得力手下，在数月前与自己走散，也不知道他现在过得可好？如果他先一步去了汉中府，那说不定已经攻陷汉中了，那自己翻过这片山，就能与米闯将汇合，入驻汉中，好好休息休息。

第1165章 摇人
广元与汉中交界处，曾家山，葫芦颈。
一座高高的山峰上，耸立一个才建成不久的高家村哨塔。
哨塔是木头搭的，高家村的建筑工程师们，本来想用水泥来建哨塔，给哨兵们更好的生活条件。
然而想把水泥运到“蜀道”上面，那属实有点做梦了。
得喝了多少假酒才敢有这样的想法。
工程师们最终只好放弃，选择了就地取材，砍伐木材，给哨兵搭建了一个木头哨所。
哨所不大，生活物资要送上山也困难，别的哨所五十人，但葫芦颈哨所却只有十个士兵，因为要运十个人的物资上去也难如登天了。
幸运的是，生活虽苦，风景却独好。
住在蜀道之巅，俯览群山，那种感觉，当年李白也未曾体验过，可惜十个哨兵都是文盲，不然高低能写出几个名句来。
这天中午，哨兵如往常一样，打了山泉水，准备烧水做饭。
突然，一个哨兵看到，下方远处的山道里，密密麻麻，挤满人了头。
“喂，兄弟们，快出来看。”哨兵大叫。
其余的哨兵赶紧跑了过来，一起凑到山崖边来看，果然，山道上密密麻麻，全是人。
哨所的小队长摸出了一台望远镜，对着下方仔细一看，马上就看到那乱七八遭的队伍中间，打着一面大旗，上书一个“闯”字。
“我操，是闯贼！闯贼入陕了。”
哨所小队长刷地一下跳起来老高：“点火，快点燃烽火台，摇人，快摇人。”
几个哨兵手忙脚乱地往着烽火台边跑。
那烽火台，其实就是一圈石头围成一个圈，圈子中间堆着一堆易燃物，而且这种易燃物还会发出黑乎乎的浓烟，是我国自古就发明出来的战略黑科技！
真的是黑科技，很黑的那种，刚刚一点火，黑烟就喷起来，扑了点火的哨兵一脸的黑灰，害得他比非洲黑人还要黑了三分。
一条黑色的烟柱，冲天而起……
这黑色烟柱数里可见，远处“山屋头”上的哨所兵们，马上就发现南方的黑色烟柱了，“山屋头”的哨所小队长也赶紧大叫起来：“那是葫芦颈哨所的方向，他们点起烽火，说明有贼军入陕了，快，快快点起烽火台。”
于是第二根烟柱冲天而起……
接着一根，又一根，再一根……
汉中府，一辆大火车刚刚呜呜地驶进简陋的站台。
瑞王朱常浩就如往一样，趴在站台的茅草售票屋前，询问售票员：“今天卖了多少车票啦？”
售票员：“六十两。”
“啊？这么少？”瑞王：“有没有搞错？这几天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差，本王得少赚多少银子？不行，不行，这样完全不行，有没有什么办法提振一下生意？”
那售票员因为在火车站上班，经常接触旅客，倒是懂点，开口道：“听说秦王世子也遇到过同样的问题，后来他搞起了旅游开发，在火车要经过的县城里大搞特搞旅游业，火车票就一下子卖得好起来了，而且旅游景点也赚了不少。”
瑞王一听说赚了不少，眼睛就亮了：“咦？这个方案好像可行，我得派个手下去，跟着秦王世子学一学怎么赚钱……”
他正说到这里呢，突然听到站台上的人齐齐叫喊起来：“快看南边的天空。”
瑞王转头向南方一看，只见一条又黑又粗又长的大烟柱，正在南方的天空中冲天而起，随风飘扬。
“呀？那是啥？”瑞王奇道：“谁在熏腊肉吗？搞得这么大的阵仗。”
“有敌情！有敌情！”
一直留驻在汉中，没有离开的王二，刷地一下跳了起来：“流寇入陕了，立即，马上，派人回西安动员民兵。”
瑞王看到王二跳了起来，顿时吓了一大跳：“哎呦？又来？”
他急吼吼地跳到了火车旁边，大吼道：“大火车，快跑呀，快跑去西安躲起来，打完仗之前不要回来了。”
火车上的司机哭笑不得地道：“王爷，咱们应该是去西安运兵过来才对啊，哪能跑了不回来？把您扔在汉中自生自灭不成？”
瑞王这才一醒：“啊，对，大火车不能跑，快去运人来保护汉中。”
经过上次的事，瑞王也算是明白了，这大火车其实是一个“摇人”用的工具呢……
很快，汉中城进入战备状态。
汉中总兵赵光远立即把他的家丁兵和所有的卫所兵都摇了过来，汉中知府也赶紧让民团教习们拉起民团，大火车则呜呜地跑去了西安，很快就拉了满满一车民兵过来。
什么霸煤一厂民兵，长安厂民兵，西钢一厂民兵一类的人，轰轰隆隆的又一次杀了到汉中来。
“贼来了？”
“贼从哪里来的？”
“曾家山方向！”
“走起，出发。”
民兵们现在进入南边的山林，不需要纯靠走路了，已经有好几条公路，延伸进了米仓山、曾家山，只是无法进入蜀道而已，但是直抵山脚下却没有问题。
长安厂派过来的大量汽车，加上紧急征调的高家村仙家太阳车，不停地把兵员送向曾家山脚。
……
闯王经过一番艰难地跋涉，终于走出最危险的明月峡栈道。
队伍疲惫不堪，清点了一下，摔死摔伤的人居然达到了近两百人，简直离谱。
“这蜀道，我再也不想走第二次。”
闯王坐在一块石头上稍事休息，抬头向着前方的天空一看，突然发现不对劲，前方很远很远的地方，天空中冲起了一条黑色的烟柱。
“烽火！”闯王刷地一下跳了起来：“不好，那是烽火。”
过天星从旁边凑过来：“烽火怎么了？”
闯王：“那说明有人发现我们了，点起烽火示警呢。”
过天星道：“示警又有什么用？咱们走到哪里没有朝廷的警报？他们知道咱们来了，也没半点办法。”
闯王皱起眉头，仔细想了想，也对，闯军走到哪里，朝廷的警报就敲响到哪里，但这又有什么用呢？除了那有限的几个猛将，以及神秘的火器部队之外，朝廷也没什么制得住自己的。
根本不需要畏惧啊！
闯王指了指烽火冲起的方向：“继续前进。”

第1166章 你工人爷爷来了
闯军继续前进中……
很快，闯军就来到了葫芦颈山峰的下方。
闯王抬起头，看了一眼山顶，还能看到山顶缭绕的黑烟。
他本想到了烽火台下面，就派人去把烽火台捣毁，以免自己下一次经过此处，又要被烽火台报警。
但他抬头看了一眼高耸入云的葫芦颈尖峰，放弃了派人上去的想法，只是很不爽地向上瞪了几眼。
正在这时候，那山顶上烽火台处，居然伸出了几个脑袋，对着山脚下看，山上还有人大叫了一声：“闯贼，陕西你也敢进？爷劝你一句，现在掉头，回去和川军拼个你死我活，也好过进陕找死。”
闯王顿时大怒：老子懒得收拾你，你就敢给老子说怪话？
他一挥手，下令道：“去一队人，爬上山去，把山上那个破烽火台掀了。”
两百名闯军悍卒出列，向着葫芦颈上爬去。
山的十个哨兵居然一点也不怕的样子，搬起石头就往下开砸。
他们面对的是十几万贼军，居然凭着区区十人，也敢反击，看得闯王一愣一愣的：“这是哪里来的兵，如此悍勇？朝廷居然还有这么拼命的官兵么？”
没有人能回答他。
山上的石头有一块没一块地向下滚落。
攻山的悍卒一不小心被石头砸中，居然有所损失。
闯王气得不轻：“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那两百悍卒在付出了几条人命的代价之后，终于爬上了葫芦颈山顶，却见山顶上的十个哨兵已经从另一边的山坡滑下去了，山顶上只留下一个木头哨所，一点点生活物资。
悍卒们把哨兵留下的两袋存粮拿走，又放了一把火，把那木哨所给烧了，这才从山坡上滑下来，回到闯王面前：“报告大哥，山上就有一个小小的哨所，我们一把火烧了，抢回来了两袋粮食。”
“就这么两小袋粮？”闯王感觉这一波简直血亏。
但是那十个敌兵已经跑不见，他生气也没用，只好继续向北方山林行军。
走了好几里之后，前方又出现了一个险峰，这里是“山屋头”，峰顶上还可以看到黑色的烟柱在缭绕呢。
“又一个烽火台！”
闯军士兵们仰头看着险峻的山峰，就看到峰顶又探出了几个脑袋，正在对着山脚的他们看。
接着，有一个哨兵扯开嗓子喊了起来：“前面是陕西，不要怪老子没提醒你们，陕西不是你们这帮子贼能去的。作为前哨兵，老子好心好意提醒你们，快从哪里来，滚回哪里去，否则，等着你们的只有死。”
群贼大怒，刚刚还有一个这么嚣张的哨所，现在已经被他们烧了，没想到又来一个。
这次都不用闯王下令了，一队悍贼开始爬山。
那山顶上的哨兵依然只有十个，却一点也不虚的模样，搬起石头对着下面就是一个乱砸。
许久之后，流寇这边又损失了好几个士兵，终于攻上了山顶，山上又是一个木头制成的破哨所，里面还有一些来不及带走的生活物资。
悍贼们又抢到两袋米，烧了哨所，回到山脚汇报：“和刚才的哨所一样。”
闯王皱起了眉头：“这一个接一个的哨所，可见朝廷现在对陕西的防范还挺在意的，搞不好，前面真有重兵埋伏啊。”
满天星：“大哥，您这是杞人忧天。朝廷能有多少兵力，咱们还不清楚么？他们根本就拿不出什么像样的兵了。我看这应该是陕西巡抚孙传庭的计策，他就搭几个破木头房子，安排了几十个兵在这里守着，想吓唬咱们，让咱们不敢进陕西。”
闯王：“……”
这话有一定的道理，但闯王不敢信。
过天星又站了出来：“大哥，川中那些乱七八遭的杆杆兵，还在后面追着咱们呢，阴魂不散的，一幅不把咱们追进陕西不罢休的模样，咱们现在是不想进陕西也得进陕西啊，前面就算是龙潭虎穴，难道还能比后面的火器部队更难顶么？”
这话就很有理了。
闯王最忌惮的是那支神秘的火铳部队，至于别的官兵，他还真没那么怕，不管是曹文诏、孙传庭、还是卢象升，他至少都有一战之力，不至于完全找不到应付的办法。
“好，继续向前。”
闯王军又越过了山屋头，继续向陕西进发。
斥候回报：“报，前面是巴山羌水河。”
闯王的脑门顿时僵了两秒：“又是巴山？”
斥候一脸尴尬：“是的，属下仔细看过了，那地方真的叫巴山，山上还立着个破旧古老的石碑，写着巴山二字呢，有一条小小的河，插着个牌子写着羌水河。”
闯王已经无力吐槽四川人给山取名字的水平了：“咱们去巴山羌水河边驻扎，休息一下吧。”
十几万贼兵，都被蜀道折磨得快要不行了，现在听说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也不禁松了口气。
不过，他们刚到巴山羌水河边，就看到河边的“分水岭”上面，正冒着黑烟。
这里居然也有一个烽火台。
心再大的流寇，也没法在别人的烽火台下面驻扎休息啊，这他太喵的太欺负人了。
闯王怒：“去一队人，把它给我烧了！”
于是，两百悍匪又出列了。
他们甚至又打好了主意，又能抢到两袋粮食。
然而，他们才爬到一半山坡，就见那烽火台边的山崖上，刷刷刷，冒出来了一大片脑袋。
悍匪们这一路过来，在葫芦颈、山屋头两个地方碰上的哨所，都只住了十个哨兵，这让他们以为，眼前这个哨所也只会有十个兵呢，没想到的是。
这一次的哨所不一样了！
山崖边上密密麻麻，全是人头，一眼看过去，居然数不清有多少。
接着，一个人大吼起来：“流寇，你工人爷爷来了！”
“让你们见识一下霸煤一厂生产标兵的力量。”
“西钢一厂必不可能输给霸煤一厂！”
“都闭嘴，民营企业的装什么呢？咱们长安汽车厂是军工企业，让你们见识一下军工企业工人的力量。”
长安厂的工人们，刷地一下掏出来了一门炮。

第1167章 全是人
这门炮推出来，还真把灞煤一厂和西钢一厂的工人给看懵了。
他们只是民兵啊，民兵手里的武器都是些什么滑膛枪、鸟铳、甚至三眼神铳一类被正规军淘汰的武器。
真是没想到，长安厂居然连炮都拿得出来！
别的厂子的人，看得眼睛都红了。
长安厂的工人们得意洋洋：“哈哈哈，军工企业的牛笔，你们知道了吧？这是咱们厂子给前面部队制作的装甲车拖挂炮里的不合格产品，因为有缺陷，所以民团没有接收，让咱们回炉重造，咱们就弄到这里来了。”
别的人忍不住奇道：“它有什么缺陷？”
长安厂的工人：“炮口向下时，炮弹容易滑出去。”
众人：“……”
一个灞煤一厂的工人大叫起来：“哎呦，滑出去了，滑出去了……”
原来，流寇从山下向上爬，工人们当然要把炮口向下指啦，结果这门炮本来就是有缺陷的炮，炮膛卡不住炮弹，炮口一下垂，炮弹就从里面滚出来了。
长安厂的工人大惊，赶紧想把炮口抬起来，但为时已晚，那炮弹滑出炮膛，向着山崖下面滚了下去。
“砰！”
正中一个正在爬山的悍匪，将那悍匪的脑瓜子砸了个扁扁的。
工人们：“……”
山顶上诡异地安静了几秒，然后长安厂的工人们大笑起来：“中了，正中目标，我们的炮术真厉害。”
“你们厉害个鬼啊。”西钢一厂的民兵大怒：“这是什么狗屎运气？”
“喂，别尬聊了，快打啊。”养猪厂的民兵，抱起一块大石头就砸了下去。
“啊，对对，打啊！”灞煤一厂的民兵双手一用力，抱起了一块巨大的石头，向下一砸，那声势惊人：“哈哈，看我这背煤矿石练出来的力气。”
他们这一动手，就不是前面两个哨所那十个哨兵可比的了。
大量的民兵，拼命地向下扔石头，石头轰隆隆的沿坡滚下，砸得那200个爬山坡的悍匪们瞬间就崩溃，不敢再向上攻，狼狈不堪地向下滑来。
闯王看到山顶上那么多人，也不禁吓了一跳，什么情况？先前的哨所不都只有十人吗？这里为啥整个山头全是人？
正懵呢，过天星指着旁边另一个叫红崖的山峰叫道：“大哥你看，红崖那边。”
闯王转头达去一看，红崖上面也密密麻麻，全是人头，大量的民兵，正在山顶上对着这边大声吆喝：“来啊，有本事别光攻分水岭，也来攻攻咱们这边看看。”
“看那边……”
有人又指着更远处一个山峰叫了起来，远处那山峰上有个大洞，名叫神仙洞，所以山峰的名字也就叫神仙洞了，峰顶上也密密麻麻，全是人头……
想要入陕，就必须从这几个山峰中间夹着的山谷中穿过，但是，没有哪个带军的大将，敢带着大军穿过被敌人重兵驻守的山峰。
两边山峰上把石头给你乱砸下来，就根本扛不住。
“想要入陕，就得把这些山峰全都攻下来，占据了高点，才能从山谷中穿行。”闯王只一眼就知道事情棘手了。
“能判断出来有多少人么？”过天星大叫。
斥候回道：“看不出来，太多了，密密麻麻，我们只能从岸上探了头的人来判断，不知道还没有没有躲起来的，这一个山峰上的守军就起码超过五千。”
“对方这么多人？”闯王也吓了一大跳。
一直以来，贼兵多，官兵少。
贼兵总对能官兵形成以多打少的情况。
明军限于军饷、军粮、武器装备，并不可能拥有很大的规模，各路大将率领的军队都是几千人的规模，好几路大将加在一起也就一万两万的。
但是，眼前这一个山头就驻五千，那眼前这一片山峰，得驻了多少？
闯王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十几万手下，心想：我这边虽然号称十几万人，但其中一半是老弱妇孺，是战士们的家属。能战之兵，与对方的人数比起来，不占优势了。
这下就尴尬了！
正在犹豫不绝之时，突然身后又跑来一个斥候，急吼吼地报告道：“大哥，大事不好，咱们身后的火器部队，加上各种颜色的杆杆兵，已经穿过明月峡，直追过来了。他们有杆杆兵相助，穿过蜀难最难的那一段儿比我们快多了。”
闯王：“！”
这可真是前有堵截，后有追兵，情况极为不妙了。
怎么办？
这可是生死攸关之际了。
闯王只好将心一横：“强行冲进陕西，冲！比起眼前这些敌人，身后的火器部队才是更可怕的。”
闯王率军，向着北方的山谷里猛冲。
山上的民兵可不会惯着他，滚木、擂石，不要钱似的疯狂往下乱砸，民兵们还配着淘汰的滑膛枪、鸟铳、三眼神铳、高家村民团最古老的手弩、天尊赐下的彩色玩具弓、玩具抛石机……
这些正规军已经抛弃的东西，现在全在民兵们手里，拿出来对着山谷中的流寇就是一阵乱打。
这哪是人能扛得住的！
流寇顿时被打得哭爹喊娘，狼狈不堪。
山谷里一片混乱，十几万大军也不可能挤在一条谷里，只能向着数个山谷里弥漫，有路就钻。
这时候他们才发现了自己的敌人有多强大，不管他们往哪个山谷里钻，不管他们跑哪一条路，旁边的山峰上必然驻扎着民兵团。
流寇一向用人民的力量来对付官兵，但在天尊解放区里，人民的力量却远远地大于了流寇。
这不是一个量级的战斗力！
几个贼酋分散开来，各自率领自己的部下逃窜，抱着脑袋，躲避着山下滚下来的石头，在各个山沟里钻来钻去。
闯王猛冲了几条沟，几条谷，前方看起来好似有一个无人防守的山谷可以冲出去。
他不禁大喜，猛地向着那山谷冲。
却不料刚到谷口，就发现那里已经有一支军队挡在路中间了，为首一名大汉，身材魁梧，豪气逼人，虽然长了一脸的大胡子，但是闯王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此人。
不禁失声惊道：“白水王二！”

第1168章 居然是王二
看到白水王二的一瞬间，闯王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流寇们都以为，白水王二早就死了！
自从当年王嘉胤的妻弟张立位和同族兄弟王国忠想要杀王二，王二逃出流寇军队之后，已经销声匿迹了多年。
他已经久不在江湖，但江湖上还流传着他的名字。
闯王语气都不禁颤抖起来：“白水王二，你……你居然还活着？难怪，难怪我感觉这些守在山顶上的人不像是官兵，原来都是王二你的手下，你……你这是打算黑吃黑？当年王嘉胤大哥要杀你，可不是我要杀你，你用不着为了报仇，搞出这么大的声势吧。”
王二对着他摇了摇头：“放手吧！闯将，哦不对，现在该叫你闯王了！你的做法是错的，这天下，不该是你这样争法。”
闯王咬了咬牙：“王二，你既然还有这么多手下，比我手下兵力还多，为何要躲在陕西，多年来不闻声息？王嘉胤大哥死后，你若站出来振臂一呼，天下英雄莫不归附于你，你根本没必要杀了我夺取这天下第一把交椅之位啊……只要你说一声，我便将闯王之位交给你，我还是回去做我的闯将便是。”
王二笑了，笑得很寂寞的那种：“我王二根本不算个人物，连豪杰都算不上，我振臂一呼，呼出来一群像你这样的人追随我，又有何用？救不了这天下老百姓，根本救不了，反而会害得他们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闯王：“……”
王二对着闯王伸出了一只手：“放下武器，主动投降，我力保你不死。但你若负隅顽抗，战败被捕，那可就是只有死路一条了。谁也保不住你，就像上代闯王一样。”
闯王铮地下拔出了刀：“王二，你虽然厉害，但也未必敌得过我。”
王二见他拔刀，就知道他不肯降了，不禁长叹了一声：“权力真的是能让人迷了眼吗？坐上了闯王这个位置之后，就会宁可死，也不愿意降了？”
闯王：“废话少说！来吧！”
说完，他转头对着身后大声道：“老八队，准备拼了。”
他身后的老八队，全是从米脂出来，跟着他混的乡亲，死忠，也是战斗力最彪悍的一群人。
现在齐刷刷拔出了刀，向前一步，看起来倒也有点气势。
王二长叹了一声：“王家村民团，准备作战。”
他身后的人则是来自澄城县王家村，也是他最忠心的部下，刷刷刷，每一人都掏出了一把栓动步枪。
闯王一看对面的兵器，脸色就黑了。
奇怪的先进火器部队！
这只部队最初出现，就是在陕西，接着行动范围至山西、郧阳、河南、追进四川……闯王曾经画过一个圈来标示这只火器部队的活动范围，发现他们活动的中心，就在陕西。
而现在，闯王终于明白了：“王二，原来那只奇怪的火器部队，就是你搞出来了！”
“我？”王二摇头：“我何德何能？”
闯王猛地一甩头，大吼道：“老八队，跑啊。”
他刚刚才说出了要决战的宣言，一幅气势汹汹的模样，看起来像要冲，没想聊着聊头，却突然转头喊跑，这一下真是让人完全意料不到。
王家村村民们脑子里懵了起码两秒，一时没反应过来。
但闯王麾下的老八队却与他多年配合，一瞬间就反应过来了，扭头就跑，打横里向着东边的另一条山谷冲去。
王二也不禁懵了一瞬间，赶紧下令：“开火。”
王家村民团这才赶紧抬起栓动步枪，“砰砰砰砰”，子弹对着闯王的老八队飘洒了过去。
“啊！”
有人惨叫一声，中弹了。
但旁边的人立即架起他，继续跑。
这只老八队的逃跑功力也不是盖的，起义至今已经七年，随着闯王走南闯北，到处逃窜，早就逃出了心得。他们一逃起来就快如脱兔，沿着山谷边的乱石和乱树，拼命的狂奔。
王家村民团也拼命开火。
“砰砰砰！”
有人死去，有人重伤被队友架起来逃……
有人伤了腿，跑不动了，居然索性不跑了，大声吼道：“兄弟们快跑，将来为我报仇。”
说完横刀在队友身后一挡，帮着队友挡了几发子弹，然后才噗通一声倒下。
一阵惨列的枪响声之后……
闯王带着老八队一半以上的人，穿出了山谷，又逃向了远处。
山谷两边的山峰上，还有民兵在不断地将石头和滚木砸下来，闯王和老八队顶着滚木擂石，硬生生地窜进了东方的山林，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操，这也能给他逃了？”
王家村的民团大怒，不少人想追。
但是，山谷里进不去啊，自家民兵还在对着山谷里老八队的残留断后部队砸石头呢，这时候追进去，只会让自己人误伤。
王二只好驻足，长长地叹了口气道：“这样都没留下他，莫非老天爷还觉得他命不该绝？”
咦？
感觉哪里不对，老天爷不就是天尊吗？
哦，不一定，天上还有别的神仙，搞不好闯王是有别的神仙罩的，截教那一伙坏神仙的可能性很大，天尊在天上还得找那些坏神仙扯皮呢。
王二只好挥手下令道：“传令各个哨所，严密监控入陕的道路，不能让闯王再度入陕，他身边虽然没剩下多少人了，但是这个家伙很厉害，只要他没死，终究不能放心。”
此时，山林里的战斗还在继续。
流寇们已经被打散，在各个山谷里乱窜。
没有用久，程旭率领的高家村一团主力部队也到了，接着各种颜色的杆杆兵也来了。
杆杆兵们抬眼向前一看，前方的山峰上全是民兵，在对着山谷里的流寇疯狂猛砸石头，看得他们也不禁心惊：“陕西究竟是派出了多少民团来打这一仗啊？”
秦良玉：“我们就不要过去了，会被自己人误伤，在这里封住贼军的回头路就行了。”
众中的流寇们，在滚木、擂石、旧式火铳、手弩、弓箭、抛石机的不断夹攻下，终于扛不住了，大量的流寇部队放下了武器，跪下投降乞求饶命。
山峰上的民兵们也停下了手来……
是役，闯王大军被干得稀碎，大量的悍匪被击毙，高家村俘虏劳改犯超过七万人。许多贼酋被擒，少数贼酋带着自己的心腹部队走小路钻山沟逃出生天。
霍乱四川的流寇大军，终于在此落下了帷幕。

第1169章 重整蜀道
十几万民兵，押着俘虏的七万多流寇，钻出了大山。
这一次抓到的劳改犯，实在是太多了，远超以往任何一次劳改犯的规模。
汉中知府、汉中总兵、瑞王三人，站在汉中府的城墙上，向南方一看，密密麻麻十几万人从山里出来，还真是吓了他们一大跳。
这些民兵从西安过来增援的时候，是陆陆续续的过来的，大火车每次运一千多人过来，汽车、公交车运输，也是陆陆续续，还有一些步行过来的，都分散成小股。
所以他们来的时候，感觉不到他们的数量。
但现在民兵出山却是一起出来，十几万人加上七万多俘虏，加在一起就是二十万大军。
那浩浩荡荡的气势……
瑞王：“哎呦，本王都没注意到，咱们这一次居然出动了这么多人吗？”
总兵赵光先的脸色都变了，忍不住低声道：“这些民团要是造了反，比流寇还可怕。”
汉中知府是最有文化的，他倒是来了一句：“水成载舟，也能覆舟，这就是老百姓的力量啊。能让老百姓的力量，为我们所用，新上任的巡抚大人，还真是个人才。”
感叹完，汉中知府突然来了兴趣：“抓到了七万多的俘虏，不知道巡抚大人要如何安排他们呢？”
他刚想到这里，就听到了呜呜的火车声，大火车又来了，火车刚停稳，孙传庭就从火车上跳了下来，急匆匆地走进了汉中城。
知府、总兵两人都赶紧向孙传庭行礼：“巡抚大人。”
只有瑞王不需要行礼，乐呵呵的站在旁边看着：“孙大人，你的民兵真是厉害了啊，一下子就将闯军主力打散，俘虏达七万多之众，不过……这么多人，本王还真是好奇，你要如何安置他们？”
“安置他们的办法，本官早就想好了。”孙传庭站到了南城门上面，看到大量的劳改犯被押到了城门口，十几万民兵围着，劳改犯们不敢造次，全都乖乖地怂成一团，用畏惧的眼光看着孙传庭。
孙传庭刷地一下摸出一个铁皮喊话筒，对着城墙下面的俘虏们大声道：“你们应该知道自己犯下了多么严重的罪行，砍头都是轻的。但是，上天有好生之德，本官决定给你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飞快地把高家村那一套用了多年的劳改犯政策，说了一遍。
城墙下的俘虏们一听，不杀我们，给饭吃，干活？还行，还行！
孙传庭马上语气一转：“本官给你们安排的工作，就是修筑一条从陕西汉中到四川广元的大道。”
此话一出，众人都吓了一大跳。
拓宽蜀道？
疯了吗？
孙传庭：“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这万恶的蜀道，阻碍了陕西老百姓与四川老百姓之间的往来，严重妨碍了经济的发展和文化的交流。你们以前做过不少坏事，烧杀抢掠，不少人的手里都沾了老百姓的鲜血。要洗清你们的罪孽，最好的办法，莫过于为老百姓们做出巨大的贡献，打通蜀道，就是对老百姓做出贡献最好的办法。”
流寇们一时无语。
就在这时候，流寇人群分开，一个大寇走到了最前面，此人正是李自成麾下大将满天星，这位也是个老寇了，起事造反多年，而且这也不是他第一次受抚。
早在杨鹤招抚时，满天星就受抚过一次。所以他现在虽然沦为阶下囚，心里却一点也不慌，还在计划着像上次杨鹤招抚的情况样，将来自己还有可能东山再起，脸上的表情虽然有点灰败，但精神气还行。
他仰头对着城墙上的孙传庭道：“巡抚大人，蜀道之难可不是说笑话的，我们这一次从西川入陕，穿过明月峡蜀道，还没干活呢，就摔死摔伤一百多人，若是要在那里干活，开山挖石，风险更高，随时有摔死的可能。你要我们去那里拓宽道路，岂不是让我们死？”
他这一开口，身后的七万多流寇们脸上的表情就不好看了。
确实，蜀道不是人修的！
前段和后段还好，但是明月峡栈道那一段儿，得丢下多少条人命才能把那条路拓宽成大道？想想都觉得不太可能。
孙传庭脸上露出了淡定的微笑：“放心，本官知道明月峡栈道那一段有多困难，你们不需要去修那一段，只需要修好前段和后段就行了。”
众人大奇，满天星胆子大，居然硬气地问道：“咦？不打通？意义何在？”
孙传庭沉声道：“中间那一段，有一位神仙会来助我们打通。”
原来，孙传庭早就得了李道玄的授意，让劳改犯们修好前后两段路，中间明月峡古栈道那一段，不动，摆着，由李道玄亲自来出手。
反正前段和后段，也需要穿过重山峻岭，修起路来相当的困难，小人们肯定需要数年时间，才能将前后两段修好。到时候李道玄的视野肯定也扩展到了，他就可以从箱子外面伸手进去。
各种现代化工具什么锤子榔头电钻一类的一起上，要把古蜀道给弄成一条平路还不容易？惹毛了大不了把整个山都给它从箱子里整出来，放在家里做盆景。
他的照母山大别墅，院子里正缺一个假山呢。
不过，孙传庭将“有一位神仙来帮忙”的话一说出来，听在汉中知府、瑞王、汉中总兵、以及流寇们的耳中，就显得十分滑稽了。
尤其是瑞王，他是最不需要忌惮孙传庭巡抚身份的，不需要给他面子，忍不住“哈”地一声笑出声来：“孙大人，你在说什么笑话呐，神仙帮我们修路？哈哈哈……不行了，本王笑得不行了……”
满天星的脸上，也露出了奚落的神情，不过他现在毕竟是阶下囚，不敢惹怒了孙传庭，好汉不吃眼前亏嘛，也就不笑出声了。
正在这时候……
“轰！”
一声巨响，大地震颤的声音响起，似乎有什么巨大，又可怕的东西落在了大伙的旁边，发出巨大的轰鸣声，这声音吓了所有人一跳。
大伙儿忍不住一起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一眼，就看到了一个几十米高的巨人，刚刚从天上降下来，站稳……刚才那轰的一声，就是他落地发出来的声音。

第1170章 魂在天上飞
一个和现实世界里的酱油瓶子差不多高的巨大天尊，落到了汉中府外。
就站在了汉中府的城墙边，低头，俯视着下面的七万多流寇。
原来，李道玄的视野，刚刚好开到汉中府了。
也许是四川的人得救了，也许是皮岛的人得救了，也或者是哪个他不知道的地方得救了吧，拯救指数一直在偷偷的涨，现在视野终于开到了汉中。
李道玄就干脆拿出蔡心紫给他定制的硅胶人，弄上了他自己的脸，就和当年在稷山县摆下去的那个大硅胶人是一样的，只是这个更大了一圈。
李道玄并不喜欢出动自己的巨大模型去吓唬小人，但这一次的情况不同。
闯王主力部队被俘虏，这里面凶悍的贼酋多不胜数，造反十年的悍匪也不在少数，其中不少悍匪数次受抚，数次反叛，早就混成了老油子。
对于这些老油子来说，给他们再好的福利，他们都不一定会安心劳改，说不定会假装接受劳改，然后一不注意就杀了看管他们的民团士兵逃跑出去再次起义。
因为他们要的已经不是安稳的生活，而是想要争夺天下霸权，王候将相宁有种乎了。
对这种人，不能单纯的给恩，还得给威。
所以，李道玄就直接放大招了……
他这一出场，十几万民兵全都沸腾起来，欢呼起此起彼落。
“天尊！”
“天尊来了。”
“天尊威武霸气。”
“其实这个还是天尊用了缩小法术吧？真正的天尊更大。”
而与这十几万民兵相反的是，那七万多流寇，瞬间全部吓得身体发僵，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刚刚还嚣张得很的满天星，现在脸色发青，嘴唇颤抖，仰头看着巨人那张威严的脸，半天都嗦不出一个字来。
和他一样被吓傻的，还有瑞王朱常浩、汉中总兵赵光远，只有汉中知府早就知道了一点西安那边的事情，现在显得稍微好一点点，只是低声道：“原来天尊是真的有，原来是真的有……”
李道玄低头先看瑞王：“刚才，是你在嘲笑孙传庭吗？”
瑞王全身猛烈颤抖……
抖，抖，抖……
抖呀抖！
不行，抖得根本停不下来。
旁边的心腹太监赶紧捅了他一下：“王爷，快回答啊，要是回答慢了，他怪咱们无礼……那就完了……”
瑞王猛地一醒，这才想起来，神仙在问自己话呢，自己光顾着发抖，不回话，那也是严重的失礼行为。
他赶紧开口：“本王……小王……小……小人……错了……小人再也不敢笑话孙大人了，神仙大人饶命……”
孙传庭笑骂道：“什么神仙大人，他老人家的法号是道玄天尊。”
瑞王赶紧重新道：“天尊恕罪。”
李道玄这才转开了脸，又低头看着满天星。
满天星现在的状态，不比瑞文好多少，全身也在剧烈颤抖，抖呀抖……
李道玄开口道：“报上名来。”
满天星结结巴巴，磕磕绊绊地道：“满……满天……星……”
李道玄：“你似乎对修路的事，很不满意？”
满天星噗通一声就给跪了：“不……不敢……”
李道玄：“我看你很敢的嘛……”
他完这句话，稍稍停顿了几秒，其实是已经切换出了箱子，回到本体上，在电脑的搜索网站里输入“满天星”，回车，这人的资料，刷地一下就找了出来。
李道玄一眼扫完资料，再切回箱子，用威严的声音道：“满天星，当初你也受过杨鹤的招抚，但是拿了杨鹤给你的银子、耕牛之后，没有好好安心种田，而是再度反叛……这次孙传庭安排你去修路，你也是没安好心啊。是不是打算瞅个看守不严的时候，就再度造反？”
这话一说，就把满天星吓坏了。
因为李道玄真的说中了他心里的想法！
不愧是神仙，连我心里想什么都知道。
满天星吓得连魂魄都差点从身体里分离出来，噗通一声把脑袋叩到了地上，一脸的泥灰都顾不上了，飞快地道：“小人不敢，小人不敢……小人那些龌龊想法，在天尊面前就是个笑话，小人再也不敢瞎想了，小人现在只想修路……马上就修，现在就去修……”
李道玄抬起脚，猛地一脚跺下。
“轰！”
这一脚就跺在了满天星身前三米左右的距离，一声巨响，满天星感到大地都震颤了一下，要不是他现在趴在地上，重心低，肯定会站立不稳，被震翻在地。
吓坏了！
这一下当真是吓坏了，鼻涕眼泪一起流，大吼：“天尊饶命啊。”
李道玄：“规矩劳改，好好劳改，争取早日洗尽罪孽……”
“小人明白了，小人明白了……小人今后不敢有半点异心……”
满天星一阵子哭喊。
李道玄这才把脚收了回来道：“我这就去明月峡顶上坐着，看你们施工……”
说完，他迈开大步，向着明月峡栈道的方向去了。
“轰！轰！轰！”
每一步都地动山摇，一步就能跨出几十米远，不一会儿，巨大的李道玄就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野当中。
久久没有人说话……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孙传庭开口道：“天尊现在去明月峡了，他会坐在明月峡的山顶上，看着各位劳改，各位若是有什么小心思，小算盘要打的，本官建议你们趁现在自尽，这样至少留个全尸。否则被他老人家一脚踩扁，那可就连个人形也没了。”
经过刚才那一吓，七万多俘虏魂都在天上飞了，哪里还有人敢有什么小心思小算盘？
所有人全部跪好，乖乖领命。
这一下，十几万看押他们的民兵也可以解放了，不必再死死的盯着他们怕他们再暴起作乱。
孙传庭大手一挥，西安那边又运过来大量的物资。
高家村的只用很少数的民团，就押着这七万多流寇分配好了物资，每个人吃饱喝足，再携带上干活需要的工具与粮食，再次进山，开山修路，遇水搭桥……
他们在干活的地方，仰头一看，就能看到蜀山之巅，坐着一个巨大无比的巨人，他用威严的眼睛，审视着天下苍生。
劳改犯们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不敢再有异心，兢兢业业，小心干活……

第1171章 把他给我剁了
闯王在曾家山大败之后，并没有死。
他的老八队也还保留下来了一百多人呢！
回四川是不敢了，这点人还不够杆杆兵一阵戳的。
进陕西更是不敢了，白水王二坐镇在陕西，闯王不觉得自己有本事敌得过王二率领的奇怪火器部队。
但人少也有人少的好处，那就是目标小，不易被发现。
闯王在山林里偷偷前进，每天日出的时候，他就看看太阳，确定了东方，然后就向着太阳狂奔。一路上躲避开高家村的山顶哨所，翻山过岭，笔直地对着东方走。
经过好些天的辛苦跋涉，闯王终于钻出了秦岭，进入了商洛地区。
在这里他也不敢嚣张，因为商南县还驻扎着商南守备罗希。
流寇们还记得罗希有多厉害，闯王现在也知道了，那商南守备罗希和白水王二应该也是一伙的，他们都有奇怪的火铳兵。现在闯王手里只有一百多老八队，更不敢去招惹罗希，只好一路上继续潜行。饿了就吃树皮草根，渴了就喝山泉水。
好不容易瞅了个机会，摸到了汉水旁边的丹江口。
走到这里，闯王一行人实在是又累又饿，快要不行了。
眼见江上来了一支船队，船上满满的运着货物。
李过道：“叔，这支船队上运的货物不少。我们想个妙计，将船队骗到岸边来，然后冲上船去，将船劫了。”
闯王：“好！”
闯王让手下们都躲好，就李过一个人走到江边，躺下，捂着肚子惨叫道：“啊，我肚子好饿……有没有人能救救我……救命啊……有没有好心人能救救我……我快饿死了……”
他凄惨的叫声，飘到了江心。
江心里驶过的，正是诸葛王禅率领的后勤队，船上运着要入川的物资，满满的几十船。
听到有人惨叫，高家村水兵们岂有不理会之理，有人马上向王禅报告：“队长，有一个年轻男子，在岸边惨叫，似乎是饿得不行了。”
诸葛王禅走到船舷边，看了一眼：“好像是满惨的，去一艘船靠岸，给他一点吃的吧。不过，别的船不可靠近，拿好你们的火铳，以免着了绿林歹徒的道儿。”
一艘货船，缓缓地向着岸边靠了过来。
闯王一行人大喜，正准备从藏身之处跳出来动手……
突然，闯王猛地发现，那艘船上的水兵，都拿着奇怪的长火铳。而且他们显然已经做出了戒备的状态，随时准备开火的模样。
这一惊非小，闯王赶紧道：“停！所有人都停，别出去。”
老八队的人全都僵在了树后，石头后，不敢稍动。
只见那船靠岸之后，一个水兵拿着一袋粮上了岸，将粮食交在了李过的手里，还柔声叮嘱道：“省着点吃，你可以用这些粮做路费，去商南县那边找守备罗希，他会给你安排工作的。”
李过见身后的闯王没有出来，就知道肯定是有什么临时状况，这次抢劫要作罢了，他装成感激的样子，接过了粮食：“多谢好心的老爷。”
后勤兵回到船上，货船离岸……
这时候船上的后勤兵才收起了火铳，解除了警戒。
躲在石头后面的闯王忍不住低声叹道：“这支军队不得了，军纪严明，连做这么一点小事情，他们也做好了防备，真是滴水不漏，可怕之极。”
待货船走远了，李过回到闯王身边，低声道：“叔，找不到下手机会？”
闯王点了点头：“船上的兵全都拿着古怪的火铳，靠岸之后他们一直很警觉，一幅‘若是有什么变故就会立即开火’的样子，我们人少，这样的军队惹不起。”
李过“丝”了一声：“原来又是他们？他们究竟是什么人？”
闯王：“不知道，也不是我们现在有能力去考虑的事。我们还是考虑一下接下来怎么活吧。”
老八队的人都不禁黯然……
这时候，刘宗敏从老八队里钻了出来，对着闯王抱了抱拳：“大哥，事到如今，我们这点人已经不足以成事，得去另外找一路义军汇合才是。”
闯王：“哦？去找谁？”
刘宗敏道：“八大王（张献忠）现在应该还在湖北，前不久我还听说八大王在武昌附近，咱们去找八大王吧。”
闯王其实不太喜欢八大王，感觉那人杀气重，不太好相处，但事到如今，不去投八大王也没人可投了：“嗯，好。”
一行人在丹江口苦候到半夜，看到有渔民的船靠岸休息，他们立即冲上前去，把刀架在渔民的脖子上，逼着渔民划船将他们全都送到了汉江对岸。
然后星夜兼程，寻找八大王……
……
此时的八大王，正是威风八面的时候。
几个月前，八大王率军自潜山出，连破太湖、蕲州（今蕲春南）、黄州（今黄冈）等地。
不久之后，又率军与明军大战于太湖之鄷家店。
湖北卫所兵软弱不堪一击，八大王以数万贼兵围明军数重。
安庐巡抚史可法率军来援，但史可法隔得太远，援军行进到半路上，又被八大王派的一只伏兵袭扰，拖延了行军速度。
最终史可法救援不及。
八大王率领的军队在太湖鄷家店大败明军，干掉了明军六千余人，斩潘可大等四十余将领。
八大王率军乘胜东取和州、含山、六合等地，但这时候史可法赶到了，将之击退。
接着又转战武昌，在湖北境内四处重拳出击，打得明军苦不堪言……
人这东西，一旦开始连战连胜，就很容易飘。
八大王也开始飘起来了！
此时，他正在军中喝着酒，研究着地图，考虑下一个目标是哪个城池。突然，外面跑进来一名心腹：“报！大哥，外面有一行人求见，自称闯王，说是在四川吃了败仗，损兵折将，走投无路，前来投奔大哥。”
八大王听了这话，顿时乐了：“哟？闯王来投我了？哈哈哈哈！这老婆跑了一个又一个的家伙，现在也有求我的时候了？”
说到这里，他的脸色一沉：“他来了我这里之后，我大还是他大？天下英雄认他还是认我？哼！你们几个率兵出去，把他给我剁了。”

第1172章 闯王岂是池中物
闯王一行人站在八大王的营门口，坐等着八大王接见，这种即将寄人篱下的感觉，让他非常的不舒服。
其实他以前在王左挂手下混过，在不沾泥手下也混过，还担任了第八队队长，现在的老八队就是那时候拉起来的。他后来又在老闯王高迎祥的麾下混过，一直充当着闯将这个角色。
按理说，投奔八大王，应该不会有心理压力才对。
但是，从他当上闯王的那一刻，他的心态就变了。
他已经不再允许自己做老二！
这大约就是，当过老板的人，很难再回去打工的心态吧。
报着这种复杂的心情，闯王默默地看着眼前八大王的营寨，里面一群穿得乱八遭的贼兵，正在嬉皮笑脸地看着他，嘲笑的意味隔着十丈的距离都能闻到。
“这些人都在看我的笑话！看我堂堂闯王，现在要靠八大王庇护。”闯王咬了咬牙。
李过低声道：“叔，大丈夫能屈能伸。”
刘宗敏也道：“只要能挺过去，咱们一定能东山再起的。”
正说到这里，八大王的人出来了。
为首一员大将，笑着对闯王迎了过来，一边走还一边张开了双手，一幅很亲热的模样：“闯王大哥，可算把你给盼来了。”
但闯王的眼光却没放在这个人身上，他敏锐地发现，这人身后的士兵，手全都放在刀把上，每一个人的神经都是崩紧了的，一幅随时准备战斗的气势。
闯王猛地一醒，突然开口道：“老八队！跑啊！”
说完，转身就跑。
老八队与他一体同心，会意极快，所有人几乎同时反应过来，赶紧转身，跟着他狂奔。
八大王的手下只是微微一愣，闯王一行人已经跑出老远：“我操，好机警，快追！都给我追。”
八大王的人立即追了出来。
不过，他们才追了没几步，就听到自家营里的士兵发出惊呼声，许多人跑出来围观来了。
八大王的心腹们动作一下子僵住了，他们知道，不能当着这么多手下的人面追杀闯王了。
闯王名义上还是绿林好汉第一把交椅，飞快地干掉了他，不把消息扩大出去，那还没事。但若是围观群众都来了，他们还追杀闯王，闹得人尽皆知，那以后江湖上的名声可就臭了。
心腹们赶紧停步，转头对自家手下尴尬地笑道：“哎呦，我们是想好好招待一下闯王的，但他不知道为啥突然跑了，可能会错意了吧。真是太小看咱们家八大王大哥了，咱们大哥是那种会搞窝里反的人吗？嗨呀，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
闯王一行人狼狈逃窜，拼命狂奔。
既然八大王要杀他们，他们当然不敢再在湖北逗留了，只好一路向北，又逃进了河南境内。
他们在汉江边从高家村后勤队那里讨来的粮食也吃光了，所有人都又累又饿，疲倦不堪。不知道该如何活下去，突然抬头一看，前方出现了一个大宅子。
“咱们去劫了这一家人吧。”李过道。
“好！”
闯王一行人，冲向了那家大宅子，却见宅子里走出一个书生模样的人，一看到闯王那面闯字旗，就不禁叹了口气：“闯王？你果然落到这般田地了吗？身边就剩下一百来号人，连我这种小门小户都看得上了？早猜到你会变成这样，唉，以你的作派，最后必然走到这步田地。”
此话一出，闯王倒是惊了一惊，不急着动手抢劫了：“阁下何人？”
那人一幅淡定的表情：“在下李岩，你也可以叫我李信。”
闯王看出来了，这是一个有学问的人：“李先生似乎对我的事，有些看法？料定我成不了大事？”
李岩道：“你不过一个土匪，如何成得了大事？在下博览群书，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土匪行事的人，能成得了大事的。”
闯王心中暗惊：“若要成大事，该当如何？”
李岩：“尊贤礼士，除暴恤民。行仁义，禁兵淫杀，收人心，方能以图大事。”
闯王皱起了眉头：“人心？”
李岩：“有了人心，你才能得到老百姓的拥护，才能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士兵。”
闯王：“我以前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不也一样拉得起十几万大军？”
李岩笑：“你那也叫拉起了大军？不过是拉起了一群乌合之众，他们随时随地，找个机会就会抛开你，或者说，他们有你没你也没多大差别，反正随便跟哪个头目混都一样。你行军路上，若有一支军队迷路走丢了，他们会来找你吗？会跟着你不离不弃吗？会除了你之外，不听别的头领号令吗？”
闯王：“……”
李岩：“承认吧，你不得民心。所以你的军队只是梦幻泡影，一场败仗，就能让你十万大军飞灰烟灭。”
闯王一个大礼拜了下去：“请先生教我，在下愿意拜先生为军师，共谋大事。”
李岩长长地叹了口气：“罢了，我就随了你去吧，这天下，总得有人来救才是，除了你之外，我也找不到更适合拯救这个天下的人了。”
于是，闯王李自成，喜提军师一名。
他的军队里，从此有了一位真正的知识分子，有眼光见识的读书人。
李岩加入了闯军，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编歌！
开了大门迎闯王，闯王来时不纳粮！
早早开门拜闯王，管教大家都欢悦！
闯王仁义之师，不杀不掠！
编好歌之后，李岩一边请了人到处去传唱，一边对着闯王道：“现在你手下就一百多号人了，反倒比较容易整肃军纪了，从今天开始，勒令所有部下，不得抢掠老百姓。咱们只抢官府的粮食，不抢老百姓的粮食。在这样的大前提下，重新集结起一只真正的仁义之师，方可问鼎天下。”
崇祯十年，被高家村、张献忠逼得走投无路的闯王李自成，碰上了李岩。
闯王岂是池中物，一遇李岩便化龙。
从此之后，闯军一改以往烧杀抢掠的作风，从一支凶狠的贼军，变成了一支仁义之师。
从这一天起，闯军就不能再被称为流寇了。
而是：农民起义军！

第1173章 禾教习招募民团了
四川的战斗，终于结束了。
各路土司，带着自家的杆杆兵，返回原籍。
他们的心情是愉快的！
这一次剿匪，与高家村民团在一起，简直就是抱上了粗大腿，以往十分难啃的贼军硬骨头，现在个个都变成了纸扎的老虎，一捏一个扁。
流寇被干掉之后，高家村的几个帮扶团也没有离开，返回四川境内，以重庆为中心，继续帮助周边的少数民族。
各种民族特色商品，都被开发了出来。
在最初的一波帮助少数民族结束后，高家村又开始帮助汉族老百姓了，水泥厂、煤炭厂、钢铁厂、纺织厂、养猪厂、养鸡厂……各种各样的厂子，首先在重庆建成，形成示范效果。
然后再向着各个少数民族山区推广迈进。
与此同时……
一位商人，将一个奇怪的消息，带到了四川巡抚王维章的耳中：“在陕西与四川交界之处，也就是最难的那一段儿蜀道，明月峡山顶上，坐着一个巨大的神仙，真的，我们亲眼看到的。”
王维章听了这个消息，忍不住就把商人抓起来暴打了十个板子：“妈的智障，本官看起来像是很容易哄骗的傻子吗？”
商人捂着被打得红红肿肿的屁股，颇为不满：“巡抚大人，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刚刚运了一批货物，穿过了明月峡古栈道去汉中，然后回来，来回都看到了那个巨大的神仙，他坐在明月峡顶，低头看着下方的峡谷，仿佛若有所思，我亲眼所见，绝无半句虚言。”
王维章：“来人啊，再打他十板。”
商人挨了二十板，再抬头：“我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
王维章这下满意了：“下次要胡说八道，也挑个对象。”
商人也不再和王维章废话了，当官的人真讨厌，他还是去民间找人聊吧……
而与此同时，高家村的运输队，也小心翼翼地穿过了明月峡古栈道……这栈道太难走了，难于上青天，运输能力很弱，只能用很小的车，小心翼翼运一点点物资过来。
天尊就坐在明月峡顶，但没人敢让天尊帮忙，他们自己努力运输，尽量不要烦劳天尊他老人家。
不过……
有一个运输队的人不小心脚下一滑，险些掉入深渊时，天尊却飞快地动了，伸手一托，将那人救了下来。
所以第一批只运来了两百本《道玄天尊除魔传》。
两百本书哪够啊，刚刚运到广元，就被广元老百姓们瓜分了一个干净，甚至都没法流入成都平原。
好在还有水运这一条路……
诸葛王禅通过水路，将《道玄天尊除魔传》运到了重庆，然后再发放给重庆周边的老百姓们。
……
此时夕阳已经落下，重庆江北城土生土长的码头工人蒋大亮，刚刚搬完了几大箩筐货物，领到了一大笔丰厚的工钱，和工友们坐在夕阳下，翻开了《道玄天尊除魔传》。
一大群码头工人，就只分到了一本书！
所以大伙儿挤成一团，好多个人脑袋叠在一起，密密麻麻的脸，全都瞪着那书页看。
“哇，天尊好厉害，一巴掌就将山贼拍成了肉泥。”
“天尊善良了，给大家好吃的。”
码头工人们一边看，一边吆喝着，还不时有人学着高家村民团的样子，来一句“天尊保佑”。
“你们看，这一页讲到，天尊招募民团呢。”
“看看看，这个蒙面的人，不就是禾教习吗？”
蒋大亮精神一振，还真是，书里出现禾教习了，他应天尊的命令，组建了高家村第一支民团，民团士兵们还排成队，操练呢。
码头工人们现在提到禾教习的名字，哪一个不是崇拜得不行。
蒋大亮不禁心生向往：“呀！禾教习帮咱们干掉了抽成的工头王文，还把铁山坪的土暴子也剿灭了，禾教习简直就是正道的光。如果不是他出手，我就会走上邪路了。”
“对了！”一个工人道：“听说禾教习在北碚区金刚碑找到了煤矿，正打算在那里建一个煤矿厂，这两天正在招工呢，大伙儿有没有兴趣去做工人？咱们一块去啊。反正都是下力气，咱们在码头上下力也是下力，去煤矿厂下力，还是一样下力，赚的钱还多些，收入稳定些。”
“可是北碚好远啊！我不想离家这么远。”一个工人道：“能不能把煤矿厂就建在江北城啊？”
蒋大亮笑骂道：“你是白痴吗？煤矿是从地下挖的，它在哪里的地下，煤矿厂就只能建在哪里啊，这哪能随意定地方？”
众人都笑。
正在这时候，一名码头工人跑过来，对着他们大叫道：“喂，你们还在这里搞什么呢？快去衙门前面，禾教习正在招募民团士兵。”
“招募民团？”
在场的码头工人，有不少是加入过重庆以前的老民团的，那老民团就是王文组织的，打算用来抵抗流寇。
蒋大亮就曾经是民团一员，当然，他加入民团主要是为了做内奸，反手坑王文一把。
而现在，禾教习要组织民团的消息一出来，蒋大亮的双眼瞬间就亮了，码头工人们的眼睛，也全都在发光。
“这个民团要得。”
“去得去得！”
蒋大亮刷地一下跳了起来：“我得去，这个民团我必须去。”
大伙儿哄地一声，全都向着衙门跑。
从江北城去重庆府的衙门，还真是不方便，还得坐船渡过嘉陵江，再从朝天门进城。
大伙儿好一番辛苦，划船划得贼拼命，用最快速度冲到了衙门面前。
只见禾教习正坐在衙门前的一张桌子后面，在他面前，已经排上了长长的队伍，许多前来应征民团的年轻人排成长队，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仰慕的光芒。
都是和蒋大亮一样，被禾教习人品武功折服的有为青年啊。
人群里还有人对着他吆喝：“禾教习，流寇不是被赶出四川了吗？咱们重庆怎么还要招募民团呀？”
程旭大声道：“大家听好了，流寇虽然已经被赶走，但是走了一股，还有可能来第二股。而且，四川省里到处山头林立的土暴子，还没有剿灭干净。我们的战斗还没有结束！”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程旭：“直到内忧外患全部荡平的那天到来为止，我们都不能停止战斗！有志保家卫国，保护女人孩子，父老乡亲的年轻人们，都过来吧。”
蒋大亮刷地一下举起了手：“我！我我我！”
大量的年轻人，一起举起了手：“我！我也去！”

第1174章 你找我上司说去
就在四川那边征召新民团的同时。
李道玄却在研究着自己的视野范围。
视野开到了汉中府，也就是以高家村为中心，半径差不多400公里的范围了。
视野基本上已经覆盖了半个河南，还有大半个郧襄地区。
李道玄随手点了点箱子上的“东南西北”按钮，视野在河南随意转悠。
一直把视野移动了最东南角，视野里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县城。
城门上还挂着一块牌匾，三个大字，舞阳县。
舞阳县也是一个早就被贼军攻破过的县城，四面城墙都被推倒了，只剩下一片断墙残垣，这里的老百姓已经被屠杀、抢劫、裹胁过，所以城里只剩下为数不多的百多户人。
这么一点点人，生活在一个破坏的县城里面，显得颇有点凄惨。
以前李道玄看不见他们，没法施救，但现在能看到了，当然不能不管。
他抓起一小撮粮食，就准备往箱子里放。
正在这时候，眼睛一尖，发现县城的北门，钻进来一队人马，是高家村的民团。
李道玄：“咦？民团来了？”
他的手停了下来。
既然民团来救人了，他就不急着出手了，免得吓坏老百姓。
视野干脆就跟着民团走。
这队民团人数并不多，也就不到两百人，看来，是高家村民团分散出来的小团队，到处游走侦察，寻找需要救助的老百姓的那种小分队。
为首的队长，李道玄居然有一点点印象，他这张脸，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仔细想了半天，猛地一下想起来，这人叫做王成功。曾经做过流寇，后来他据守陕北的王家岔古堡，高家村民团派出石坚，带着当时还是参将的罗希，攻打王家岔古堡。
当时还有乌审部落的蒙古人出来闹腾，被高家村用了短短十息时间就击退了。
那一仗打完之后，王成功就降了！
然后李道玄就一直没看到过他了，应该是一直在劳改吧，现在劳改出狱了，又加入了高家村民团，现在居然带着旧部，出来帮助灾民来了。
此时的王成功，与几年前的他，已经判若两人，走路的样子不再嚣张，脸上的表情也显然谦虚内敛了很多，身上已没有了匪首的气质，仿佛一个普通中年男子，毫无半点火气。
刚一进舞阳县，他就看到街上的老百姓躲回了屋子里。
好吧，兵荒马乱的，老百姓都如惊弓之鸟，一看到来了两百人，心里都虚，不管来的是好人坏人，先躲起来肯定没错。
王成功似乎已经看习惯了这一幕，立即拿出铁皮喊话筒：“乡亲们，不要怕，我们不是流寇，也不是官兵，我们是民团，是老百姓们自己的军队，我们不会害你们，是来帮助你们的。来来来，挨家挨户的来领粮食，每家每户先发三斤，给你们填填肚子，然后咱们再来研究后面的事……”
高家村万年不变的策略，到了新地方先放粮。
这一招的效果屡试不爽，老百姓们马上就安了心，不少人开始走出门来。王成功脸上乐开了花，马上招呼老百姓们：“排队领粮，不要乱，不要抢，家家都有份。”
李道玄欣慰地看着这一幕，突然……
他的视野最南角里，又钻出来一只部队。
人数可不少，足足三四千，看样子是官兵，打着一面“汝宁守备”的旗号，但是，他们的衣甲与武器，却并不像官兵那么整齐，而是乱七八遭，仿佛流寇一般混乱。
有拿枪的，有拿刀的，还有像趴地兔一样傻乎乎的拿把宝剑的，身上穿的也五花八门，有人是明军的布面甲，有人是普通麻衣，有人甚至穿着女人的花衣服……
李道玄的眉头微微皱起：汝宁守备的军队这么没讲究？这样子比那些邋遢的卫所兵看起来还要邋遢。
这支乱七八遭的官兵队从南门进了舞阳县城，向着城中心一走，就看到了正在派发粮食的高家村民团。
双方打了个照面，都懵了一懵。
本来正在领粮食的老百姓哄的一声，全躲了起来。
王成功赶紧抱拳道：“咱们是从洛阳过来的民团，奉河南巡抚樊尚燝樊大人的命令，救济灾民。”
他看到对方是官兵，就把河南巡抚樊尚燝的名头拿出来用了，这样比较好说话。
那打着汝宁守备旗号的官兵队里，出来一个武官打扮的人物：“老子姓张，你可以叫我张守备，啧啧，你们这民团，手里粮食不少啊，居然还有粮发给别人。”
王成功见来人说话不善，背在背后的一只手悄悄做了个手势，提醒身后的部下们小心，嘴里却道：“这些粮食，都是巡抚大人的粮。”
“哟，搬巡抚出来吓老子？”张守备哈哈大笑起来：“老子是吓大的吗？算了，老子也不想和你多说废话，你们既然是出来救济灾民的，那就把我们也救济一下吧，你看，我的部下们也都是灾民，个个都饿着肚子呢。”
他这一话出来，就是摆明了要抢了。
王成功的脸黑了下去，他身后的民团士兵们都在准备摸火铳。
王成功瞥了一眼对方的人数，低声道：“对方人数太多，好几千，我们才两百人。别硬来，一打咱们铁定吃亏。”
民团士兵们听了这话，脚下都不着痕迹地退了几步……
王成功：“我想，你身为一个守备，也没那么大胆子抢巡抚大人的东西吧？谁给你撑腰？你甩个名号出来，我好回报巡抚大人。若是你靠山够大，巡抚大人也莫奈何，就不会找你麻烦了，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张守备冷笑：“还在拿巡抚压我？行，老子便和你说一声，老子的顶头上司，就是援剿总兵左良玉。你有什么不满，就去告诉樊尚燝，让他找左良玉讨说法去，就看他一个臭文官，有没有这个胆了。”
这话一出，王成功和李道玄两人同时明白过来。
原来是左良玉的部下！
难怪，难怪了。
左良玉这家伙虽然名义上是援剿总兵，但一直没干什么正经剿匪的事情，表面上剿匪，实则总是故意漏过大鱼不打，只吃小鱼小虾。
而他吃下来的那些小鱼小虾，都收为自己的部下，拥兵自重，越来越不把朝廷放在眼中。
难怪这支官兵的穿着打扮如此混乱邋遢，原来就是一支被左良玉收编了的流寇军罢了。

第1175章 好汉不吃眼前亏
王成功这下知道了，搬出河南巡抚樊尚燝来也没用，这个张守备压根就是个贼酋，说不定连这个“张”的姓都是编出来的假名假姓，他的绰号应该是什么威震天、擎天柱、红蛛蜘、大黄蜂这一类的贼名才对。
至于什么汝宁守备一类的官职，也应该是左良玉自己私自给他乱安在头上的，说不定朝廷根本就没有这么一号官位。
“好汉不吃眼前亏。”王成功低声对部下们道：“把粮食交给他们，我们先保住自己的性命，回头通知白教习，主力部队来了再收拾他们。”
低声吩咐完，王成功抬头，大声道：“行，既然你也是朝廷命官，那我这些粮食给了你，就当是资助同僚吧。”
那张守备听完这话，脸上闪过一抹得意的笑容。
然而就在这时候，王成功胸前的棉线天尊刺绣开口了：“王成功，不用虚他，怼他！”
“咦？呀！”王成功微微一愣之后，陡然大喜：“天尊来了，天尊第一次上我的身了，哈哈哈，我也是有天尊保佑的人了，不枉我这么多年来认真劳改，哈哈哈哈哈哈。”
笑得太得意，太大声，他这一笑完全没压声音，笑得半个舞阳县都能听到他的声音。
旁边的人看得一脸懵。
最懵的就是张守备了：“你辣么大声干嘛？”
看向张守备时，王成功脸上的笑容刷地一下收敛回来，变成了一张严肃脸，或者说，凶悍的脸，他当年当流寇时那股气势，突然一下子再度翻了出来。
看起来不再像一个没了烟火气的中年男人，而是凶神恶煞，仿佛水泊梁山上一百零八好汉里的——鬼脸儿杜兴。
王成功冷哼了一声道：“我突然改变主意了，这些粮食，一粒都不给你。”
张守备大怒：“什么？突然之间，吃了豹子胆子？”
王成功冷笑：“我们的粮食，可以给老百姓吃，也可以给白杆兵那种好官兵吃，但是不会给垃圾狗屎的人渣吃，除非，你们变成了阶下囚，我们还是可以给囚犯吃犯的。”
张守备：“？？？”
他有点懵，这人怎么突然翻了脸？刚刚还好好说话来着，现在吃了火药？一句比一句呛人？
“你这是在找死！”
张守备怒。
王成功哈哈大笑：“我有天尊保佑，我怎么死？”
他胸前的棉线天尊咧开了嘴，跟着笑：“是的，他有我罩，他死不了，但是你嘛，就很难说了。”
张守备吓了一大跳：“咦？咦咦咦？那棉线……在说话？”
王成功大笑道：“你们现在立即放下武器投降，还只是小罪，抢劫几百斤粮食未遂，关不了多少天就可以放出来，若是负隅顽抗，若来天尊他老人家亲自出手，把你们打成肉饼了可不能怪我没事先提醒。”
张守备大怒：“放什么狗屁？你以为会点江湖邪术，用腹语说话，再挤动胸前的衣服皱褶，弄得好似刺绣说话，就能吓唬老子？老子是吓大的？”
王成功：“不信？那就没法罗！”
张守备：“给老子打……”
这时候，李道玄正在考虑用什么东西来收拾这群贼呢，老用巴掌拍也没什么新意，不好玩，是不是该换点道具了？
眼光扫过自己的书桌，正好看到自己的私人印章。
也不是什么高端货，就是景区地摊上弄的，淘宝上只要几十块钱一个，但他在景区定制，被景区狠狠割了一刀韭菜，150块钱才请回家。看起来像玉，实际上不知道是什么鬼石头冒充的。
李道玄抓起那枚印章，对着箱子里一丢……
这时候，张守备的手下们，正准备往前冲呢。
王成功部只有两百人，是一支小分队，这点人数，放在张守备这三千多人的大部队面前，啥也不是，根本就没放在眼里。
而王成功却显得一点也不慌，虽然面对着三千贼兵，但他有天尊罩，信心满满，双手插兜，嚣张得一逼，只差一句台词：“你们过来啊。”
就在大战刚要开始的那一瞬间……
天空中的云层突然向两边分开，拨云见日处，一枚巨大的印章，从天而降！
“轰！”
印章砸在了两军中间，也是县城正中间的空地上。
好大的声音，旁边的几幢数月前被流寇烧毁了一半的房子，立即不堪震动，垮塌了下来。
烟尘弥漫……
王成功一伙人站着根本没动，这场面对于他们来说甚至还不够震撼，他们本以为天尊会伸出一个巨大的手下来的，结果只是一枚“小小”的印章，看来天尊已经是手下留情了嘛。
但这枚在高家村人看来“小小”的印章，在张守备那一伙人眼里，却是个庞大然巨物。
他有四五丈高，比百年老树的树干还要粗，似乎是一块巨大的方“玉”。
这么大的玩意儿从天而降落在面前，谁他喵的不吓一大跳。
等于灰尘散开，张守备定睛细看，才看到这巨大的“玉”侧面还雕刻着一行龙飞凤舞的大字“慎思笃行”，当然，张守备根本不识字，他只知道这是四个字，至于写的什么，那是完全不懂的。
但是，这四个字代表着一层意思。
它不是天然玉石，它是有人雕琢过的宝玉，当然也不会是因为什么台风、地震、山体滑波而落在面前的，而是……有人把它扔在自己面前的。
不对，人力不可能做到，这是神仙扔的？
这时，李道玄又伸手进箱子，拿起了印章，收回了箱外。
于是，箱子里的人全都看到，那巨大的印章飞了起来，飞入云层，转眼间消失不见。
而地上则深深地凹陷下去，形成了“李道玄印”四个篆体字的印痕。
张守备人都吓麻了。
王成功大喝一声道：“天尊饶了你一条狗命，没把仙印拍在你身上，只是拍在了你面前的地上，你还不知道悔改吗？还不跪下。”
“噗通！”张守备应声而跪。
他身后的三千贼兵，傻乎乎的跟着一起跪了下去，噗通噗通跪了一片。
王成功：“唉，都叫你早点投降了，本来是抢粮未遂，现在是还得加上一个抢劫杀人未遂了，我看你们啊，又得多蹲一阵子劳改营罗。”

第1176章 解决掉他
舞阳县里的老百姓们，也被刚才那一幕给惊到了。
等到张守备一伙人儿都乖乖投降跪好了，就见县城里残余的一百多户老百姓，也全都跪了出来，噗通噗通跪了一地，对着天空拼命磕头。
老百姓们刚刚从王成功手里接了粮，知道他是个好人，倒也敢向他问话：“老爷，刚才那位神仙，是什么来头啊？”
“是玉皇大帝，还是太上老君啊？”
王成功便微笑着介绍道：“那位是道玄天尊，他老人家是一位善良仁慈的神仙。最喜欢给老百姓们布施，咱们发给你们的粮食，就是他老人家从天上赐下来的。”
老百姓们这才恍然，赶紧再次行礼。
而张守备一行人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则是十分精彩，心想：难怪要被神仙教训，原来这些粮是神仙赐下来仙粮，我们居然敢抢，这才叫吃了熊心豹子胆啊，不对，叫吃了猪油蒙了心。
王成功：“都给我起来，乖乖跟着我，回去劳改。”
张守备半点也不敢反抗，耷拉着脑袋：“遵命！”
于是，王成功只用了两百人，就俘虏了三千多名流寇，连一条漏网之鱼也没有，全都乖乖地押回了小浪底，交到了白鸢的手里。
又过了半个时辰……
量产型天尊、白鸢、河南巡抚樊尚燝、高杰、王成功、张守备几个人，围桌坐了下来。
张守备在这一群人里，是最虚的一个，根本就不配上这个桌，所以半边屁股都是虚悬在椅子外面的，尤其是李道玄，让他感觉到鸭梨山大。
他现在已经知道了，这位就是那个扔下“仙印”的神仙，名叫道玄天尊，所以一点也不敢对李道玄怠慢，怂得远远的。
樊尚燝第一个对张守备发话：“你以前叫什么匪号？”
张守备赶紧道：“小人以前叫大金王，是流寇大军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头目，手下只有三千人，而且其中两千是老弱妇孺，不堪一战。”
樊尚燝点头：“所以，你就轻易的向左良玉投降了？”
大金王：“是的！左良玉在汝宁剿匪时碰上了我，他有上万人，全是能打的兵，我只有一千能打的兵，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我就向他乞降了。”
樊尚燝：“流寇向武将投降，不是什么稀罕事，他理应将你交给本巡抚，由本巡抚奏明朝廷，再行安置才是。”
大金王：“这个小人也不懂！左良玉说，我是个可造之材，让我跟他混，今后吃香喝辣的做大官，他就封了我汝宁守备的官职。”
众人听到这里，也不禁哭笑不得。
左良玉哪来给人封官的权利？他要是活动活动，给大金王一个百户，或者把总一类的小武官，那是没问题的，但是像守备这样的大官儿，他是真没资格任命。
樊尚燝摇头叹道：“大金王，你是被糊弄了你知道吗？你这个汝宁守备的官职，朝廷根本不知道，兵部根本没有任命你，你甚至连任命文书都没有……”
大金王：“我有呀！”
他伸手入怀，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大伙儿一看，这纸上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现任命张小驿为汝宁守备，即刻上任。”后面似乎还盖了一个章，但这个章明显是用萝卜雕刻的那种假章，模糊不清，乱七八遭的，甚至看不明白章上写的什么字。
这摆明了就是糊弄大金王是个文盲看不懂啊。
樊尚燝笑得牙都差点掉了，指着这任命文书道：“左良玉不愧是个文盲，制作的兵部假文书都是文盲风格。”
白鸢拿出一把扇子，刷地一下甩开，挡住了自己的半张脸，扇面上露出“君子”二字：“大金王，原来你本名张小驿。”
大金王尴尬地点了点头。
白鸢：“你刚才说，左良玉来剿你的时候，手下有上万人？”
大金王赶紧点头：“是的，起码上万，我看到他手下密密麻麻，全是人头，好多好多人啊。”
白鸢：“他应该只有三千官兵才对。”
大金王：“我没看错，真的上万。”
土味帅哥高杰接口道：“那就有意思了，也就是说，他手下除了三千官兵，还有七千来历不明的部队，那也就是和你一样的人了。”
这一下，问题的严重性就出来了。
樊尚燝也不笑了，沉着脸道：“这些年来，河南剿匪，主要全是靠曹文诏、贺人龙两位将军……”
“咳！”旁边的高杰咳了一声。
樊尚燝道：“对了，还有高杰将军。”
高杰这才满意：就是嘛，得把我也加上嘛，我也拼命剿匪了的好吧，只是闯将那家伙恨我抢了他老婆，每次都盯着我打，害得我总是处于被人围攻的境地，在正面战场上没有发挥出多大的作用。
樊尚燝：“三位将军在拼命剿匪，左良玉却像消失了一般，见不着他的人，没想到是偷偷地吸纳流寇，拥兵自重，还假派官职，这项项都是大罪，不好好管管可不行。”
高杰：“这要怎么收拾他？上书朝廷？请皇上下旨降罪？”
樊尚燝摇了摇头：“只怕没啥用，他左良玉眼里若是还有朝廷，就不会行这无法无天之事了。”
众人一想，好像还真是。
这些来年，流寇作乱，祸乱了半个天下，而东北建奴虎视眈眈，攻得北边也自顾不暇。像左良玉这样的一线大将，不像朝堂上的人那么天真，他应该是早就近距离感受到天下风云变幻，那种……帝国将倾的味道。
“野心勃勃的家伙。”樊尚燝叹了口气：“这种人该当如何处置，还真是不好办。”
“没什么不好办的。”李道玄开口道：“劝降，不肯降就打掉！”
他这一开口，众人惊了一惊：“要由我们来收拾他？”
“是的，朝廷不靠谱！”李道玄又强调了一句：“像左良玉这样的人，已经脱离了正常的秩序，他的存在只会给老百姓带来苦难，而不会带来幸福。你们看，这一次大金王到舞阳县抢粮食，其实就是左良玉军必然走上的道路。”
众人猛地一醒，瞬间明白过来。左良玉向朝廷报备只有三千人，但手下实际上却上万，多出来的数千人怎么养？那当然是抢啊！
抢完之后赖在闯王或者八大王的账上便是了！
河南现在的乱局，有多少是流寇造成的，有多少是左良玉搞的，这可真是难说。
李道玄：“此人已经和流寇无异，不，比流寇更加恶劣！”

第1177章 淤青散了
六安，舒城！
左良玉正在中军帐中，和儿子左梦庚吃饭。
外面正在闹饥荒，民不聊生，但左良玉的饭桌子上却很丰盛，鸡鸭鱼肉什么都有，该有的菜色是一个也不少。
左梦庚道：“父亲大人，应天巡抚张国维三次发布檄文，要咱们进入山中剿灭流寇残部，但咱们一直按兵不动，这样搞会不会不太好？”
左良玉大笑：“张国维一个废物，听他的做什么？他又能拿咱们怎样？”
左梦庚：“安庐巡抚史可法也给咱们写信了，要我们向西进军，逼紧八大王。”
左良玉哼了一声道：“八大王是个难啃的硬骨头，我又不是傻子，跑去和八大王较什么劲？还不如就在附近晃一晃算了，反正史可法也拿我没办法。他一个安庐巡抚，又不能离开安庆和庐州，还能跳出来砍死我不成？”
左梦庚呃了一声：“总觉得，我们这样属于玩火，越玩越大，今后只怕……”
左良玉道：“放心好了，儿子，你不知道当年你爹都亲眼看到了些什么。”
他把语气沉了下来：“当初我任辽东车右营都司，亲眼看到过建奴的厉害。你爹我就明确的告诉你吧，朝廷是绝对打不过建奴的，绝对打不过！早晚有一天，建奴会冲进北京城，把朱由检踩在脚下。”
左梦庚吓了一大跳。
左良玉继续道：“你爹我从辽东回来，就再也不想去辽东了，去了只有死。还不如在这中原地区剿匪，嘿……这匪，你以为剿得完吗？爹给你讲，剿不完！根本剿不完。只要朝廷没钱拿出来发军饷，救济灾民，这匪就得一直剿。而朝廷想要有钱？那是做梦！就这狗屁朝廷，永远都不会有钱。”
左梦庚：“朝廷为什么不会有钱？”
左良玉：“为什么嘛，爹也说不清，这要那些文官才搞得明白。反正爹就这么给你说明，这朱家天下，不稳了，咱们左家，得早做打算，搞不好将来，这个天下就姓左了呢？”
左梦庚吓了一大跳，真没想到自家老爹这么大的野心。
他挠了挠头，过了许久才道：“可是……就算这样，咱们也不能去抢掠女人啊，这样做终究有点……”
原来，就在不久前，应天巡抚张国维要求左良玉搜山，把躲在山里的贼军抓出来。但左良玉不喜欢搜山，又苦又累还没油水捞，他就干脆纵兵在南直隶抢劫老百姓，掳掠妇女。
钱粮也就罢了，但把女人掳掠过来实在有点丧心病狂，还把她们派发给自己手下的贼兵做老婆，让贼兵对自己更加死心塌地。
这么搞，贼兵是忠心了，但老百姓可遭罪了，尤其是那些妇女，哭喊之声，整个兵营都能听到。
左良玉：“哼！你懂什么？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爹爹我手里钱粮有限，不能像别的人那样重金赏赐手下，想要手下忠心，那自然得用非常手段。”
左梦庚：“……”
两人正聊到这里，外面进来一个士兵：“报！大帅，外面有个河南巡抚派人来的人。”
“咦？河南巡抚？”左良玉奇道：“我现在人在湖北，他一个河南巡抚派人来找我做什么？叫他进来。”
不一会儿，信使进来了。
左良玉定睛一看，咦？这信使他认得，是自己前不久收降的一个流寇头目，匪号大金王，真名张小驿。
左良玉大奇道：“咦？你不是我的汝宁守备吗？怎么帮河南巡抚传起话来？”
一说起这个，大金王就感觉到委屈：“左将军，您给我的汝安守备这个官职，是假的啊？根本没有向朝廷报备，是您伪造的一份文书。”
左良玉笑：“怎么就假了？等老子手掌大权了，这文书不仅会变成真的，还会变成墨宝，能值不知道多少钱。”
大金王心想：屁个墨宝，谁不知道你不识字？这假文书甚至都不是你写的，不知道哪里找了个人帮写。
左良玉：“你跑来这里是个什么情况，赶紧说。”
大金王道：“我在数日前，被神仙抓了，现在已经成了一个劳改犯，这次过来是想将功抵罪的。”
左良玉：“？？？”
大金王道：“河南巡抚让我带句话给您，赶紧投降，主动去洛阳接受惩罚，这样还有一条命在，若是不肯回头，一意孤行，只有死路一条……”
“碰！”
大金王一句话没说完，左良玉一脚就踹在了他的肚子上。
大金王向后飞出起码一米远，落地重重一摔，又打了好几个滚才停下来。
左良玉：“滚！有多远滚多远。”
大金王挨了揍，脸上不见生气，反而见喜色：“哎呦，挨打了也好，在这里受的气越多，回去就算是苦劳越大吧。”
左良玉：“？？？”
这就有点不能忍了：“你小子本来是老子的人，现在帮着河南巡抚跑来酸老子？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剁了你。”
大金王吓了一跳，这才赶紧收起了傻样子，装出恭顺模样：“左将军息怒，小人错了。”
“快滚！”左良玉道：“滚回去给河南巡抚说，老子现在人在湖广，没空理他一个河南巡抚，他要是有本事，就来湖广弄死老子啊？他敢离开河南吗？他敢吗？”
大金王低声道：“左将军，那河南巡抚有神仙相助呢，名字叫道玄天尊，很厉害的，您还是……”
“碰！”
大金王又挨了一脚，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左良玉道：“还神仙，老子连神仙也能杀给你看。”
大金王：“这个只怕做不到啊。”
“碰！”
又挨了一脚……
大金王干脆滚呀滚的，从营帐门口滚了出去，拍拍屁股，走人，回家复命去了。
这一通挨了好几脚，回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嘿嘿嘿。
他赶紧往洛阳赶，一路上美滋滋的地看着自己被踢青的几个地方，心想：回去就凭这几块淤青，也要算个大苦劳，哈哈哈哈。
结果……
从舒城一路赶回到洛阳，用了太长的时间，淤青……消散了。

第1178章 参观西安
就在河南那边开始研究收拾左良玉的同时。
朱存机、朱聿键这两爷孙，终于在四川溜达完了一个大圈，回到西安了。
重新站在西安城门口的那一瞬间，朱存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写信。
写给汉中瑞王朱常浩的信。
在信里他也顾不得朱常浩是比他还高一辈的表叔了，直接开骂：“我操你个娘的朱常浩，你那西汉铁路的汉中站，好好的重新修一修，他娘的，就一个破草棚子卖票，太他娘的寒酸了，有辱皇家威名。不要以为本王不能去汉中就看不到，本王瞪大了眼睛看着呢。”
放下笔，朱存机这才对着朱聿键笑：“好啦，朱聿键，我的正事做完了，我可以带你好好游览一下西安，看看天尊解放区究竟是个什么样子了。”
朱聿键上一次来到西安，只是走马观花，一下子就过了，飞快地去了汉中，然后入了川。而这一次，他终于有时间认真的来审视一下所谓的天尊解放区了。
有了这一次四川之旅给他奠定的基础，他倒也不再是对天尊一无所知的萌萌哒。
朱聿键：“咱们先从哪里看起？”
朱存机嘿嘿笑：“当然是先吃喝玩乐呀。”
朱聿键：“……”
算了，和这个没名堂的世子一起，只会看到些没名堂的东西。
朱聿键决定自己看。
他保持着侠客服，戴斗笠的造型，走上了西安的街头。
没想到这造型一走出去，就有人向他招呼道：“哟，这不是朱飘零大侠吗？又回来啦？”
朱聿键：“……”
“朱大侠，我是修路工呀，就是修西汉铁路时，被太监克扣了工钱，是您出头打了太监，我才拿到双倍赔偿的。”
“朱大侠！来吃点好吃的不？”
街上招呼他的人还不少。
朱聿键大感意外，没想到朱存机这小子，居然还挺受老百姓爱戴。他忍不住就凑了过去，和那修路工聊起来：“雇佣你修路的两个老板，你知道吗？”
那修路工笑道：“知道呀，一个是铁路大王朱存机，一个是大财迷朱常浩。”
朱聿键奇道：“铁路大王？”
修路工笑道：“这西安谁不知道，秦王世子殿下，立志要做个铁路大王呢，他好几次在公众场合说过，要把铁路修遍全天下，还要修到夷州岛上去呢，咱们也不知道铁路怎么修上岛……也不想知道。”
朱聿键心中暗叹：原来如此，朱存机还有这样的志向啊？这样其实也挺好，挺好，铁路这东西，现在看来用处好大。它帮助咱们快速的运输物资入川，运输兵员保护汉中。修这东西，功在千秋啊。
“朱大侠，今天怎么有心情聊这个？”修路工笑道：“您不是最喜欢走南闯北看风景的吗？什么时候关心起这个来了？”
朱聿键只好尴尬地道：“看风景也需要坐火车去嘛。”
修路工大笑：“这倒是。”
朱聿键发现，这个小小的修路工，满阳光满自信的，说话时有一种充满自信的力量，让他在谈论大人物时，也能侃侃而谈，一点也不显得怯场。
这种小人物身上的自信，他在南阳可从来没有见过。
没有哪个老百姓，敢于这样谈论皇族，就算在私底下谈起了，也带着点畏缩，将自己的位置摆得很低，像在谈论高高在上的神祇一般，带着一股子触摸不到的自卑感。
但眼前这修路工，谈起朱存机来，完全不见那种气息。
他反而感觉到，这人身上有一种“你工人爷爷我”的感觉。
朱聿键游目四顾，街上每一个人都带着这样的感觉，每一个。
这也许就是天尊解放区与外面最大的区别吧！
每一个人，都活得像个人！
挺起了胸膛在做人。
他刚走过一条街，就见到一个妇人，手里提着个破袋子，里面有一条鱼，正在啪嗒啪嗒地挣扎。
这是一条海鱼，他在小浪底码头见过，好像是叫做石斑鱼还是什么来着？是从海边运来的！应该是挺贵的吧。
朱聿键不禁快步走了上去：“这位大姐，你好啊。”
那妇人转过头来看着朱存机，但却没有叫“朱大侠”三个字了，看来并不认得这造型，她只是好奇地问道：“有什么事吗？”
朱聿键道：“在下看到你拎着一条鱼，这应该是一条海鱼吧？叫做石斑鱼，是江海两用船从沿海地区运回来的，十分昂贵。”
妇人笑了：“哟，你识得呀？嘿嘿！没错呀，这就是一条石斑鱼，老贵了，要三两银子呢。”
朱聿键：“我看大姐您身上穿着打扮，不像是富贵人家，缘何吃得起如此贵的鱼？”
妇人：“嗨呀，你这人怎么说话的呢？咱家虽然不富贵，但咱男人在西钢厂里做技术工人，一个月有三两五钱银子的工钱，还有绩效奖金。而我在纺织厂里也是做的技术工人，一个月也有三两银子的工钱呢，咱们两夫妻喜得孙子，拿出男人一个月的工钱来吃条好点的鱼庆祝一下，有什么不行的？”
“原来如此，收入果然挺高的，吃得起这样的鱼了。”
朱聿键心中也着实惊了一惊，这妇人穿着打扮，谈吐举止，无一不是普通市井小民的模样，但她家庭收入居然高达七两五钱一个月，吃条值三两银子的海鱼，对她家来说虽然肉疼，但是在家里出现大喜事时整一条，还真是吃得起的。
朱聿键：“大姐，您这样的家庭，现在多吗？”
“多呀，怎么不多了。”妇人笑道：“就咱纺织厂一个厂子，我这样的女工就有好几百个，同样的厂子还有好几个呢。”
朱聿键：“纺织厂雇佣了这么多工人，造出这么多棉布衣服，都能卖得掉吗？棉布衣服可贵了，一般人买不起，销量不会好吧。厂子卖不掉衣服，赚不到钱，又怎么给你们发工钱呢？难道全靠天尊赐下金银？”
“卖得掉，怎么卖不掉了？”妇人笑道：“大家的工钱都高，大家都买得起棉布衣服，那厂子里生产的棉布衣服当然就全都卖得掉啦！咱们厂子可不亏钱，赚得可多了。赚的钱还能上交村库，支援别的地方。”
朱聿键一下子明白过来：高收入人群多了，那以前贵的衣服，也就相对变得廉价了，自然不愁销量。货物流动，货币也流动，整个社会环境就变得十分健康了。

第1179章 锦衣卫又来了
朱聿键继续在西安城里转悠着，什么都去问问，什么都去参观一下。他是个特别好学的人，年幼时被软禁起来，老唐王想要饿死他的时候，他饱一顿饿一顿，连饭都吃不上也没有停止过学习，一直都在努力读书。
现在自由之身，当然更加努力。
天一亮，他就会从秦王府里跑出去，满街溜达，见谁问谁，三教九流，各行各业，全都了解了一个遍。
当然，傍晚时的高家新闻，也是不会落下的。
他感觉到了西安城那不同寻常的活力，整个城池散发出了蓬勃朝气。那种所有人一起努力向前奔跑，迎着太阳的感觉，真的是太棒了。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盛世”吧。
了解得越多，他越感觉到自己以前所学的知识，完全跟不上这个时代，自己需要更进一步的学习，政治上、经济上，全方面的学习各种系统化的新知识。
这一天清晨，刚起床，朱聿键就找到了朱存机：“我想学习这些新东西，该去哪里学呢？”
朱存机笑道：“那当然是去高家村本村啦，那里有一座厉害的学校，叫做三十二中，以前史可法也去那里进修过呢。凡是感觉自己学识不够的人，都去那里学。”
朱聿键大喜：“原来如此，那我也去那里学学吧，只是……我去了高家村那边，该如何生活呢？没地方住宿，也没钱……”
朱存机笑：“钱还不是小事一桩，来，钱拿好。”
他duang的一声给了朱聿键一大笔钱。
想了想，又道：“光有钱不行，在高家村本村，有钱啥也不是。你岁数也不小了，跑去三十二中从小学数学开始学起的话，感觉也怪怪的。而且你还要隐瞒身份，需要蒙面，那就是蒙面大侠读小学，更奇怪了。搞不好会被学校赶出来，我得给你写一封介绍信才行。”
朱存机刷刷就写了一封介绍信，就说朱聿键是自己的亲戚，不是什么可疑人物，想到高家村三十二中学点东西，请学校恩准。落款居然不是落的秦王世子，而是拿了个章出来，啪地一声盖了一下。
朱聿键定睛一看，那章上写的居然是“西安铁路局局长专用章”。
“这是什么情况？”朱聿键大奇：“你堂堂世子，不落自己名字，落个什么局长？”
朱存机哼哼笑：“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高家村本村，那可是天尊初显神迹的地方，是圣村。在圣村里，秦王世子算个屁，别人正眼都不带瞧本世子一眼。但是西安铁路局就不同啦，这铁路局可是高家村认证的铁路管理机构，虽然是民企，却是在天尊的帮助下建立的，天尊还亲手帮我架了个桥呢！简单来说，咱也是有天尊罩的企业。在高家村本村，我这西安铁路局局长的头衔，比秦王世子四个字好使。”
朱聿键这才恍然大悟，秦王世子是凡间皇帝赐的头衔，但西安铁路局局长，是神仙赐的头衔，这逼格确实不是一个档。
朱存机：“记住啦，去高家村的路上，有什么困难就摸出这封介绍信来。在天尊解放区里，这信好使，比咱们的皇亲国戚身份更好使，何况你本来的身份也见不得光，更是报不得。”
朱聿键点头应是，揣上介绍信，一大笔银子，准备前往高家村本村了。
坐火车当然是最快的办法，但是……
他想多看一看西安附近的发展情况，想了解更多的风土人情，干脆就不坐火车了。反正天尊解放区很安全，治安一流棒，也不用怕什么山匪路霸，他就在秦王府里牵了一匹马，单人匹马，向着澄城县的方向出发。
……
朱聿键刚从西安出的同时……
一队身穿便装，伪装成贫苦老百姓的锦衣卫密探，已经快要走到西安了。
为首之人，是一位千户，姓米。
他是奉命追查唐王朱聿键下落的。
亲王逃跑这种事，对皇帝来说可不是小事，朱由检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勒令锦衣卫们尽快找到朱聿键。
米千户这个倒霉蛋，就被勒令负责这个案子。
人海茫茫，要找一个人谈何容易？
米千户只能大呼倒霉，但皇命不可违，硬着头皮查吧。
他先询问了那群丢了唐王的锦衣卫，从他们口中得知，劫走唐王的歹徒穿侠士服、戴大斗笠，一口的陕西腔，还有一大群黑衣蒙面的手下。
于是，米千户就化装决定入陕，看看能不能在陕西找到一点点线索。
反正都是大海捞针，就看自己运气了。
他们也不知道有火车这种东西，所以是从潼关入陕的。一路步行，到处打探，风尘仆仆，看起来惨兮兮的样子。
“大家记住。”米千户道：“劫走朱聿键的人，穿着一身装逼的侠士服，头上还戴着个大斗笠，咱们只要瞄着这样的人去调查就行了。”
一名部下道：“明白了，发现这样的人立即格毙他的手下，将他抓起来。”
米千户：“你是白痴吗？我们要抓的是朱聿键，不是斗笠客！发现斗笠客就打的话，打草惊蛇怎么办？如果碰到了斗笠客，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咱们就远远跟着，一路跟到他的窝点，说不定就能抓到朱聿键了。跟到窝点没找到人，再考虑要不要把斗笠客的手下都解决掉，抓起来严刑逼问。”
部下们齐齐应道：“遵命。”
米千户长叹道：“茫茫人海，要找一个斗笠客，真是不容易啊，这一次的公干若是完不成，我们今后的仕途只怕就……”
他话音刚落，一个部下突然指着前面道：“啊，斗笠客！”
米千户：“少在这里胡扯，哪有这么容易……啊？真的是斗笠客？”
米千户一句话还没说完呢，就看到前面的官道上走来了一个斗笠客，他骑着一匹马，身边也没看到所谓的“黑衣部下”，就一个人这么悠闲地迎面走了过来。
他这么悠闲的正面走过来，反而把锦衣卫们给搞得不会了。
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米千户猛地一醒：“不要慌，我们身上又没穿飞鱼服，全都是便装，化装成的逃难老百姓，他未必认出了我们。分散，假装不认识。”

第1180章 和东西厂一样的组织
朱聿键离开了西安城之后，单人匹马，慢吞吞地走着。
他可不是朱存机，不爱看风景，所以他看的主要还是人。
看西安城门口的关厢，看人们脸上的笑容，再和田地里的农夫们聊聊庄稼的收成，化肥的使用。
有一个老农夫还拿出了一瓶“杀蝗灵”来给朱聿键看，乐呵呵地道：“看这个，陈千户杀蝗灵，可厉害了。不管多凶的害虫，碰上陈千户，也得死。”
“不是，这药居然叫陈千户牌吗？”朱聿键大奇。
农夫笑：“不是不是，它本来的牌子叫做‘乐农牌杀蝗灵’，但是那个名字没人在意，大家都叫他陈千户杀蝗灵。你瞧瞧，瓶子上印着陈千户的脸呢，就这张脸往害虫们面前一摆，害虫自己都吓死了。”
朱聿键拿过瓶子来一看，果然，瓶子上印着一个非常凶恶的人，光看他的脸就知道不是好人，表情之凶，手上起码沾着几千条人命。
朱聿键只看了一眼就可以肯定，这人经常把活人丢锅里煮着吃，鸭梨很大，赶紧把瓶子递回给了老农：“快拿走，这张脸我不敢盯着看。”
辞别老农，继续上路，他心里暗想：难怪这里的农作物长得这么好，原来不光有化肥增强肥力，还有陈千户在除害虫……这样双管齐下，农作物收成翻倍，真是厉害啊。
正想到这里，前面道上，走来了一大群人。看穿着打扮，像是老百姓，一个个风尘仆仆，像是走了很久的路。
朱聿键顿时心生怜悯，赶紧把朱存机给他的钱拿了一些出来，向着那群人迎了上去。
米千户低声道：“斗笠客过来了！大家假装不认识他，千万不要露出破绽，以免打草惊蛇。”
“他的手下都不在身边？”
“不，肯定是藏起来了。据说，他劫走朱聿键时，就是一个人出现在路上挡的车，他的手下当时全躲在路边。”
锦衣卫们如临大敌。
朱聿键走到锦衣卫们身前，将银子递了过去，本想说点什么，但心里暗想：我居高临下，拿银子给他们，这时候不论说什么，都会有一种趾高气扬的感觉吧？不好不好，还不如默默的把钱给他们，然后默默离开，这样会显得没那么装逼。我又不是朱存机，才不想装逼。
所以朱聿键一言不发，只是把银子递过去了。
米千户茫然，想起自己的人设是逃难百姓，赶紧伸手把钱接了过来。
朱聿键点了点头，也不说话，默默路过，继续向高家村前进。
米千户：“……”
锦衣卫们：“……”
安静，诡异的安静……
直到朱聿键走远了。
一位锦衣卫才道：“他什么意思？”
“应该是没识破我们吧。”
“真把我们当穷人了！他是在给我们钱救济我们？”
“这斗笠客是个无法无天的歹徒，怎么可能这么好心？”
“莫非，这是一种警告？”
好一会儿，米千户才道：“管他这么多呢，远远跟上他。”
锦衣卫们赶紧来了个大调头，不去西安了，跟在朱聿键的背后，远远的跟着。
说起跟踪，锦衣卫们可是好手，像朱聿键这种半点江湖经验也没有的人，根本不可能发现自己被锦衣卫跟踪了，他甚至都不知道身后跟了一大群人，还在毫无鸭梨地继续走着。
他走呀走的，前面出现了一片巨大的厂房。
原来是长安汽车厂到了！
长安汽车厂的位置，就在西安通往高家村的必经之路旁边，走出西安府不远，就一定会碰上的。
朱聿键双眼一亮：“哎呦，长安汽车厂！这可是高家村的军工企业，我好想进去参观参观。”
虽然他没什么江湖经验，但也知道军工企业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参观的，怎么办呢？猛地想起了朱存机给他的介绍信，赶紧摸出来。
走到长安厂大门口，两个工厂保卫科的人一眼就觉得他这个斗笠人不像好人，大声道：“长安厂，闲杂人等不得随意进入厂区。”
朱存机赶紧摸出介绍信，递了上去。
哨兵看了看：“明白了，请进。”
跟在后面的锦衣卫一看：“他进去了！”
“这个奇怪的大房子是干嘛的？这么大的占地面积，全部用高高的墙壁围起来。”
“此大宅子里面肯定藏污纳垢，有见不得人的东西。”
“莫非，是斗笠客的山寨？里面全是他的部下？”
“很有可能！”
米千户皱起了眉头：“说不定朱聿键就藏在里面，我们需要进入其中探查。”
“门口有守卫，我们是进不去的。”
锦衣卫们发愁……
就在这时候，一名部下突然发现自己脚下踩着一张纸，他把那把纸捡起来一看，大喜：“头儿，您看，这是一张招工启示。”
米千户接过来看了看，确实是一张招工启示，上面写着需要招聘大量下苦力的搬运工，落款正是“长安汽车厂”。
米千户抬头看了看面前的大宅子，门口也挂着一张牌匾，上面用很大的字写着“长安汽车厂”。
他当然不知道汽车厂是什么意思。
脑子里一琢磨，厂！
锦衣卫最熟悉的厂，那莫过于东厂和西厂了！
那是两个可怕的特务组织。
米千户懂了：“长安汽车厂，应该是这里的车马行一类的东西组成的一种特殊组织。而这个组织现在需要一些杂役工人，咱们正好可以凭着这个混进去。大家再伪装一下，把自己弄得更惨一点，更像难民一些。”
一群锦衣卫点了点，赶紧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抓乱头发，脸上涂抹泥灰。
米千户沉声道：“东厂西厂是什么地方，大家应该很清楚，这长安汽车厂既然有个厂子，只怕也和东西厂一样是个厉害地方。眼前就是个龙潭虎穴，大家自己小心则个，千万不要露了马脚，否则我们这一行人，全部死无葬身之地。”
锦衣卫们：“遵命！”
米千户深吸了一口气，手里拿着招工启示，走向了长安汽车厂的大门……
不要怕！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为了抓到朱聿键，完成皇上交给咱们的任务，今天拼了！

第1181章 厂子里混进了奸细
米千户走到工厂门口，工厂保卫科的保安们，眼光就落到他的身上来了。
一看，穿得很破烂，走了很远的路的样子，这是穷苦老百姓啊！
保安们脸上的表情立即变得缓和，比刚才对着朱聿键时的态度好多了，对着米千户招了招手：“哟，兄弟，来长安厂干嘛的啊？”
米千户用颤抖的手，递出了刚才捡来的招工启示：“我在路边捡到了这个，你们这里在招工吗？”
保安微笑：“是呀，招工呢。咦？兄弟你居然识字的吗？这招工启示没有人帮你念，你居然看得懂？”
米千户大吃一惊，糟糕，穿帮！
这可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啊。
不注重细节，就是容易出现这种翻车事件。
米千户头顶上的汗水八瓣八瓣的往下流，袖子里的尖刀滑到了手腕边，随时准备暴起奋战了。
不过，保安并没有在这种小事上纠结，乐呵呵地道：“识字好啊，识字何必来做这种苦力工作。你运气好，今天咱们的副厂长刚好亲自到了人事科，亲自负责面试，你进去就说你识字，副厂长说不定会给你特别提拔个好工作呢。”
米千户：“哎？哎哎哎？”
居然蒙混过关了，万幸！
米千户手一抖，尖刀又缩回了袖子之中。
身后一群部下，也依次通过了保安的问询，全都进来了，一行人虽然走在了一块儿，但却假装不认识，跟在保安身后，走向人事科。
走着走着，他们就看到了斗笠人。
那斗笠人比他们自由多了，没有保安监视着，而是自由地钻进了一个大房子里，那房子里正响着“呜，呜，轰隆……呜”的声音，也不知道是什么怪东西在里面嘶吼。
米千户心想：不急！等我成了这里的工人，就可以去追查斗笠人了！朱聿键搞不好就躲在这里。忍耐！忍耐！
很快，一大群人全来到了人事科。
副厂长斌胜，今天正好来人事科溜达，视查工作。
斌胜是长安厂当之无愧的传奇人物，入厂时只是个做苦力的，但是没几天就凭着强大的学习能力，以及肯拼肯干的精神，变成了技术工人。
接着就像开启了龙傲天光环，疯狂升职，到如今，已经是副厂长了。
他现在已经和燕子结了婚，作为双职工家庭，厂子里必须特别照顾，给他分配了一套大房子，小两口喜迁新居。
家庭与事业双丰收。
成为了副厂长之后，斌胜也依旧保持着军人一般的自律，勤劳刻苦，踏实肯拼，任劳任怨，经常都与普通工人一起战斗在第一线。
这不，明明今天该他休息，他还是跑来了人事科，亲自看着工厂的招工进度。
“斌厂长！”保安向着他吆喝道：“今天来应聘的兄弟很不错，这位兄弟识字呢。”
斌胜大喜：“识字？”
识字的工人，那可是宝贝，只要好好培养，搞不好又给厂子培养出来一个骨干。
斌胜的眼光，马上就转到了米千户身上来。
米千户有点小紧张，暴露身份就会死，这一点他是很明白的，深吸了一口气，赶紧开始编故事：“小人来自北直隶，去年建奴入侵，北直隶多处遭了兵灾，小人就逃到西边来了。”
斌胜的眼睛，马上就微微地眯了一眯：有意思了！当年我带着一队奸细来长安厂时，说的是自己是东北被建奴打了，逃难来到西安谋生，而眼前这人说从北直隶逃难过来，这未免太巧合了吧？
斌胜话风一转：“兄弟识文断字？”
米千户现在没法说不认识，只好点头道：“学过几个字。”
斌胜点头：“很好很好，识字的人，在咱们这里都是宝贝，去做力气活儿太难为你了，我看，你适合进入内部一点的职位。”
“内部？”米千户大喜，越是内部，越有可能探到斗笠人与这个厂子的关键，越是容易探查到朱聿键有没有躲在这个大厂子里面。
“内部好啊！”米千户赶紧道：“小人一定努力。”
斌胜的眼珠子转了两圈：“干脆这样，我身边也缺个帮忙管资料的人，要不，厂子里重要的资料，让你来帮着我管一管？”
米千户大喜：“有些什么资料啊？小人怕管不好。”
斌胜的语气严肃地道：“有大铁车的制作图纸……厂子里所有人的个人信息……”
米千户对什么大铁车的图纸毫无兴趣，甚至听不懂那是啥，但是“所有人的个人信息”这句话一入耳，顿时大为兴奋，若是弄到这个资料，飞快地翻一遍，不就知道朱聿键有没有在这里了吗？
米千户：“小人必定拼尽全力，做好这份工作。”
斌胜微笑：“好的，好的，就这样定了。”
他突然不参与应聘了，快步走出了人事科。
人事科的人也不知道为啥，但也没在意，继续工作，和米千户的部下们聊了起来。
斌胜飞快地走出了人事科，一转身，就钻进了保卫科。
保卫科科长，正在和身边一群部下，聊着增援汉中的故事呢，嘴里口沫横飞：“当时那贼子的箭矢，离我的咽喉只有零点零一公分，但是……”
斌胜就在这时候走进来，沉声道：“保卫科，来活了。”
保卫科科长刷地一下跳起来：“啊，斌厂长！有什么活？厂子里又有工人打架了吗？”
斌胜沉着一张脸道：“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厂子里混进了奸细。”
“奸细？”这个词吓了所有人一大跳，保卫科的人刚刚还笑嘻嘻的，现在瞬间全部黑了脸。整个房子里杀气弥漫，保安们一个比一个凶神恶煞，只等一句话就要出去剁人了。
保卫科科长也把语气放沉了下来：“什么情况？”
斌胜：“现在正在人事科应聘的那伙人，全都是奸细，他们的首领我已经稳住了，我会把他带到我的办公室，近距离监视他，而他那些部下，全部假装和他不认识的样子，他们会散入各个车间，盗取咱们长安厂的重要资料，这一点是不会错的。”
保卫科科长：“啊！好大的胆子，我现在就带人过去，把他们全部抓起来，丢进黄龙山劳改营。”

第1182章 无间地狱
斌胜：“慢着！”
保卫科科长：“？”
斌胜：“现在我还不知道这批奸细从哪里来，是金国奸细，还是蒙古奸细，或者朝鲜奸细，甚至有可能是西洋人派来的奸细都说不定，你这么草率地跑去一抓。万一他们都是嘴硬之人，死也不肯招一个字，那线索就断了。”
保卫科科长瞬间懂了：“放长线。”
“对！”斌胜冷哼了一声道：“做奸细，刺探情报这种事情，最忌讳的就是草率出手。一定要懂得隐忍，多多潜伏，才能顺着鱼线，摸到后面的大鱼。”
他一挥手道：“保卫科的各位，我们现在要和敌方奸细，来一场猫捉老鼠的大战。我们的目标是，查清他们是哪一国派来的奸细，想从咱们厂里偷走什么资料。厂子里还没有别的奸细潜伏着接应他们，在厂子外面还有没有他们的接头人……我们必须要打一场有准备的仗，从里到外，把敌方整个奸细组织连根拔起。”
保安们齐声道：“遵命！”
保卫科科长：“原来如此，斌厂长，您可真是太厉害了，没想到连这个您也懂。”
斌胜老脸微红：“咳，这个我其实不太拿手，喂，别用一副看专家的眼光看我，我才不是什么当奸细的专家。”
保安们：“明白！”
斌胜扫了一眼保安们，心想：不行，这些人毕竟只是保安，在残酷的间谍战中，他们不一定能活得下来，搞不好会枉送了性命，我得还安排一些更厉害的人来帮忙才行。
那当然，是我的老部下们了！
斌胜走到了员工食堂的门口，装出不经意的样子，用白粉笔在大门不起眼的角落，画了一个小小的记号。
然后走进食堂，打了一份员工餐，坐在食堂一角吃饭。
不一会儿，一个当年跟着他从金国来的奸细，现在已经荣升为装甲板组装车间的车间副主任，也端着一盒饭走了过来，在他身边一屁股坐下，还故意大声说了一句：“斌厂长，我挨着您吃饭您不介意吧？”
斌胜大声笑：“都是一家人，不要在意彼此的身份，来，坐下一块儿吃。”
两人刚吃了几口，又一个生产标兵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旁边，乐呵呵地道：“斌厂长，郑主任，咱们一块儿吃……”
没一会儿，十位部下全来了。
加上斌胜在内，一共十一人，埋头吃食饭，装出一幅只是普通工友的样子，不时说一句厂子里的笑话。
但是，笑话里很快就低声穿插上了正事儿。
斌胜扒了一口饭，脸上在笑，但说话的语气却很阴沉：“厂子里来奸细了，领头的姓米，识字，其部下一共二十四人，个个都是好手，步伐沉稳，武艺不弱。”
“又是咱们金国派来的？”
“已经改名为清了。”有人小声提醒道。
“我还是习惯称之为金。”
斌胜低声道：“他不认识我，也许不是金国的，但也不能排除是金国来的可能性。总之，人数比我们多了一倍还多，诸位兄弟，如果拼起来，我们要有一对二的思想准备。”
有人道：“天尊不是说过吗？如果发现奸细，我们最好不要硬拼，上报保卫科。”
斌胜道：“我已经通知了保卫科，保卫科会派人盯住他们，但是，保卫科的人都是菜鸟，他们可不懂这里面的门道。”
这是实话！
奸细之间的战斗，那是什么等级？
那叫做无间地狱！
保安哪会明白！
斌胜：“诸位，保卫科只能给咱们充当辅助，硬仗还是得咱们自己来打，这一功要是立得好了，诸位又得升职加薪了。”
一名手笑道：“我现在已经好满足了。”
另一人也道：“是啊，不用再升也没关系了，比我们在金国生活得好了一万倍。”
斌胜：“若是不好好保护这来自不易的生活，奸细盗走咱们的资料，打败了高家村民团，正好天尊又去海外仙山游历没出手相助，那咱们的生活可就毁了。”
众人心中一惊，表情瞬间严肃：“对！我们的美好生活，要靠自己的双手来守护。”
十一人同时低声道：“干！”
说完，十一人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又变得阳光起来：“哎呦，斌厂长，我吃饱了，先走一步啦。”
“郑主任，刚才夹了你一块肉，下次我还你。”
“哈哈哈！”
他们又像普通工人一样，陆陆续续地吃完了饭，离开了食堂，然后瞬间消失在人群之中……
这时候的朱聿键，刚刚从装甲车间走出来，脸上带着笑容：“哎呦，这长安汽车厂可真不得了，不愧是军工企业，简直让我耳目一新。”
副厂长齐诚和他走在一起，笑着道：“装甲车间可不是技术难度最高的，最厉害的还是电机车间。”
“电机？”朱聿键：“就是那个电风扇的心脏？”
“没错。”齐诚笑着道：“电风扇的心脏，就是电机。而这电机可以像蒸汽机一样，提供一个不停旋转的力量，我们可以通过各种齿轮、轴承，让这股力量转变方向，然后就可以将它作用在各行各业之中，电风扇只是初级应用，今后会还会有更多，更厉害的应用。”
说到这里，齐诚就有点小骄傲了：“咱们正在研究把电机做到车上来，用它取代蒸汽机。”
听到这里，朱聿键就有点不懂了：“这不太可能吧，电机需要有电才能动，车子不可能屁股后面拖着一根线跑吧？”
齐诚笑：“这个其实并不难，我们可以在公路沿途插上电线杆，利用电线杆，在公路正上方架起一根长长的粗粗的电缆线，车子上面伸出两只手臂，连在电线上，就可以在行驶的过程中，一直获得电力了。”
朱聿键大吃一惊：“原来如此，太厉害了，这样的思路简直是太厉害了。”
齐诚微笑：“但这个项目现在还在研究，还没成功呢。”
朱聿键：“期待它早日成功的那一天。”
两人说到这里，米千户正好从旁边经过呢，偷偷地瞥了朱聿键一眼……
而在米千户不远处，斌胜偷偷地看了米千户一眼：“啧，这家伙，莫非是来偷咱们最新的电机技术的？”

第1183章 他们要对燕子夫人下手
朱聿键在齐诚的陪同下，又继续走到了下一个车间，开开心心地钻了进去。
这车间门口，两个新来的锦衣卫，正吃力地推着一辆运铁板的车子呢，看起来累得很，满头大汗的样子，其实两人都是练家子，根本没怎么使力就能把沉重的车子推起来了。
什么热呀累呀，都是装的。
两人假装认真推着车，眼光却在跟着“斗笠客”转。
远处，一个前金国奸细，现装甲车间主任，已经将这两个锦衣卫的举动看在了眼中，冷哼了一声道：“果然，头儿的眼光果然尖，这两个明显就不是真正的工人，他们是奸细，毫无疑问，他们正在窥视咱们的副厂长齐诚！”
副厂长齐诚，是长安厂的技术骨干中的骨干！
是他提出了“大国重工”的思想，打算将长安厂打造成为“工业霸主”，而且最近齐诚还开始钻研材料学，准备打造“材料帝国”。
其志向之远大，整个长安厂的人都为之倾倒。
像他这样的人物，被敌国奸细盯上，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朱聿键连续参观了好几个车间，收获颇丰，感觉自己学到了好多有用的知识，干脆不急着赶路了，就在长安厂里对付一晚得了。
当天傍晚，朱聿键来到了长安厂的员工伙食团。
只见伙食团里一片热闹的气氛，一个女工人，正在将巨大的饭盆，一个一个地搬到餐台上。
旁边的女工们笑着迎了上去：“燕子，你都成了副厂长夫人了，怎么还能干这种重活啊。”
燕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副厂长夫人怎么啦？我家相公也和工人们一起劳动呢。我可不能给他丢了人啊，不能高高在上，像个地主老爷一样的坏。”
女工们都笑：“燕子啊，你和你家男人，可都是一等一的好人。”
朱聿键听到这话，一下子来了兴趣，赶紧跑到燕子前面，行了一个礼：“这位姑娘，在下刚才听到你们聊天，原来您是副厂长的夫人。”
燕子：“哎呀，我在这里就只是个伙食团的女工。”
朱聿键：“不拿身份压人，与大家一起劳动，原来……在天尊的解放区里，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是这样的。唉！不知道为啥，很有点感慨。”
他可是亲王，虽然是被打压的亲王，但从小受的教育，都是叫他保持着皇家的威严，对下人要如何如何，对官员要如何如何，连身上穿的衣服也应该如何如何……
封建社会那等级分明的制度，早就融入了他的骨子里。
但是，看到燕子的事情，他才发现，这样的与民同乐，不不不，这不能叫与同乐，应该叫与民融为一体，似乎比自己从小学的那一套，更好。
至少看到燕子身边的工友们对她的态度就知道，她深得大伙儿的爱戴。
朱聿键：“原来如此，做大人物的人，不能高高在上，脱离了老百姓……”
他若有所思，坐在食堂一角，扒着饭，脑子里瞬间想得远了。
而两个锦衣卫，则在远处偷偷地看着他……
再远处，一个前金国奸细，现生产标兵，则在纸上记下：“这两个奸细，似乎盯上了斌老大的夫人。”
半个时辰之后……
工厂后花园里，斌胜身边坐着十位老部下，十人轮流向他汇报。
“头儿，我负责的那两个奸细，似乎盯上了副厂长齐诚。”
“头儿，我负责的两个奸细，订上了蒸汽机车间的资料。”
“我那边的，盯上了员工宿舍……”
斌胜皱着眉头听完，语气沉了下来：“这批奸细不得了，不仅仅是针对简单的某一种资料，是想把咱们整个长安厂都打包带走吗？看来，咱们这次的行动，必须做好长持久战的准备，要和狡猾的敌人，打一场长期的、卓绝的、困难的战斗。此时此刻，绝不能轻举妄动，打草惊蛇。”
“头儿，我负责的两个奸细，在伙食团里盯上了燕子夫人。”
“什么？”斌胜大怒：“走，咱们现在就去把他们全剁了，立即联络保卫科，收网，收网。”
“头儿，冷静！”两个部下赶紧抱住他：“冷静啊，您刚刚还说不能打草惊蛇。”
斌胜双手颤抖：“他们要对付我的燕子，我还草个屁，蛇个屁，现在就要剁了他们的狗头，统统拿去喂猪。”
“冷静！”
十个部下一起动手，好不容易把斌胜按住：“我们现在连他们的幕后主使都不知道，还不能动手啊。”
斌胜黑着脸道：“加强监视，绝不能看走了一眼。”
“遵命！”
天色已晚……
朱聿键困了，打算睡觉了。
厂里的后勤科，给他安排了招待所。
招待所的位置，就在长安厂的员工居住区的里面，一个独幢的小楼，很清静的位置。
此时长安厂已经下班了，工人们也都陆陆续续回到了居住区来，整个居住区里十分热闹。
到处都亮起了电灯，工人们在灯下坐着，有的人在打牌，有的人在打球，还有工人家属的老人们，坐在树下一边喝茶，一边侃着大山。
朱聿键笑着和他们打了招呼，钻进了招待所。
米千户和他的部下们，也走进了居住区。
他们作为“新来的工人”，当然还没有分配到房子，所以只能住进“员工宿舍”，而这员工宿舍的位置，与招待所相去不远，中间只隔了一重院落。
一个宿舍能住四个人。
米千户和他的二十四名手下，被分配到了七个房间里。
这一下他们倒是不用再假装互相不认识了。
可以四人一组，以“同一宿舍的工友”的身份堂而皇之走在一起，还假装互相自我介绍了一番，然后像朋友一样的没事聊上两句。
米千户一边走，一边向同一宿舍的部下低声道：“这里就是这个奇怪的大厂子里的人居住的区域了，朱聿键很有可能就住在这里，和这些奇怪的人住在一块儿。”
一名部下点头：“头儿，这里的灯好奇怪，没看到它燃烧，但是很亮，这是为什么？”
米千户：“别在意这些和任务无关的事，我们只是来抓朱聿键的，不是来让你探查十万个为什么的。”
部下：“遵命！”
另一个部下道：“头儿，不知道为啥，我总感觉到有人在盯着咱们。从进这个奇怪的大厂子开始，就一直有这种感觉。”

第1184章 隐密行动
米千户的眉头微不可查地动了动：“是的，有人在盯着咱们，我早就感觉到了。刚进厂时就开始了，应该是斗笠客那些黑衣手下在盯咱们，但是他们一直没有动手。也许是他们还不清楚我们是奸细，还是真的来干活的工人……总之，不可轻敌，必须非常小心。”
旁边的手下道：“头儿，我感觉这个厂子里绝大多数人都是普通人，这里并不是东厂或者西厂那样的厂子。”
“嗯！”米千户当然也发现了，这东西厂子里面全是特务，但眼前这个长安汽车厂，里面绝大多数人只是普通平凡的工人，但这并不妨碍它是一个“龙潭虎穴”。
这一点只凭本能就知道，人群中，一直有人隐隐盯着自己的感觉，但这盯着自己的人明显是高手，自己甚至感觉不到对方究竟躲在哪里。
米千户：“盯着咱们的人，绝非常人，应该是高手，不比咱们锦衣卫弱，在监视和隐匿这一方面，只怕还在我们之上。”
部下们小有点心惊。
米千户：“看，斗笠客走进了一个独立的小楼了。那小楼与普通的民房不一样，看来是特别的人物才能入住的，朱聿键虽然已经被废了王位，但也不是普通人，很有可能就住在那幢小楼里。”
部下：“现在有人盯着我们，靠近那种小楼会打草惊蛇吧？”
米千户点头：“是的，我们得假装什么事也没有，回自己的宿舍。反正我们的宿舍正对着那幢小楼，有的是机会探查。不要慌，切不可给监视我们的人抓住把柄。”
他和他的人刷地一下散了，钻进了员工宿舍里，分进了七个房间，本来打算假装一下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看啥都很新奇的样子。
但是，当他们进了宿舍，才发现，这里的东西是真的很新奇。
米千户看到墙边吊着一根绳子，不太明白这是啥意思？
干脆就伸手在绳子上拉了一下。
只听到“嗒”的一声响，屋子的天花板上，有一盏灯亮了起来，贼亮的那种，比什么油灯一类的东西亮得多了，瞬间就把整个房间照得犹如白昼。
“哇！”米千户吓了一跳：“什么东西？”
“是灯！头儿，这是个灯！”
“为什么一拉绳子就亮了？不需要点火的吗？”
几个人懵懵的，抬头看着天花板上明亮的电灯，整个人恍忽得不要不要的。
多看了几眼之后，眼睛被灯光晃得好花。
米千户惊道：“这是什么绝世珍宝？居然就这样简单地挂在屋子中间？”
部下：“我们走的时候，把这东西偷回去献给皇上，皇上必定龙颜大悦。”
米千户：“绝世奇珍，岂容人随意偷走？没见到它连着一根奇怪的线吗？我敢肯定，此线连着机括，我们若是敢乱动这个奇怪的灯，机括就会发动，此房间内说不定立即有乱箭射出，将我们全部射杀。”
部下们吓了一跳，还真不敢动歪脑筋了。
米千户：“此灯太亮，屋子里如此之亮的话，从外面就能轻易地看到屋子里的人在做什么，不能让它亮着，快快关掉。”
他赶紧又拉了一下那根奇怪的绳子，“嗒”的一声响，灯熄了，房间里恢复了黑暗。
这让他松了口气，部下们也跟着松了口气。
米千户：“房间里黑了，我们就可以躲在窗户里，通过窗缝，监视斗笠客入住的小楼了。今晚轮流休息，一个时辰换一次人。”
对面树林里的斌胜：“这些家伙果然问题很大，明亮的房间正常人谁不喜欢？他们居然待着不自在，非要关灯。哼！只有奸细才会喜欢黑暗，排斥光明。”
一个劳动标兵：“头儿，他们现在待在宿舍里不动了，我们怎么办？”
斌胜想了想：“继续监视！今晚两个小时换一次人，轮流监视着这伙人，如果他们半夜三更出来溜达，我们就能抓到他们的把柄。”
朱聿键身边的间谍们已经明争暗斗，进入白热化阶段了。
但他本人却毫无自觉，进了招待所之后，开开心心的打开电灯，坐在灯下，拿出文房四宝，将自己白天在工厂里参观时学到的东西，一个字一个字地记在纸上。
“今后，本王若是还有机会施政，定要从这些方面入手。”
说到这里，他又苦笑着摇了摇头：“哪来什么机会施政，我是个亲王，哎呀，吃喝玩乐，像朱存机一样才是正道呢。”
对面的宿舍楼里，一位锦衣卫道：“那斗笠客在灯下写字，他居然这样也不取下斗笠，写了几个字，似乎在沉思……他写的东西，必定很重要。”
米千户：“也许我们能从他写的东西里找到朱聿键的线索！明天找个机会，潜入他的居所，盗取他写的东西。”
“遵命！”
朱聿键很快就入睡了，但奸细们还轮流监视着招待所，斌胜一行人也轮流监视着员工宿舍……
一夜时间就这么过去。
第二天大清早，朱聿键、锦衣卫、斌胜和他的劳模部下们也都起了个大早。
朱聿键一起床，就又混进了工人群中，和大伙儿一起晨练起来，围着操场跑起了圈圈，一边跑，还一边和工人们聊些乱七八遭的。
米千户却精神一振：“清晨时分，往往是人最松懈的时候，现在潜入那奇怪的小楼，说不定会有收获。”
一名勇敢的锦衣卫立即站了出来：“头儿，我愿往！”
米千户：“千万小心，如果你失手被擒，我们都会否认与你认识，短时间内不会对你进行营救，要等全面翻脸之后才会来救你了。”
那锦衣卫点了点头：“明白！”
米千户：“去几个人，吸引监视我们的人的注意，给他制造潜入小楼的机会。”
他这命令一出，有四个锦衣卫就开始准备了，溜达到员工宿舍外的空地上，假装走路时不小心肩膀撞到了别人的肩膀，然后四个人就分成了两组，两两相对，吵起架来：“你撞我做什么？”

第1185章 行动
“我又不是故意的！”
“那你道歉啊，道歉不会吗？”
“就轻轻碰到一下道什么歉？你他娘的这么娇气？”
“我操！”
“来啊，要打架是吧？”
四个锦衣卫立即捉对打了起来，挥起老拳，砰砰砰的打得贼热闹，这一下还真是吸引了不少目光，那些真正的工人，全都被吸引得过来围观来了，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不少人。
米千户：“行动！”
那主动挑重活的锦衣卫，立即飞快地出了自己的宿舍，在两个同伴的掩护下，猫着身子一钻，钻进了宿舍楼外的花丛中。
然后手脚并用，向前爬了一段，再起身时，已经躲到了一颗树后，再猫下腰，沿着阴沟又钻出好几米……
而在对面的小树林里，一个斌胜手下的劳模，猛地一惊，转头对旁边的同伴道：“不好了，我刚才看到三个奸细走到宿舍门口，但是旁边吵闹让我转开了一眼，就那一眼，我再回头来看，那里只剩下两个奸细了，还有一个奸细不知所踪。”
这一下可把旁边的劳模吓坏了，赶紧起身道：“我赶紧在周围去找一圈，你继续监视着这里。”
这位劳模也猫下腰，往树林里一钻，借着花草树林的掩护，飞快地移动起来，绕向宿舍楼后。
勇敢的锦衣卫，很快就来到了招待所旁边。
用熟练的手法挑开了窗户，飞快地翻，钻进了朱聿键昨晚睡的那个房间里……
桌子上还摊着文房四宝。
锦衣卫飞快地跳过去，拿起朱聿键写的东西，定睛一看：“民为邦本，施政应顺乎人心。不可强制推行百姓不喜欢的法令和措施，以免引起民众反感与不满。”
“国家之兴，在顺民心。人无信不立，业无诚不守。”
“先进的生产力会促进生产关系的发展……”
“激发劳动者的劳动积极性，比拿刀剑去逼着他们劳动更加有效……施政者应该注意这一点。”
“想要官员清廉，并不容易，需要切实地做好各种职能官员的互相监督。例如，理财的官员应该分为出纳和财务两个职位，出纳负责管钱，财务负责算钱，算钱的不能管钱，管钱的不能算钱。”
“县令的职责太重，犹如地方土皇帝，需适当分权，应将师爷也纳入官员体系，以分摊县令的职权，避免县令一手遮天……以此考量，皇帝的职权是否也太重？我想，在此应该引入众治的观念……”
锦衣卫拿着这些文章，双手颤抖：“这……这是什么鬼东西？这……这……这是朱聿键在研究怎么管理国家吗？朱聿键当初起兵，果然不是为了勤王，而是要谋反啊，他想推翻当今圣上，自己来坐那把龙椅。”
锦衣卫又扫了一眼外面巨大的厂子，心中一惊：这里是朱聿键的兵工厂，负责生产各种铁器，我昨天还运了一车子铁板呢，这些铁板肯定是用来造铠甲谋反的啊。
他也没想到，自己只是出来捉拿一个小小的废亲王，却查到如此可怕的谋反大案。
锦衣卫心里慌了，自己还能活着离开这里吗？
他咬了咬牙，将这些纸全都放进自己怀中，然后推开窗，摸了出去……
刚刚从窗户跳出去，双脚一落地，就和前来找他的劳模打了一个照面。
劳模的表情严肃：“你进这间屋子里做什么？这里是招待所，是客人住的地方，你一个新进工厂的员工，为何会在这里？”
锦衣卫心中一慌：“我只是看这幢房子特别，想进去看看。”
劳模的眼光，落到了锦衣卫胸前，衣服缝里伸出了一个纸角……
劳模冷笑：“你是来偷资料的吧？偷了我长安厂什么技术？你来自哪个势力？”
锦衣卫“呼”地一挥左拳，捣向劳模的脸，同时右袖子里滑出一把小小的匕首，反握在手上，一刀跟着追了过来。
但劳模早就有准备了，岂能轻易让他打中，左手一翻，啪地一声格开了锦衣卫的拳头，同一时间，他的袖子里也滑出了一柄匕首，反捅过去。
两人的匕首几乎同时出手，都捅向对方的要害，然后都不想和对方同归于尽，同时向两边侧闪身躲开。
“点子扎手！”
两人心里同时想到。
锦衣卫不敢求援，因为他来做这个行动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有可能暴露身份被抓，而米千户也说了不会承认认识他，求援是毫无意义的事。
但对面的劳模却会求援，这里可是他的主场。
劳模大声叫了起来：“有奸细，快来人。”
他这一喊，锦衣卫就知道自己肯定完了。
他猛地向旁边一扑，连打了好几个滚，借着身体翻滚的机会，从怀中摸出一张纸，飞快地塞进了地上的一个石缝里。
再一个翻滚爬起身来，向着远处狂奔。
劳模：“贼子休走！”
他一个箭步追了上去……
两人瞬间跑远，接着，劳模的增援来了，工厂的保卫科也来了，还有大量来帮忙的民兵和普通工人，不到十分钟，锦衣卫被人按倒在地，五花大绑。
但他们并不知道的是，米千户这时候却来到了刚才那锦衣卫打滚的地方，在地上一阵寻找，从石缝里抽出了一张纸。
定睛看了看纸上的内容之后，米千户不禁倒抽了一口凉皮：“原来朱聿键所谋如此之大，不得了，我们看样子是破获了一起重大的谋反案。”
米千户回到宿舍里，对着所有手下道：“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抓捕朱聿键，而是从贼窝里活着出去，把朱聿键准备谋反的情报，带回京城。各位记住，我们现在的目标，就是活着！就算对同伴见死不救，也要争取让自己活下来，把消息带回京城，报效皇恩。”
锦衣卫们一脸的严肃：“报效皇恩！”
米千户：“现在开始，分散逃亡，想尽一切办法，逃出长安汽车厂，逃出西安，一定要活着回到京城。诸位，现在就是看大家本事的时候了。”

第1186章 你全家都是乌真超哈
剩下的二十四名锦衣卫，立即分散，有的两人一组，有的三人一组，也有人单枪匹马，从宿舍里分散着跑了出来。
有翻窗出来的，有开门走出来的，还有阴沟跳出去的……
总之，活下去！逃出去！
米千户就是从正门走出去的，他可是千户，不能做出太丢人的事情，就算要逃，也要挺直了腰，站着逃。
不过，米千户刚刚推门走出去宿舍小楼，就看到前面的道路正中间站着一个人，副厂长，斌胜。
米千户的眼睛微眯：“你在等我？”
斌胜：“我在等你！”
米千户脚下不丁不八，摆开了架势。
斌胜：“你是哪个势力的？现在可以说了吧？”
米千户冷笑：“连我是哪个势力的人都不知道，可见你们的情报做得也不怎么样嘛，我会傻乎乎的告诉你？”
斌胜：“哼！又不难猜！你是满清乌真超哈的人吧？”
米千户：“啥？”
乌真超哈？米千户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
乌真超哈就是建奴的汉人军队。
而我，堂堂大明朝世袭锦衣卫千户，千户啊！
史可法那样的大官儿，也才只是个世袭的百户。
而自己是千户，何等高贵。
米家自祖辈开始，就是大明皇家世袭的锦衣卫。
现在居然被人当成了建奴的汉狗！
不能忍。
米千户大怒：“你才是乌真超哈，你全家都是乌真超哈。”
斌胜大吃一惊：此人一口叫出我的来历？果然是冲着我来的金国奸细。难怪他们还派人盯上我的燕子，想将我全家都干掉。他们是来清理叛徒，顺便偷走大铁车资料的。
斌胜刷地一下，抽出了一把长刀。
米千户“哼”了一声，也伸手背后一抽，刷地一下抽出了一根铁棍，这是他在车间里捡来的，长度与宽度都与绣春刀相近，以棍作刀，也不是不可。
“来吧！”斌胜冷笑：“我倒要看看，乌真超哈能派出多少杀手来对付我斌胜。”
米千户：“你再提敢乌真超哈三个字，我就让你死无全尸。”
斌胜：“我有什么不敢提的？乌真超哈，乌真超哈，乌真超哈！乌真超哈里全都是狗逼！老子就不喜欢乌真超哈，又咋了？”
乌真超哈如果对他好，他当年又岂会背叛乌真超哈，留在长安厂。
米千户：“看刀！”
他向前一个大步，一棍扫向斌胜。
斌胜一刀反扫，铮！
两人瞬间斗在一处，一个是锦衣卫高手，一个是前金国高手。
两人都是武艺精熟，打得那叫一个好看。
与此同时，宿舍周围各处的战斗都开始了……
前金国现劳模们，已经汇同长安厂保卫科与民兵团，开始了收网工作，大群民兵和保安，在劳模们的率领下，将宿舍周围一片地区围了个水泄不通。
锦衣卫们除了拼命，毫无任何办法。
“铮！”
一个民兵用盾牌挡住了锦衣卫的匕首，吓得脸色都青了：“他好快的动作，我不是他对手。”
“啊！”一个民兵被踢翻在地，滚了好几圈：“这家伙武艺好厉害。”
“抓住他们！”
“捉活的！”
“还不知道他们的来路，不能杀了，线索会断的！”
“这边……这边……”
“这边过来几个人。”
“撒网！”
几个民兵牵着一张巨大的渔网，对着两个锦衣卫兜头一罩。
那两锦衣卫拼命挣扎，但毫无用处，渔网向中间一拉，两个锦衣卫动弹不得，只能闭目等死。
一个锦衣卫披头散发，连冲两道防线，但在第三道防线前，被一个劳模用长棍扫中小腿，噗通一声倒了，接着三个民兵一起冲上来前来，用粪叉将他叉在地上，动弹不得。
锦衣卫们陷入了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根本游不出来。
长安厂上万名工人呢，哪是他们二十几个人杀得出去的？
不消片刻，所有锦衣卫全部被捕。
只剩下米千户一个人，还在负隅顽抗。
斌胜和他过了三十几招了，两人居然还没分出胜负。
这里是员工宿舍区，旁边就是员工家属区，人特别多。燕子早已经闻声赶来，站在旁边看着丈夫人和对刀，当真是吓得魂飞魄散，不停的尖叫：“小心啊，相公小心啊。”
“喂，你别叫，你这样一叫，你丈夫反而分心。”
这句话吓得燕子捂住了嘴，半响不敢说话。
旁边又有人道：“没想到斌厂长还有这么好的武艺。”
“以前都没看出来啊。”
“咱只知道斌厂长技术过硬，踏实肯干，从不在普通工人面前拿架子，是一个一等人的好人，没想到还是武艺精熟的高手。”
“瞧斌厂长这刀法，我的天！这怕不是练了十几年的身手。”
“燕子！你家丈夫太厉害了啊。”
燕子现在哪有心情听这些恭维，紧张地看着前面的刀光剑影，急得不行：“怎么没人帮我家相公？怎么大家全在看？”
“不能帮啊！刚才斌厂长说了，这个人是为了他而来的，他要亲手斩了自己的什么孽债什么的，叫大家不要插手。”
“啊？这人是斌厂长的仇家吗？”
“斌厂长这么好的刀法，却在咱们长安厂做个工人，肯定是以前有故事啊。”
“哦，原来如此。”
这时候，战斗中的两人已经打到了关键时候。
斌胜一刀扫去，米千户也一棍反扫回来。
两人的招式都是冲着对方要害去的。
但是，招式递到一半，米千户猛地一醒，自己用的是铁棍，不是绣春刀，如果同时斩中对方要害，自己会死，而对方只是被铁棍扫了一下，顶多就是受伤。
“糟糕！”
米千户大吃一惊，赶紧放弃拼命招式，向旁边一个斜转身。
但激战中这样换招，已经失了先机。
斌胜大喜过望，紧追上前，又攻一刀，逼得米千户脚步混乱的同时，他一个扫堂腿，米千户噗通一声摔了。
斌胜的长刀向下一沉，指在了米千户的咽喉上……
米千户的动作，一下子僵硬不动了。
斌胜：“除了你们这二十几个人之外，乌真超哈还派了多少人来？外面还有人接应吗？”
米千户：“呸！你才是乌真超哈，你全家都是乌真超哈。通古斯野人！蛮族！野猪皮家里养的汉狗！”
“啪！”燕子从旁边冲上来，一个老大的耳括子抽在米千户脸上：“你说谁是通古斯野人呢？老娘才不是野人。”

第1187章 仙家宝物
半个时辰之后，长安厂保卫科。
米千户和他的二十四个部下，全都被捆起来，排排坐，吃果果了。
大群民兵围着他们。
而且，长安厂的大厂长，高一一，副厂长齐诚、副厂长斌胜等人，全都来了。
别外，还来了一个看热闹的斗笠人朱聿键。
一群人围着锦衣卫们，表情严肃。
高一一开口道：“斌胜，你说他们是建奴派来刺探咱们的大铁厂制造工艺的？”
斌胜抱了抱拳：“是的！这人应该属于金国……咳……现在叫清国……”
高一一的表情转冷，转头看向米千户。
米千户：“我呸！一群谋逆反贼！”
高一一又转头看向斌胜：“你确定这个是乌真超哈？”
斌胜：“呃，也不是确定，只是我的推测。”
高一一又转头来看米千户。
其实高一一并没有什么审问人，或者调查案件的能力，他就是个很普通的村里铁匠，以前真的是啥也不会，这十年来，因为天尊的帮助，他的眼光见识才慢慢扩展开来了，但是管理能力还不如齐诚和斌胜。
所以，现在这个情况下，高一一出现在这里，更大的作为是作为“总领导”出来扎场面，实际理事还是要交给齐诚和斌胜。
齐诚出身于流寇。
斌胜出身于金国。
这还真是一对奇特的副厂长组合。
齐诚开口道：“斌胜，别急，咱们得好好的细审才是。”
他拿出一叠纸，这是从其中一个奸细的怀里搜索出来的，上面写的全是朱聿键这几天的参观感悟。
内容涉及西安城的各行各业、民生、交通、经济、内政、管理、商业、农业……
这囊括的方面可真是广！
齐诚：“我想知道，你们盗取这些资料，究竟想要干嘛？是想照着样子，在你们那里也搞上一套吗？”
一看到这一叠纸，朱聿键的脸就红了：心想，真是糟糕！我记录的东西，居然被贼子盗走，差点泄露重大机密呀。不对不对，我记这些只是社会见闻，也不算重大机密吧？重大机密如果是我在街上转两圈就能记下来的，那还叫重大吗？
朱聿键一个脑袋两个大。
米千户：“哼，我可以死，但你休想从我嘴里套出一个字。”
他的二十四名手下，脸上都露出了坚毅之色：“我们都可死！但什么也不会说。”
这就是斌胜先前最担心的事，就怕抓到活口了，却问不出什么，最后不了了之，连他们背后是谁指使都不知道，那可就大大不妙了，不由得暗骂：我们出手还是太早了点，唉，没有把鱼线放得够长。
“看来得用刑了！”齐诚道。
斌胜点头：“用刑！”
米千户冷笑：“不管什么刑，都撬不开我们的嘴，你以为我们和你们一样，是一群没有意志的软蛋？”
斌胜凑到高一一和齐诚面前，低声道：“这群家伙好像还真是挺光棍的那种汉子，只怕用刑都很难让他们开口。”
齐诚其实也是同样的感觉，他可是混过流寇的，见过不少真正的江湖狠角，断手断脚都不会哭嚎半声那种。而眼前这群汉子，就和那些狠角一样，要撬开他们的嘴，只怕……
就在两人感觉到棘手的时候，高一一却咧嘴一笑：“说到用刑逼坏开口，咱们高家村可是有神器的。”
“神器？”斌胜和齐诚大奇：“是什么神器？”
高一一道：“神器，当然就是天尊赐下来的仙家宝物。当年有几个坏蛋行刺白先生，杀害了我高家村四个士兵，天尊震怒，为了逼供，就赐下了那种可怕的仙家宝物，名曰：风油精。”
风油精？
这个名字听在耳朵里，感觉就很恐怖的样子。
齐诚和斌胜道：“问题是，我们现在去哪里弄呢？”
高一一：“我回一趟高家村，找一叶问问，她说不定能再从天尊那里讨一些来。”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保卫科外面的空地上，有工人在大喊：“哇，天尊赐东西下来了，好大一水缸，绿色的，什么奇怪的东西？”
“唔，好刺眼，我眼睛好痛！”
“快退开，这好像是毒药。”
高一一听到外面的声音，大喜：“不必回高家村了，天尊给咱们把风油精赐下来了。”
齐诚和斌胜两人大喜，原来，发生在长安厂的事情，天尊他老人家一直在看着啊。
那可不是么，长安厂这次闹“奸细”，搞得整个宿舍区域大哗，几千工人涌来涌去的看热闹。
这么大的乐子，李道玄这样的乐子人怎么可能不来看。
不过，李道玄发现乐子时，已经快接近尾声，所以他没有听到那些锦衣卫私底下议论和商量时的对话，连他也不知道这些“奸细”是什么人。
所以他也在等着用刑逼供呢！
听到高一一的话，那当然要给点风油精啦。
正好工作保卫科门前不远处就摆着一个大水缸，里面正好是空的，李道玄就将风油精滴进了那个大水缸里，只滴了几滴，水缸就装满了……
满满一缸风油精，那散发出来的刺激气体，可不是闹着玩的，围在旁边看热闹的工人瞬间被驱出数米远，不少人还在揉着眼睛。
高一一精神大振：“天尊赐下的神药已到！来人啊，把这群奸细，轮流放进去泡一泡。”
米千户怡然不惧：“我有坚强的意志，不屈的灵魂，不要以为区区一点……啊啊啊啊……”
一句话说到最后，他就被人丢进装满风油精的水缸里面了。
恐怖的刺激感，全方位360度无死角地攻击着他。
米千户感觉自己仿佛人在地狱，全身的每一个黏膜组织都在崩溃，他以为自己会被这种可怕的绿色怪毒溶解……
他只好愤怒地大吼：“你们这群谋逆奸贼，你们用如此残酷的手段……啊啊啊……折磨……我……啊……我家世代忠良……必不会屈服……啊啊啊……我整个人都要融化了……我招了，招了。”
众人：“……”
两个工人跑过来，闭着眼睛将米千户拉出水缸，拿清水反复冲洗了几遍，然后又将他泡在清水池中。
米千户这才缓过气来：“太残暴了！太残暴了！”

第1188章 虎头蛇尾
高一一：“说吧，谁派你来的，你究竟是来偷取什么东西？”
米千户：“哼！你们也太小看人了，本官乃是锦衣卫千户，岂会是来偷东西的小人？”
这句话出来，众人微微一愣，咦？锦衣卫千户？
米千户伸手对着朱聿键一指，大声怒斥道：“斗笠人，你在河南劫走朝廷要犯朱聿键，你将他劫到哪里去了？速速将之交出，或可饶你一命，若是继续藏匿这个大逆不道的逆贼，皇上定要你死无全尸，九族皆灭。”
他明明是个阶下囚，刚刚才被折磨得死去活来，但是现在一缓过气来，马上就又凶起来了，说话的语气还挺牛笔的。
朱聿键被他这么一喝，不由得愣住：“咦？哎？”
短暂的懵逼之后，朱聿键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现在这身打扮，和当初朱存机来救我的时候一模一样，所以这些锦衣卫把我误认为了朱存机，以为是我劫走了我自己，然后就追查过来了。
朱聿键长长地叹了口气，转头对高一一、齐诚、斌胜三人道：“对不起，三位，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这群人，原来是冲着我来的。”
他这一开口，米千户等人也听到了他说话，顿时一愣：“河南腔？”
救走朱聿键的人，不是陕西腔吗？这个人怎么是河南腔？
他们毕竟是经常办案之人，只是短短的一懵，马上反应过来：“你……就是朱聿键！”
“斗笠人救了你之后，将你也打扮成了斗笠人。”
“你……你在计划谋反。”
原本嘴巴咬得死死的锦衣卫们，现在全都开了口。
朱聿键赶紧摇手：“我不是，我没有。”
“你就是在谋反。”米千户：“好你个朱聿键，你早已包藏祸心，在陕西搞出这么大的厂子，生产造反用的军械。皇上把你废为庶民，并不是冤枉你，你真的是个大反贼。”
朱聿键：“我才没有，我真没有。”
米千户：“可恨，可恨我已轮为阶下囚，不然我定要和你这谋逆之人拼了。”
说到这里，米千户也知道自己肯定活下了了，戳破了朱聿键的谋反大罪，那自己必然要被杀掉灭口，活下去的机会是根本不存在的。
他只好愤愤地道：“我们是无法将消息传回京城了，但是，锦衣卫可不止我们这几个，还会有别的锦衣卫追查过来的，一定会有人戳破你邪恶的谋反计划的，我在九泉之下等着你，看你被皇上斩了狗头。”
他在这边骂得欢呢。
另一边的高一一、齐诚、斌胜三人，却有点傻眼了：“搞了半天，不是来偷咱们的资料的，居然是锦衣卫在抓逃跑的亲王，这可乍整？”
齐诚：“这傻孩子早点说，就不会被泡一下风油精的嘛。”
斌胜：“根本就不是什么大事，结果闹这么大乌龙。我还以为他是乌真超哈呢，结果是锦衣卫，唉。”
高一一沉吟道：“这可乍办？在天尊解放区里抓捕亲王，这算是犯罪吗？这群锦衣卫的行为，有没有必要劳改啊？”
几个人都懵！
他们甚至不确定这件事天尊会生气还是会乐呵呵。
几个人都仰起头，傻乎乎的看着天空。
这时候，李道玄还真在乐呵呵。
看笑了！
笑完了，就该处理这些锦衣卫了。
要说他们犯了多大的罪，还真说不上，他们一没偷二没抢三没杀人四没放火，又没搞什么诈遍一类的犯罪活动。
他们纯纯就是因为公职，跑进长安厂来恶搞了一通。
其间发生的一切都可以称为乌龙。
对这种人，李道玄还真不好说打说杀的，连抓他们去劳改都感觉有点过了，劳改几年？明显过重！劳改几天？有意义？
按治安拘留来处理可能是最合适的。
但是治安拘留个几天之后放了，他们会把朱聿键在这里“谋反”的事情传回京城，那可不是李道玄想看到的事。
他只想和平演变了这个天下，不想老百姓在战火中哭泣着翻了天。
想了几秒之后，李道玄刷地一下共感到了高一一胸前的金线天尊上，开口道：“把他们交给西安的锦衣卫处理。”
西安的锦衣卫，以前都是由史可法在负责。
史可法也是道玄天尊教的善男信女之一，所以西安的锦衣卫们早就已经全员加入道玄天尊教，胸前个个都刺绣着天尊像呢。
接到天尊的消息，一大群锦衣卫，赶紧匆匆赶到了长安汽车厂。
只见从京城来的二十几个锦衣卫，现在正灰头土脸被捆成一团，西安本地锦衣卫也不禁摇头：“你们远道而来，怎么就不先来联系一下我们本地锦衣卫，就直接开始了查案呢？这不是把自己给折腾上了吗？”
米千户黑着一张脸：“你们居然看到朱聿键在面前，都不逮捕，你们已经是叛乱一党了吗？”
西安锦衣卫们摊手：“现在和你说这些毫无用处，总之，先跟我们走吧。”
他们也不解开米千户一行人身上的绳子，就让他们保持着五花大绑的姿态，将他们全都带走。
这一下，长安厂里终于恢复了安宁。
朱聿键一脸尴尬地对着在场诸人道：“大家现在知道我的身份了，你们……不会……举报我吧？”
众人都笑：“要举报你的那群锦衣卫，现在都被交给西安的锦衣卫去处置了，我们怎么可能举报你？你就安心的在继续玩耍吧。哎呀，散了散了，这么大的乌龙，闹到最后，居然啥也没发生，总觉得虚头蛇尾。”
“是啊是啊，虎头蛇尾，完全就是喜剧片没写好剧本嘛。”
一群人全都散了……
对了，也不完全散。
燕子这时候正一脸诡异的看着自家丈夫斌胜：“相公，你看来有很多事瞒着我吧？就凭你这身武艺，你就不可能只是一个逃难的东北人，你究竟是什么人？”
斌胜哭丧着脸：“娘子，我说出来了，你可别打我。”
燕子：“你说！”
斌胜：“我以前是一个乌真超哈。”
燕子：“啊啊啊啊啊！”
众人被她这一声尖叫，吸引来了目光：“哟？原来大乌龙的最后并没有虎头蛇尾，真正的超展开，现在才来呢。”
“燕子，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我不听！”
“燕子，我错了……”
“我不听我不听！”

第1189章 顺应天意
斌胜遭遇了潜入大明朝以来最大的危机。
燕子生气了！
所谓浪子回头金不换，斌胜以前是个金国人的事情，燕子倒也不是很生气，她生气的是丈夫有事瞒着自己。
“不理他，我不理他了！”
燕子嘴巴嘟嘟，跑进伙食团煮饭去了，死活不肯和斌胜说话。
“救命啊，谁来帮我出个主意？”一向能干无比，技术一学就会，踏实肯干，无所不能的生产标兵，劳动模范，十大杰出青年之一的斌胜，现在却毫无任何办法，只能问道于盲，抓着一群比他更不懂女人的部下拼命摇晃：“要怎么才能让燕子不生气？”
一名部下：“是不是送她点礼物，她就会开心起来？”
另一名部下：“咱们的水军从江南那边运回来的胭脂水粉，听说女人最喜欢了，燕子夫人也一定喜欢。”
斌胜：“哎呦，有理有理啊，走，咱们快去买礼物去。”
另一边，燕子还在等着斌胜来道歉哄他呢，突然听到女工友们传来的消息：“斌厂长带了一群人，跑出厂子去了，还坐了上去西安的火车。”
燕子大怒：“把我惹生气了，不来哄我，居然还跑去西安？什么鬼男人！”
女工友们火上浇油：“太不像话了，削他，一定要削他。”
“天尊刚刚还在呢，还在赐咱们风油精，咱们去找天尊作主。”
于是，燕子在一大群女工的拥护下，跑到了刚才天尊赐下风精油的地方，仰头向着天空：“天尊，斌胜欺负燕子，您要给燕子做主啊。”
天上马上就飘下来一张大纸，上书：“天尊难断家务事！”
李道玄可不趟这种浑水，赶紧闪！
……
米千户被西安本地锦衣卫带着，也坐上了大火车。
这轰隆隆跑起来的大怪车，着实吓了他们一跳，但更让他们感觉到惊恐的是，如此可怕的战略级运输工具，他们在京城里的时候，居然没有听说过。
米千户忍不住就黑着脸对西安本地锦衣卫们骂道：“本地的锦衣卫，全都与逆党是一伙的了吧？消息已经出不了陕西了？连这么重要的交通工具，居然也没有半个字传入京城。”
本地锦衣卫头领，姓周，是一名百户，以前是史可法的副手，后来史可法调走，他也就转正了。
周百户转头对着米千户道：“米大人，这大铁车的消息，其实在数年前就由当时的巡抚大人王顺行写成奏章，交到了皇上手里，但皇上看完之后，说王大人胡言乱语，欺瞒圣上，将他革职了。”
米千户：“啊？”
周百户道：“于是，下一任巡抚练国事，自然就不敢再上奏这个事了，谁会傻乎乎的主动去找革职呢？”
米千户惊得不行：“巡抚一个人奏报，被皇上认定为假话也很正常，本地巡按御史呢？本地锦衣卫呢？你们一起上奏，皇上多看到几个不同的渠道送上来的消息，自然便会相信了。”
周百户咧嘴一笑：“当时的巡按御史吴甡是咱们道玄天尊教的人，锦衣卫百户史可法也是咱们道玄天尊教的人，咱们自己人当然不会上书啦。”
米千户：“原来，你们多年之前，就是逆党了。”
米千户一行人的心，如坠冰窖。
实在没想到，整个陕西居然都是逆党一伙，如此一来，陕西随时可能在朱聿键一声令下，发动“靖难之役”啊，大明朝危矣。
咦？等等！不对劲！
他刚才提到的西安当年的巡按御史吴甡，现在不是山西巡抚吗？
还有当时的锦衣卫百户史可法，现在不是安庐巡抚吗？
米千户惨哼一声：“糟糕！逆党居然已经手握三省军政大权，若是作起乱来，后果不堪设想。”
周百户：“你现在肯定把我们当成十恶不赦的坏蛋了。”
米千户：“难道你们不是？”
周百户：“慢慢看吧。”
火车狂吃狂吃，西安到了。
朱存机早已经站在火车站等着这一班列车了……
火车一到站，锦衣卫们就押着米千户一行人，将他送到了朱存机前面。
这里是西安，朱存机当然没有做伪装，穿的是自己的亲王世子袍服，身边还跟着一大群王府亲随，排场极大。
他在米千户一行人面前一站，米千户的心，就沉下了谷底：“原来，连秦王府也是逆党一伙。你……你和朱聿键勾结在一起，要逆天而行么？”
朱存机乐呵呵：“逆天？谁在逆天，那可就很难说了。”
他伸手指着天空，难得正经地道：“本世子是在顺应天意！老天爷觉得，朱由检干得不太好，所以他老人家亲自出手，教咱们怎么治国，我们都是听从老天爷的指点，努力地让这个天下变得更好。”
米千户：“休得胡说八道！什么老天爷不老天爷的，都是你们编出来的造反的借口，就像什么无生老母，真空家乡，全都是一派故言，只会糊弄愚民罢了。”
朱存机：“只会糊弄愚民？你这话，要不对吴甡说说，对史可法说说，再对现任陕西巡抚孙传庭说一说？他们是愚民吗？他们的人品见识，难道分不清谁是真正对这个天下好？”
米千户惊了一惊。
朱存机将手一摊，笑道：“不过这些都和本世子无关，本世子又不想造反！本世子也讨厌朝堂！就只喜欢吃喝玩乐，看看风景罢了。本世子为这个天下做的事，就只是修了两条铁路，嗯！对了，已经开始筹划第三条了，嘿嘿嘿……本世子这一次，要打通汉中到广元的铁路线，然后再将铁路一路铺到成都，最后全线通车，西汉铁路就扩展成西成铁路。”
米千户猛地一惊，想了想刚刚自己刚刚才搭乘过的巨大铁车。
这车子若是从西安通到了成都，能运着一千多人，穿越蜀道天险，那是何等卧槽的一件事。
那将是多么重大的战略突破！
不过，米千户马上就脑门一僵，想起来了什么：“你敢把这铁路修去成都？你就不怕四川人把你们的谋反大计，汇报给皇上吗？”
朱存机哈哈一笑：“四川？已是我们囊中之物。”
米千户：“！！！”

第1190章 听到了吗？
米千户忍不住惊道：“四川，怎么可能！四川你们怎么可能伸得进手去？”
朱存机叹了口气：“只要能给老百姓幸福的生活，这天下又有哪里伸不进手呢？咱们连南京都已经控制了不少了。”
“南京也！！！”
米千户惨哼一声：“不可能，这不可能。”
朱存机见这家伙一惊一乍的好玩得很，不禁乐了：“干脆都告诉你吧，我们还变相控制了皮岛、宣大边镇、蒙古草原、一部份福建与广东的海面，登州卫……”
他说一个地方，米千户就惨哼一声。
一圈兜兜转转全说下来，米千户发现，这个天下，除了北直隶和江南地区还在朝廷手里之外，别的地方，似乎已经全是逆党控制了。
“不！不可能！”米千户道：“这不可能做到，还有流寇呢，对，流寇还占据着河南和湖北，你们收拾不了流寇，根本谋不了这个反。”
“流寇嘛，正准备收网了。”
朱存机嘿嘿一笑：“昨天晚的高家新闻才播了哦，我军正在做最后的准备，要收网剿灭最后一股流寇八大王了。今天应该还有后续报道，要不要去看啊？本王带你去看仙家宝镜，很带感的。”
米千户：“这种机密，你敢给我看？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定会将这些机密送回京城。”
“机密个屁！”朱存机道：“都在高家新闻上播了还叫什么机密，天尊解放区人人都可以看。你现在也在天尊解放区，当然也能去看，你多看几天之后，还乐意把消息送回京城，我就服你是个汉子。”
说完，朱存机一挥手道：“我的车呢？”
金光闪闪的裤里南驶了过来，停在了朱存机的身边，他刷地一下跳上了车，得意洋洋地道：“带上这些京城来的土包子，咱们一起去看高家新闻了。”
“京城来的土包子”这个形容法，差点把米千户一行人给气晕过去，他们可是京爷，一向只有他们说外地人是土包子的，这次居然反被陕西边角旮旯的人给说成土包子，气不打一处来。
金光闪闪的裤里南在前面领路，王府亲卫和本地锦衣卫们，押着米千户一行人，穿街过巷，前往菜市口。
此时已近傍晚……
老百姓们又开始玩每天晚上定时定点的节目了。
西安城里无数人一起倒计时：“十……九……八……七……”
“亮灯！”
不知道多少人同时一喊，整个西安城顿时通电，街头巷尾，所有路灯一起亮起，五颜六色，姹紫嫣红。
西安不夜城啊！
米千户一行人：“啊啊啊啊！”
朱存机笑：“看吧，土包子就是这么好玩。”
米千户：“这是什么情况？什么怪灯？”
不一会儿，菜市口到了。
朱存机登上自己的二楼专用看台，世子妃早就已经在这里等着了，见到朱存机身后一排五花大绑的俘虏，世子妃好奇地问道：“又带了些什么奇怪的人来看高家新闻？你老是喜欢带些怪人来一起看新闻。”
朱存机笑：“这样热闹嘛，这些京城土包子没见过世面，本世子很喜欢看他们一惊一乍的模样。”
世子妃哭笑不得：“就知道瞎闹。”
米千户反正自忖必死，说话也不客气了：“你才没见过世面，你全家都没见过世面。被圈禁在西安城里的猪！你除了西安，又见过什么？”
这话要是换了几年前说，一入耳就能让朱存机破防，当场泪崩，哭得个不要不要的。
但是现在的朱存机，已经不会被这句话伤害了。
他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用看傻瓜一样的眼神看着米千户：“我看过烟波浩瀚的海！”
米千户：“？”
就在这时候，巨大的仙家宝镜，亮起来了……
每天这时候，宝镜上出现的第一个人，都是陈圆圆。
今天她没穿羊毛衫，也没穿羽绒服，而是拿着一把香喷喷的香绸扇，微微一挥，脸露微笑：“兔牌香绸扇，真是让我爱不释手……”
接着镜头一晃，趴地兔露面了：“兔牌，专做四川特产，本商行所有盈利，全部捐献给穷人！若有一个子儿落进本兔腰包，就自已走进黄龙山劳改营蹲号房。”
郑狗子出现在画面里：“兔爷，你回不去黄龙山的。我刚才听人说，没有一只兔子能活着离开四川。”
趴地兔大奇：“为啥？”
接着，画面上出现了一大群四川老百姓，齐声大喊道：“麻辣兔头！”
菜市口的老百姓顿时哄堂大笑起来：“哈哈哈，兔爷还是那个兔爷，只有兔爷打的广告最好看，别人的广告都不好笑。”
有人道：“喂，广告要什么好笑啊？介绍商品才是重点吧？这明明是香绸扇广告，为什么一句香绸扇的介绍都没有？看到最后，我想买的是麻辣兔头？”
有人抗辩道：“是什么广告不重要，反正我就是喜欢兔爷！兔爷卖的东西，我管他是什么商品，不需要介绍，买。香绸扇我要买，麻辣兔头我也要吃。”
“哈哈哈！”
人群欢笑起来。
米千户看得懵逼无比：“这是什么奇怪的大镜子？居然用来打广告？卖土货？”
接下来，足足十分钟的广告，看得米千户惊上加惊。
天南地北的商品，全都在电视上了转了一圈，甚至有来自安庆桑蚕合作社的丝绸卷出售。
接着，画面突然黑下去。
再亮起来了时候，美丽端庄，大气的高一叶出现了，在她身边，还一左一右坐了两个年轻的新主持人。
高一叶现在是以老带新，再过几天，两个新人就要扛大旗啦。
高一叶面对镜头，微笑道：“现在是高家新闻！今天首先要给大家带来的，是国际新闻……”
“近日，倭国发生岛原之乱，又可称为基督教徒暴动，一个叫天草四郎的男子，率领信奉基督教的教徒造反起义……这次起义表面上看是由于倭国统治者迫害基督教徒造成。实际上，究其深层原因，却是贫苦老百姓生活困苦，借宗教之名起义而已。”

第1191章 大包围圈
“天尊说，只要老百姓过得好，那基督教再怎么厉害，又怎么可能煽动老百姓呢？”高一叶道：“咱们大明朝的白莲教，其实也是如出一辙。若是朝廷让老百姓们都能过上好日子，锦衣卫根本就不需要天天抓捕白莲妖人，因为他们根本妖不起来。”
“哗啦啦！”观众全都鼓起掌来。
朱存机转过头，对米千户道：“听到了吗？你抓过白莲妖人吗？以后学着点，就不需要抓了。”
米千户一脸呆瓜样子：“听到了，可这……怎么学？”
这时候国际新闻结束了，开始国内新闻。
坐在高一叶左手边的新主持人开口了：“现在开始国内新闻，继续昨天的报道……昨天咱们报道了山西民团准备南下应援湖广的事情，今天报道四川民团的动向。”
“进川平叛的五千民团，现在已经重新集结在了川东重镇重庆，准备出川了。他们的下一个目标，是正在湖广祸害老百姓的八大王。”
主持人念到这里，磕绊了一下，紧张，赶紧吞了一口口水来掩饰尴尬，但观众们却已经笑了起来：“新主持人还是没有圣女大人厉害啊。”
主持人重新道：“现在，让前线记者周大丫给大家带来第一线的采访。”
镜头一转，出现在画面上的，是战地记者周大丫。
这女子好看得很，一出场就吸引了观众们的目光。她正站在重庆朝天门码头，身边是蒙着面的程旭和几千民团士兵：“禾教习，听说您正准备出川收拾流寇，我们想知道，民团的准备工作做得如何了？”
程旭脸虽蒙着，眼睛却在笑：“准备工作非常顺利，我们已经准备了数百条船，准备水陆两路齐头并进。”
他转头，让镜头旋转了一下，看了看周围。
只见朝天门码头上集结了大量的船只，当然，全是中小型船，这时候还没有三峡大坝，长江上游的水位还是很低的，走不了大型船，所以全都只能用中小型船运兵。
这就需要大量的船只！
朝天门码头铺满了船，撑满了长江与嘉陵江的江面，看起来当真是颇为豪气。
米千户看这么一幕，也不禁吓了一大跳：“这是何等规模的船队？比朝廷的战力强多了。”
周大丫仿佛听得到他在屏幕外的吐槽似的，帮着他问道：“禾教习，这么大的船队，是怎么弄出来的啊？”
禾教习微笑：“民团入川以来，一直帮助川中老百姓改善生活，在民间赢得了良好的声望，听说我们要出川击贼，川中各界人士，都对咱们民团大力支持。许多商行借出了他们的船只，江上的渔夫也踊跃主动的前来帮忙。我们没有发布任何强制性的命令，这些船只都是自愿前来助阵的。”
米千户：“！！！”
“另外，由于湖广也有大量的山区，所以，擅长山地战的川中民团，也会随我们一起出川，帮助我们在湖广的山区里与流寇作战。”禾教习微笑着从旁边拉出了一个年轻人：“这位年轻人名叫蒋大亮，就是咱们在四川招募的新民团中的一员，请他来说两句吧。”
周大丫挥了挥手，镜头对准了蒋大亮。
蒋大亮显然有点迷糊，四川人还没看过电视，不知道摄像机是何物，但是周大丫看着他了，他也不能冷落了大美女，赶紧行了一个军礼，有点小紧张地道：“我……我代表四川重庆江北城的码头工人……咳……哎呀，我真要说的吗？”
周大丫：“说嘛，把你的想法都说出来。”
蒋大亮：“我……我们要把流寇、土暴子、地头蛇……这些垃圾，全部干掉，全部！全部！为了……这个……我不怕死，我一点也不怕死。”
他身后一群码头工人大笑起来：“大亮，舌头打结了。”
程旭重回到镜头前：“总之，我们有信心将湖广流寇一网打尽！请大家拭目以待。”
米千户看到这里，嘴巴张得大大的，久久合不拢来：“原来，你们的四川军，已经在准备出川剿匪了……”
朱存机嘿嘿笑：“没错，昨天还报道了山西军南下的消息，我们的山西军会挺进河南，与河南方面军汇合，然后一起南下，包围八大王。”
米千户：“！！！”
这时候镜头又回到了播音室了，这一次换成了坐在高一叶右边的那个主持人开口：“以上就是四川的军情，接下来，让我们再把视角跳到安庆。”
画面一转，滚滚长江。
史可法正站在江边，身上穿着一袭青衣。
在他身后，是高家村的安庐民团。
安庐民团的规模比较小，比起高家村另外几个地方的大军来说，显得有点势弱，但史可法看起来气势却很足。
一位战地记者正对着他微笑：“史大人，您负责从东边包围流寇，但您是几路大军中兵力最少的，有没有感觉到身上的担子很重？可有感觉到害怕？”
史可法：“我头可断而志不可屈！”
他正说到这里，身后的安庆迎江港驶来了几艘江海两用大船，船上刷刷刷地往下扔物资，装火药的大桶、装子弹的大箱子、新式火铳，一筐接一筐地往外甩。
一个后勤兵上前来，啪地行了一个军礼：“高家村水运后勤队，前来报道。史教习，我们给您送来了两千人的物资，请签字查收。”
史可法脸上露出笑容：“本村的物资又送来啦，这么大力的支持我，我必不可能从东路把流寇漏出去！”
米千户看到这里，也不禁服气了：“这么大的包围圈？”
朱存机：“流寇数量众多，动辄十几万，几十万，当然要布开巨大的包围圈，才能将他们一网打尽，这一次，决战湖北，彻底解决流寇之乱。”
米千户全身颤抖：“然后，你们就要……就要进京……抢皇上……皇上他老人家的皇位了么？”
朱存机摊手：“这个本世子可不知道，毕竟，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世子，至今还没能转成秦王呢！连秦王都没当上，我还想当什么皇帝？哈哈哈哈！不想不想，完全没想。这事就等天尊安排，天尊怎么说，大家就怎么做。”

第1192章 咱们把两个国家合并了
就在高家村的大规模包围圈正在调动的同时。
高家村本村，谭立文这边，却有点小焦头烂额。
他手下的行政人员不够用了。
就在几个月前，三十二这个高家村最高行政长官，率先入了川，就像搞山西大开发一样，搞起了四川大开发。
而四川地形复杂，山头林立，小势力遍地都是，又没有巡抚吴甡这样最大的官儿坐镇。
所以，开发四川明显要比开发山西困难得多。
三十二在那边考察了一阵之后，就向高家村本村提出了调令，大量的行政人员，跟着后勤运输队入川了。
由于情况复杂，还不敢调新手和菜鸟去，入川的行政人员全部都是本村精锐，最能干，最牛笔的一群行政人员。
结果这么一调，本村抽空了！
谭立文这个留守村子的二把手，顿时就感觉到缺少人手，活干不过来了……看吧，这一次大包围圈，需要将物资、人力，同时分配到好几个方面军，对高家村本村的政务能力，简直就是恐怖的压榨。
谭立文疲倦地往椅子上一瘫：“我不行了！得招聘一批新的行政人员了。”
当天晚上，高家新闻后面播出了一条简短的招聘小广告，高家村本村政务机关，招聘一大批公务员，男女不限，但至少需要三十二中初中毕业文凭。
就这一条，卡死无数人！
第二天中午，高家村主堡，政务大厅。
招聘会正式开始了……
高家村那点有限的初中毕业生，早就大多数被各个单位吸纳，战斗在了各行各业的第一线。如今想要招聘初中生，真是谈何容易？
前来报名的人，可谓寥寥无几。
谭立文一看，排队的没几个人，心里就有点慌了。
我这是不是把条件定得太高了？要是招不到人可咋整？
他正慌得不行呢，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谭叔！你好啊，我来应聘行政人员啦。”
“咦？”谭立文抬头一看：“帅得冒泡，刘茂袍！”
来人正是刘茂袍，今天他没有穿商人衣服，而是穿上了自己今年夏天在三十二中毕业那天，穿上的文士衫，露出一脸自来熟的笑容：“谭叔，不欢迎我呀？”
谭立文心中暗想：我和你不熟，你一来就叫叔，我这不尴尬么？
算了，先谈正事。
谭立文道：“你今年夏天初中毕业，然后一直在家里帮你父母管理大饭店吧？你们家的饭店，现在是越做越大，已经是高家村本村最豪华的饭店了。还有你那个羊毛衫厂子，也越做越大，现在业务都做到江南去了，你这大富之家，跑来应聘个什么行政人员啊，这不是浪费你的商业才华吗？”
刘茂袍微笑：“商业才华什么的，根本就不值一提。小侄从小就立志要弃商从政呢。今年夏天，初中毕业之后，小侄就一直在等着本村的行政人员招聘大会，这可终于给小侄等到了。”
谭立文：“你不会是因为三娘羽绒服抢了你家羊毛衫的生意，你感觉商场混不下去了，才要来从政吧？”
刘茂袍笑：“谭叔说笑了，现在冬天那么冷，大家穿上羊毛衫之后，外面再穿一层羽绒服也不奇怪啊，我的暖得犯困羊毛衫，与三娘的羽绒服从来都不是竞争关系，而是互补的关系。”
谭立文：“好吧，你介绍一下自己的优势吧，我看看你怎么才能说服我让你加入。”
刘茂袍摆出严肃脸：“小侄的父亲刘由，来自合阳县，是较早加入道玄天尊教的老村民。出身于普通小户人家，身家清白，没有满族、蒙古族亲戚，家中也没有人在朝廷里做过官，乃是毫无疑问的劳动人民！绝对忠诚可考，没有出卖村子的任何理由。”
谭立文点头：确实，刘家在政审这一方面，不会有任何问题。
刘茂袍：“小侄在三十二中小升初的第一年，便加入学生会，担任干事，负责处理学生们的各种杂事，成为学校教师团队与学生们之间的沟通桥梁，使得小侄拥有强大的沟通能力。在毕前最后一年，荣升学生会会长，这就是学校对我能力的肯定。”
谭立文听了这话，心中倒是有点小满意：厉害了！这小子原来最后一年当上学生会会长了啊，这还真是加分项。
刘茂袍继续道：“小侄在学生会担任干事期间，负责对接从蒙古过来的两位蒙古贵族的小孩，哲布和额哲，与他们保持着良好的关系，甚至结为了安答。帮助高家村完成了重要的战略部署，天尊也夸奖过小侄。”
谭立文心中一惊：天尊夸奖？好大的加分项。
刘茂袍继续：“在经营暖得犯困羊毛衫厂子的期间，小侄累积了大量的管理经验，同时走南闯北，到处做生意，增长了眼光见识，与各行各业都有所接触，于商业、民生都有深刻的了解。不论是内政外交，小侄都有自信能干得好。”
谭立文听到这里，其实已经很满意了：这小子前途不可限量啊。
但最后，他还是想再考考这个孩子。
他哼了一声道：“履历很好看，但是，还缺乏决定性的关键点，你说出一个最关键的，我不得不招聘你的理由，要我无法拒绝的理由。”
刘茂袍微微一笑：“您缺人！”
“噗！”谭立文一口茶喷出老远：“你这小家伙。”
刘茂袍笑道：“谭叔，别呛着。”
谭立文把手上的扇子对着刘茂袍砸了过去：“快滚快滚！明天早上记得来上班。”
刘茂袍：“哈哈哈，多谢谭叔。”
他接过谭立文的扇子，在手上把玩着，走出了高家村主堡。
堡外，他的两位蒙古人安答，哲布和额哲，正在等着他呢。
见他出来，两个蒙古小孩赶紧迎了上来：“冒泡哥，怎么样？你应聘成功了吗？”
刘茂袍得意洋洋：“成了！明天就去上班，哈哈哈，这一下，我终于算是登上政治舞台了。”
两个蒙古小孩都笑了：“恭喜冒泡哥。”
刘茂袍执着两个蒙古小孩的手：“总有一天，我会成为高家村的首席管事，你们两人也会成为蒙古的可汗，到时候，咱们把国家合并了，变成一个国家，咱们就真的成为兄弟了。”
哲布：“好！合并！”
额哲：“到时候让我做海军司令哦。”
哲布：“要做海军司令，你得去海事院校上课呢。在舟山岛，这个只怕得向天尊申请一下才行。”

第1193章 奉天昌义营
与此同时……
河南东南部，李道玄的视野还差一些的地方。
这里已经接近六安了，受旱灾影响较小，到处都可见绿意。
这里的老百姓没有被天灾祸害，却经常被流寇和官兵祸害，也是挺可怜的一群人。
闯王，带着李岩、李过、刘宗敏等最后的一百多名心腹部下，躲在一个小小的村庄外。
若是以前看到这样的小村庄，闯王肯定就率军过去开抢了。
但自从在蜀山里吃了一场大败，再加上李岩的话，李自成已经决定有所改变。
要告别那个烧杀抢掠的自己，做一个好人。
闯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李先生，你让我不要烧抢抢掠，施仁义，但我们这一百多人都快饿得不行了，为今之计，该当如何？”
李岩一脸严肃地话：“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考验自己的时候，若是忍不住一时饥饿，就去行恶事，那终究成不了大事。”
闯王：“那就只能挖野菜了？”
“挖吧！”李岩：“在下也陪你一起挖。”
一行人正准备行动起来挖点野菜……
突然，远处响起了人声，一只人数约三百人的官兵部队，由远而近。
虽然打着官兵部队的旗号，但这只部队明显不怎么正经，为首之人看气质就像个贼，他麾下的兵也全都是恶形恶状，比贼还像贼。
李过瞥了一眼，低声道：“是左良玉麾下的杂牌部队。”
闯王点了点头：“看出来了，左良玉偷偷收下的人，是当年荥阳大会的一个小头目，我还和他照过面。”
刘宗敏：“他们要抢这个村庄。”
李岩开口道：“好了，施仁义的机会来了！闯王大哥，推翻大明朝廷的义举，就从这里开始吧。干掉这只军纪败坏的官兵，保护老百姓，他们一定会感你的恩德的，这样得来的士兵，远比你用刀子架着他们裹胁而来的士兵更强大。”
闯王点了点头，转头对身后的老八队道：“兄弟们，准备干活了！这一次，我们可不是贼了，是侠！”
老八队：“嗷！”
闯王拿出一面旗帜，交给了自己的老部下郝摇旗：“拿好了，这是咱们的新旗。”
郝摇旗竖起那面大旗一看，上面五个大字：“奉天昌义营！”
左良玉麾下的杂鱼部队，冲进了村子里，很快就有人踢打着村民的房门，威胁他们交出家里所有的财务，整个村子一片乌烟瘴气。
村民们在屋子里瑟瑟发抖，不知道如何是好。
突然，村外的树林里响起一声怒吼，郝摇旗背着一面“奉天昌义营”的旗子，率先从树林里冲了出来。
在他身后，李过和刘宗敏两员大将，一起挥刀杀出，接着闯王亲率一百多名“奉天昌义营”的悍卒，凶狠地冲了出来：“狗官兵受死。”
左良玉的麾下顿时大乱：“糟糕！哪里来的怪军队？”
“我操！这群人好他娘的凶狠。”
左良玉的人仓促应战。
但这伙人也出身于贼军，而且还只是一个小头目麾下，战斗力和战斗意志都贼烂，哪里敌得过凶狠无比的老八队。
一个照面，官兵这边就被打得溃不成军。
闯王一个闪身，挡在了那支官兵的武将面前。
武将定睛一看，大惊：“闯将？不不不，你现在是闯王！你怎么会在这里？怎么改名奉天昌义营了？”
闯王哼了一声道：“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受死吧。”
两人同时抽刀攻了过去，铮铮铮，几招之后，闯王一刀剁掉了武将的脑袋。
老八队以少打多，以一百多人的兵力，将三百多官兵打得稀碎，狼狈不堪地向着四面逃开。
他们也不追，只是搜索着这些官兵身上的财物，不一会儿，还真给他们搜出了一些粮食和金银，这一下子，倒是能应付一顿饭了。
奉天昌义营就在村子旁边的小河边煮起了饭食……
村子里的老百姓发现，外面的战斗停了，也没人来抢他们了，他们推开门出来，就看到奉天昌义营正在河边煮饭。
一群村民小心翼翼地靠了过来：“你们是哪里来好汉？多谢你们帮我们打败了官兵。”
李岩站了起来：“我们是闯王的部队。”
“啊？闯贼？”村民们吓坏了，转身要跑。
李岩也不追，只是在背后大声叫道：“大家不要怕，闯王并不是什么坏人，以前他也许做得不好，但以后不会了。”
说完，他挥了挥手。
奉天昌义营的人赶紧按他事先教的，唱起歌来：“闯王仁义之师，不杀不掠！”
“开了大门迎闯王，闯王来时不纳粮！”
“早早开门拜闯王，管教大家都欢悦。”
要让大字不识的老百姓们记住诗词，或者记住一句名言，那是很困难的，但是编成歌曲来唱，他们就很容易记得住了。
村子里的老百姓们很快就学会了这首简单的歌谣，就像童谣一样的好记……
第二天！
当闯王要离开的时候，一群村民，突然背着家里的金银细软，站在了李岩的面前。
“闯王，请带上我们走吧。”
“我们也随你走。”
“昨天官兵来抢过粮了，那些败退走的官兵，肯定还会引来更多的官兵，到时候我们村子里的人全都要死。”
“我们只能跟你走了。”
闯王大喜，转头看了李岩一点。
李岩点了点头。
闯王转回头来，对着村民们道：“多谢大家看得起我，今后就由我来保护大家吧，放心！我绝不会让大家受了委屈，我们一起杀官，一起造反，一起把这该死的朝廷砸个稀巴烂。”
村民们：“好！”
“那咱们走吧。”
闯王的军队，扩展到了两百多人。
他看得出来，这一次新加入的村民虽然不多，但个个目光坚定，他们与那些用暴力手段裹胁来的手下，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他们和自己的老八队一样，对自己充满了信任，不会随时抛弃自己逃离。
这，才是真正的军队啊！
也不知道这时候才明白这个道理，有没有太晚。

第1194章 需要介绍信
舟山，定海港。
一艘大船，在定海港停靠。
刚刚靠岸，船上就跳下来一个十岁大的孩子。
正是蒙古国名义上的可汗，成吉思汗的子孙，额哲。
双脚刚刚落在码头陆上的那一瞬间，额哲就身子一弓，“哇”地一声，吐了一地。
旁边的人吓了一跳，纷纷让开：“好脏，你这孩子搞什么？”
额哲呼呼地喘着气：“好辛苦，原来坐船是如此辛苦的，晃来晃去……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他身后两个名为“保护他”，实则为“监视他”的高家村特勤队士兵，跟着从船上跳了下来：“既然这么辛苦，还是回村子去吧。”
额哲摇了摇头：“不，我要做海军！连天尊都同意了的。”
特勤兵也就不多说啥了，天尊都同意了的事，没有人会有意见。额哲这孩子虽然是人质，但天尊对他并没有很苛待，相反，天尊对他的要求基本上尽量满足。
普通的士兵并不知道天尊为什么要善待这个孩子，只有高一叶知道，天尊私底下曾经说过：为了政治目的，而利用一个未成年的小孩，非常的可耻，但为了国家的未来，个人的羞耻也不算什么。因此，大家应该对这个小孩好一点。
额哲在码头上喘了好一会儿气，缓过来了。
毕竟才十岁，适应能力还是很强的。
重振起精神，迈开大步，向着舟山海事学院走去。
舟山海事学院现在的地位，可是很高的。
它与黄蒲军校，一海一陆，形成高家村的两大核心军事教育体系，陆军军官要是没进过黄蒲军校，说出去都丢人，毕竟连趴地兔兔爷那种人，也是在黄蒲军校里跑过圈圈的。
而水军军官如果没进过舟山海事学院，也就只算是个野路子，根本顶不了大梁。
额哲远远地看到学校的大门，不禁深吸了一口气：“太好了，终于来到我梦想中的地方了，好开心。”
就在这时候，他突然发现，校门口居然有人在闹事儿。
一个成年男子，穿着一身商贾衣服，正站在海事学院门口，大声道：“我是来上学的。”
额哲：“呀？那个人起码三十岁了，居然也要来这里上学？”
后勤兵笑：“这个正常啦，趴地兔进黄蒲军校进修时，也超过三十岁了呢，咱们高家村有很多老将是野路子，需要在学校里重新学一些系统的知识。”
额哲：“守卫不放他进去呢。”
他小孩子心性，喜欢看热闹，赶紧飞快地跑过去。
门卫挡住那人：“这位先生，这里不是普通学校，是军事院校，不是随便什么人想进去上学都行的，起码首先得是咱们高家村的正式士兵或者预备役，还要有介绍信方可入学。”
那三十几岁的男子嚷嚷道：“怎么这么多规矩呀？别的学校，都是交学费就能上的嘛，这里还这么麻烦。”
门卫：“你能站在这里，说明你也是咱们自己人，不是自己人肯定是上不了这个岛的，所以我们才对你客客气气，要不然，就凭在军校门口闹腾，早把你给叉飞了。”
那男子吓了一跳，倒是不敢闹了，伸手从怀中摸出了一块令牌：“你们看，这是江城江教习发给我的，登州水师令牌，我可是江教习麾下的水军舰长呀。”
门卫查了他的令牌，“登州水师，特别机动小队队长，尧星眷”。
“好吧，令牌没问题，确实是咱们自己人了，但你要上学，还需要一封介绍信呢。”
原来，那男子正是海商兼海盗，尧星眷。
在皮岛一役之后，尧星眷也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天尊保佑”，事后立即主动加入了高家村。
因为他特别的身份，被江城授予了“特别机动小队队长”一职，负责率领一支别动舰队，负责对倭国、朝鲜国、南洋诸国、西洋人的贸易……以及……战斗！
这年头在海上跑商，光老实做生意是不可能的，你不去欺负别人，别人也会欺负你，所以必须得战斗。海商和海盗，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尧星眷加入高家村之后，很快就听说了舟山海事院校，然后他就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想要学一些地理知识，什么洋流、季风，以及新式海战等等相关的东西。
这些东西他本来懂一些，但学得不够系统。
但是他这新来的确实不懂规矩，连军事院校是管制单位都不懂，介绍信都没带一份就来了，傻乎乎的。
尧星眷：“介绍信究竟是什么呀？没听说过！你不要难为我嘛……”说着，他手一翻，递出了一大锭银子：“兄弟，行个方便，让我进去。”
门卫被他这一手给整得气笑了：“喂，有没有搞错？你这是什么烂动作？这样塞钱，你是想害我蹲劳改营吗？”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胸前的天尊刺绣：“天尊看着呢，你也敢玩行贿受贿这一套？”
一句“天尊看着”，吓得尧星眷当场就把手收了回去。
这就相当的尴尬了！
就在这时候，额哲过来了，伸手入怀，摸出了自己的介绍信，递给了门卫：“大哥，您看看，这是我的介绍信。”
那门卫展开介绍信一看，吓了一跳：圣女大人高一叶亲手写的介绍信，说这孩子是蒙古国天可汗，来学海事，将来要做蒙古海军总司令的。
这介绍信规格太高了！
门卫不敢怠慢，赶紧派人了一个人过来，领了额哲进去。
尧星眷看到这里，眼都红了：“啊，他有介绍信，所以他轻松进去了，我没有，所以我无论如何也进不去，是吧？”
门卫苦着脸道：“尧提督，您可是登州水师的特别行队小队提督啊，您这样的身份，要来这学校读书肯定是没问题的，只需要找江城江教习写个介绍信，不就完事了吗？”
尧星眷：“可是登州离这里很远，我一来一回两头跑，这不耽搁时间么？”
门卫：“这个……”
“哈！”门卫胸前的天尊刺绣突然笑了起来。
这一声笑，把门卫和尧星眷吓了一大跳，赶紧行礼：“参见天尊。”
李道玄：“门卫，你做得很好，没有介绍信，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让进是对的，规矩很重要，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至于尧星眷，你说的也对，来回登州浪费时间，我来给你做个介绍人吧。”

第1195章 有点血腥
有天尊亲自出面做介绍人，那当然是规格拉满，还要什么介绍信，尧星眷终于成功入学了。
到校长室报到，他才发现海事学院的校长居然就是天尊！
水战特化型天尊，坐在校长室的大椅子里，微笑着看着前来报道的额哲和尧星眷：“你们好好学习，争取早日为国出力。”
两人得到天尊的亲口鼓励，瞬间像是打了鸡血，冲向了教室……
不过，两人刚刚在教室里坐下没多久，才听了一节洋流课，就听到外面响起了一阵吵闹声，操场上跑进来一个小队伍，为首一个，居然是一个女记者，身后还有一个特勤队，用架子抬着一台巨大的摄影机。
那女记者大声叫道：“师尊今天在学校里吗？有谁知道师尊在不在吗？”
女记者是高家村新闻科的学生，天尊门生，所以别人叫李道玄天尊，她却叫的是师尊。
尧星眷和额哲同时从窗口探出头去，对着女记者叫道：“天尊刚刚还在校长室，现在不知道还在不在。”
女记者大喜：“师尊在就好，我有急事得通知他老人家。”
她飞快地跑向校长室。
很快，李道玄就和她一起走了出来，站到了操场中间的摄像机前，大群学生围过来看热闹，尧星卷和额哲自然也跟着一起混在人群中。
李道玄的表情不太好看，正对那女记者问道：“画面血腥不？适合小孩看吗？”
女记者低声道：“启禀师尊，画面相当血腥，只怕……太小的孩子不宜看，直接放上高家新闻肯定是不妥的。”
李道玄环顾了一下周围的人，一眼就盯住了只有十岁的额哲。
不过，他还没开口，额哲就抢在前面道：“我不是普通小孩，我从小经历战乱，杀得人头滚滚的画面见得多了，不论多血腥也不用避着我。”
“行吧！”
李道玄也知道，古代蒙古小孩和现代城里小孩不一样，血腥画面还真不用避着他。
“好，大家都来放映室看！”李道玄道：“这个新闻不宜在高家新闻上播放，普通老百姓是看不到这些的，而咱们这里是军校，各位都是军人，有理由看看。”
李道玄伸手在那摄像机里一拉，拉出一块门板一样大的TF卡，几个特勤兵抬着，飞快地跑向放映室。
这里摆放着一台平板电脑。
由于舟山岛还没进入李道玄视野，没法由李道玄摆放，所以这台平板电脑完全是靠船运过来，小人们使用各种器械，好不容易才给架起来。
太阳能供电系统更是把小人们折腾得够呛，但为了教育，再苦再累也是值得。
李道玄将TF卡插进平板电脑里，打开视频……播放……
画面上出现的，是没有剪辑，也没有解说的原始画面。
一大群荷兰人，正拿着火铳，坐在一边看着热闹。
而在画面的另一端，一群黑头发的人，正在屠杀另一批黑头发的人。
单方面的屠杀！
非常血腥的那种，用人头滚滚来形容一点也不过份。
地上到处是鲜血，有人拎着人脑袋晃来晃去，脖子断口处的鲜血四处洒……
海事学校的学生们，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不少人都惊呼出声：“这是哪里在打仗？”
“这不算打仗了吧，简直就是在杀人为乐。”
“有没有搞错？这些人应该是咱们大明朝的人吧？旁边为什么有荷兰人在看笑话？”
“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时候，镜头开始晃动，拉远，拉远……
原来拍摄是在很远的地方拍的，用了变焦功能，拍得才好像在近处一样，实际上拍摄的位置离得老远老远了。
镜头一直缩远之后，大伙儿才发现，发生屠杀的地方是一片海滩，海滩旁边就是陡峭的高山。
一名劳改海盗立即大叫道：“这是夷州岛！”
“哎呦，真的是夷州岛。”
“是夷州原住民在屠杀另一批原住民，红毛人在看笑话？”
“什么红毛人？那是朝廷的叫法，天尊讲过，那叫荷兰人！”
“对对，荷兰人，他们联合一批原住民去屠杀另外的原住民……”
“这个叫做‘出草’！”
“出草是什么意思？”
“是夷州岛原住民们的一种习俗，又可以叫做猎头。”
学生们开始议论纷纷。
李道玄站到了屏幕前：“好了，现在临时给大家加一节课，这一节课就由我来当讲师。”
他的手在屏幕上一划拉，很快就划出了一张夷州岛的全图。
李道玄的手，落在了岛上一角：“1624年，也就是天启四年，荷兰人来到了夷州岛，在这里建立了城市，同时开始奴役周围的夷州岛原住民。”
“这期间，荷兰人为了垄断东亚的贸易，想尽了各种办法，包括……扶持海盗。”
说到这里，李道玄笑道：“郑森在吗？”
“报告天尊，郑森和施琅这几天不在，他们两人率领舰队去皮岛，给岛上的守军送物资去了。”
李道玄：“好吧，他不在，咱们正好背后掀他老爸老底。”
学生们“哄”的一声笑了起来。
天尊讲课，经常会说笑话，幽默风趣，寓教于乐，大家是很喜欢听的。
李道玄道：“郑森的父亲郑芝龙，就是荷兰人为了垄断贸易扶持的海盗。”
这句话出来，众人大哗！
额哲道：“我看过《料罗湾海战》这部电影，这还是天尊您拍的呐。郑芝龙在里面可是正派人士啊，就是他打败了荷兰人，怎么他居然是荷兰人扶持起来的？”
李道玄微笑：“问得好！郑芝龙确实是荷兰人扶持起来的，但是，郑芝龙也是个有想法的男人，不甘成为荷兰人的傀儡，在与荷兰人虚与委蛇了一阵之后，借助大明朝廷的招安，跳出了夷州岛上荷兰人的控制，独立了。之后反过来与荷兰人打了起来，就有了后来的料罗湾海战。”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李道玄继续讲课道：“荷兰和朝廷，为了贸易的事纠缠了多年，从天启四年，一直纠缠到前年，也就是崇祯八年，贸易总算是稳定下来了。于是，他们就开始腾出手，征服夷州岛上的原住民，就有了这个视频。”

第1196章 找你们的晦气
学生们听到这里，结合刚才看到的血腥视频，一下子明白过来。
李道玄继续讲道：“荷兰人的老家毕竟在地球的另一边，他们在这边的兵力不够，是无法用自己的兵力全面扫荡夷州岛的，所以他们就采用了拉一部份，打一部份的策略。”
“他们与一部份顺从的原住民部落签订了麻豆协约，确立荷兰人为领主、原住民为封臣的封建关系。”
“然后，派兵攻打那些不顺从的部落。让那些顺从自己的部落‘出草’。”
李道玄讲到这里，语气就变得很严肃了：“夷州岛上的原住民，也是我们的人，两岸是一家。岂容远道而来的强盗凌辱？”
“那绝对不能！”额哲第一个跳了起来：“宰了他们！”
大伙儿看到一个十岁大的孩子跳起来喊这句话，不禁转头来看，再看到他身上穿着一身蒙古人的服饰，那感觉就更怪怪的了。
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有些学识比较好的学生，心里就在想：仔细一想，好像咱们对蒙古采取的策略也差不多啊。只是天尊仁慈，不会做出“出草”这么丧心病狂的行为，但大的战略方向其实是一样的。
不不不，他们赶紧甩头，抛开这样的想法。
蒙古族与我们汉族，也是一家人，不可以有这样的想法。天尊只是把蒙古族的人，收回咱们这个大家庭而已。就像天尊对土家族、苗族、回族、壮族等等民族采用的策略一样。
李道玄似乎猜中了他们的想法，对着他们微微一笑：“其实，国与国之间，自古以来，大的战略方向都差不多，谁不是绞尽脑汁要吞掉对方呢？只是仁慈的人与邪恶的人，为实现战略使用的手段不一样而已。”
“手段用得好，那就是仁义之师！”
“手段用得没下限，那就……”李道玄的手在屏幕上一划，又划回了刚才那个视频，荷兰人正乐呵呵地看着原住民们“出草”，人头摆成一排，其中不少人头眼珠子还瞪得老大。
李道玄：“那就会成为和这些西洋强盗一样的人。”
学生们沉默了。
倒是额哲，岁数小，在草原长大，人狠想法不多，才不考虑这么沉层次的东西呢，嗷的一声叫，举起手：“天尊，咱们发兵，揍他们！保护咱们自己的族人。额哲愿为先锋，给我一匹马，一把弓，必斩……咦？不对！给我一条船，一门炮！必斩荷兰人狗头。”
别的学生们“哄”的一声笑了起来：“你还是个孩子！”
“今天入学第一天，什么都还没学到，你就开始装大逼吗？”
“小孩子闹腾什么呢！”
额哲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十岁确实小了点！
就算是在“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的蒙古草原，十岁也挑不了大梁，顶多跟在父辈们的骑兵身后吆喝两声。
李道玄的眼光扫过一大群学生，晃过，全都没有停留。
最后，停在了尧星眷的脸上。
尧星眷大喜，刷地向前一步：“天尊，请下法旨！”
李道玄：“咱们高家村的主力，现在正在进行收网大作战，要优先解决霍乱中原的流寇。海军主力也在皮岛和登州附近，现在皮岛局面未稳，还不可轻易离开。所以我们现在没法调主力过来对付荷兰人，但也不能任由荷兰人这样屠杀夷州岛原住民。”
“我现在给你颁发一张‘私掠许可证’，允许你凭自己随意决断，在夷州岛附近攻击荷兰人的船只，牵制他们的行动。把他们的注意力从夷州岛的内部，拖回到海面上来。”
尧星眷大喜：“遵命！”
李道玄：“你的责任很重，你把荷兰人闹得越烦，他们越没空去屠杀夷州老百姓。你拖的时间越长，我们的主力才会越多的时间去收拾流寇，稳定东北的局面。”
尧星眷道：“天尊放心吧，在下必不负天尊法旨。”
李道玄转头看向了站在角落里没说话的白公子：“有好用的船可以给他吗？”
白公子微笑：“小黑一号！”
“啥？小黑？”学生们大奇：“白公子，您以前建的船，不都叫小白几号吗？”
白公子颇有点小得意：“在上一次对英国人的海战中，我的小白三号被英国大炮击中，船舷被砸出几个大洞。我感觉到木制船身终究是不行的，所以又开始考虑用金属制作船身。但材料学研究不到位，毫无进展。”
说到这里，他就更得意了：“天尊见我苦恼，赐下了新材料，叫做铝合金，只有铁的三成重量，我就用这东西包裹了船舷和甲板。”
学生们：“哗！”
白公子：“为了区别于木头做的船，我就将第一艘铝合金船，命名为‘小黑一号’。”
“白公子，您取名的水平能不能高一点？”
“你这取名太理科生了啊。”
“有没有文科生出来，帮白公子取个名字的？”
大伙儿一阵笑闹，尧星眷却已经等不及要看自己的新船了，催促白公子，于是，一大群学生跟着，大伙儿一起跑进了造船厂。
只见一艘崭新的明轮船，正停在船坞里。
船身主体还是木头的，为了轻量化，这是毫无办法的事情。
船的驱动依旧由蒸汽明轮来提供。
但这艘船的甲板和船舷，全都覆盖上了一层铝合金制作的装甲板，用手一敲，就能感觉到它的坚硬。
白公子对着尧星眷道：“这些甲板，我们已经做过测试了，普通的弗郎机炮是不可能打穿它的，你可以放心大胆的和敌人打炮击战。”
尧星眷大喜：“太好了！多谢白公子。”
白公子道：“这有啥好谢不好谢的，我们只是在不同的职责上为国出力，你战斗在一线，也是要抛头颅洒热血呢。”
尧星眷抱了抱拳，然后飞快地跑上了船去。
这甲板很有趣，里面是木头的，上面覆盖了一层铝合金装甲板，在上面又覆盖了一层木板，这是为了避免太阳晒得甲板发烫站不了人。
尧星眷站在崭新的船头上，拿出一个眼罩“啪”地一声给自己罩上，左手拿出短铳，右手拿起弯刀，大笑道：“哈哈哈，荷兰人等着，大海盗妖星卷，马上要来找你们的晦气了。”

第1197章 走起
小浪底黄河大桥，正有大量的士兵在过桥。
白鸢站在南桥头，看着邢红狼、老南风、白猫三人率领的军队，缓缓地走到了他的面前。
风吹着白鸢一身的白衣翻飞，他对着老南风和邢红狼露出了真心的笑容：“三位，好久不见了啊。”
邢红狼也笑：“白先生，真是多年未见了，虽然咱们隔得并不远，一个在河东道，一个在洛阳，只有一河相隔，但是还真是好几年没碰过头。”
老南风也微笑：“哈哈！大家都忙了嘛。要不是剿个破匪，大伙儿还真走不到一处来。”
白猫：“这一次，天尊让我们所有人离开朝廷给咱们封的官职所在地，全都属于擅离职守出击，看来是要完全不给朝廷面子了。”
白鸢拿出折扇，刷地一下甩开了扇子，露出上面“君子”两个大字，笑道：“君子以义为上！剿匪流寇，可救万民于水火之中，这种时候还管他什么破朝廷，咱们这一次将流寇彻底干掉之后，就要好好和朝廷算一算了。”
说到这里，三个人都有一种莫名的兴趣。
不知道为啥，比起收拾流寇，他们都更想和朝廷翻脸。
就在这时候，北桥头那边又响起了轰隆隆的马蹄声。
一听到这声音，邢红狼就喜道：“皂莺来了？”
“不！”白鸢摇了摇头：“皂莺现在还来不了，他和郑大牛的孩子才出生没多久，现在正是她母性最重的时候，不宜上战场，天尊也不让她来。免得打完一仗回家给孩子喂奶都喂出一股血腥味儿。”
“那……来的是？”邢红狼马上反应过来：“马守应来了。”
果然，北桥头出现了一大队边军重甲骑兵。
人马皆披重甲！
而且，是很无耻的天尊作弊甲，铝合金材质。
天尊本来不想作这么大的弊，但是想到海军都作弊了，陆军要是不作弊怎么行？那不公平啊！
都是自家的家养小人，一碗水要端平啊。
于是，铝合金甲就这样横空出了世。
这玩意儿只有铁的三成重量，穿在身上，又轻便又坚固。
使得马守应的重甲骑兵队现在不光有了硬度，还有了速度，而且还增加了敏捷，三围暴涨。
马守应纵马来到白鸢等人面前，抱了抱拳，也没多说废话，他这个人并不是那种骚话多的类型，只是站着不说话，充当背景人。
白鸢：“如此一来，咱们北路军，就算是齐了。好！可以出发了。”
小浪底民团、蒲州民团、河东道民团、边军铁骑，四股强大的部队合流，兵力多达两万多人。
走到洛阳城下，才见到这里也有两支军队整装待发了，一支是河南巡抚樊尚燝组织起来的官兵部队，当然，只是名义是官兵，实际上也和高家村民团的实质没有多大区别了，只不过装备比正经民团要差一点。
另外一支军队则是由高杰率领的“改造流寇”。
这支军队和高杰一起，天天上课，每天都在接受思想改造，经过这几年的培养，这支军队的思想觉悟终于算是可以过关了，负责的政委点了头，允许放他们出去打仗了。
把这两支军队一合流，北部军总人数接近三万五千。
毫无疑问，这支军队将成为决战中原的主力军。
而与此同时……
四川方面，程旭正水陆两路并进，出川！
一路由他本人率领，带着高初五、郑大牛，走水路，长江三峡，数百艘小船，载着高家村民团向着武昌前进。
而另一路，由趴地兔率领，带着郑狗子、蒋大亮等新招的川军，走陆路，沿着长江航道旁边的古官道，步行走出川中。
“报告，前面就是夔州的最东边的界碑了。”
一名斥候对着趴地兔行了个军礼：“走出界碑，咱们就算是离开了四川。”
趴地兔听了这话，立即紧张起来：“听说没有一只兔子可以活着离开四川，现在就到了本兔爷应证这一句话的时候了。”
旁边的人都对着他露出了看白痴一样的眼神。
但趴地兔并不介意别人的眼神，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他挥退开左右的护卫兵，一个人，单人单剑，大步走向界碑。
就在他这一步跨出的时候，居然惊吓到了躲在草丛里的一只大灰兔，那兔子赶紧落荒而逃，“碰”的一头，撞死在了界碑上。
众人：“……”
趴地兔的动作瞬间僵住：“不是吧？真的是这么邪？”
旁边的人都感觉到鸭梨山大，好不吉利啊！
趴地兔吞了一口唾沫，紧张起来，左看，右看，确认界碑旁边并没有什么危险：“不可能，你们吓不倒本兔爷的，吓不倒的。”
他鼓起勇气，猛地一跳。
“砰！”他的双脚都落到了界碑的另一边，整个人都站在了四川的界外。
“哈哈哈哈！”趴地兔仰天大笑：“本兔爷，活着离开四川了，今后四川人再也没脸嚣张的说什么没有一只兔子可以活着离开四川。”
话音刚落，界碑旁边的草丛里“刷”地跳起一个人影，大喝道：“兔子受死！”
这一下把趴地兔吓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连拔剑都来不及了，抓起自己的祖传宝剑，连剑带鞘，一起对着那人劈了下去：“天！兔！断！霸！剑！”
“碰！”
那草丛里跳出来的人额头被剑鞘击中，惨叫一声，仰天就倒。
趴地兔：“啊？狗子！”
原来，那人居然是郑狗子。
他倒在地上，用手揉着额头上的大包，怒道：“兔子，你好狠的手，我和你开个玩笑，你这么用力拿剑砍我，还出必杀技。”
趴地兔：“我操，你这玩笑开得好他娘的过份，本兔刚才魂都吓飞了好吧？”
“若是吓不飞魂，吓起来还有什么意思？”郑狗子道：“就是要把人吓得魂不附体，才有吓的必要啊。”
趴地兔：“你这么一说，感觉好有道理。”
郑狗子笑着揍他肩膀一拳：“总之，出四川啦！哈哈，咱们收拾八大王去。”
趴地兔：“走起，走起！”

第1198章 长江不能渡
安庆，迎江码头。
大片的小船，在几艘江海两用船的率领下，摆开了一个大船阵。
这些船只的成分也很复杂。
高家村的江海两用船就不用介绍了，船队里还有大量的黄梅劳改水贼、安庐巡抚麾下的官兵操江水师、史可法自己组织的安庐民团……以及因为他施行仁政，带动了民心，所以主动跑来帮忙的普通渔民和商船。
浩浩荡荡的巨大船队，能轻松地封锁江面。
史可法站在这个巨大的船阵前，脸上带着一股骄傲的笑容：“诸位！你们的任务，就是封锁长江，不让任何一支流寇部队渡过长江，祸害到长江南岸地区。”
“我们的北路军、东路军、西路军，会从陆地上合围过去，将流寇剿杀在中原地区，唯一没有安排军队的，就只有南边。”
史可法激昂地道：“因为，南边有长江！我向天尊许下了承诺，我们会死守长江，绝不会让流寇片板渡江！这个承诺，我希望诸位也能向我承诺。”
一大片船上的人都吼了起来：“史大人放心！”
“我们一定会守好长江，绝不允许流寇片板渡江。”
“绝不允许他们祸害长江南岸。”
“很好！船队出发吧。”
江海两用船作为旗舰，立即率先出发，逆流而上，向着武昌方向进发，接着，数都数不清的小船一起出动，逆江而上……
一些船的目标是武昌，一些船的目标是鄂州，一些船预定到黄石，还有些船会逗留在九江、彭泽、望江。
它们将遍布这一段长江航道，封锁住每一个有可能渡江的地方。一旦发现流寇有要渡江的迹象，就会用小船互相联络，然后在水面上将流寇挡住。
打陆战他们也许不是流寇的对手，但要是在水面上玩。
流寇的下场就会像攻打皮岛的清兵一样！
史可法目送船队离开之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了自己身后的陆军。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了！
高家村的北路由白鸢领军，实力最强，兵力多达三万五。
西路军程旭也有五千高家村主力军，还有几千招募来的川军可以帮忙打杂，实力也非常强劲。尤其是本村一团，战斗力恐怖，此时放眼全天下，也没有一支军队能和本村一团硬怼。
但是，史可法的东路军，就差劲多了！
虽然他已经在安庐地区坐上了巡抚之位，经营此地也有两年了，但这里离高家村本村太远，民团的主力哪里顾得到这么远的地方？
他手下的本村过来的民团，仅仅只有一千人。
另外的全是江南卫所兵，加上在安庐地区新招募的本地民团。
江南兵不论官兵还是民团，在战斗意志方面，比起西北兵来，着实弱了一筹。
这也不能怪他们，毕竟江南富庶。
越富庶的地方，人们的文化值越强，武力值越低。除非，文明进化到一定程度，升华士兵们的思想，赋予他们灵魂的力量……但这个对于明朝来说早了点。在我国古代，北方的武力值一直都强于南方，直到近代，才改变了这个状况。
史可法感觉到肩上的担子很重！
东路军如果干得不好，还真是有可能被流寇漏网的。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着士兵们大声道：“诸位，我们这一路，是三路陆军中最弱的一路。我不要求大家冲锋杀敌多少多少，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守住东路，绝不允许我们这里成为了流寇的突破口。”
一名小武官出列，行了一个礼：“史大人！我们向西边包抄过去，首先会碰上的不是流寇，而是刚从六安舒城南下的左良玉。请问该如何处置？”
史可法毫不犹豫地捏了捏拳头：“揍扁他！他现在和流寇区别不大，不，比流寇更加恶劣。”
士兵齐声回应：“遵命！”
……
与此时同……
英山县。
流寇中的大头目闯塌天，正在向东前进。
不久前，他因为闯王的事，和八大王吵了一架。
闯塌天出身于陕北，延安人，因为造反起义的时间与闯王和八大王一致，所以他和后两者交情都还不错，先后与闯王和八大王拜过把子，结为过兄弟。
几天前，他听说闯王在四川吃了败仗逃跑出来，想要投靠八大王，结果八大王的手下似乎想要杀了闯王，害得闯王逃走，现在不知所踪。
闯塌天就有点看不过去了，江湖也是要讲江湖道义的嘛，哪能看大哥落难了就想杀大哥的道理？这不合江湖规矩。
他就跑去找八大王理论……
八大王是什么人？会和你理论？
操起刀子连闯塌天也想一并宰了！
闯塌天只好委屈地和八大王分道扬镳，率领本部，离开了流寇主力大军，向着东边前进。
刚走到英山县，还没搞明白周围地形，就听到旁边的山林里响起了一阵喊杀之声，左良玉杀了出来。
闯塌天仓促应战，瞬间落在下风，被欺负得不要不要的。
只好带着自己最心腹的一千多名部下，狼狈逃了……
左良玉将闯塌天被打散的部下全都聚到一起，收进了自己的腰包，兵力瞬间又涨了五千，好不得意。
而闯塌天带着一千残部，也不知道逃了多久，前面是长江了，他这才知道自己是向着南方逃的，居然一不小心逃到了长江边。
此时闯王已经不知所踪，八大王和他翻了脸，他的主力部队还全都被左良玉给收了去，一时感觉到有点走投无路。
也许，只能渡过长江，去长江南岸谋谋出路了。
赶紧下令自己最后一千多部下，砍树，伐木，制作木筏。
扎了一大片木筏子之后，拿个破板子作浆，向着长江南岸划去。
“闯塌天大哥，那边有几个小船在看瞅咱们。”一名部下向他汇报道。
闯塌天哼了一声：“赶走他们。”
流寇们扯开嗓子，对着远处的小船怒吼起来：“你们瞅什么瞅？”
本以为这样一吼，普通的渔民就得吓跑了。
没想到那小船居然反吼了回来：“我就瞅你咋滴？”
闯塌天：“咦？这些渔民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小船上的人大声叫嚷起来：“你们这些流寇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居然敢来渡江！一会儿就叫你们知道，长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渡的。”

第1199章 准备开战
闯塌天差点气笑了，区区几个渔民，反了天了？老子虽然没有正经船只，全是木筏，但是一千人铺开在水面上，放眼望去，全是木筏子，这规模何等之大？几个渔民小船也敢在自己面前横跳？
闯塌天：“他们要是靠近，就拿弓箭招呼他们。”
手下悍匪应道：“遵命！不过……大哥，咱们在木筏子上站稳都困难，射出去的箭矢可能不太准。”
闯塌天：“多点人一起射箭，总是有人运气好能中的。”
流寇们做好了准备，不理会那几只小船，继续渡江。
这里的江面宽两里，要用木筏子划过去还是要点时间的，流寇们嗨哟嗨哟的划了许久，连一半江面都还没过去。
正在这时候，一直在远处瞅着他们的几只小船，突然大声欢呼起来：“来了，来了！”
闯塌天：“他们在来什么来？”
部下：“啊？那边……有船队来了。”
闯塌天转头一看，顿时吓了一大跳，只见一支船队，正从长江下游方向赶过来，最前面是三艘造型古怪的船，无帆无桨，却跑得飞快。
在这三艘船后面，则是乱七八遭各种各样的船。
有朝廷的操江水师，有普通的商人货船，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渔船，大的小的，造型各异……
船还未到，船上的人已经齐声怒吼起来：“贼子休想渡江！”
“绝不会放你们去祸害长江南岸！”
“都给我去江底喂鱼吧。”
闯塌天一看这阵仗，人都吓麻了，刚刚还觉得自己一千人一大片木筏很多，现在感觉自己就是一群小虾。
“快，退回岸边去，快退。”闯塌天拼命地吼了起来。
其实不需要他下命令，流寇们已经开始退了，傻子都知道木筏在江面上不够船打。何况他们还是陕北兵，在长江上和江南兵打水战，那得喝了多少假酒才有这样的勇气？
“逃啊！”
一个个把木板挥舞得飞起，拼了命的向江边划。
然而木筏终究只是木筏，速度比起船只慢了不是一星半点，那大片船只，很快就冲了过来。
“放箭！”
流寇们只好做困兽之斗，对着船上拼命射箭。
但木筏摇晃，北兵在上面连射箭都使不上力气，晃晃悠悠射出一箭，毫无威力。
“碰！”高家村的电动船率先撞上了两个木筏。
木筏子上的流寇落入水中，挣扎起一大片水花。
“撒网！捞起来。”
“劳改犯不要浪费。”
“抓起来让他们修江堤也是很不错的呀。”
高家村已经进入了工业时代，对劳动力的渴求远超农业社会，看到一个个“青壮劳力”在水里挣扎，那不得赶紧捞起来用啊。
鱼网从大船上撒落，把江里的流寇像捕鱼一样，一打就是一网。
闯塌天一看这阵仗，人都麻了。
先前还以为是官兵来狙击自己渡江，现在才发现，这来的好像不是官兵，官兵才不会这样贪恋抓活口呢。
“这些究竟是什么人？”
“大哥，你看，他们船上有一面五彩旗。”
“啊？是那个厉害的火器部队？”
闯塌天吓得不轻，看来人家还真是手下留情了，不然大船上拿出奇怪火铳，对着木筏上乱轰，自己的人在木筏上连躲避的地方都没有，只有死路一条。
高家村的电动船做出了表率，那些跟着他们一起来的操江水师，民间征调船只，也用出了同样的战术。稍大点的船，直接冲过去撞翻木筏就可以撒网了。
而小船不能去撞木筏，会被贼子借机跳帮。
所以小船就得用小船的战术了……
船上的渔民将衣服一脱，露出了黝黑的肌肉，大笑道：“老子年轻时也有个绰号，叫做‘浪上翻’小张顺呢。哈哈哈哈！让你们见识一下二十年老渔民的水性……”
说完，那人噗通一声跳进了水里，一个潜泳，瞬间到了木筏下面，那木筏马上就剧烈摇晃起来。船上的陕北兵哪见过这等打法，被木筏摇晃吓得哭爹喊娘，很快，木筏倾覆，船上北兵落水，再过几十秒，他们就喝饱了水，短暂地失去了知觉，被渔民从水里给托了起来，送到旁边的船上去捆好。
闯塌天知道自己完蛋了，在木筏上举起了双手：“降了！降了！”
……
兵力最少的史可法部，行军也是最小心的。
他的手下不像另外两路那样拥有多位高家村的大将，也不像一团那样拥有先进的兵器，所以更加需要小心。
斥候放得极远，热气球也一直飘在上。
不求杀敌多少，只求流寇不从他这一路逃逸出包围圈。
一旦发现什么村庄、小城镇一类的地方，史可法就会立即进驻，先让士兵们构建好防御工事，再考虑进一步前进。
“报，左良玉率军出现在英山县。”前方斥候回报：“左良玉击溃了流寇闯塌天，收编了闯塌天麾下五千流寇，现在总兵力已经超过一万五。”
史可法哼了一声：“他手下兵力虽多，却全是乌合之众，真正可战之兵，只有他本部三千人，除者皆不足俱。”
部下：“史大人，咱们手下虽然也有一万多人，但真正可战之兵，只有高家村本村民团一千人，除者皆不足俱呀。”
史可法：“……”
这就有点尴尬！
“报，左良玉向着咱们的方向移动了。他的斥候已经发现了我们。”
左良玉虽然有诸多毛病，但好歹也是明军大将，兵法军略什么的也不差，斥候一旦发生接触，左良玉马上就准确地掌握到了史可法军的位置。
很快，左良玉的信使就来了：“史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身为安庐巡抚，却离开安庐地区，跑到湖广来闹腾？你这和谋反有什么区别？本将军若是向朝廷参你一本，定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史可法：“哼！拥兵自重，戮害百姓。你姓左的手下有多少是兵有多少是寇，自己心里没点数吗？本官这次来湖北剿匪，就是要将你与流寇一并剿灭。”
双方打了一个嘴巴架之后，都知道对方不想和自己好好说话，那就只能打了。
史可法人少，终究不敢主动进攻，在地图上扫了一眼，伸手在英山县西边几十里的“白帽镇”处一点：“我们在这里构筑防线，迎战左良玉。”

第1200章 他们打起来了
闯王、李岩、李过、刘宗敏等人，正率领着一千百多人的一只小小军队，在大别山里艰难跋涉。
经过最近这些天的“施仁义”，闯军的人数提高到一千五百人了。他不再烧杀抢掠，而是向老百姓们示好。只抢劫官兵和朝廷的仓库来获得补给，现在虽然兵力不多，却总觉得自己的军队更有力量了。
军中时常能听到士兵们的欢笑声，而不再像以前，全是唉声叹气，对未来迷茫的声音。
闯王心中也不禁暗暗佩服李岩，是他给自己出了这个“施仁义”的主意，才让自己在绝境中再起。
“报，大哥，翻过前面的山坡，前面就是白帽镇了。”一名斥候报道。
白帽镇地处大别山南坡，天羊山脉第三支脉的西南面。
闯王从大别山里翻出来，正好就迎着这个小镇来了。
闯王沉声问道：“镇子有官库么？”
“官库不知道有没有，但是……”斥候脸露古怪神色：“有一只大军刚刚进驻白帽镇。”
闯王：“来剿我们的？”
“不……不太像。”斥候道：“他们在镇子里构筑防御工事，似乎是要在这里挡住什么人。”
闯王一下子来了兴趣，走，咱们去山边看看。
他只带着李岩、李过、刘宗敏这三个心腹，来到了山坡边，趴在山顶向着半坡上的白帽镇俯视……
只见镇子里还真有一只大军，人数不下万人。
但这些人中只有极少一部份穿着官兵的服饰，其余的人，穿着打扮就有点复杂了。
闯王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间的一千名高家村民团。
他们的穿着打扮，闯王这辈子也不会忘了：“是那只奇怪的火铳部队，怎么在这里也有？”
李过：“不可能是追着我们来的，我们现在的人数太小，应该不值得火器部队专门追着我们打。”
闯王抬头看了一眼飘在白帽镇上空的热气球，点头道：“我们这点人马，丢在广阔的大别山里，连他们的大孔明灯都看不着我们，肯定不是冲着我们来的。总之，先看看吧。”
他居高临下，偷偷看着。
只见那只奇怪的火器部队，正在指挥着别的部队修建防御工事。
镇子的镇墙并不高，而且小小白帽镇也容不下一万多人的大军，所以他们在镇外也在布置防御工事。
闯王看到，他们把石头和泥巴叠起来，变成了一道只有半人高的小矮墙。
小矮墙还不止一层，而是有多层。交叉错落，从镇子两侧展开来，远远地延伸出去，挡住了很大一片范围。
李过：“他们把好好的平地，全都弄出了矮墙，这样就根本没法列阵了。”
闯王点头：“他们根本不需要列阵，要的就是这种错落有致的矮墙，他们的火铳兵可以躲在矮墙后面射击。敌方的弓箭火铳会被这些矮墙挡住，战马冲锋时也会被这些矮墙所阻。”
李过仔细一想，可不是么？
闯王再看，那些奇怪的火铳兵还在地上挖掘起了战壕，一条一条的壕沟，将小小的白帽镇包围在其中，形成一层又一层的壕沟环。
李过看得有点懵：“和他们打，究竟要怎么打？”
闯王闭上眼，摇了摇头：“除了用大炮轰之外，我想不到对付他们这个打法的任何办法，其实就连大炮的效果也不好，地上那些沟壑，用来躲炮弹真的是太方便了。他们这样一摆，基本上立于了不败之地。”
李过：“哎？”
闯王长长地叹了一声：“这大约就是先进的武器带来的力量吧，因为他们有那奇怪的火铳，才能使用这样的战术。而我们没有那奇怪的火铳，我们在打仗时必须列出军阵，就不能挖沟，也不能筑矮墙，否则只会妨碍自己布阵。”
李过懵懵的。
而这时候，最懵的要数李岩。
他对战斗不是很懂，他看的主要还是这支军队的纪律。
这庞大的军队进驻了白帽阵，还在挖沟什么的，按官兵一惯的尿性，他们应该会逼着老百姓来干挖沟或者筑墙一类的活儿，但是这支军队并没有这样做。
他们于民秋毫无犯，甚至一边派人挖沟的同时，还一边派人在城中安抚老百姓，施粥济民。
这使得镇子里的老百姓情绪十分稳定，整个镇子都显出一股子井井有条的从容感。
李岩：“哎？这支……军队，和我们用的策略一样，都是施仁义的。”
闯王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对手的战力很强他早就知道了，却没想到对手连策略都这先进……这只奇怪的火器部队看来一直都在“施仁义”，而自己直到遇见了李岩才开始“施仁义”，这么一比，自己真的是差得太远了。
不管战斗力还是策略，两方面都输了。
“看，又有一支军队过来了。”
刘宗敏指着西边。
闯王转头一看，一眼就认出来了：“左良玉！”
左良玉的军队可好认了，中间一队，三千人的官兵，全都衣甲鲜明，摆出了朝廷正规官兵的模样，但是在这三千人外围，全是乱七八遭的受抚流寇。
军纪什么的是不会有的！
连左良玉自己的三千官兵都没军纪，就更别提外围的流寇了，乱哄哄，闹麻麻，乌烟瘴气，歪七倒八。
这只庞大的军队到了白帽镇外，停了下来。
左良玉对着白帽镇哈哈大笑起来：“史可法！文官领兵，果然是外行。你这家伙到底会不会打仗？修得到处是矮墙，挖些沟出来，你是在耍杂技吗？”
闯王：“这家伙还不知道火铳部队的厉害，看不懂火铳兵们的布局。”
只听见左良玉大声道：“所有人听好了，史可法身为安庐巡抚，却私自率军进入湖广，定有谋逆之心。我左良玉忠于朝廷，不能坐视，决定剿灭逆党，以正国法。”
贼兵们大笑起来：“哈哈哈！”
左良玉将手向前一挥：“进攻！”
官兵阵中，推出了两门大炮……
但是，炮兵们还在装填呢，就听到白帽镇这边率先开炮了，“轰轰轰”，那非常利于单兵携带的奇怪小炮筒喷出了怒火，开花小榴弹，对着左良玉的炮兵阵了飞了过来。

第1201章 有一个漏洞
对于高家村的战术，流寇们可是熟悉得很。
但是左良玉就新奇得很了。
他的脑子还没转过来呢，就听到“轰轰”两声巨响，自己的炮兵阵地，瞬间崩溃，所有的炮兵都被炸翻在地，不，也有自己主动趴倒在地的。
不过，主动趴下去的虽然没死，却吓破了胆。
左良玉：“咦？”
“轰轰轰！”
对面的炮继续开火了，单兵小炮筒携带方便，可不止两三门那么少，史可法虽然是最弱的一路军，但小炮筒也是携带了十来门的。
炮弹连续不断飞来，轰隆隆的一炸，左良玉军就彻底乱了套。
尤其是外围的流寇，本来军纪就差，胆子也小，若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也不会早早的背叛了流寇大军，降了左良玉。
这炮炸得如此精准，炮弹落地之处，周围一圈人都会倒下，端的是吓人，流寇们可没有钢铁般的意志来抵抗这东西，哄的一声喊之外，外围的流寇开始到处乱窜。
左良玉大怒：“进攻！冲过去把他们的炮兵营给我剁了。”
他麾下三千官兵，开始列阵缓缓向前推进……
但还是那句话，他还还不知道高家村的厉害呢。
面对着高家村的火铳部队，哪能这样列阵推进？这就和找死区别不大。
火铳兵们立即开火……
这不是主力一团，并不是人人都有栓动步枪，但夏塞波步枪还是用得起的，这玩意儿就是当年十息打四轮，把乌审部落打乖的武器。
火铳兵们在半人高的土墙上弄出一个小小的凹槽，将枪管托在这个槽里，瞄准左良玉军：“砰砰砰砰！”
一阵枪声响过之后，左良玉前军倒了一大片。
普通的盾牌挡不住后装枪的子弹，不少士兵举着盾牌呢，只感觉到手腕剧震，盾牌中穿出一个小洞，然后自己的胸口一痛……惨叫着倒了下去。
左良玉：“我操！”
这一下子就把左良玉给整得不会了。
毕竟是第一次接触高家村民团，任谁第一次都会被打懵。
他的脑袋瓜子子里，有很短暂的失了神，甚至忘了给出具体的指挥意见。
军队等不来指挥，若是强悍的军队，那就会继续向前冲。
而若是渣渣军队，那就会——崩溃！
左良玉的军队就是后者。
哄的一声喊之后，左良玉手下开始向后撤退，乱哄哄的对着后方扇形逃窜。
左梦庚一把拉住了左良玉的马缰绳：“爹，咱们快撤。”
左良玉：“我操！究竟发生了什么？”
左梦庚：“对面太强了，强得不像话，总之我们快跑。”
左良玉：“他史可法，区区一个废物文官，只会知乎者也不知兵事的垃圾……怎么可能？”
左梦庚：“爹，别再说傻话了，快跑。”
两父子勒转马头，向西狂奔而去……
史可法也不追，他要以稳为先，下令道：“左良玉已经被我们击败，他不能再向东进了，只能继续向西进，我们看好向东进的一切路径，缓缓前进即可，将他和八大王逼到一个地方去围歼。”
闯王看到这里，也不打算继续看下去了，他瞅准了一路正在逃跑的流寇，转头对李过道：“你看，那支部队正对着大别山里进来……”
李过点头：“我认出来了，那是闯塌天的部下。”
闯王：“闯塌天与我结过义，是个好哥们儿，他的部下不知道为何会在左良玉麾下，现在左良玉被打散，正是个好机会，我们去找闯塌天的人聊一聊。”
他带着李过，飞快地从山坡上滑了下去。
这时候闯塌天的部下们还在惊慌失措地乱跑呢，刚跑进大别山不远，就见前面的山坡滑下来一个人，在路中间一挡：“诸位，看看我是谁。”
闯塌天的部下大吃一惊：“闯王大哥！”
闯王：“闯塌天兄弟呢？人在何处？”
部下们大哭：“闯塌天大哥被左良玉打败，乱军之中失散了了，我们也找不到他在哪里，就只好跟了左良玉。”
闯王：“既然如此，你们先跟了我吧，不过，我有句话得先说在前面，跟了我之后，就不能再烧杀抢掠了。我已经改变了策略，要换一个方式来造反。”
部下们：“我们都听闯王大哥的。”
闯王点了点头：“跟我走！”
他在前面带路，闯塌天的五千旧部，全都跟了他过来，在大别山里左拐右拐，消失于山林之中。
此时，白帽镇上空的热气球上，高家村的侦察员，也正拼命地记录着左良玉军溃散的各个方向，好将这些到处逸走的流寇都挡在包围圈内。
侦察员一眼就看到了向着大别山深处逃逸的大军。
赶紧写了字条，装在竹筒里放了下来。
字条很快就送到了史可法手中……
史可法展开地图一看，皱起眉头道：“我军现在挡在大别山的南面，而大别山的东边就是庐州（合肥）。本官在离开安庐出征之前，已经在庐州做好了防范，这支溃逃的流寇是不可能攻下庐州的，他们只能继续向北，穿出大别山之后。就进入北路军的管辖范围了……北路军兵力强盛，能收拾他们。”
与此同时……
闯王则一边走，一边对身边的几位心腹道：“陕西和四川，肯定也有这种奇怪的火铳兵出来了，山西河南也有……现在加上安庐巡抚史可法率领的火铳兵，很明显，这支奇怪的火铳兵部队张开了一个大网，他们要把中原的义军，全部一网打尽。”
这句话吓了几位心腹一跳：“那我们岂不是也被包围在其中了？这可如何是好？”
闯王：“这个包围圈虽大，却也有一个漏洞，那就是凤阳。凤阳乃是朱家祖陵之地，被八大王祸害过一次之后，朝廷十分着紧那个地方。这个火铳兵势力里连王二这样的人也有，肯定和朝廷不是一伙的，他们不想惊动朝廷的话，必然不会在凤阳搞什么大动作。”
众人恍然大悟：“我们可以穿凤阳逃出包围圈？”
闯王：“是的！但是切记一点，我们不能祸害凤阳的老百姓。否则，这支火铳部队很快就会追上来的。只有于民秋毫无犯，才不会惊动这些火铳兵。”

第1202章 真人救我
武昌。
大明朝的第十代楚王朱华堞，正坐在洪武朝赐下来的裹金交椅上，一脸的恐惧神色。
朱华堞是第九代楚王朱华奎的孪生弟弟，原本已经被封为宣化王，是个很低调的小王，在史书上都没留下几笔记载的那种。
但是不久前，九代楚王朱华奎在半夜三更，遭到“妖怪”的袭击，被活生生给吓死在了床底。
朱华奎没有后代，楚王的王位却不能虚悬，于是文官们就只好把宣化王朱华堞给找了回来，将他强行扶上了楚王的裹金交椅，然后一群人对着他说：“从今天开始，您就不再是宣化王，而是楚王了。”
朱华堞感觉鸭梨山大！
他知道自己的哥哥是怎么死的。
听说是流寇作乱，老百姓们逃来武昌，哥哥不但不放老百姓入城，反而拿弩箭射伤一个老百姓，这骚操作整得天怒人怨，老百姓的冤魂就化为了一个妖怪，半夜三更杀进王府，把他哥给弄死了。
有了这个先例，朱华堞怎么敢乱来？
武昌城一下子就成为了湖北人民庇护所，所有逃难来的老百姓，一律打开城门欢迎。
朱华堞还生怕老百姓们不敢来，派人在城门上挂了一个巨大的横幅：“我家大门常打开，放开怀抱等你。”
老百姓们当然也不会客气，外面兵荒马乱谁和你讲客气啊，哄的一声就涌进了城里。
武昌城里的人，一下子就拥挤起来。
城里的人还以为粮价马上就要飞涨了，没想到，江面上时不时就会路过一只巨大的运输队，每次路过武昌，都会将大量的粮食送进城来，安排了人施粥，济民。还开了一个粮行，平价售粮给普通老百姓。
反正你有钱就可以买到平价粮，你要是舍不得花钱买，也可以去吃救济粮，只是吃起来没有自己买的那么舒服而已。
武昌城就这样，在混乱的局面中挺住了。
粮价没涨，城里没乱，难民们虽然挤满了每一条街，但大家都能活得下去。
现在武昌城里活得最辛苦的人，反倒是朱华堞。
他每天睡觉前，都要往床底看一百遍。
每一次坐在裹金交椅上，心里都砰砰的跳。
每天烧香拜佛，把诸天神佛都拜了一个遍，只求神仙们保佑他不要被妖怪找上门来。
他可是六十六岁高龄了，这样折腾起来，当真是心累。
“报！”一名楚王护军跑进来：“八大王的贼军，又在城外晃荡了。”
朱华堞：“八大王有什么好怕的？现在妖怪才是最可怕的！我让你们请的道长，请来了吗？”
“那个……全真龙门派的得道真人马天正，很快就要抵达了。斥候说，他是乘船来的，应该还有半个时辰到。”
朱华堞大喜：“哎呀，还有半个时辰就要到了？你们居然也不早些通知本王！快，快备轿，本王要亲自去迎接马真人。”
朱华堞赶紧整理衣衫，将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点起最隆重的仪仗队，最高规格的队伍，向着武昌的水门走去。
这时候，八大王的贼军大队，正在武昌北城门外晃荡呢。
武昌知府站在城头，身边是一群没用的废物卫所兵，加上一些战斗力弱渣的民团，感觉鸭梨山大，他转头对部下问道：“楚王还没来吗？咱们需要他的护军帮忙守城。”
部下：“楚王仪仗出来了。”
武昌知府大喜。
但还没喜上两分钟，部下又报：“楚王仪仗向着南水门去了。”
知府大吃一惊：“贼军在北门，他去南门做什么？想要逃跑不成？亲王可不能擅离封地，他逃跑也是死罪的啊。”
部下：“好像是要去迎接什么人。”
知府：“……”
他正想骂几句呢，城外的流寇大将先骂了起来：“武昌知府，我劝你立即把城里的金银珠宝，粮食财帛，全部送出来，否则城破之日，将你这破城杀个鸡犬不留。”
知府：“我去你娘的，你们个个都是神经病，个个都是，都他娘的来逼本官，本官和你们拼了。”
……
与此同时，南水门。
楚王朱华堞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一艘小舟缓缓驶来，舟上站着一位道士，仙风道骨，气势不凡，正是马天正。
这些年来，马天正到处游走，传播道玄天尊的威名，已经成为了知名真人，一身出尘的气质，光是站着不说话，就已经能迷糊不少人。
到了码头边，普通人下船的动作多少会有点狼狈。
但马天正却不一样，他可是很擅长“神棍级耍帅”的，伸手在背上的剑鞘上一拍，三尺青锋宝剑铮的一声出鞘，他反手握住剑柄，刷刷刷舞了一个剑花。
人随剑走，从船上飘飞下来，落到岸上，刷刷刷又是一套全真剑法：“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随手将剑往天上一抛，那剑在半空中旋转了两圈，回落，铮的一声，居然刚好落进背上的剑鞘里，插得稳稳的。
就这一手杂技，马天正可是练了二十年才练成的！
帅得根本没法形容。
朱华堞一瞬间就被折服，感觉自己找对了人：“真人救我。”
马天正：“听闻武昌闹妖怪？”
朱华堞顿时泪崩：“是啊是啊，闹妖怪啊，本王现在整夜整夜的不敢睡，每天晚上要把床下看一百遍……”
马天正：“嘘！慢，先别说话，容贫道卜上一卦。”
朱华堞瞬间闭嘴，皇帝都不能让他这么听话。
马天正的手，虚捏成了一个法印，不停的变幻着手指的动作，不一会儿，他突然“呼”地松了一口气：“贫道明白了。”
朱华堞大喜：“真人明白什么了？”
马天正：“你随贫道来。”
说完，他一拂道袍，当先领路，走向了城里。
这武昌城明明是第一次来，但他走得却很自信，仿佛对这里很熟悉似的，穿街过巷，都不带犹豫半分。
朱华堞赶紧跟在其中，他身后大群王府卫兵，一起跟上。
所有人都不知道马天正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不少护卫心里暗想：这怕不是个江湖骗子，专门来骗王爷的钱的？

第1203章 躲起来也没用
大群人跟着马天正，转了好几条街。
到了王府外面不远处的一个小巷，犄角旮旯里面。
众人正不解呢。
就见马天正嘴里喃喃念叨着什么，对着墙角一个小土洞道：“躲起来也没用，贫道看见你了。”
众人正懵逼。
那小土洞里就刷地伸出了一只金属小手……很小的金属手。
楚王：“啊啊啊啊！”
王府众人：“啊啊啊！”
金属手当然是小侦察天尊的……
当初他吓死楚王之后，就把侦察型小天尊留在了武昌城的犄角旮旯里，现在只是让马天正再来把它找回来罢了。
而天尊一向喜欢“游戏人间”，就像济公和尚一样调皮，天尊要求马天正恶搞，马天正当然会好好配合。
马天正沉声道：“你躲在里面也没用，贫道知道，你是这武昌城里城外，无数死去的老百姓的冤魂集合在一起形成的妖物，念你生前凄苦，贫道也不用法宝轰你，你自己走吧。”
那金属小手在洞口做了一个古怪的手势，像是在鄙视谁似的，然后伸手指了指楚王，用阴侧侧的声音道：“是楚王害死我的，流寇要杀我，我想进城，他不让我进。”
朱华堞：“啊啊啊，不是本王，不是本王！那是本王的孪生哥哥，本王是个好人，本王是好人啊。”
洞里的声音阴侧侧地道：“看不出来！我不觉得他是好人，我要弄死他。”
朱华堞：“啊啊啊！真人，救我，救我啊。”
马天正对着金属胳膊沉声道：“要是王爷表明了他是个好人，你就不害他了？”
洞里的声音道：“我干嘛要害好人？我只杀恶人。”
马天正转头看向朱华堞。
朱华堞瞬间明白了什么：“本王马上去做善事，马上！”
马天正又转头看着洞口：“现在你满意了？”
“切！”洞里的声音道：“马天正，我看在你的面子，就暂且离开吧……但若楚王作恶，我定会再来取他性命。让开些，我要出来了。”
这一句话出来贼吓人，楚王和他的部下，瞬间散开，躲得远远的。
只见那小洞口呼的一声，窜出一条小小的人影。
是一个金属骨架子小人，脸上黑乎乎的涂满了黑泥，它的动作很快，瞬间闪身到了小巷口，再一晃，消失得无影无踪。
亲眼看到妖怪出来，朱华堞整个人都麻了，王府亲卫们全都麻了……
马天正这时候才转头对楚王朱华堞道：“流寇作乱，涂炭生灵，此城周围有太多冤魂恶鬼徘徊不去……上任楚王又不施仁义，欺压良民，使得冤魂恨之，集合在一起，才变成了这样的妖怪。”
朱华堞：“那……那……”
马天正：“它将你哥哥的魂魄拖下了阴曹地府，困于十八层地狱了……”
朱华堞吓坏了：“他……他现在困在十八层地狱？我的天！我的天啊啊啊啊。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怎么才救得了我哥，还有我，真人，您一定要救我……”
马天正：“有两个办法，可以化解此难。其一，就如刚才说的，施仁义，做个好人。其二，击退流寇，守护一方平安。”
朱华堞：“击退流寇这事儿，本王也做不到啊。”
马天正：“这一项你做不到，且先不说，但先做到其一，却并不难。”
朱华堞猛点头：“这个不难，我立即施粥济民，给难民们发钱，发钱！我发钱！”
远处的墙后面，突然又响起了那个金属妖怪的声音：“嘿嘿嘿，发钱就以为自己能成好人？谁不知道楚王府里有银百万两！你拿个三五万两发出来，一点也不伤筋动骨，就像扔了一根肉骨头给穷人，你以为这就叫做好事？”
朱华堞吓坏了：这妖怪连他府里有银百万两都知道。
好吧，这一百万两其实也不是他赚的，是他孪生哥哥，第九代楚王朱华奎赚的。朱华奎真不是什么好人，在任期间不但打死一个巡抚，还欺压良民，横征暴敛。
这可真是一笔不义之财。
为了保命，可不敢把这个留着了。反正不是自己赚的钱，发起来也真的不心疼。
朱华堞赶紧道：“我把这一百万两全发了，证明我的诚心。”
马天正微笑：“如此甚好。”
他转向远处：“冤魂，你也听到了吧？”
“听到了……如果他真的全发了，我就不找他麻烦了，安心投胎去。”
朱华堞：“全发，马上全发，现在就去发。”
他一句话刚落呢，城北门外就响起了巨大的喊杀声，流寇在作势要攻打武昌城了。
朱华堞又吓了一大跳：“这……这可如何是好？”
马天正一脸淡定：“以百万两银，重赏勇夫，此城安有守不住之理？反正那百万两你也打算发了，以协助守城的名义来发，岂不是更好？”
朱华堞大喜：“对呀，还可以这样。”
他立即大声道：“快，传我命令，由我楚王府出钱，凡愿意站出来守卫武昌的青壮年，每人赏银十两！若能成功击退贼寇，再赏银十两。若不幸丧命，赏家属三十两。另外，凡出力运输物资，协助守城的老百姓，个个都有赏银。”
这命令一出！
整个武昌城，瞬间激活，老百姓们哄的一声，冲上了城北门的城墙，在城墙上密密麻麻地探出了脑袋：“贼子安敢犯我武昌。”
城外的流寇头目抬头一看，顿时倒抽一口热干面：“有没有搞错？这么多人？”
无数老百姓在城头摇旗呐喊：“来啊，来攻城啊！你过来啊。”
这他娘的还攻个屁！
攻城一方最怕的就是守城一方军民一心。
这就叫【汤池铁城】。
流寇头目：“他娘的，你们给老子记住，回头要你们好看。”
甩出一句撑场面的漂亮话之后，流寇赶紧撤。
朱华堞松了口气：“呼，流寇退了，但他们只是退，却不是灭，下次再来，该当如何？”
马天正掐指一算，微笑道：“无妨，三日之内，必有援军到达。”
朱华堞大喜：“真人连这个也能算到？”
马天正微笑：“贫道追随在道玄天尊座下，天尊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中间还知道五百年，这天下就没有天尊不知道的事。这里有一本《道玄天尊除魔传》，现传授于你，你当每日好好研读……必有所得。”

第1204章 天尊同款
马天正的预言，很快就成为了现实。
两天后，一只庞大的船队，出现在了武昌城外的江面上。
武昌知府有点紧张，他不知道这只船队是什么来头，不敢轻易放他们进来。
却见楚王朱华堞飞快地跑到了南水门，身后还跟着得道高人马天正。
朱华堞大吼道：“快打开水门，放他们进来，这是援军，援军呀。”
武昌知府：“哪里来的援军？朝廷哪位将军领的兵？本官为何半点消息也不知道？”
朱华堞：“你知道个屁！这是天尊派来拯救老百姓的。”
武昌知府：“？”
朱华堞拿着一本《道玄天尊除魔传》，兴奋地挥舞：“看看这个你就明白了，天尊用无上的大慈悲，组促起的一只救苦救难的民团部队。”
武昌知府的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了“白莲教”三个字，但他还来不及抗议，就见到楚王护卫冲了过来，将他这个知府左右一架，双脚都架离了地，然后将他给“请”得远远的。
“打开南水门！”
武昌城的水门大开，江面上的民团，就从水门驶进了城中。
程旭站在最前面的一艘船上，身边一左一右，站着高初五和郑大牛，只见朱华堞飞快地跑过来，一脸的喜色：“天尊的军队，果然威武不凡，小王也想加入。”
程旭笑：“你都六十六岁啦，就别折腾了。”
然而，岁数越大的人，迷信起来越是不得了呢。
朱华堞眼红红的看着民团，还真是很想加入进去，心里琢磨着，以后多布施点东西给道玄天尊教的道观，自己说不定也能混个名誉教习的职位呀。
程旭：“这边现在情况如何？”
朱华堞：“呃……这个……小王也不清楚，得请知府来说。”
于是，楚王护军又把武昌知府给“请”了过来。
武昌知府被人架过去，架过来，整个人都麻了。偏偏楚王府他又惹不起，上一任楚王可是连巡抚都敢活活打死的，新楚王脾气还未知，但最好不要惹。
他只好唾面自干了，对着程旭道：“你们是民团？”
程旭笑：“是啊，民团，我们有来自陕西的民团，山西的、河南的，还有四川的，大家都是老百姓，在天尊的号召下，团结起来收拾流寇。”
武昌知府这两天也听楚王说过天尊了，目前还只是将之当成“白莲教”一类的组织，也不当回事，但这个教派不像白莲教一样为恶，还出兵帮他收拾流寇，那也就没必要敌视。
知府道：“八大王的部下一直在武昌城外游荡，幸亏外面的村庄里的老百姓现在都躲进了武昌，不然就全都要遇害了。但是所有人都躲在武昌里也不是个事儿，外面的农田也需要有我耕种，不能扔在那里不管。”
程旭点了点头：“嗯，明白了，现在我们来了，就把八大王交给我们收拾吧。”
知府能说不吗？
似乎不能！
楚王都是帮着这伙的，他一个小小知府，除了让位置也没什么别的办法。
只见江面上的小船不断地驶入武昌城来，接着，拿着火铳的民团士兵，飞快地接管城墙上的各个箭楼、城楼，重要的防御位置全都换成了火铳兵。
程旭在这个全过程中，甚至连一个命令都没下，全部交给了各个分队的小队长。
知府看到他们的军纪如此严明，心里也不禁暗惊：这只民团不得了，比官兵还要官兵。
一个民团士兵走到了北城楼下，左看右看，最后选了城楼上最结实的一根石柱子，将一根很粗的绳子，缠在了石柱上。
知府大奇：“这是要做什么？”
很快他就明白了，这根粗绳子的另一边，连着一个巨大的气球灯，民团士兵们将气球充起热气，它就缓缓地飞到了武昌城的上空。
高空有风，轻轻一吹那巨大的气球就随风飘扬，幸亏下面的长绳子连在城楼上，它才没有被风吹走。
知府看到这种“高科技”，吓了一大跳：“哎呦。”
楚王却兴奋万分：“马真人，这就是《道玄天尊除魔传》第十五集讲的东西吧，天尊赐下的秘法，巨型孔明灯。一旦飞上天空，方圆数十里之内，贼军无处藏身。”
马天正微笑：“天尊本尊有空时，会在天上帮我们看着人间疾苦，但他老人家很忙。再说了，天上一天，人间一年，天尊偶尔休息打个盹儿，人间就要过上不少时日，所以天尊不能总是看着咱们，他就赐下了这个巨型孔明灯，让咱们自己多看着点。”
楚王：“说得有理，神仙何等尊贵，岂能一天到晚啥事不干，就盯着咱们凡人看！没那么闲的神仙。”
“啊欠！”正在盯着高一叶看的李道玄打了个喷嚏：“谁在背后说我坏话？”
高一叶听得到李道玄的声音，抬起头对着天空笑：“谁敢说天尊坏话呀？”
李道玄笑着道：“敢的人可多了，我可不是天下无敌啊，何况，就算是天下无敌的人，背后也会经常有人说他坏话呢。”
高一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李道玄：“一叶，今天打算怎么玩呀？”
高一叶笑道：“天尊教了两个新闻科的学生出来接管高家新闻，现在我又有空到处玩了，我想跑去河南看看。”
“河南还有啥好看的？”
“我听说，天尊你在舞阳县扔下了一个仙印，在地上盖了一个很大的章呢……我想去看看它究竟是啥样子。”
李道玄笑：“那就没必要跑去舞阳看了，来，我给你盖一个看看。”
说完，李道玄拿出了自己的地摊货印章，就在高家村主堡旁边的空地上，啪地一丢……
轰！
地动山摇。
但本村小人是不会被吓到的，反而极为兴奋，一大群人围了过来：“哇，天尊的仙印！看，印上还刻着一行字‘慎思笃行’，这是真言吧？”
“我也想照着这个样子做一个私人印章。”
“你傻吗？做个天尊同款？这不是渎神？”
“你是新来的吧？在咱们高家村谁不知道，天尊才不会介意这种事呢，咱们村里卖的侠士服，都是天尊同款呢。”
于是，三天之后，刻着“慎思笃行”的天尊同款印章，暴卖！而且小人们用的玉都是上等好玉石，不像天尊那一个，是地摊货的假玉。

第1205章 下血本了
“报，武昌城里来了援军。”
一名流寇斥候跑到了八大王（张献忠）面前：“武昌城本来就不好打，现在又来了援军，这下我军更难攻下了。”
八大王皱起了眉头。
罢了，武昌这种大城，他其实也没想过非得要拿下来，打不掉就算了嘛，去打一些好啃的骨头更合算。
正在考虑往哪里去，一个中年男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八大王定睛一看，是晋商，翟堂。
翟堂和八大王也是老朋友了，几年前，晋商被断了北面的商路后，就一直在与流寇大军交易。晋商也不管流寇这边是谁老大，管你是闯王闯将还是八大王呢，谁有钱买东西，他们就和谁做生意。
自从闯王去了四川，晋商也不方便联络闯王之后，他们就把物资大量的卖给了八大王。
八大王看到翟堂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不禁奇道：“翟先生，你这是怎么了？”
翟堂沉声道：“情况不是很妙。”
八大王：“？”
翟堂：“我们在河南境，发现了大批移动的火铳兵。”
“大批移动？有多大？”八大王笑道：“有我这十五万大军大吗？”
翟堂：“那倒没有，但是……只恐有三万之数。”
他还说得比较保守了，其实高家村的北路军总数三万五，再加上后勤部队，起码超过四万人，只是翟堂没法侦察得这么细致，他也只能在远处看看扬尘来判断人数。
八大王脸上的表情稍稍地僵了僵：“三万？”
他知道三万火铳兵意味着什么！
他自己这十五万大军，其中有一半是流寇们的家眷，老弱妇孺全都随队一起才扎出来的人数，真正可战之兵，顶多七万。而对方的三万火铳兵，那就是三万，没有水份。
以他这七万兵力，想对付三万火铳兵，那是绝不可能的。
八大王：“冲着我来的？”
翟堂：“很有可能！他们已经将军队散开了，拉开了一张巨大的网，害得我藏在河南的据点，也只能向南逃。”
高家村撒开的大网，本来只是为了抓流寇的。碰上商队什么的，并不会怎么样。
但是晋商自己做贼心虚啊……
看到高家村的火铳兵来了，他们就以为是来收拾自己的，就赶紧卷起铺盖向南逃，他们在河南有许多产业，仓库里还存着许多货物，现在只能全都运到了湖广来。
翟堂：“其实最近，我的人也从普通百姓嘴里，问出了那伙人的来历了。”
八大王：“哦？是何来历？”
翟堂道：“他们来自陕西，是一个叫做‘道玄天尊教’的教派的信徒。这个教派与白莲教很相似，他们通过‘道玄天尊’这个神仙来哄骗老百姓，成为他们的信徒，然后组织信徒，编制军队。”
八大王：“我操，那他们应该与我们一样是造反搞事的，为何老是盯着我们不放？”
翟堂“哼”了一声道：“想黑吃黑呗，先吃了我们，再去吃掉朝廷。几百年前，红巾军起义，也是义军之间互相黑吃黑，小鱼吃大鱼，朱元璋把自己吃成了鲲之后再去吃了元朝。”
八大王咬了咬牙：“他娘的！”
就在这时候，八大王身后，钻出来一个作文士打扮之人，正是他新拜的军师，潘独鳌。
潘独鳌又名潘独骜，湖广应城潘家集人，是位秀才。
因同本县乡绅争夺田产，败讼后愤愤不平，对朝廷不满，投入了八大王的队伍。
对于流寇来说，秀才真是不可多得的宝贵人材。
张献忠立即将之拜为军师。
此人也确实有能力，不比闯王新拜的军师李岩差多少，他给张献忠讲解《孙吴兵法》，帮助流寇制造三眼神铳、狼牙棒、埋伏连弩，指导布设团营方阵、左右营诸法。
使得八大王军的战斗力提升了不少。
史书记：“献忠大欢乐之，颇用其计谋。”
潘独鳌出列，抱了抱拳道：“八大王，我们必须早做打算了。”
八大王：“计将安出？”
潘独鳌道：“北方肯定是去不得了，而西边，闯王不久前才在四川吃了大败仗，十几万人灰飞烟灭，肯定也是被这奇怪火铳兵击退，我们也不能向西。南边是长江，最近几日，在下在江边眺望，见到江上船只活动频繁，不知道是朝廷还是哪只军队的船队，于江面上不断往返，似有封锁长江之嫌。”
八大王：“你的意思是，北、东、南，三面都不能去，那我们只能向东？”
潘独鳌点头：“咱们的东边，横着一个左良玉。而左良玉是最好欺负的。”
八大王仔细一想：这行得通。
翟堂也点头道：“此言有理。”
潘独鳌转向翟堂：“翟先生，现在咱们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都被那道玄天尊教给包围起来了，若是不想就这样被人家黑吃了黑，唯有联手一战。”
翟堂想了想：“好！”
潘独鳌：“我们出人，晋商出物资，咱们各施各的力，都把全部力气全部拿出来，打穿东路，逃出这个包围圈去。”
翟堂：“好！”
……
武昌城上空飘扬的热气球上，一个侦察兵正瞪大了眼睛，看着城北十里外驻扎着的八大王军营。
以前流寇的兵营都是乱七八遭的样子，不成章法。
但这一次，侦察兵看到的兵营却已经规规矩矩了，显然，流寇中有能人加入。
侦察兵正打算将这个事情记在纸上，用竹筒送去地面呢，突然看到，一支巨大的运输队，正从北营门口进入兵营。
这支运输队的规模很大，车马连绵，哪怕侦察兵在高空中，也能清楚地看到运输队，它们就像一条黑色的线，在黄色的官道上蜿蜒而行。
侦察兵赶紧拿出了望远镜，尽量把远处的画面拉近来看……
然后，他就看到了运输队上飘着一面旗“翟”。
“该死，是晋商的运输队。”
侦察兵的望远镜镜头，顺着运输队的车一辆一辆向后扫去，很快就扫到了几匹马拉着大炮，后面的车上一桶一桶的，全是火药，再后面又是大炮，火药……车上堆集着大量黑色的铁球。
晋商这一次，下血本了。

第1206章 来了
“晋商正在对流寇提供援助。”程旭手里拿着侦察兵写的小纸条，对着眼前的高初五、郑大牛，还有一大堆营长、排长们道：“侦察兵看到，晋商运来了大量的大炮，看来，我们首先要打的，就是一场炮击战了。”
营长排长们都笑了：“咱们可是本村一团，打炮击战毫无鸭梨，让他们体会一下铁山坪土暴子们体验过的火力覆盖。”
程旭笑骂：“现在终于知道自己是本村一团了。”
大伙儿都笑。
正在这时候，外面又有一个侦察兵进来，急吼道：“怪了，流寇拔营了，他们没有向着武昌来，而是向着东边去了。”
“我操！”炮兵营营长第一个跳了起来：“怎么能这样？咱们炮兵有多难出一次手，他们不知道吗？别跑啊，留下来让我们轰啊。”
程旭的脑门也稍稍赌了两秒，随即恍然：“他们知道武昌不好打，现在决定向东突破了，而东边也是咱们高家村布防最弱的一边，只有史可法率领的一千民团，相当的危险。”
高初五咧嘴笑：“那咱们赶紧追上去呀。”
郑大牛：“追上去就能和史可法两面包围啦。”
程旭：“咦？大牛，你居然连两面包围都懂？”
郑大牛咧嘴笑：“肉夹膜，肉夹膜。哎呀，饿了。”
众人：“……”
好吧，和吃的东西沾上边了，难怪你懂。
程旭下令道：“给趴地兔率领的陆路留下信息，咱们追着八大王部过去。”
……
左良玉在白帽镇大败了一场之后，手下的流寇被打散，其中好几千人被闯王给拐走，但是，其余的流寇逃散之后，又陆陆续续返回了英山县来寻找左良玉。
于是，左良玉稍作休整之后，在英山县又重新拉起了八千多人的大军。
史可法他是惹不起了！
没能灭了史可法的口，回头还会被他在朝廷上参一本。
他也只好拼命写奏章，反参史可法一本。
反正我拥兵自重是违法的，你私离驻地跑来湖广也是违法的，大家做的都是形同谋反的勾当，谁怕谁啊？
他正督促着儿子左梦庚帮忙写奏章，突然听斥候来报，史可法的军队离开白帽镇，又向西挺进了。
史可法兵力虽少，却也不会一位防守，还是要向前移动的，只是移动得慢一点而已，高家村的大包围圈，必须收网呢。
左良玉：“操！儿子，先别写奏章了，咱们得逃了。”
他赶紧点起军队，离开英山县城，继续向西前进。
他这一走，英山县的老百姓终于松了口气。
他们可是被这个家伙给祸祸得不轻……
左良玉离开英山县城，向西走了还不到十里，前方斥候来报：“将军，八大王军对着咱们来了。”
“什么？”左良玉大吃一惊：“八大王不是在武昌附近活动吗？这里离武昌还远着呢。”
“他们明显是冲咱们来的。”斥候报道：“杀气腾腾的，一幅已经准备要和咱们拼的架势。”
左良玉怒：“他娘的，流寇也看不起老子了吗？老子虽然兵力不如他，但老子也不会怕他八大王十几万乌合之众。他若要打，那便来打好了。”
左良平一向喜欢避过流寇主力，但这一次背后有史可法压过来，他可没法再避了，相对来说，还是流寇好欺负一些。
“给老子上！”
左良玉一个F2A，对着八大王按了过去。
不过，左良玉军刚刚和八大王接战，马上就发现不对劲了。
八大王军中刷地一下摆开了十门大炮，轰轰轰一阵乱响，炮弹像不要钱似的对着他飞了过来。
接着，鸟铳、三眼神铳、埋伏连弩，各种乱七八遭的兵器对着左良玉军洗了一遍又一遍。
“操你娘！这不对劲。”
左良玉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这年头民团拿出来的武器看不懂，连流寇拿出来的武器也看不懂了。
世界变化好快！
没用多长时间，左良玉军，崩溃……
……
左良玉与八大王打起来的消息，在高家村各路部队中，飞快地传播着。
此时，高家村的情报网，正在飞快地运作。
天空中的热气球拼命地记录着自己看到的东西。
“报，八大王与左良玉开战。”
“报，八大王大占上风了。”
“八大王拥有十门大炮，将左良玉给打懵了。”
“左良玉军势彻底崩溃，现在他本人只带着几十骑，向北方逃跑。”
程旭和史可法两人，都看到了几乎完全相同的情报。
但两人一个在战场西边，一个在战场东边，要做出来的决断却完全不同。
史可法立即挥手：“全军停止前进，立即就地构筑防线，准备抵挡八大王大军的冲击。很明显，八大王是想向东逃逸，结果先和左良玉干上了，不久之后，他们将会开始冲击我们的阵地。”
民团们还有点紧张的，先前他们在白帽镇打败左良玉，那还是小问题，但这一次对上八大王，就不会有这么简单了。
八大王拥有十五万大军，其中还有不少是骑兵。
要是不小心应付，搞不好就会阴沟里翻船。
而另一边的程旭，看完了消息之后，表情却严肃了起来：“很明显，贼军想要向东打穿包围圈逃出去，史可法是咱们包围圈上唯一的薄弱环节。”
“加速行军，尽快赶上。”程旭道：“行军路上，切记小心敌军埋伏，八大王军势太大，留下殿后部队埋伏追兵的可能性不小。”
下完命令，程旭的眼光就转向了北方：“北方的主力军，快来啊。”
主力军，早就已经分成了数路。
白鸢一路、王二和白猫一路、老南风一路、邢红狼一路，樊尚燝和高杰一路、还有马守应的重骑一路……
三万五千大军，铺开从好几条必经之道，由北向南，扫过河南。
以前大家天南地北，各自应付各地的战局，兵力不够，使得河南境内流寇乱窜，宵小横行，但这一次，高家村主力大军一起行动，大军横扫中原。
河南境内一下子就被大军像筛子一样过了一遍。
别说流寇了，连晋商都被吓坏了，所有作奸犯科之辈，都被这只大军吓得要么逃跑，要么主动进了劳改营……
就在诸军正拼命行军的时候，各个领队之人的胸前的天尊像，依次张口：“速速增援史可法。”

第1207章 一起挖坑
八大王平堆了左良玉，继续向东。
然后，他很快就发现了，又有一只军队，挡在了前面。
“报，前面的杨柳湾镇，布下了一只军队，人数与左良玉军差不多，看旗号，应该是安庐巡抚史可法的军队。”
一听到史可法的名字，八大王就笑了：“又是史可法。”
这些年，他没少和史可法交手。
当初他劫掠凤阳之后南下，扶持黄梅水贼，进取太湖地区，就与史可法交上手了，这些年来，他一直活跃在湖北地区，多次与史可法交手，对史可法手上的实力，心里也是有点数的。
“史可法手上也有奇怪的火铳兵，但数量并不多。”八大王道：“砍树，伐木，打造遁车。”
“大哥，史可法还有奇怪的扔出来会炸的那种掌心雷。”
八大王点头：“看到那东西，就立即趴下，不会有事的。”
“他们可能还会有奇怪的开花炮。”
“也趴下就能解决。”
八大王下令道：“与史可法作战，不可快速向前冲，否则只会被他的奇怪火铳兵打得很惨。诸位要改变以往的交战思路，采用散开军阵，徐徐推进，小心推进的办法。身体要放矮，不要集结成阵，一边前进，一边寻找可以遮蔽身体的地方。”
军师潘独鳌也站了出来：“史可法的军队在作战时喜欢挖沟，他们总是躲在沟里射击，这样他们的士兵就可以躲避我们的火炮和弓箭，我们也可以用同样办法。一边挖沟一边前进，不要妄图在很短的时间里结束战斗，要花时间与他们的防线墨迹。用上几天，甚至十几天也可以。通过沟壑，摸到他们面前很近的地方再发动攻击。他们的射程优势就会荡然无存了。”
“总之，史可法的军队兵力不多，我们不莽撞突进，就一定能将他打败。”
流寇们得了令，各自回去准备。
……
杨柳湾镇，如临大敌。
史可法部，已经在这里修筑起了一条非常复杂的防线。
就和上次的白帽镇一样，镇墙外面的空地上，到处都堆起了半人高的土墙，到处都是战壕。
不过，这一次史可法的压力却不小。
他知道对手是八大王，八大王也知道对手是他。
这些年他和八大王在太湖附近打过不少仗，他知道八大王已经有充足的应付高家村火铳兵的经验。
不久前，八大王在太湖与明军交战，史可法率军去援救。
结果八大王在半路上埋下伏兵，那只伏兵居然也学会了挖战壕，躲在战壕中用鸟铳、弓箭、三眼神铳一类的东西阻挡史可法军，结果还真是成功地拖延了史可法很长的时间。
最后导致史可法救援不及，八大王大败明军，斩了潘可大等四十余名明军将领。
史可法站在杨柳湾镇的墙上，皱着眉头，眺望着西方。
很快，贼军的先头部队现在了视线的最远处，探头控脑地对着杨柳湾镇看了几眼之后，贼兵并没有草率进攻，而是停了下来。
接着他们就散到了两边的山坡上，眺望有没有能绕过杨柳湾镇的方法。
周围都是山……
杨柳湾镇是大别山脉中间的必经要道，想要绕过去可没那么容易，左右两边山头险要之处，都有史可法安排的防御部队，占据高点，使得贼军不可能大规模的翻山而行。
否则，山上的险要之地驻守的兵与杨柳湾镇驻军同时夹击的话，贼军必败。
“砍树！”
八大王一声令下，贼军就在当着史可法的面，开始砍树伐木了，很快，一辆又辆顶着厚木板的楯车，被流寇们搭建了起来。
军师潘独鳌带着一群匠人，在阵后一阵指指点点，木匠们一阵敲打，居然还搓出了几个简陋的巨弩车，投石机。
不远处，翟堂率领的人推出了十门大炮。
大群的骑兵也在军阵两侧站好了位置，随时准备来一个两翼齐飞，穿插打击。
但这些东西，并不会让史可法感觉到畏惧！高家村是不怕这些冷玩意儿的。骑兵根本冲不了战壕区，冲进来就是送。
至于那些什么滑膛炮、巨弩车、投石机一类的玩意儿，在高家村眼中都是垃圾。
他最怕的还是流寇会挖坑……
然而，怕什么就会来什么，人类的智慧总在是战争中能得到最大程度的发扬。
八大王军中涌出来了一大堆扛着锄头的汉子，他们躲在楯车后面，小心翼翼向前推进，到了离城老远，火铳还差一点点的距离，一伙人突然猛下锄头，开始在地面上挖起战壕来。
“史大人，流寇在学着咱们，挖战壕！”
“该死，现在该开炮轰他们吗？”
史可法摇了摇头：“不能轰，我们兵力不多，炮兵的数量也不多，携带的炮弹自然也是不多的。如果战斗还没开始，就用来轰他们的民工，正打起来的时候哪里还有炮弹？”
手下有点急：“那我们就看着他们挖吗？”
史可法点了点头：“他们要挖，就让他们挖个够好了，我们这一路军队的作用，就是挡住他们，并不是歼灭他们。天尊专门给我讲过一节课。说是战壕的出现，会极大地拖延战争的进程，使得一场仗要打上许多许多天。”
说到这里，史可法居然莞尔一笑：“我们拖得起，或者说，我们的战略目标就是拖，但贼军可拖不起。”
部下们恍然大悟。
对啊！
要拖时间我们可不怕你。
史可法：“对方既然摆出了这种缓缓推进的态势，那咱们就缓缓防御好了。在咱们现在的阵地后面，再挖一片战壕，战壕连着战壕，对方用人数优势推进，我们就缓缓后退，放弃一个阵地就守下一个阵地，要把这一仗按照拖个一年半载来准备。”
部下们都笑：“一年半载，哈哈哈哈！”
于是……
两军士兵，遥遥地隔空互挖起战壕来。
你一锄头泥土飞溅，我一铲子激情无限。
大家都是干过活的，挖坑谁怕谁啊？
挖着挖着，还停下手来，对着远远的对面阵地，甩出一个飞吻，姆啊。

第1208章 拖延
战斗一开始，八大王的炮兵阵地，就被掀上了天。
不久前还把左良玉炸得头皮发麻的十门大炮，在战斗开始之后的五分钟，就变成了一堆废物。
翟堂等晋商的人，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麻了。
在开战之前，翟堂还对八大王挖坑缓慢推进的想法有一点点不满，他以为，火铳兵不好对付，主要是因为占了射程的便宜，但现在已方拥有射程优势，没有理由还怂怂的怕火铳啊。
在火铳的射程之外，大炮开兮轰他娘，不就赢了吗？
翟堂心里这样想，只是没有说出来。
但是开战五分钟后，他就改变这个想法了。
他的十门大炮才开了一轮火，炮弹都不知道飞哪里去了。
对面就有无数个小炮筒一起开火了，而且短短一小会儿时间就打了好几轮。已方炮阵地立即遭到了惨无人道的轰炸，转眼时间，大炮翻滚在地，全部哑火。
幸亏炮兵们比较机灵，第一时间趴在地了上，所以有不少人捡回了性命，但饶是如此，他们也失去了战斗的能力了。
至于什么巨弩车、投石机，那就更搞笑了，它们甚至都没来得及发射，就被轰散了架。
“楯车，前进。”
八大王军中的悍匪，推着楯车向前缓缓前进。
楯车后面是飞快地向前延伸的战壕……
“开火！”
高家村的火器部队可没闲着，继续对着贼军猛烈开火。
炮弹呼啸而来。
但八大王手下的贼还真是挺有经验，他们一听到炮响，不管那炮弹往哪里飞的，先趴下再说，有些人甚至直接就往身后的壕沟里面一跳。
炮弹落地，轰鸣，弹片飞舞，但对战壕里的敌人却造不成多大的伤害。
“哈哈哈，我就知道这招能行。”
八大王大喜：“推进，推进！”
悍匪在不断向前……
不过，当他们推进到一定的距离，就发现这一招行不通了，高家村的士兵将手一挥，手榴弹划过几十米的距离，落进了贼兵们挖掘的战壕中。
“轰！”
战壕里的贼兵立即死得梆硬。
还有高家村的士兵用在一个油壶口放上一块布，点燃布之后，将它对着流寇这边的战壕用力一扔，那油壶落进坑里，啪嗒一声摔坏，热油流开，火势立即蔓延，整个战壕都烧得火光冲天。
拿着锄头向前挖掘战壕的贼兵们也把手停下来了，不敢再继续往前挖，因为他们知道挖得越前，越容易被对方的手榴弹和油壶攻击，自己只有死路一条。
于是，战壕对峙的局面，就这样形成了。
贼兵从战壕里探出头来，对着高家村的战壕抛射箭矢，用这样的方式来骚扰高家村的战士。
而高家村的士兵则用火铳封锁着流寇的动作，让他们不敢从战壕里跳出来冲锋。
双方的阵地中间隔了几十米的距离，打得贼热闹，但打来打去，伤亡数字却不高了。
一名悍匪退回到八大王的本阵：“大哥，我们过不去了，只要一跳出战壕就挨枪子。但是想继续往前挖也不行了，对面总有小炸弹落到咱们的战壕里，一挖就挨炸。”
潘独鳌：“我们也需要弄一些油壶，扔到对面的战壕里烧他们。”
说完这话，他就转头过去看翟堂。
流寇是很穷的，哪来的油可用？
那当然只能指望晋商了。
翟堂黑了脸：“我们的油用来吃都不够，哪有这么多油用来扔出去烧？”
好吧，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晋商虽然富有，但比起天尊来，那就是萤火与皓月的差别。玩物资补给，晋商哪里玩得过。
“看来，白天只能这样僵持过去了。”
八大王拿不出有效的办法突破……
一整天时间，就在战壕互抛射中度过了。
天色黑下来，贼兵们又动上了脑筋。
潘独鳌：“天黑下来之，让我们的人贴着地面偷偷爬过去，爬进对面的战壕里，只要抢下一小段儿战壕，我们拥有人数优势，就可以顺着战壕推过去。”
“妙计也！”八大王和翟堂都觉得此计靠谱。
不过……
当夕阳落下，天色还没全黑的时候，高家村的人们居然在阵地上挑起了一盏又一盏的油灯，到处的战壕里，矮墙后，都竖起了竹竿。
竹竿上挑着一盏油灯，灯油像不要钱似的烧起来。
大量的油灯，映照得整个阵地亮堂堂的。
这还偷袭个屁！
于是，夜间偷袭计划，又失败了。
第二天大清早，两军又只好隔着战壕，开始了互相“骚扰”与抛射。
一群流寇急得不行，生气了，提起刀子就是一阵冲锋。
火铳声砰砰砰一阵响，这群“勇敢”的莽夫全部倒下，于是，又没有人敢冲了，大家又恢复了躲在沟里，隔了几十米的距离你射一箭，我放一铳的节奏。
三天后的大清早……
“总觉得哪里不对。”潘独鳌：“再这样拖延下去，那几路奇怪的火铳兵就会到来了。”
他刚刚想到这里，斥候就跑了过来，急吼吼地大叫道：“大哥，军师，大事不好了，武昌守军从咱们背后追上来了。”
“武昌守军？”八大王大奇：“武昌哪来的守军？”
“好像是楚王花钱雇佣的，前几天，我们埋伏在城里的奸细传回消息来说，楚王出了一百万两银子，动员全城老百姓参战守城。这只莫名其妙钻出来的大军，应该就是楚王重金雇佣的吧。”
八大王冷笑：“拿了一笔钱，雇佣了一群老百姓就想来打我？我八大王是这么好欺负的？他这支所谓的军队，战斗力只怕还不如十年前的我。”
十年前的流寇，那就是一群老百姓随手拿起锄头就开始干，无组织无纪律无战术，接敌时只会一招F2A，现在回想当年，就觉得真是蠢得冒泡。
八大王笑着摇了摇头，对自己的义子孙可望道：“你的骑兵反正也攻不了杨柳湾镇这些战壕，你就回头过去，收拾了武昌过来的楚王杂牌军吧。”
孙可望笑道：“小事一桩，杂牌军面对着骑兵冲锋，一个照面都扛不住，我轻轻松松就能把他们搞定。”

第1209章 你打扫战场
孙可望率领着三千骑兵，回转过头，向着“楚王雇佣的垃圾兵”们迎了上来。
隔得老远，他就看到了那只军队正在慢吞吞的前进。
这只军队没有马，连领军的将领都是不骑马的，所有人都在步行，远远的也看不清他们拿的什么武器，反正没看到长矛。
长矛是在远距离的时候最容易看到的武器了，因为长嘛，行军的时候长矛就得全都竖起来老高，整个军队就像一只大刺猬，很好认。
而骑兵最怕的东西，也就是长矛。
面对着集结好的长矛阵，骑兵根本无从下嘴。
孙可望远远地指了指“楚王雇佣垃圾兵”，大笑道：“他们连长矛都没有，那我们就没有什么好顾虑的了，骑兵，冲锋！”
“嗷嗷嗷！”
“冲锋！”
骑兵们怪叫着冲了出去，一个个脸上都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容。
他们还以为自己冲的是一群楚王雇佣来的垃圾，却不知道自己冲的是高家村本村一团！
捏软柿子的时候，不小心捏到了一颗榴莲是什么感觉？
程旭看着傻子一样冲过来的骑兵，表情毫无半点动摇，太奶奶连个头都没冒，这样的战斗有什么好在意的？
倒是旁边的楚王护军统领吓得不轻，抓着程旭的胳膊用力晃：“怎么办？好多骑兵冲过来了，我们现在跑来得及吗？”
程旭翻了翻白眼：“跑？为啥要跑？要跑的是他们。”
护军统领：“？”
程旭转头：“开火。”
“砰砰砰砰！”
许多年前，高家村民团就能十息打四轮，将蒙古骑兵打服，这么多年过去，火铳技术又提高了不知道多少个小档次。
一声开火之后，就没有之后了。
孙可望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看到自己的部下纷纷坠马，骑兵们冲着冲着，突然就摔下马去一个，突然又摔下马去一个，不一会儿就倒了一片。
冲锋已经不可能再冲锋了！
惊恐的骑兵们放弃了向前，而是开始逃逸。
但这里的地形可不容许逃逸。
这里是在大别山中间的峡谷，两边都是险峻的山坡，步兵也许还能往上爬一爬，骑兵怎么上得去？
贼兵一下子就乱了，战马挤挤攘攘，在一个小小的峡谷中间开阔地带打旋儿。
孙可望大急：“都他娘的不要乱。”
根本没人听他的。
火铳声还在继续响着，混乱的骑兵队瞬间就被打得哭爹喊娘，不少骑兵为了减少着弹面积，趴伏在了马背上，双手紧紧地抱着马脖子，连头都不敢抬。
这样的情况下就别提什么听命令了，连辨别方向都困难。
好不容易，没中弹的骑兵们掉过了头，赶紧打马向后狂奔，跑得能有多快就有多快，连一刻也不敢再在这里停留。
骑兵来得快，去得也快，一转眼的时间之后，地上只留下了一些骑兵的尸体，以及伤而未死，还在地上挣扎着的倒霉蛋。
程旭哼了一声，转头对着楚王护军的统领道：“你们打扫战场。”
那楚王护军的统领已经看傻，刚刚看到骑兵冲锋还吓得有点想尿裤子，现在看到高家村本村一团如此轻易将骑兵队击溃，吓得更甚。
原来，这就是道玄天尊教的战斗力么？
护军统领不禁想道：有神仙保佑的军队就是不一样。
“喂，叫你打扫战场。”程旭撞了他的一下：“我们已经与贼军接火，接下来就不能慢慢走了，要用最快速度逼过去，不能给贼寇太多反应的时间。所以，我的人没空打扫战场，这里交给你处理。”
护军统领：“啊？啊？好的！遵命。”
说到最后两个字已经变成了遵命，从“我率领民团剿匪”，变成了“民团率领我剿匪”的位置关系了。
程旭：“注意，打扫战场不是让你把人都杀了。要善待俘虏，受伤的人都给他们包扎一下，能救就救一下，这些都是青壮年劳动力，后面干活时还用得着呢。”
护军统领：“遵命！”
程旭这才招呼了一声叫团：“走起，我们继续前进。”
民团赶紧行动起来，继续向着杨柳湾镇的方向进发。
杨柳湾这边……
八大王的主力，还在和史可法部隔着战壕对峙呢。
两边你一箭，我一铳，继续玩着扯牛笔。
八大王心里烦燥，突然听到马蹄声响，就见孙可望带着一群残兵败将，狼狈不堪地逃了回来。
八大王心中一惊：“怎么了？”
孙可望：“火铳，是那个火铳部队。”
这句话一入耳，八大王就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抬头看了一眼前面铺开的阵地，根本攻不过去的一大片战壕，八大王一个脑袋变得两个大。
前有战壕阵地阻拦，后有奇怪火铳部队追击。
两面一夹的话，他只有死路一条。
想了半天，最终还是只能使用流寇的老技能：“钻山！我们进大别山。”
潘独鳌：“东边的山坡十分险峻，而且坡顶上有史可法安排好的守军，在险要之处准备了大量的滚石擂木。我们短时间内也是突破不了的，南边走不了多远就是长江，我们只能向着西北边的山林去……翻越大别山，就能出现在中原腹地。但是，这个奇怪的火铳部队，似乎已经调了大军从河南方向逼迫过来，只恐大别山北坡外也有他们的人。”
八大王：“大别山何等之大，他们很难堵住每一个出山口，我们总能找到一个漏洞穿出去的。”
潘独鳌点头：“有理！”
翟堂等晋商想了想，也只有这样了，跟着八大王一起混吧。
流寇大军行动起来，向着西北边的大别山里钻了进去。
十几万人，就算进山也得花上不少时间呢。
流寇的前面一半刚进山，程旭已经赶到，还有一小半流寇在山下来不及进去。
“开火！”
程旭一声令下，本村一团的火力，立即对着剩下那一小半流寇轰了过去，不消片刻，来不及进山的人全部放下武器，举起双手，跪下投降。
当场俘虏了五万人。
同一时间，高家村各路将领胸口的天尊像，也依次开口说话了：“包围英山县西北的大别山区域，收网！”
各位领军将领精神一振，从各个方向，向着大别山区包围了过去。

第1210章 逆贼太强大了
西安，菜市口，朱存机的专用看台上。
朱存机开开心心地坐在自己的“看电视专用椅子”里面，旁边是王妃，孙传庭，以及五花大绑的米千户和他手下的锦衣卫们。
最近这些天，朱存机每天晚上都要把这二十几个倒霉蛋锦衣卫带来一起看电视。
由于锦衣卫们“桀骜不驯”，对皇帝“忠诚不二”，所以他们每次来看电视都是被五花大绑着来的，根本不给他们任何逃跑的机会。
米千户每天都要骂朱存机和孙传庭几句：乱臣贼子！无耻奸贼！
骂得可难听了。
但朱存机和孙传庭都不理他，任由他骂。
今天的高家新闻马上要开始了，现在是广告时间，米千户正骂得开心呢，突然看到画面一黑，再亮起来的时候，一男一女两个年轻的新闻主持人，穿着端庄的衣服出现在了屏幕上。
米千户马上就收嘴不骂了，所有注意力都落到了屏幕上。
实际上，天天看新闻也成了他这个阶下囚最大的乐趣，通过高家村的高家新闻，他能看到天下各地的各种新奇消息，实在是让他颇有点喜欢。
有时候他甚至忍不住暗想：要是回了京城，我就看不到高家新闻了，好惆怅……
这样一想，就觉得在西安做囚犯似乎也不错。
只见年轻的男主持人率先开口：“首先为大家播报的，是关于剿匪的进展，让我们把画面交给前线的战地记者……”
只见画面一转，周大丫出现在了画面上，还是那么漂亮。
对着镜头就是一个甜甜的笑容：“大家好，我现在在英山县附近，这里是大别山中的一个小小县城，我旁边这支军队，就是咱们高家村本村一团，由咱们敬爱的禾九禾教习率领。解放区里一直有传言说禾教习就是辽东三杰之一的何可纲何将军，隐姓埋名来到高家村，训练出了厉害的民团，但此事目前还未得到证实，让我们来听听他本人……”
她正想去采访程旭呢，突然听到斥候大喊：“贼军的骑兵来了，骑兵来了。”
“啊！”周大丫道：“八大王麾下的一支骑兵部队来袭了，我们没有办法采访禾教习了，先来看看这场战斗吧。”
接着，摄像机旋转，镜头不再对着周大丫，而是对准了东北边……
只见孙可望率领的骑兵队，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
米千户看到这一大群骑兵气势汹汹的杀过来，也不禁吓了一跳，心想：这可不好应付啊！嘿，流寇厉害也是件好事，流寇与谋逆反贼狗咬狗，一嘴毛，最好是你们打个两败俱伤，吾皇坐收渔翁之利，不费吹灰之力，就把流寇和逆贼一起收拾了。
他正想得开心呢，就见程旭却淡定无比，毫无畏惧，与他身边慌得一批的楚王护军统领，形成了鲜明的反差感。
“开火！”
高家村民团开火了，然后短短十息时间，流寇的骑兵队就已经溃不成军。
米千户：“啊？十息打了四轮，居然是真的！”
朱存机转头笑：“大铁车还是真的呢。”
米千户：“……”
他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看着屏幕的高家村民团犹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将孙可望率领的骑兵队扫进了历史的尘埃，看得他久久嗦不出话来。
接着，战地记者周大丫开始跑了起来。
整个拍摄剧组，都在跟着一起跑，所有人都加速了，民团在前面也跑得飞快，整个队伍一阵狂奔，中间还有些快进的镜头，很快，杨柳湾镇到了。
周大丫对着屏幕：“大家看，前面就是杨柳湾镇了，史可法率军在这里挡住了流寇十五万大军，将他们拖延了三日，使得禾教习率领的一团主力，能从背后追上流寇。禾教习上了……禾教习追击上去了……”
镜头转到大别山边，只见大群流寇正在争先恐后向着山坡上攀爬。
米千户瞪大了眼，看着漫天遍地逃跑的贼，心想：神仙来了也没法全部抓回来吧？
程旭：“炮兵营！给他们一点警告。”
“轰轰轰！”
小炮筒开火了，一颗颗小炮弹，呼啸着飞上了半坡，在那大群逃跑的流寇前面不远处炸开，流寇们想往哪边跑，大炮就落到他们前面爆炸。
没有人敢对着爆炸的方向冲，只好向后缩，最后，几万流寇全都乖乖地怂成了一起，不敢再动弹，一下子俘虏几万人。
米千户的嘴张得大大的，久久无法合拢：“这……也太……”
朱存机：“都给你说了，天尊的民团，那是仙家手段。”
米千户：“……”
朱存机拍了拍他的肩：“怎么样？就问你怕不怕。”
这时候画面收回了演播室，两个主持人又重新出现在了画面上，男主持人微笑道：“以上就是剿匪方面的进展。”
接着换成了女主持人开口：“接下来，播放第二条新闻，我们的另一位战地记者，从海上发回来了新闻，但这新闻发回本村花了不少时间，所以已经是很多天前发生的事情了。”
画面一转……
浩瀚的海洋！
一艘黑色的蒸气明轮巨船，正在海面上行驶着。
记者正站在甲板上，脸露微笑，对着画面道：“嗨！仙家宝镜前的观众朋友们，你们好，我今天为你们带来海洋上的最新消息，我脚下这一艘船，是白公子最新研发的新船，名叫小黑一号。”
观众们顿时大笑：“白公子取名字的水平还是一如既往的烂。”
他们在笑，米千户看着屏幕却笑不出来，虽然画面上看不到整个船体，但他通过记者站立的位置，身后的那一段船体，却能判断出，这艘船的长度，不会低于二十五丈。
好大！
简直是恐怖的巨船。
没想到，逆贼们居然连这么大的船都有，朝廷水师要怎么才能对付得了这么大的船啊？简直绝望。
记者的背后站着一个戴着眼罩的怪人，他咧开嘴笑了两声，对着镜头嘿嘿笑道：“大家好，我是海盗，妖星卷。”
记者：“大海盗妖星卷，已经获得了天尊亲自颁发的私掠许可证，获准在特定的海域，攻击特定的船只。”
妖星卷：“我现在的任务，就是在夷州岛的附近，袭扰荷兰人……哦，你们不知道荷兰人是什么，就是红毛人。”

第1211章 演技不行啊
米千户听到妖星卷这几句话，心里不由得一惊。
这些逆贼，居然还要在海上攻击红毛人？为什么？他们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他正想到这里，就看到屏幕上的战地记者开口了：“最近些天，红毛人正在征服夷州岛上的原住民，挑拨原住民的内战，鼓动他们‘出草’，也就是猎头，非常残忍。所以天尊才命令妖星卷袭扰荷兰人，要让他们自顾不暇，没空去欺负夷州岛民。”
米千户这才明白过来，不由得僵住。
朱存机转过头来：“看吧，这本该是由朱由检做的事，但朱由检做得不好，所以天尊就插手来管了。”
米千户：“……”
这时候新闻还在继续播呢……
妖星卷对着屏幕嘿嘿狞笑：“总之，我是一个大海盗，让我们来看看，现在有哪个倒霉的红毛人进入了咱们的视野。”
他笑得还真是有点可怕，把米千户吓了一跳。
但老百姓们却一脸淡定，有人甚至笑道：“这家伙演技不行啊，一点也不凶狠啊。”
“就是，装什么大尾巴狼？一看就是个小儿科啦。”
“看惯陈千户的脸之后，我看到这种都觉得小儿科。”
“为什么不派陈千户去收拾红毛人？他都不用出手，把脸对着红毛人一亮，就能吓得一船人全部投降。”
“哈哈哈哈！”
老百姓一阵大笑。
米千户：“？？？”
“看，前面出现了一艘荷兰人的船。”妖星卷嘿嘿笑了起来：“小的们，干活啦。”
“干活啦！”小黑二号上面的水兵们立即开始忙碌起来。
船上其实有两种水兵，一种是妖星卷的老部下，他们只会驾驶风帆木船，用不了蒸汽明轮船，所以他们只负责打仗。
而另一种就是高家村派来的水兵，他们的功能性就比较丰富了，不但有专门的操舵组，还有战斗组、损管组……一群人各司其职，很快就在船上各个位置待命了。
镜头远处，一艘荷兰人的船，正在海边靠着。
海边的小渔村里，正在上演一幕惨绝人寰的画面，荷兰水兵们正对着村子里的原住民开火……
这是一个不愿意跟着荷兰人混的部落，而且战斗力很强横，已经跟着荷兰人混的“联合部落”，不是这一个部落的对手，所以荷兰人就亲自出手了。
他们用火铳来欺负原住民，实在不费吹灰之力，原住民的勇士们已经倒下了不少，满地都是鲜血，剩下的原住民们瑟瑟发抖，已经失去了生的希望。
这在这时候……妖星卷的船到了。
“海上来船了！”
荷兰人们马上警惕起来，原本还在对着原住民们开火的火枪子兵，赶紧停手返回船上，准备迎战。
大航海时代嘛，在海面上看到任何船只，都要首先当成敌人来看待，准备迎战总是不会错的。
原住民们捡回了一条命，劫后余生的人都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海面上驶来的大黑船。
他们虽然没有读过书，也没见过多少世面，但却明白，是那个突然出现的大黑船救了自己的命。但他们又害怕这艘船里来的是新的西洋强盗……
因为只有西洋强盗，才会有那么巨大的船。
荷兰人看到七十米长的巨船，心里也有点慌，为首的军官赶紧升起了圣佐治贸易旗。
这旗在西洋那边，就表示：“我是商人，我是来做生意的。”
不过……
妖星卷嘿嘿笑：“升旗降旗的倒是很熟练，西洋强盗就是欺软怕硬，一看咱们船大，马上升级圣佐治贸易旗，要是咱们船小，他们就直接升起荷兰军旗了吧？哈哈，小的们，准备开战。”
小黑一号根本没有半点迟疑，笔直地对着荷兰人的船冲了过去……
“他们来了！”
“他要打。”
荷兰水兵们瞬间就慌了，眼前这奇怪的船，他们还真是有点怕，无帆无浆还跑得飞快，只能看到船左右两侧的两个巨大的圆形物体下面有白花花的水在翻动，可能是那里面藏着船浆吧。
“准备应战。”
荷兰水兵们也赶紧开始准备大炮。
然而，就在此时，小黑一号已经率先开火了，线膛炮的射程，就是那么欺负人，几炮一打过去，荷兰人就有点懵了。
他们和朝阳期的英国佬可不一样，荷兰现在已经瞳入老年，是夕阳期了，士兵的作战意志远不如英国佬，一发现对方的大炮不对劲，荷兰人们立即就动了逃跑的念头。
根本就不和小黑一号硬拼，沿着海岸线就开始狼狈狂奔。
“哇，这些家伙，一点硬气都没有的吗？”
妖星卷大怒：“才一轮炮击他们就跑了，他娘的，没有这样的军人，追！”
小黑一号猛地追了上去，一边追一边猛烈开火。
炮弹一发接一发地落在荷兰人的船上，船舷和甲板被打得东一个洞，西一个洞，木屑纷飞，荷兰水兵惨叫连天。
船上居然还跳出来几十个黑人水兵，在甲板上挥舞着刀盾，对着小黑一号嚷嚷着听不懂的非洲土话。
妖星卷听不懂，但大致能猜到，他们是在邀战，说一些“有种你别在远处开炮，靠近过来打”、“你们没种，只会在远处偷袭”、“过来单挑，爷爷把你打成猪头”一类的垃圾话。
妖星卷用一发开花弹回敬了他们的垃圾话。
“轰！”
黑人水兵们全都躺平在了甲板上，变成了尸体。
他这边的炮越奇怪，威力越大，荷兰人越怂，越是不敢接战，只顾没命的逃，利用海岸线边上那些乱七八遭的小岛，拼命的在其中穿插来躲避小黑一号的炮弹。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前面出现了一支荷兰人的舰队，足足有五艘荷兰大帆船迎过来帮忙。
妖星卷哈哈一声笑：“我们撤了！没必要非要以少击多，我们又不是跑不过。”
于是，小黑一号掉头，向着来路驶去。
那几艘荷兰船看到小黑一号那可怕的速度，马上就打消了追击的念头，停在岸边，目送它离开……
这场海战的全过程，被剪成了好几个片段，在高家新闻上窜着播放了一下，观众们看完全程，哈哈大笑起来：“玩死那些红毛鬼。”
而米千户看到这里，也不禁佩服得五体投地：“居然将西洋人玩弄于股掌之上，好厉害。”

第1212章 帮他们的办法
小黑一号，缓缓地回到了刚才那个被荷兰人欺辱的小村落。
村民们正在收殓被荷兰人打死的族人的尸体，地上依旧鲜血横流。
他们痛苦地收殓着尸体，脑子里浑浑噩噩，也不知道自己今后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候……
他们看到那大黑船又来了。
村民们刚才虽然被这艘大黑船救了，但他们依旧害怕这奇怪的大船，一看到小黑一号，立即躲了起来，村子里只留下了还没来得及收殓完的尸体，满地的鲜血。
妖星卷站在船头，看着这个破败的村庄，心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战地记者则用摄像机默默地记录着这一幕……
妖星卷有点小尴尬地对记者道：“那个……我加入道玄天尊教还不久，现在这种情况，咱们通常是怎么做的？”
战地记者：“通常是给粮、给钱，把他们救回我们那里。”
妖星卷：“哦，那挺好。”
他正打算下令这样做，但战地记者马上摇头道：“但是在这里可能行不通。”
妖星卷：“为何？”
战地记者道：“夷州岛上的这些部落，虽然是咱们的同胞，但是他们现在的社会结构，知识结构，文化结构，都太……呃……太野了。他们不一定会接受我们的好意，甚至无法适应我们的社会。”
此话一出，妖星卷马上明白过来。
说白了，他们太原始了！
这些人带回去的话，很难立即就和高家村的人融洽地生活在一起，他们搞不好连什么是法律都不懂，很有可能造成一些可怕的社会问题，给他们讲尊纪守法他们也未必懂。
到时候他们没被荷兰人杀掉，却因为触犯高家村的法律，被方无上抓去枪毙了，那就很尴尬了。
别说，这可能性还真不小。
就在这时候，他身后的船舱里，钻出一个小脑袋……
正是十岁大的蒙古天可汗，额哲。
他刷地一下跳到了妖星卷和战地记者旁边，嘿嘿笑道：“我知道怎么处理这些原住民。”
“啊？你小子怎么在船上？”妖星卷吓了一大跳。
“我钻进一个装粮食的桶，就来了呀。”额哲道。
妖星卷：“……”
这就很尴尬了！
额哲：“妖星卷大叔，对这种原始部落的人，其实不需要用那么好的照顾，咱们蒙古人对这种超拿手的。”
妖星卷大奇：“用什么办法处理？”
额哲：“把他们的男人都杀光，把女人和孩子都带回去做奴隶，不听话的一律打，听话的就教一教，很快就搞定了。”
“噗！”妖星卷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战地记者也尬住：“喂，你才十岁，说的是些什么凶暴的话。”
额哲嘟嘴：“哪有凶暴啊？这就是草原上一贯的办法呢。话说……”他瞥了一眼岛上那个村落，低声道：“这些部落搞不好比咱们蒙古部落还要原始，那他们也应该是用的这个办法，早就习以为常了吧，我们不这样做，他们才会觉得奇怪。”
妖星卷：“……”
战地记者：“……”
两人都尬住。
好一会儿，战地记者这位“天尊门生”把脸一沉，严肃地道：“额哲，你在咱们高家村也生活了好多年了，读着咱们高家村的小学长大，看了不知道多少高家村高家新闻，你怎么还能有这样的想法呢？你应该有所成长才对！”
额哲：“呃，这……”
战记地者：“用你在高家村学到的知识，重新考虑一下，应该如何对待他们？”
额哲抱着脑袋苦思，好吧，以前蒙古人用的那一套，在天尊眼皮子底下是肯定不能用的。
他重新开口：“那就用另一个办法吧，我们默默地放下一些食物和武器，就果断地离开，不要把他们带回我们的村子，一来可以避免他们不适应高家村的生活。二来，他们拿到我们的援助之后，也就会开始接受我们，在接受我们是朋友的时候，自然而然就会学习我们的文化与规则，然后自然就成一家人了，天尊好像就是这样对待咱们蒙古人的，他一直在给蒙古人送东西，同时把汉人的东西带到草原上，教给蒙古人。”
“这样说才对嘛。”战地记者：“这倒是一个很好的办法。”
妖星卷挥手叫来几个手下，吩咐了几句。
不一会儿，船上的水兵们就扛了几桶食物，还拿了一些海盗们鸟枪换炮之后淘汰下来的冷兵器，将他们放到了沙滩上。
然后大船缓缓地离开了海岸线。
村子里躲起来的原住民，一直都没现身，直到小黑一号远离了海岸线了，他们才小心翼翼从藏身处出来，走到沙滩上，看那些“奇怪的人”留下了什么。
当他们发现“奇怪的人”留下了的是食物和武器的时候，瞬间就明白了。
原住民们跑到海边，对着海上的大黑船行礼……
他们的礼仪动作比较特殊，和汉族人的不一样，但是人类的情绪是可以通过肢体语言和表情来表达的，船员上的人能看得懂，他们在表示感谢。
“好啦，这样就可以离开了。”妖星卷道：“虽然我们留下的武器不足以让他们抵挡荷兰人，但是应付‘联合部落’的出草应该是够了。而荷兰人被我们这样偷袭了一把之后，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再来骚扰这个部落。”
战地记者赶紧在旁边把妖星卷的话录下来，准备下一次返回舟山岛时，将这珍贵的画面送回去。
妖星卷一伸手，抓住了额哲的后颈窝：“现在来处理你小子的问题。”
额哲：“啊？”
妖星卷对着手下们大声道：“小的们，来告诉这个蒙古小孩，海盗发现偷渡客，会怎么处理？”
他的老部下们一起大笑起来：“给他一块木板，然后把他踢下海，让他自生自灭。”
额哲吓了一大跳：“啊？不要！不要啊，我不会游泳。”
妖星卷：“求饶无用，海盗冷血无情。来人啊，把他丢下去。”
一群海盗跑了过来，伸手来抓额哲，吓得他哇哇大叫：“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真的错了，不要丢我下海……我错了啦啊啊啊啊……”
“噗通！”
额哲被丢进了海里，不过，海盗们在丢他的时候，在他腰上系了一根绳子，刚刚丢下去，就马上把他又拉了回来。
反正这小孩一看就皮实，玩一玩也死不了的。

第1213章 狡兔三窟
大别山区，马鬃岭。
近十万流寇和晋商的人，正盘踞在这里。
八大王有点小狼狈，但精气神都不算很差。
虽然打了败仗，被高家村追得像狗一样，但他的信心并没有受到影响。
打败仗有什么好在意的呢？他又不是没打过败仗！
这辈子打过的败仗多不胜数，被官兵撵得像狗一样到处逃窜也不是第一次了，就连这大别山，他也不是第一次逃进来了。
逃命这事儿，熟练得很。
“追兵来了吗？”八大王转向自己的义子孙可望。
孙可望摇了摇头道：“没来！那些火铳兵行动速度并不快，他们慢吞吞的在追。”
八大王嘿嘿一笑：“肯定的，他们快不了。他们的火铳兵必须要在很远的距离才有优势，一旦被我们在山林里摸近了身，失去射程优势，他们就完了，所以他们不敢追快了。走一小段就得升起一个怪球在天上看着，确认了周围没有我们的伏兵，他们才敢继续向前进。”
这样的行军方式，那当然是不可能快的。
所以八大王部轻松地甩开了从后面追上来的程旭军。
孙可望：“但我们也不敢用大军守住山头来反击他们，一旦我们的人聚集成大军，就要被他们用奇怪的炮打。”
两天前，八大王试了一次，在一个山头上聚集重兵，准备好滚木擂石，想把程旭干掉。
然而那山头上飘着无数个太奶奶，被程旭一眼识破。直接下令“给老子炸”，转眼间，无数奇怪的小炮弹飞上来，把山顶上的流寇炸得哭爹喊娘。
连同太奶奶一起给炸没了！
八大王这才知道，和这种奇怪的火铳兵作战，是绝对不能停下来玩什么驻守山头的，那简直就是死路一条。
聚在一起就被炸，分散成小股，对方又走得慢，小心翼翼，完全不给自己的小股部队摸近他们的机会，这还真是相当的难办。
打不赢，完全不打赢。
他也就只能继续向前逃跑了。
晋商翟堂走了过来：“八大王，咱们不能再继续向北跑了。”
八大王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北边有他们从河南调派过来的大军围过来，是吧？”
翟堂点头：“北边毫无疑问会是他们的主力军。现在东边和南边都不能走，我们只能向西。”
这个提议没有问题，八大王拍了拍屁股站起身来，向着东南边瞥了一眼，远远地看到了那奇怪火铳兵升起的热气球，不禁哼了一声道：“传令全军，向西了。”
贼军们赶紧行动起来，翻山越岭，开始向西前进。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此时的大别山西部，也正有一支军队，刚刚走进了山里。
领军大将，正是从陆路出川的趴地兔。
看到前面连绵的大别山，郑狗子开口道：“兔子，咱们该放起热气球了，不然这么大的山，咱们钻进去是很容易被流寇伏击的。”
“不不不！”趴地兔嘿嘿一笑：“我不打算在这里放起热气球来。”
“啊？”郑狗子大吃一惊：“为何？”
趴地兔哼哼道：“那八大王部，在数日前被禾教习与史可法击败，他肯定已经见过咱们的热气球了，知道这个东西的正下方，一定会有我们的军队。那他一定会避着热气球走的。”
郑狗子听了这话，不由得一懵：“咦？你好像说得很有道理。不过，他避着就避着呗，咱们布下了天罗地网，各位教习分兵围过来，他避无可避，最后一定会被我们围起来。”
趴地兔道：“你这想法，就很像狗了，只会仗着数量多，搞狗群包围战术。”
郑狗子斜眼：“以多打少有什么不对？”
趴地兔道：“所以说你是狗，咱们兔子的思考方式可不一样。”
郑狗子大奇道：“兔子会怎么思考？兔子急了咬人吗？”
趴地兔：“哼哼，不学无术的家伙，我来教你兔子解决问题的方法，那就是——狡兔三窟。”
郑狗子斜眼：“这个思考方式，用在眼前这环境下，有何屁用？你打算在山里挖三个洞藏起来不成？”
趴地兔哈哈大笑：“狗子，我发现你在智商上已经完全被我碾压了，哈哈哈哈，我现在就要说出我惊天动地的计划了，你仔细听着……敌人一看到热气球，就会猜到我们在哪里，也就是说，每一个热气球升起的地方，在八大王眼中都是本兔爷的兔子窝，那我升多少个热气球，八大王就以为我有多少个窝。本兔爷已经超过了狡兔三窟的境界，达到了狡兔多窟了。”
“这些窟，他全都会绕着走。如此一来，我就能通过巧妙的安排，把敌人引诱到我想要他们去的地方。”
郑狗子听了这话，猛地一醒：“咦？”
趴地兔：“在左边，右边，左前面，右前面……”
他伸手指了远处的几个山头道：“在这几个山上，升起热气球，八大王就会以为我们的人在这几个山头上都有布置。他就会避着这几个山头走……于是他就会这样走，再这样走……再穿过那条山谷，绕过那个峡谷……然后……”
趴地兔对着一个山谷猛地一点：“他一定会走这条路！而我，伟大的趴地兔兔大爷，就率领着全部主力部队，埋伏在这里，等八大王一走进山谷，我就给他把炮弹、手榴弹全扔到脑门上，哈哈哈哈哈。”
郑狗子的汗水淋漓而下：“兔爷，莫非你一直都是个天才？”
趴地兔双手叉腰：“哈哈哈，废话，本兔爷什么时候不是天才过？”
郑狗子：“从来都不是啊！”
“废话少说，咱们立即布置热气球去。”趴地兔得意洋洋地转头道：“兄弟们，摆兔子窝啦。”
“哈哈哈！”
士兵们全都笑了起来：“跟着兔爷混，果然好玩啊。”
民团士兵们赶紧散了开去，爬上趴地兔指的几个山头，升起热气球。
趴地兔本人则率领着民团全部精锐，躲进了他最后设定的山谷里，埋伏在险要之处。
华丽的狡兔多窟大作战，开始了。

第1214章 认贼作父了
八大王部，从马鬃岭出发，向着西边前进，目标是麻城。
这条路，八大王已经走过很多次，也算是轻车熟路了。
以前他也被卢象升追进过大别山，就是走这条小路逃出生天的。
大军一路向西，艰难跋涉。
好些天后，追在后面的程旭部已经被他远远地甩开了，孙可望道：“义父，再翻几个山头，走几里山路，咱们就能到麻城了。”
八大王点了点头：“如果麻城没有他们的人，我们就能钻出去了，重新回武昌附近。”
他话音刚落，潘独鳌就指着西边的天空叫了起来：“快看，有那个东西，超大型孔明灯。”
贼酋们抬头一看，果然，前方山顶上空飘着一个巨大的球，那可不就是那只奇怪的火铳部队的侦察孔明灯么？
不过，这个球和以前看到的不太一样，球上居然画了一个巨大的兔子头，隔了好远也能看清楚。
“这兔头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
八大王骂了一句：“西边也被他们封锁起来了，还真是一条活路都不想给我留么？”
孙可望：“义父，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换个方向走吗？”
“不用！”八大王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这些奇怪的火铳兵犯了一个大错，就是这个侦察气球。”
孙可望：“？”
八大王：“气球虽然能用来在高空俯视侦察我，但它飘在半空，何等显眼，这也同时暴露了他们自己的位置。这附近的地形，我很熟悉，只要明确了火铳兵的位置，我就能轻松地绕开他们。”
孙可望：“原来如此。”
八大王一挥手道：“全军掉头，走左边这条山沟，前行半里右转……”
流寇大军行动起来，钻进了左边的山沟，这条山沟蜿蜒盘旋，曲径通幽，走呀走的，就离那热气球的方向越来越远。
八大王刚松了一口气，猛地一抬头，前面山峰上空，又飘着一个热气球。
“义父，前面又有！”孙可望叫道。
八大王冷哼了一声：“那热气球位置我熟，下面是一个高峰，易守难攻。确实是个挡我的好地方，然而他已经暴露了位置，我还会傻乎乎的过去吗？哈哈！全军向左钻，进这边这个山沟……”
流寇们在山林里疯狂地走位，走位，鬼刀一开，看不见……
“呀，这边又有一个热气球！”
“难不倒我的，大家跟我来，我知道这里有条山沟。”
“咦？这边也有热气球。”
“这热气球上面的兔子还在笑，好可恨的笑容。”
八大王：“别理它，向这边走……”
走呀走……
前方出现了一个隐密的山谷，钻进这个谷中，完全不会被热气球看到，简直是躲避侦察，偷袭绕后的绝佳之所在。
走到这里，八大王就开始得意了：“哈哈哈，走到这里就不用担心了。敌方派出再多的人来围剿我，我也能发育起来。”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山壁上，就探出了一个脑袋。
那人还对着八大王“哈哈”笑了两声：“任你八大王奸似鬼，也要喝本兔爷的洗脚水。”
话音刚落，旁边又冒出一个人，抓住先前那人往后面拖：“兔爷，开战了，别装逼了。”
“哎呀，狗子，让我把逼装完。”
“装你个头，偷袭效果都没有了。”说完，那人大吼一声：“别等兔子下令了，他有病，你们快开火。”
八大王：“！！！”
“轰！”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伏兵们开火了。
一开火就是火力全开……
毕竟趴地兔手下的兵力也不算多，他和郑狗子，一人率领了一千人，也就是两千人的高家村民团，另外还有在四川招募的民团几千人，但这些人才刚加入不久，思想政治方面还没过关，不可能给他们配备很先进的武器。
所以出手的主要还是老民团的两千人。
小榴弹炮、手榴弹，从山谷两边不断向下轰来。
山谷里顿时就热闹了起来，爆炸声此起伏彼。
八大王一看这架势，就知道不妙了。
这是被困在山谷里炸啊！这怎么遭得住？
大群流寇当场就失去了逃跑的意志，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这种趴下来不敢动的，必定是要被对方生擒活捉了去的。
八大王可不甘心就在这里被捕，怒吼一声，带着自己身边最亲信的一批悍匪扭头就往来路跑。
谷中混乱，地面上到处是趴着的自己人。
八大王逃跑起来才不管什么自己人不自己人，踩在自己人的背上跑，落脚不慎，咔嚓一声踩断了一个自己人的脖子，他也根本懒得停下来看一眼。
死了就死了呗，管他死活，先顾自己死活再说。
跑着跑着，前面有一群部下挡了路。
八大王怒吼道：“闪开，别挡着路。”
那群人被炸弹吓得不轻，没头苍蝇似的乱转，根本没听八大王的命令。
八大王抽出刀来，向前乱挥，将挡路的人一路砍翻过去，硬生生给自己砍出一条血路。
他这凶狠样子，把自己人都给吓了一跳。
远处看到这一幕的非核心手下，无不寒心。
他的二养子张定国看这一幕，也不禁大叫道：“义父，不可如此对待自己人啊。”
张献忠怒：“挡我路的就不是自己人。”
张定国：“！！！”
张献忠继续挥刀乱砍自己人向山谷外跑，跑着跑着，旁边不远处响起“噗通”一声，张献忠扭头一看，是一个手榴弹扔在自己旁边不远处了，上面还有一个火绳在丝丝燃烧着。
他想都没想，伸手从旁边抓过一个被吓坏了的部下，往自己身前一挡，“轰”，手榴弹炸开，弹片拍了那部下一身都是，但躲在后面的张献忠却毫发无伤。
他把部下的尸体往旁边一丢，继续大步向前。
张定国“丝”地倒抽了一口凉皮。
在这一瞬间，他第一次开始隐隐地感觉到自己好像是认贼作父了。
要不，这义父咱不要了？恢复自己的本名，李定国。
他刚想到这里，就听到身后响起“轰”的一声巨响，一股热浪推着他向前飞出，落地重重一摔，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1215章 你怎么知道？
山谷里安静了下来，八大王部主力被击溃了，多达四万余人投降了，趴在地上瑟瑟发抖，一看到高家村的人就大喊：“好汉别杀我，我降了，我降了。”
高家村民团的人，拿着火器站在外围。
而蒋大亮和一群四川民团，则拿着冷兵器，清理打扫战场。
“报告，我们俘虏了几万人，太多了，这些人要怎么办啊？”
趴地兔咧嘴笑：“老办法呗，全部带回去丢进劳改营。我们暂且撤回麻城，在那里处理了这些俘虏，再进山。”
士兵们：“遵命！”
“啊，这里有个年轻人，看穿着打扮像是重要的贼酋，他被炸伤了，但还没死。”
“哦？”趴地兔倒也不在意，挥手道：“善待俘虏，给他治伤，弄回麻城，等他伤好点了再来盘问他是谁。”
于是，有人跑过来，给那年轻人处理起伤口来，先从他背肌里面起出弹片，涂一点天尊赐下的杀菌消炎药，管他管用不管用，对症不对症呢，反正涂了药就表示了“善待俘虏”，死不死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趴地兔军押着几万俘虏，开开心心，返回麻城。
……
一片漆黑中，李定国听到有人在旁边说话。
“喂，这年轻人居然没死，被榴弹炸了一下还没死呢。”
“年轻就是好啊，恢复得真好。”
“给他换点药吧。”
“咱们这善待俘虏会不会太善了一点？我倒是巴不得这些流寇死了算了。”
“话不能这样说。”有人道：“天尊说了，咱们国家有九……百……九百多少平方公里来着？反正咱们国家很大很大，但是人口现在还不到一亿，扔到这么大的面积里，水花都翻不起来，我们想要把国家建设好，需要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劳改犯呢。”
“这样说来倒也是，我听说上次从闯王那里抓来的七万劳改犯，现在正在修一条从汉中到广元的路，要修穿蜀山，真是好不容易，七万人干了许久，那条路也没多少进度。”
“是啊，人力还是不够嘛。把人都杀光了，活怎么干？你去干吗？”
“哈哈哈，好的，我明白啦，给他换药就是。”
李定国感觉到自己背上传来的清凉的感觉……然后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的时候，又不知道过了几天。
睁开眼，他就看到了一个穿着干净的棉布衣服，袖子上围了一个白色的袖圈，圈上画着一个红色十字的男子，那男子对着他瞅了一眼：“哟，醒了啊？”
李定国虚弱地道：“你是……”
那人甩下一句话来：“高家村民团，本村二团，医务兵。”
“高家村……民团？”李定国：“打败我们的，居然是一只民团？不是官兵么？”
医务兵笑：“官兵是些什么废物玩意儿。”
李定国：“……”
医务兵大声喊叫起来：“兔爷，兔爷，俘虏醒了，可以说话了，好像思维还挺清晰。”
李定国看到，两个三四十岁的中年男子走到了他的面前。
两人身上都没有穿那种能彰显身份的服饰，没有高高在上的感觉。
前面那人嘿嘿笑道：“本大侠的江湖绰号是趴地兔，人送外号天下第一神剑，一剑光寒四十州、剑气纵横三万里，你叫我一声兔爷就可以了。”
李定国：“……”
这开场白差点让李定国气血翻涌，又一次晕过去。
趴地兔：“我身这位叫郑狗子，人送外号……”
郑狗子打断他道：“别乱编，老子可不像你这么蠢！编些没名堂的话来给自己打肿脸充胖子。”
趴地兔打住话头，对着李定国道：“好了，现在该你自我介绍了。”
李定国哼了一声道：“张……李……定国。”
趴地兔怒：“又是张又是李的，你糊弄我玩呢？”
李定国：“我本来叫李定国，十岁那年随八大王起义，被他收为义子，就跟着他改为了姓张。”
趴地兔：“哇，知道你是个人物，没想到还真是个人物，嘿嘿，居然是八大王的义子，有意思了。把剑架在你的脖子上，大约可以要挟八大王乖乖从山里滚出来投降吧？”
郑狗子：“把剑架在别人脖子上要挟，就不是咱们村的作风了。”
李定国苦笑了一声：“义父……才不会为了我而投降，我已经看明白了，他心中只有自己。”
趴地兔：“那你岂不是没用了？”
李定国闭上了眼：“是的，我没用！你要杀要剐，随便吧。”
两人正说到这里，量产型天尊从外面走了进来。
“兔爷，我听人说了，你这一次的仗打得不错嘛。”
李道玄进来的第一句话，就是夸。
趴地兔大喜：“天尊来了！嘿嘿，本兔这一次聪明了吧？哈哈，本兔一直都很聪明的。”
李道玄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做得很好，再接再励。”
趴地兔大喜，被天尊这一拍一鼓励，回去又能吹上一波了。
他趴地兔平生最大的缺点就是喜欢吹！
这个是改不了的，也不打算改。
李道玄的眼光，转到了担架上的李定国身上：“这个人的身份查明了吗？”
“启禀天尊，查明了。”趴地兔道：“他叫李定国，是八大王的义子。”
“咦？”
李道玄微微一扬眉，居然抓住了李定国啊？
南明双壁之一！与郑成功齐名的名将。
郑成功如果是海军稀有卡的话，李定国就是陆军稀有卡。
不过，这个时候才被高家村抓到，晚了啊。
来不及培养了，至少在解放大明朝的战斗中，已经发挥不出什么用处了。
李道玄坐到了床边，用古怪的眼神看着李定国。
李定国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再次睁开了眼，就看到了一个年轻人坐在自己的床边，年轻人的脸很英俊，也很威严，就是稍稍有点诡异感觉，说不出诡异在什么地方。
“李定国，你跟了张献忠七年了。”李道玄开口笑道：“怎么样，感觉张献忠这个人如何？”
这句话一出口就把李定国吓得不轻：“你怎么知道我义父的名字？还知道我跟了他多少年？”

第1216章 重回延安
李道玄装出掐指一算的样子，然后笑道：“我知道你生于天启元年六月十一日，出生于延安一个贫穷的农民家庭。十岁那年，也就是崇祯三年，加入了张献忠的军队。到现在，你才十七岁而已。”
李定国：“！！！”
这他喵的连家底都被人掀了，可怕，太可怕了。
这一吓，吓得李定国连身上的伤痛都全忘了，大声道：“究竟是怎么知道的？你……你不会是把我的……族人……全部……”
对方既然知道自己的身份，那自己的九族可能已经完了。
想到这里，李定国的汗水八瓣八瓣的往下流。
李道玄微笑：“放心，你的九族没事，延安现在是一个很和谐安宁的地方，他们现在过得比你好。在我的地盘里，也不会因为一个人犯法，而牵连到他的亲族。”
李定国：“你的地盘？”
李道玄：“是的。”
李定国心里一下子就把刚才听到的几个信息连接起来了。
这是一只民团，领军的大将居然叫趴地兔这样的匪号，而眼前这个人嚣张地把延安称为“他的地盘”，这样连在一起一想，马上就懂了，这人也是一个大反贼。
对了，就是那奇怪的火铳兵的老大吧。
李定国咬了咬牙：“你黑吃黑。”
李道玄笑，没有否认这句话。
旁边的趴地兔和郑狗子，再加一个刚刚从外面进来的蒋大亮，同时大怒道：“怎么说话的呢？什么叫黑吃黑？天尊是光明正大的金色，金吃黑还差不多。”
李定国：“既然落到你手里，我也没话可说，杀吧。”
李道玄：“要杀你，又何必还给你治伤？何况，你应该也没做过什么坏事吧？或者说，岁数太小，还来不及做。”
历史上的李定国真正登上历史舞台，是在四年后，由已经二十一岁的他，化妆成官兵，攻下了襄阳，从此才开始走上了名将之路，在此之前，他只是一个跟着张献忠到处乱跑的小孩子而已。
也就是说，现在的他还没来得及做什么。
要定罪自然也定不了多高了，也就和流寇里那些老弱妇孺一样，随便扔进劳改营去待上一小阵子，感受一下劳改营的气氛之后，大多数都会得到减刑。
李定国沉默不语。
李道玄继续道：“回到最初的问题吧，跟了张献忠七年了，感觉如何？他是一个值得你追随的人吗？”
李定国咬了咬下唇，不想说话，但他的态度已经暴露了他心里的想法。
李道玄笑道：“你要是对他没看法，现在就会吼着说‘我义父是个了不起的人’，但是你没有这样说，所以实际上你已经说了‘我感觉他不太行’。”
李定国大急：“我不是，我没有……”
“承认吧！”
“我不是，我没有！”
李道玄也不和他多说了：“兔爷，狗子，你们安排一个小队，把这家伙押回他的原籍，我会安排他的家人到延安火车站等着他。”
最后一句说完，还对着李定国眨了眨眼睛。
这一下可把李定国吓坏了：“你不要伤害他们，我出来造反，和他们没关系。”
李道玄刚刚还说过不会牵连亲属呢，但这家伙明显没信，既然如此，李道玄也就不再说第二次了，共感一切，刷地一下回到了延安……
很快，延安的高家村委，发布出一条消息，天尊正在寻找一户姓李的人家，家里生出过一个男孩名叫李定国，出生于天启元年六月十一什么的。
天尊亲自下的法旨，那可不是小事。
整个延安瞬间被掀了个底朝天……
……
李定国很快就被担架送到了武昌，接着乘上了小船，一路逆流而上，向着汉中驶去。
路途遥远，他的伤势在一天天的好转。
现在他可以从担架上坐起来了，坐在船上，就能看到现在的汉江比以前热闹了许多，大量的小货船，在汉江上往返来去，将大量的物资送向武昌。
这让李定国惊讶莫名，他实在没明白，陕西哪来这么大的物资输出能力，明明是个很穷的地方啊。
在逆流而上的过程中，他其实有好几次机会可以翻过船舷，跳进汉江里逃跑，但他半点逃跑的念头都没起，因为，他已经感觉到了这伙人的强大，那个叫天尊的人既然开了口，那自己的九族肯定已经在延安等着自己了。
自己要是逃跑，九族会怎样？
不敢想！
好些天后，汉中府到了。
李定国随着押送他的后勤兵上了岸，走到了汉中府的北门，就见到这里有一座崭新的豪华建筑物，里面还停着一辆恐怖之极的巨大铁车。
“这里是汉中火车北站。”押送他的士兵道：“以前只有一个破烂的卖票草棚，直到不久前，秦王世子朱存机生气，写信骂了瑞王，瑞王才终于舍得花了点钱，把这里重新修建了一下，瞧现在，挺漂亮吧？”
漂不漂亮不是重点，李定国看到，大量的老百姓，正在往大铁车上走，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容，有人一边走还在一边商量着，去了西安要怎么玩，买些什么东西。
李定国惊得不行，陕西现在是什么情况？
“走吧，上车！”
民团士兵押着他上了大铁车，车子狂吃狂吹的一跑起来，李定国就更惊了，这大铁车，运人运物的能力好可怕。
许久之后，西安到了。
李定国还没下车，就看到西安南站的站台边上，堆放着大量的物资，看来这些物资也是要坐大铁车，运到汉中府去的，想到他来的时候在汉江上看到的那大量的货船。
李定国就明白过来，这些货物，要辗转运输到湖广四川……
以前陕西很穷，要靠湖广和山西地区运粮进陕，才能救得了陕西的饥荒，现在现在，陕西已经可以向外输出物资去救援别人了。
这让他心里颇多感慨……
想看看西安，但没机会了，押运兵又将他押到了西安北站，坐上了去延安的火车。
火车穿过天尊架的大桥，一路向北。
火车两边的田野，全都郁郁葱葱，与七年前，李定国随义父起义时看到的景像，大为不同。

第1217章 快跑
火车刚到延安站，李定国就看到了自己的亲族。
他的父母早已经死了，但二叔，五叔，三姑一类的人，还有不少健在，这群人现在全都站在火车站，一脸惶恐地等着。
火车刚一进站，他们就急切地看着每一节车厢的门。
李定国从火车上走下去，一群亲族硬是没一个敢上来相认，毕竟从十岁到十七岁，变化很大。
李定国还认得他们，但他们却认不得李定国了。
“二叔、五叔、三姑……”
李定国招呼了一声，那群亲族这才“哄”的一声围了过来：“啊，定国，长这么大了。”
“唉，当初你跟了八大王去，我们都叫你不要去不要去，现在……”
李定国有点小紧张：“现在这里谁是老大？他把你们找来，不会对你们怎么样吧？别因为我，害了你们。”
“现在这里是天尊解放区，天尊是老大。”二叔开口了：“天尊对我们好得不得了，怎么可能害我们？你看，二叔身上穿的是什么？”
李定国定睛一看，二叔穿的居然是一套棉布衣服，这可不便宜啊，二叔家一向都很穷，比自己父母还穷呢，没想到现在居然穿得这么好。
他再转头看三姑，就见后者的头发里居然还插着一根银钗子，这东西少说也要五两银子才能打造，可是奢侈得不得了的首饰，贫穷的三姑居然买得起。
李定国：“你们……都生活好起来了？”
五叔道：“你自己睁大眼看看，这周围的人，哪一个穿得比咱们差？”
李定国游目四顾，火车站上的人，还真是个个都穿得起棉布衣服，不少女人身上能看到首饰……
“延安……真的是不一样了。”
李定国：“天尊怎么让大家富起来的？”
二叔：“这就一言难尽了，天尊仁政，我们就算给你讲上一天一夜都讲不完，唉！你一定要每天傍晚坚持看高家新闻，看上一阵子，便自然知道了。”
李定国：“哎？高家新闻又是什么？”
“好了，亲戚见面会可以结束了。”负责押送李定国的士兵开口道：“天尊说了，念在李定国为恶不多，可从轻处罚，但也不能不罚，所以即刻将他送进延安劳改营。”
李定国：“？？？”
二叔等人一下子围了上来，有的摸他头，有的拍他肩：“定国，去了劳改营，一定要好好表现，积极改造，争取早日出狱。天尊很仁慈，只要你用心改造，好好改造，劳动卖力，不偷懒，用不了多久就会减刑出狱的。”
三姑：“姑姑会隔三差五来看你，给你送些好吃的。”
李定国：“！！！”
有点不太懂这里的规矩，他只能懵着一张脸，傻乎乎的看着自己的亲族们。
一大群亲族跟着押送兵，陪同着一起来到了延安的劳改营。
这劳改营离市区倒也不远，就在宝塔山上。
是一个小型的劳改营，与黄龙山那样的巨大劳改营不能比，里面关押着的劳改犯也不多，基本上都是在延安有亲戚的那种，方便亲戚给他们送点东西，时时来看望。
这样的人，改造起来也会比那种亲戚都死光光的要快。
毕竟，谁不盼着尽快出狱，与亲人生活在一块儿呢？
……
八大王被趴地兔伏击之后，狼狈不堪地又向着北方逃了出去，追随在他身后的流寇，越来越少了。
从伏击的山谷钻出来，身后就只剩下了六万人，晋商翟堂一伙人走着走着，也故意选了一条和他不一样的路，分开了。
走着走着，就有小头目领着自己的一伙部下，与八大王的大队伍分开，各奔前程。
毕竟，流寇本就不是正义之师，聚集起来的也都是乌合之众，可是没什么忠诚度的！
八大王向前穿了一阵子山林，斥候来报：“走出这一片山，前面就是商城县了。”
“希望这里没有……”
八大王的话音刚落，就看到商城县里飘起了一个巨大的热气球。
八大王怒：“又拿这一招来糊弄老子？那热气球正下方肯定没有兵，他们只是想用这个来吓唬我改道，前进，全军向那热气球的方向前进。”
他这次铁了心不再上当，带着主力部队，飞快地向着商城县的方向冲去，但是，还没来得及走出大别山呢，刚走到山口，就看到前面横挡着了一支部队。
为首一面大旗飘扬：“蒲城守备南”。
“官兵？”
八大王的脑子里还在转着这究竟是哪一路人马呢，就听到了熟悉的开炮声，轰轰轰。
老南风又冷又酷，不喜欢说废话，照面就给八大王直接轰了过来，炮弹先炸，再来火铳，讲究的就是一个快速高效，节省沟通成本。
八大王部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打得抱头鼠窜，溃不成军。
八大王出不了山了，只好又退回了大别山里。
清点人数，刚才那一转眼间，又被老南风俘虏了一万多人过去。逃散的也有不少，跟在他身边的还有不到三万人。
回转山中，茫然不知向何处走，随便找了一条山沟钻进去，一阵狼狈的前行，到了第二天早上，看了太阳升起的方向，他才知道自己在向东方走。
行吧，那就向着东方走吧！
翻山越岭，好一阵辛苦的跋涉，远远地看到，山外有一个县城，八大王一眼就认出来：“这是金寨县！县城是没有城墙的，一年前就被我推倒了，我们去金寨县休息去。”
正说到这里，就见到前方的山路上，横开了一支部队，飘着一面大旗：“河东兵备邢”。
“八大王，你已经被包围了，劝你放下武器，立即投降。”邢红狼和老南风不一样，她可是出身江湖草莽，还是要说几句江湖切口的：“不过，就算你投降了，老娘也不保证你的命。”
八大王怒：“又是官兵？”
“不！不是官兵，这邢红狼很多年前，就已经有火器……”
一个部下还没把话说完，就听到对面“轰轰轰”，又一次响起了熟悉的大炮声。
八大王：“我操，快跑。”

第1218章 在下不胜荣幸
高家村，本村，主堡。
望楼三楼阳台。
李道玄和高一叶，正排排坐，吃果果呢。
妖星卷在夷州岛的岸边找到了不少椰子树，然后就弄了一大箩筐椰子，让人送回了本村来。
高一叶当然要尝个稀奇啦，李道玄这吃货，当然也要跟着整上一个。
“哇，这果子里面全是水。”高一叶还是第一次见到椰子，开心得不要不要的：“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水果啊？”
李道玄笑：“世界很大，奇怪的东西还多着呢。”
他一边喝着手里这个椰子，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瞅着剩下的一大箩筐，心里暗想：还有这么多，都用来喝水，似乎也有点浪费，得找点花样啊。
头顶上灯泡一亮，对了。
李道玄笑：“一叶，咱们来做一道新菜吧。”
“新菜？”高一叶大奇：“是什么菜呀？”
“椰子鸡！”李道玄嘿嘿笑：“有了椰子，那就必然要吃这道菜了。”
“那肯定要从杀鸡开始了。”高一叶挽起袖子，准备亲手来干活……
就在这时候，两人看到了刘茂袍。
他穿着一身整洁干净的文士衫，把自己收拾得很规矩的模样，穿过主堡的走廊，正打算去主堡的政务大厅里干活。
见到他，李道玄倒是乐了，从阳台上探出头去：“帅得冒泡！”
刘茂袍转过头来，看到是天尊在招呼自己，顿时受宠若惊，赶紧对着三楼阳台行了一个大礼：“参见天尊，不知天尊有何吩咐。”
李道玄笑道：“我正准备做一道新的菜，你要不要来学一学？回去之后，在你家酒楼里也弄上，说不定会爆卖哦。”
“啊？”刘茂袍：“说到我家的酒楼，在下正有一件事情，想要向天尊和圣女大人汇报呢，正巧了。”
李道玄大奇：“你上来说。”
刘茂袍：“那在下就打扰了。”
他钻进了望楼，很快楼梯里响起了他快步上楼那急促的脚步声，不一会儿，他就站在了李道玄和高一叶面前。
刘茂袍重新行了一个端正的大礼，这才开口道：“天尊，在下与父母商量过了，想将家里的酒楼、还有羊毛衫厂子的股份，都以低价转让给村委会，就是不知道村委会愿不愿意接手。”
听了他这话，李道玄不禁微微一楞，随即脸上挂起了心领神会的笑容，这小子，有意思啊。
高一叶却不太懂：“你是这闹哪一出啊？为什么要把厂子和酒楼转让给村委会？”
刘茂袍轻咳了一声，一本正经地道：“在下不才，已经成为了一名光荣的高家村村委会干部，说一句不好听的实话，在下手里现在握着很重的权力……在下如果稍稍徇私舞弊，手里的权力向着自家的厂子和酒楼倾斜一点点，就能向它们输送大量的利益。”
高一叶有点懵：“这个是什么意思？怎么个输送法？”
刘茂袍赶紧解释道：“比如，让高家村的民团，采购自家的羊毛衫，再或者，故意引人去自家的酒楼吃饭……”
说到这里，他长叹了一口气道：“有一万种办法能让自家赚得盆满钵满。”
高一叶：“呀？原来还能这样。”
李道玄笑着拍了拍高一叶的肩膀，将她拉到了自己身后。
“帅得冒泡。”李道玄笑道：“你的脑子还转得挺快的嘛，这才当上村委干部没几天，就已经想出了一万种徇私舞弊的办法，真是个人才啊。”
刘茂袍有点小尴尬：“启禀天尊，在下自己也被自己给吓着了，这几天，在下只要一闲下来，脑子里就在想，我这样一搞，家里就能赚几百两，再那样一搞，家里又能赚几百两……在下知道这些做法全都是不对的，但是止不住脑子里会想。财帛利润动人心，在下只是区区一介凡人，无法抵御这样的诱惑。”
说到这里，他长长地叹了一声：“在下思来想去，为了自己今后不行差踩错，被天尊抓进劳改营去，那唯有一个办法，就是斩断自己的念想。”
“所以在下与父母商量了一晚上，决定将家里的酒楼，羊毛衫厂子的股份，全都低价转让给村委会。让这两个企业收归村有，我自己家从此不再从事任何商业活动，这样我就不会忍不住的给自己家搞些小动作了。”
说到这里，他有点小尴尬：“就是不知道村委要不要。如果村委会不要，我就要在高家新闻上打个广告，给它们寻找买家了。”
“啪啪啪！”李道玄鼓起掌来：“很棒！不错的思路。”
其实，李道玄亲眼见过刘茂袍这家伙到处拉关系，见人就叫叔，各种花式自来熟，早就看出这家伙是一个厉害人物。
如果让他政商跨两界，今后还真是担心他行差踏错。
但现在看来，他不愧是五彩天尊旗下长大的一代人，高家村新生代的小人！
新生代小人个个都受过良好的教育，从小在天尊解放区里长大，受到的革命熏陶可谓拉满，没有受到腐朽思想的侵害，也没有被“现实的泥潭”同化，思想意识是真的相当的过关啊。
李道玄又想起了那个“朝阳”两个字了。
一个政体在朝阳期，真的是能涌现无数优秀的人材，而且这些人材中大多数，都会卯足的劲的让世界变得更美好，他们把对未来美好的愿景，化为力量，来战胜自己的贪欲。
这就是开国一代啊！
这一代人的情操，真不是吹的。
真希望……高家村的朝阳期能持续得更长一些。
李道玄拍了拍刘茂袍的肩：“你家的酒楼、羊毛衫厂子，我会让村委会以公道的市场价格接过来，并且任命非常可靠的人去经营和管理，必不让它们的招牌被砸了。至于你，加油！我看好你哦。”
刘茂袍大喜，赶紧一个大礼拜下去：“多谢天尊，在下必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努力将高家村变得更加完美。”
“嗯！”
李道玄笑道：“好了，正事谈完了，咱们一起来做椰子鸡吧。”
刘茂袍也大喜：“在下不胜荣幸。”

第1219章 四川好起来了
四川巡抚王维章，最近日子过得颇有点滋润。
流寇被土司兵们赶出四川，然后就消失在了四川与陕西交界处的险山之中，陕西巡抚孙传庭没有上报说有流寇入境。
那些流寇仿佛气化了一般！
压在王维章心头的巨石，就这样烟消云散。
接下来好消息是一个接着一个，过不了几天，就有一个县令上报，祸乱他那个县城的土暴子，被本地民团消灭在某某山中。
又过几天，又一个知州上报，他那州里的土暴子，被民团消灭在某某沟中。
四川各地的治安条件，一下子变得前所未有的好。
同一时间，农业和商业，也开始蓬勃向上。
王维章这个最高行政长官明明在划水，啥也没做，但不知道为啥，四川的内政突然变得好起来了。
成都平原上的水稻田，用上了一种叫做化肥的奇怪东西，连不太懂农事的王维章，用肉眼也能看出来水稻们长得茁壮了许多，整个成都平原都弥漫着一股“今年必丰收”的气息。
而在成都平原以外的那些山林地带，变化就更大了。
老百姓们不知道为啥突然开始大批量种植从西洋传来的新作物，什么土豆，玉米，红薯一类的。
很明显，今年秋天，怕是要丰收得超出认知。
农业方面突飞猛进，商业方面就更离谱了。
从陕西过来的大商人，在四川各个城市里大搞特搞各种工厂，一开始搞的工厂还算正常，什么养猎厂、养鸡厂、水泥厂、造纸厂……
但是搞着搞着就开始不合法了，挖煤、挖铁、制盐，疯狂在作死的边缘来回横跳。
这些都是朝廷的专营，岂容私人染指？
王维章赶紧让地方官处理处理，结果地方官很快就哭丧着脸回来道：“本地土司给他们撑腰，下官带了三十几个衙役想去盘查他们的煤矿厂，没想到煤矿厂里的工人全是苗人。下官刚开口说要查封煤矿，苗人们就开始摇人，不到半个时辰，土司亲自带了五百个苗兵过来扎场子，下官根本不敢靠近，只能看着他们私挖煤矿，毫无办法。”
一听到土司两个字，王维章就怂了。
在四川，惹啥也别惹土司！
他只好话风一转：“既然是在土司们自治的领地里做这些，那便由土司们管，我们就别管了。”
就这样……各种花式的工厂，他都不敢管，结果各地工厂蓬勃发展，勤劳的老百姓们得到了工作，有了高工钱，生活一下子起来了。
老百姓有钱了，就会提振消费，商业开始繁茂。
有句话就是这样说的，老子要是有钱，花钱还用得着你教？
成都城作为四川的政治经济中心，立即就很直观地感受到了经济蓬勃向上的那种力量。
街上热闹非凡，三十六行的状元都在大显神通。
王维章带着一群手下穿街过巷，看着这车水马龙的成都城，也不禁瞠目结舌：“本官啥也没做啊，怎么一下子成都就富裕起来了？这种情况，本官该不该向朝廷邀功呢？”
他正说到这里，就听到前面的街道上响起了巨大的喧哗声，起码有上百人一起发出惊呼。
“哇，好大！”
“这是什么怪东西？”
“没有马拉，它怎么跑起来的？”
“太厉害了！”
王维章奇道：“前面因何事喧哗？”
一名手下跑上前去，很快就退回来道：“前面街中间有一辆奇怪的大铁车，冒着烟，在街上慢吞吞的行驶，老百姓们在围观。”
王维章一脸懵，赶紧带人往前挤。
分开人群，进去一看，还真是把王维章吓一大跳，一辆巨大的铁车，没有马拉、没有牛拉，冒着烟，一边发出奇怪的声音，一边缓缓行驶。
车上的车夫一嘴的陕西腔：“兄弟们让让，让让呀，你们这样围着，额好怕撞到你们，额的脚踩着刹车都要抽筋了。”
王维章带人在车前一挡，大声道：“喂，你这车是个什么情况？从哪里来的？”
车夫看到巡抚这么大的官儿，居然也不是很怕，只是稍稍说话有礼了一些：“大人，我是从陕西过来的探路车。”
“探路？你探什么路？”王维章奇道。
车夫：“就是从汉中到广元，再从广元到成都这条路呀。”
王维章猛地一惊：“这条路要穿过蜀道，蜀首之险，连独轮小推车都难行，你是怎么过来的？”
车夫脸上露出了笑容：“这条路正在修嘛，七万多人一起开工呢，进度好快。从汉中到明月峡这一段基本已经平整出来了，虽然还没辅上水泥，但泥巴地只要平好了也能走车，开慢点就是了。对了，最险的蜀道还没打通，所以……蜀道那一段，是天尊他老人家伸手把我连人带车抓起来，嗖的一声飞过来的。”
王维章：“……”
这尼玛就很扯！
王维章最近经常听到“天尊”两个字，已经知道了一些关于道玄天尊的传说了，但是他一个字都没信，上次给他吹道玄天尊的商人，还被他仗了二十呢。
现在又听到人吹，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但是，眼前这么大一辆车，在蜀山小道之中，还真是没法行驶，它能从陕西过来，那还真不是普通手段能做得到的。
王维章皱起了眉头，心想：看来得派人去蜀道那里看一看了，或者，本官自己亲自去看？反正四川现在不知道为啥莫名的好起来，流寇土暴子全没了，内政也厉害了，本官啥也没做，它也好好的。那本官离开成都，跑去蜀道看一眼，也可以的吧？那地方李白这样的大诗人都去旅行过，本官也想去附庸一下风雅嘛。
好官儿会忙得没空乱跑，天天处理政务。
但王维章这样的官儿，却有的是时间公费出差旅游。
很快，巡抚仪仗搞好，王维章带了一大群护卫，出了成都城，穿过农作物长得喜人的成都平原，来到了广元，然后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便装，做好“艰难地跋涉蜀道”的思想准备。
“蜀道，本官来写诗来了！”

第1220章 天尊帮过明月峡
一出广元，王维章就感觉到不对劲。
这里的路，修得意外的好。
官道明显被人加宽平整过，甚至不输给成都城旁边的几条官道。
就这官道的档次，哪像是快到蜀道的样子？
走了一阵，他就看到了一大群工人，正在修前面的路。
王维章招过来一个工人，问道：“你们为何在此修路？谁出的钱？”
那工人看样子是广元本地人，一开口就是标准的四川话：“是陕西那边来的老爷出的钱，小人也不知道那老爷叫啥，反正有钱小人就干活呗，管他是谁出钱呢。”
王维章：“！”
找小工人问看来没用，王维章赶紧找工头问，搞了半天才问明白，出钱修路的还真不简单，居然是陕西巡抚孙传庭，加上秦王世子朱存机、瑞王朱常浩。
由孙传庭下令修一条普通的官道，然后朱存机和朱常浩两人又加了一笔钱，要求工人们在官道的旁边再挖出一条路来，说是以后要用来铺设“铁路”。
工头也不知道什么是铁路，反正他只管平整出一条路，后面该怎么干他也不知道。
王维章这就有点懵了：“广元这里明明归我四川巡抚管，孙传庭一个陕西巡抚，居然把路修到我的辖区来了！我该摘桃子呢？还是摘桃子呢？还是摘桃子呢？”
算了，先别管了，反正路修好之后都是本官的。
王维章还真不管了，继续向前走。
前方就是蜀道最险之处，明月峡古栈道了。
古人在明月峡的绝壁上凿出一条道路，其艰险无法用语言形容，修那条路也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王维章不相信先前看到的大铁车，可以从明月峡古栈道上穿过，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埋头对着明月峡的方向走了一会儿，队伍里的一个手下突然指着前方大叫起来：“看，快看……巨人！巨人！”
王维章抬头一看，顿时倒抽了一口川北凉粉。
前方就是明月峡古栈道了，却见山巅之上，坐着一个身高十几二十丈的巨人，它身上穿的衣服看起来像是道教的神仙们常穿的那种，仙风道骨，飘然出尘。
但他的脸却很年轻，不像普通的神仙那么老。
他正瞪着下方的明月峡，俯视着……
王维章吓得“啊”地叫了一声，蹬蹬蹬连退了好几步，直到这时候，他才相信了商人说的话，悔不该当初打了商人二十大板，把他给吓跑了，当时就好好听听商人说的话。
他正惊得不要不要的，就听到身后响起了车轱辘的声音，一只商队从后面过来，为首一人，正是上次被自己打了二十板的那位。
两人在这里见面，王维章一下子就尴尬起来。
商人脸上表情有点古怪，他瞥了一眼王维章，又伸手指了指坐在山顶的天尊，嘴里虽然没说什么，但是那意思就很明白了：我那二十杖，现在该怎么算？
王维章尴尬得脚指头差点在地面上抠出了三室一厅，但他是官儿，士农工商，官排在第一位，怎么可能向第四位的臭商人道歉？事到如今，尴尬就尴尬吧，假装忘记了。
王维章脸上的肌肉牵了牵：“你来了啊。”
商人：“我常年走这条路线的，当然会来啊。”
王维章尬聊：“这次运了些什么货呀？”
商人：“也没啥特别的，就一些四川土产，运到西安去卖掉，再拉些西安土产到成都卖呗。”
王维章看了一眼商人身后的车队，眉头不禁微微一振：“咦？你的货车……有点大啊，不像是过得了栈道的样子。”
原来，商人身后跟着好几辆大货车，用马拉着的那种。
眼前的明月峡古栈道，明显走不了这样的车。
商人道：“以前我走这条线路，都是用独轮车，甚至连车都不用，货物都装在包里，让我的手下们背着包走过去。但是自从天尊坐在山顶之后，就可以过大车了。”
王维章想起了那个大铁车的车夫说的话，不由得一惊：“天尊把你的车抓过去？”
商人点头笑道：“是的！”
王维章吓了一大跳：“真的假的？神仙还有空来管这闲事？”
商人：“要不然，大家怎么会都说天尊仁慈呢，天尊和别的那些那些神仙不一样，他经常都会来照顾咱们人间疾苦呢。”
王维章：“就算如此，他也不可能时时在这里等着有车来就抓过去吧？”
商人：“那当然，天尊多忙啊，整个天下都要照顾，那肯定不能时时看着这里。所以嘛，大多数时候，他都在神游天下，这个巨大的法身虽然坐在这里，他的元神可不一定在这里。”
王维章：“那你要怎么过去？”
商人嘿嘿笑：“这就要看时间了，我是算着时间来的，每天正午时分，天尊会让元神附到法身上，来看一眼，如果没看到商队，他就继续神游别的地方。如果看到有商队，他就会出手帮忙。你看太阳，马上就是午时了。”
王维章抬头一看，太阳已经爬到了头顶正上方。
正在这时候，那巨大的天尊，动了。
脑袋微微地旋转了一下，左看，右看，第一眼看的是明月峡北端，也就是陕西那边的峡口，然后眼光一转，又看向了广元这边的峡口。
马上，他的眼光就锁定在了商队上。
“要过峡？”天尊张嘴说话了，声音很大，震得整个明月峡都嗡嗡的响。
王维章吓得噗通一个屁蹲就坐在了地上。
商人却已经看习惯了这一幕，并没有那么不堪，他抱了抱拳：“烦请天尊出手相助，小人会照老规矩，将这一次行商利润的一成，拿出来行善事，济贫民。”
天尊笑了，很慈祥的那种姨妈笑法。
接着，一只巨手从天空中伸了出来，一把就抓起了商队里的大货车……
王维章就坐在商队旁边呢，看到那巨大的手在自己身边一抄，把整辆大车都给抄起来了，吓得他连打了好几个滚，躲得远远的。
大手抓着大货车，刷地一下，就飞跃了明月峡……
商人转头对手下们道：“走吧，咱们穿过峡谷，去另一边领我们的货物去。”
手下们：“天尊威武！”
商队迈着轻快的步伐，穿过了明月峡。
王维章这时候才从地上爬起来，全身抖呀抖个不停。

第1221章 你有贪污过吗？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王维章的双腿才不发软了。
终于可以站起来了，刚爬起身，就见到天尊又在抓车了，这一次抓的不是货车，而是又一辆巨大的铁车，呼地一的，连人带司机，从陕西方向抓过来，摆在了自己的面前。
大铁车上的司机一口陕西腔，对着天尊道：“多谢天尊！小人继续向成都出发了。”
天尊挥了挥手，挥手的动作都带起了一股山风。
那大铁车呜地鸣了一下汽笛，向着广元方向去了。已经被广元人民做好了平整的官道，用来行驶大铁车还挺不错，那车子只要不跑太快，慢慢的稳稳的跑，完全没有问题。
王维章顺了顺气，理了理自己翻涌的气血，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对身边的手下们道：“咱们走，穿过明月峡，去陕西看一眼。”
“巡抚大人，您可不能轻率离开四川啊，皇上若是知道了……”部下提醒道。
王维章：“现在还是说这个的时候？眼前这是什么情况，本官跑到陕西看两眼有何不可？”
这话有理！
现在谁还管皇帝知道了什么样？
神仙呢，辣么大一个神仙坐在这里，脑子里都没皇帝可以占的位置了。
王维章带着一群手下，走上了明月峡古栈道，小心翼翼，一步一步，双脚发着软，好不容易终于走到了峡谷另一边。
到了这一边，一下子就热闹了。
只见陕西这边，正有大量的人在修路，大量！
放眼一望，起码也有好几万，沿着官道两侧展开过去……
比王维章先一步过来的商人，已经领到他的货车了，正带着商队，从这条正在修建的道路上走过。
道路上施工的工人们，看到商队过来了，就暂时停止施工，退到两边，像在夹道欢迎他一般。
当商队穿过去之后，工人们再重新回到路上，继续工作。
王维章只看了一眼就吓到了：“这么多工人，从哪里弄来的？”
一名部下惊呼道：“巡抚大人，我看到满天星了。”
“满天星？”王维章：“就是数月前，祸害四川的那个流寇满天星？”
“是的！就是他。”部下道：“您看，他正在那边搬石头呢。”
王维章一眼扫过去，可不是么，满天星正在吃力地搬着一块大石头，满头都是汗水。看样子累得不轻啊，但他抬头看了一眼山巅上坐着的巨大天尊，又咬了咬牙，扛起了石头，一点也不敢偷懒。
王维章“哈”地一声大笑起来：“满天星，你也有今天。”
满天星对着他投来了一个尴尬的眼神，但他可没空和这莫名其妙的巡抚说话，扛着自己的石头，飞快地走到工地上，将石头放在了地上，和旁边的石头比划了一下，排平……用泥土填塞两块石头之间的缝隙……
王维章转头一看，又看到了大寇米闯将，大笑道：“米闯将，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
米闯将摇了摇头，飞快地走开，不和他吵架。没空！
王维章在工地上一阵狂奔，哈哈大笑：“我认得你，瓦罐王。”
“哈哈哈，还有你，扫地王！”
王维章大笑：“你们这群贼酋，不得很牛笔的吗？现在怎么全在这里修路？哈哈哈哈哈！”
贼酋们本来不想理他，现在实在忍不住了，一起开口道：“他娘的，王维章，我们在这里修路也不是拜你所赐，你得意什么？你这没用的废物官儿，说不定有一天就得和咱们一起来修路。”
王维章：“本官又没造反！”
过天星冷哼道：“贪污受贿过没有啊？如果有……”
王维章哼了一声：“有又怎样？”
他这个问题刚问出来，就听到山巅上的天尊开口了，声震整个蜀道：“贪污受贿数额较大或者有其他较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贪污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贪污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数额特别巨大，并使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特别重大损失的，处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并处没收财产。”
王维章吓得全身一个哆嗦：“啊？”
他也没想到，自己这么一问，居然得到了天尊的亲口回答，瞬间吓得全身发麻。
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天尊低头看着他：“王维章，你贪污了多少？够劳改多少年？你给我说说。”
王维章全身颤抖：“下官……没……没……没贪……”
天尊竖起了一只手掌，微笑道：“我掐指一算，就能算出你偷的每一个铜板，要不要我现在算一算？”
说完，他就做出一个要捏法印的手势。
这一下把王维章吓得魂都在天上飞，惨声嘶吼道：“天尊饶命，天尊别算，别算……”
天尊的手收了起来：“要我别算倒也行，积极退赃，或可从轻处罚。”
王维章的魂飘在天上：“退……下官马上退赃……退……退给谁呢？”
是啊，退给谁是个大问题啊！
这很明显不应该是退给朝廷吧？
天尊用威严的声音道：“取之于民，就退之于民……”
“下官懂了，下官马上回去，给老百姓们发钱，发钱，见人就发钱。”
“见人就发？”天尊哼了一声：“发给作奸犯科，好吃懒做之人了又怎么办？”
王维章：“下官明白了，下官用这笔钱来修路，修路！”
天尊这才收起了生气的表情，挥了挥手：“行吧。”
王维章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魂啊，被吓得在天上飞的魂，终于从天上又掉回身体里来了。
就在这时候，不远处的修路队，突然发出了巨大的喧哗声，原来是有一座石头小山，横在路中间，这个小山有三四丈之高，看起来就像一座小楼。
有人在叫道：“把它砸碎，一点点搬开。”
“去找大锤来，还有蒸汽机和滑轮组。”
“撬棍也准备点。”
工人们正闹得欢呢，山巅的天尊突然跳了下来，落地轰的一声巨响，接着他抬脚一踢，轰的一声巨响，那十几米高的小山丘就被他踹翻在地。
他一弯腰，伸下手来抓着山体的岩石，将它拖开到了一边。
工人们顿时欢呼起来：“天尊威武。”
天尊把小山滚进了一个凹谷里，不但清空了道路，还填平了一处洼地，然后他就不再说话也不动了，又坐在了山巅之上，俯览大地，陷入了沉思……
王维章也不知道说啥，只能仰慕，仰慕！

第1222章 这里没有热气球
闯王、李岩、李过、刘宗敏等人，率领着奉天昌义营，穿过了凤阳地区，向着北方行进。
果然如闯王所猜想的一般，凤阳地区对于大明朝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所以那个神秘的火铳兵部队并没有在凤阳地区安排军队拦截。
当然，他也深知，自己如果在凤阳地区搞点什么事出来，那支神秘的火铳兵部队就一定会得到消息追杀过来。
低调，必须低调！
小心翼翼，低调做人，安安稳稳地穿过凤阳地区。
负责殿后的斥候很快就传来了消息：“闯王大哥，我们刚刚进入凤阳没多久，一支重甲骑兵部队就进驻了淮南地区，在淮南地区升起了热气球。很明显，他们封锁了淮南地区，现在大股部队是绝不可能再从淮南地区路过了。”
闯王也不禁叹了口气：“还好我们走得快，不然就被围进去了。”
说完，他又想到了什么：“重甲骑兵？”
斥候点头：“是的，重甲铁骑。”
闯王：“这倒是让我想起一个人来，老回回，他就是率领重甲铁骑的，当初荥阳大会分兵之后，就一直很少听到他的消息，莫非……”
斥候：“我看那支军队也很像老回回的骑兵队。”
闯王点了点头，轻叹道：“王二跟了那个神秘的火铳部队，连老回回也跟了过去……现在仔细想来，王二和老回回，都是很讲规矩的人。他们一定是被那神秘火铳部队的老大的人格魅力给吸引过去的吧，若是我早些得遇李岩李先生，这两人也许就会跟我了，唉。”
他还真是有点小惆怅！
王二和老回回，都是英雄豪杰，远比那些什么过天星、满天星、扫地王、瓦罐王一类的家伙有本事，讲义气。但是很明显，以自己的人格魅力，不足以让这两位真正的豪杰效命。
太可惜了。
李过：“叔，咱们现在怎么走？”
闯王：“继续北上！现在我们走出了包围圈，反倒天高海阔，任鱼游了。既然火铳兵们在战决中原，那咱们就离开中原，渡过黄河，去山东，北直隶。”
刘宗敏道：“山东和北直隶，离京城很近，只恐朝廷……”
闯王：“朝廷要是真的很能打，当初建奴入关又岂能把朝廷打得像怂包一样缩在京城里？依我看，此时的京城，说不定反而是一个很好欺负的地方。”
众人仔细一想：“咦？好像真是！”
朝廷里能打的能人，全都放在外面，什么洪承畴、卢象升、秦良玉，没有一个是驻在京城里的。
搞了半天，这天下最方便活动的地方，似乎是京城周边啊。
……
翟堂正率领着晋商们自己的人，在山林中艰难地跋涉着。
他是主动与八大王分开的，瞅着八大王一个不注意，就带上自己的部下，钻进了一条山沟，然后七拐八拐地甩开了八大王。
他已经看出来了，那飘在天空中的热气球，很容易发现大股部队，但却很难发现小股部队。
所以他必须和八大王分开。
翟堂虽然没有八大王那么强大的战斗力，但他身为晋商，却也有一个八大王不具备的超能力，那就是——走过的商路极多。
大别山区虽然复杂，但晋商里却总是能找出一个在这座大山里跑过商的部下。
“老爷，从这里向西北方向走。”那部下正在前面领路：“从这里钻出去，就是黄柏山。我们穿过黄柏山之后，再渡过一条灌河，就能从光山县钻出去。”
翟堂：“光山县也许也有他们的军队，不可掉以轻心。一定要小心观察，注意天上有没有巨大的孔明灯，只要看到了孔明灯，我们就放弃从这个方向出山。”
部下们应了一声，翻过黄柏山，前面果然有一条小小的河流，也就是灌河了。人数少，渡河也很容易，随便找了一个地方便过去了。
走到这里，一路都没见到热气球，翟堂心里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嘿嘿，说不定，光山县真的是一条可以逃出去的道路。”
……
与此同时，光山县。
铁鸟飞正率领着一支后勤队，进驻在了光山县城。
一直以来，铁鸟飞都在负责向北部边境的边军们运送物资，本来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但是，这一次情况不同。
高家村数路大军同时动员，光是北路军这一路，就出动了三万五千兵力，还分成了数股齐头并进，撒开大网。
这对于高家村的后勤部队来说，也是巨大的压力。
后勤队的腿都要跑断了，只能摇人。
因此，铁鸟飞最近也暂时不跑边镇这条线了，也投入了对大包围网的后勤支援工作。
不过……
他这个常年累月跑商的人，跑来做后勤军，明显不太专业。
“这个热气球要怎么用？”
铁鸟飞看着眼前还没充气，软趴趴的热气球，陷入了沉思。
一名部下凑了过来：“本村也真是不负责，给了咱们热气球，却没有给咱们配置会使用这种热气球的侦察兵，这让咱们怎么用嘛？真是的！”
铁鸟飞道：“这事儿倒也怨不得本村，这一次作战规模何等之大？本村也是捉襟见肘啊。现在咱们高家村的问题是人力资源不足，知道吗？”
部下听他这样说，也就不吐槽了，过来跟着他一起研究。
“头儿，我感觉这里应该这样弄，把这两个环扣结在一起。”
“头儿，这个火盆是用来烧火的吧？有了热气，充进这个气囊里，它就能鼓起来变成气球。”
“头儿，我感觉我会了！”
他话音刚落，手上动作出错，不小心把绑气囊的绳索落到了火盆里……
“哇，绳子烧起来了！”
一群人手忙脚乱折腾了一番，热气球还是没能放上天。
铁鸟飞：“罢了罢了，别放这玩意儿了。我铁鸟飞纵横江湖几十载，行商天下，以前从没用过这玩意儿，不也好好的？老子当年还在这里卖过私盐呢，路熟得很，怕个锤子，走起！咱们要尽快把这些粮食，送到罗希将军手里去。罗希将军三天前进的山，现在应该快没粮了。”
于是，铁鸟飞率队出了光山县，一头往着山里扎了进去。

第1223章 不知名贼酋一个
天空中没有热气球，多少让铁鸟飞有点慌。
毕竟这里是大别山，里面有很多贼寇呢。
但是，罗希三天前从这里进了山，理论上来说，这条路是罗希走过的，应该不危险吧？
有了这样的想法，铁鸟飞行军速度拉得有点快，并不是那种畏畏缩缩的走法。
……
翟堂看着天空中没有热气球，现在走得也很快。
他要趁着这里还没有热气球，赶紧冲出大别山，从光山县逃出生天呢，要是逃慢了一点点，这个漏洞也被对方补上了怎么办？
有熟悉地形的部下领路，翟堂部可谓健步如飞。
……
铁鸟飞：“前方有一个断崖。转过去视野就开阔了。”
翟堂：“前面那块石头挡了视线，赶紧绕过去就能看得远了。”
两人猛地向前一冲……
转角遇见爱！
一个照面，两人几乎同时认出了对方。
铁鸟飞大怒：“翟堂，还我老部下的命来。”
翟堂：“我操，铁鸟飞？你怎么会在这里？”
说话的同时，两人同时拔刀！
不过，两人都不是那种靠着武艺走天下的人物，刀子拔出来之后，两人的动作都挺僵硬，铮的一声，对了一刀，接着，两人几乎同时向后跳开，对着手下大喊道：“干他们！”
手下们得到了命令，那当然就要出手啦。
翟堂的手下们同时拔出了刀剑。
铁鸟飞的手下们同时举起了火铳。
翟堂的手下：“我操，你们作弊！”
铁鸟飞的手下：“开火！”
“砰砰砰！”
火铳声响了，翟堂这边的人瞬间倒了一片。
密集的火铳声中，还穿插着铁鸟飞的怪叫声：“别把翟堂打死了，我要活的，我要活活剐了他，剐他三千刀，给我的老部下报仇。”
“这怎么控制得住？”有人叫道。
“头儿，你只记得老部下的好，不记得我们现在这批新部下的好吗？我好伤心呀。”
铁鸟飞：“妈的智障，老子现在正在生气，不准开玩笑。”
那个开玩笑的部下仔细一看，铁鸟飞的眼都红了，这才知道他是真的在生气，老大重情谊啊，对死去的老部下都这么好，以后自己挂了，他肯定也会一样记得我的好。
咦？我操！我在想什么不吉利的事。
翟堂部的人数不如铁鸟飞率领的后勤队，武器装备也不如，战斗意志也不如，各方面全面落后，哪里是铁鸟飞的对手。
不消片刻，翟堂部就被打得抱头鼠窜。
只有几个悍不畏死的死士，对着铁鸟飞这边冲了一波，被火铳加刺刀撂倒在地之后，翟堂的部下就不敢再冲了，纷纷往石头后面躲。
躲好之后才拿出自己的鸟铳，三眼神铳什么的，手忙脚乱往里面装填弹药。
他们拿出了火铳，倒是又把铁鸟飞的人给吓着了，不敢再往前冲，鲁莽冲锋吃上一发鸟铳子弹也是要死的，他们身上虽然穿着高家村的好铠甲，但也挡不住子弹。
双方隔着一片山崖，你一铳，我一铳，打起了阵地战来。
翟堂躲在石头后面大骂：“铁鸟飞，我操你祖宗十八代，当初不过杀了你几个人，你就断了我晋商多年来的边境生意，你这狗狼养的。”
铁鸟飞也大骂：“老子部下的命，比你的狗屁生意宝贵多了，你那狗屁卖国生意。”
翟堂：“干你个狗日的。”
“砰砰砰！”
对面一片子弹洒过来。
接下来就进入装填时间了。
铁鸟飞趁着对方暂时停止射击的机会，摸出一柄手榴弹，点燃引信，然后对着石头后面就是一扔。
“轰！”
两个正在装填弹药的士兵飞了出来。
铁鸟飞：“翟堂，你他娘的注意点，别被火铳打死了，也别被手榴弹炸死了，你一定要活得好好的，让老子割你三千刀再死。”
翟堂：“操你娘！”
铁鸟飞：“干你娘！”
两人一边骂，一边打。
一转眼间，翟堂那边又倒下了好几个部下。
翟堂马上就发现了，这样打阵地战，他那边败亡只是早晚的事。
他手下的鸟铳和三眼神铳，必须集结成阵，才有杀伤力，单兵躲在石头后来偶尔这样打一铳，根本没啥威力，子弹出膛都是在乱飞。
但对面的新奇火铳，打得是又准又狠。
自己这边的部下从石头后面探出半个头去就有可能被对方一枪爆头，打得贼准。
而且对方还有手榴弹，可以扔过来炸石头后面的人。
这样拖延下去，已方只会被不断蚕食，又蚕食，阵地只会一退再退，最终完蛋。
得撤！
翟堂心中生起了退意，看了一眼还在拼命奋战的部下，他自己却偷偷地开始向后溜了……
只要自己一个人逃出去就行了，谁管这些部下死不死呢。
他有的是钱，再买来一批部下为自己效命即可。
脚下偷偷移动，向后一滚，翟堂翻进了草丛中，在草里一阵飞快的爬行，前面又有个土沟。他沿着土沟一阵猛爬，再钻过一个石头洞。
身后的火铳和手榴弹声远了，铁鸟飞的骂声也听不见了。
翟堂心中开始得意起来：很好，逃出来了！只剩下我自己一个人，逃起来会更加容易，就算有十万人围着大别山，我一个人也总能瞅到机会溜出包围圈的。
他刚想到这里，就听到一声铳响：“砰！”
胸口传来剧痛，他低头一看，自己胸前出现了一个血洞，正在汩汩的流着血……
抬头一看，对面的山坡，钻出来了一个人，手上还拿着火铳。
接着，山坡上又出现一个人，再出现一个人……人越来越多，最后居然钻出来了一支大军。
为首一人，正是商南守备，罗希。
罗希也不太会玩热气球，本来在远处，但是听到这边火铳手榴弹响，就知道是自家人在这边作战，赶紧过来增援呢，没想到正好拦住了逃跑中的翟堂。
他还没来得及下令抓活的，一个急于立功的士兵，就一铳给翟堂打了过来。
翟堂缓缓地倒了下去……
罗希走了过来：“哎呦，这人死了！也不知道是流寇中的哪个贼酋，咱们这下回去报功都不好报了呢。记一下，击毙不知名贼酋一个。”

第1224章 大吉大利，今晚吃鸡
清理战场的时候，铁鸟飞一个人郁郁不乐地坐在一边。
几个部下想过来安慰，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翟堂走脱了，没抓到。”
“老大现在难受死了。”
“这要怎么安慰啊？”
“不知道啊！”
铁鸟飞对着前面的山峰怒吼起来：“啊啊啊啊！怎么会让那个混蛋跑掉了？我老部下们的仇，报不了了啊啊啊啊。”
“喂喂，铁员外，吼这么凶做啥？”迎面走来一个人，正是商南守备罗希，笑呵呵地对着他挥了挥手：“听到这边又是爆炸又是火铳，我就猜到是你来了，情况怎么样？我猜是打赢了吧？”
铁鸟飞郁闷无比地道：“赢是赢了，但是走脱了翟堂，我好气啊，这么多年了，好不容易找到了翟堂这个混蛋，但是被他走脱了。”
罗希加入高家村的阵营比较晚，并不知道铁鸟飞和翟堂之间发生的旧事，这时候也不知道说啥好了，只好拍了拍他的肩：“没事没事，下次再抓便是了。”
铁鸟飞难过地道：“也不知道下次要什么时候才能再碰到他。”
罗希想帮他转移注意力，就不会这么难过了，赶紧左顾而言他：“铁员外，你这次立下大功了吧？肯定干掉了不少贼子，运气真不错，你看我，就只干掉了一个无名贼酋，唉，报功都不知道怎么报法。”
铁鸟飞：“咱们高家村，报功又不是看杀了多少人来报，是看有没有完成上面交待的‘战略目标’，只要完成‘战略目标’就是大功。”
罗希：“啊？那我杀的那个无名贼酋，怕是连一点功劳也没有了，完全没有完成‘战略目标’。”
铁鸟飞点了点头：“应该是意义不大。”
罗希：“哎呀！”
他这种出身于朝廷的武将，可是很在意战功的，现在听说没啥战功，顿时郁闷得不行，招呼自己的部下道：“那不知名贼酋的尸体也不用带回去找人认了，随便找个地儿埋了吧，唉呀，真是倒霉呀。”
几个部下应了一声，把翟堂的尸体抬了过来。
铁鸟飞的部下们刚刚清理完了战场，正在挖坑准备埋尸体呢，于是罗希的部下也就把翟堂的尸体抬过来，准备顺便就丢进铁鸟飞的部下们挖好的坑里，一起掩埋。
他们刚刚把翟堂的尸体抬出来，一名铁鸟飞的部下就大叫起来：“哇，老大，快来看这个，快来看。”
铁鸟飞：“我现在心情不好，什么也不想看。”
“老大，来看啊，这个是……”
铁鸟飞：“不看不看，就不看。”
“是翟堂！”
“什么？”铁鸟飞刷地一下跳起来老高。
他一个箭步窜到了翟堂的尸体边，定睛一看，顿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还以为这货走脱了，结果被罗将军收拾了，哈哈哈哈，罗将军！我太感谢你了，太感谢你了。”
罗希：“咦？咦咦咦？”
铁鸟飞刷地一下抽出了刀子，一刀剁在翟堂的尸体上：“你他娘的，跑呀，再跑呀？把老子老部下的命还来。”
部下们大汗：“头儿，他已经死了，不用砍了。”
铁鸟飞：“啰嗦，他死没死我看不出来吗？死了也要把脑袋剁下来，拿到我老部下的坟前去给他们看看。”
他说干就干，噗噗几刀，剁了翟堂的脑袋下来，装在盒子里，加上防腐的石灰粉，然后将那盒子像宝贝似的背在了背上，这一次的任务完成之后，回家就可以去祭拜自己的老部下们了呢。
这个祭品，他们肯定很喜欢。
罗希则退到一边，拿出自己的功劳薄，默默地把记在上面的“不知名贼酋”，改成了“十恶不赦晋商首领翟堂”。
改完，左看，右看，突然大喜：这应该算是个不错的功劳了吧？这是有战略意义的！
……
大别山，东北角，红石谷。
八大王率军钻进红石谷时，身边已经只剩下不到五百人了。
十几万大军，大别山里不断离散。
每一次他试图走出大别山，都会在山口被高家村的人挡住。
然后就是一通狂轰乱炸，炸得他手下又有几千人投降，几千人逃散。
就这样反复折腾又折腾。
十几万大军已经飞灰烟灭，留给他的，也就最后五百个悍匪了。
不过，他依旧不怕！
还能东山再起。
只要还有那么几个人跟着自己，总是可以东山再起的。
眼前这样的处境，也不是第一次了。
红石谷里，到处都是红色的石头。
八大王率军绕过一块大红石，突然，前面的石沟里也转出一个人来，与八大王打了一个照面。
两人几乎同时认出了对方。
“八大王！”
“左良玉！”
原来，左良玉被史可法和八大王连续击败之后，也逃进了大别山，然后他也和八大王一样，在大别山里转来转去，半天找不到个溜出包围圈的机会。
然后就被高家村各路大军不断地挤压生存空间，逼呀逼的，给逼进红石谷来了。
有高家村这个包围部队形成的“毒圈”不断收紧，八大王和左良玉在最后的小圈里中门对狙，就是必然之事了。
两人一个照面之后，几乎同时抽出了刀子。就和铁鸟飞与翟堂相遇的那一幕极为相似。
但不同的是，铁鸟飞一瞬间就用火铳把翟堂给打散了。
八大王和左良玉可没这本事。
两人挥起刀子的同时，身后的部下也同样只能拿起刀枪剑戟，一声呐喊，就对着对方杀了过来。
红石谷里，立即上演了一场生死决战。
输的人就此淘汰，赢的人大吉大利，今晚吃鸡。
与此同时……
远处的山顶上，一个斥候跑到了土味帅哥高杰的面前：“高将军，东边两里外的红石谷，有两只军队打起来了。”
高杰大奇：“谁和谁？”
斥候：“一边应该是八大王，另一边是只官兵部队，没有打旗号。”
高杰乐了：“那多半就是左良玉了，哈哈哈，狗咬狗，一嘴毛，咱们过去看热闹。”
东北方的另一个山头上，河南巡抚樊尚燝也收到消息：“红石谷，八大王和左良玉打起来了。”
樊尚燝乐：“走，去看热闹！”
程旭、史可法、白鸢、邢红狼、趴地兔……
各路正在围过来的高家村民团，相继收到了消息，全都向着这边移动了过来。

第1225章 命比纸薄
八大王一偏头，躲开了左良玉挥过来的一刀，接着飞起一脚踢了回去，左良玉身子一侧，扭腰躲开。
两人顺势一个旋转，同时挥刀砍向对方的要害。
“铮！”
腰刀在半空中相撞，擦出了火花。
左良玉人品虽烂，武艺却不弱。
八大王人品也不怎么样，但武艺也是一流。
两人铮铮铮连过了好几刀，分不出胜负。
就在这时候，旁边响起了左梦庚的声音：“父亲，我来助你。”
他正挥刀冲过来……
这边孙可望也大吼一声：“义父，我来收拾左梦庚。”
两个年轻人也挥刀战至一处。
山谷里到处都拼了起来，官兵在八大王部都没有结阵，这红石谷里仿佛一个石林，到处乱石，结不起阵，那就乱砍吧。
就在这时候，山谷东边的山壁上，刷地一下冒出了高杰的脑袋，指着下方交战的人群道：“八大王刀法不错呀，刚那一刀，差点就砍中左良玉了。”
旁边很快就钻出了樊尚燝的脑袋：“左良玉这一刀，可惜了可惜了，差一点砍中八大王。”
西边的山壁上，刷地一下冒出了趴地兔的脑袋，一眼扫过山谷，马上就摇头叹道：“全是用刀的，一个用剑的都没有。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西南边的山壁上，程旭探出了头：“哟，好热闹，大家都来了呀？”
史可法也探出头：“啧啧，冷兵器交战，打得真好看。”
铁鸟飞：“反正翟堂死了，我现在一身轻松来看戏呀。”
罗希：“他们互相砍死了，我的战功怎么办？”
老南风：“陈千户，把天尊赐给老子的摄像机搬出来，快快快！”
高初五：“哇，我老婆在对面山壁上，她好美。”
郑大牛：“有点饿，看戏怎么能不吃东西呢？初五，你身上的干粮给我一点。”
高初五：“你自己那份呢？”
郑大牛：“昨天就吃光了。”
白鸢：“君子，偶尔也要作壁上观……”
王二：“哼！多行不义，必自毙。”
马守应又冷又酷，一言不发。
这时候，量产型天尊也登场了，他这一出场，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开盘啦，小赌怡情，大伙来下注吧。”
别的人说话，还无法跨山谷交流，但李道玄不存在这个问题，每一个人胸前的刺绣像，都可以传话，转眼间，天尊开盘小赌怡情的消息就传遍了全军。
铁鸟飞第一个出手：“我赌五两，八大王赢。”
“我三两，赌左良玉赢。”
“我五百两，赌八大王赢。”
“你下注太多了，我刚才说的小赌怡情，下注不得超过五两……”
“啊？那我改成下五两。”
红石谷周围一圈山壁上，全是乐子人在看热闹，仿佛大剧场周围坐的一圈观众。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八大王卖了一个破绽，一刀捅进了左良玉的胸口。
左良玉惨叫一声，吐血倒下，眼看是不能活了。
八大王扬起刀子，哈哈大笑：“狗日的左良玉，就凭你？哈哈哈，干掉了左良玉，真是大吉大利，今晚吃个鸡庆祝庆祝。”
他刚说完这句话，就听到红石谷两边的山谷顶上，同时响起了欢呼的惨叫。
欢呼声大抵上都是这样的：“哦也，我赌中了！八大王赢了，哈哈哈，血赚五两银子。”
惨叫声则是：“我操，我怎么会赌左良玉赢的？我是不是傻？”
八大王被这些声音给吓了一跳，抬眼一扫，山崖上居然坐满了观众，全都在用看乐子的眼神俯视着他。
八大王心中暗叫一声不妙。
下一个瞬间，量产型天尊开口了：“好了，也该咱们出手了，动手吧。”
几乎在一瞬间，炮声响了起来。
榴弹炮、小炮筒、手榴弹……
各种乱七八遭的东西，从山谷两边的山壁上飞了下来，多得仿佛下雨一般，高家村民团前所未有的大集结，带来了超过五万的总兵力，如果再算上战斗力比较低下的河南卫所兵、安庆卫所兵、楚王护军、四川新民团，那人数甚至超过了八万。
这么多人，一起往山谷里抛炸弹，那画面太美，简直不敢看。
山谷中正在混乱的八大王军和左良玉军，本来正冷兵器对冷兵器，打得傻嗨呢，哪料到，一转眼间，时代就变了。
“轰！”
一声巨响，两个正在交战的贼兵和官兵飞了起来。
“轰！”
再一声巨响，弹片将一圈人扫翻在地。
随着手榴弹像不要钱似的落下，红石谷里处处开花……
烟尘滚滚之中，夹着悍匪们和官兵们的嘶吼与哭嚎。
当然，普通士兵还不算最惨的。
因为大伙儿扔炸弹时，肯定要对着贼酋扔。
所以八大王站立之处，是炮火最密集之处。
“轰！”
一发炮弹将八大王炸得飞了起来，还没来得及落地，又是一个爆炸，将他又炸得向另一边飘飞出去，飞来飞去，像一张纸片似的。
炸弹一直炸，他就一直飞。
所谓命如纸薄，大抵也就是这个样子了吧。
不远处的孙可望和左梦庚两人，早就吓得停止了交战，双双趴伏在了地上，用惊恐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一幕。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左梦庚才道：“你爸死了。”
孙可望怒：“我操，你爸也死了。”
“我操！”
两人大怒，同时翻身跳起，操起刀子又向对方砍去。
“轰！”
一个手榴弹在两人身边炸开了，两人同时向后翻倒，再也爬不起来。
红石谷的谷口，潘独鳌带着少数悍匪还在想着向外冲出呢。
刚刚跑出谷来，就看到大群的火铳兵在这里列阵以待……
谷口封得死死的！连一只老鼠都别想钻得出去的那种。
到了这个地步，再悍的悍匪，也只能举手投降。
潘独鳌：“我降了！降了！”
史可法出现在阵前，长长地叹了一声：“你本秀才，奈何做贼？”
潘独鳌：“朝廷不公，贪官枉法，夺我田产。”
史可法长叹：“作为曾经的推官，我对于这件事，深表遗憾。你好好劳改吧，等到出狱之后，来协助我重整法制。”

第1226章 四正六隅、十面张网
京城，御书房。
朱由检正皱着眉头，看着帝国那糜烂的帐本。
心情就好似坐上一台跳楼机。
“缺钱，朕还是缺钱。”朱由检愤愤地拍着桌子：“为什么？朕做了那多么努力，还是如此缺钱。”
大太监曹化淳从旁边探出头来：“皇上，南京户部左侍郎练国事，有本上奏。”
“南京户部？”朱由检虽然做皇帝不太专业，但也知道南京六部基本上就是养老部门。
这种养老部门上来的奏章，一般都会被混在一大堆奏章里，扔在“不重要”那一堆，朱由检心情好时才翻翻，心情不好根本不敢去看。
他没想到的是，曹化淳居然会来提这么一句。
“你收了练国事的钱？居然专门帮他递奏章？”朱由检忍不住就问出来了。
曹化淳吓了一跳，赶紧道：“老奴岂敢，没收钱，没收一个铜板，只是这份奏章对现在的皇上有用，老奴本着为皇上分忧的心思，才会专门提一提这份奏章。”
“哦？”
朱由检这才拿起了奏章，定睛一看，原来是练国事请开福建、上海两地海事的奏章。
其实，大明朝虽然名义上禁海，但海事并未全禁，泉州港可是一直都开放着的，澳门港租给弗郎机人之后，商人们也会跑去澳门交易，还有杭州、上海等地，时有涉外海洋贸易，朝廷早就睁之眼闭之眼了，知道管不过来。
练国事这一次的奏章，只是请朱由检将“开福建和上海的海禁”这个事情，摆到明面上来。
朱由检很认真地看完，不禁点了点头：“练国事说，海禁一直都有偷偷开，但这样于国反而没好处。不如光明正大地开了，这样一来，朝廷还方便收税。”
曹化淳：“是的，这样或许能收得上来一些银子。”
一听说能收得上来银子，朱由检马上就动心了，拍板定案：“好，开福建、上海之海禁，通商佐饷。”
曹化淳：“练国事还说，南京六部，冗余官员太多，理应精简。”
朱由检早就知道南京官员划水严重了，既然有人挑明这事，那就顺手收拾呗，正好给自己省钱，拍板定案：“裁南京冗员八十九人。吏部主事二，户部库大使五，兵部主事二，会同馆大使二，工部侍郎一，主事三，都察院御史七，照磨一，通政司经历一，大理寺左右寺丞各一，翰林院孔目一，詹事府主簿一，国子监助教一，光禄寺署正二，行人司副一，宗人府经历一，生药局大使一。”
这一裁，能省出多少银子啊。
就在这时候，外面飞快地跑进来一个小太监，急吼道：“紧急军情，紧急军情。”
朱由检：“嗯？”
小太监急吼吼地道：“河南巡抚樊尚燝、安庐巡抚史可法、山西蒲城守备南枫、河东兵备邢红狼、商南守备罗希、武昌知府、楚王护军、河南参将高杰、河南援剿总兵左良玉……等等数路大军，一起出兵，合围大别山，将八大王击毙于红石谷。多年来，袭扰中原的匪患，终于平了。”
朱由检一听这话，心情就好似坐上了一台喷射机。
喜，狂喜！
超狂喜！
前不久他听说闯军被四川巡抚、四川土司兵，陕西巡抚，合围于蜀道，几乎全歼。现在又听说八大王被击毙，这两两加在一起，岂不是天下太平了？
不行了，这嘴角的笑容，根本压不住，压不住啊。
朱由检仰天长笑：“哈哈哈，朕果然能力挽狂澜，这天下终究被朕给治好了，哈哈哈哈。”
等等！
朱由检突然感觉到哪里不对：“你刚才报出来的那一大串名字，似乎没几个应该出现在湖广境内吧？”
小太监抹了一把汗：“是的，他们不该出现在湖广。”
朱由检：“传兵部尚书杨嗣昌，我倒要问问，这事儿他怎么说。”
没用多长时间，杨嗣昌来了。
作为兵部尚书，刚才那种程度的紧急军情，他当然也已经收到了消息，不比朱由检收到得晚。
一看那一堆名字，杨嗣昌就知道要糟。
这些人哪是该出现在湖广的啊？
如此大规模的兵力调动，他这个兵部尚书居然不知情，事后问起来，那绝对死路一条。
不行不行，我可不能步了我父亲杨鹤的后尘，莫名其妙的死掉，我得想办法自救。
一瞬间，他的脑子就飞速运转起来。
等朱由检派来的人传他去御书房时，他的脑子已经转好……
走进御书房时，脸上甚至带起了自信的笑容。
朱由检把一张军情急报，扔到了杨嗣昌的面前：“你看看这个，这一次有多少官员私自离开驻地，朕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杨嗣昌“咳”了一声道：“皇上多虑了，这些官员并不是私自离开驻地，他们是有兵部的调令的。”
“什么？”朱由检大奇：“为何朕没有听说过？”
杨嗣昌道：“朝廷里有奸细，总是将咱们朝廷的兵力调动，偷偷通知贼寇，所以贼寇每次都能从大规模的围剿中逃脱生天，这奸细是谁，臣不知道，但臣知道奸细就在皇上身边。”
朱由检吓了一大跳：“什么？”
杨嗣昌为了保命，反正都瞎来了，管这么多呢，装出一幅自信又淡定的表情道：“所以，兵部斗胆，秘密制定了一个秘不外传的作战计划，名字叫做‘四正六隅、十面张网’计划。”
朱由检：“啥？”
杨嗣昌：“天下大势好比人的身体，京师是头脑，宣、蓟诸镇是肩臂，黄河以南、大江以北的中原之地是腹心。如今形势是烽火出现于肩臂之外，乘之甚急；流寇祸乱于腹心之内，中之甚深。外患固然不可图缓，内忧更不能忽视，因为它流毒于腹心，如果听任腹心流毒，脏腑溃痈，精血日就枯干……”
他一通胡说，先把朱由检说懵。
接着杨嗣昌话风一转：“臣秘而不宣地抽调各地精兵，对中原腹心地带形成合围之势，以四位大将正面推进，六位大将从旁边协助，十面张网……一击将流寇灭于大别山区。等到已经将流寇干掉了，再揭明计划，奸细就探听不到臣的安排了，因此才能成功。”

第1227章 流寇荡平节
朱由检听得懵懵的，好像杨嗣昌说得有道理啊。
如果有奸细，那确实是计划容易走漏，现在结果挺好的不是吗？
不对！
好个鬼啊！
几万大军调动，朕居然不知道。
这要是他调了几万大军过来合围京城，造了个反，朕也要等到大军压到京城的城墙外面才知道吗？
这个头不能开。
朱由检怒道：“杨嗣昌，你私自调动如此大军，却没有上奏，与谋反无异。但念在你最后剿匪有功，将功抵过。朕不杀你的头，但这兵部尚书一职，也不能再让你坐下去了。”
杨嗣昌心里松了口气：呼！保住命了，光是革职还好，还好。
赶紧闪啊！
杨嗣昌也不多说废话了，谢恩，闪人，能跑多快跑多快。
作为一名兵部尚书，对这大明朝现在的军事状况，那可是再清楚不过了，那一群跑去剿匪的兵，根本不受自己这个兵部尚书控制，当然也更不受皇帝控制。
那这些兵是什么兵？
不敢想！
杨嗣昌想都不敢想，还是先闪人再说。
他拍拍屁股保命跑了，朱由检却要开始纠结了，接下来，任命谁来做这个兵部尚书呢？
这位置还真是有点烫屁股的。
左思右想，犹豫再三，朱由检下令道：“着令三边总督洪承畴进京，任兵部尚书。”
……
天尊解放区里的每一个城市，乡村，现在都在过节。
这个节日又是天尊随便编的名字，叫做“流寇荡平节”，反正最早一批的高家村民都知道，天尊最喜欢乱七八遭编一些奇奇怪怪的节出来过。
反正用的什么名目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嗨！
西安城，菜市口的液晶大屏幕，正播放着新闻，两个新主持人齐声对着屏幕外道：“流寇荡平啦！”
“好也！”
无数帽子扔起到了半空，老百姓们齐声欢呼。
被五花大绑坐在朱存机身后的米千户，此时脸上的表情可谓精彩，他这个“忠诚的锦衣卫”，全程从新闻里看完了这次剿匪的全过程，看得他整个人惊恐万分。
他不敢想像，那只可怕的军队要是合围京城，后果会如何？
有哪一只朝廷的军队能挡得住这只可怕的大军？
就在这时候，人群里有人叫了起来：“哎呀，这次流寇荡平节，怎么天尊没有赐下特殊的美食呀？”
“是呀是呀，这次怎么没有？”
老百姓们大奇。
朱存机对着下面的街道大喊道：“咦？以前过节，天尊都会赐下特殊美食吗？”
“是啊！”人群中起哄的老百姓道：“我有幸参加入高家村本村的‘天尊突发奇想节’呢，当时他老人家给咱们赐下了一块好大好大的红烧牛肉，可香了。”
朱存机这一下也急了：“为什么这次没有呢？难道，本世子没机会享用天界美食吗？”
米千户在旁边冷哼了一声：“骗人的，肯定是骗人的，我才不相信什么天尊，这都是你们这群逆贼编出来糊弄愚民的。吹了一堆什么仙界的东西，但是仙物，全都是你们自己造的，连这个所谓的仙家宝镜，也是你们自己造出来装神弄鬼的。”
朱存机：“闭嘴，二货。我明白了，就是因为有你这种二货，才使得天尊没有赐下仙界美食，就是你害我。”
他们吵成一片。
箱子外的李道玄，现在可忙了呢。
刚刚他点了肯德基上百个小吃桶，才刚刚送到呢。好多个黄袍加身的外卖小哥，轮流送了好多次才给他全部送来。肯德基差点就要叫货拉拉来给他送翅桶了。
他一个人要把上百份小吃桶全都拎上二楼，也不是个轻松活儿，箱子的事必须保密，也不能找别人援军，只能自己走了一趟又一趟。
现在总算是可以给小人们发东西了。
李道玄伸手到翅膀里一掏，嗯，炸鸡腿，好大一个，这个不错！随手往高家村本村一丢。
本村小人们立即欢呼起来：“这次是个大鸡腿。”
李道玄再拿起一块上校鸡块，对着洛阳城一丢。
洛阳城也欢呼起来。
视角再切到西安……
一眼就看到，朱存机正站在二楼阳台上，对着天空大声呼唤：“天尊！天尊！西安哪做得不好，小的马上去改进，只求您不要嫌弃西安，给咱们赐个仙界美食吧。”
李道玄乐了，伸手在桶时一摸，哟，奥尔良烤鸡翅。
他把这个东西，对着菜市口广场摆放了下去。
广场上的小人们赶紧让开，然后就看到一个巨大的鸡中翅，烤得香喷喷冒着油光的那种，落到了他们的面前。
朱存机大喜：“天尊没有嫌弃西安。”
这时候，米千户已经看傻了……
他还以为，自己入陕以来看到的一切，都是奇怪的科技与狠活，从来就没相信过什么天尊不天尊的，把道玄天尊当成一个和“无生老母”差不多的玩意儿来看待。
却没想到，这一次亲眼看到了，傍晚的天空中，那一团矮云突然飞开，然后一只巨大无比，长达数丈的烤鸡翅膀从天空中缓缓地降了下来，就落在了楼下的广场上。
刚刚这广场上还挤满了看新闻的人呢。
现在，这些人全都变退开了周围，一脸兴奋地看着面前摆着的巨大鸡翅。
“这个要怎么分呀？”
“我们自己分吗？”
“不要乱！我操，要是乱抢的话，会引起踩踏的。”
陕西巡抚孙传庭跳了出来，带着大批衙役维持秩序。
“排队排队，每一个街口排四个队伍。”
老百姓们赶紧排好队，衙役们拿着刀子过来，在巨大的鸡翅膀上切下一块肉，就递给排在队伍最前面的人。
有人大笑：“我饭量大，多给我切一点吧。”
也有人笑：“我吃得少，少给我点，免得浪费。”
在一片欢笑声中，分肉的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只见朱存机拉着世子妃的手，飞快地跑下了楼，也挤到了一条队伍中去排着，轮到他们两人了，朱存机把一双手伸得长长的：“本世子吃得不多不少，给我拳头这么大一块就好。”
世子妃：“我要吃脑袋这么大一块。”
众人大吃一惊，同时看向了世子妃的腰……
世子妃怒：“老娘瘦得很，腰细得很，就是能吃，怎样？你们看什么看？”
众人“哄”的一声笑，赶紧转开了头。

第1228章 奇怪的水果
米千户被眼前的“仙家大鸡翅”给吓懵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却见一群西安本地锦衣卫走过来，将五花大绑的米千户和他的手下们，带下了楼，也排到了队伍里。
本地锦衣卫百户还对着米千户语重心长地道：“天尊说了，你和你的人，其实也没犯啥罪，但是为了不让你们把消息传回京城，只好一直把你们捆起来控制住，其实这是很不合理的。是一种不怎么正义的权益之计，所以嘛，不能把你们当成囚犯看待。这流寇荡平节，其实你们也应该来同喜，一起去领鸡吧。”
米千户的嘴巴张得大大的，呀呀的叫了两声，不知道说啥好。
好一会儿，他终于排到了。
西安本地锦衣卫将他身上的绳子解了，轻轻捅了他一下。
米千户也不知道为啥，居然伸出了手去，做出一幅接东西的样子：“我……饭量还挺多，多给点。”
分发鸡肉的衙役一刀剁下去，切了好大一块鸡肉摆在了米千户手里。
米千户一口咬下去，香啊！奥尔良烤翅的味道，以前从未吃过，太神奇了。
他仰起头来，看着天空中那团云，喃喃地道：“原来真的是有神仙的。难怪，难怪我在这陕西看到的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朱存机：“怎样？还要把这里的事传回京城吗？”
米千户：“就……就算有神仙……我对皇上……也是忠……忠诚的，有神仙在也不会影响我的忠心啊。”
朱存机道：“那你回去之后怎么报道？陕西有个神，要教皇上怎么治理天下，皇上您快去跪好？”
米千户：“……”
这就很尴尬了，米千户知道，这话说出去，自己多半得被杀头。
米千户痛苦地低下了头：“这件事，还是不告诉皇上吧。”
他身后的二十四名部下，也一起道：“还是不上报的好。”
米千户：“你们说话的声音怎么有点含糊不清？”
部下们：“我们在吃鸡啊。”
米千户转头一看，二十四个部下都满嘴油油的，有人的嘴里还包着一块鸡肉，正在蠕动……
与此同时！
延安，宝塔山劳改营。
李定国坐在电视机前，看完了新闻报道，看到八大王被击毙于大别山红石谷的时候，眼泪不禁滑落了下来……
在分开前的最后一瞬间，他看清了义父的为人。现在看到义父丧命，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复杂感觉。过了许久，他才轻叹了一声道：“这就是所谓的好人有好报，恶人有恶报吧。”
……
就在大陆上一片欢腾，庆祝着流寇被平的同时。
海面上……
“轰！”
一声炮响，弗郎机炮喷射出来的炮弹，打在了小黑一号的船舷上，咣！铝合金的装甲板将炮弹弹开了，但这一炮造成的动能，还是传递了过来，让那一段船舷后面躲着的水兵，都感受到了金属的震动感。
十岁的小水兵额哲，被这一下震得摔倒在地，加打了两个滚。
他还无法像别的水兵那样能在船上站得稳稳的，只要船身稍稍有点震动，他就容易摔倒。
但是，蒙古小孩就是皮实，不娇气。
他一个鲤鱼打挺，又跳了起来，大笑道：“敌方未能击穿我们的装甲。”
“咣！”
第二发炮弹又打在了船舷上……
额哲噗通一声，又摔了。
不远处的甲板上，响起了妖星卷的怒吼：“狗日的，七艘船打我们一艘，今日暂且撤退。”
额哲：“哇，他们打不动我们的装甲，我们没必要撤退的啊。”
妖星卷：“小孩子懂个屁，我们这样互相炮击，顶多只能在他们的船上打些窟窿，想要打沉是千难万难。我们人少，又不能过去跳帮作战，所以打几炮，撤退才是正道理。”
额哲这一下才明白过来：对了，一艘船长七艘船，最大的问题还是不能跳帮，因为一旦跳帮，小黑一号的大炮就派不上用场，进入肉搏战之后，人数占优的荷兰人就要占便宜了。
“嗨呀，好气。”额哲跳着脚道：“要是我蒙古骑兵在这里，给他冲一万人上船，把荷兰人全部剁碎了喂狗。”
妖星卷大笑：“那就得有能载一万人的船在这里，那得多大的舰队才行？”
额哲：“……”
妖星卷：“海军的强弱，取决于有多少条船，而不是有多少人，总之，撤撤撤。”
额哲这次不吵闹了。
小黑一号掉转船头，脱离战场。
它的速度远远比荷兰大帆船要快，蒸气明轮一开，速度拉满，瞬间跑得飞快。荷兰大帆船只能在后面乱骂，不一会儿就被甩得看不到尾浪。
前方的岸边，出现了一个村落。
正是小黑一号上次给粮给武器，帮助过的那个村庄。
村子里的人见到小黑一号来了，已经不害怕了，不少人跑到了岸边，对着小黑一号拼命的挥手。
妖星卷一声令下，小黑一号靠了过去。
一个黑头皮，皮肤也晒得有点黝黑，看起来像个东南亚人似的村民，对着船上行了一个礼，嘴里哇哇啦啦的，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接着，村民们就抬着一个大箩筐跑过来，摆在了岸边。
很明显，他们是要把箩筐里的东西送给自己的恩人。
一个高家村水兵跳下船，拿起箩筐里的东西一看，一脸懵：“老大，他们给我们的好像是一种水果，好奇的造型，就像佛祖头顶上的一头包。”
妖星卷哈哈大笑：“好奇怪的玩意儿，以前都没见过。”
他拿起一个，不知道怎么吃。
却见岸上的原住民也拿起一个果子，掰开，露出里面雪白的果肉，然后一口咬了下去。
妖星卷懂了，人家是在教自己吃呢。
赶紧学着样子，掰开一个，一口咬下去……
啧！甜！
妖星卷笑道：“谢谢你们的水果，你们送我们这么大一筐稀奇水果，我们当然也要回礼啦，来人呀，再给他们送上一筐粮食。”
船上的水兵赶紧又搬了一筐粮食，丢到了沙滩上。
村子里原住民们脸上露出欣喜之色，对着船拼命的挥着手，做着各种手势。
虽然语言不通，但大家都懂了。
“欢迎你们再来！”

第1229章 这样的方法
舟山岛，定海港。
小黑一号，缓缓地驶入了军用码头，停好。
它是回来补充弹药与燃料的。
蒸汽船虽然打仗牛笔，但烧煤挺快，需要经常回港来补给燃料，这一点倒是不如风帆木船。风帆船上只要有吃的，能在海上飘个一年半载。
妖星卷拎着额哲的脖子，从船上走了下来，将他向前一甩。
早就已经等在码头边的两个特勤兵赶紧跑上来，一左一右，看着额哲。
最近这些天，额哲“失踪”了，可把两个特勤兵吓坏了。他们名义上是保护额哲，实际上也有监视额哲的职责在身。走丢了蒙古可汗，那可是要影响高家村未来大计的。
吓得两人差点哭出来。
现在看到额哲回来了，总算松了口气，但是眼珠子是再也不肯离开额哲。
额哲有点小尴尬，抠了抠头皮：“抱歉，我就是想上船玩一玩。”
水战特化型天尊从旁边走过来，笑着给了额哲的屁股一脚：“十岁大的孩子，玩也玩点正常的吧。跑上海盗船去玩，真是不知死活。你在船上玩的时间，如果用来在海事学校里多学点东西，对你的将来更有好处。”
额哲赶紧乖乖听着，他可不敢在天尊面前调皮。
这时候，两个海盗抬着一个大筐从船上下来了，远远地对着李道玄挥起了手：“天尊，天尊，有稀奇好吃的果子。”
好吃？一听这话，李道玄的脑袋刷地一下转了过来。
“释迦果！还是精品大果级别的。”李道玄大喜。
英雄难过美人关，天尊难过美食关。
看到好吃的东西，李道玄一个箭步就窜了过来，伸手就从筐里拎了一个出来，动作熟练地掰开，吃果肉，爽！
他是个双庆人，以前想吃释迦果，都只能在网上买。
而现代的水果嘛，大家都懂的，农户和商人们为了应付那漫长的物流快递链，水果只能在很生的时候就从树上摘下。
分捡、装车、运输，十天半月才到了城里，这时候都还是生的呢。
再由零售商将它们“捂熟”，才能拿出来卖给消费者，这就导致水果的口味下滑严重。
现代城里人想吃一口“树上自然熟”的水果，那简直比做梦还要难。
李道玄吃着“自然熟”的释迦果，满足感拉满。
妖星卷、额哲等人凑到一块儿，低声道：“果然，古人们把好吃的东西摆在供桌上是对的，神仙就喜欢吃。”
那随船而去的战地女记者，没和妖星卷他们混，走到了李道玄面前，行了一个大礼：“师尊，我们已和夷州岛上的好几个原住民村庄，建立起了基本的信任关系了。他们不再把我们视为敌人，而是欢迎我们的到来。”
李道玄微笑：“很好！不用急，慢慢来。越是急着把他们纳入自己的怀抱，越是只能采取激烈的手段，那就会把我们变得和西洋强盗一样了。”
战地女记者道：“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进一步呢？”
李道玄一边啃果肉，一边笑道：“山海经济。”
女记者：“山海经济？”
李道玄笑道：“夷州岛不但是一个岛，周围有海，岛上还有许多山……所以，夷州岛是一个很适合发展山海经济的地方。我们可以进行引导，让他们在山上种植农产品，在海里捕捞海产品，然后我们用粮食、布匹一类的必须品，来交换他们的山货和海货……”
“而贸易，能最快地建立起相互交流的通道。”
李道玄道：“通过贸易，向他们输出我们的文化，同时也接受他们的文化，然后很自然地就会形成文化融合，民族融合。他们越来越了解我们，我们也越来越了解他们，到了一定的了解程度时，就能消除隔阂，再无彼此之分。”
女记者猛地一下明白过来：“对四川的少数民族，采用的也是这个办法。”
“没错！”李道玄笑道：“对于我们所有的同胞，都要采用这个办法，绝不能采用武力征伐，屠杀恐吓一类的办法，否则，我们就会变成自己最讨厌的人。”
女记者指了指妖星卷，低声道：“这家伙做不到吧？”
李道玄摊手：“是的，他不适合做这个，不过问题不大，中原已经平定，我们的人力马上就要大释放了，到时候就会有很多内政方面的人才能调配过来了。在主力调配过来之前，就让妖星卷继续小打小闹着吧。”
李道玄这也算是在教徒弟，反正新闻科的人都是他的“天尊门生”，教会了她之后，她在制作新闻时，就会将自己说的这些话，加入到新闻的解说之中，再通过“电视机”，说给所有人听。
不久之后，小黑一号补给好了，煤炭、火药、炮弹、食物、饮水，全部装得满满的，再次准备出航。
额哲眼巴巴地又想混上船去，但这一次可不行了。
妖星卷、两个特勤兵都拿眼睛瞪着他呢，天尊也站在旁边，小家伙终于不敢再造次，乖乖地留在了岸上。
妖星卷对着李道玄行了一个大礼：“天尊，我这就又去了。”
李道玄点了点头：“用了一阵子蒸汽明轮船，感想如何？”
妖星卷赶紧回道：“咱们这船啥都好，就是需要不停的补煤，它必须以补给港为中心活动，跑不远。”
李道玄点头：“实际上，就算是风帆木船，也得不停的补给食物与饮水，所以西洋人航行到咱们这边，是用了上百年的时间，不断地开拓进取，建设补给港，不断地扩大自己的活动半径，才能出现在这里的。而咱们在这一方面，还任重而道远，加油吧。”
妖星卷似乎明白了一点什么：“属下会努力的。”
他转身上船，一边招呼手下们出航，一边大声下令道：“这一次出航，大家都把招子放亮点，一边闹腾荷兰人，一边寻找建设补给港的地方。咱们的征途，是整个世界的海洋，可不能只满足于眼前的这一片海。”
小海盗们齐声应道：“嗷嗷嗷！”

第1230章 这居然是书店
三边总督洪承畴，收拾好了行李，准备进京去做兵部尚书了。
朝堂险恶，远不如在三边做土皇帝来得自在。
他知道这一去，就要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做人了，心里也不禁颇有些感慨。
这几年，宁夏、银川、盐边这些他的辖区地带，正在慢慢的变得富裕。蒙古人不知道为何，不再跑进关内来烧杀抢掠了，反而是很乐于与汉人做生意。
北边好几个边堡旁边建起了马市，蒙古人用良马来交换汉人的商品，搞得其乐融融，以前明明挥刀子杀红眼的，现在搞得汉蒙一家亲了。
洪承畴也不禁有点意外，这事可不是他主导的，他甚至都没怎么管，不知道怎么滴就这样了。
还有就是，大量的汉族边民也开始养羊、养牛、养马了。
以前边民们不敢养这些，因为蒙古人一来，很容易就被抢走，但现在没有了蒙古人的威胁，养这些东西就容易了，反正大草原就是天然的饲料，畜牧业搞起来不要太简单。
这么一来二去的一搞，边民们开始变得富裕，边军的粮食也能做到自给自足，不再那么依赖于内地的帮助了。
形势一片大好，可谓蒸蒸日上，但洪承畴现在却要离开了！
有些不舍得啊。
想着这些有的没有的，他的车驾离开了宁夏，沿着官道走向延安。走了没多久，前面来了一支商队，长长的一串车马，运着大量的盐、铁、茶等边民们最喜欢的商品。
这样的商队现在很多，他们将盐铁茶等物运来，再将边民们的羊毛、羊皮、牛角等物运走，双方各取所需，皆大欢喜，是边民们最爱看到的商队。
洪承畴忍不住就让手下们挡住了这支商队，问道：“你们从哪里来啊？”
商队的人见到拦路的是封疆大吏，也不敢怠慢，赶紧回道：“启禀大人，我们来自汉中府。”
“啊？”洪承畴有点懵：“汉中府？你们这商人跑得也太远了吧？我还以为你们来自延安府。”
商人们咧嘴笑：“若是以前，确实有点远，但是现在嘛，汉中府也算不得远啦，从汉中到延安，都可以坐大火车，呜的一下就到了，现在就是从汉中府到银川，这条路稍稍难走一些，得花些时间。”
大火车！
火车两个字，洪承畴倒是知道，数年前，他经过一个叫高家村的奇怪地方，参加了奇怪的天尊火锅节，还坐过一次小火车，当时差点风中凌乱。
但他当时坐的叫做小火车，现在又有大火车了？
他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以前来这边买羊毛的，都是一个叫暖得犯困的羊毛衫工坊，你们汉中人也来买羊毛，又是为何？”
汉中商人乐呵呵地笑了：“哪能光看着别人赚钱，咱们不去试试呀？羊毛衫咱们也会做呀！咱们汉中现在也开了一个羊毛衫工厂，牌子叫做‘祥瑞牌’，卖得比暖得犯困便宜，所以销量也很不错呢。老百姓也乐得有便宜点的羊毛衫卖，买不起暖得犯困，他们还是买得起祥瑞牌的。”
洪承畴心中有所触动，暗想：陕西的商业，现在搞得这么好的么？我戍边这些年，内地的变化看来好大。
辞别了商人，洪承畴继续向延安出发。
一路上，他碰上了好几个商队。
运着各种稀奇古怪的商品往银川那边去，他还碰上了从银川向延安走的马商，队伍里全是英俊帅气的蒙古好马。
这些马落在洪承畴眼里，就是优秀的骑兵啊！
如此多的战马输入关内，我大明朝的骑兵素质，定可大大提高了。
让他心里颇为欣慰！
几天时间的舟车劳顿之后，延安府到了。
洪承畴一看到延安府的城墙，立即开始检查自己的仪容，可不能让延安知府看到自己舟车劳顿的狼狈样子。
他拿出一把小梳子，沾点水，将自己的发型得帅帅的，但拍干净身上的灰尘，让自己整个人看起来都好似在闪光一般的端正，这才下了马车。
延安知府迎上前来：“恭迎总督……啊，不……是尚书大人。”
从三边总督荣升兵部尚书，洪承畴却并没有多开心，伴君如伴虎啊，还不如山高皇帝远，他对着延安知府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过礼了，然后眼光就落在了城门外的关厢上。
原来，这几年延安府商业繁茂，城门外也仿效西安建起了关厢。大量的商铺棚屋，在这里搭建起来。
由于关厢在城外，所以这里更适合老百姓们交易农产品，除了最开始天尊放下些恶搞“仙物”，之后这里主要就变成了卖菜的地方。
洪承畴一眼扫过去，卖面粉的、卖大米的、卖蔬菜的、卖土豆、卖玉米的……
商品之丰富，让他这个大人物都大开了一次眼界。
“延安现在这么富有了？”洪承畴长叹：“本官当年做延绥巡抚的时候，延安这里斗米千钱，老百姓们穷得卖儿卖女。后来本官去上任三边总督，数年不曾回来，没想到这里已经有了如此大的变化。”
延安知府笑道：“这都多亏了天尊，他老人家给大家抓来龙王降了雨，又赐下化肥，还教会了大家使用化肥种植农作物的方法，大家一下子就富裕起来了。”
洪承畴：“？”
延安知府也知道，洪承畴肯定不知道天尊是什么，也不多说，笑着道：“洪大人，您要不要参观一下咱们延安现在最有名的新村书店。”
洪承畴大奇：“新村书店？卖书的吗？它厉害在何处？”
延安知府道：“新村书店，与一般的书局不同，它现在简直就是……哎呀，下官也不知道如何形容，洪大人亲眼去看看才知。”
既然他都这样说了，洪承畴当然得去看看了。
在知府的带领下，洪承畴一行人，来到了延安府现在最著名的新村书局前。
抬眼一看眼前的建筑物，洪承畴就吓了一跳，占地面积好大，好宽广，简直比地主家的大豪宅还要大，光从外面看，就分了好几重院落，不知道多少个房间。
洪承畴：“这居然是一个书店？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丞相府。”

第1231章 纸上谈兵
延安知府介绍道：“新村书店确实已经不仅仅是一个书店了，它已经成了三教九流，各行各业的人们，交流的地方。”
洪承畴听得有点懵，但不管了，都到了门口了，进去看一看就明白了嘛。
抬脚走了进去！
刚进去第一重院子，就闻到了一股奇怪的臭味，像是“粪便”的味道。
书店里怎么有这样的味道？
洪承畴皱眉，很有些不满，寻着味儿转头看去，马上就看到一群书生，正围着一个花圃，在研究着什么。
其中一个书生正摇头晃脑地道：“瞧吧？我就说了，化肥的效果，比粪肥好，你不信，现在你看到了？这浇了粪肥的农作物，长得也就普普通通。而这边浇了化肥的农作物，却长势更加喜人，这就叫科学！”
书生一边说，还一边拿了一本书出来，哗啦啦的翻：“书里讲了，农作物需要的东西，那是很复杂的，土壤酸碱性，肥料里的铁、硫，各种化学元素要对应得上。你把粪肥简单地往农作物上这么一浇，有些什么化学成份，你都搞不明白，太不科学，是不行滴。而我这边，化肥仔细到每一斤每一两的用，岂有不胜你之理？”
旁边另一个书生显然是输了的一方，苦着一张脸：“小生出身贫寒，家里代代务农，都是使用粪肥，没想到今天在这里载了这么大一个跟斗，罢了罢了，今后，小生也乖乖的学着使用化肥吧。”
旁边的书生们就起哄起来：“哈哈哈！谁叫你连天书都不信？也就是天尊大度，不予追究，不然，就凭你质疑天书，就定你个渎神之罪。”
他们刚说完，书店主人高山跳了出来，笑道：“这话就说得不对了，天尊对这种质疑天书，并且用实验来论证天书的行为，都是十分支持的。绝不会认之为渎神！任何人，都可以用任何角度去怀疑天书，只要你能用实例证明天书是错的，天尊就会给你颁发大奖哦。”
书生们笑：“天尊仁慈！”
洪承畴心中一惊，走了过去，对着那拿着书本的书生道：“这位兄弟，可否将你手中书册，借给本官看看。”
那书生笑道：“当然没问题。”
他将手里的书递了过来……
洪承畴拿起来一看：“《化肥的使用方法与技巧》。”
老实说，他看不懂这书名，但随手翻开看了看里面，就明白了，这是一本教人怎么给农作物施肥的书，里面绘制了多少农作物，每一种农作物都详细写明了怎么使用化肥。
怎么配比，什么季节使用，其详细程度简直让人发指。
就仿佛有一百个老农夫，拎着自己的耳朵在教自己怎么种田似的。
洪承畴不需要学习这样的知识，但也佩服做出这本书的人，不由得叹道：“此乃利民利民之好书啊，应大力推广。”
那书生道：“当然在大力推广呀，这书很便宜，十文钱一本，简直就是半买半送。”
洪承畴：“！”
书生道：“不过，普通农民都不识字，这书他们买去也看不懂，这才是最大的问题，现在就盼着我们这些读过书的穷人，将这书学会之后，拿去教给我们的父母长辈了。”
刚才那个输了一阵的书生，也从地上爬了起来：“小生也得回去教父母使用化肥了，嗯，得去买一本这个书。”
洪承畴感觉自己好像也学到了点什么，这才刚进书店的门呢，就看到了这样一幕，里面还有什么，让他大为兴奋。
再往里面走了一层院落，只见几个书生，又在这里争论着什么。
他侧耳一听，就听到一个书生道：“原来，咱们嘴里一直说的弗郎机人，其实是两个国家的人，一个叫西班牙，一个叫葡萄牙，晚生也是读了这本书才知道的。”
另一个书生笑道：“还有咱们嘴里的红毛人，那个叫荷兰，又叫海上马车夫，他们通过大船，在全世界跑着贸易，端的是厉害，咱们在海洋贸易这一方面，已经远远落后于欧洲了，不可不警惕啊。”
“郑兄，你父亲好像是做丝绸生意的？一直在跑丝绸之路吧？”
“是的！”那个被称为郑兄的人道：“我家的商队，最远也就只到波斯，对于更西边的情况两眼一抹黑，没想到，西洋边居然还有那么多国家，那么复杂的政治局面。啧！”
郑兄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一张巨大的地图，铺在桌上：“大家看，这就是我家的商队最远到达的地方，但是更西边，还有好广阔的地方……真想把这些人的钱，全部赚光啊。”
一群书生齐笑：“只凭你郑家，做不到的，别想了，哈哈哈！还得咱们几家人一起上。”
洪承畴心中暗惊。
对丝绸之路他也不太懂，略过略过。
再走进下一个院落，只见两个书生，正对着一个沙盘，陷入了沉思。
沙盘做得很大，山川河流，栩栩如生。
洪承畴一眼看过去，居然认得，这沙盘是……山海关附近的地形。
这一惊非小！
一个书生拿起了一个小人，啪的一声摆在了山海关外的一座山上：“我在这里布下一只伏兵，阁下又该如何？”
对面的小人哼了一声道：“那得看你布的什么兵了。你手里能用的旗子也不多了，也就只能在这里布下一支步兵队，但我的炮兵部队还没动呢。”
他拿起一个微型的大炮，在山脚下一摆：“轰轰轰！你的伏兵全部给爷死。”
洪承畴哑然失笑：“纸上谈兵！”
他正笑到这里呢，就见一个书生抓起了一个奇怪的模型，似乎是一辆车，但不像马车，像是一个铁做的方盒子。
书生将这个方盒子“啪”的一声拍在了山坡后面，笑道：“你中计了，我的装甲骑兵部队团已经在这里久等多时，你的炮兵阵地刚刚摆好，我的装甲骑兵部队就从山后冲出来，将你的炮兵阵地碾为齑粉。”
洪承畴刷地一下跳了出来：“慢着！你称这个奇怪的东西为装甲骑兵？它到底哪里像骑兵了？”

第1232章 一惊一乍
两个书生见到一个大官来了，居然也不怯场。
天尊解放区里，普通老百姓见到大官，已经不会再像旧社会的老百姓见到大官那么战战兢兢了。
两人只是简单地行了一个礼，其中一人便道：“是呀，这就是装甲骑兵呀。”
洪承畴：“这不就是一个铁盒子吗？难道作战的时候，需要用马拉着它跑？”
“那当然不需要。”书生笑了，伸手就从背后摸出一本书，递给了洪承畴：“看这个，《新军事力量》，这一期里专门介绍了咱们的装甲车。”
洪承畴大奇，翻开那本书来看。
原来，这不是本普通的书，而是一本写满了“军事知识”的书，可以称之为“军事杂志”，只是这个时候还没有杂志的概念，所以洪承畴无法准确地形容它。
翻开杂志其中一页，画着桌上那大铁车模型一模一样的大铁车，只是，杂志上画的就不是模型了，而是大铁车本车，车子旁边还站着一个人，让洪承畴能清晰地看到这种车有多大。
图片下面是文字介绍：
轻型铁甲车2型，由长安汽车厂倾情打造，它在一型的基础上，增强了动力，减轻了装甲，使得它跑起来更加轻快，对煤炭的消耗也大大减少。
另外，由于轮胎制造技术的提高，它的越野能力也有轻微的提升。
但它目前依然有跑得不够快，爬坡能力弱，在复杂地形容易陷坑的缺点，使用范围依旧有限。
洪承畴：“这……这上面写的东西是真的？”
他刚刚说完这句话，就听到书店外响起了呜呜的声音。
延安知府道：“有汽车送货来了，尚书大人不妨出去看看。”
洪承畴赶紧跑回到店门口，只见一辆货车正停在书局门口，货斗里装着大量的书本，书店城的工作人员们赶紧卸货，将书本全都搬了下来，然后对着司机挥了挥手：“辛苦你了。”
司机笑道：“货已送到，我走啦。”
车子再次发动起来，呜的一声响，缓缓加速，消失在了街道转角。
洪承畴：“！！！”
以他的眼光见识，当然是一眼就看懂了，眼前这大铁车，是民用型的，用来运输。而那方盒子造型的大铁车，覆盖着装甲，当然就是用来战斗的了。
原来，这东西不仅是真的，还分民用型与军用型。
天啊！
我去边境上当了几年总督，内地的世界变化这么大的吗？
他差一点点露出了丢人的表情，还好他是一个极为擅长控制仪容的人，绝不能露出了土鳖样子，忍住，必须忍住。
转头对着延安知府道：“刚才那大铁车的制作图纸，在书店里有吗？本官想买一本回去看看。”
延安知府微笑道：“没有大铁车的制作图纸，但是，它使用的蒸汽机技术、轴承技术等等，在书店里是能买到的。会了这些技术，要制作出大铁车，也就不难了。”
洪承畴大喜：“快带本官去看看。”
很快，他就被延安知府领到了《物理》的书架前面。
眼前整整一面书架，全是什么《蒸汽机技术全面解析》、《蒸汽机在现实生活中的应用》、《蒸汽动力学》……
洪承畴感觉自己入了宝山了，抓起一本书，翻开一看。
根本看不懂啊。
他只好放下了手里的书本，尴尬地来了一句：“看来，这技术倒是不必担心被人盗走……”
延安知府：“那肯定的！这东西还真不容易盗走。要造出一辆大铁车，需要一个工业体系，光是学会原理还不行，还得解决材料学等等很多困难。有许多材料全靠天尊赐下，光靠咱们，根本解决不了。所以，现阶段根本无须担心敌国偷走它们。”
洪承畴感觉自己有点跟不上这知府说的话了。
摇了摇头，换了个书架看，这里有些什么《管理学》、《如何与人谈话》、《职场关系》、《成功没有侥幸》这一类奇怪的东西。
洪承畴随手拿了一本《职场关系》，翻开来看了两眼，大吃一惊：“这不是官场权谋之术吗？居然有书本可学？”
延安知府笑了：“天尊说，这是作者瞎写的，拿来唬弄人的。但是天尊也不干涉，只要有人爱看，管他糊不糊弄呢，让市场自己调节。”
洪承畴：“……”
他这短短一小会儿，思维已经有点跟不上，不自禁地出了一头汗。
延安知府伸手到旁边，一拉，咔嚓一声响，旁边墙上一个电风扇旋转起来，将一阵清风送到了洪承畴身上。
洪承畴又吃了一惊：“咦？这……这又是何物？”
“这叫电风扇，用起来可舒服了。”
“本官已经感觉到了它有多舒服。”
洪承畴真是一惊未停，又起一惊。围着电风扇转了好几圈，又把脸怼到电风伞前很近的地方，猛吹了几分钟，突然看到自己的发丝在风中翻飞，他才猛地一醒。
糟糕，被这东西一直怼着脸吹，发型都吹乱了。
仪态！我的仪态！
他刷地一闪身，到了镜子前面，一照，果然，发型已经吹乱。
这可不行，他拿出小梳子，只用了零点零一秒，刷地一下闪到了院子里的水池边，在梳子上蘸了点点水，然后又用了零点零一秒把头发梳好，再用了零点零一秒，刷地一下又闪回了最初站立的书架前面。
共用时零点零三秒！在旁人眼中，他就仿佛没动过一般。
但发型已经恢复了帅气，仪态也恢复了端庄，他将手里的书本，缓缓地放回了书架上，云淡风清地道：“吓不倒本官！这些书是吓不倒本官的。”
洪承畴：“本官已经参观完了，嗯，这个书店很有趣！接下来，本官要继续进京上任了。”
延安知府道：“洪大人是要进京的吧？从这里开始，不妨坐一段儿大火车，能帮你很快赶到太原。但是从太原开始，后面的路又得大人自己赶路了。”
洪承畴当年也是见过小火车的人，现在当然也不排斥大火车，就去坐坐看呗，看看“小火车”和“大火车”究竟有何不同。
“走吧，带本官去看看大火车。”
十几分钟之后，当洪承畴站在巨大的火车面前时，就像多年前第一次看到小火车样，再次被震撼了。蒸汽火车，与电动玩具小火车，还真是有点气势上的不同。
它雄壮，威武，带着一身的苍桑，让人不禁仰慕。

第1233章 把他留下
洪承畴走上火车的时候，心里感叹得厉害。
当年只在高家村那小小的一亩三分地上有火车，没想到，这东西现在居然已经延伸到了延安府来了。
假以时日，只怕能铺遍天下啊。
直到在座位上坐下来了，心情才稍稍平复。
不过，等他问了列车员才发现，这火车居然要先去西安，然后再从西安转车去山西，这不是走了一个马蹄形吗？
“没有从延安直达太原的车吗？”他忍不住问了问旁边的人。
旁边的人笑道：“在修了，从延安到太原的直达火车，已经在修建中，不过，才刚开始动工没多久，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修好呢，现在只能委屈一下，先坐到西安，再到西安东站，转乘去洛阳小浪底的车，在半路上一个叫龙门古渡的火车站再转车，才能搭上去太原的车。”
这还真是复杂的。
但洪承畴是个有学问的人，脑子里装着大明朝的地图，马上就分析得出来，这大火车的铁路，现在依托着一些重要的城市，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网。
他需要做的就是在这个网的“交叉点”的位置换一辆车。
虽然没有直达方便，但也比坐马车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到了西安之后，他也没进城，绕城而过，来到西安东站，乘上了去洛阳的火车。
眼看火车快要发车……
车厢门口人影一晃，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胖子上了车，验过票之后，走到了洪承畴旁边不远处的椅子上坐下。
洪承畴感觉此人很有些眼熟，似乎在什么地方看到过，但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
就在这时候，那中年胖子却认出他来，笑着招呼道：“咦？这不是洪大人吗？”
洪承畴：“你认得本官？本官似乎也认得你，但记不起来了。”
中年胖子道：“三十二啊！三管事，您还记得吗？天尊火锅节！”
一说火锅节，洪承畴死去的记忆瞬间复活起来，攻击了他。
他想起来那又辛又辣，带着浓浓的牛油香味的火锅，吃过之后衣服也会留下味道，非常影响仪容！是他一生之大敌。
“你是，当时请我吃饭的那位，李家的管事，姓三。”洪承畴的记忆力还真不是盖的，多年前的事，只要引了个头，就能想得起来。
三十二笑道：“洪大人好记性，我这么小的小人物也能记得。”
洪承畴：“你可不是小人物啊！澄城县，高家村这两个地名，后来本官可是听了很多次。本官在做延绥巡抚剿匪时，无力处置的贼军家属，就是交给澄城县帮忙安置的。小小澄城县，哪来的本事安置这么多流寇，那定是你们李家将这些流寇给安抚下来了。”
洪承畴道：“本官后来也听说了，黄龙山里建起了大量的安置营，流寇都被安排在山里垦荒，劳作。你们李家，也算是为了陕西的安宁，立下了汗马功劳了。”
三十二微笑，算是默认了这个功劳。
洪承畴：“本官这一路行来，延安和西安富裕得不像话，也是你出了手吧？”
三十二：“我只是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工作，主要还是天尊开恩，老百姓们自己奋发向上。”
洪承畴轻叹道：“当初，你问过本官，如何治理流寇，本官左右思想，只有一个杀字。但如今看了陕西这般光景，本官倒是有不同的方案了，若是天下都有陕西这般富裕，还真没必要杀，全都能养得活啊。”
三十二微笑：“洪大人所言甚是，我们现在处理流寇，都不用杀了，全都抓起来干活。修建铁路的人工，不嫌多，只嫌少。”
这时候火车已经开始行进，发出狂吃狂吃的声音。
三十二胸前的五彩天尊刺绣，突然一下子睁开了眼，借着狂吃声音的盖住了自己的声音，对三十二低声道：“洪承畴这一次出来，应该是进京去当兵部尚书的。”
三十二赶紧低声道：“呀！天尊来了，不知天尊有何指示？”
李道玄心里暗想：洪承畴进京，本应该是去对付建奴的，后来发生松锦之战，他被建奴抓去，威逼利诱，走投无路之下投降，变成了汉奸。
但建奴在皮岛被我军重创之后，松锦之战还能不能打起来，那就不好说了。洪承畴这一次进京，很大概率不会变成汉奸了。
虽然如此，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很多科幻小说里都写过，历史有收束性。
如果你强行想去改变历史的话，历史就会有一股强大的收束力，把它重新导回正轨。
也就是说，就算历史上清兵入关的事不发生，松锦之战没有了，洪承畴也很有可能因为别的什么鸡毛蒜皮，蝴蝶翅膀一类的原因，回归历史上的走向。
这件事不得不防！
总不能眼看着一个有能力的人变成汉奸吧？
而解决这个问题，有两种方法：一是当场干掉洪承畴，二是阻止洪承畴进京。
李道玄从来都不是一个嗜杀之人，所以第一个方案当场否决。
那就只有第二条方案了。
他低声道：“三十二，阻止洪承畴进京，用一切可行的手段，将他羁留在解放区里，不能放他进京。”
三十二：“啊？”
小小地一愣，随即道：“天尊，你伸手下来把他抓住，不就完事了？”
李道玄：“那是最后的选项。”
三十二懂了，天尊一向很照顾凡人，除非奸恶之辈，否则天尊不会随便去吓唬别人。而眼前这洪承畴，目前还看不到有什么奸恶的举动。
天尊就不想拿神仙手段出来吓唬他。
那就……用凡人手段吧。
三十二转向洪承畴，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笑容：“洪大人，您这一次进京，是升官要做尚书了？”
洪承畴：“嗯，本官即将升迁兵部尚书。”
三十二：“恭喜恭喜！但是，那个位置，可不好坐啊。”
洪承畴当然明白这一点，他仰起头，看着车窗外不断飞退的景色，长叹道：“伴君如伴虎，尤其是在本朝，首辅换得跟走马灯一样快，本官这一去，真不知道是福是祸。”

第1234章 周围全是咱们的人
火车离开西安之后，向着高家村本村驶去。
这条西洛铁路，一路要经过的地方全是天尊解放区的“核心地带”，全是发展得极好的地区。
道路两边的农田里全是施了化肥，用科学种植方式种出来的农作物，庄稼长势喜人，让人一看就心生欢喜。
洪承畴看着陕西能有如此好的农业，心里也不禁大为满意。
火车还要路过许多工厂，例如长安厂门口就有一个专门的火车站，站名就叫“长安厂站”，一路过去，火车路过的工厂不在少数，什么煤矿厂、铁矿厂、钢铁厂、养猪厂、化工厂、水泥厂、造纸厂、纺织厂……
洪承畴看得目不暇接，不禁感叹自己这几年在戍边错过了这个日新月异的世界。
但他并不知道，旁边坐着的三十二，一路上都在打着歪脑筋，想着怎么把洪承畴留在天尊解放区里，不让他出去。
三十二足足想了五站路，都想不到有什么正常办法留下洪承畴，因为这家伙是接了皇命要进京的，路上就算发生了什么小事，顶多只能让他放缓行程，但不可能让他打消进京的念头。
难办啊！
正想着一些有的没有的，火车停在了大荔火车站，这是一个小站，上下车的人并不多，但是三十二却在等着上车的人群中，看到了三个熟悉的人。
或者说，三个熟悉的前劳改犯！
姬三儿、王虎、小红狼。
这三人是崇祯三年进入高家村黄龙山劳改营的，劳改了好几年之后，因为表现良好，于崇祯七年提前释放，现在已经成为了光荣的劳动人民。
三十二大喜，瞬间计上心来，赶紧起身，走向了火车门……
姬三儿、王虎、小红狼三人刚刚走上火车，突然见走廊里挡着一个人，定睛一看，正是高家村行政官员第一人，三十二。
三人吓了一跳，赶紧行礼。
三十二瞥了一眼洪承畴的方向，后者并没有注意到这里，他便赶紧压低声音，对三人道：“你们跟我来！”
三人见他神秘兮兮，心知有事，赶紧跟上。
三十二带着三人走么另一节车厢，这才低声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三人，是在崇祯三年，被延绥巡抚洪承畴打败，然后被贺人龙押解着送到黄龙山的，是吧？”
姬三儿赶紧道：“三管事好记性，我们三人确实是这样来到高家村的。在黄龙山劳改了四年，因为表现良好，减刑出狱，现在我们三人在大荔化肥厂的保卫科工作。”
三十二微笑：“挺好！现在日子过得如何啊？”
三人都笑：“可开心了。”
三十二表情刷地一下转为严肃：“前面那一节车厢里，有一个你们的老朋友。”
三人大奇：“谁？”
三十二：“洪承畴！”
这个名字一出来，三人脸上的表情顿时尴尬起来。
洪承畴是三人的恶梦！
当初真的是被洪承畴按着头暴打，完全还不上手的那种，被他打败之后，还差点被杀了……要知道当时的洪承畴，是最喜欢杀降的朝廷官员之一。他抓到流寇一律都是杀杀杀，因为他深知这些流寇降了很容易复叛，只有用杀才能彻底解决。
幸亏当时的高家村向洪承畴抛出了橄榄枝，表示有能力接纳流寇，洪承畴才放下了刀子，让贺人龙押了许多投降的流寇交到高家村的手里。
三人尴尬的表情一闪而过，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姬三儿道：“现在我们已经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就算洪承畴就在我们面前，也不想报复他。”
王虎：“不报复！”
小红狼：“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
三十二嘿嘿一笑：“哪能就这样算了呢？你们三位，去找洪承畴报个仇吧，把他抓起来，找个山洞关起来！”
三人吓了一大跳：“三管事，您这……说什么呢？”
三人还以为三十二考验他们的思想品德呢，哪能答应，赶紧摇头道：“不妥不妥，我们再也不做坏事了。”
“这次不是坏事，是好事。”三十二道：“天尊亲口下的法旨，不管用什么手段，也要把洪承畴留在咱们的地盘里。”
“啊？天尊法旨？”三人精神同时大振。
三十二道：“天尊好像是知道些什么天机，算定了不能让洪承畴进京，否则有可能造成什么不太好的后果。所以，他老人家下了法旨，把姓洪的留下。我也找不到什么好的理由留下他，正好看到你们三位……嘿嘿……三位就干脆利用和洪承畴的旧仇，给他来个报复吧。”
三人大喜：“报复什么的不重要，能为天尊做事，是我们三人的荣幸。”
一边说着，三人一边偷看前面一节车厢。
只见洪承畴正在看车窗外的景色，而同一节车厢里，还坐着大量的家丁兵。
他的家丁可不简单，全是精锐，厉害得一批。当年洪承畴就靠着这些家丁兵，横扫陕西流寇。
姬三儿道：“三管事，就我们三个，只怕敌不过洪承畴的护卫啊。”
三十二嘿嘿笑：“他在咱们的地盘里，身边全是咱们的人，你们接的是天尊亲自下的法旨，身边所有资源都可以调用，要收拾这些护卫还不简单？开动你们的脑筋想一想。”
三人以前也是混江湖的，脑子里怪招儿多着呢，稍稍一想，马上就有了计较，嘿嘿笑道：“明白了，有计了。”
火车还有十分钟发车……
三人飞快地跳下了火车，十分钟后，卡着火车将要出发的时间，重新跳上了车来，脸上满是坏坏的笑。
车子刚刚启动，姬三儿就找到了列车员，递给他一大包蒙汗药，然后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大堆话。
列车员低声道：“既然是天尊法旨，那我当然全力配合，不过，你们别假传天尊法旨哦。”
姬三儿指了指自己胸前的天尊绣像：“我敢假传？”
列车员笑：“这倒也是。”
列车员行动起来，一节车厢一节车厢，一个乘客一个乘客地和他们低声交流起来。
不一会儿，整个火车上所有的乘客都知道了：“天尊法旨，大家无条件配合！”

第1235章 故障
“呜！吱嘎！吱嘎！”
正在狂奔中的火车，突然开始减速，然后缓缓地停了下来。
停在了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
周围没有农田，也没有工厂，铁路两边是一片荒无人烟的黄土塬。
洪承畴：“咦？发生什么事了？”
三十二也刷地一下跳起来：“列车员，列车员，怎么了？发生了何事？”
列车员很快就跑了过来，一边跑还在一边大叫：“乘客们，请稍安勿燥，火车出了一点点故障，我们正在排查问题，马上抢修……”
一个乘客跳起来，大骂道：“操，有没有搞错？我八十岁老母亲病危，我赶着回去看她，你这破火车耽搁了我的时间，要是没看到老母亲最后一面，你们负得起这个责吗？”
“我老婆要生了啊。”
“我的生意，必须今天赶到和客户谈。”
车上的乘客们顿时炸锅，光是洪承畴所在的这一小截车厢里，就有十几个人开始吵闹了。
洪承畴也不禁皱起了眉头，他倒是没这么急，虽然皇命在身，必须进京。但古时车马慢，从宁夏进京城，路上走几个月也没关系。
大不了就下车自己走呗！反正他本来也没打算靠大火车进京，自己走也没关系。
列车员：“大家别生气，咱们马上给大家退票。”
说完，他还真的开始给乘客们退起票来……
同一时间，车厢门口又涌进来了两个列车员，推进来一个小车，车上摆放着许多瓷瓶，瓶子上写着：“天府可乐”。
列车员道：“由于火车故障，耽搁了大家的行程。咱们不但给大家退票，还每人赠送一瓶天尊从天上赐下的饮料，人人都有份哦。”
一边说着，他就一边开始派发饮料了。
洪承畴大奇：这是什么怪东西？
出于谨慎，他可不敢乱喝别人递过来的奇怪的水。
但是，别的乘客似乎一点也不在意，有人接过瓷瓶，打开瓶盖，一口就喝下去半瓶，还打了个饱嗝：“爽！看在有天府可乐的份上，我就不计较车子的故障了，你们慢慢修，本大爷就在车上慢慢等着你们修好。”
三十二也接过了一瓶天府可乐，喝了一口，乐呵呵地对着洪承畴道：“洪大人，这东西实乃天上美味，您不试试吗？”
洪承畴本来不想试，但是游目四顾一看，火车上人人都在喝这个，根本没人害怕有毒，看来，自己是太过小心谨慎了。
他以目视旁边的家丁。
一名家丁会意，打开瓶盖，浅尝了一口，随即大喜道：“老爷，此水极好喝。不是酒，不会喝醉了误事儿。”
“既然没问题，那就喝吧。”洪承畴小心翼翼地轻泯了一口，啧！一股舒爽的感觉，瞬间冲遍全身：“确实挺好喝的。”
车上所有人都在喝天府可乐了，根本没人害怕。
列车员一人一瓶，洪承畴的家丁兵们都全部发到了。
于是……所有人都灌了一瓶下去。
一个乘客道：“车子还有多久能修好？”
列车员：“短时间内，只怕是……”
乘客：“行吧，反正车票也退给我了，我自己沿着铁路走到下一站去。”
车上的乘客分成了两派，一派要留在车上等车修好，另一派却下了车，步行走了。
洪承畴想了想：“我们也下车步行吧。”
他下了车来，好几节车厢里都涌出了他的家丁兵，身边转眼就围上了两百人，护着他离开了火车，沿着铁路向东前进……
铁路边上，还有许多别的乘客也在一起走着。
洪承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如果只有他这一行人被赶下了火车走路，他就可以肯定这是一个阴谋，但是还有很多乘客也被赶下车了啊，也一起在走啊。
如此多的老百姓受到波及，这怎么也不像是在针对自己吧？
他刚想到这里，就感觉到哪里不对劲了。
走了一阵子，血行加快，突然就感觉到脑袋有点晕。
洪承畴猛地一惊：“刚才喝的水有问题？”
他转头一看，和他一起下了车，沿着铁路走的那些乘客，似乎也有人开始头晕了，有人噗通一声倒下，有人虽然没倒，却迷迷糊糊的，明显在天旋地转。
洪承畴看向自己的家丁兵们，就看到他们也一个个昏头昏脑，走路都开始不稳：“糟糕了，那天府可乐有问题，把所有人都……”
就在这时候，走在前面的三个乘客，突然停下，回过头来，面对着洪承畴，露出了嚣张的笑容：“洪承畴，你看看我们是谁？”
洪承畴定睛一看，大吃一惊：“姬三儿、王虎、小红狼！”
三人大笑：“没错，正是我们三个，哈哈哈！当年你把我们三个欺负得好惨，现在，轮到我们报仇血恨了。”
洪承畴气得不轻：“尔等贼子……贼……”
家丁兵们赶紧挣扎着挡在了洪承畴的面前。
洪承畴用最后的力气道：“你们……故意弄坏了大火车，给车上所有人下毒……就为了……本官？”
姬三儿大笑道：“没错，我们故意弄坏了火车，还把蒙汗药加到了火车上的天府可乐里面，任你洪承畴再怎么小心谨慎，也防不了我们无差别的大面积下毒，哈哈哈哈。”
洪承畴：“丧心病狂！行为太……过……恶劣……”
姬三儿大笑：“倒也！倒也！”
王虎：“倒也！”
小红狼：“躺下吧你。”
洪承畴只觉得天旋地转，噗通一声倒了下去，他的两百个忠心的家丁兵，也陆陆续续，相继倒下。
倒下前，他们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就是姬三儿走过来，扛起了洪承畴，然后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家丁兵们悠悠醒来。
游目四顾，身边还躺着不少昏迷不醒的乘客，也有刚刚醒过来了的，正坐在地上，一脸茫然地游目四顾，似乎还不知道身在何方。
家丁兵赶紧找洪承畴，但是很明显，洪承畴已经被三个贼子绑架带走了。

第1236章 这里是秦王府
“老爷不在了。”
“快找！”
“小六子，你脚程快，立即进京向皇上汇报说老爷在路上出事了，让朝廷宽限些时日。”
“其余的人，咱们赶紧把老爷找回来，快啊。”
家丁们乱成一锅粥，转眼间就跑远了。
直到家丁们远去了，乘客们才结束了“配合演戏模式”，一群原本互相不认识的人，现在却凑到了一块儿，哈哈大笑起来：“哇，今天这个戏演得好爽，我可是真的喝了蒙汗药的。”
“原来喝蒙汗药的感觉是这样。”
“我现在还有点头晕呢，哈哈哈。”
“太好玩了！”
“我这出戏演得这么好，天尊肯定要夸我的吧？”
“为天尊办事儿，不求有赏，但求报恩。”
乘客们乐呵呵地爬起身来，身子还有点软，但精神贼好，这时候，远处响起了呜呜、狂吃狂吃的声音，大火车“修好了”，驶过来接他们来了。
乘客们重新回到车上，车上的三十二也刚刚醒来没多久呢，还有点晕乎乎的，但却笑着对乘客们挥着手：“大伙儿辛苦了。”
“不辛苦，只感觉好玩。”
“原来陈千户他们拍戏就是这样演的啊，真的是太好玩了。”
“我现在有演戏的经验了，我去报名当演员不知道成不成。”
“火车已经晚点了好一阵子了……”
……
洪承畴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小小的石头房子里，房子里的家具还挺齐全，床、桌子、衣柜……应有尽有。
没有镣铐什么的东西，也没有刑具，这是一个很正常，很普通的生活用的房屋。
洪承畴平生经历过不少风浪，倒也不会就因为这点事就慌乱，冷静下来好好想想：自己应该是落入贼手了，但就算贼子不知道自己已经升任兵部尚书，也肯定知道自己是三边总督，这么大的官儿，不会轻易杀害自己，定是要讲条件的。
只要有条件可讲，那就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咦？
墙角还摆着一面铜镜。
洪承畴赶紧照了照镜子，自己的发型有点乱了，衣服上也有了不少皱褶，背上还有些泥灰。
这根本不能忍！
就在这时候，开门的声音响起，有人进来了。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洪承畴连来的人是谁也来不及看，只用了零点零一秒就拿出梳子，把自己的头发梳顺。再用了零点零一秒拉平了衣服上的皱褶，再用零点零一秒拍掉衣服上的泥灰，然后身子一晃，刷地一下坐到了桌边的椅子上。
如云停岳峙，仿佛没动过一般，雍容而儒雅。
进来的人，正是姬三儿、王虎、小红狼三人。
他们推开门的一瞬间，似乎依稀好像看到洪承畴站在镜子前，但只感觉到眼前花了一下，揉了揉眼，才发现洪承畴坐在桌子边，似乎很久没动过了。
刚才看到他在镜子前面应该是幻觉？
姬三儿：“洪承畴，知道我们为啥要把你抓到这里来吗？”
洪承畴淡淡地道：“要钱？要权？还是要什么别的东西？你们没有第一时间杀掉本官，就是想要点什么吧？”
姬三儿嘿嘿笑：“当初，你把我们打败之后抓起来，倒也没杀我们，所以我们打败了你的时候，当然也不能杀你，不然就显得我们很没有江湖规矩了。”
洪承畴语气悠然：“现在看来，当初没杀你们是错的，你们现在又开始出来为恶了，为了抓本官一人，居然破坏大火车，药倒整个火车上所有的乘客，简直穷凶极恶。”
姬三儿：“哈哈哈，我们做的事，叫做顺天应命！你懂什么？”
洪承畴：“说吧，你们要什么？”
姬三儿：“什么也不要，就是要把你关在这里。”
洪承畴：“！”
姬三儿道：“我们当年被你抓住之后，经过几年的劳改，现在感觉还不错。所以，希望你也能好好地改造一下自己的思想，说不定改造完之后，也会觉得很爽呢。”
洪承畴微怒：“说的什么胡话。”
姬三儿：“反正我们要说的已经说完了，得去忙自己的事了，洪大人，你自己保重。对了，不要指望你那群部下能救你出去，他们最好是找不到这里来，若是找来了，全都得变成阶下囚。”
洪承畴：“！”
姬三儿、王虎、小红狼三人，乐呵呵地对着洪承畴挥了挥手，眼中并无仇恨，也无杀意，仿佛早已经看淡了什么似的，转身走了。
洪承畴心中那种奇怪的感觉就更甚了！
这三人明显对自己并无仇恨，为啥还要对自己动手呢？看不懂他们的动机啊。
他追到门边，本以为门肯定从外面锁死了，但他伸手一堆，门居然是虚掩着的，可以打开。
“咦？”
洪承畴大奇，抬脚走了出去。
外面是一个小小的花园，里面亭台楼阁，假山花树，看起来还不错的样子。花园周围有一圈房子，每一间都差不多的造型，和自己住的那一间很相似。
洪承畴正在好奇这是什么地方，就见一间屋子的门打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男子，这人一眼看到洪承畴，居然就认出他来，失声惊呼道：“洪大人！”
洪承畴却不认识他，好奇地问道：“你是？”
那人急道：“米青离！米千户啊，您忘了？”
洪承畴一下子想了起来：“锦衣卫，米千户！”
米千户颇有些激动，一个箭步窜过来，握住了洪承畴的手：“洪大人，您怎么会在这里的？你率军杀过来，救我们来了吗？”
洪承畴头上缓缓地跳出一个巨大无比的问号。
米千户见他迷惑，才猛地一醒：“您……您也是被抓来的？完了！完了！逆贼已经丧心病狂到连三边总督都敢抓起来软禁了，啊啊啊，完了！逆贼连三边总督都敢下手了……完了啊。”
洪承畴沉声道：“别慌，先告诉本官，这是哪里？究竟是谁把咱们抓来的？”
米千户哭丧着脸道：“这里是秦王府的后花园！”
洪承畴猛地一惊，再也淡定不了了：“秦王府！”

第1237章 不怕被外敌摘了桃子吗？
秦王府三个字，把洪承畴吓了个不轻。
脑子里瞬间闪过“亲王谋反”、“靖难之役”等等恐怖的词汇，这可是动摇国本的大事，哪怕他这个人再淡定，额头上也出了一头冷汗。
不过，他猛地一下又反应过来，自己面前还站着个米千户呢，额头上流汗也太不好看了，严重有损自己的形象。
洪承畴眼角的膀胱一扫，就看到花园里有一个小水池。
他身子一晃，用了零点零一秒的时间跑到了水池边，再用了零点零一秒拿出一张手帕，在水池里蘸了点凉水，擦干净额头上的汗，再用了零点零一秒一晃，又回到了米千户面前。
米千户只感觉到眼前一花，刚才似乎有点慌乱的洪大人，现在还是一幅云淡风清的样子，刚才自己看到的，莫非是幻觉？
洪承畴黑着一张脸道：“米千户，你的意思是，秦王府谋反，私自羁押朝中大臣？你和我，都是因为这个原因被抓来的？”
米千户点头。
洪承畴：“他还勾结了流寇！他是借流寇之手把我抓来的。”
米千户：“啊？勾结流寇？对对对，这个是极有可能的，祸乱四川和中原的流寇，就是被这伙人给剿灭的，他们抓了许多贼酋，说是什么劳动改造，实际上应该是全部将他们收为自己的打手了。”
洪承畴：“此事大大不妙。”
米千户：“这还不是最不妙的，我亲眼看到，他们有神仙帮忙，神仙从天下扔下来一个好大好大的鸡翅膀！我还吃了一口，贼香。”
洪承畴：“……”
要是没有这最后一句话，洪承畴就感觉米千户说的问题很严重了，但是加上这句，洪承畴突然发现，这货莫不是神经病？先前说的全是逗我玩？
于是，两人之间的气氛，就这样尬住了。
就在这时候，一行人走进了后花园里来，手上还拿着托盘，托盘里摆放着各种食物。
原来是晚饭时间到了。
洪承畴这才发现，自己有点饿了，也不知道被那蒙汉药蒙了多久，起码也有大半天没进食了，肚子里空空如也呢。
那送餐的人，居然是个锦衣卫打扮的汉子，一进来就笑道：“米千户，哦，还有新来的洪大人，今天的晚餐很不错的哦。有天尊从天下赐下来的稀有美食，名字叫做王中王火腿肠。”
洪承畴：“？？？”
米千户却大喜：“哎呦，这个我最喜欢了。”
他刷地一下跳过去，把餐盘接了过来，花园周围一圈房子里，续续陆陆钻出二十个人来，是米千户那群手下，全都围过来，接过餐盘，就在花园里的石桌边上围桌坐下。
洪承畴一脸懵地跟着拿了一个餐盘，和米千户对桌而坐。
有趣的是，那个送餐的锦衣卫也坐了下来，还向洪承畴行了个礼：“洪大人好，下官是负责西安这一块的锦衣卫百户，姓铁，您叫我一声铁百户就好。”
洪承畴的眼睛微眯：“西安？”
“是啊，西安。”铁百户微笑道：“您现在在西安的秦王府后花园里做客。”
洪承畴心想：原来米千户刚才并不是在胡说。
他心中惊疑，表面却很淡定，用筷子夹起一小块切成丁状的火腿肠块，放进嘴里，一边慢慢的品味这从没吃过的美味，一边淡定地问道：“钱百户，照现在的情况看来，秦王府正在行谋逆之举，本官和米千户，都是被逆贼给抓住了？你也是逆贼一伙？”
铁百户微笑：“是的！”
他居然就这么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这多亏了洪承畴是个文官，要是个武官，只怕已经一拳头甩过去了。
洪承畴轻叹道：“你们已经敢公然囚禁兵部尚书，看来实力挺强了嘛？本官只想知道，你们究竟有多少兵力，胆子会如此膨胀？”
铁百户道：“只要有天尊保佑，兵力什么的一点也不重要。我们不在乎兵力，只在乎老百姓是否能安然渡过这一场国之变革，不被兵祸所累。”
洪承畴：“国之变革？好大的口气。”
铁百户：“洪大人从宁夏过来，经过了延安，又坐过了火车，沿途看到不少东西，还没发现国之变革有多大吗？”
这一句话，让洪承畴猛地一惊。
惊完之后，又马上恢复平静：“此时，真的是国之变革的好时候吗？建奴在东北虎视眈眈、蒙古人在草原上不停袭扰、流寇肆虐、大旱之下民不聊生、西洋海盗也频繁在东南沿海出没……你们选择在这时候发动谋反，搞不好造出个亲者痛，仇者快的局面，白白给建奴做了嫁衣。”
铁百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天尊泄露过天机，若是我们不在这时候发动变革，那就会把这天下拱手送给建奴。而建奴接手之后会一阵乱搞，导致国家贫穷与落后，老百姓们在数百年后甚至会被冠以‘病夫’的称号。所以我们不得不在此时变。”
铁百户又叹了一声道：“其实对于天尊他老人家来说，江山跟着谁姓不重要，凡间界的皇帝是谁也不重要，他老人家是位神仙，谁做皇帝碍着神仙什么事儿呢？他在意的只是民间疾苦，老百姓吃得饱不饱，穿得暖不暖，会不会死于兵危战祸。还有，我华夏民族，能否在几百年，几千年后依旧屹立不倒。”
洪承畴皱起了眉头，他很想说一派胡言，但他又知道建奴有多厉害，朝廷想要收拾建奴有多困难，如果不作任何变革，国家还真有可能被建奴给……丝……
这天机，多少应该信一点点。
洪承畴：“但是，你们在这时候闹谋反，就不怕被流寇、或者建奴从关外杀进来，摘了桃子么？到时候你们就会成为千古罪人。”
铁百户微微一笑，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所以我们先把蒙古收服，再荡平流寇，接着再把建奴揍扁，等没有了外敌再来谋反，洪大人觉得可好？”
洪承畴：“说起来倒是容易，做起来呢？”
铁百户：“洪大人，您负责镇守的三边，有多久没被蒙古人袭扰了？”
此话一出，洪承畴猛地一惊！

第1238章 蒙古天可汗在游泳
洪承畴的脑子飞快地旋转起来。
三边总督的辖区，乃是延绥、宁夏和甘肃。
这三处地方，以前一直都被蒙古人袭扰，烦不胜烦。
但是，最近这几年，蒙古人似乎不来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来的？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人名，皱起眉头道：“石坚！石坚是你们的人？”
“没错。”铁百户道：“石坚石将军，就是我们派去解决蒙古人问题的人，你所担心的蒙古人袭扰问题，现在基本已经解决。”
洪承畴已经震惊得不要不要的了，但为了维持仪态，他的外表却依旧淡定得一批：“石坚只是吓住了蒙古人，吓得他们不敢来犯边，但若你们叛军闹起来，天下必乱，蒙古人定会再来。”
铁百户露出神秘微笑：“是么？”
两人正说到这里，旁边的米千户“啪”地一声放下了饭盆子，抹了一把嘴，道：“来吧，把我捆上，该带我去看高家新闻了。”
洪承畴大奇：“什么新闻？”
米千户：“高家新闻，每天播报天下大事小事杂事闲事，各种乱七八遭的事，这是我在这里唯一的娱乐了，现在我已经得了一种看不到高家新闻就会死的病。”
洪承畴：“……”
铁百户：“米千户，不用捆了吧，那天你亲眼看到了天尊赐下的大鸡翅，你还有逃跑的念头吗？”
米千户沉默了好一会儿，轻叹道：“还是捆上我吧，万我一吃了猪油蒙了心，还是想跑就不太好了，捆上让我死了这条心。”
于是，铁百户的人拿了绳子出来，将米千户一伙人全都绑好。
轮到洪承畴时，洪承畴这种注重仪容的人，想都不用想就道：“本官不需要捆，本官不会想着做吃力不讨好的事。”
他是个文官，肉身战斗力并不强，铁百户也就不捆了。
带着洪承畴和米千户一伙人，走出了秦王府。
只见朱存机正坐在金光闪闪的裤里难上，等着他们了。
洪承畴一看到朱存机，就想骂人，但是刚才该说的话都对铁百户说过了，现在看到朱存机反而一个字都懒得说，默默地跟了上去。
很快，一行人来到了菜市口。
只见汹涌的人潮，又在这里集合好了，等着看高家新闻了。
洪承畴也不由得暗暗心惊……
这些逆贼好得民心。
电视机亮起来了……
一通广告，看得洪承畴一阵眼花缭乱，短短十分钟，他起码有了十五件想买的东西，算了一下，得花一百多两银子才能全部入手，吓了他一大跳。
看这个奇怪的大镜子好可怕，花钱如流水啊。
他听到坐在旁边的秦王世子妃一直在对着太监念叨：“把这个记下来，回头买一个回来试试。”
“这个商品也不错，明天晚上我要看到它摆在我的桌子上。”
“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内我必须吃到兔牌五香兔头。”
洪承畴脑力很强，不光帮自己算了笔账，还帮世子妃算了一笔帐，她在刚才短短十分钟的广告时间，预计花出去了三百二十五两四钱银子。
终于，广告停了！
不用再花钱了，洪承畴也不禁松了口气，这玩意儿再看下去，我洪家家产不保，毕竟可没有秦王府有钱。
新闻开始了！
洪承畴双眼顿时一亮，这第一个国际新闻就是讲倭国岛原之乱的进度的，看得他津津有味。接下来国内新闻，讲了大股流寇被荡平之后，各地收拾小股流寇的进度，也十分喜人。
接着镜头一转，蜀山……
一个川中民兵出现在镜头上，脚下还踩着一个土暴子的尸体，一脸喜气地对着镜头大吼：“乌龙山上的土暴子，全部被我们剿灭了！”
大群老百姓欢呼起来：“乌龙山剿匪结束啦。”
洪承畴心中暗惊……
镜头再一转，大金王出现在了镜头上，对着观众们露出了尴尬的笑容：“我叫张小驿，江湖绰号大金王，曾经的一名流寇，我接受过左良玉的假招安，又做了一阵子假守备，目前正在接受劳改。我们这个劳改营负责舞阳县的灾后重建工作，工程进度十分顺利……请大家看我们身后这一片田地……”
镜头又一转，上海港。
南京户部左侍郎练国事居然出现在了屏幕上，一脸笑容地对着屏幕乐呵：“大家看，我身后的上海港多么的繁华。前几天，朝廷正式开放了福建和上海的海禁，以前我们搞海洋贸易得偷偷搞，现在可以正大光明的搞了。”
镜头转向他身后，只见上海港的码头边上，停着无数船只，有大明的船、有倭国的船、有朝鲜的船、弗郎机人的船、红毛人的船……
大量的民工正在卸货，也有人在将货物往船上搬，好一片繁华热闹的景象。
练国事笑道：“本官在最近这一个月时间里，为五百个贫穷老百姓提供了搬运工的工作，解决了五百个家庭的生计，接下来，本官将再接再厉，争取让更多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镜头再一转……
蚕桑合作社的女掌柜雪儿出现在了镜头前，她身后摆着一大堆养蚕用的大扁框，手上拿着一匹顶级的丝绸，满脸笑容对着屏幕道：“安庆迎江蚕桑合作社经过几年时间的发展，现在已经初具规模，我们已经招收女工总计一千八百余名，年产丝绸XXX匹，为村库增收XXX两银子……”
洪承畴把这新闻一个一个看过来，越看越是觉得离谱。
不知不觉间，全天下都是这些逆贼的势力了？
这伙逆贼和以往那些只顾着打仗的逆贼不一样，他们到处发展经济，到处建厂子，到处搞民生，新闻播报里主要播报是以民生为主。
镜头这时候转到了舟山海事学校。
镜头对准了一个十岁孩子的侧脸，这孩子正在学校的游泳池里拼命地练习着游泳。
游泳池边站着一个女记者，笑着对观众们道：“大家看，蒙古国的天可汗额哲，最近正在努力练习游泳，为了成为蒙古国海军总司令，而不懈努力着。”
洪承畴：“什么？蒙古天可汗！”

第1239章 兵部尚书不在
蒙古天可汗这几个字，着实把洪承畴惊得不轻。
原来这伙逆党早就把蒙古收拾了吗？甚至连他们的天可汗都给抓过来了，难怪这几年蒙古人不再来袭扰边境，而且还很守规矩的跑来和汉人互市。
难怪，难怪……
洪承畴可不是普通人，他是文武双全的奇才，眼前的形势，只要稍稍一分析，就知道有多么的可怕。
他嘴里虽然没说，但心里却在想：秦王世子朱存机，如果在此时宣布起兵勤王，率军往京城里一打，朱由检绝对挡不住的。
他们现在还没动手，也许真的是如他们所说，不想让建奴摘了桃子，也不想让老百姓受战火席卷，所以他们才由外至内，一直不和朝廷翻脸，缓缓地改变。
这天下，只怕要易主了。
……
京城，御书房。
崇祯帝朱由检，正在批改奏章。
最近的奏章批起来贼轻松，四川不闹了，中原不闹了，蒙古不闹了，建奴不闹了，连福建沿海的西洋人都不闹了。
整个世界一片清平！
哥哥朱由校留给他的烂摊子，被他朱由检治理得服服贴贴的，现在，全天下都知道朕是个明君了。
朱由检的心情就好似坐上了一台喷射机。
就在这时候，一个八岁大的小女孩，笑嘻嘻地跑进了御书房：“父皇，父皇，来陪我玩嘛。”
朱由检转头一看，那是自己的长公主，长得那叫一个粉雕玉啄，可爱到爆。
此时的朱由检还不知道，历史上这个女儿会被自己砍掉一只胳膊，最后变成了名闻天下的独臂神尼。
一脸苦大仇深的朱由检，脸上也挂起了微笑：“乖！父皇现在忙得很，没空陪你玩，你让官女太监们陪你玩吧。”
长公主嘟起了小嘴：“父皇一天到晚就忙，都不陪我玩！那我要出宫去玩。”
朱由检吓了一跳：“出宫可不行，外面乱着呢，坏蛋多得很！千万别胡闹。”
长公主“哼哼”了两声，跑了出去。
朱由检也没多想，料定长公主也不敢出宫，他却不知道，这长公主后来还真跑出宫去了，化名阿九，结识了袁承志，后来还把袁承志放进自己的被窝里捂着什么的……全是些在起点网写出来就会被封禁的操作。
他用慈祥的目光送女儿离开，回过头来，眼中瞬间又挂满了疲惫，拿起奏章，继续看吧……
刚看了没两页，一个太监跑进来，急吼道：“皇上，不好了。”
朱由检：“？”
太监道：“中原八大王刚平，闯王突然再度出山，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出现在了山东地界。他和以前大不相同了，不再烧杀抢掠，而是编了个儿歌‘闯王来了不纳粮’，哄骗老百姓……一时之间，老百姓们闻风而从。各个城镇都开门相迎，好几个县城不攻自破，其势如破竹……”
朱由检一听这话，脸都黑了。
心情就好似坐上一台跳楼机。
山东！
山东这地方，一直以来都是白莲教活动最猖獗的地方之一。
万历四十二年（1614），皮工王森组织白莲教武装暴动。到了天启二年，白莲教徐洪濡又在山东郓城一带起义，以红巾为号，先后攻下郓城、邹县、滕县，队伍迅速展到数万人。白莲教起义军还建立起自己的政权。徐鸿儒称“中兴福帝”，将天启二年改为“大乘兴胜元年”，朝廷花了很大的力气才镇压下去。
有这样的先例在，可见山东这地方朝廷有多不得民心。
白莲教能忽悠得动的老百姓，闯王自然也能忽悠得动。
说到底，老百姓这么容易忽悠，还不都是朝廷折腾出来的。
朱由检赶紧道：“着令兵部，立即派军，将闯王解决掉。”
曹化淳：“兵部尚书现在……还没到任，下面的官员最近几天都在划水。”
一个部门的大领导还没就位，下面的官员当然会观望，这时候乱做事不如不做事，等大领导来了，摸一摸大领导的心意再动手，这才是官场之道。
朱由检：“兵部尚书呢？为何还没到任？”
曹化淳低声道：“皇上，上一任兵部尚书杨嗣昌，被您革了事，然后您任命了洪承畴做兵部尚书，他正在上任的路上呢。”
“哦！”朱由检想起来了。
没法子，他日理万机，每天要看无数奏章，经常忘事。
朱由检道：“洪承畴可是位能臣，尤其是剿匪很有一手，待他上任，定可将山东贼寇一网……”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外面又跑进来一个小太监，急道：“不好了，皇上，不好了！新任兵部尚书洪承畴，在进京路上，被流寇劫了去。他的家丁现在在宫外嚎哭，求皇上派锦衣卫相助，将他家老爷救回来。”
“什么？”朱由检大急：“怎么会这样？”
太监道：“那家丁一边嚎哭一边讲，事情也讲得不清楚，嘴里还乱七八遭说些什么奇怪的话，什么天府可乐一类的，口齿不清的胡扯，我只听懂了他好像是被三个老仇人，叫做姬三儿、王虎、小红狼什么的流寇，给劫去了。”
朱由检听到这里，不禁愣了一愣，随即长长地叹了口气：“完了，那洪爱卿的性命，多半是不保了……”
说到这里，朱由检的眼角，不禁流下了泪来。他是真的喜欢洪承畴这个能臣，现在听闻他落入贼手，肯定要被贼杀掉报仇泄愤了，心里难过，眼泪花花止不住的流。
曹化淳：“不管洪承畴是否已经丧命，但兵部不可一日无人管，皇上，当早作安排。”
朱由检仔细想，还有什么人可以用来当兵部尚书呢？
这个兵部尚书刚刚一上任，马上就要对付闯王，不用一个能人可不行啊。
他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对了！
上一任闯王，是被孙传庭率领潼关守兵和民团干掉的，他可是收拾闯王专业户，不如再把孙传庭叫来，让他再来收拾二代闯王。
哼哼！
你闯王要搞薪火相传是吗？我就动用干掉闯王专业对口官员。
朱由检大声道：“拟旨，着令陕西巡抚孙传庭立即进京，升任兵部尚书，主持山东剿匪。”

第1240章 老娘该回归了
陕西，巡抚衙门。
一个太监站在衙门口，摇头晃脑地宣读着圣旨：“陕西巡抚孙传庭，立即进京，出任兵部尚书，主持山东剿匪事宜……”
孙传庭：“臣领旨。”
太监读完圣旨，刷地一下变成了一张讨好笑脸：“尚书大人，今后还请您多多照顾。”
孙传庭嗯了一声，也不多说废话，给了太监一锭前来报喜的红包银子，打发他走了。
待那太监离开之后，孙传庭的表情才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低下头，对着胸前的金线天尊低声道：“天尊，皇上下旨，让下官进京，这可如何是好？陕西的政务也就罢了，现在高家村出来的初中生个个都能干得比下官好。但下官还担任着黄蒲军校校长一职，若是进京，我的学生们就……”
金线天尊咧嘴笑道：“军校的事，就暂且放下，交给别的老师先带着吧，京城那边的事情，更加重要。”
孙传庭：“下官进京之后，大方向该当如何？还请天尊指点点迷津。”
金线天尊：“你进京，有三个重要的事情要处理。第一个当然就是闯王！他这一次重新出山，其实也早在我意料之中。当他喊出‘闯王来了不纳粮’的那一刻，我就已经算到了，他得了新的军师，名叫李岩，是个能人。闯王是在他的帮助下，拾起民心的。”
孙传庭：“哦！天尊的意思是，他既然已经改了，浪子回头金不换，我们或者重新审视对他的处理方法？”
金线天尊轻叹了一口气：“人必须要通过不断的学习，完善自身，才能有重大的改变与进步，所谓浪子回头金不换，往往都是学到了东西，自身有了升华，才会回头的。但闯王并不是一个好学之人，他现在的改变，仅仅是因为李岩给他下了一剂猛药，而不是自己有了升华，等药效过去，他又会故态复萌罢了。”
孙传庭：“！！！”
金线天尊道：“李岩是个人才，也算得上一个好人，但这个人会在闯王故态复萌之后被杀害，十分可惜，你看着办吧。”
孙传庭一下子明白了过来：闯王没得救，但李岩可以救。
“第二个问题。”金线天尊道：“京城是抵御建奴入侵的一道重要防线，当然，建奴在皮岛一役受了重创，现在也未必还敢入侵大明了，但你到了京城之后，我们的民团也能通过‘你的家丁’的方式少量进京。你将成为我们推进辽东的重要一环……”
孙传庭点头：“以前，咱们离建奴太远，想打也不方便，但下官进了京之后，可将民团调进京城，再出关攻击建奴，那就方便多了。”
“第三个问题。”金线天尊突然莞尔一笑：“我们也是时候教育一下京官们了。将新思想，新观念，新生产力带进京城，洗一洗他们的脑子。能跟得上时代的，便吸纳。拖时代后腿的，便推倒。让他们知道，时代抛弃他们的时候，不会有任何怜悯。”
孙传庭这一下彻底明白了：“下官懂了！”
金线天尊：“接下来，就得安排一些民团的人随你进京了，人手方面，可得好好地想一想……”
……
安排什么人随孙传庭进京，还真是一件挺烧脑的事情。
高家村本村民团是不行的，他们从来没有混过朝廷的体系，从一开始就是在高家村拉扯起来，用高家村规矩长大的，他们要是进了京，太容易显得格格不入，闹出事来。
而高家村有几个混过体制的，例如老南风、石坚、白猫，现在都带着朝廷任命的官职，不能化妆成孙传庭的家丁进京。
于是，孙传庭最终选中的，是老南风的六百名老部下。
这六百名老部下曾经是边军，混过朝廷的编制，懂一些朝廷的规矩，另外，他们都是小兵小将，朝廷不会知道他们，他们就算伪装成孙家的家丁，也无人能识破。
一天后，蒲州城。
孙传庭站在了六百名老边军的面前。
老南风站在他旁边，轻叹道：“孙校长，可惜我身上有蒲州守备这个官职在，不能随你一起进京，只好让我这些部下随你去了。”
说完，他又转向老部下们，大声道：“孙校长是什么人物，你们应该很清楚，进京之后，必须保护好孙校长，明白吗？”
六百边军齐声道：“明白！誓死保护校长。”
人群中，有一个人喊得贼大声，正是陈千户。
孙传庭一看到他的脸就赶紧把瞳孔的对焦打散，这样就只会看到一团模糊，不至于伤眼睛了：“陈千户，你这大名人也要随我进京？”
陈千户道：“我只在解放区出名，进京之后就不会有人认得我了，由我来代替南风哥，帮您管着这群兵。当年，南风哥在黄龙山劳改营提前出狱之后，就是由我替他管着部下们的。”
孙传庭：“哦，原来如此，这样也好。不过，你也稍稍小心点，别吓坏了京城的小孩子们。”
陈千户：“……”
众人：“……”
陈千户委屈得有点想哭：“属下现在哪能吓得了小孩子啊，反而是被小孩子们欺负的目标，每次上街，都要被竹筒水枪打得满身是水。”
士兵们：“噗！”
陈千户怒：“你们笑什么笑？”
他这些老战友可不会怕他的脸，一起大笑：“哈哈哈哈！”
老南风：“出征呢，都他娘的严肃点，不准笑了。”
士兵们瞬间停止恶搞，恢复严肃。
他们不怕陈千户，但是怕老南风。
于是，六百名彪悍的边军，伪装成了孙家的家丁造型，由陈千户负责率领，藏好高家村的特色武器，跟着孙传庭进京。
而那些在合围大别山，消灭八大王之后，回家休息了一阵子的各路士兵们也明白，又要开始准备新的征程了……
“休假结束啦！”
“高家村本村一团，回队伍报道。”
与此同时……
北部边境线上，高家村装甲骑兵营的营长皂莺，把刚刚喝饱了奶的孩子郑小牛轻轻放下，然后默默地穿起了军装。
“孩子不小了。老娘也是时候回归队伍了。”

第1241章 风暴一号
大清早，朱存机敲响了洪承畴的房门。
此时洪承畴刚刚从床上坐起来，牙还没刷呢。
一听到敲门声，洪承畴不禁大急，本官刚起床的样子，岂能见人。
他刷地一个闪身，用了零点零一秒梳好头发，再一个闪身，用了零点零一秒洗脸刷牙，再一个闪身，用了一零点零一不秒整理好了衣服上的每一个皱褶……
当朱存机敲门的时候，洪承畴已经端庄无比地坐在椅子上，看起来就像起床很久了，已经看了几本书似的从容：“逆贼，大清早来见本官，有何事？”
朱存机笑：“你知不知道，朝廷已经当你死了，改任了孙传庭为兵部尚书。”
洪承畴微微皱了皱眉头，孙传庭是逆贼一伙，现在居然升为兵部尚书，进京去了，那这皇都还有什么安全可言？孙传庭随时可以来个里应外合，打开城门……
完了！大明是真的完了！
他心里这样想，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眉头微微扬了扬：“哦！现在知道了。”
朱存机：“我们的人抢了你的官位，你不遗憾吗？”
洪承畴：“拨乱反正之后，该是本官的，终究会是本官的。”
朱存机笑：“你倒是豁达！好吧，我是来和你商量个事的。”
洪承畴：“请讲。”
朱存机道：“孙传庭离开之后，朝廷并没有任命新的陕西巡抚，但巡抚的事情还是需要有人做的。你可是这方面的能手，要不要来帮忙处理一下陕西巡抚的工作呀。”
洪承畴表情都不动一下：“你们居然敢私自任命巡抚？”
朱存机：“那也说不上任命吧，只是让你坐在那个位置上，代管巡抚的工作，但也没说你就是巡抚了呀。其实，天尊给我讲过，以后咱们就不会有巡抚这个官职了，只会有县长、市长这样的官职。”
洪承畴心中暗惊：你们连新的官员体系都开始琢磨了？何等丧心病狂。
朱存机：“反正我也不太懂啦，我就是来通知你一声！要不要来帮忙搭手干点活。”
洪承畴：“你们这些乱臣贼子，就不怕你们的机密全都被本官看了去？”
朱存机：“能有啥机密？不就是一些内政方面的卷宗吗？你要看尽管看好了。”
说到这里，他嘿嘿笑了两声：“我也不知道为啥，天尊好像很看重你，他刚刚还说了，内政方面的事情，让你看看也挺好。虽然咱们高家村的制度非常先进。但太过先进的制度，也不一定直接套用，需要你这样的人出来，做一些融合，让我们的制度，更适合现在的实际情况。”
洪承畴：“本官才不为逆贼做事，唯有一死以报皇恩。”
朱存机：“哦，不愿意就算了，那你继续待在这里好了。”
他挥了挥手，走了出去。
眼看要出门，正好看到屋顶上飘了点灰尘下来，洒落在了洪承畴的衣袖上，洪承畴用手飞快地弹了弹灰尘，将衣袖拂干净。
朱存机嘿嘿笑，心想：这家伙根本就一点也没想死嘛，想死的人哪里还能这么爱干净，此人最后必降，明天再来和他聊吧。
……
大清早，李道玄还在睡着懒觉呢。
突然，箱子里响起了“咣、咣、咣”的钟声。
这是“呼叫天尊专用神器”，雕刻着天尊的大钟，发出来的声音。
李道玄知道，这是高一叶在呼唤自己了。
小人们是极少呼唤自己的，除非事情实在是凡人之力搞不定。
李道玄双手在床沿一撑，坐起来，将脸凑到了箱子的上空。
下面是望楼，高一叶正站在三楼阳台上，抬头看着天空，喜道：“天尊，您来了。”
李道玄：“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吗？”
高一叶赶紧道：“启禀天尊，明月峡栈道工程那边，派人来本村汇报了，说是大家挖不动了，需要您动手相助。”
李道玄一下子明白过来，由于数万流寇加上数万四川老百姓从两边一起向中间努力，汉中到广元段的普通道路，基本已经打通，铺平，只是部份路段还没辅上水泥。以及，铁路还没来得及辅设。
现在超过十万人的修路工人，全都被挡在了明月峡的两端，就差最后这一段蜀道就能全线打通了。
但这一段，他们还真是挖不动！
由于中原地区和四川地区的平定，最近他的箱子拯救指数完全是呈几何级别的增长，视野扩大得极快。
视野半径已经超过了五百公里。
蜀道中最险的明月峡一段，刚刚进入了他的视野。
他早就等这一天许久，现在，当然要对它下手了。
李道玄道：“好的，我明白了，我去帮他们挖一挖。”
高一叶：“我能去看看吗？”
李道玄笑：“当然可以呀，我要准备一些法宝来移山，需要几天时间，你就用这几天时间赶过去看热闹吧。”
高一叶大喜：“好也！看热闹啦。”
她赶紧跑下望楼，招来自己的特勤护卫队，向着明月峡出发……
而这一边，李道玄就要开始琢磨了。
虽然他的手伸进箱子会变成几十米大的巨手，但用几十米大的手就想挖动蜀山，那也是有点想多了。必须要借助工具，什么电钻、凿子、锤子、铲子都是必不可少的。
但就算用上这些，想和缩小了200倍的蜀山较劲，也很吃力。
举个简单例子，高度是1000米的山峰，缩小200倍，也有足足5米高，是李道玄身高的两个半。李道玄就算用上电钻、锤子、凿子，想要收拾这样一座山，那也够呛！
总不能让小人们看到自己狼狈不堪的折腾吧？有损自己的大帅比形象。
好！
是时候买一些更高级的玩具了。
李道玄打开某宝，一阵搜索，下单……
风暴一号微型挖挖机！
室内室外通用，车长只有两米多，宽度不到一米，高度只有一米三，可以很轻松地驶进院子里，甚至进入室内工作。
它还一机多用，具有可更换式的前臂，可以更换机械耙、螺旋钻、破碎锤、松土器、抓具这五种工具。
简直就是居家旅行，工地干活的绝佳宝具！

第1242章 天堑变通途
风暴一号挖挖机是不能上二楼的，所以李道玄还得把箱子弄回一楼，院子里面。
早在好几年前，李道玄就在院子里提前搭好了棚子，保证了隐私，让外面的人看不到自家院子里的情况。
现在要把箱子搬进院子当然也就不怕了。
箱子有缩放功能，先把它箱子恢复到观景箱大小，搬到院子里来，再点“扩大”，那箱子便重新扩展开来，变成了一个撑满半个院子的巨大观景箱。
几天后，挖机来了。
送货来的师傅将这台挖挖机送进照母山的别墅区域时，整个人都有点懵，现在住别墅的有钱人，都玩上挖挖机了？买玩具要不要这么离谱啊。
但是有钱人的爱好，他也不敢问，交货之后赶紧闪人。
李道玄便将这台挖挖机接手过来，研究了半天的说明书，然后亲自坐上去，驶进了自己的别墅，停在了院子里。
这里得注意，没有挖掘机证就开这东西，那是违法的。
但在自己家里的院子里用两下，也没人会来管你，千万不要开出去就是了。
李道玄小心翼翼，把微型挖挖机驶到了箱子旁边……
第一次开这玩意儿，有点生疏，但是问题不大。
他先把视野调到一个没有人的荒山野邻。
然后操纵挖机，对着那荒山的脑袋，一爪子刨了下去。
“轰！”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明末时代的一座小荒山，就这样瞬间被挖上了天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很好，实验成功。
再多玩几把，要熟练才行。
李道玄小时候就可想玩这个了，重型机械是男人的浪漫！
知道哪种美女最讨男人喜欢吗？懂得东方红大拖拉机的换轴与维修的美女，那简直就是男人的最爱。
李道玄一阵疯狂练习，好几座荒山遭了他的毒手……
伸手在箱子上一点，视野跳到了明月峡。
此时，高一叶刚刚抵达明月峡。
这一路上，她在西安吃好吃的，又在汉中吃特色美食，一路吃吃玩玩，开开心心，终于走到了全天下最险峻的蜀道了。
抬眼向前一看，高一叶就吓了一大跳：“蜀道这么险？”
旁边的部下低声道：“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李白可是写了诗的呀。”
高一叶：“我知道很险，但是没想到这么险。”
说到这里，高一叶倒是有点小担心起来。
她一直都能看到天尊的真身，对天尊有多高有多大，世界上没有一个人比高一叶清楚了。
眼前这片蜀山，比天尊还高了几倍呢，天尊的法力够吗？
高一叶有点慌！
她那有点为难的表情，马上就被旁边的劳改犯们看到了。
贼酋满天星在远处，偷偷拉了米闯将，两人退到边角，满天星低声道：“你看到圣女大人的表情了吗？她似乎很为难！我看，这一段蜀道，就连天尊可能都打不通。”
米闯将抬头看了一眼山巅坐着的天尊，低声道：“我其实也在想这件事，虽然天尊很大，很威武，但是也就十几丈的身高，比起高耸入云的蜀山，还是差点意思，它很可能撼不动蜀山啊。”
两人正说到这里，坐在蜀山之巅的天尊，突然一下子睁开了眼，对着下面的高一叶微笑道：“一叶，你叫大家躲开点，我要动手了。”
高一叶：“啊？天尊要动手了吗？您的法力……”
“哈哈哈，不用担心。”李道玄笑了起来：“我准备了专门用来移山倒海的法宝，你就等着好好看热闹吧。”
高一叶大喜，赶紧让特勤兵们吆喝起来：“大家闪开了，闪开了！天尊他老人家要施仙法了。”
“所有人退出几里之外……”
“到远处的山顶上去看，别凑得太近，会死的！”
“被移山倒海的法术卷入，死无全尸哦。”
明月峡北部的劳改犯们，全都在后退。
同一时间，明月峡南端的四川工人们，也开始后退。
两边的人都退出老远，爬上远处的山顶，睁大了眼睛准备来看热闹。
满天星、米闯将这两人，也瞪大了眼。
高一叶大声道：“别眨眼，天尊要动手了！”
所有人：“哄！”
只见那十几丈高的天尊，突然飞起，刷地一下飞上了天空，消失在了云层之中。
接着，一只比天尊还要巨大的金属巨臂，从云层中伸了下来……这只金属臂的小臂部份，在箱子外面有一米多长，进了箱子就变成了两百多米长的超级恐怖的巨臂。
刚一伸出来，就吓得所有小人们齐齐惊呼：“哇！”
巨臂的顶端，现在安装的是“破碎锤”，那“破碎锤”伸到了蜀山之巅，动力一开……“破碎锤”立即工作起来，轰地一击，击在了山石之上。
这一下的威力，当真是惊天动地！
整个蜀山都在震颤。
远处山峰仿佛都在摇晃，小人们吓得魂不附体。
就连满天星和米闯将这样的悍匪，也吓得哇哇惊叫。
“破碎锤”开始连击了，一连窜疯狂打击，轰轰轰轰的声音不停地响起，那座山根本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在恐怖的巨响声中，分裂成碎石，轰隆隆地滚落下来。
小人们的脸都吓得惨白惨白的，不敢想像，自己如果没有退远，还留在那座山下的话，现在是什么下场。
“这……这究竟是什么法宝？如此可怕？”
“仙界法宝，实在太可怕了。”
小人们眼睁睁地看着，那恐怖的法宝将整个山敲得稀碎，然后，巨臂收回了云层中，过了一小会儿，它再次伸出来，但顶端不是“破碎锤”了，而是换成了一个巨大的挖爪。
它从天空中探下来，巨大的挖爪对着刚才被砸碎的山体，猛地一勺子挖了下去……
一阵地动山摇，飞沙走石。
大量的岩石和泥土被它挖了起来，接着，手臂一甩，将这些泥石全都倒进了一个凹谷之中，瞬间将凹谷填得平平的。那挖斗居然还翻过来，在地上按了按，将泥石压实。
天堑变通途！
小人们：“哇！哇！哇！”
高一叶在兴奋地大叫：“《道玄天尊除魔传》第十九集的剧情，我想好了，就把这一段画上去，太厉害了。”

第1243章 无所谓啦
不一会儿，五种机械臂轮流出动了。
一会儿是螺旋钻，在地上一钻一个巨洞。一会儿又变成了松土器，将紧实的泥土一下子就撬松。再一会儿又变成了抓具，从天上伸下来，抓起半座山，飞上了云屑。
小人们看得目瞪口呆，如痴如醉。
太过震撼，使得他们久久的不能言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高一叶才发话道：“行了，天尊已经帮大家移掉了蜀道最难的一段，大家可以接着干活了。”
她的声音让所有人一醒，大伙儿这才定睛再看。
只见以前横挡在面前的明月峡古栈道，最险的这一段儿大山，已经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一片沙尘还在飘荡。
天空中又伸下来了一个巨大的吸尘器，呼地一声，沙尘也全都不见了，大伙儿这下可以得窥面前的全貌了……
平坦！前面一片平坦。
高一叶道：“干活吧！前进的时候小心点，万一还有不太紧实的石头，或者泥沙下陷什么的，你们一定要小心前进，施工注意安全。”
小人们：“嗷！”
一声大吼之后，明山峡南北两端的小人们，一起向着中间冲了过去，十几万人一起动手，几乎是转眼之间，一条平坦的大道就连通了。
李道玄看到小人们在刚刚打通的道路上欢呼，心里也颇为高兴。
明月峡这一段儿，在后世打通也不容易呢，需要用到遁构机，好不容易才打了一个明月峡隧道出来通车。
但在箱子里，他可以用将整座山都打碎了搬走的办法来处理，倒是比现实里还简单了些。
嘿！
挖挖机贼好玩，接下来又去挖点啥呢？
现在视野范围的半径有500公里，能看到的地方就很多了。
干脆，再去疏通一下黄河河底的泥沙吧！
治理黄河，那也是功在千秋，利在当代的美事。
李道玄玩挖机玩上的瘾，一点也不客气，视角刷地一下跳到了黄河，找个泥沙淤积不太好行船的地方，一爪子就挖了下去……
黄河两岸的老百姓看到这一幕，也不禁惊呼起来。
两岸人声啼不住，挖机已过万重山。
……
乌审部落族长的儿子哲布，今年已经长成了一个结实的壮小伙了。原本他应该像所有蒙古小孩一样，长大之后，变成一个文盲草原莽汉子。
但在高家村这些年的人质生涯，使得他变成了文武双全的好汉子一条。
“安答！”哲布对着刘茂袍抱了抱拳：“我父亲在前些天的一场马赛中，不小心堕马，摔伤落下了残疾，现在走路一瘸一拐的，别的部落酋长现在嘴里虽然没说，但心里已经有些瞧不起他……如此下去，咱们乌审部落的领头地位，可能会不保了，父亲给我写了一封信来，想让我回到草原上，接他的位置。”
刘茂袍听了这话，眉角微微地向上振了一振。
这可是个好机会！
高家村以前对乌审部落的控制，还只是采用的“威逼与利诱”，但这样得来的控制终究不稳，现在终于到了将一个在高家村长大的孩子塞过去的时候了。
他心里这样想，表面上却露出了很难过的表情，拍了拍哲布的肩膀：“安答，额哲去了海事学院，咱们三兄弟就两个人在本村里了，现在你也要回去。我好舍不得啊。”
哲布：“我也舍不得安答！但是父亲不能没有我。”
“嗯！确实如此。”刘茂袍道：“这样吧，我去找村委会谈谈这事，提交一个申请，看天尊会不会许你回去。”
虽然大家嘴里不说，但心里都知道，哲布是个人质，不是随意来去自由的人，这一点，哲布自己也知道。
他来高家村的时候岁数就不小了，远比当时的额哲懂事。
哲布心里也有点小害怕，他很担心自己提出“回去”的说法之后，遭到汉人们的忌惮，说不定会对他母子两人不利，所以他也不敢直接去找村委会，不敢找圣女，而是找了他最信任的安答刘茂袍。
刘茂袍让哲布在家安心等着，他却快步走到了高家堡的议事大厅里，坐到了回村不久的三十二面前。
“三管事！哲布想要回草原了。”
三十二听了这话，微微一愣，随即开口道：“差不多了，岁数到了啊。再小的孩子也是要长大的，他终于到了不甘做人质，想要脱离高家村控制的时候了么？这就叫【雏鸟离巢】。”
刘茂袍微笑：“是的，他嘴里说着想回去帮父亲，但心里的想法，肯定是借机摆脱人质的身份。这是人之常情，不可避免的，我也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三十二点了点头：“帅得冒泡，你对他最为了解，你觉得，我们现在可以放他走了吗？他若回去，乌审部落会脱离我们的控制吗？”
刘茂袍微微一笑：“其实，从我们抓住天可汗额哲的那一天开始，哲布的政治意义就已经没那么重要了，只要额哲还在我们这里，哲布在不在都一样。”
三十二点了点头。
刘茂袍继续道：“而且，哲布在我们高家村学习了很多年，他已经接受了大量的‘高家村文化’，学了很多部天书，他也亲眼见过天尊显灵，深知我们的实力，现在这个时候，将他放回草原，他也不敢有背叛之心了。他很清楚，他在不在我们这里做人质其实差别不大，我们随时有能力派出大量的军队，去征服草原。”
三十二又点了点头。
“放他回去，还有一个好处！”刘茂袍道：“他会成为一个代言人，把我们的好，都宣扬给别的蒙古人。”
说到这里，刘茂袍又压低了声音道：“他早点回去，还能帮助我们进一步控制蒙古草原。等到将来额哲也长大了，也想摆脱我们的控制时，回到草原，才发现哲布已经把草原变成了高家村的形状，再也没人听天可汗的话了。”
三十二笑了：“你小子，还真是【小人鬼大】。”
刘茂袍：“三管事过奖了。”
三十二：“很好，就按你说的做吧，放哲布回草原。对了！皂莺已经在数日前回归了军职，装甲骑兵营经过多年的准备，现在的规模也扩大了许多倍了，正好趁这个机会，去草原【搞搞事情】。”
刘茂袍：“三管事，这个不是成语吧？”
三十二：“不重要，不重要！【无所谓啦】。”

第1244章 哲布回家
哲布获准回家了。
而且，连他母亲安吉乐，也一并获准了回家。
这个消息对于安吉乐和哲布来说，毫无疑问是天大的好消息，喜得两母子躲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抱头大哭了一场。
安吉乐的眼里嚼着泪花子：“儿啊，这事情要是申请得不好，就会给咱们母子招来杀身之祸，亏你敢去问。”
哲布：“孩儿本来不敢问的，但有刘茂袍这位好安答在，孩儿才鼓起勇气和安答说了，没想到安答那么义气，立即就帮忙活动，说通了三管事。”
安吉乐长长地叹了口气：“刘茂袍对咱们一家人，真的是太好了。咱们两母子从来到高家村的第一天，就得到刘茂袍的照顾，这么多年来，他一直从方方面面帮助咱们，这笔恩情，就算回了草原，也切不可忘了。”
哲布：“母亲教训得是，孩儿会和他做一辈子的好安答。”
安吉乐：“咱们在暖得犯困羊毛衫厂子里还有股份，这一次回了家，这些股份可如何是好？”
哲布：“这些股份就保留着不要乱动吧，现在暖得犯困的大股东已经不是安答了，安答将他的股份转让给了村委会。暖得犯困已经从‘私营企业’，变成了‘村营企业’，咱们能在村营企业里握有一点点小股份，是非常好的事情，会被高家村视为自己人，咱们切不可将这些股份给丢掉了。”
安吉乐：“原来如此。”
哲布：“村营企业是不会做假账的，咱们就算人不在这里，也不用担心别的股东侵吞了我们的分红，我会让安答帮我们把分红保存起来。”
说到这里，哲布突然压低声音道：“母亲，这些股份，也能成为咱们的退路，如果有一天，咱们在草原上混不下去了，还能回高家村来，靠着暖得犯困的股份来生活呢。”
安吉乐恍然大悟：“儿啊，你现在好聪明。你已经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蒙古人了。”
哲布有点小得意：“那必须的，我可是学着天书长大的，在汉人们面前我不敢骄傲，但回到草原，就是一等一的聪明人。”
两母子开开心心收拾好了行李，走出门来，就看到刘茂袍带着一群村委会的人，前来送行。
两位安答“持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最后，还是刘茂袍率先挥手：“安答，你快走吧，不然我可真要舍不得你走了。”
哲布抱了抱拳，翻身上马。
两母子一起，纵马向北。
蒙古人果然牛笔，安吉乐这中年大妈，也能纵马如飞，在马背上仿佛坐在平地上一般的稳健。
刘茂袍目送他们走远，这才回过头来，对着一群村委员们摊了摊手道：“看看人家蒙古大妈的骑术！咱们高家村的骑兵营，还够得好好的练。”
哲布和安吉乐，一路向北！
翻过黄龙山，穿过延安府，很快就到了陕北地区……
要从这里返回草原，就必定要穿过大明朝的延绥边镇，而这时候的延绥总兵，已经是高家村的人，石坚。
哲布不敢擅自穿过边境，当然得找石坚报备一下，给他递上高家村村委会出具的通行证。
母子二人，便向着石坚的兵营跑了过来。
刚到兵营外面，母子两人就看到了一幕毕业难忘的画面，只见前方的平原上，停着一大堆蒸汽装甲车。
而且，全部是高家村的第二代装甲车。
采用铝合金来制作车身，使得车身减重到以前的三成，轻量化却不失坚固。
装甲车方阵的最前方，站着皂莺，正大声对着士兵们吼道：“老娘回家奶了一年多的孩子，现在重新回来了，你们这些家伙，在这一年多时间里有没有好好训练？”
士兵们齐声应道：“每日训练，不敢懈怠。”
皂莺：“现在把训练的成果展现给我看！”
“遵命！”
士兵们跳上装甲车，关好车门，一大片装甲车同时关门，发出整齐的一声“碰”的声音，好大的声势。
哲布和安吉乐整个人都看得差点傻掉。
接着，所有的装甲车同时行动起来，加速，冲向远方，上百辆装甲车一起轰鸣，一起冲锋，那简直就是钢铁的洪流……
哲布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这……这用血肉之躯，要如何抵挡？”
安吉乐低声道：“不和他们做敌人，而是和他们做朋友，也许就是唯一的抵挡办法。”
哲布呆呆地点了点头。
两人在值勤兵的率领下，找到了石坚，提交了“通行证”，石坚挥手放行，于是两人终于穿过了延绥边镇，回到了大草原上。
终于回到家了！
母子两人的心情一下子嗨了起来，有一种海阔天高任鸟飞的感觉，纵马在大草原上一阵狂奔，又花了许久的时间，终于回到了乌审部落。
乌审族长迎了出来。
这位在高家村的撑腰下大展图雄，差一点就能统一了草原的族长，咧嘴笑道：“哲布，你终于回来啦！”
他是现在草原上权势最大的人……
但不知道为啥，哲布和安吉乐第一眼看到他，心里就突然一下子感觉到有点失落，这不是想像中的父亲（丈夫）应该有的样子啊。
在哲布的心目中，多年未见的父亲，应该像猛虎一样雄壮，像苍狼一样的孤傲，带着一身渊停岳峙船的气势。
但是父亲和他想像中的样子差得也太远了，气质方面十分欠缺，也就是个力气大的文盲的样子，身上穿的衣服质地虽然很不错，全是顶级的兽皮，但是却被父亲穿出了一股子“脏兮兮”的感觉，和高家村那边的暴发户感觉差不多。
而安吉乐，也在心里想：记忆中的丈夫是个很厉害的男子汉，但是看惯了高家村那些文武双全的英雄之后，再看丈夫，感觉完全不行了啊。
安吉乐突然想起了老南风的花花世界明星事务所，在不久前前推出的一首新歌，歌词是这样唱的：“真希望你没见过什么世面，一生只爱我这张平凡的脸。”
错的不是丈夫，是我！
是我见过世面了。
乌审族长：“安吉乐，你在唱什么歌？”
安吉乐：“啊，我开心，随便哼哼几句。”

第1245章 哲布的努力
哲布坐进了帐篷里，左看右看，怎么看怎么不得劲儿。
住惯了高家村那坚固的房子，现在看到帐篷，总觉得哪里不得劲。
外面天色渐渐晚了，蒙古人们相续入睡。
但是哲布的生物钟还不想睡呢。
现在这个时候，正是高家村“亮灯”的时候，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呢。
高家商圈会打开所有的灯光，那叫一个姹紫嫣红。
下了班的高家村民们，纷纷涌来，在商圈里吃小吃、听戏、看花花世界明星事务所的歌星们看演唱会，电影院门口会挤满人，等着下一场电影开始，便蜂涌而入。
而小贩会会充份利用这个人流聚集的机会，将各种点心、食食，拿到电影院前兜售，那繁华热闹的景象，体验过一次之后就不想再失去。
哲布掀开帐篷的门帘，向着外面看了一眼，黑沉沉的一片，草原的夜晚比伙食团大妈的杀鱼刀还要冷……不，比大妈的心还要冷。
哲布突然发现，自己无法在这里生活了！
他刚想到这里，就见到黑暗中跑过来一个人，正是自己的母亲安吉乐，她走到帐篷前，看到哲布还没睡，不由得楞了楞，然后低声叹道：“你也……”
哲布：“我也是！”
两母子愣了好久好久……
诡异的安静起码持续了三分钟，哲布低声道：“母亲，我看这样吧，你就用‘回去管理暖得犯困羊毛衫厂的理由’，回高家村去生活吧。”
安吉乐：“你呢？”
哲布长长地叹了口气：“孩儿我还不能回去，父亲年事已高，我得在这里辅佐他，而且，我还有义务让所有的族民，都过上好的生活。”
安吉乐：“……”
哲布：“母亲回到高家村之后，帮我想想办法，把高家村那边的好东西，都想办法弄到草原上来，我要让族民们也体验一下高家村人的生活。”
安吉乐：“我可是一点也不会啊。”
哲布：“不会的就问安答吧，他是个好人，一定会帮咱们的。”
安吉乐点了点头：“好吧，那我在这边住上几天之后，就说回去管理羊毛衫厂，回高家村去。”
……
第二天中间，烈日当空照。
哲布坐在一匹高大的好马上，看着眼前的草原。
该用什么办法，才能让草原富裕起来呢？
他努力地回想着从高家村学来的种种知识……
用科学方法种植农作物？那不可能！草原不适合种植农作物。
发展商业？怎么搞法？商业从哪里来？人口都没多少，怎么让商品流通得起来的？对了，可以利用马市，做出来的商品通过马市卖给汉人。
哲布突然听到远处响起了笑声，转头一看，原来是母亲安吉乐，正在和几个蒙古妇女聊天。
“安吉乐，你在汉人那边生活了好几年，那边是什么样的啊？”有人问道。
安吉乐一脸得意的表情：“汉人那边的生活，真的是太棒了，我跟你们讲啊，有一种东西叫电灯，到了晚上，把那电灯的开关一拉，啪的一声就亮了，整个房间里都亮堂堂的，像白天一样。”
女人们：“哇！这么厉害？真的有这么厉害的灯？”
安吉乐：“当然有啦，汉人们天黑了都不睡觉的，他们用灯把整条街都照得五颜六色的，然后在街上吃吃喝喝，唱歌跳舞。”
女人们：“哇！”
安吉乐：“他们那边的女人，可以去纺织厂干活，还能做歌星，演员呢，表演一场，就能赚好多银子。”
女人们：“哇！”
安吉乐每说一个点，女人们就“哇”一声，露出羡慕嫉妒恨的表情。
哲布看到这一幕，就不禁难过。
蒙古人这边的生活，真的太苦了。
正在这时候，一个年轻的蒙古女人头发散开了，哗啦啦一下遮了脸，她赶紧从怀里摸出了一把牛角梳，一边梳自己头发，一边继续听着安吉乐讲故事……
哲布猛地一个箭步窜了过来，一伸手就抓住了那年轻女人的胳膊。
女人吓了一大跳，还以为少族长看上自己了呢，脸一红，一瞬间就把孩子的名字都给想好了。
哲布大声道：“这个！这个东西好。”
女人：“？”
哲布从她手里拖走了牛角梳子，左看，右看，喜道：“就是这个东西，这东西好啊。比汉人们用的木梳子要好，高档次，有质感，再配上精美的雕花，就能卖很不错的价钱。”
哲布道：“我要建个工厂！专门生产牛角手工制品。”
安吉乐听了这话不禁懵了懵：“咱们这里怎么建厂？连个石头房子都搭不起来。”
哲布：“就用帐篷做厂房，也能搞起来的啊！”
安吉乐：“可是大家要流浪呀，一旦草吃光了，又要换个地方了……这工厂还能到处跑？”
这一句话又让哲布懵了半天。
过了许久，哲布狠狠地一咬牙：“总不能让所有的族民都不停的流浪又浪浪，我们必须首先想法定居下来，建设城市。”
安吉乐：“这太困难了，聚在城市里，大家会活下不去的。”
哲布：“向汉人求助！我们要把城市建得离汉人那边尽量的近，只要靠他们够近，我们就能获得各种物资援助，建城初期的困难就能挺过去，然后发展手工业，我们的人可以不放羊也能活的时候，城市就能稳定下来了。”
这时候已经有不少蒙古人围了过来，连乌审族长也来了，一群人听哲布说了说想法，都不禁摇头。
“汉人会不会帮咱们啊？”
“这么帮咱们，他们图啥啊？”
“我们的城市要是修得离他们的很近，他们不会因此发动战争吗？”
这几年，蒙古人与汉人的关系确实好起来了，甚至可以说是千年来未有的好，但是……
蒙古人们还是不太敢相信，汉人真的会无条件的帮助一个和他们打过了无数仗的民族。
哲布：“我知道大家有点害怕，甚至有点畏惧这样与汉人深入的接触，但是，我们蒙古人真的太穷了，如果一直流浪，到处放牧，我们永远也不能富裕起来，我们必须建立真正的大城市，让一部份人在城市里定居，让一部份人在外面放牧，我们要改变自己的产业结构！”

第1246章 一直在等
改变产业结构这样的话，对于蒙古人们来说，听不懂，完全听不懂，和天书也没啥区别。
但哲布这一次回来，是来接乌审族长的班的，他将会是草原的新头狼，他说的话，蒙古人们是不听也得听。
哲布：“传我命令，部落南移！我们尽量靠近汉人的城市去。”
“他们真的不会打我们吗？”
“看到我们大规模迁移到边境上，他们会戒备的吧。”
“好不容易开起来的马市，不会因为这样的行为被认定为挑衅，然后给关闭了吧？”
蒙古人们议论纷纷。
但哲布才不管这么多呢，在他看来，眼前一群文盲，全是什么都不懂的笨蛋，如果任由他们自己瞎折腾，蒙古人还不知道要几百年几千年都富不起来。
现在自己得做一个独断专行，蛮横无比的族长，不听他们的意见，只相信自己在汉人那里学来的知识，这样才能让这些家伙的生活改变。
乌审部落，开始南迁！
他们本来就是一支离汉人比较近的部落，当初高家村的人接近草原，第一个接触到的也就是乌审，现在他们只要稍稍向南迁移那么一点点，一下子就凑近到了延绥边镇了。
到了这里，哲布也不多说废话了，将手一挥：“搭帐篷，就在这里先住下来。要放牧的，可以带着牛羊去远处，但是要记得这里才是家，放一圈牧之后记得回来一趟。”
他这一声令下之后，蒙古人们还真的扎起了大量的帐篷，就在延绥边镇的北方不远处，建起了一个全部由帐篷组成的“城市”。
这个城市刚刚搭好的第二天，哲布就下令：“工厂招工！招募擅长制作牛角手工艺品的人，进厂来打工，由他发给工钱。”
当然，哲布很清楚草原上的人力有多不值钱，工钱可不能像高家村那样发，他也养不起那么昂贵的工人。
但他只要用高家村两成的工钱，也足以招募到大量的人来厂子里打工了。
蒙古牧民们仔细一琢磨，家里的壮年男子，负责出去放牧，然后把家里的女人，以及还不能独当一面的孩子留了下来，让他们进厂打工。
哲布也不像高家村那样不招童工，蒙古人没那么多讲究，连童工都要，只要能打杂就行嘛。
短短几天时间，一个利用帐篷做厂房的牛角制品厂，就开工了。
管理方面缺乏人手，哲布用自己在暖得犯困羊毛衫厂做二股东的经验，亲自来抓管理。
满部落文盲，连一个能记账算账的会计都没有，但是问题不大，哲布自己亲自来算账。
几天后，第一批简单的牛角手工艺品就造出来了。
这时候安吉乐就站了出来，说自己要回高家村管理羊毛衫厂，乌审族长反正老婆多，大夫人老了他也不太喜欢了，要走就走呗，果断放行。
安吉乐带上了几个想去汉人那里看一眼的妇女，又带上了第一批牛角手工艺品，向着高家村出发了……
半个月之后，安吉乐派人送了一笔钱回来！
牛角制品暴卖！
毫无悬念的暴卖！
哲布小算了一笔帐之后，惊讶地发现，自己赚翻了。
因为，蒙古人的人力成本太低了，他只用很低的工钱，就能雇佣一大群工人给自己干活，而这些商品在汉人那边，却可以卖出很高的价格。
“工厂这玩意儿，果然是可行的啊！”
“看来还可以加大生产规模，再扩展更丰富的品类。”
不过……
很快，蒙古人们的第一个困难就来了。
聚居在一起不流动的蒙古人，生存资源变得很紧张。
以前蒙古人们分散开，随着自己的牛群羊群移动，饿了喝点羊奶，或者杀头羊就能吃饱。
但现在，家族里放牧的青壮年，带着牛养走远了。而留在“城市”里的人，饿了的时候吃啥？没羊奶，没羊肉，物资不够……就算哲布给他们发了工钱，但钱拿在手里，没有粮食可买也不行啊。
就在这时候，蒙古人们突然发现，汉人来了……
大量的运输车，运着大量的粮食和日常用品到来了。
他们原本担心在离汉人这么近的地方建城，会招来汉人的忌惮，却没想到，招来的却是汉人的援助。
“蒙汉是一家！”
“以前的恩怨大家就不要提了，今后就是一家人了。”
“大家一起携手走向美好未来。”
高家村的宣传口号，很快就在蒙古人中间传开。
两个民族之间的关系，从没有一天像现在这样好过。
……
与此同时。
东江镇，皮岛！
一支豪华的船队，在皮岛的正港缓缓地靠了岸。
船上的水兵，将物资像不要钱似的，拼命的往下搬。
在岸上等候已经久的皮岛守军，立即开心地接住，往岛上的仓库里搬运，整个港头呈现出一幅其乐融融的景象。
就在货物搬下来的同时。
曹文诏也从万里阳光号上走了下来，双脚落地岸边的土地上，呼地松了口气：“比起大海，我还是更喜欢陆地。”
东江总兵沈世魁立即迎了上来，笑道：“曹将军，又有些时日不见了，最近在哪里忙些啥啊？”
曹文诏嘿地笑了一声：“也没忙什么，就是一直在等。”
沈世魁：“等？”
曹文诏：“等中原剿匪告一段落而已，现在，中原剿匪基本结束，还剩下闯王一支小军队在山东混，我们的力量也能腾出来了。”
沈世魁听了这话，心中微微一动：“您的意思是……”
曹文诏：“援军来了！”
这四个字，听得沈世魁精神一振，赶紧看向后面的运兵船，只见船舱里已经涌出了大量的士兵，正依次下船，动作整齐，精神饱满。
一个蒙着脸的男子，从运兵船上跳了下来，笑着对曹文诏挥了挥手：“曹将军，辽东这块儿，全靠你了啊，我们对这里可不熟。”
他这话刚一出口，身后就有一群民团士兵露出了古怪的表情，然后就是一阵窃窃私语：“何将军开始装了！”
“是啊，明明是辽东三杰之一，居然说对辽东不熟。”
“何将军是不想暴露才故意这样说的吧。”
“呀，咱们家何将军就是为人一向低调。”
程旭总觉得哪里不对，回过头来对着正在小声议论的士兵们一瞪眼，身后的人马上闭嘴，就像什么也没说过一般。

第1247章 战略怎么个安排法？
皮岛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岛上本来就有近万守兵，现在又来了曹文诏率领的两千多关宁铁骑，再加上程旭率领着五千名高家村民团到来。
小小的岛上一下子挤了差不多两万人！
天尊法旨，几个部队之间的战士应该培养一下感情。有了感情再一起上战场，才能守望相助。
这法旨一下来，当然要搞宴会啦！
士兵们勾肩搭背地坐在了一块儿，好吃的摆满桌子，炊事班的人还给每一桌送上了一大桶醪糟水。
军队里不允许喝酒，但是喝醪糟水就没问题了嘛！
“兄弟，干！”
几位士兵碰了碰杯子，杯里的醪糟水荡来荡去，险些洒出来。
皮岛守兵们穷惯了，可不敢浪费了食物，一看到醪糟水差点荡出来，就死也不敢再碰杯了，第二杯隔空和高家村的士兵假碰了一下，赶紧往肚子里一倒：“哇，好爽！”
高家村的兵都笑：“这水淡出个鸟来，根本不是酒。等仗打完了，咱们没有军务在身时，哥们儿请你们喝五粮液，那才是真正的好酒，是天尊从天上赐下来的仙酒。”
皮岛守军：“我操，你们居然有这么好的东西？以后一定要想办法试试。”
“哈哈哈，兄弟们喝！”
士兵们其乐融融，打成一片。
议事大厅里却安静多了，几位将军，正围桌坐下，桌上没有酒菜，只有一张巨大的地图。
曹文诏：“沈将军，你先介绍一下，皮岛周边现在的形势吧。”
沈世魁抱了抱拳，介绍道：“皮岛海战之后，建奴被咱们重创，损失了大约有一万人的兵力，而且还全是精兵，这对于建奴来说，是不可承受的大损失，所以自那之后，建奴就很低调了，再也没来攻打过皮岛。”
程旭点了点头。
沈世魁继续道：“黄台吉主力已退，他们现在好像在和一个叫做喀尔喀的蒙古部落扯皮，但我的情报不是很详细，他们扯成了什么样子，我也不太清楚。”
程旭笑了：“和一个部落扯皮？”
沈世魁也笑：“若是以前的建奴，小小一个蒙古部落，还不是反手一巴掌就拍老实了。但皮岛海战之后，建奴实力受到重创，一个小小蒙古部落也能和他们扯皮了，还真是笑掉我的大牙。”
一桌子人都笑！
曹文诏问道：“朝鲜这边的情况如何？”
沈世魁：“建奴收服朝鲜之后，本来想找朝鲜要钱要兵要粮，好用来进攻大明，但是因为皮岛海战损失过重，侵攻大明的计划搁浅了，所以也就暂时没有给朝鲜任何指示。”
说到这里，沈世魁又笑了：“朝鲜王李倧毕竟还是心向大明的，他没有派船队来皮岛骚扰，在海峡对面的铁山郡也没有布置重兵，很明显，他现在还在摇摆。”
程旭点了点头：“也就是说，如果我们现在能有所表现，例如暴打建奴，显出实力，李倧就又会倒向咱们这边了。”
沈世魁：“单纯的表现实力，也许不够！上一次建奴入侵朝鲜，李倧向大明朝求援，但大明并没有派出任何援军，几乎是坐看朝鲜被建奴吞并。所以，我们就算表现得再强也没用，因为打起仗来时不帮他，他就不敢和建奴翻脸。”
这话在理！
假如你有两个爸爸，二爸爸揍你时，大爸爸不帮忙。
那你怎么办？当然只能乖乖听二爸爸的话。
大爸爸再强你也不能跟啊。
程旭笑道：“那就双管齐下吧，我们一边要揍建奴一顿，表明自己的强大，另一边也得派人去见李倧，告诉他，你爸还是要罩你的，请你全力依父。”
众人都笑。
曹文诏：“沈将军，建奴现在布置如何？”
沈世魁表情古怪地道：“建奴大军退走了，但却留下了三个人，守在丹东，隐隐牵制着皮岛。”
“三个人？”曹文诏大奇：“为什么是三个，不是两个，或者四个呢？”
曹变蛟大汗：“叔！你又来了！这里应该好奇的是这三个人是谁，而不是为什么是三个吧？”
曹文诏：“啊，说得也是，哪三个？”
程旭：“我猜猜看，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
沈世魁表情复杂地点了点头：“是的，就是这三个家伙。他们对皮岛是最了解的，所以建奴将他们三个留在了丹东驻守，负责盯着皮岛，不让我袭扰建奴的后方。同时，这三个人在丹东也会对朝鲜王李倧造成威胁，使得李倧不敢背叛建奴。”
程旭对着地图认真地看了好一会儿，抬起头来：“好！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拿丹东开刀，先狠狠地揍三顺王一顿，给李倧看看我们有多强，再派人去和李倧聊。”
沈世魁吓了一大跳。
他现在只是知道了“曹文诏手下”的水军很厉害，却不知道陆军如何呢。见程旭这个新来的，一开口就说要打丹东，不禁有点慌：“这位蒙面将军……你……你这个想法，会不会太大胆了一点？丹东驻有重兵，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三人也不是吃白饭长大的，都还是有点本事的人。再加上，丹东与盛京相隔不远，我们一打丹东，建奴主力必来援助，到时候……”
说到这里，沈世魁脸上不免露出了些许俱色：“建奴水战虽然弱渣，但陆战可是很强很强的。”
程旭：“建奴陆战确实很强，这个必须给予肯定与重视，但还是没有我们强。”
沈世魁表情一僵，有一种很想骂“你太骄傲了”的冲动，但看在程旭是友军的面子上，强行给压下来了，憋得好难受。
程旭继续道：“不过，一个优秀的将军，不应该总是仗着自己的实力强，就试图搞一些以少打多的骚操作，应该尽量以优势兵力去合围对方的少量兵力，以战略去破解对方的战术，才是名将之道。上兵伐谋嘛！”
沈世魁：“就是就是，丹东还是不要乱打。”
他还以为程旭在说软话要找台阶下呢，赶紧帮忙下坡。
却不料程旭话风一转道：“我们得在战略上做一些安排，让建奴主力不能来丹东增援，这样就没问题了。”
沈世魁：“咦？战略怎么个安排法？”

第1248章 给你做个选择
程旭：“你刚才不是说，建奴正在和蒙古喀尔喀部落扯皮吗？就用这个来牵制建奴吧。”
沈世魁：“喀尔喀的实力很弱的，现在建奴与喀尔喀扯皮，完全是因为建奴没认真，如果我们攻打丹东，三顺王求援。建奴必定会认真了，到时候一巴掌就把喀尔喀拍翻，然后大军就会来增援丹东。”
程旭笑了：“喀尔咯弱，但整个蒙古并不弱啊，再加上我们给蒙古人一点小小的增援……”
沈世魁：“整个蒙古？这……怎么可能？”
程旭：“一切皆有可能。”
……
舟山，海事学校。
额哲刚刚游了两百米的自由泳，从水里哗啦一声跳出来，趴在了游泳池边，呼呼地喘着气。
这位蒙古孩子，也不知道喝了多少次水，终于把游泳学会了，现在游得还挺快。
在岸边待着的两名特勤兵立即走过来，给他递上了一张毛巾。
额哲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上滴下来的水，一边乐呵呵地道：“两位，我现在游得还行吧？”
两个特勤兵齐点头：“很不错了。”
额哲大喜：“下一次妖星卷回来舟山港补给，我就死皮赖脸再上他的船去。”
两个特勤兵斜眼：“申请可以，不能再偷偷上去了，上次跟丢了你，害我们两个差点被关禁闭。”
额哲有点尴尬地抠了抠头：“抱歉，我不是故意要害你们。”
他正说到这里，一个特勤兵胸口突然开口道：“额哲，有个事情，要告知你。”
额哲：“啊，什么事？”
特勤兵道：“就在不久前，本村那边传来消息，建奴与蒙古喀尔喀部落闹腾起来了，你作为蒙古国的天可汗，这件事理应告知于你。”
额哲精神一振，赶紧凝神细听。
特勤兵：“建奴想要让喀尔喀对其称臣，遣使纳贡。黄台吉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将喀尔喀部落纳入旗兵。喀尔喀当然是不肯的，双方发生了几场小规模的战斗，各有死伤……”
额哲一听这话，顿时就怒了：“哇，建奴如此过份？喀尔喀部落是我大元的一部份，我这个天可汗还在，他们岂能向别的皇帝称臣？”
特勤兵：“是啊！这确实蛮过份的。相当于问都不问你一声，直接伸手抢夺你的部下，反正换了我肯定不能忍。”
额哲：“我现在该怎么办好呢？”
特勤兵：“当然是利用你的天可汗身份了啊，立即传令蒙古所有部落团结起来，帮助喀尔喀，对抗建奴。”
额哲：“啊，有理！就这样做，不过……我的传国玉玺没带过来呢。”
特勤兵：“这倒没事，传国玉玺保存在高家村主堡，只要你有这个意思，或者说，这就是你的意思，那咱们通知主堡一声，代你草拟一篇檄文，拿传国玉玺盖个章，然后帮你把檄文发出去就完事了，你也没必要千里迢迢的回去。”
额哲大喜：“如此甚好，就这样做。”
说完，他走到了游泳池边：“我再去游一圈，刚刚已经掌握到游泳的窍门了，我感觉自己还能游得更快更好。草原上的事，就麻烦你们帮我弄啦。”
很快，后勤兵来到了海事学校的校长室，李道玄的“元神”，每天要上海事课的时候，会切过来一小会儿呢，只要找准这一小会儿，这里的人就能向天尊汇报各种事项。
特勤兵把额哲刚才的态度传达了一下。
李道玄轻叹了一声道：“其实他懂，但他假装不懂，因为他就算反抗也没有用，可怜的孩子。”
消息到了李道玄这里，就相当于搭上了无线电。
几分钟之后……
高一叶拿出了元朝的传国玉玺，沾了点朱红色的印泥，在一篇早就已经写好的讨伐檄文上，“啪”地一声盖了下去。
……
“天可汗有令，蒙古诸部落在乌审部落新一代族长哲布的率领下，团结起来，增援喀尔喀部落！”
“天可汗有令！”
讨伐檄文飞快地传到了草原，然后插上翅膀，飞向各个部落。
一个位置比较偏远，对各大部落形势不太清楚的族长拿到檄文，瞥了一眼，嘴角牵起一抹冷笑：“乌审老族长摔断了腿之后，就拉了个儿子出来当新族长啦？哈，这哲布是个什么玩意儿？咱们用得着给他面子吗？”
“别，别这样！哲布那小子，据说是在汉人那边长大的，他得到了汉人更强有力的支援，比当年支援乌审老族长的力度还要大。”
“是不是真的呀？”
“真的！汉人是全力支持哲布的，这个人可千万惹不得。”
族长哼哼了两声：“我就不信这个邪。”
他决定听调不听宣了，反正天可汗威望早已经荡然无存，乌审老族长也已经不能打了，似乎没有什么好怕的。
几天后……
一阵恐怖的呜呜轰鸣声，将他从睡梦中惊醒，衣服都来不及穿，冲出帐篷，就看到南方的草原上，驶来了一大片黑压压的巨大铁车，车子前面，还有大量的蒙古骑兵在开路。
为首一个年轻人，正是乌审部落的新族长，哲布。
哲布纵马到了他的面前，大声道：“天可汗传令，要你立即起兵帮助喀尔喀部落，为何没见你行动？”
那族长吓了一大跳，当然不是被年轻的哲布吓到的，他的眼光落在了后面那一大片恐怖的大铁车上，不由得倒抽了一口羊肉泡馍：“大铁车……以前乌审老族长不是只有十几辆的么？现在……居然这么多了？”
哲布傲然一笑：“我父亲只有十辆，但是我有一百辆！”
族长魂都差点吓飞。
哲布：“现在让你做出选择吧！选择一，现在起兵，和我打一仗？选择二……”
这个选择题并不太难做。
族长几乎只用了一瞬间就吼了起来：“我选二，我选二！”
哲布怒吼起来：“选二就是去增援喀尔喀，和建奴打一仗，你还等什么？立即出兵，给我立即，马上。”
他虽然年轻，但怒吼起来的时候，还真是有几分头狼的气势，这一吼，把后者吓得魂不附体，狼狈不堪地跑回了自己的帐篷，披上了战甲：“出征了，出征了！”

第1249章 狗日的玩我们
丹东，又名安东。
位于鸭绿江口，是满清极为重要的边防城市。
从万历四十六年（公元1618年）起，后金开始采用“定边政策”，封锁边境，防范朝鲜人进入……
到了现在，崇祯十一年（公元1638年），后金已经改名为了清，定边政策也已经实施了二十年了，边境的封锁已经越来越严格。
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三人，正站在丹东凤凰城的城头，看着大群的民工，拿着工具、肩担手扛，修建一个奇怪的土墙。
这个土墙高三尺，厚三尺，沿着鸭绿江边，蜿蜒地延伸出去。
大群的民工，正在将泥土不断地垒到这个土墙上。
垒好之后，他们在土墙上面挖个坑，然后将柳树的幼苗种在坑里。
这就是后世著名的柳条边了！
此时的柳条边才刚刚开始修建，柳树苗还很小，看起来还有点小小的滑稽。
谁也不知道，这小小的一面墙，后来会致使丹东地域成为不毛之地，严重破坏经济、文化的发展。
孙有德的眉头皱得很深，一边看着民工们修墙，一边眺望着鸭绿江对面的朝鲜领土。
耿仲明道：“老孔，你表情干嘛这么难看？”
孔有德低声道：“我在想，曹文诏率军援助皮岛之后，为什么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了？他们在皮岛一役取得了那么大的优势，干掉了我军这么多精锐部队，不可能不借机发挥一下。”
耿仲明皱了皱眉头。
尚可喜也道：“是啊，他们的水军好似很强的样子，随时有可能运载着大量的兵员，在沿岸任何一个地方登陆，袭扰咱们，他们为什么一直不动呢？”
三人苦思半响，好一阵子之后，孔有德才道：“莫非，他们在等什么？例如……大明朝内部，剿灭流寇什么的？之后还要给士兵一阵休整的时间，然后再来搞咱们？”
这句话一出口，另外两人都吓了一跳。
接着，耿仲明扳着手指头算了算，脸色一黑：“数日前，我们收到情报说中原流寇已经被杨嗣昌采用‘四正六隅、十面张网’收拾干净了，从收到情报的时间算起，士兵们休息，乘船到皮岛……好像，差不多就在这个时候就能成了。”
他的话音刚落，就见到一个部下飞快地跑过来，脸色黑得难看，大吼道：“船……丹东海面上，发现大明朝……船队！好大一个船队。”
三顺王都吓了一跳，没心情再监督柳条边的修筑了，赶紧从凤凰城里跑出来，骑上战马，狂奔向丹东城。
当他们抵达丹东，向着海边上眺望时，才看到海面上好大一只船队，正在对着丹东城眺望……
孙有德大吼道：“准备应付对方登陆作战。”
耿仲明冷笑：“曹文诏也算是名将，没想到却这么傻，居然当着咱们的面，就想登陆，咱们把军阵摆过去，看他的兵怎么上来。”
尚可喜也在冷笑：“这样登陆还真是够傻的。”
他们三人身边的士兵开始跑动起来，丹东城头上的巨弩什么的，全都开始转动。
大群士兵从城门口涌出，准备到海滩边上列阵，强弓硬弩，转眼就摆出了一片……
虽然三顺王都是汉奸，在影视形象里一向以丑角出镜，但这里可是辽东，是常年累月打仗的地方。
三顺王的军队长期在混乱的辽东战场上求生存，实力可不弱！兵员的素质、装备的整齐，以及拼劲和狠劲，都远超高家村以前的对手们。
他们很有信心，能将敌人挡在沙滩上！
天下没有一支军队，能当着他们的面玩登陆作战。
……
与此同时，海面上，万里阳光号的甲板上，一群高家村的将领，正在看着岸上的人忙活呢。
程旭笑道：“他们想把军阵摆到沙滩边上来，我们的人上岸立足未稳，他们就冲过来，将我们的人挤入海中。”
“想法是美好的，但并没有什么用处。”施琅笑了：“水兵们，准备开花弹，给岸上的清兵们一点点小小的教训。”
炮兵们乐呵乐呵地开始准备。
开花榴弹，装入炮膛。
然后，几乎所有的船，同时横了一下身子，用右侧舷对准了岸边……
“开火！”
炮弹呼啸而出，对着岸上的清兵飞了过去……
这舰队刚一开火，孔有德三人就傻眼了。
敌人一个兵都没登陆，直接就先开炮了？
这么不讲武德的么？
清兵们刚从丹东城的城门里跑出来，还在列阵阶段呢，就看到一颗又一颗的黑色大圆球，飞到了他们的军阵之中，接着“轰”、“轰”二次爆炸，弹片横飞。
清兵大片倒下！
还好高家村的炮弹科技树还挺原始，也就是装填着颗粒黑火药的老式榴弹，杀伤力比后世炮弹还差得远。
但饶是如此，开花弹对士兵的杀伤效果，也远超普通的实心大铁弹。
三顺王的手下，一下子就被炸得东倒西歪。
甚至不需要等三人的命令，士兵们就开始向后撤了。
“这炮弹还会爆第二次！”
“不是实心大铁球。”
“快退……退远点。”
清兵们开始后退，哪里还敢怼到沙滩边来，沙滩上只留下了一群倒霉蛋的尸体。
三顺王看到这一幕，气得不清。
对方在海面上开炮，自己的士兵冲不过去，没有海军，就只能把对方的船队干看着，好他娘的屈辱。
“让骑兵们准备好！”孔有德怒道：“我们不靠近去了，等他们登陆到一半，让骑兵飞速冲过去。”
命令下去，骑兵们赶紧在城门洞的后面做好了准备！
骑士们披上了甲，提好了马槊。
有些人还拿出了三眼神铳、开元弓……
不能在沙滩上列阵没关系，一会儿等你们登陆到一半，骑兵直接冲近过来乱杀！这样你的大炮就没办法了吧？
他们正全力以赴的等着呢。
突然见到，海面上的船队转了个头……走了！
“他们放弃登陆了。”
“我操！”
“什么情况？”
“来转一圈就跑的么？”
“他们就是来骚扰一下的，没打算正经打。”
三顺王的军队气得不清：“狗日的玩我们。”

第1250章 七擒孟获大作战
船队来的时候看起来气势汹汹，一幅要登陆作战的样子，但是说走就走，很快就离开了丹东城南边的海面，远离了海岸边好数十海里。
船上一群高家村将领，个个都乐开颜。
“这样玩耍一下三汉奸，感觉还不错。”施琅毕竟是个孩子，最控制不住情绪，哈哈大笑：“他们现在肯定气得跳脚呢，白白挨了我们一轮炮击，死伤惨重，我们连一个兵都没上岸。”
“哈哈哈！”郑森也乐得不轻，不过他年轻虽然比施琅要小，个性却要稳重一点，笑完了道：“咱们虽然把他们侮辱了一番，但是却没能登陆啊。”
这时候程旭开口了：“本来就不必急着登陆！战术应该要为战略服务，我们在现在这个时候，攻打丹东只是为了袭扰，就算占领的丹东，也不可能直捣盛京！必须等主力部队从各个方向慢慢的调度过来之后，战略才会进入到进攻盛京那一步。在此之前，我们应以袭扰为主。”
两个大孩子赶紧行礼，表示受教。
程旭笑道：“好了，咱们回到海上兜了一圈，也休息够了，现在清兵肯定已经放松警惕了，我们再回去转一圈吧。”
施琅和郑成功大喜：“好也！”
于是，舰队掉头，又一次向着丹东城驶了过来。
……
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三人，看着平静的海面，好一会儿喘不匀气儿，刚那才舰队太无耻了，打完炮就跑。
他们三人担心那舰队又杀个回马枪，还不敢马上就撤防，只能让城头上的巨弩保持着戒备，骑兵们也不敢卸甲，全都紧张地看着海面，哪知道看了很久很久，那舰队也没来了。
孔有德愤愤地道：“操！传令全军，休息吧。”
耿仲明：“我们继续回去监督修建柳条边？”
尚可喜：“也只能这样啦，不去监督柳条边，难道一直在这里看着空荡荡的海吗？”
三人下了令，骑兵们放下了戒备，城头上操纵巨弩的士兵们也放松了防备，许多士兵开始卸甲。
三人也骑上马，准备回凤凰城去监督民工们修柳条边了。
三人刚刚回到凤凰城，还没把屁股坐热呢，一个部下跑过来，大吼道：“大事不好，又来了！那船队又来了。”
三人：“我操&#215;3！”
只好又赶紧打马向着丹东城跑……
三人赶到丹东时，才发现，对方的大炮正在开火，这一次对方似乎更丧心病犯了一些，大炮直接对着丹东城的城墙打。
谁叫这城池建得离岸边太近呢！
城墙就在大炮的射程之内，而真理也是在大炮的射程之内的。
高家村舰队这一次换上了实心铁弹，对着丹东城的城墙碰碰的一阵乱打，实心大铁弹砸得城墙左边一个大凹坑，右边一个大凹坑，墙砖松动，泥沙哗啦啦的向下崩落……
城里的守军除了躲在城墙后面瑟瑟发抖之外，也做不了什么。
“没有水军，真的好恶心。”孔有德气得直跳脚。
耿仲明：“他们这样没事就来一下，早晚有一天，会变成真正的攻城，到时候大炮开路，后面火铳压上，我们未必顶得住，需要求援，我们得向盛京求援。”
尚可喜：“赶紧派人去盛京求援军吧。”
……
盛京，皇宫。
黄台吉正坐在龙椅上，翘着脚，翻看着《三国演义》。
这是他第三十二遍看这本书了，书中许多情节他都已经倒背如流，但是，他还是觉得自己看得不够细，其中许多细节，似乎都还值得回味，深研其中的道理。
现在他正在研究的是，曲阿小将一人独挡孙策手下十二将，这位好像才是天下第一猛将吧？吕布来了也只能给他提鞋啊。
“这个人不对劲！非常的不对劲。”黄台吉皱起眉头，苦苦思索：“是不是朕看漏了什么关键情节？还是他真的有这么强？”
正在这时候，外面跑进来一个大臣，急道：“皇上！皮岛守军，在曹文诏和沈世魁的率领下，派出了一只船队，正在袭扰丹东，做出了一幅随时准备登陆的样子。丹东守将三顺王，因为没有船队，无法追到海面上去与敌军厮杀，现在被骚扰得非常头痛。敌军随时可能登陆作战，还请皇上派兵增援。”
黄台吉皱起了眉头。
听到皮岛两个字，他的心就痛。
上一次皮岛海战，损失太大了。这让他每一次听到皮岛，就觉得心像刀子在扎……痛痛痛痛！
黄台吉捂住了胸口，喘了一口气道：“去叫阿济格进来，让他带兵增援一下皮岛……”
刚说完，阿济格就从门口走了进来。
黄台吉：“咦？你来得还真是时候，莫非，你故意躲在外面，就等着我叫你，玩一场‘说曹操曹操就到’的大作战？”
阿济格是个粗汉子，才没这么多想法，一听就懵，赶紧吼道：“皇上，我来见你，是有紧急军情上报。”
黄台吉：“？”
阿济格：“蒙古草原上有动静……”
黄台吉：“什么？”
阿济格：“那个被大明朝裹胁去了的小孩子可汗额哲，应该是在大明朝的授意下，写了一篇檄文，说咱们欺负喀尔喀部落，就是不给大元朝面子什么的，要所有蒙古部落都支援喀尔喀部队，现在蒙古骑兵大举压迫过来了。”
这一下还真是把黄台吉惊到了：“大明朝，居然也在进行‘驱虎吞狼大作战’？大明朝有高人啊，他们认真的研究过了《三国演义》了吗？”
阿济格：“三国演义就是明朝的人写的。”
黄台吉：“……”
这一下，就得权衡利弊了。
黄台吉很认真地考虑了一下道：“我们上次在皮岛损失过重，现在没有能力两边同时救援。蒙古部落这边明显是更大的问题，海面上来的袭扰，只能不管它了。”
说完，黄台吉一脸严肃地道：“阿济格，你速速去荡平蒙古诸部落，把蒙古人收服。如果他们不服，你就反复吊打他们，就像诸葛亮七擒孟获一样，只要反锤打，他们自然就乖了。”
“你这一次的行动，代号就叫‘七擒孟获’。”

第1251章 阿济格连战
阿济格没有去增援丹东，而是点起了两万大军，向着蒙古草原出发了，七擒孟获大作战，正式展开。
“报！喀尔喀的骑兵，出现在了前方。”
阿济格笑：“我们刚上草原，他们就出现了吗？很好，揍扁他们！”
八旗兵一阵嗷嗷怪叫，对着喀尔喀部的骑兵杀了过去。
结果当然毫无悬念，喀尔喀根本不是阿济格的对手，被打得满头是包，抱头鼠窜。
七擒孟获的第一擒，成功！
阿济格挟着大胜之威，派出使者，向喀尔喀提出条件，要他们向清朝呈表称臣，献上“九白之贡”，即每年进贡白马八匹，白骆驼一头，就可以不灭了他们。
当天晚上……
使者回来向阿济格报道：“喀尔喀明显是被打怕了，看到我们的两万大军，根本不敢力敌，虽然他们没有当场给我回复，但我看他们的族长已经有了投降之意。”
阿济格有点小得意：“那是肯定的，区区喀尔喀，本来就不是我们的对手，我们现在需要担心的，是蒙古可汗额哲下了檄文之后，到底会有多少蒙古部落跑来帮助喀尔喀。”
第二天大早！
“报！”一骑快马飞奔而来：“将军，大事不好，蒙古土默特部落的援军来了。喀尔喀的族长看到来了援军，态度马上发生了大转变，又一幅不愿意投降的样子了。”
阿济格冷笑了一声道：“区区土默特来了有什么好担心的？出兵！给土默特一点颜色看看，也让喀尔喀看清楚我们的实力。”
于是，又一场激战开始了！
土默特骑兵与八旗兵一阵缠斗之后，不敌！败退向了西边，逃得远远的。
七擒孟获的第二擒，成功！
“报！克什克部落的援军又来了。”
阿济格：“怕个锤子，把克什克也给老子揍扁。”
七擒孟获的第三擒，成功！
“报！”
攻守兼备的阿济格，最可靠的猛将之花，世界正义的维护者，为了善良的人们攻击邪恶……开始展开了一场帅气到掉渣的连战。
一拳打趴下了喀尔喀，一脚踢翻了土默特，拳打克什克，脚踩苏尼特……
其无敌的英勇姿态，简直是在谱写一场草原传奇。
天下英雄，舍他其谁！
“报！”一骑快马又飞奔而来：“乌审部落，跑来援助喀尔喀来了。”
“又来个乌审？”阿济格横刀仰天长笑：“走，出兵，把乌审部落也给我狠狠的揍一顿。”
阿济格揍这帮子蒙古人，都已经揍出经验和心得了，根本不带怕的，再来多少部落，也不过是沙包，反正狠狠地打就完事。
只见前面的草原上，摆开了一大片骑兵。
为首的居然是一个很年轻的男子，和别的蒙古人一样，穿着兽皮做的衣服，但是，他却有一种别的蒙古人不具备的气质。
怎么形容好呢？
就好像满清的文官范文程，与满清的武将们站在一起时的感觉。一个文化人，身边站在了一圈文盲……一瞬间就成为这条街上最靓的崽。
阿济格大声吆喝起来：“来者何人？”
那年轻人大声回道：“乌审族长，哲布！”
阿济格：“听说你乌审部落最近好像很厉害嘛，把蒙古草原西边那些个小部落，全都统一起来了。我好像还听说，你们有什么厉害的大战车，啧啧！今天有没有把大战车弄来啊？老子可不怕你们什么狗屁战车……”
哲布大笑：“你这么喜欢大战车，我当然要带来啦，接下来，你就好好的和大战车玩一玩吧。”
说完，哲布突然横向移动起来。
阿济格大奇：“这家伙不对着我冲过来，怎么横着走？”
不过，他马上就懂了！
蒙古骑兵们全都向着两边横向移开，就仿佛打开了一扇门似的，在他们的身后，缓缓地驶出来了一大片，黑色的铁盒子车。
“呜！”
一个铁盒子车还发出一声汽笛声。
接着，所有的铁盒子车一起回应。
“呜！呜！呜！”
一大片蒸汽冒起……
那画面太美，看得阿济格整个人都懵了几秒。
最前面的大铁车上，掀开了一个小盖子，皂莺的脑袋从盖子里冒了出来，还举起了一面五彩的大旗，挥了一挥，向前一指：“冲锋！给建奴亿点点小小的教训。”
“冲锋！”
“呜！”
整个大铁车队伍，一起响应。
大铁车加速，对着阿济格狠狠地冲了过来。
“我操！”
阿济格突然感觉到有点不妙了。
这东西怎么打？
只看了一眼就感觉到，完全没法打啊！
上百辆大铁车，形成了钢铁的洪流，对着他狠狠地冲过来，光是那滂沱的气势，就吓得八旗兵们双腿打闪了。
有人大叫：“将军，这东西怎么对付？”
“它好像全是铁的！”
“我……我可以放箭了吗？”
阿济格慌了，大吼道：“放箭！”
八旗兵们赶紧挽弓搭箭，对着大铁车一阵猛烈攻击。
“叮叮叮叮！”
敌方未能击穿我方装甲……
阿济格瞬间风中凌乱。
“砰！”
大铁车上的火铳可是会还手的，一声枪响，阿济格这边就倒下了一个八旗兵。一百辆车，不算多，开火也就是一百响，这一下倒下了几十人。
问题不大。
啊不对！问题很大！
人死得不多，但士气损失却很大，士兵们最害怕的就是“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才能对付的敌人”。
这是一种对未知的恐惧，对于自己束手无策的悲哀。
大铁车“砰”的一声冲进了清军的军阵之中，所过之处，撞得人仰马翻，有人被压断了腿，在地上哀嚎，有人被撞飞出去好几米远，弓着身子在地上吐血，有人拦腰被碾压而过，那就连哀嚎和吐血的机会都没有了。
百辆大铁车，从阿济格的两万大军中穿过……
只是短短的这么一波冲锋，阿济格军就崩坏了。
阿济格的嘴巴张得大大的，就像当初多尔衮第一次看到大铁车时，一毛一样……
旁边的部下嘶吼道：“将军，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啊！”阿济格这才从震惊中清醒，转身打马就逃：“快跑，先跑出去再说。”

第1252章 我是来救你的
阿济格狼狈不堪地逃出了老远，转头一看，还有几辆大铁车在后面咬着不放，当真是吓得一佛出事，二佛升天。
大铁车的初速是不如战马快的，但是，那大铁车跑起来似乎根本不知道疲倦，它一直保持着不变的速度，死死咬在后面，但阿济格的战马，却跑累了。
它开始喘气儿，步伐也不再轻快。
阿济格心中暗叫不妙……
就在这时候，前方突然出现了一队骑兵，为首一将，正是多尔衮，他对着阿济格挥手道：“跟我来！”
阿济格大奇：“多尔衮？你怎么来了？”
“我是专门来救你的。”多尔衮大吼：“快跟上我。”
阿济格不敢怠慢，一夹马腹，赶紧跟上多尔衮的队伍。
一行人拼命向前跑，大铁车还在后面追着。
多尔衮这才吼道：“我听说皇上派你来对付蒙古，我就赶紧向皇上请令，过来增援你来了。”
阿济格：“啊！你早知道他们有这种大怪车？”
“是的！”多尔衮吼道：“我上一次被他们打败，就是用的这个东西，所以一听说你来了，我就赶紧追过来了。”
阿济格：“你有对付这个东西的办法？”
“我收拾不了它们！”多尔衮：“但我知道怎么阻挡它们前进。”
阿济格：“？”
正疑惑呢，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片沼泽。
原来，多尔衮将他带到沼泽地带了。
草原上经常都会有这样的地带，一条蜿蜒清澈的小河，穿过草原，周围全是坑坑尘尘的软泥，战马要能通过这样的地带是很轻松的，马蹄翻飞，带起泥水，一眨眼的时间就过去了。
但是，跟在后面的大铁车，却在进入沼泽地之前好几百米，就停了下来，不敢再继续追了。
阿济格这时候才明白过来：“原来如此！这些大铁车太沉重了，而且它们需要在比较平整的地面上才能行驶，在沼泽里无法行动。”
多尔衮：“感谢我吧，我拿命领悟出来的。”
两人驻守在沼泽地中间，一起看着远处的大铁车。
那大铁车“呜”地鸣了一声笛，接着上面的盖子掀开，皂莺从里面冒出头来，指了指两人，大笑道：“建奴，不是很牛笔的吗？你们的牛笔劲儿呢？怎么躲到泥巴地去了？”
阿济格怒。
多尔衮却赶紧拉住了他：“别冲动。”
阿济格强忍了一忍怒气：“我们走。”
就在这时候，皂莺又大叫起来：“你不会是想逃跑了吧？”
阿济格大怒：“我要去剁了那个狗女人。”
多尔衮：“别去，会死的。”
皂莺：“哈哈哈，阿济格怕死了，怕死了。”
阿济格：“嗷嗷嗷！”
他一怒之下，怒了一下，赶紧掉头就逃。
皂莺可没打算就这样放过他，拿出一个铁皮喊话筒，学着阿济格的样子道：“你今天惹到我了，可算是捏到了软柿子了。我阿济格会用实际行动告诉你，惹到了我什么也不会发生，因为我毫无还手之力。惹我的下场，就是目送着我的背影屁滚尿流。”
阿济格：“啊啊啊啊！”
他气血翻涌，只感觉到眼前一黑，从马背上摔了下去，噗通一声摔在泥地上，狼狈不堪。
多尔衮赶紧勒转马头回来，伸出手，一把将他拉起，重新扶回马背上，这才再次纵马狂奔而去。
阿济格：“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多尔衮：“别气了，还是来想想怎么办吧。蒙古草原一马平川，根本无险可守，我们是挡不住这支大铁车部队的。但是，咱们的地盘里地形就复杂了，我们可以利用地形，在重要的战略要地，挖沟，堆石头，筑土墙，挖坑……总之一定要把地面弄得凹凸起伏，让这奇怪的大铁车无法前进，否则……这玩意儿一路冲到盛京的话，我们就全完了。”
阿济格精神一醒：“对对对，赶紧收罗败军，修筑防御工事，否则大清就完了。”
两人哪里还敢在蒙古草原上晃荡，派出骑兵，去将刚才被大铁车打散的八旗残军给找回来，然后离这里最近的城市，组织民工，开始大修土木工程。
辽东地势平坦，但是在彰武县以南的地区，也有不少山林，地势起伏，尤其是盛京，南边就紧领着长白山系，地形复杂，只要再加上一点人工雕琢，应该也是能挡得住大铁车的。
两人只求赶紧把防御工事修建起来，哪里还敢去蒙古草原上整活……
……
鸭绿江入海口，绸缎岛。
这是一个面积还不到一平方公里的小岛。
与丹东城隔了一段并不宽阔的水面，遥遥相望。
高家村的舰队，现在就驻扎在了这座小岛的旁边。
高家村民团的战士们登上岛屿，架起了锅灶，居然在岛上埋锅做饭，一幅很悠然从容的模样。
这可把丹东城里的三顺王给气坏了。
“对方大摇大摆在岛上登陆，还在上面升火做饭。”
“他们甚至把帐篷都搭好了，似乎准备在那里住下来。”
“他娘的，他们居然都不回船上去了，就在岛上挑衅我们。”
三顺王听着部下们的汇报，气得不轻，但又毫无办法。
虽然只隔了很短的一段水面，但那也是个岛。
要上岛就得用船。
当着高家村舰队的面玩船，就是找死。
三顺王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憋屈过。
“盛京那边还没有派来援军吗？”孔有德对着部下怒吼。
“没有！”一名部下低声道：“好像是蒙古草原那边战事吃紧，盛京没有多余的人手可以调派过来。”
“什么？蒙古那边也会吃紧？”孔有德有点小懵：“蒙古人何德何能？”
部下：“传信的也没说清楚，或者是……觉得丢脸，不想说清楚的样子，我看他说话支支吾吾的。”
孔有德皱起了眉头，心里感觉到有点不妙了。
皮岛军队时可能登陆攻打丹东，盛京却不给援军，这他喵娘的，怎么办？完全不知道啊。
与此同时……
绸缎岛上！
曹文诏往嘴里扔了一块午餐肉，一边嚼着，一边大声对所有士兵下令道：“就在刚刚，天尊给我下了法旨。建奴大军已被牵制，无法增援丹东城。大家吃饱点，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大早，开始攻城。”

第1253章 不能炮火覆盖
傍晚，斜阳西下。
绸缎岛上的高家村民团，刚刚吃过了一场饱饭。
大伙儿看着夕阳与海，心情舒畅无比。
就在这时候，水战特型天尊，突然从万里阳光号的船舱里钻了出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然后走到船头，单人玩起了泰坦尼克号。
岛上的民团士兵们看到他，赶紧行礼。
李道玄大声道：“大家都过来，我有几句话，要给大家讲。”
他这一发话，那就是要宣法旨了，所有士兵和大将，赶紧全都围了过来。
程旭、高初五、郑大牛、趴地兔、郑狗子、曹文诏、曹变蛟、施琅、郑森等人站在最前面，后面是一大群士兵，大伙儿全都拉开了耳朵。
李道玄：“明天，大家就要攻打丹东城了！”
众人齐声应道：“是的！”
李道玄：“这好像还是大家第一次，正正经经的，攻打一个‘敌方城池’。以前石坚攻打边堡那次不算，因为那一次边堡里没有老百姓。”
大伙儿仔细一想，咦？还真是！
高家村以前从来没有攻过城呢，因为高家村的对手就不是那种会有城池的对手。
李道玄：“从战术上，攻打一个城市，并不比大家攻打过的铁山坪山寨，或者是流寇据守的山顶要难，只需要炮火覆盖，马上就能将敌军彻底摧垮。”
众人大笑：“都是天尊赏的武器。”
李道玄：“但我需要大家想一想的是，城市可以用炮火覆盖吗？”
这句话一问，不少人就楞了愣。
程旭第一个开了口：“不能！”
郑大牛傻乎乎的问道：“为什么不能呀？”
“你这不是白痴问题吗？”高初五道：“因为……”
郑大牛：“为啥？”
高初五：“因为禾教习都说不能了呀，我们是军人，命令是绝对的，禾教习说不能就不能。”
郑大牛：“你说得好有道理。”
众人：“……”
这时候，倒是曹文诏叹了口气，开口道：“丹东城，又名安东城，那曾经是咱们大明朝自己的城市。城里可不只有三顺王这三个汉奸和清兵，里面还有咱们大明的老百姓。”
这句话一出，众人恍然大悟。
有老百姓那就肯定不能炮火覆盖了！
要是谁用炮火去覆盖老百姓，天尊肯定把他变成仙印下面压扁的肉泥。
李道玄对着曹文诏甩出一个赞赏的表情：“曹文诏说得对，丹东城，是大明的城池，里面有大明的老百姓，那是绝对不能用炮火覆盖的。另外……我还有一句话，要对即将进攻‘敌国’的你们说……那就是，不光是大明的城池不能用炮火覆盖，就算是满清的城市，或者朝鲜的城池，或者任何一个敌国的城池，只要里面有老百姓，不管是哪国的老百姓，都不能用炮火去覆盖。”
众人：“呀！”
李道玄：“至于为什么，那太长篇大论了，我在这里说是在浪费大家宝贵的休息时间，各位认真仔细地回想一下在加入高家村之后受到的教育，就会懂的。”
众人默默回想，似有所悟。
过了好一会儿，程旭开口道：“天尊的法旨大家都听清了吧？明天的攻城战，不可以用我们惯用的‘给老子炸’来使敌人屈服，我们要做好与城墙拉扯的思想准备。每一颗炮弹，都要尽量准确地冲着城墙去，尽量不要误入居民区，尤其是开花弹，若是落进居民区，将会造成大量的老百姓伤亡，那是不能接受的，大家明白了吗？”
众人：“明白！”
就在这时候，一个民团士兵举起了手，弱弱地问道：“如果老百姓，帮助建奴士兵运送物资，甚至协助他们守城，我们又该怎么办？”
程旭一时无言。
李道玄闭上了眼，轻叹道：“若是有敌方老百姓走上战场，则视为敌军士兵，不必留手。我不能要求你们对着攻向自己的刀子还要手下留情，那是不合理的，也是过于无理的道德要求。”
李道玄：“战场上留情，等于宣判自己的死刑，该出手时，便出手吧。”
众人愣了一愣，然后齐声道：“天尊仁善！”
……
清晨的第一抹阳光升起来的时候。
高家村的钢铁洪流，横扫过科尔沁草原。
科尔沁部落，是与满清的关系最近的一个蒙古部落，早早就降了满清，嫁了好几个女人进入满清的皇家，例如著名的孝庄皇后，就是科尔沁人。
而满清也在这里设立了科尔沁右翼中旗、右翼前旗、右翼后旗、左翼中旗、左翼前旗，在郭尔罗斯部设郭尔罗斯旗。
科尔沁族的蒙古人，长期为清军服务，作为清军部队的前沿骑兵部队而活跃。
但这时候……
他们的骑兵已经活跃不起来了。
上百辆大铁车，轻易地撕碎了那一大堆乱七八遭的旗……
科尔沁的贵族们，被大铁车与乌审部落的骑兵包围在了中间，看着四面八方瞄准自己的火铳、弓箭、刀枪……科尔沁部落也只好举起了双手宣布投降。从此以后，断绝与满清的臣属关系，回归大元朝天可汗额哲的统治之下。
而与此同时……
绸缎岛上的高家村民团开始准备攻打丹东城了，大量的战舰封锁了水面，舰炮开始对着丹东城的城墙猛地轰击，尤其是骑兵有可能冲出来的那个城门，更是遭到了炮火的集中轰击。
骑兵们本来躲在城门后面，随时准备冲出来，将登陆的敌人赶回海中，但是猛烈的炮火，不断地在城门口爆炸，轰轰轰的响个不停。
弹片四处飞溅……
城门洞墙壁上，已经嵌满了碎铁片和小铁珠。
骑兵们看着这一幕，不禁瑟瑟发抖。
这可怎么往外冲啊？
要是刚刚冲出去就被炮弹落在身边，那不是连人带马，都要给炸成筛子？
炮火掩护下。
高家村民团，在各种奇奇怪怪的运输船相助下，登上了海滩。
刚刚一上海滩，士兵们立即就地蹲下，抬起了火铳。
“冲啊！”
三顺王麾下的骑兵队，就在这时候，顶着炮火冲了过来。
“开火！”
船上、岸上，所有的火力点，同时对着骑兵喷出了怒火……

第1254章 兄弟们，跟我上
三顺王的骑兵，顶着炮弹的轰炸冲出了城门，马上又迎来了火铳的立体攻击，船上的火铳，岸上的火铳，交叉火力，这谁顶得住啊。
一眨眼的功夫，骑兵队溃不成军。
高家村民团成功在陆地上站稳了脚跟。
到这个时候，孔有德等人才明白，前些天这些明军就有能力强行登陆，只是他们故意不登，似乎是在等着什么。
现在看来，他们应该是在等蒙古草原那边的动静！
“咱们离开大明数年，大明的火器已经变得这么厉害了么？”孔有德有点懵。
“他们过来了！”尚可喜大吼道：“准备守城战了。”
在海岸边站稳了脚根的高家村民团，开始向前缓缓推进。
程旭站在军阵后面，伸手指了指城墙上的一个位置，大声道：“炮兵营，拔掉那个巨弩。”
身后立即有人应道：“遵命！”
“炮兵营，城头那个位置注意一下，有大量敌军坚守，需要重点火力照顾。”
炮兵营：“遵命！”
高家村民团在短短的一瞬间，就标定了城墙上好几个重要位置。
炮兵营开始忙碌的同时。
火铳兵们也在重点研究着自己的重点攻击目标。
而曹文诏麾下的两千多关宁铁骑，则默默地准备好了云梯……攻上城墙，打肉搏战，他们比高家村民团更有经验，所以由他们来负责攻坚。
小炮筒的一声怒吼。
“轰！”
一枚小小的榴弹炮飞向了城墙上的巨弩，但它飞到离城墙还有十来米的位置，就落了地，炸了一个寂寞。
城里的守军先前听到开炮声，还吓了一跳呢，现在看到炮弹落得这么远，不由得松了口气，心里暗想：打得这么歪的炮？有什么好怕的？
这时候高家村的炮兵营里，几个炮兵却在骂娘呢。
“妈的，老子害怕打中城里居民区，第一发炮弹的仰角抬得太高了。”
“别担心，城墙离居民区之间还是有一段距离的。”另一个炮兵吼道：“哪个居民会胆子大得把自己的家就修在城墙后面啊？守军也不会允许的！”
“啊，这倒是。城墙也算是军事建筑，不可能会让民居贴着它建。”
炮兵深呼吸了一口气：“重来！”
“轰！”
又一发炮声响起，城里的守军还在琢磨着，这一次要歪到哪里去，就听到“轰”的第二声响起，巨弩炸了！滚滚黑烟将巨弩所在的位置包裹在其中，负责操纵巨弩的几个士兵惨叫着翻倒出来。
“拔掉对方一个巨弩。”
“第二个，瞄准第二个……”
炮兵们吆喝起来，小炮筒马上调整了方向，又盯上了第二个巨弩，轰轰轰的几声炮响，城墙上的几个巨弩，全都相继被爆炸卷入。
孔有德一看就知道情况不妙了。
“对方没有了大型兵器了。”程旭大声下令：“前进！”
“前进！前进！前进！”
战歌声响起。
民团开始推进……
没有了巨弩这种大型兵器的威胁，就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盾牌兵！”
曹文诏大吼一声，走在最前面的关宁铁骑举起了铝合金制作的大塔盾，这玩意儿虽然老大一块，又结实，但它却只有铁盾牌的三成重量。
用惯了铁质重盾的关宁铁骑举着铝合金盾牌，简直可以说是轻如无物。
他们这向前一推，丹东城头上的守军就慌得不行了。
一名弓箭手迫不及待地挽弓搭箭，从凹里面探出半边身体，准备放箭……
但他的箭还没来得及出手呢，民团里的狙击手已经开了枪，那弓箭手胸口炸出一个血洞，惨叫一声，向后倒下。
孔有德：“放箭！”
大量的弓箭手从城墙上探出头来，拼命放箭。
箭矢射在了关宁铁骑举起的铝合金盾牌上，叮叮当当，好不热闹。
火铳兵们也立即开火还击。
子弹打在凹凸凹上，溅出星星点点的火光，石屑纷飞。
弓箭手们发现，自己只要躲得尽量好，用抛射的方式向外面射箭，火铳还是打不到自己的嘛。
“不要怕！抛射，抛射。”一个弓箭手大吼起来：“只要抛射就不会……”
一句话没说完，轰！一枚炮弹落在了他躲藏的地方。
那弓箭手惨叫着飞了起来。
就你他娘的会抛射？我高家村的炮弹不会抛么？
刚刚拔掉了巨弩的炮兵营，现在已经重新调整好了射角，开始对着城墙上进行炮火覆盖了……
他们小心翼翼的操作，不要打得太近，也不能打得太远，必不能伤害到了城中的居民区。
这可真是把炮兵们的技术给狠狠地考了一考。
刚加入炮兵营的新兵们现在一炮都不敢放，全都是老炮兵在亲手调整射角。
“轰轰轰！”
城墙上一排排的炮弹炸将过去，躲在凹凸凹后面的清兵被炸得脾气都没有了，哪里还敢放箭，全都缩在墙后面的夹角里瑟瑟发抖。
“炮兵营，停手！我们的人近了。”
程旭一声令下，炮兵们才发现，关宁铁骑的盾阵已经压到城墙外面不远处了，再开炮就要误伤自己人了。
于是，前期立下汗马功劳的炮兵营，开始进入休息模式。
关宁铁骑的塔盾阵向着两边一分，盾牌后面准备好的士兵们猛地一甩手，一片手榴弹对着城墙后面飞去，轰隆隆的一阵爆炸的同时，扛着云梯的士兵，已经冲到了城墙上。
“火力掩护他们搭云梯！”程旭大吼。
民团的火铳，刷刷地全都指向了城头。
只见云梯竖起，向着城墙上搭过去，躲在墙后的清兵立即探出头来，手里还抱着大石头，正准备往下砸呢，不知道多少把火铳同时对着他开了火。
炒豆子一般霹雳啪啦的声音响过，那石头掉下来砸了清兵自己的脚，不过，他已经不会痛了，胸口中了数弹，早已经死得不能再死。
火铳兵的火力压制下，十几个云梯同时搭好。
曹变蛟大吼一声，身先士卒，爬上了其中一个云梯，左手盾，右手刀，大吼道：“兄弟们，跟我上啊。”

第1255章 不可能输给他
曹变蛟可是著名的莽夫，勇将，冲锋陷阵勇得一批的那种。
打仗一向身先士卒，冲得贼快。
反正军队的指挥由叔叔曹文诏来负责，他只要负责冲就完事了。
但是，他刚爬上云梯，就感觉哪里不对。
转头往旁边的另一个云梯上一看，高初五爬得比他还快。
高家村第一莽夫，三傻中的大傻，论起冲锋陷阵，那也是不输给别人的。
再远一点的另一个云梯上，郑大牛也一样爬得飞快，离谱的是，这家伙爬云梯时，嘴里居然还叨着半个馒头。
曹变蛟：“我操！抢战功的来了？”
赶紧拼命向上爬……
刚爬了两格，城墙上探出一个弓箭手，对着他一箭射来。
曹变蛟用左手的盾牌一挡，叮，箭矢弹开了。
他百忙中转头去看了一眼高初五，就见到也有人拿箭射高初五，但是高初五对自己身上的铠甲贼有信心，连挡都懒得挡，那箭矢“叮”的一声射在高初五的头盔上，弹开了。
高初五没有一个格挡的动作，所以趁机又向上爬了几格，已经爬得比曹变蛟高了。
曹变蛟怒：“我必不可能输！”
他干脆把左手上拿着的小盾牌扔了，这破玩意儿影响攀爬。
还是双手齐用，才能爬得飞快呀。
城墙上又冒出一个敌军士兵，对着曹文蛟一箭射来，曹变蛟这次不躲了，我躲你妹，“先登”的功劳都要没了还躲？
“叮！”
那箭矢正中曹变蛟脑壳，被铝合金头盔轻松弹飞。
曹变蛟大喜：天尊仙甲，果然厉害，哈哈哈。
他刚笑了一声，就见到城墙上又冒出一个敌兵，双手抱着一块起码几斤重的石头，对着他狠狠地砸了下来。
“这尼玛！”曹变蛟赶紧停止攀爬，用一只手吊着云梯，向旁边猛地一荡。
石头从他身侧划过，吓他一头汗水。
百忙中，他又去看了一眼高初五，就见到高初五上面，也有一个清军士兵抱起了石头，对着他砸了下来。
曹变蛟大吼：“小心！”
高初五还是没躲，只是偏了偏头，那石头“蓬”的一声砸在了高初五的肩膀上。
曹变蛟心中暗叫了一声：不好，他要受伤了。
却没想到，高初五只是身子微微地顿一顿，却完全没有任何感觉似的，继续向上攀爬。
曹变蛟：“丝！什么怪物？吃什么长大的？糟糕，又落后了。”
曹变蛟真是服了气，赶紧双手双脚一起努力，继续向上冲。
很快，他离城头很近了。
一个清兵探出头来，用长矛对着他猛地一捅。
曹变蛟身子一侧，躲开矛尖，一把抓住了矛杆，发力一拖，就将长矛给夺了过来，反手捅回去，将那清兵捅翻……
百忙中转头一看，高初五也同样抓住了一根长矛，也发力一拖，那使矛的清兵是个犟种，双手抓着矛杆不肯撒手，结果连人带矛，全都被高初五给拖了出来，一拉，居然从城墙里面翻出来，跌了下去，发出一声惨叫。
曹变蛟：“这也行？我操，现在不是看他的时候。”
曹变蛟猛地一翻，终于跳上了城头。最终还是比高初五快了那么一丢丢。
“哈哈哈哈，曹变蛟，先登！”
他大吼一声，好几个清兵攻了过来，曹变蛟使开一柄腰刀，左挡右拒，硬是一步不退，死死地守住了云梯，让后面的士兵能从这里轻松登上去。
而这时候的高初五，也翻上了城墙，他双足刚刚落地，就抽出了邢红狼送他的厚背大砍刀，才不搞什么左挡右拒呢，一刀横扫，半月型的刀光向前一转……
云梯前面一丈方圆，瞬间清场。
曹变蛟：“我操！”
不远处，咬着一块馒头的郑大牛也终于爬上城墙了，嘴里一边嚼，双手也没闲着，抓起一个清兵当暗器用，向前一扔，那清兵横飞出去，砰砰砰连续砸翻三个同伴。
曹变蛟：“我操操操！高家村怪物如云啊。”
正感叹呢，就听到不远处响起一声怒吼：“天！兔！断！霸！剑！”
一听这剑法名字，曹变蛟就倒抽了一口凉气：“又一个怪物吗？究竟有多厉害？”
他百忙中转头一看，就看到趴地兔左脚绊了自己的右脚，噗通一声摔倒在地，祖传宝剑脱手，滚出老远……
一个清兵见状大喜，冲上前来，挥刀砍向地上的趴地兔。
趴地兔怪叫一声，钻档……
从清兵跨下钻过，同时还一拳打在人家的那地方。
清兵惨叫一声，捂档跪下。
趴地兔到了那人背后，一脚踢在那人后脑勺上，将他踢晕在地，转头对后面刚爬上来的郑狗子道：“哼，我的剑法厉害吧？”
曹变蛟：“尼玛，你管这叫剑法？这他娘的分明就是贱法。”
城墙上的战斗，马上就变得激烈起来……
三顺王的手下，在打远程战的时候，完全落在下风。现在打近身肉搏战了，也依旧占不到便宜。
铠甲的性能差距也太大了！
三顺王手下的兵，并没有财力穿上好品质的铠甲，许多人的布面甲都是破破烂烂的。
而高家村民团和曹氏的关宁铁骑，全部穿的是一流好甲，铝合金轻量化甲片。
说成刀枪不入可能稍稍有一点夸张，说成金刚不坏就差不多合适了。
在火器出现之前，甲的重要性远超兵器。
而三顺王手下没什么火器，所以就没有悬念了。
程旭只看了一眼，就看到了这一仗的结局。
多年来，程旭的为人处世哲学依旧没变，逆风之战他怂如老狗，必胜之战他就是澄城战神。
程旭大笑一声，亲自上了。
一个箭步就跳上了云梯，刷刷刷三两下就爬上了城墙。
一见他本人上了，高家村民团立即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何将军来了！”
“来为当年大凌河城的旧事报仇血恨来了。”
“何将军威武！”
民团这一吼，把曹文诏和曹变蛟两叔侄吼得有点懵：“发生什么事了？”
很快，他们就发现，高家村民团总教习，居然亲自出手了。
这一惊也不小！
这个神秘的蒙面客，控制着恐怖的高家村全部军队，毫无疑问的三军总司令，现在亲自出手，那该有多可怕？
曹变蛟连功劳都不抢了，傻乎乎地看向了程旭。

第1256章 往事不堪回首
孔有德站在城楼上，正指挥着作战。
突然听到敌军发出了巨大的喧哗声，有人在喊：“何将军来了。”
然后，他就看到敌军的蒙面总大将，居然亲自攻城来了。
这一惊非小！
但惊过之后，却是狂喜。
孔有德大吼道：“两位兄弟，我们逆转的机会来了。”
耿仲明和他一样想法：“干掉敌军总大将。”
尚可喜：“眼看我们要输了，敌军总大将居然亲自跑来前线，哈哈，天助我们也。我们三个一起上，将那家伙干掉，这一仗就能翻了。”
三人说干就干！
一起带着亲兵队，从城楼上杀了下来。
前面是一片混乱的城墙，三人的亲兵队马上就和高家村民团的士兵，以及关宁铁骑中的悍卒纠缠在了一起。
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三人，却趁机穿过了人潮，来到了程旭的面前。
孔有德刷地一下抽出了刀子：“总大将亲自上战场来，嘿嘿，你的人头，我孔有德收下了。”
程旭：“呀？你不也是总大将？”
他左后方又响起了耿仲明的声音：“然而你只有一个人。”
右后方又响起了尚可喜的声音：“三对一，你只有死路一条。”
程旭嘿嘿笑了：“哎呀，好久没有这样的画面了呢，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来着？”
上一次是……
程旭短暂地回忆了一下，上一次是他被一群锦衣卫追杀，身陷重围，以一敌多，最后天尊来救了自己呢。
“啧！往事不堪回首！”
程旭悠悠地叹了一声。
他这一叹，旁边的高家村士兵们更加肯定了：“回到了辽东的土地上，何将军心里勾起了往事。”
“是他做辽东三杰时，在这片土地上发生的往事啊。”
“往事不堪回首啊！”
就在士兵想着这些有的没有的时候，孔有德一个箭步向前跨出，手里的刀子砍向了程旭的前脸儿。
程旭猛地一晃身。
孔有德还以为他要对自己出手，条件反射地收了几分劲儿，让自己的刀随时可以变化，回防。
却不料程旭这一晃，并不是对着孔有德迎上来，而是向左后方退了一步……
左后方的耿仲明正在等着程旭应付孔有德的时候，从背后偷袭呢，哪知道程旭的后背，突然一下子变得离自己近了。
“咦？他在退着走？”
耿仲明猛地一醒，赶紧挥刀。
但这时候已经晚了，程旭就像背后长了眼睛，手里的刀反手向后一撩，“噗”地一声，捅进了耿仲明的腹部。
这是他的拿手绝技，当年就用这一招杀过围攻他的锦衣卫，用起来真是得心应手。
孔有德和尚可喜同时怒吼，赶紧抢上前来。
程旭手一抽，从耿仲明的身上抽出了刀子，借着抽刀的惯性，一个滑步，到了尚可喜的身侧。
尚可喜吓了一大跳，扭身来迎。
但程旭的武艺还真不是吹的，也许他战阵攻伐不如大将，但他这种小巡检出身的武将，和江湖豪杰打架打得多，小规模战斗时的各种怪招，当真是层出不穷。
尚可喜扭身的一瞬间，程旭的脚在尚可喜小脚要扭转的地方一绊……
尚可喜的身体一下子失去了平衡，向前一个踉跄。
程旭的刀子从上向下，一刀劈在了尚可喜的后颈窝上。
鲜血喷起来半丈高。
孔有德整个人都懵了……
这才短短一个照面，耿仲明和尚可喜都被这人干掉了。
对面总大将竟然恐怖若斯？
高家村民团的人顿时大声欢呼起来。
“何将军威武！”
“不愧是何将军。”
“不愧是辽东三杰之一。”
听到辽东三杰这四个字，孔有德整个人都麻了。
辽东三杰，也就是祖大寿、何可纲、赵率教。
三个都是名将！
而眼前这个蒙面人姓何，那当然只能是何可纲了。
孔有德大吼道：“不可能，你不可能是他。他已经死了，我亲眼见到他的人头。”
程旭：“是呀，我真的不是他，我姓禾。”
孔有德瞳孔收缩：“你居然真的是何可纲！你没死？”
程旭：“不不不，我是姓禾。”
孔有德：“姓何的，果然是你。”
程旭：“妈的智障，老子这一嘴的陕西腔，你听不出来问题吗？”
孔有德：“你为了隐姓埋名，居然学了一嘴陕西腔？”
程旭：“……”
孔有德拼了：“阴魂不散的家伙，吃我一刀。”
他知道不能投降，大明不可能饶过自己，眼前除了血拼，别无办法。
向前一个大步，手里的刀挥向程旭的脖子。
程旭叹了一声，向前一闪身。
两人错身而过，画面僵住……
然后，孔有德缓缓地倒了下去，鲜血很快就染红了铠甲。
战斗在这一刻，算是基本结束了，接下来就是收尾的垃圾时间。
……
鸭绿江对面……
一群朝鲜人，正瞪大了眼睛，看着丹东城的战斗。
对于朝鲜这种弱小得一批的小国家而言，大明朝和满清，都是惹不起的庞然大物，这两个庞然大物在身边打起来，对他们来说是必须关注，必须小心谨慎地看着的。
因为这事关他们的生死存亡！
在此时的朝鲜人的心目中，大明是一个更伟大的国家，但满清却是一个更能打的国家。
他们在伟大与能打之间，被迫臣服于了能打。
但现在，情况好像有点变化。
鸭绿江对面，大明正在按着满清暴打。
满清这一边甚至连一点点还手之力都使不出来。
一群朝鲜人忍不住议论纷纷：“大明这一次好强啊。”
“是啊是啊，丹东这么厉害的大城，居然这么轻易就被他们打下来了。”
“听说是满清在皮岛一役里遭受了重创，战力大减。”
普通老百姓所知不多，他们只知道这一点。
但混在老百姓们里的朝鲜密探，知道得却多得多。
他们知道蒙古那边闹起来了，所以满清的主力军团根本不敢抽调过来帮助丹东，现在清军主力全在北边挖坑挖沟，防范大铁车的推进呢。
这丹东全靠三顺王守，哪里守得住？
大明这一次派出来的兵力太强大了，光是海面上那一片战舰，就看得朝鲜密探们瑟瑟发抖……
这打不过啊，就算咱们的龟船上去，也是死路一条啊。
不行，得把这里的事，赶紧通知吾王。

第1257章 我是天使
朝鲜，汉城。
朝鲜王李倧，今年四十三岁，但表面看起来起码六十。
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仿佛被抽空，只剩下一个躯壳。
丙子胡乱（朝鲜降清），对朝鲜造成的伤害太大了，对李倧造成的伤害也太大了。
李倧的政治立场，一直都是“亲明排清”，在国内也一直都是这样要求和教育臣子们的，因此，向清朝投降一事，使得他在朝堂上的声望一落千丈。
虽然他是王，他最大。
但文官们可以用辞官来表达自己的不满，朝中掀起了辞职和隐退的风潮，武官就更可怕了，叛乱和阴谋层出不穷。
李倧只好自嘲为“伤弓之鸟”。
臣下也批评他：“一经大乱之后，无一分振作之气，侥幸一日之无事。”
他现在要保住自己的王位，都得竭尽全力了。
就在这个时候……
一名心腹跑了进来，对着李倧狂喊：“王！王！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李倧有气无力：“何事？”
心腹道：“大明沿海总兵曹文诏，发兵攻打丹东，一战功成，现在已经攻破了丹东城。三顺王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三人全部被杀。”
李倧一听这话，顿时大喜，刷地一下站起了身来：“当真？”
心腹：“当真！我们这一边有无数老百姓站在鸭绿江边，亲眼看到了对面的战斗，作不得假的。”
李倧狂喜，狂喜，狂喜。
那老迈的皮肤上的皱纹都一下子变少了，仿佛年轻了十岁，从六十岁的苍老模样，瞬间恢复到了五十岁的样子。
“丹东若是被大明攻了过来，那满清和我国之间，岂不是就隔上了一个大明朝了？”
心腹道：“正是！丹东未被满清收复之前，清军绝不可能攻打我国了。”
李倧：“哈哈哈，哈哈哈……”
才大笑了六声，他突然想到什么：“糟糕了！大明突然又厉害起来了，他们会不会怪我当初向满清投降。”
心腹：“这……”
李倧的脸刷地一下又老了十岁，皱纹瞬间爬起来，愁容满面：“糟糕了，大明肯定会怪我的，我当初背叛了大明，向满清投了降，甚至还派兵协助攻打皮岛，大明肯定恨死我了。”
心腹不知道如何安慰，只好僵着。
“大明会不会也出兵来打我？”李倧想到这里，容颜瞬间苍老变成了六十五岁的模样。
“报！”
外面又跑进来一个心腹，急吼道：“大明朝那边，派使节过来了。”
“什么？”
李倧大喜，瞬间恢复五十五岁的外表：“大明使节？快快请进来。”
很快，大明的使节进来了。
李倧定睛一看，进来的是一个穿着白衣的男子，看起来约摸四五十岁的年龄了，但精气神都很好，有一种从容自信的君子之风，让人一看就心生喜欢。
那白衣男子拱手为礼：“在下白鸢，奉大明朝沿海总兵曹文诏之命，前来拜见殿下，有重要的国事相商。”
“咦？曹总兵派来的？”李倧微微地僵了一僵，这人居然不是大明朝的皇帝派来的，只是一个总兵派来的吗？呃，完了……完了……
李倧刷地一下，又老了五岁，变成了六十岁的样子。
白鸢微笑：“殿下不用担心在下人言轻微，在下只是借个总兵的名字而来用罢了，实际上后台可大着了。在下说的话，是算话的。会有人为在下撑腰，将在下与殿下商量的事情落实下去。”
李倧心里暗想：能是多大的人物呢？
见他表情迟疑，白鸢就猜到他在想什么了，微微笑着，指了指天空：“我背后的人，是天！”
李倧顿时懂了，是大明天子啊。
原来你不是曹文诏派来的人，而是天使。
这一下大喜过望，他的脸瞬间变得年轻，马上又变成了五十岁的样子：“原来如此，甚好甚好，不知天使，有何指点？”
白鸢：“这一次来，也就一件事儿。希望殿下断绝与满清之间的关系，重回我大明的怀抱。”
这句话，还真是李倧爱听的。
他就希望这样呢！
但他心里颇有点顾虑，小心翼翼地问道：“大明……会原谅我国？”
白鸢拿出了一面拆扇，刷地一下甩开，露出了扇面上的君子二字，微笑道：“君子量大同天地，小人量小越锱铢。”
“朝鲜是为何向满清称臣，咱们大明是很清楚的。”白鸢轻叹道：“殿下也是不易，我大明朝岂有不知之理？若是这点事都要生气，谈何称得上天朝上国之气度。”
李倧大喜，眼泪止不住地流了出来：“小王，小王心中着实苦闷，多谢天朝上国能够体谅……呜……小王好难……呜呜呜……”
白鸢微笑着也不说话，就等李倧慢慢哭个够。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李倧才抬头道：“小王一心向着天朝，只要天朝愿意出兵助我朝鲜，我随时敢和满清翻脸，但现有一事，却不得不……”
白鸢：“你是说的人质之事吗？”
“是的！”
丙子胡乱后，清军撤军，带走了朝鲜的昭显世子、凤林大君（后来的朝鲜孝宗），作为人质扣押着不放。
朝鲜这时候若是敢和满清翻脸的话，这两个人质的命，可就不保了。
白鸢微笑：“我们当然明白这一点，所以，救回人质的事情，就交给我们来做吧。殿下目前暂时可以不明摆着和满清翻脸，假装还是清朝属国即可，待我们救回你们的人质，到时候你再对面公布即可。”
李倧大喜，这一次再无疑虑，刷地一下，他的外表恢复到了四十三岁，他本该有的样子……
所有被抽空的精气神，瞬间全部恢复！
朝鲜王李倧，满血满状态复活了！
果然，还是要跟着大明朝混，才感觉自己更像个人啊。
李倧：“这一下，我可以把那些辞官的、告老回家的官员们都请回来，再度为我所用了。朝堂上下所有官员，都会更加支持我了。阴谋叛乱的武官们，也会乖乖归心了。”
白鸢微微一笑：“接下来，就等咱们的好消息吧。”

第1258章 斌胜的新任务
西安，长安厂。
副厂长斌胜，正和夫人燕子一起，穿过员工家属区的小花园，走向居民楼。
两夫妻上次因为斌胜的出身问题，小小地吵了一架，但吵过之后，燕子还是接受了斌胜的道歉，两夫妻的感情更甚之前。
但经过这一次事件，斌胜曾经是个间谍的事情，也闹得人尽皆知了，连他麾下十名部下的事情，也传遍了整个厂子。
他们现在也小有一点苦恼！
总担心别人看不起他们，或者怀疑他们。
燕子正柔声安慰他道：“相公不必担心，咱们高家村熏陶过的人，都有很宽广的胸怀，所谓浪子回头金不换嘛。光是咱们这个厂子里，就有无数人是劳改犯出身，连副厂长齐诚，也是做过流寇的人，没有人会介意你的身份的。”
斌胜叹了口气：“流寇也是大明人呢，但我这乌真超哈的出身，毕竟是外人，我现在就怕，别人嘴里不说，背后戳咱们脊梁骨。”
燕子：“放心吧，不会有这种事的。”
两人正说到这里，远处突然跑过来一个工人，对着他叫道：“斌厂长，斌厂长！高厂长正在找您呢，叫您和您的十位老部下，立即去厂长室见他。”
这句话顿时吓了斌胜一大跳：“哎呦，高厂长要见我？还要我十个老部下一起去？”
燕子也吓了一跳：“为啥？连我相公的老部下也要叫去，那肯定不会是厂子里的事了吧？”
斌胜表情不太好看：“明显不是厂子里的事，如果是的话，叫我一个人去就行了。这事肯定和厂子无关，说不定就是要清算我们的来历问题了。”
燕子吓不轻：“我跟你一块儿去听听。”
斌胜转头看向那报信的工人：“我妻子可以去吗？”
工人道：“厂长没说不能去呀。”
斌胜心里忐忑不安，与燕子一起飞快地走向厂长办公室。
到了门口，才看到自己的十个奸细老部下，全都在这里等着了，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有点小惶恐，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有人一见到斌胜，就立即低声道：“头儿，厂子不会是要把我们开除了吧？”
“我也有点担心。”
“奸细的身份败露了，不能让我们留在这里，与大铁车的生产资料这么接近了，肯定是要开除我们。”
“说不定会把我们赶出天尊解放区。天啊！”
一群人慌得一批。
斌胜深深地吸了口气：“事到如今，害怕也没用了。坦然面对吧，咱们这一次身份暴露，为了抓锦衣卫奸细才暴露的，也是在为高家村做贡献，我相信厂长不会那么不明事理。”
部下们：“嗯！”
话虽这样说，还是很慌啊。
一群人，小心翼翼地走进了厂长办公室。
长安厂厂长，高一一，坐在椅子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高一一是高家村原生四十二小人之一，在别人眼中，那可是不得了的人，斌胜一行人面对着高一一，感觉到鸭梨山大。
但高一一自身其实并没有这么强的能力，他只是个普通的山村铁匠呢，招呼斌胜一行人坐下，然后才道：“小斌，还有各位，你们不用这么紧张，这次找你们来，确实有事，但这件事也是要充分地尊重你们个人的意愿的。”
“啊？要开除我相公，还要问他个人的意愿？”燕子奇道：“开除都这么人性化了吗？”
高一一愣住：“开除？谁要开除你们？”
燕子：“你呀！”
高一一：“我没有啊！”
众人“呼”松了一口气。
燕子：“那你叫我们来做啥？”
高一一叹了口气：“事情是这样的，本村现在有一件很困难的任务，需要人去做，思来想去，最适合的人就是你们。但是……你们现在是工人，不是军人，不能对你们下命令要你们去做。所以，村委会想要征求你们的意见，你们愿意做才做，不愿意做，可以拒绝。我可以用人格担保，你们如果拒绝了，村子里也绝不会给你们小鞋穿。”
他这么一说，大伙儿就更好奇了：“究竟是什么事？”
高一一：“朝鲜被满清征服的时候，建奴从朝鲜带走了两个人质，昭显世子、凤林大君。这两个人质如果不救回来，朝鲜就不敢再次和满清翻脸，也不敢回归咱们大明的怀抱。”
斌胜瞬间明白了：“需要一支特勤小队，潜入盛京，救出昭显世子、凤林大君。”
高一一点头：“正是！这件事，本来应该由本村民团去安排人做，但是……村委会研究了一下之后，觉得这件事，也许更适合由你们做。当然，我前面说过了，必须你们自己愿意！你们是工人，不是军人，这样的任务，完全可以拒绝。”
燕子想都没想，立即开口道：“我们拒绝！”
她刚说完，斌胜就伸手将她往背后一拉：“我接受！”
他背后的十个部下，几乎也同时道：“我接受！”
燕子一下子就慌了：“哎？哎哎哎？相公，你……你怎么可以接受了呢？这……这可是九死一生的事啊。”
斌胜毫不犹豫地道：“如果是民团的人去做，那就真的是九死一生，但若由我们去做，死的机率就会大大下降，生的机率就会大大上升。”
燕子僵住……
虽然她平时偶尔要耍点小性子，上次因为斌胜身份的事情，还和他吵架冷战，不理他，但是轮到这种大事的时候，丈夫一旦做了决定，她连半个字都不再反对，只是傻乎乎的站着，一脸担心。
高一一轻叹道：“你分析得对，村委会也是这样分析的。若是咱们另派人去，九死一生。但若是你们去，说不定只有五死五生，所以村委会才让我来问问你们，没想到，你真敢接啊？”
斌胜一脸的坦然：“没什么不敢接的！在下以前就是做这个的，是专业的！”
他身后的十名部下也齐声道：“胆子小我们就不会来这里，我们在这里，就是因为胆子大。”
斌胜：“我们来了这里，才知道什么叫做被人尊重，被人重视，付出会有回报，才真切地感受到了活着的美妙味道。若是为了守护美好的未来，我们愿意拼尽全力。”
说完，他突然又莞尔一笑：“村委会有一点分析错了，这件事如果由我们去做，不是九死一生，也不会是五死五生，我有把握做到一死九生，我们是能活着回来的。”

第1259章 蒋干盗书大作战成功了
斌胜都这样说了，高一一也就没有反对意见了，握了握斌胜的手道：“那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
斌胜：“保证完成领导交给我们的任务。”
十位部下也齐声道：“必不负村委会厚望。”
燕子不开心，嘴巴嘟嘟，但是却没有提出反对。
斌胜转过头来，握住了她的手：“多谢夫人。”
燕子：“谢我做什么？”
斌胜：“平时你会和我耍小性子，要我听你的，但这么大的事，你却半句都没有反对，只是一个人在旁边担心。娶妻如此，夫复何求。”
燕子：“哎呀，瞧你说什么呢，说得人家怪不好意思，大家都听到啦。”
她挣开了斌胜的手，飞也似地跑了。
高一一笑：“好了，说正经事吧。斌胜，你需要村委会给你提供哪些援助，尽管开口。”
斌胜：“我们只需要一样东西！”
高一一：“哦？”
斌胜：“一份以假乱真的大铁车制作图纸。”
高一一：“咦？”
斌胜道：“当初我们来到这里，是为了盗取大铁车制作图纸的，而我们来这里之后，与金国的联系就断了，金国那边并不知道我们已经在这里安家，应该是认定我们‘任务失败’了。”
高一一马上明白过来：“若你们带着大铁车图纸回去，就可以解释为，一直潜伏在我们这边盗图纸，现在终于盗成功回国了。”
斌胜嘿嘿笑道：“是的！这样我们十一人，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回到金国，活动起来就方便多了。所以我才说，我们回去并不是九死一生，也不是五死五生，而是一死九生。”
高一一竖起了大拇指：“果然，你们是专业的！”
斌胜嘿嘿直笑：“等我们的好消息吧。”
高一一握了握他的手：“平安归来，就是超级大功劳！”
……
辽东，金州。
此城原本属于大明，但随着辽阳和沈阳相继被满人占据，金州和旅顺也落入满人之手，天启年间，此城曾经反复易手，在大明和满清之间轮流占来占去。
但在崇祯十一年这个时候，它已经完全属于满清了，大明已经没有能力来摸这个城市。
此时，负责守卫金州的满清守兵，颇有些紧张。
数日前，丹东失陷，三顺王被杀的消息，传到了金州。
吓得金州守兵魂不附体。
他们当然知道丹东失陷背后的战略原因，那是因为蒙古草原出现古怪大铁车，横扫草原，打得满清旗兵狼狈不堪，连跟了满清许多年的科尔沁部落也被大铁车给横扫得归附了大明。
金州守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船队跑来攻打金州，就像打丹东一样，轻轻松松地攻破城池，要了他们的性命。
天刚微微亮，金州城头的哨兵，就看到海面上飘来了一艘破破烂烂的商船，看起来像是经历过一番很惨烈的战斗，船上插着许多箭矢，还有几处甲板烧焦了，船帆上也有好几个大洞。
伤得这么重的船，居然还能行驶，也算是奇迹了。
它对着金州城外的海岸线，跌跌撞撞地驶来，哗啦一声冲上沙滩，然后就搁在那儿了。
船上跳下来十一个人，对着金州城拼命挥手。
金州守兵大为紧张：“你们是什么人？”
那十一人中为首一人大声叫道：“乌真超哈……斌胜……请立即……向上通传！说我们成功地完成了‘蒋干盗书大作战’。”
最下层的小兵明显没听说过什么“蒋干盗书大作战”，听得一脸都懵。
但他们还是将这事层层汇报了上去。
直到汇报到金州城里驻守的最高长官那里，一听到“蒋干盗书大作战”这句话，那守将刷地一下跳了起来：“啊？快！快把他们带进城来。”
守军赶紧开了城门，跑上了沙滩，要迎斌胜一伙人入城。
斌胜却指着那破破烂烂的商船上：“我们盗回来的图纸，在船里，请多派点人来搬运。”
守军大奇，赶紧进入船舱一看。
船舱里堆满了纸，一叠一叠又一叠。
有人拿起其中一张纸看了一眼，顿时看得一脸懵，纸上画的是一个奇怪的棍子，还画了很多张，从各个角度画着那根棍子。
守兵不禁大奇：“这究竟是啥？”
斌胜冷哼了一声道：“我劝你最好不要知道，这种等级的机密，你知道得越多，离死越近。”
守兵吓了一大跳，赶紧把纸放回去。
接着，大量的守兵行动起来，每人进来抱起一大叠纸。
船舱里全是图纸，当真是搬不完的多。
也不知道搬了多久，船舱搬空，但金州城里的一个仓库里也堆满了纸张。
所有参与了搬运的士兵，心里都有点慌，生恐自己做了什么要被灭口的事情。
那金州守将，飞快地来到了斌胜面前：“你们居然成功了！上面还以为你全部死了。”
斌胜抱了抱拳道：“九死一生，但我们忍辱负重，最终成功地盗得了图纸，大明的追兵和我们激战了数场，险些将我们干掉在大海里，幸亏天佐我大金国，终于让我们回来了。”
“什么大金！”金州守将道：“我们现在叫大清。”
斌胜：“啊？”
金州守将：“在你们执行蒋干盗书大作战的时候，我大金国已经改名成大清国了。”
斌胜装出一张懵逼脸：“啊？啊？哎？”
金州守将也不多说废话：“总之，我大清现在正在危难之时，你们回来得正好，这些图纸送到皇上那里，他必定开心得不得了，我立即安排车马，将你们送去盛京。”
守将也不含糊，马上安排了大量的马车，将斌胜带回来的大量图纸全部搬上了去。
马车都用了十几辆，才将图纸全部给运上了。
守将也不懂为什么要这么多图纸，但是他也不敢质疑。
总之，一个长长的车队，载着斌胜一行人和一大堆图纸，离开了金州，向着沈阳而来。
一路上，到处都能看到有清兵在挖掘壕沟，堆叠石堆，矮墙，人为制造各种乱七八遭的障碍物。

第1260章 准奏！立即去做！
盛京，皇宫。
黄台吉正一脸严肃地看着大臣们：“关于对付大铁车的方法，众卿家还有何更好的妙计？”
范文程：“我们还可以在来不及挖沟壑的地面倒上火油，大铁车来时，点燃火油，让一大片地方燃烧起来，那大铁车自然无法前进。否则，铁车中人，便如在蒸笼之中。”
黄台吉仔细一想：“可行！将这个方案记下来备用。”
多尔衮向前一步：“大铁车虽然坚硬，但它的轮子似乎是一种较软的东西制成，我们可以在地上抛洒大量的铁钉、铁蒺藜等物，妨碍它的前进。”
黄台吉点头：“可行！将这个方案也记下来，让铁匠们打制大量的铁钉、铁蒺藜。”
阿济格：“若是火油燃烧可抵挡大铁车前进，那咱们也可以组织一些敢死的勇士，拿着油壶冲过去，钻入大铁车底，将油壶挂在大铁车底燃烧。”
黄台吉皱眉头：“可行，但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乱用此招。”
群臣又是一阵提议，但是提出来的计策，全是防守的，没有一招可用于进攻。
黄台吉一个脑袋两个大：“难道，对方只要拿出大铁车，我们就只能躲在一堆乱七八遭的防御工事后面瑟瑟发抖吗？”
众臣：“……”
就在这时候，外面跑进来一个部下，大吼道：“皇上，好消息，好消息啊，蒋干盗书大作战，成功了！金州守将，护着咱们的奸细小队，还带着大铁车的制造图纸，回来了。”
此话一出，黄台吉顿时大喜。
满朝文武，也同时大喜。
黄台吉的身体都有点轻微的颤抖：“大铁车的制作图纸回来了？”
“是的！”
黄台吉：“我们束手无策的那个大铁车？”
“是的！”
黄台吉激动万分：“快，快快把图纸拿进来给朕看看。”
文武官员都往外跑，尤其是粗鲁的武将，根本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马上就想看个究竟。
其实黄台吉也想跑出去看，但他毕竟是个皇帝，这时候还是要拿拿身份的。
只听到殿外一群武将怪叫声此起彼伏：“啊？这么多图纸？”
“有没有搞错？一个车的制作图纸装了十几车？”
“这都画了些什么鬼？”
“这是一颗钉子的制作图纸吗？为什么一颗钉子就画了十几张图？”
黄台吉听到这些声音，整个人都不好了，心里痒得不要不要的，偏偏要拿架子不能出去，只能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才见到范文程钻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张纸：“皇上，请过目，这是大铁车左后轮的连接轴的图纸。”
黄台吉：“左后轮连接轴，就需要专门画一张图？”
范文程：“不不不，左后轮连接轴一共画了三十二张图纸，从三十二个面绘制了一遍，臣拿进来的只是其中一张。”
黄台吉：“！！！”
这就他娘的很离谱！
黄台吉大声道：“把图纸统统搬进来，给朕看看。”
很快，一叠又一叠的图纸搬进来了，很快就堆满了大殿的两边，文武官员们一人拿着一张纸，翻来覆去的看，个个都看得满头是包，根本看不懂。
黄台吉自己也拿起一张图来仔细看了看，好吧，完全看不明白，只好问了：“把这些图纸盗回来的人呢？问问他，这东西究竟怎么回事？”
很快，斌胜被叫上了殿。
他走上殿来，看到所有人都在翻看图纸，却没有一个人对他露出什么勉励，赞赏的表情，心里也不由得冷哼了一声，暗想：我在长安厂立了功的时候，受到何等优待？劳动模范表扬大会上，我是何等威风？但在满清这边，我立了如此大功，大官们却连看都懒得看我一眼，我在他们眼中，只是一个卑微的乌真超哈奸细，用过就可以丢掉的垃圾，呵呵。
黄台吉：“你是蒋干盗书的行动负责人？”
斌胜：“是的！”
黄台吉连他的名字都没问：“这些图纸，究竟是何用意？”
斌胜：“大铁车，是一个工业体系的结晶，它用到了无数的技术，需要多个车间……”
黄台吉打断他们：“什么是车间？”
斌胜：“那是汉人的说法，就是工坊！需要数个工坊，各司职能，每个工坊打造其中一个零件，最后组装到一起。”
他拿起一张图纸，指给黄台吉看：“比如这个零件，就是其中一个工坊制作出来的。”
黄台吉一听，就感觉到事情并不简单了：“那每一个零件为何又画上几十张图？”
斌胜：“因为零件极为复杂，而且精度要求极高，否则组装到一起的时候就会出现问题，所以，零件的每一个面，都要画得清清楚楚，保证切实无误。”
莽将们都听不懂。
但是范文程这样的文化人却听得懂，点了点头：“原来如此，确实，每一个零件的每一个面，都应该画清楚，否则，不同的工坊里的工匠，就会凭自己的想像，乱打造图上看不到的另一面，那可乱套了。”
黄台吉眉头皱起：“如此多的图纸，合在一起才能打造出一辆大铁车，那我们要打造的话，岂不是……”
斌胜：“那肯定是有些困难的。”
黄台吉：“！”
郁闷！
他刚刚还在高兴呢，本以为偷到了大铁车的图纸，就可以造大铁车来对抗大铁车了，就像当年他得到了大明朝的大炮制作技术，就自己打造出来了大炮，用来与大明朝的大炮对轰。
但是，现在他才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这满满的一屋子的图纸，得用多少工匠才能搞得定啊？
斌胜抱拳道：“皇上，小人在大明朝那边不光偷了图纸，还学到了一些毛皮，可以组织工匠来打造大铁车。”
黄台吉大喜：“你能做这事？太好了。”
斌胜：“但是，小人需要大量的人手。”
黄台吉：“人手你随便调。”
斌胜：“只靠我们自己的工匠，肯定不够的，小人听说，咱们打下朝鲜，抓回来了五十万朝鲜奴隶，其中定有许多能工巧匠，请皇上允许属下去朝鲜奴隶中挑选一些人出来使用。”
黄台吉：“准奏！立即去做。”

第1261章 叔叔给你发糖
京城。
京城里的王公贵族们，最近有点慌。
慌得一批的那种慌法。
因为闯王在山东和北直隶附近，越闹越凶了。
山东这个白莲教活动的老窝，朝廷太不得民心，闯王的儿歌“闯王来了不纳粮”所到之处，老百姓望风而从。
前不久，大学士李建泰离京出去探查外面的情况。
他带着一群家丁，走到河北定兴县，这里距离京城不过二百里，城里的人问他：“你是大明的官，还是闯王的官？”
李建泰说：“本官是大明的官。”
结果定兴县里的人立即关上了城门，不愿意招待他。
李建泰鼻子都气歪了，但他只靠着一群家丁也不可能攻打县城，只好悻悻的离开。
又走了一阵子，又饿又渴，看到前面又是一个县城。
他走到城下，城里人又问他：“你是大明的官，还是闯王的官？”
李建泰诡对道：“闯王手下的官。”
结果县城城门大开，“设食甚丰”，让他“饱餐而去”。
这就贼他娘的离谱！
李建泰回到京城，赶紧点起一群京城少爷兵，跑去攻打定兴县。
少爷兵们虽然不强，但是攻一个小县城还是没问题的。
“建泰攻破之，笞其长吏。”
在史书下留下了充满荒诞主义的一幕……
离京城才200里的县城都变成这样了，京城的形势可见有多紧张。
一大群文武官员，天天惶惶。
就在这时候，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传进了京城：“新任兵部尚书孙传庭，干掉了上一任闯王的猛男，他来了！”
这消息一来，整个京城都沸腾了。
城里的达官贵人们蜂涌而出，跑到城门口来迎。
远远看到孙传庭的尚书仪仗由远而近，最前面的一匹高头大马上，坐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一看就是很能打的身材，但又不像武将那么粗痞，光看他外表就能学习到什么叫文武双全。
再看他身后的六百家丁，个个精神饱满，气势高昂，一看就是那种贼能打的兵。
达官贵人们顿时大喜，在城头上欢呼起来：“孙尚书！”
“一看孙尚书这气势，我就感觉到安心了不少。”
“不愧是干掉了上一任闯王的名将。”
“孙尚书来了，闯王定平。”
“孙尚书成亲了没有呀？我有一个女儿，年芳十八，待字闺中……”
围观人群喊得正开心呢。
孙传庭的仪仗中有一个“家丁统领”，也正在开心。
这人就是陈千户了！
京城这边没有放过“电影”，没有人认识他这个“做尽全天下所有坏事”的大反派。
他心中暗想：“嘿，在这里没有小孩子拿竹筒水枪打我了，他们不会把我当坏人了。我，陈千户，要在这个地方夺回属于我的一切。重塑我光辉伟岸的形象，必不可能再招小孩子讨厌，我要拿出我最大的诚意，成为所有小孩子都仰慕的英雄。”
他走到队伍前面，就在孙传庭后面一个身位的地方，对着人群挥了挥手，尤其是人群中的小孩子们，他使出了自己最大的诚意，展露出了自己最温和的态度，必不可能再让小孩子们讨厌他。
“哇！”
人群一个小孩子瞬间吓得大哭起来：“那个人他凶我。”
旁边的家长顺着小孩子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也吓了一大跳。
这是什么可怕的家伙？长了一张极为凶恶的脸，杀气腾腾，恐怖之极。都不需要查他的履历，只看这张脸就知道，他手里起码沾着几千条人命，没事就把小孩子拿来蘸酱吃，吃的时候还要喝一碗豆汁的那种。
家长赶紧将自己的孩子藏在了身后：“不要看他，不能和他眼光对上。”
陈千户向左一看，左边的人群全部低头，躲避他的目光。
他再向右一看，右边的人群全部眼神飘移，不敢与他对视。
他的眼光仿佛AOE技能，扫过之处，人仰马翻。
陈千户：“……”
只见人群中钻出一个太监来，正是朱由检身边的大红人曹化淳，他快步迎到孙传庭面前，拱了拱手：“孙大人，皇上等你多时了。”
孙传庭：“进京路上，碰上小股流寇，顺手收拾了一下，所以耽搁了一点时间。”
曹化淳奇道：“咦？孙大人还顺手收拾了小股流寇呀？不知收拾的是哪一股？”
孙传庭道：“好像是白莲教的人，借着闯王作乱的机会，也跑出来作乱，我的人就将他干掉了。他手下三千白莲妖人，也全部擒了下来。”
众人一听这话，顿时懵了。
你收拾三千白莲妖人，如此轻描淡写的么？
曹化淳好奇地道：“那三千俘虏呢？怎么没见您带着他们？”
孙传庭笑道：“哪能把三千俘虏都带进京城？那还不乱套了么？那我都让家丁们‘妥善处置’了。”
这话一出口，围观人群的眼光就转到了陈千户身上，只敢瞥一眼，就飞快地收回，立即开始了交头接耳的说小话。
“看见那人了么？孙大人的家丁统领。”
“有这么个人在，俘虏的白莲妖人肯定是全部交给他杀掉了吧。”
“这个人做得出来，杀三千人，我看他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不光是杀了，如果你把人杀了，会说成‘处死’，还是说成‘处置’呢？你仔细想想什么情况会说成处置。啧啧！三千人的尸体要如何‘妥善处置’？那肯定是全都被他吃了。”
“啊？对！肯定是吃了。”
京城达官贵人们的脸色，瞬间吓得苍白了一半。
这是什么恐怖的家伙？
就在来京城的路上就吃了三千个人呢。
“哄”的一声响，人群向后退开了几丈。
陈千户：“咦咦咦？我明明已经在拼命的释放善意，扭转我的形象了，为什么他们还是怕我？”
不行了！
看来得下血本了。
陈千户伸手入怀，摸出一个铁盒子，里面装的是天尊从天上赐下来神物，名字叫做“水果糖”，本来是很大很大的巨型硬糖，由高家村的小商人们用大锤将它敲碎，做成小块，装在铁盒子里贩卖。
五颜六色，十分好看，充满了天尊的气质。
价格当然也高得离谱！
用来哄小孩是一流神物。
陈千户不惜血本买来的，就为了扭转自己的形象，不再被小孩子拿竹筒水枪打呢。
他左手拿着一盒昂贵的糖，右手对着小孩子们招了招，身笑：“来，叔叔给你发糖。”
小孩子们“哇”的一声大哭，扭头逃命。

第1262章 谁来养你的军队？
紫禁城，文华殿。
朱由检看着站在眼前的孙传庭，满心都是欢喜。
这文武双全，气势堂堂的人，谁看了不敬仰呢？
朱由检：“孙爱卿，这闯贼之祸，依你之见，该当何解？”
孙传庭：“闯贼坐大，皆因贪官祸害，朝廷不得民心。白莲教在山东活动多年，使得老百姓早有反意，闯王一来，打出‘不纳粮’的旗号之后，老百姓自然闻风景从。”
朱由检轻叹了一声。
孙传庭道：“要破闯王，首先得破他这个‘闯王来了不纳粮’的儿歌，只要破攻此儿歌，老百姓自然不再依附于他。”
朱由检：“这个……要如何破之？”
孙传庭：“以民间舆论，对民间舆论，让老百姓们想一想，不纳粮这三个字，真的有可能实现吗？”
朱由检听了这话，仔细一想，猛地明白过来：“此计大妙！”
孙传庭自信地道：“只要老百姓明白了‘不纳粮’只是一句伪善的鬼话，臣只需要五千兵力，就能将闯贼彻底击溃。”
朱由检大喜过望：“孙爱卿，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朕赐你尚方宝剑，你可全权行事。”
……
济南府外……
闯王驻兵城外，看着眼前巍峨高大的济南府城。
他的实力恢复很快，当初从四川挣扎着逃出来时，手底下只剩下一个老八队，但采用李岩的策略之后，人数却呈几何数字增长。
各地老百姓望风而降，很快就又让他拥有了八万大军。
没有晋商相助，也没有别的贼军配合了，但是，老百姓的支持，远比什么晋商和别的流寇强得多。
“前方的济南府，我们还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攻打？”闯王向着旁边的李岩问道。
李岩微笑：“用不了多长时间了，济南府里已经传遍了我们的儿歌，老百姓都在盼着我们打进去，就不需要纳粮了。现在只等老百姓们的情绪暴发，他们会主动帮我们打开城门，济南府城不攻自破。”
闯王佩服得五体投地：“李先生，你真的是太厉害了。”
两人正说到这里呢，刘宗敏跑了过来，飞快地跑：“闯王大哥，李军师，大事不好了。”
闯王：“？”
刘宗敏：“我们化装成穷人潜入济南城中的奸细回报说，城里出现了一群读书人，在街头巷尾，很热闹的地方，给老百姓们讲课，讲的都是不利于我们的话，说什么不纳粮是骗他们的。”
李岩奇道：“骗？我们何曾有过骗人的想法？不纳粮就是不纳粮，根本就没有半点欺骗。我李岩想要的，就是建立一个不会有人欺压良民，大家都能快乐生活的天下。”
说到最后一句，李岩就有点气愤了：“老百姓们肯定不信他们的吧？”
刘宗敏有点小尴尬：“老百姓……有所动摇。”
李岩：“！”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们都开出“不纳粮”的条件了，老百姓们还有什么可动摇的？难道他们很乐于交税不成？
李岩：“他们究竟怎么说的？”
刘宗敏：“奸细是个文盲，也没听明白，传回来的消息乱七八遭的，我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说的。”
李岩：“那我亲自去城里走一趟。”
闯王吓了一跳：“李先生，不可，进城太危险了，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可就痛失左膀右臂了。”
李岩：“这件事，我必须去了解一下，否则，我们是不会成功的。有再大的风险，我也得去。”
闯王看他态度坚决，也知道挡不住他了，只好让手下给李岩安排了一套正经点的衣衫，打扮成一个进京赶考的读书人，就像《倩女幽魂》里面的宁彩臣一样。
第二天一大早，李岩就来到了济南城门口，交了入城税，混进了城中。
刚一进城，他就看到了街口有一大群人围在一起，人群中间，站着一个读书人，看起来也就不到二十岁的年龄，手里拿着一把扇子，正在对着老百姓们侃侃而谈。
“大家听我刘茂袍说一句，城外的流寇，是在骗你们。”那年轻人道：“闯王来了不纳粮，这句话就是全天下最大的谎言，他们嘴里说着不让你们纳粮，但一转眼，就会变本加厉的收税，你们今后的生活，甚至会比现在过得还差。”
李岩这才知道，那年轻人叫做刘茂袍，看起来就像是个很能说的家伙，哼，但是能说有什么用？如果你是胡说，那你再能说，也有破绽，要攻破你还不简单？
李岩假装出普通人提问的样子，举起手，开口道：“刘兄，在下有一事不明，可否提出？”
刘茂袍的眼光转了过来：“哦，这位兄台，你有何问题，只管提出。”
李岩：“你怎么知道闯王是骗人的呢？在下感觉，闯军是真的打算不让老百姓纳粮呢，现在跟了他的几万人，好像已经不需要纳粮了吧？人家已经在做的事，你却说人家是骗人，岂不是完全不符合实际的一派胡言？”
“是啊是啊！”一群老百姓跟着李岩喊了起来：“闯军于民秋豪无犯，并未有抢粮。还承诺了今后都不需要纳粮。你凭什么说人家是骗人？”
刘茂袍笑了，学着白鸢的样子，装逼地摇了摇扇子：“既然兄台问起，那咱们就来辩上一辩吧。”
他用扇子对着李岩一指：“小弟我也有一问题反问，如果老百姓不纳粮给闯王，那闯军的军饷，从何而来呢？”
李岩笑：“从为富不仁的乡绅地主家里拿取，从不施仁政的朝廷官库里拿取便是。用富人的钱来养穷人，这天下便可好起来。”
老百姓们一听这话，顿时觉得有理，跟着吼了起来：“就是就是，乡绅地主个个有钱，有钱人都是坏人，都是欺压良民才富起来的，把他家里的钱都拿出来给闯军做军饷不就好了？干嘛要从老百姓手里纳粮？”
刘茂袍哈哈大笑：“这一招，一开始确实是管用的。但是，天下的富人不是无限的啊，你今天杀一个乡绅地主，明天杀一个乡绅地主，后天再杀一个，大后天呢？后后天呢？所有的乡绅地主都被杀完的那一天，怎么办？谁来养你的军队？”

第1263章 兄台，我有意见
刘茂袍这个问题一出，李岩就微微一愣。
有点懵！
他虽然是个有学问的人，但他的学问也有封建局限性，远不如高家村的人那么博学多财，比较深入的经济问题，他其实是不懂的，也没有想过的。
他只是凭着一腔热血出来帮助闯王，推翻腐败的朝廷。
但要他一个小书生懂经济，那真是为难他了。
这一句话问得他好生难受。
李岩想了好几秒，才开口道：“扒皮确实有一天会杀光，但扒皮死光之日，天下自然已经太平，便不需要军队了。解散军队即可！不需要老百姓纳粮来养活。”
他身边的贫苦老百姓们大声叫道：“有理，这位先生说得有理，杀光了贪官污吏周扒皮，天下自然太平了，还要什么军队？”
刘茂袍差点被他这个幼稚的想法给说笑了，强忍着不笑还挺不容易，幸亏他是刘茂袍，演戏的本领也是一流的：“兄台高论，真是高论啊。好吧，暂时就当咱们不需要军队吧。”
他跺了跺脚，踩了踩济南主大街这一条青石板道，嘿嘿一笑道：“那闯王平定天下之后，没有人纳粮，闯王的朝廷就没有钱，这条路，谁来修？”
这个问题一出口，李岩的脑壳就“轰”的一声炸了一下。
但是，那些跟着他起哄的穷人们，嘴可比脑子快多了，一个无脑穷人张口道：“修桥补路，朝廷不做，自有人做。本地乡绅地主们，最喜欢干这事了，说是为子孙后代积德。”
刘茂袍鼓掌：“说得好！但是……乡绅地主们，不是在刚刚说的那个天下太平的过程中，都被杀掉了吗？”
众人：“……”
这一下，哪怕最蠢的人也听出有点不对劲了。
刘茂袍又伸手指了指路边的阴沟：“朝廷没有钱，这条水沟谁来打扫？是由这条沟旁边的居民吗？分摊清扫工作的时候，邻里邻居会不会打架？如果有一家人不愿做怎么办？那就大家都不做？三个和尚没水喝，对吧？”
刘茂袍又指了指远处的一家包子铺：“朝廷没钱的话，就没有捕快衙役了，若是有人抢了这家包子铺里的包子，甚至出手打了包子铺的老板，谁来管？由本地保甲来管吗？但是保甲就是乡绅地主，刚刚才被你们杀光了呐。”
众人：“！！！”
刘茂袍又做了一个打更的动作，笑道：“三更！三更！小心火烛！朝廷没钱之后，谁来给打更的更夫发工钱？更夫就得回家去种田了。没有更夫的话，诸位搞得清楚现在是什么时辰吗？”
众人：“！！！”
刘茂袍转向李岩，微笑：“兄台一看就是个有学问的人，小弟斗胆一问，朝廷没钱的话，这些事如何解决？”
“丝！”李岩倒抽了一口四喜丸子，济南的四喜丸子还真好吃，倒抽进去也香得很。
豆大的汗珠子从他额头上流了下来。
刘茂袍转向围观老百姓：“看，刚才这位兄台现在无话可说了，因为他已经感觉到了，不纳粮是不可能的。所以在下斗胆预测，闯王说的‘不纳粮’就是骗大家玩儿的，他一定会纳粮的，只要他夺取了这个天下之后，立即就会纳粮，而且，嘿嘿嘿，纳得不会比现在的朝廷少，大家的生活会过得更加苦。”
李岩咬了咬牙，开口道：“这位兄弟，你先前说的不纳粮的事，我仔细想了想，也许真是不可能做的到。但你说大家的生活会更加苦，在下就不同意了，你这是毫无根据的臆测吧？”
“没根据？”刘茂袍笑了：“怎么就没根据了？兄台若是想听，小弟也可分析一二。”
李岩：“洗耳恭听！”
刘茂袍：“首先，闯王夺取天下之时，有钱人都被杀光了，对吧？”
李岩闷哼了一声：“嗯！”
刘茂袍摊手：“在下斗胆一问，有钱人现在是不是管理着各种工坊，各种田产，各种生产资源与社会资源？”
李岩：“是的！这也是他们为恶的本钱。如果将他们杀光，这些东西就能交到穷人们的手里，穷人们就能富裕起来。”
此话一出，他身边的穷人们立即欢呼起来：“就是就是！把贪官杀掉，我去做官比他做得好。”
刘茂袍伸手对着一个叫得最欢的穷人一指：“你！你识字吗？”
那人：“不识！”
刘茂袍：“让你做县令，你做得了吗？公文看得懂么？”
那人：“……”
李岩一下子就猜到了刘茂袍要说什么，立即开口辩驳道：“你这是诡辩，你想说有钱人聪明，管得好事，穷人管不了，这个看法是完全错误的，穷人里也有能人，有能力接管这些东西。一样能做得好，不比有钱人差。”
刘茂袍长长地叹了口气：“我不否认这个，但是，一个人从什么都不会，到成长起来，需要时间！需要经验。就如你，兄台，我一看你就是个有学问的，只要给你机会，你连宰相的工作也能做得了。但是……不给你锻炼的时间，明天就让你当宰相，你能把这个国家所有的政务都搞得好吗？”
李岩要是个不讲理的愣头青，现在就会吼一声：“我当然管得好，肯定比现在那个尸餐素位的废物首辅管得更好。”
但他偏偏不是不讲理的那种人，仔细一想，马上就惊了一惊：对啊！如果闯军杀进京，现在就杀了首辅，让我接手，我能做得了吗？不！不可能，我没有从政的经验。刚接手政务工作，只怕做得一团糟糕，起码要给我数年的时间学习，从浅入深才行。
刘茂袍微笑：“历朝历代，不管是哪一次政权更替，从来没有把有钱人都杀光来实现的，一定要留下一批，先为我所用，再慢慢更替，这是因为国家经不起折腾，政务必须有个过渡的过程，不能从上到下，全换一批新人来接手，否则国家必垮。这就是我说大家会过得更苦的原因！闯军如果真的杀光有钱人，用一批穷人替换他们的位置之后，肯定会让国家在数年内陷入混乱，诸位会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比现在还要惨……至少在短期内会这样，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调整过来。”
老百姓们：“哗！”

第1264章 找到一个补给港
李岩的汗水又开始流了，他算是明白了刘茂袍的意思了。
自己的眼光见识和政治经济思想，看来确实是很稚嫩，远远达不到管理一个国家的程度。
而自己这样的人，已经算是闯军里面最有学问，最聪明，最懂政治和经济的人了。
让这样的闯军夺取了天下，老百姓怎么可能过得好？
李岩的声音都变小了：“那闯军也不一定要把有钱人全杀光啊，留下一半……”
刘茂袍：“你刚刚不是说，杀了富人们，拿他们的钱来充军费吗？你现在又说只杀一半。那只靠一半人的钱，够做闯军的军费吗？够养军队到天下太平解散的那一天吗？那就要提前纳粮了吧？天下还没平，提前先开始纳粮，老百姓不跟闯军了，那又怎么办？先前跟了闯军的老百姓，不是傻眼了么？”
李岩：“……”
刘茂袍叹了口：“兄台和我辩了几句，短短一柱香时间，观念就已经开始自相矛盾，歪七倒八了，若是闯军的军师李岩也和兄台一样的水平，那闯军怎么管得好国家？岂不是现在已经可以宣布完蛋了？”
这句话仿佛一柄利剑，噗地一声将李岩捅了一个对穿。
扎得他好半响说不出话来。
蹬蹬蹬连退了好几步……
这时候一个穷人开口了：“这位先生，你说来说去，就是想说朝廷收重税是对的？咱们就活该被收税，活该被欺负是吧？”
刘茂袍摇了摇头：“不，我可没这个意思！朝廷现在弊政丛生，也已经到了必须大力改革的时候了。税虽然必须收，但必须降，只能在一个合理的范围内征收。对富人多收，对穷人少收或者不收……”
他这一番话说出来，李岩双眼一亮。
穷人们也觉得似乎有点道理了，一个个洗耳恭听起来。
刘茂袍开始侃侃而谈，讲政治、讲经济，讲商业，讲商税……
这些东西就有点枯燥了，真正的穷人老百姓开始听不懂，围在他身边的人开始散去。
但有学问的人经过这里时，却会忍不住驻足听上几句，然后脚步就挪不开了。
慢慢的，围在周围的人，就从一大群贫苦老百姓，变成了一群书生学子，乡绅地主，商贾之流……
李岩听得尤其认真，因为他比普通人富人更急切地想要学这些东西，他在不久的将来，很有可能是要成为首辅的，至少他是这样以为。
这一番学习，足足学了一个多时辰。
直到刘茂袍讲累了，才停了下来。
李岩还以没得听了呢，走了一条街，就发现又有一个书生，在另一个街口给老百姓们讲闯王不可能不纳粮，以及其背后的逻辑。
李岩听了一会，突然感觉自己的情绪黯然了下来。
叹了口气，走出了济南府城，站在城外的官道上，回过头来遥望济南，心中暗想：朝廷里有高人啊！我以为自己很有学问，但碰上这些高人，终究还是棋差一着。不不不，差了几十着不止。这济南的民心，很快就会被他们稳定下来了。
不光只是济南城，一时之间，山东境内各个城市，都有“孙传庭派来”的学问人，在大街小巷上到处和老百姓们摆事实、讲道理。阐述“闯王来了不纳粮”这句话的“不可操作性”。
一开始，贫苦老百姓是不听的。
“我不听，我不听，要我纳粮肯定是坏蛋，不纳粮的才是好人。”
但是，随着明白了这一点的人越来越多，民间舆论的风向，终究是要转的……
老百姓并不是真的笨，也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
他们只是在一些问题上，容易被有心之人利用，被带歪节奏。
一旦你把他们指引到正确的方向上去了，他们自己也一样会思考，然后通过思考得出正确的结论。
……
泉州，晋江县。
小黑一号，缓缓地驶到了晋江围头港。
前面还有两艘郑芝龙家的小船引路……
小船上有人大声吆喝道：“这边可以靠岸，不会搁浅，放心过来。”
小黑一号这才跟过去，在港口稳稳地停下。
接着，大量的水兵开始依次下船上岸了。
在船上待久了，就得回陆地上好好休息一下，否则会变得不会在陆地上走路。
妖星卷也跳上了陆地，甩了甩手脚。
前面一个郑芝龙麾下的兵走了过来，对着妖星卷抱了抱拳：“您要的煤炭，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妖星卷大喜：“那可真是多谢了。”
原来，妖星卷这一次来晋江围头港，是来补给煤炭的。
以前他每一次煤炭用完，都得返回舟山岛，相当的麻烦，路程远，耽搁时间。
但是数日前，他在海上碰到了郑芝虎的船，两人打了一个招呼，从郑芝虎的口中得知，晋江县也是要出产煤炭的，而且出产的数量还不少，完全撑得起小黑一号的燃料消耗。
妖星卷这一次补给，就不回舟山岛了，干脆来到了晋江县围头港。
郑氏的人一声令下，港口旁边的一个仓库打开了大门，民工们从里面抬出一筐又一筐的煤炭来，很快就堆了一大堆。
妖星卷大喜过望：“这可真是太好了！以后我只要渡过一个海峡，就能补充到煤炭，然后又可以去夷州岛逗荷兰人玩了。”
郑氏的人笑道：“您的炮弹是特殊的吧，在咱们这里补给不了，你要补给炮弹，还是得回舟山岛去。”
妖星卷：“问题不大，只要这里有煤矿，就省了很大的事了，炮弹什么的，也可以再想别的办法。”
其实，妖星卷身上也带着天尊的命令呢，那就是“沿岸寻找适合建补给港的地方”，这个任务是一个长期的探索任务。
天尊的目标很远大，补给港要铺满全世界每一片海洋。
妖星卷赶紧派人，乘郑氏的小船回舟山去汇报晋江县有煤矿的事情，而他本人，则把煤炭补给好之后，又在晋江县里购进了一批食物与饮水，再一次扬帆启航……向着夷州岛冲了过去。

第1265章 天堂向后，地狱向前
夷州岛，中部，马芝遴地区的海岸边。
一座小小的村庄，正在与荷兰人交战。
这个村庄属于“大肚王国。”
大肚王国为夷州少数民族巴布拉人与猫雾捒人、巴则海人和一部份洪雅人所成立的“跨族群准王国”，部落共主称为大肚王。又可以称为“白昼之王”或者“太阳王”。
虽然名字听起来很拉风，但大肚王的战斗力并不强。
毕竟……
太原始了！
大肚王国并没有优秀的兵器，他们的士兵大多数还在使用削尖的木棍子，或者把石头梆在木棍上制作而成的大锤子。
他们只有极少数从荷兰人，或者是移民到夷州的汉人那里得来的金属武器，极少！
这种程度的装备，与荷兰人打起来，那当然是毫无胜算。
荷兰人甚至都懒得亲自出手，他们坐在后方远处，嬉笑着看着前方的战场，那里有一群他们从非洲抓来的黑奴兵，正拿着冷兵器与大肚王国的士兵们交战。
黑奴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却有着极为强健的身体，非洲的生活环境太苦逼，使得黑人们在漫长的进化中不断地强化自己的肉体，至今的世界上，还是黑人的身体素质遥遥领先于其他人种。
身体遥遥领先，武器也比大肚王国的人要好。
这仗打起来，实在没什么悬念！
大肚王国的军队节节败退……如果那算是军队的话。
眼看村民们就要战败被杀光。
突然，远处的丛林里响起了一阵呐喊声，另一群黑头发，皮肤黝黑的大肚王国村民冲了出来。
看到来的又是一群原住民，荷兰人们嘿嘿直笑：“像这种穿得破破烂烂，武器也很原始的家伙，来多少也是个送啊。”
不对，等等，他们的武器！不对劲！
只见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原住民，手里挥舞着的居然是一把亮闪闪的钢刀，一看那刀的光泽就知道，那是百炼好钢。
他冲到一个黑奴面前，大吼一声，一刀斩了下去。
那黑奴还没反应过来呢，用手上的木杆长矛随手一挡。
“噗！”
矛杆被这一刀切断成了两半。
黑奴吓得魂都飞了，百忙之中已经来不及闪避，刀光在他身上一扫而过，溅血倒地。
这绝非个例……
黑人们惊恐地发现，刚刚这一批从树林里窜出来的夷州岛原住民，全都用的是非常棒的兵器。有人手上拿着百炼钢打造的钢刀，有人手上拿的是铁质枪头的长矛，有人提着铁皮包裹的木盾牌，甚至有人提着倭国武士刀。
这是一批绝不可能在夷州原住民的手里看到的优质兵器。
原住民们拿着这批武器加入战圈，一下子，战场的局面就变了！
黑奴们的武器不再占优势，身体素质上的那点优势，面对原住民也不明显，毕竟，大家的原始程度都差不多呢。越原始的种族，冷兵器作战越凶猛。
刀光剑影一阵乱晃，原住民们又有人数优势，荷兰人的黑奴们很快就顶不住了。
原本已经快要落败的大肚王国原住民们绝处逢生，大喜过望，对着新来的友军狂喜着喊道：“太感谢你们了。”
“你们好厉害，你这把刀哪里弄来的？”
新来的：“是海对面的，打着五彩旗子的人送给我们的。”
“哦哦，五彩旗的人？我们也见过，但是我们害怕他们，没有和他们接触。”
他们倒是开心的，黑奴们却不开心了。
有黑奴断了一只胳膊，惨叫着跑回荷兰人的面前，哇哇的说着听不懂的非洲土话。
还有黑奴用手指着原住民手里的优质武器，哇哇怪叫。
场面变得混乱。
黑奴们节节败退，从村庄里被逼退出来。
荷兰人的军官刷地一下跳起，大吼道：“火铳兵准备！黑奴退开！”
听到火铳兵准备这几个字，黑奴们吓得不轻，狼狈不堪，赶紧往地上趴，他们很清楚，自己的荷兰主子们根本不把他们当人看，开火的时候不会顾及误伤他们这种事。
一群黑奴狼狈不堪，花式滚倒在地。
接着，一百名荷兰人列成了小阵，火铳声响起……
滑膛枪的命中率并不好，子弹出膛就乱飘，虽然一百人同时开火，但向着正面飞过来的子弹也并不多，只有十来个原住民中弹倒下了，损失不大。
但大肚王国的人早就被荷兰人的火铳打得吓破了胆，一看到荷兰人出手，大肚王国的军队就马上混乱起来，哭嚎声，惨叫声，瞎跑的，乱跳的，场面乱得不行。
好不容易靠着优质兵器扳过来的战局，现在又被扳了回去。
眼看局面就要崩……
突然，侧面的树林里，“砰砰砰”的又响起了火铳声。
原住民们吓了一跳，还以为侧面也有荷兰人来了，却没想到，这一次的火铳，并不是对着他们打的，而是对着荷兰人在打。
刚刚还列着阵对着他们开火的荷兰火铳兵，眨眼间倒下了一片。
接着树林里人影一晃，跳出一个独眼龙来，大笑道：“大海盗妖星卷来也。”
他这一声喊，大肚王国的人全都听不懂。
但荷兰人却有听得懂汉语的，吓了一大跳：“大明的海盗又来了。”
“该死，又是那个家伙，开黑色海盗船的家伙。”
“还击！”
“快还击！”
荷兰人赶紧装填子弹，想要对着妖星卷一伙人还击，但他们动作再怎么熟练，也快不过高家村的火铳，第二发还没装填好呢。
“砰砰砰砰！”
高家村民团又打第二轮了。
荷兰火铳兵一眨眼又倒下好几个。
“我操。”
荷兰军官对着黑奴们怒吼起来：“还等什么？向着树林里给我冲。”
黑奴们愣了愣，脑子不太聪明的他们，还真对着树林冲了。
荷兰军官却立即对着身边的白人士兵们道：“快逃，咱们回船上去。”
白人向后，黑人向前。
天堂向后，地狱向前。
命运的交叉点就在这一刻出现了……
“砰砰砰砰！”
树林里的火铳声再次响起，英勇冲锋的黑奴们全部倒地。
而荷兰军官却带着残余的白人士兵，跑得飞快，眨眼不见了踪影。

第1266章 大肚王与水果糖
荷兰人逃走了，大肚王国的原住民们，欢呼起来。
但是很快，他们又对树林里的火铳兵戒备起来，尤其是那些拿着木头和石头做的武器的大肚王国村民，脸上难掩紧张之色。
这伙新来的人，比荷兰人还要厉害，要是他们攻过来……
原住民双手握着木制的武器，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变得发白。
“不用害怕，他们是朋友。”
那群拿着优质武器来增援的原住民，突然用力大叫起来。
他们放下了手里的钢刀，对着另一组村民挥着手，哇啦哇啦地说着妖星卷听不懂的土语。
大肚王民的村民脸露惊疑之色，手里的木头和石头武器，缓缓地放了下去，接着，双群原住凑到了一块儿，哇啦哇啦地说着奇怪的话。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原住民们终于全部放下了戒备。
武器没有再拿在手里了，但他们还是不敢凑近过来，只是远远地对着妖星卷一行人左看，右看，旋转着看……
妖星卷嘿嘿笑，倒也不在意。
海盗是这个时代里，与异族交流能力最强的人，语言不通没关系，人类发明肢体语言，就是在这种时候用的。
妖星卷开始比划。
原住民们也开始比划。
你摆手，我摇头，你微笑，我转圈……
不一会儿，共识达成！
大肚王国的村民飞快地跑向了岛内方向，很快，他们就带来了一个手拿藤杖的中年男人，这男人手里的藤杖很明显是个不得了的东西，象征着大肚王国的权威，就像丐帮帮主手里的打狗棒一般。
藤杖所指之处，原住民们纷纷跪下。
一个原住民对着妖星卷手舞足蹈，拼命比划，还对着那个中年男人指了指，嘴里一遍又一遍重复道：“甘仔辖&#183;阿拉米。”
妖星卷看懂了，这个男人，就是大肚王国的国王，名字叫做“甘仔辖&#183;阿拉米”。
男人给人一种典型的山寨原始人酋长的感觉，很牛笔哄哄的面对着妖星卷，虽然明知自己打不过对方的火铳，但却一点也不输气势，手里的藤杖在地上“笃笃笃”地敲了几下，虽然没说话，但却让妖星卷看懂了他在质问自己：“你们这些外来人，跑到咱们大肚王国的地盘上来，想做什么？”
哟，还挺骄傲？
妖星卷心中暗笑：还好我有收拾骄傲牛笔人物的专用宝具！
他伸手入怀，摸出一个小铁盒子。
这个小铁盒子，就是不久前，陈千户在京城城门口摸出来哄小孩的那种，一模一样，里面装的是五颜六色的仙界水果糖。
妖星卷打开盒盖，从里面拿出一小颗，扔进了自己的嘴里，然后把剩下的全都递给了一位原住民。
那原住民双手捧着盒子，跪伏在甘仔辖&#183;阿拉米的面前。
阿拉米摆着骄傲的脸，一幅“我才不相信这东西好吃”的样子，但是，看到妖星卷嘴里包着一颗糖用舌头撸来撸去的样子，又觉得“对方的族长都这样做了，我不这样做显得不太好”。
他最后还是用两根手指拈起了一颗红色的水果糖，往嘴里一丢……
下一个瞬间，阿拉米骄傲的臭屁脸，被击得粉碎！
终究还是露出了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阿拉米满足地哼哼了两声，对旁边的村民小声说了几句什么，那村民过来对着妖星卷一阵比划。
妖星卷看懂了，指着红色的糖道：“水果糖，草莓味！”
阿拉米跟着喃喃地重复了一句：“水果糖，草莓味。”
从此以后，夷州岛本地土语里面，就增加了一个“外来音译名词：水果糖，草莓味”。
妖星卷又拿起一颗紫色的糖：“水果糖，葡萄味。”
阿拉米随着他的演示，又拿起一颗紫色的糖往嘴里一丢……再次露出没见过世面的丢人样子。
国王大人确认了！
这一盒糖块，是宝贝，错不了的。
他的舌头也开始在嘴里撸着硬糖块了，撸得自己的腮帮子不断地鼓过去，鼓过来，刚刚还骄傲得一批的，现在彻底看不到半点骄傲的影子。
一个原住民走上前来，连比带划。
妖星卷马上就看懂了，他在说，想要更多的这种糖，要交易。
妖星卷嘿嘿一笑：成了！
和大肚王国的国王，搭上桥了。
那接下来在夷州中部地带，就会非常的好操作了。
此时，夷州岛其实被切分成三截，岛屿最北边和最南边的海岸，都控制在西洋殖民者的手中，而宝岛中段地区，却还控制在大肚王国的手里。
和大肚王国搞好关系，那就相当于切入了宝岛中部。
双方又是一阵子手舞足蹈的交流，大肚王甘仔辖&#183;阿拉米让人搬来了一大筐槟榔、芒果、凤梨……算是用来答礼妖星卷送他的那一盒宝贝水果糖。
大肚王国还给妖星卷指定了几个海边村庄，让他可以在这几个村庄放心大胆的和原住民们交易。
……
辽东，盛京。
斌胜和他的十一名部下，正在一群朝鲜俘虏里转来转去。
清军入侵朝鲜之役，不但抓了昭显世子、凤林大君这两个重要的人质回来，同时还抓回来了50万人口。
这是满清一直以来的伎俩，他们入侵大明时，也会抓走大量的汉人，带回家补充自己的劳动力。
这个策略使得他们的国力发展极快。
他们虽然被骂为“通古斯野人”，但比起某些喜欢动不动就搞屠杀，把别国人都杀光的“现代文明人”，更懂得怎么才能搞好经济呢。
斌胜在大群俘虏里转了一圈，从中挑选出来了几百个有手艺的工匠，又挑出一些身强力壮能干力气活的青壮年。
有模有样地搞起了一个小小的工坊，拿出一个轴承的图纸，往这伙人手里一扔：“把这个造出来。”
朝鲜人们毫无办法，只能干活。
斌胜却马上转头向黄台吉汇报：“皇上，这些朝鲜工匠，因为心念旧国，整日哭泣，干起活来不得劲。”
黄台吉听了这话，也不禁皱起了眉头：“大明朝的大铁车现在就在我国边境，我国急需以大铁车反击大铁车，若是工匠不肯好好干活，怎么行？”

第1267章 斌胜的计谋
多尔衮从旁边跳了出来：“不肯好好干活，就打呗！每日一顿皮鞭，再不行就当众杀几个，别的自然就肯认真干活了。”
斌胜赶紧道：“不可！”
多尔衮：“有何不可？”
斌胜道：“大铁车是一个精密的机器，其中任何一个零件如果有一点点的偏差，大铁车就会出故障，在战场上要是出一点点故障，就要了战士们的命了。”
多尔衮：“那又如何？”
斌胜道：“这些工匠若是被逼着干活，心里不痛快，故意整咱们，在给多尔衮将军打造大铁车时，故意把零件的一个边角打造得差了那么一丢丢……多尔衮将军驾驶着大铁车冲上战场时，大铁车突然散架，您可就完了。”
多尔衮吓了一跳，你别说，还真别说，这是很有可能性的。
黄台吉也皱起了眉头：“此话有理，该当如何解决？”
斌胜：“要解决这个问题，需从两个方面入手，一是做好质检工作，每一个经由朝鲜工匠的手打造出来的零件，都要仔细检查一万遍。”
黄台吉点头：“说得好。”
斌胜又道：“另一个方面，就是从工匠们的感情方向入手了，让他们熟悉的人去管理他们。”
黄台吉：“？？？”
斌胜：“小人以为，可以让昭显世子、凤林大君这两个人做名义上的厂长，负责管理这些朝鲜工匠。他们看到厂长是他们自己人，工作起来定必更加认真些。”
“咦？”
这个提议，听得几个大佬都愣了愣，但仔细一想，居然觉得很有道理。
反正名义上的厂长嘛，又不让他们真的管事儿，让他们来哄一哄那些工匠，加紧点工作，保证质量，岂不是一件很美的事情？
“皇上，现在大明朝铁大铁车压境，我国已经岌岌可危，如果有任何能加快大铁车生产速度的办法，我们都应该努力尝试。”大汉奸范文程发了话。
黄台吉又转头去看多尔衮和阿济格，两个大将军也一起点头：“没有大铁车的话，我军不可能打得过大明朝，我们必须尽快搞出来。”
黄台吉：“好！斌胜，这件事就交给你吧，你去找昭显世子、凤林大君，让他们去哄哄那些朝鲜工匠，假施仁义，让他们乖乖造车。”
斌胜心中大喜：好！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接近两个人质了，这下子我们的任务，成功了一半。
……
昭显世子李wāng，是朝鲜王李倧的嫡长子。
深得父亲喜爱，也算得上天之骄子了，本来以后妥妥的王位继承人，前途一片光明。
但现在，他和他的妻子却成为了满清的阶下囚，被软禁在盛京的王府里，过着了无乐趣的日子。
不但每天被人甩白眼，还随时有可能被剁了脑袋……
昭显世子每日唉声叹气，只想回国。
今天的他，也和往日一样，坐在屋檐下，看着墙外的飞鸟，一脸的呆滞，一个被满清派来监视他的护卫兵跑进来道：“世子，有人来见你了。”
昭显世子：“啊？谁？”
护卫兵明显看不起这个人质，语气也不太友好：“是咱们大清的乌真超哈，斌胜斌大人，找你有点事，你需好好配合。”
昭显世子心中暗怒：老子堂堂一国储君，你一个小小护卫对老子如此无礼，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等老子哪一天翻了身，弄不死你个狗日的。
护卫兵超凶：“发什么愣？”
昭显世子秒怂：“我马上去见斌大人。”
护卫兵领着昭显世子来到了大厅，就见到一个很年轻的男子坐在厅堂之中，乌真超哈都是汉族，不是满族，这人也是明显的汉族人气质，很明显是识文断字的，不是粗痞之辈。
这让昭显世子心里安稳了一点点。
斌胜的眼光扫过旁边的护卫兵：“兄弟，你也知道我的任务是什么吧？”
护卫兵：“知道！”
斌胜：“大铁车的制造图纸，不是普通人有资格看到的，你留在这里，若是听到了一言片语，知道了大铁车上某个关键零件的造法，我怕你担上干系。”
护卫兵吓了一跳：“那你们聊，我去外面等着。”
护卫兵告退……
昭显世子心里紧张起来：我的老天爷，这人找我到底何事？好像很严重的样子，不会是要拿我怎么样吧？父亲，我好怕，我要回家！
他正忐忑呢，斌胜开口道：“昭显世子，你好好配合我，我保你回家。”
这一句话出来，昭显世子整个人都懵了。
惊愕地猛一抬头，生怕对方是在钓鱼诓骗自己，一时不敢答应。
却见斌胜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递了上来：“这是你父亲的信物，他已经和大明朝商量好了，只要你和凤林大君平安归国，他就立即反清，重回大明的怀抱。”
昭显世子大喜，一把抓住玉佩，嗷嗷地哭了起来。
斌胜：“接下来，配合我的行动，我们首先要假装搞大铁车，你就有走出这个房子，去工坊的机会，然后我会安排人，在工坊里打造一条安全的逃生之道。”
昭显世子大喜：“逃到边境附近，就会有我父亲的人来接应我们，是吧？”
斌胜摇了摇头：“发现你走丢，清人一定会立即派人向南追过去拦截，咱们是来不及跑到边境就会被抓到的。所以，离开盛京之后，我们得向北跑。”
昭显世子：“向北？跑去蒙古？”
斌胜微微一笑：“没错！反其道而行之，只要我们能跑到蒙古的地盘，就会有人接应我们了，到时候再绕过辽东，转一个大圈回朝鲜。”
昭显世子：“蒙古人会愿意接应我们？”
斌胜：“这个你只管放心！早就已经安排好了。”
昭显世子大喜过望，一把握住了斌胜的手：“那我就全靠你了。”
斌胜：“走吧，咱们一起去见凤林大君，这件事也得要让他知晓。最近这些天，你也得锻炼一下体魄，至少要有能跋涉的体力。你妻子……也一起偷偷的锻炼一下吧。”

第1268章 不得乱闯
大明朝，京城。
一支崭新的军队，正在孙传庭的指挥下晨练。
这支军队，是孙传庭担任了兵部尚书，拿到了尚方宝剑之后开始组建的。
避开了所有的京城少爷兵，从贫苦老百姓们中间选拔，组建起来的一支队伍。
这军队成军还真不易！
天尊解放区经过长时间的电影、电视、政治教育、思想教育之后，人们已经没有了“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的错误思想。
但是在京城附近，这样的思想还严重得很呢。
住在京城里的老百姓多少都有点钱，不愿意让孩子当兵。孙传庭便将目标对准了京城周边的农村，这些农村并不富裕，他们经常被清军入关时残害，日子过得极苦。
这些人家是愿意将孩子送去当兵的，当然，前提是足够多的军饷。
好在孙传庭“颇有家资”，朝廷不给军饷，他自己给，就当是给自己组建家丁兵嘛，大明朝默许每一个当官的都可以组建自己的家丁兵。
只要你别搞出很多很多，别藏大量的铠甲，就随意。
正在孙传庭练兵的时候……
一大群人打着一面“高”字大旗，来到了兵营门口。
原来，是大太监高起潜来了。
高起潜，是崇祯皇帝朱由检非常偏爱的一个大太监。朱由检一直认为高起潜很懂军事，所以每逢大战，都喜欢派高起潜做监军，其实此人并无能力，畏战怂包，在青史上留下的名声可不怎么好。
高起潜的队伍，到了兵营门口直接就往里面钻。
他一直都是“监军”，负责监管军队的人，那当然是各个军队的老大都会害怕的人物，所以进出各大军营，从来不通报，想进去就进去，牛笔得很。
但是……
高家村民团可不会惯着他，负责守门的两个固原边军战士，此时虽然穿的是孙传庭家丁的衣服，但秉承的军纪，却是李道玄给的高家村军纪。
两人同时向门口一挡：“兵营重地，不得乱闯。”
高起潜的手下顿时就笑了：“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谁的轿子？”
两名固原边军瞥了一眼：“高？高起潜？”
“大胆！”高起潜的手下怒道：“高公公的名字是你能说的？监司以下所有人见到高公公，都要对他都要行军礼，你们两个尽敢直呼其名，胆子好大。”
两名固原边军道：“不说出全名，我怎么确认？官里这么多人，万一还有别的公公也姓高，也叫高公公，我一句高公公问出来，搞错了人怎么办？问清楚全名，才合流程。”
“大胆！”高起潜的部下胡子都要气歪了，毕竟是粘上去的假胡子，风一吹就很容易歪。
两名守门的边军道：“是不是高起潜啊？再次确认一下。”
高起潜的部下怒：“是的，没错！你还不让开？”
两位边军：“明白了，监军高起潜来访。因为你们没有预约，所以我们不能擅自放你们进入。请你们在这里等一等，我们进去通报一声，若是主帅允许你们进去，才可进入。”
这一下，高起潜的部下真是气炸了：“咱们什么时候在营门外等过通传？岂有此理。”
两位边军：“规矩就是规矩，不然，只要官大就能往兵营里闯，还不乱了套？把兵营当观光地呢，大官们报个名字就能进去参观。”
一名高起潜的部下再也忍不住了，呼地一个大耳括子，对着一名边军抽了过来。
他豪横惯了，打人也打惯了，但这一次却踢中铁板了。
高家村的人可不惯着他，那固原边军一偏头，轻轻松松躲开了对方的耳光，反手一个耳光抽了回去，啪的一声，将那人抽得原地旋转了两圈，脸上的假胡子也被抽飞了，露出一张面白无须的脸。
是个小太监！
“你还敢打我？”那人更气。
后面的轿子里，高起潜也开始起气了，这门卫不给他的部下面子，就等于不给他面子，岂有此理，这新来的兵部尚书这么豪横可不行，必须给他点下马威看看，不然以后我还监什么军？怎么监得动？
高起潜的声音从轿子里传了出来：“把这两个以下犯上的家伙拿下。”
他轿子周围，还是跟来了不少大内好手的，一群人瞬间围了上来。
两个守门的也不客气，立即拿出个竹哨子，一吹……
刺耳的尖啸声冲天而起。
摇人了！
哨声刚起，一个大内高手已经挥拳析了过来，边军士兵侧身一闪，一拳打在那大内高手的侧腹，打得他像虾子一样弓了下去。
同一时间，另一边又有几个高手扑上来。
两个边军士兵边打边退，身后就是军营大门……门后还有一个小小的传达室，里面还有五个人在休息呢，这五个人也赶紧跳出来支援。
八个边军士兵联手守营门，对上高起潜的几十个大内高手，打得颇有点热闹。
你一拳过来，我一拳过去。
虽然以少敌多，但高家村战士强悍的体魄与长期的团队配合训练，使得他们不落下风，硬是把营门守得死死的，让高起潜一伙人一步不得进入。
时间往后一拖，摇人的效果就出来了。
兵营里面，冲出来一大群人，为首一人，光看面相就不得了，简直称得上“穷凶极恶”四个字，正是陈千户。
到了地方，他也不问谁对谁错，反正自家人在和别人打架，先帮自家人，打完再来听事情经过。
陈千户挥起钵盂大的拳头，对着一个大内高手，一拳轰了过去。
那高手心中冷笑，我怕你个……
转头一看，一张恐怖之极的脸横在自己面前，脸上表情狰狞恐怖，就像要把他活拔皮一般，吓得那大内高手全身一颤，就这么一下子，耽搁了他的闪避动作，陈千户拳头已到，一拳就把大内高手揍了个满脸开花。
接着，更多的边军赶到，人数差距间扭转。
固原边军从以少打多，变成了以多打少。
这一下大内高手们就完全不行了，只听到哎呀哎呦的声音连绵不断地响起，短短的一眨眼时间，大内高手躺了满地。

第1269章 等他剿匪归来
高起潜一直坐在轿子里没有出去。
这种手下斗殴的场面，他这身份的人，才不会去掺合。
但是，他拉开了一点轿帘，一直在偷看着外面的情况。
先前大内高手们占优势的时候，他没开口，坐等自己人打进去。
但是现在，部下全倒了，这就有点尴尬了。
现在这情况，不想出去也得出去镇场面了。
高起潜一掀轿帘，就想跳出去耍官威。
但与此同时，陈千户也刚跑到轿子边呢，他过来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掀轿帘，想把躲在轿子里的高起潜叫出来说话。
于是，轿子里高起潜手刚刚放到帘子边，还没来得及掀，那帘子就恰好在这时从外面拉开了。
轿子里黑暗，轿子外却朝阳耀眼。
高起潜是坐着的，陈千户是站着的。
于是，高起潜仰视着陈千户……
这就是高起潜第一次见到陈千户！
陈千户的背后阳光耀眼，脸部背光，多多少少有那么一点阴暗。
巨大又前凸的下巴，恐怖的三角眼里里全是杀意，咧开的嘴里露出一口森森白牙，大鼻头上好几个黑头，扶在轿帘上的那一只手指甲在反射着凶光……
高起潜本来想耍官威的，但就这么一眼！
就一眼的风情！
高起潜所有的官威，全都吞回了肚子里，艰难无比地吞了一口唾沫，慌张地吼了一声：“何……何方凶……徒……不要杀我！”
秒怂了！
陈千户才不会杀他呢，架打到这个地步，陈千户也是要思考的嘛，虽然是对方不守规矩在先，但已方把对方的人都控制住了之后，也就不能再动手了。
尤其是高起潜这么大个官，要是真打了他，后面皇帝脸上不好看，会影响高家村在朝廷中的渗透行动。
陈千户准备息事宁人了，咧嘴笑道：“哎呀，高公公，误会，全部都是误会。”
他咧嘴笑起来，那扭曲可怕的嘴角，高起潜一看就知道，这是大坏蛋在说反话，绝对是说反话。那种丧心病狂，一口能吃两个小孩子的坏蛋，最喜欢这样阴阳怪气了。
高起潜倒抽了一口豆汁：“你不要过来啊。”
陈千户尽量温和：“下面的人不懂事，做事不太不灵活，得罪了高公公，我在这里给高公公赔个不是啦。”
他一个“啦”字是个开口音，嘴巴张大，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尖牙，就这一口尖牙，咬着人身上一块肉向旁边一撕，肯定得掉下来一大块。
高起潜魂在天上乱飞：“这是京城，天子脚下，你不要乱来啊，你不要乱来啊。”
陈千户：“高公公在这里稍等下，咱们家大帅马上就来啦。”
又是一个“啦”字，又一个开口音。
又露出一嘴尖牙！
高起潜明白了，这家伙就是要吃自己，一定是的，这口尖牙反复对着自己张张又合合的，随时会咬下来了。
他猛地向后一仰，轿子后面居然有机关，打开了，他从后面一下子翻了出去。
陈千户：“咦？”
高起潜翻出去轿子，向后连打好几个滚，刷地一下跳起，然后头也不回，撒腿就跑。
陈千户：“哎？高公公？你这就走了？不是找我家大帅有事的吗？”
高起潜一边向前跑，一边还在大叫：“救命啊，造反啦，杀人啦！”
朱由检的长公主“神行百变”都没高起潜跑得快，转眼之间，他已经跑得无影无踪。
这时候，孙传庭才刚刚来到营门前呢，看了看满地痛哼的大内高手，好奇地问道：“这里怎么了？”
最初那两个边军战士这才汇报道：“高起潜来了，不通报直接硬闯兵营，我们挡他，他就打人，然后就变成这样了。”
孙传庭哑然失笑：“原来是这样的破事儿，嘿！你们没错，错的是高起潜，耍官威耍惯了，以为自己官大就可以无视规则。这也是所有旧官僚体系都有的问题，我这一次进京来，奉有天尊法旨，要教一教京官们新的规矩，这一次就算是教育了一下高起潜吧。”
陈千户：“他会不会在皇帝面前说咱们黑话，然后对孙校长不利啊？”
孙传庭笑：“不用担心，咱们不给他这个机会，刚刚才有消息汇报说贼军在山东济南附近活动，咱们需要出征去济南了。”
陈千户恍然大悟：“皇上需要咱们剿匪，是不可能在这时候对咱们怎么样的，高起潜拿咱们毫无办法。”
孙传庭笑：“没错，就是这么回事。”
……
高起潜一路飞奔，擦火花带闪电，轰隆隆地跑进了御书房，对着朱由检就是一通大哭：“皇上，您要为我作主啊。我作为监军，去巡查孙传庭的兵营，没想到那孙传庭十分无礼，居然不让我这个监军进入营中。天知道他在营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不敢让我看见。”
朱由检“吓”了一声：“既有此事？”
高起潜大哭：“他还纵容部下，出手打人，把我带去的人全部打伤，我要不是跑得快，今天就没法在这里和皇上您说话了。”
朱由检怒！
监军太监，是皇家用来控制武将们，防武将不听话用的重要工具，代表着皇家的颜面。
若是没有太监看着，军队造反怎么办？
所以，孙传庭这赶走监军的行为，往小了说就是不给皇家脸面，往大了说和谋反无异。
朱由检忍不住就想到：这批大臣不行啊！一个个兵部尚书都是不让人省心的。张凤翼是个废物，连追击清兵都不敢。杨嗣昌私调大军，合围流寇，居然不让朕知道这么大的兵力调动。现在新来一个孙传庭，居然又殴打监军。
真是反了天了！
“朕要严办他们，一定要严办他。”
朱由检刚说完这句话。
外面就窜进来一个太监，急吼道：“大事不好，斥候来报，说闯贼大军，正在窥视济南。兵部尚书孙传庭请令，要皇上允许他带着京营过去救援济南。”
朱由检：“啊？”
他轻叹了一口气：“看来，还不是收拾孙传庭的时候。”
高起潜：“哎？那我……”
朱由检：“你受的委屈，等他剿匪归来再谈。”

第1270章 巴拉登有朝气
乌审部落……
哲布已经率军出征，远征到喀尔喀部落和科尔沁部落那边去了，但是，乌审部落的发展，并没有因此而停下来。
因为，高家村的援助来了！
大量的高家村蓝帽子和黄帽子，来到了乌审部落刚刚建出来的“小城市”巴拉登。
巴拉登这个词，在蒙古语里，表示“有朝气”。
这是一个有朝气的城市。
当然，在高家村人的眼中，它其实并不能叫做城市。
它就是一堆帐篷的集合体。
乌审部落的人缺乏靠谱的建筑技术，也没有足够的建筑材料，他们只能用自己的帐篷来组成城市，大风一来的时候，整个城市都在风里歪歪扭扭，显得颇有点凄惨。
从高家村过来的企业家腾逸风，看着眼前这一片帐篷城市，也不禁有点小尴尬：“哎呀，来的时候就听说这里很惨，没想到比我想像的更惨。”
“哈哈哈，别说怪话了。”另一个企业家笑了：“老腾，你在这里可搞不起水泥厂了。”
腾逸风点了点头：“我看是有点难，不过，派手下去勘察一下有没有能弄水泥的石材，还是要的。”
他招了招手，过来了几个勘测技术人员。
腾逸风吩咐道：“在这周边转转，看看能不能弄到能造水泥的材料。”
那几人骑上马，向周边去了。
而那另一个企业家，做的生意是日用快消品，这一次过来，能搞的事就很多了，他远远地看着哲布搞起来的牛角制品厂，以一个巨大的帐篷的形式耸立在巴拉登的中间，不禁暗笑：“哲布虽然学了些，但多而不精啊，换了我来，在这里能做的生意那可就多了，嘿嘿嘿。牛皮可以用来各种手工艺品，剑鞘、刀鞘、马鞍等物，还能用来做鞋子。羊皮也是同理，还有牛奶羊奶能做成各种奶制品……老子能做的生意有一万种那么多，从哪一项开始来血赚呢呢？哎呀，管他那么多，全部一起做，赚钱嘛，不怕赚得少。”
“招工招工！”那企业家立即打出了广告。
草原上人力成本之低，让他也吓了一大跳，随手一招人，就招来了一大堆超低工钱就肯像牛一样干活的人。
不管了，全部收下！
这可不算是压榨劳动力，因为乌审部落现在年轻的族长哲布，巴不得高家村的人能来这里“压榨”一下他的族民。
因为，唯有工厂来了，提供了工作，这些人才能在巴拉登城里安居下来，否则，他们又得追逐着水草，满草原流浪。
人口无法聚集的话，蒙古人就永无富裕之日。
那企业家很快就招到了一大批工人，开始美滋滋地想着自己今后能赚多少钱了。
而应聘成功的蒙古人们，也开始美滋滋地幻想着今后能在这里安居乐业，不必再到处追逐水草，在草原上过着危险的生活了。
就在这时候，企业家看到腾逸风回来了。
一脸尴尬的表情：“糟糕了，我在这里找不到适合用来制用水泥的材料。”
企业业家笑：“那你可白来一趟了，这里的钱，兄弟我帮你赚了，哈哈哈哈。”
刚嘲笑了没两声呢，一个负责勘测的人员纵马狂奔回来，对着腾逸风大喊：“老板，我找到好东西了，找到好东西了啊。”
腾逸风：“哦？找到石灰石了，还是什么岩了？”
“煤矿！”那勘测人员狂喜道：“煤矿啊，大型煤矿，而且是离地表很浅的，几乎等于露天煤矿。”
腾逸风一听这话，不禁愣了愣：“咦？”
随即狂喜：“哇，要发财了！”
在大明朝的土地上开采煤矿是很麻烦的，毕竟大明朝是一个很成熟的大帝国，随便一个荒山，一个野岭，也是有主之地，不能让人随意乱挖。
但在蒙古大草原上，没有这个问题！
这里的主就是乌审部落吧，但乌审部落对草原上的地皮可没有划给某个封建领主一说，想挖随便就能挖，根本不用担心这块地是属于某个王爷一类的破事。
腾逸风仰天大笑：“快，快召工人！召煤矿工人。”
刚才那企业家也不禁懵住：我操！我这边赚些小手工艺品的钱，哪里比得上他挖矿，被彻底比下去了。
而且，他也很明白一个道理。光靠小手工业，想把一个城市给完全撑起来，还是有难度的。
但是，一个煤矿却做得到！
只要腾逸风的煤矿厂建起来，这巴拉登城，肯定就稳住了。
大量的矿工和矿工家属，会撑起这个地方的人口数量。
人口数量多起来之后，自然撑起商业，以及各种配套产业，接着整个城市就算是稳了。
企业家锤了腾逸风肩膀一拳：“你这家伙，这次要赚大发了，我都眼红了啊。”
腾逸风笑：“哈哈哈，赚不赚钱，倒在其次，关键是完成了天尊交给我们的战略任务，这才是最重要的。赚多少银子，也比不起天尊夸我半句。”
这句话，倒是让那企业家的精神也为之一振。
腾逸风道：“光靠煤矿撑起一个城市也不太好，有你的各种小手工业厂子，丰富这个城市的产业，那才是好的。咱们只要把这里干好了，就能成为草原上的示范城市，不光乌审部落，还会有许多别的部落跟进。到时候，帮助蒙古人建设城市，稳固他们的人口的大战略任务，就能完美完成了。”
到时候！
蒙古人与汉人更亲近，将成为必然之事。
两个国家合并为一个国家，阻力也会更小。
“好，加油干吧！”
企业家的小手工业，马上就可以开始搞了，反正厂房就用帐篷，组织起一批人就地开干。
但是腾逸风要挖的煤矿就没这么简单了，他赶紧派人回村求援，接着，高家村的蓝帽子、黄帽子来了，大铁车运着各种各样的材料也来了。
要钱给钱，要人给人。
各种奇奇怪怪的工具，一瞬间就把没见过世面的乌审族人们给看懵了……
不久之后，巴拉登城里最拉风的人，就是在煤矿厂里上班的矿工，他们成为了“最时尚最潮”的工人爷爷，拿着丰厚的工钱，操纵着巨大的机器，干着别的人看不懂的活。
走上街腰板挺得笔直，倍儿有面！
不少牧民，果断地卖掉了自家的牛羊，不玩放牧了，打工吧。
也不知道几百年后，他们的子孙会不会后悔。

第1271章 富人多交税
济南府城！
闯军在济南府城外面已经游荡了好些天了，大量的小村小镇，都落入了闯军的掌握之中。
但是，济南城却始终没有“开门投降”。
“闯王来了不纳粮”的儿歌，在济南城里，唱的人越来越少。现在偶尔有人唱一句，旁边的人就会对着他露出一幅看白痴的表情：“你连这个也信？闯贼明显就是骗人的！”
那唱儿歌的人就会脸红脖子怒地反驳道：“闯王才不是骗人，他真的不会纳粮。”
旁边的人便都笑了：“你这种人，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
笑完之后，一群人就开始给那人讲道理，把高家村派人讲的道理，讲给那个人听。
那人黑着脸听着，一开始是不信的，但是多听一阵之后，心里总算是把这个账算了过来……
毕竟，再傻的人也知道，官差是要发工资的，而这工资从哪里来？当然是税收！没有税收就没有官差，没有官差谁来管罪犯？要是没人管罪犯，这世界不得乱了套？
修桥补路，筑堤治河，哪一样不要钱？
这些钱不靠税收来管的话，谁来管？
一想通这个问题之后，就感觉到了一种智商被人侮辱的愤怒，从粉转黑只要一瞬间。
那人怒道：“闯贼欺我！”
旁边的人笑：“你刚刚还称他为闯王的。”
“他娘的，闯贼，就是个贼。居然骗老子，老子是这么好骗的吗？我操！”
类似的对话，在济南城里到处都有在发生，而且不光是济南城，山东境内，稍微有一点规模的大城市，都有这样的思想在传递着，只有那些消息不便进入的乡村，老百姓们还依旧被蒙蔽着。
当所有老百姓都不再相信“不纳粮”之后，一个新的声音，开始在老百姓中间流传起来。
“这样说来，我们永远都会被收税？永远都只能过苦日子了？”
“唉！一辈子苦命是吧？”
“朝廷收我们重税，闯王又哄又骗只想拉我们去当炮灰，反正我们都是案板上的鱼肉。”
老百姓们黯然神伤……
就在这样的一片气氛中……
济南城，菜市口。
刘茂袍整了整自己身上的文士衫，把自己收拾得端端正正，一看就像个很有学问的那种牛笔人物，拿起一个铁皮喊话筒，站到了菜市口正中心一个临时搭起来的木台上。
“咳！大家听我一言。”
刘茂袍一声喊，马上吸引来了一大群老百姓围观。
这年头读书人在民间还是很受人尊重的，只要把文士衫一穿，找个地方一站，大声演讲，马上就有老百姓围过来听。
刘茂袍：“最近这些日子，关于纳粮不纳粮的事，已经成为了大家茶余饭后，讨论得最多的事情。晚生有一些浅见，要讲给大家听……”
“税，那是必须要有人交的，这一点我相信经过最近这些天的讨论，大家都应该已经明白了。”
“但是，税要怎么交，由谁来交，却是一个值得弄明白的问题。”
老百姓们听到这里，不禁嘀咕：这还有什么好弄明白的，不就是我们交呗！官老爷们难道还交税不成？
刘茂袍：“不能让穷人交税来养富人，这样的制度是不合理的。”
这句话一出口，围观人群立即鼓掌叫好。
刘茂袍：“晚生建议朝廷进行改革，由富人来交税，而穷人则免税。”
老百姓们：“说得好。”
高家村安排在人群中的“捧哏”立即跳了出来：“这位先生，你说得有理，但是小人愚笨，也不知道这个富人穷人，怎么个分法？什么人划分为穷人？什么人划分为富人？若是这个都搞不清楚，那你刚才说的只是一句空话。”
刘茂袍伸手对着“捧哏”一指，大声道：“这位兄台问得好！什么是穷人，什么是富人，这个还真是必须弄清楚的问题。晚生就来抛砖引玉……”
“咱们大明，是以农业为主的国家。”刘茂袍：“所以，晚生有个最朴素的分法，就是按田产的多少来征税。田地多的，就多收税。田地少的，就少收税。没有田地的，那当然就不收税了，大家觉得此议如何？”
“捧哏”起哄：“现在不就是这样收的吗？按田亩！”
“不不不，现在并不是这样。”刘茂袍伸手对着远处的一座豪华大宅院一指：“那家人，拥有大量的田产，但是他家没有交税。”
老百姓随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尬住了。
那豪华大宅院，是本地一个著名的乡绅的家，此乡绅家里有三个人在朝为官，是济南府城里最有权有势的豪族。
“当官的……”
“当官的怎么可能向当官的人收税呀。”
“是呀是呀，他们不来收我们的税就谢天谢地了，你居然还想收他的税？”
刘茂袍的手又一指，指住了济南城中最豪华，最霸气，最牛笔的一座宅邸的方向：“还有这家人，田地也很多，几乎拥有半个济南城，他也没交税。”
老百姓们再一看，顿时倒抽了一口济南酥锅，那宅子，不是德王朱由枢的府邸吗？
那可是王爷啊！
皇亲国戚，你居然说要收他的税？
他不派人打死你才怪。
老百姓们开始慌了，他们感觉到，自己好像是在听一个反贼的演讲。
刘茂袍大声道：“只要这些没交税的人，都把税交起来，那国家的税收一下子就能增加许多许多，这样一来，咱们就可以每亩田地征收的税额下降一些，也一样能撑起国家的开销。贫苦老百姓交的税，就变少了嘛。简而言之，就是让富人们增加的税来使穷人交的税减少。”
老百姓们：“哗！你说的话很危险啊。”
刘茂袍嘿嘿一笑：“大家不要怕，我是个秀才，我现在讲这些，叫做‘针砭时弊’，讨论一下是可以的嘛！咱们就聊一聊嘛。”
根本没人敢和他聊啊，老百姓哄的一声，逃了。
刘茂袍被冷落了，却也不生气，乐呵呵地准备下台。
旁边的人群里，钻出了闯王的军师李岩，一把扣住了刘茂袍的胳膊。

第1272章 你是反贼
刘茂袍定睛一看，这是上次和自己辩论闯王“不纳粮”的那个书生嘛。他倒是不知道，眼前这个人就是闯王的军师李岩。
李岩最近经常进城，一方面是为了打探老百姓们的舆论动向，另一方面，就是为了经常可以听一听刘茂袍“针砭时弊”。
他和普通老百姓不一样，并不是听完就算。每一次听刘茂袍讲道理，都会有很多收获，再加上一些自己的思考，感觉所获良多。
今天刘茂袍讲的这一套，让他感觉到颇有点受用。
听得不过瘾，忍不住就跳出来拉住了前者。
刘茂袍：“兄台，我记得你，上次讨论闯王来了不纳粮的那位。”
李岩：“多谢兄台还记得在下，上次说了些不成熟的看法，倒是让兄台见笑了。今日听了兄台高论，在下仿佛醍醐灌顶，茅塞顿开，有几个问题，实在是想请教一下兄台，不知可否赏脸？”
刘茂袍笑道：“走，旁边茶馆里聊。”
两人到茶馆里坐下，点了一壶清茶，接着开聊。
李岩道：“兄台先前说那个方案，在下听了实在是觉得好。就拿这济南城为例，德王府一家，便占了一半的田地，而且这些田地都是不纳税的。再加上本地乡绅、士族，也全都不交税，使得济南城真正交税的人，占有的田地不到总数的两成。”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道：“用这两成的田地，来交十成的税，老百姓怎能不苦？刚才听了兄台的话，让这八成田地也一起来交税，那交税的田地就有了十成。就算每亩地收的税减少一半，那收上去的税也比以前多，还能让老百姓们减轻一半的税赋。”
刘茂袍微笑：“是的，就是这么回事。”
李岩：“农业这方面在下算是懂了，那商业这一方面呢？商人没有田产，只有生意往来，又如何让多赚的商人多交，少赚的商人少交呢？”
刘茂袍：“这就牵涉到商税，又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发票……
这是高家村西安总管事王堂的发明，每买一件商品，就送附赠一张发票，目前已经在天尊解放区里大力推行起来，但在外面，还没有人见过。
李岩接过发票，左看右看，奇道：“此为何物？”
刘茂袍：“发票！有人在商人那里买了一个东西，商人就要给顾客一张发票，上面记载着这个东西的价格，数量，一式两份，一份保存在商人这边，一份保存在顾客这边。”
李岩奇道：“这东西有何用？”
刘茂袍笑：“收税啊！把商人开具的发票集合在一起算一算，就能算出他赚了多少钱，赚得多就多交呗。”
李岩顿时恍然：“可是，这……商人舞弊的话怎么办？”
“很难办。”刘茂袍摊手道：“非常的难办，商人只要稍稍做个假账，开些假发票，或者隐匿一些发票，便查不到了。所以，发票这种东西，目前还只能试运行，无法有效地解决问题。为此我们又发明了一种方法，就是把商人的税，直接加到商品里面去，不过，这一招目前效果也不是太好。”
李岩：“？？？”
刘茂袍微笑：“一看兄台就知道您不是商人，这其中的细节，也不用了解得太多，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制度是人定的，必定有漏洞，发现问题不可怕，修正便是。真正可怕的是，没有修正漏洞的魄力。”
李岩：“兄台大才，这句话真是让在下受益无穷。这大明朝廷真正的问题，并不是有弊政，而是朝廷没有解决弊政的魄力与能力，才会闹成这般模样。”
刘茂袍见他说这话的时候，有一种特别的情绪在里面，心中不由得一动：“兄台，看你好像有一种‘我有魄力，也有能力去解决’的样子呢。”
李岩：“没有没有，在下哪有这本事。”
刘茂袍：“兄台谦虚了啊，看你眼神就知道，你是个有想法要改变这个天下的。斗胆一问，兄台家里有人在朝中为高官？所以心有改革之意？”
李岩赶紧道：“没有没有。”
刘茂袍嘿嘿一笑：“在下斗胆说一句，就算你家里有人在朝中做高官，想改革也没啥戏吧，兄台一看就是有识之士，应该很清楚现在的朝廷，想靠几个官儿扭转乾坤是不可能的了。”
李岩：“！！！”
刘茂袍小心地观察着李岩的眼色，说到“家中有人朝中为官”这句话时，见他的表情连半点变化也没有，说明这一句话没戳到，再说到“靠几个官儿不能扭转”的时候，他却微微地点了点头，很明显是同意这句话。
把这两点结合起来了一想……
一个大胆的假设，就跳了出来。
刘茂袍笑道：“兄台想要改革国家，家里却没人做官，身为一个普通人，却很有自信能做出一些改革的举措……嘿嘿……”
他猛一把抓住了李岩的衣领，笑道：“好哇，原来你小子在阴谋造反，若我所料不差，你定是反贼中的重要人物，跟我去官府里走一趟。”
这一下可把李岩吓坏了，赶紧向后猛地一挣。
“嘶啦”一声，他胸前的衣袍居然都撕坏了。
毕竟他的衣服质量可没高家村的好。
刘茂袍也不禁愣了愣，呀，开个玩笑而已，这人好大的反应，看来还真是反贼中的重要人物。
刘茂袍赶紧再伸手一抓，李岩却向后一跳，脚下绊到了凳子，噗通一声摔了，打了两个滚。
刘茂袍又向前一步，想来抓。
两人都是文职人员，战斗力都是狗屎级。动作慢吞吞的，还很狼狈，刘茂袍那滑稽的动作，就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正在缚鸡。
李岩也不好不到哪里，两个人笨拙无比地翻翻滚滚，从茶馆里翻了出来。
就在这时候，街边突然冲出两条汉子，一出来就护住了李岩，同时一拳对着刘茂袍的脸打了过来。
原来，是护送李岩进城来的老八队悍匪。
这可是练家子，一拳打过来，刘茂袍这种弱鸡根本闪不了。
眼看就要被打个满脸开花，旁边突然伸出来一只拳头，在刘茂袍前面一封。
“碰！”
挡住了！
保护刘茂袍的高家村特勤兵也到了。

第1273章 我太天真
老八队悍匪与高家村特勤兵，“砰砰砰”转眼就连过了三招。
一交上手，他就感觉到不对，赶紧大叫道：“快带先生走。”
他没说军师，因为军师两个字一喊出来，那就和承认了是反贼没区别了，而说成先生的话，还能解释得了。
另一个老八队悍匪，赶紧护着李岩要跑。
他们现在最害怕的，就是刘茂袍大声呼喊，惹来官差，那就肯定走不脱了。
但是，他们马上就发现了一个小小的有趣的事，刘茂袍并没有叫官差，甚至都没有大喊大叫，只是笑意盈盈地看着李岩。
李岩心中升起一种古怪的感觉。
这时候，那悍匪一拳打向特勤兵。
特勤兵身子一侧躲开，悍匪借机一脚扫过来，“砰”地一声踢在了特勤兵侧腰上，但这一脚踢上去感觉不对，似乎踢中了什么长长型的硬物。
“啪嗒”一声响，特勤兵的里衬里掉出一把小短铳来。
这短铳一落地……
老八队的两名悍匪同时愣了愣，同时失声叫道：“古怪火铳。”
李岩：“咦？”
一名悍匪：“是他们！”
另一名悍匪：“难怪他们不叫官差，他们也是反贼。”
刘茂袍：“哟，瞧你怎么说话的呢？我们怎么就成了反贼了？我们是正在创造新世界的开拓者、改革者！”
“他娘的，一派胡言，只知道说好听的。”
一名悍匪护着李岩狂奔，另一个悍匪呼呼两拳，拼命逼退特勤兵，也赶紧转身逃跑。
特勤兵还想追，刘茂袍道：“别追啦，快把火铳收好，这里是山东，不是解放区，低调点。”
特勤队退了回来，低声道：“刘管事，那几个家伙，肯定是闯贼里的重要人物，拿下来说不定能立个大功啊。”
刘茂袍微笑着摇了摇头：“当初在明月峡，闯贼被咱们打得身边只剩一小队人逃出去，结果转眼又在山东拉起这么大的队伍，可见拿下闯贼手下的人再多也没用。必须干掉闯王，才能平定流寇，走脱这几个人，没事的。”
说到这里，他又看着李岩逃走的方向，轻叹道：“这个人，好像是真的想要改变弊政，他留在闯军之中，说不定闯军对老百姓的伤害，还会小一些吧。就是不知道这样的人，在一群野蛮的凶徒中间，能不能活得下来。”
……
济南城东，蟠龙山。
闯王的十万大军，正屯驻在蟠龙山上。
没有官兵敢来惹他！甚至，大量的官兵也望风而降。
毕竟，官兵大多数也是一些穷哈哈的军户，他们也是要屯田的，不纳粮这三个字，对他们也同样拥有巨大的杀伤力。
闯军现在对闯王的忠诚度还挺高，人心都向着他。
军队里气氛也很好。
这让闯王十分欢喜，但是，好日子在推进到济南的时候，到头了……
眼前这济南城，居然不为他的儿歌所动，死活也不肯“打开大门迎闯王”，军师李岩已经多次潜入城中，探查情况了，但是探来探去，也没探出个结果来。
这让闯王多多少少有点不满。
“军师回来了。”一名部下跑了过来。
闯王微笑：“快请军师进来相见。”
很快，李岩在两个老八队悍匪的陪同下，走到了闯王面前，抱了抱拳：“大王，我这次进城，有点收获了。”
闯王大喜：“有办法破济南府城了？”
李岩摇了摇头：“破城方法，倒是暂且没有，但是，我探查到了济南为何不降的真相。”
闯王眉头皱起：“哦？”
李岩：“那奇怪的火铳兵部队的人，已经进入济南城了，他们的主力部队还没到。只怕了几个人，像我一样化妆入城。”
这句话吓了闯王一跳：“火铳兵们来了？”
这对于闯王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只能说糟糕透顶。
李岩：“我有几句话，想和大哥谈谈。”
说到这里，他又转头看向闯王身边另外两个军师，一个名叫牛金星，也是秀才，是由李岩本人介绍进闯军中的，另一个叫做宋献策，是牛金星带进来的。
两人都是学问的人，李岩觉得，这两个人应该也是可以用来商量正经事的，便道：“牛兄和宋兄也一起吧。”
闯王见他表情严肃，点了点头：“好！都来听听李先生说什么。”
四人来到一个小帐篷中坐下。
李岩这才开口道：“那支奇怪的火铳兵部队里的人，到济南了。”
闯王黑着脸点了点头。
但是，他马上就反应过来，李岩说的是“火铳兵部队里的人”，而不是“火铳兵部队”，这几个字的差别，就表明那支部队不在，只是来了几个人而已。
闯王黑着脸道：“愿闻其详。”
李岩道：“咱们编的儿歌‘闯王来了不纳粮’，在济南城中失去效果了，城里来了一群比我还有学问的人，把‘不纳粮’的口号，彻底击碎了……”
说完，他就讲起故事来，把自己几次摸进城里，听刘茂袍“针砭时弊”，置疑“不纳粮”的可行性，分析不纳粮可能导致老百姓生活过得更差这一系列的事，全都讲了一遍。
连最后交手过招的事也全都讲了。
说完，李岩的表情就变得沮丧起来：“听了他的话，我才发现，不纳粮是不可能做到的。我听了之后，很受打击，原来我的想法是如此天真。”
“咦？这不是李先生的权宜之计策吗？”闯王奇道：“我还以为，你编这个儿歌是为了哄骗老百姓，原来你真的想这样做？”
李岩惊愕：“咦？我没说是权宜之计啊，我以前没当过官，没管过具体的事务，所以想法有点太天真，我以前是真的想让所有老百姓都不纳粮。”
闯王：“！”
牛金星、宋献策两人对视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抹古怪的神色。
当初，李岩为闯王制定了“施仁义”的策略，但闯王理解的却是“假施仁义”。
多了一个字，但意思却完全不同。
四个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点诡异起来。

第1274章 此人得杀
闯王反应极快，只是微微的错愕之后，马上就挂起了一张微笑的脸：“李先生博学多才，当初提出不纳粮的主意之后，老百姓们闻风而从，我军的士气也变得大为不同。我觉得先生的不纳粮想法肯定是对的，一定有办法实现的，那些火铳反贼肯定是在胡说八道。”
李岩哪里敢接这一波乱吹，摇了摇头，一脸的郁闷：“我和那火铳兵势力的人讲了一通之后，感觉我的想法不切实际，他们的想法却非常有理。”
此话一出，闯王的眼睛就微微地眯了一眯。
牛金星和宋献策，也露出深思之色。
三人都没说话，但三人的眼神都变得诡异起来。
李岩道：“大哥，刚才回来的路上，我左思右想，反复的想了许久。那些火铳反贼，似乎搞得很不错的样子，他们的实力很强，势力也很大。他们不光能打，内政方面的想法也很好。收有钱人的税，让穷人少交税的办法，当真是一个解决民生极好的办法，比我们的不纳粮想法更可靠。”
李岩道：“我们……似乎可以考虑向他们学习学习，甚至，与他们联手。”
闯王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更甚：“先生所言甚是有理，待我考虑考虑。你潜入济南府，还和对方的人打了一架，肯定累了，先去休息休息吧。”
李岩：“嗯，在下也想好好把思路理一理。”说完，他又对着牛金星和宋献策抱了抱拳：“两位兄台都是有理想、有抱负，有学问之人，也帮忙想想吧。”
牛金星、宋献策：“李兄放心，我也会好好想想的。”
李岩这才一边敲着自己的脑壳，一边回了帐中，垫高脑袋，仔细去想刘茂袍说的那番话去了。
等他走了……
宋献策也道：“我也得去仔细想想李岩说的话了，也许，得重新算一算天命归于何处。”
他也抱了抱拳，走了出去。
闯王的表情，刷地一下沉了下去。
牛金星的表情，也同样不好看了。
牛金星：“这人居然还想向那些火铳反贼学习。”
闯王：“他有句话说对了，他还真是天真呢。”
牛金星：“闯王大哥，火铳反贼说的那套，肯定只是无聊的漂亮话罢了，让富人多交税，骗谁呢？谁出来造反不是想夺取这个天下？若是天下落入那群火铳反贼之手，他们就是富人了，岂肯让出自己到手的肥肉？说什么笑话。”
闯王黑着脸道：“但这番笑话，还真让李岩给信了。当初他叫我施仁义，我还以为是叫我假施仁义，结果他没有说那个假字啊。”
牛金星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此人得杀！”
闯王沉声道：“他曾经帮过我。”
牛金星：“此人不杀，必乱咱们军心。您想想，他肯定会去给咱们的士兵说什么不纳粮是不行的，士兵都很服他，都会信他，然后大家就会置疑您。军心大乱，好不容易扯起来的十万大军，转眼又要崩溃。您看，刚才宋献策就被他说懵了，现在回去想去了，还说什么要重新算一算天命，要是他算出来天命归那些火铳反贼，岂不是更添乱子。”
闯王：“！”
这话还真是让闯王惊了一惊。
牛金星：“宋献策算来算去的，以后心向了李岩也说不定，到时候，李岩就会取您而代之，自己当上新一代闯王了。”
这话一出，闯王是真的不能忍了。
“此人真得杀了！”
闯王：“想个办法，把他干掉，污在火铳反贼的身上。别让人知道是我们杀他，否则军心也是要乱的。”
牛金星：“这事就由我来做吧，我邀他出去游玩，走到离咱们大营很远的地方，找个地方坐下来喝酒，然后趁机将他杀了，只要离营够远，咱们的人就都不会知道是我动的手，事后我回来，就说碰上火铳反贼，李岩被火铳击杀，那必是神不知鬼不觉了。”
闯王：“好！”
……
孙传庭带着六百名固原边军，四千多新招募的士兵，走进了济南城来。
济南知府见到兵部尚书亲率援军到来，感动得哇哇的哭了一场，最近闯贼在济南府附近活动，把个济南知府吓得都快找不到东南西北了，日盼夜盼，现在终于盼来了兵部尚书，悬在嗓子眼的小心肝，总算是可以安稳一下了。
孙传庭却没空来理会知府，一进城，便派人去请来刘茂袍等先一步进入济南城来活动的高家村人。
孙传庭：“诸位，济南附近情况如何？”
刘茂袍笑了笑：“尽在掌握之中，闯王那首儿歌，在济南城里已经唱不动了，周围几个大点的城镇，也基本上控制住了，但是周边农村，咱们无法搞定……因为……”
说到这里，刘茂袍叹了口气：“不纳粮三个字，对贫苦农民的洗脑力太强，咱们一时半会扭不过来。我们和他们讲道理他们也不听，就一门心思认准了不收税的才是好朝廷。”
孙传庭轻叹了一口气，摇头道：“那也就没办法了，只能先击溃闯王之后，再来和贫苦农民们慢慢讲道理。”
“对了。”刘茂袍突然想起了李岩的事，把他和李岩一番讨论给说了出来，笑着总结道：“那书生定是闯军中很有身份的人物……”
刚说到这里，孙传庭胸口的金线天尊像，就开口了：“咦？刘茂袍，你说那人，是个书生？和你讨论了不纳粮的问题？他是真心想改变制度的？”
“啊，参见天尊！”刘茂袍赶紧恭敬地道：“他是个讲道理的人，我和他聊了之后，他甚至有点赞同咱们的收税方式，觉得比闯王的不纳粮更好。”
李道玄：“此人……应该是李岩。”
孙传庭一听到李岩两个字，就想起来，他在进京做兵部尚书启程前，天尊和他说过“闯王得了一个新军师叫李岩”，还算定了李岩与闯军格格不入，最后会死，说是此人可以救上一救。
想到这里，孙传庭忍不住开口道：“刘茂袍，你这番道理，给李岩讲得早了点。”
刘茂袍：“咦？早了么？”
“嗯，早了。”孙传庭轻叹道：“他把你说的话带回闯王军中，若是憋在心里还好，若是口无遮拦的说出来，将会为他招来杀身之祸。”

第1275章 有缘
刘茂袍何等聪明之人，人精着呢。
先前他没重视李岩这么个人，所以也没往深处想。现在看到天尊似乎重视此人，孙传庭也这么说了，刘茂袍的脑子，马上飞快地转了起来。
只用了不到十次眨眼的时间，刘茂袍就想清楚了，惊了一惊道：“没错，我给他说早了，此时闯王还没被我们打趴下，还手握十万大军，正是嚣张的时候。这军师回去之后，只要把我们的理念一说出口，他就会死。哎呀，我若是在闯王已经被打趴下的时候再和他说，他就不会有事了。”
“这个人，我们救不了了吧？”刘茂袍道。
“我们没有能力出城去救人。”孙传庭轻叹道：“民团主力现在正在针对辽东进行大规模的作战计划，人力物力，几乎都在往辽东那边去。我这里只有陈千户和六百固原边军，另外四千多人是新招募的民团，毫无战力。”
刘茂袍：“那我们要守住济南城，也就竭尽全力了，确实没有办法去对付闯王大军，救不了他了。”
李道玄：“那，我去走一趟吧。”
孙传庭、刘茂袍：“天尊仁善！”
李道玄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他，反正随便逛逛吧，若是他命不该绝，就能被自己救到，如果实在救不到，那也没法。
固原边军们随军带来的一个量产型天尊，刷地一下从运输车上坐了起来，找那天和老八队悍匪交手过的特勤兵问了几句之后，李道玄就确认了，闯军离济南城肯定不远。
李岩是从东门出的城，闯军应该就在济南东门之外不远处，那就只有一个地方了——蟠龙山。
此山并不大，十万闯军聚在山里，要找起来也很容易。
不像什么黄龙山、蜀山一类的地方，别说十万人，丢五十万人进去也不见得能轻易找到。
刚走出济南，到了无人之处，李道玄的脚底板下面就翻出两个轮子，向着蟠龙山滑起来……
……
清晨的阳光，晒落到蟠龙山上。
李岩起了个大早，睡不着，昨晚根本睡不着。
顶着一对熊猫眼，看着天上的晨曦，心里颇有些复杂。
自己一直以为，以为努力奋斗的目标是让老百姓都不纳粮，结果错得一塌糊涂，现在想要改变，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正想到这里，牛金星从旁边走了出来，微笑道：“李兄，起得真早啊。”
李岩叹了口气：“睡不着。”
牛金星：“因为昨天说的那件事？”
“嗯！”李岩道：“我想了一晚上，还是觉得火铳反贼们的方案更有可行性，也许我们真的应该和火铳反贼们学习学习，最好是化解前嫌，结个盟，一起来推翻这万恶的朝廷。”
牛金星：“在下也有此意呢，不妨深谈一下？”
李岩大喜：“牛兄也是一般看法，那可真是太好了，我还真担心大家反对。”
牛金星压低声道：“军中肯定会有反对之人，所以我们在这里谈这事不妥，闹起来破坏兄弟情谊，咱们出营去，到山脚下找个地方好好聊聊，如何？”
“正合吾意。”
李岩翻身上了一匹马，牛金星也骑上一匹。
两个书生骑着马，走出了闯军大营，消失在了山道上。
在他们两人走出去之后，一队牛金星的人从营地里跟了出来，远远地跟上了两人。
……
大清早，李道玄起了床，随手洗了个脸，刷了把牙，就回到了箱子边坐下，一边拿起手机点了个外卖，一边随便切换了一下视角，随机关心了一下天尊解放区里的几个城市。
随着视野越来越宽大，他现在已经不可能每天到每个城市里去转一圈了，每天只能随机关爱一下几个城……如此一来，各个城市都只能“随机得到天尊关爱”，要被随机到一次，也不知道需要多少天的时间。
李道玄也知道，这是一个必然的发展！
无所谓了！
今天的随机几城看完一圈之后，李道玄的“共感”一跳，就跳到了蟠龙山里的量产型天尊身上。
昨晚他到了蟠龙山脚，随便走了几步，也没什么发现，天色已晚，到了该睡觉到的时候，就将“法身”随便躺在了一个草丛里。
现在回到这具法身上，刷地一下，就从现代都市，跳跃到了一片荒山野岭。
现代双庆雾霾严重，但一跳到明代的蟠龙山，马上就感觉到身边全是清新的空气，清晨的山林，带着清冷，身边的小草上还挂着晨露，一切都很清新。
这种瞬息脱离都市的感觉，再来一亿次也不会觉得腻。
李道玄正打算从草丛里坐起身来，就听到了马蹄声。
两骑，走得并不快！
他拨开草丛，就看到两个书生，骑着马，正顺着山道不紧不慢地走下来。
马走得懒散，可能有点起床气。
马背上的两人在聊着什么，一个人称对方为“李兄”，另一个人称对方“牛兄”。
李道玄心里咯噔一声响：哟，巧了！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应该就是李岩和牛金星了。
看来，李岩是命不该绝啊。
两骑马从草丛边走过，刚过去没多远，后面又跟上一行人来，这一行人明显是在远远地跟着前面两人。每一个人都跨着刀，表情阴暗，带着一股子杀气。
李道玄啧啧地叹了两声，等着这第二批人也过去了，才拍拍屁股，从草丛里爬了起来。
硅胶身体是不会湿的，但穿在硅胶身体外面的一套道袍，却被露水弄得有点湿了，他一边拍打着身上的草屑，一边跟了上去。
李岩和牛金星两人，一边走，一边聊，前方有个小小山谷。
谷中幽静，还有一片竹林。
林中居然有一个古老的石桌，四张石椅。
牛金星笑道：“李兄，这里也不知道是何人留下了石桌石椅，甚是雅致，咱们不如就在这里坐着聊吧。”
李岩：“甚好。”
两人用袖子拂了拂石椅上的灰尘，坐了下来。
牛金星远远地向着来路看了一眼，远处能看到自己的一队手下正在轻手轻脚的过来，散入竹林，悄悄移近。
他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李兄啊，你说的那个事儿，在下的看法是这样的……”

第1276章 要改变的是人
牛金星皮笑肉不笑地道：“李兄，你那个收税的想法，会不会太傻了点？”
李岩微微有点错愕，刚才牛金星还说和他看法相同呢，怎么现在一开口又说自己傻？这前后态度变化也太快了吧？
牛金星：“咱们闯军将来要是成功地打进了北京，干掉了皇帝老儿，到时候闯王大哥就会登基称帝，你就会是首辅，而我牛金星多少也能混个尚书。”
说到这里，牛金星咧嘴一笑：“你要富人交税，不就是让我们自己交税吗？”
李岩：“哎？咱们若是真的成为了那样的大人物，到时候必定富有，拿出一点点钱来交个税又有何不可了？”
牛金星冷笑：“你喜欢交税，可不代表别人喜欢交税。你甚至把收税的念头都打到亲王头上了，你猜，闯王的侄儿听了这话，会不会开心？”
李岩：“呃……”
牛金星又道：“大将军刘宗敏，会开心吗？郝摇旗会开心吗？老八队那些陪着闯王多年，出生入死，只为了将来能当上个大官，泽被子孙的将士们，他们会开心吗？”
李岩的心，沉到了谷底。
牛金星的话也说得差不多了，准备杀人了。
他正准备大声叫伏兵出来。
突然，不远处响起了笑声，竹林外人影一晃，一个年轻男子走了过来，这男子穿着一身质地不错的道袍，虽被晨间的露水打湿了几处，但也不影响他那股子出尘的气质。
道袍上的八卦太极图，上面的金线反射着阳光，熠熠生辉。
牛金星咦了一声，暂时压下呼唤伏兵的打算，且看看这道士是什么来路。
来的人当然就是李道玄了，笑嘻嘻地对着牛金星和李岩挥了挥手：“两位好啊！”
李岩礼貌地回了一礼：“道长。”
牛金星只是用古怪的眼神看着他。
李道玄甩了甩道袍，装出一个“掐指一算”的动作，笑着道：“如果我没算错的话，你们两人，正在为不纳粮的事发生争持吧。”
这句话一出口，李岩和牛金星同时大惊：这人怎么知道的？
李道玄走到石桌边，大摇大摆地一坐，笑道：“李岩，你已经知道不纳粮不可行了，所以回来劝闯王改变策略。”
李岩心中大奇：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李道玄转向牛金星：“嘿嘿嘿，至于你嘛……”
他说到这里，故意拖了个长音。
牛金星从对方的表情上，感受到一股子意味深长的嘲笑之意。
李道玄也不理他，而是转头看向了李岩，微笑道：“李岩呀，你发现要改变这个世界，最需要改变的东西是什么了吗？”
李岩：“朝廷？法律？制度？”
李道玄摇了摇头：“人！”
李岩猛地一醒。
李道玄道：“改变这个世界，最大的阻力来自于人。不论是想改变朝廷、改变法律，还是想要改变制度，都得从人开始。”
李岩：“！！！”
牛金星的眼睛眯了起来。
李道玄：“跟着正确的人，才能做正确的事，跟着错误的人，就什么也干不成。”
说到这里，他转向牛金星，嘿嘿笑道：“牛金星，你说是吧？”
牛金星也吓了一跳：这人也知道我的名字，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你这道士，究竟是来做什么？”
“道士？我可不是道士。”
李道玄嘿嘿笑道：“我只是一个兴趣使然的神棍而已，至于我来这里做什么嘛？不妨悄悄告诉你，就是兴趣使然地拯救一下世界罢了。”
牛金星怒：“一派胡言！”
说到这里，他也不想拖下去了，夜长梦多，干脆动手吧。
牛金星刷地一下跳起来，向后退开了几步，正准备大声呼叫小弟出来。
没想到李道玄卡在他张嘴却还没来得及发声的时候，抢先道：“牛金星，给你个活命的机会。现在放弃行动，我就不杀你。”
牛金星微微一愣，这才明白，对方什么都知道。
越是这种情况，他越是恶向胆边生，哪里还肯放弃行动，怒吼道：“小的们，出来，动手。”
竹林里潜伏已久的手下，刷刷刷的往外跳。
眨眼间，石桌周围，全都是牛金星的人了。
看到这一幕，李岩哪怕再天真，也懂了！惊愕地张大了嘴：“你……你本来打算要杀我？你……你为何如此凶狠！闯王大哥知道了不会饶过你的。”
牛金星：“哼！你还这么天真？若是没有闯王大哥点头，我敢来杀你么？”
李岩：“丝！”
李道玄轻叹了一声：“给你活命机会了，你不要。唉！罢了，人终有一死，只是有些人，需要一点小小的帮助。”
说完，李道玄两只袖子里，刷刷，滑出了两把小短铳。
“火铳！”
牛金星的部下们吓了一跳，不禁后退了半步。
这玩意儿近距离轰人，那绝对是一轰一个死啊。
牛金星也吓得悄悄退了两步，但嘴上却没怂：“你是那伙火铳反贼之一。”
“说成之一不够准确。”李道玄笑道：“要说之首。”
“之首？”在场的人都惊了一惊。
原来，火铳反贼的老大，是一个道士？
他们倒是从各种渠道听说过了，火铳反贼们属于一个很像白莲教的组织，名字叫做道玄天尊教，扶了一个神仙出来哄骗世人。
牛金星冷笑：“原来，你就是那道玄天尊邪教的教主。”
“教主？”李道玄笑：“谁告诉你之首代表教主啊。”
牛金星：“不是教主还能是啥？”
李道玄：“比教主更高一点点呀，你再仔细想想。”
牛金星：“？？？”
在一个宗教里面，有什么人能比教主还高？
没有呀！不可能呀！教主就是神明之下第一人呀。
咦？
不对，等等！
刚才这句话反推一下……
牛金星大怒：“装神弄鬼，弄到我面前来了，小的们，不要怕。他只有两把短铳，只能打两发。只要他一开火，别的人就能冲上去将他揍扁，他不敢开火的，只敢吓唬人。”
“是吗？真正吓唬人的东西，我还没拿出来呢。”
李道玄说完这句话，左右双手同时扣下：“砰砰！”
两声枪响，两个贼胸口中弹，同时倒了下去。

第1277章 我又不是人
两个贼中弹倒下，别的贼微微一愣，随后猛地一下扑了上来，不给李道玄装填弹药的机会。
李岩吓了一跳，有心想帮忙，但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帮都不知道从哪里帮起，手足无措。
李道玄在这百忙之中，居然还转过头来，对着李岩笑了笑：“躲开些，不用担心我。”
李岩揉了揉眼，感觉不对劲，这人的脑袋？刚才是旋转了半圈过来和自己说话的吗？身体怎么没动的感觉？
他定睛再看，李道玄的头已经转回去了，留给他一个后脑勺，他也不确定刚才李道玄的身体究竟有没有转了。
同一时间，两个贼人已经冲近到李道玄面前，挥刀对着他砍下。
“噗噗！”
两刀，全中，一刀嵌在了他的左肩，另一刀嵌入了他的右肩。
其实这两刀本来都是砍脑袋的，但李道玄像“对焦测试员”一样左右偏了偏头，于是两刀都切在了他的肩膀上。
普通人这样挨上两刀，基本上也就废了。
但李道玄却咧嘴一笑，两拳同时挥起，砰砰两响，两个贼同时中拳，向后跌倒。
牛金星有点懵！
他的手下更懵！
但事已至此，不管对方有多诡异，都得上啊。
一群人继续扑了过来。
李道玄的左右双手肘铮地弹出两把刀，左手一刀捅进一个贼的肚子里，右手一刀将一个贼的手臂切断。
还是老打法，对着别人攻过来的招式不闪不避，反正也闪不开避不开嘛，硬挺就完事，这样还方便自己反击。
转眼间，李道玄身上也不知道中了多少刀，无所谓，洒洒水啦，他手里的刀也借势连砍翻数人。
鲜血飞洒……
短短的几十秒之后，牛金星的手下倒了一地。
李岩看懵了，整个人都在发呆。
牛金星却吓坏了，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你……你究竟是什么怪物？”
“刚才告诉过你哦。”
“比教主……更高……”牛金星现在再来回想这句话，才感觉到恐怖。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一定是骗我的。
牛金星正不知道怎么办好，一个受了伤却没死的小贼突然翻身跳起，拔腿就向着远处逃去。
李道玄的注意力刷地一下，转向了那逃跑的小贼。
牛金星大喜：天助我也，我也跑。
他撒腿就向着另一个方向跑去，一左一右，与那小贼背道而驰。反正李道玄就一个人，肯定没法同时追两边嘛。
李道玄乐了：“耍这种小心思。”
他把左右双掌，交叉扣在一起，然后猛地向两边一拉。
只听到“咔嚓咔嚓”两声。
左右双手掌，居然同时给扯掉了，双手手腕处变成了黑乎乎的炮口。
这一把身后的李岩看得差点惊叫起来。
李道玄举起左臂，对准了逃跑中的牛金星，再举起右臂，对准了小贼，两只胳膊同时指向两个方向……
就像摆了个大字。
李岩满头大汗：“你这是……这是……”
李道玄笑：“别发愣，来帮忙点个火，我两只手都忙呢。”
李岩懵乎乎的走过来，拿出火折子，在李道玄左右胳膊上冒出来的引信上点了一点。
整个过程中，李岩都是懵的。
“轰！轰！”
两声炮响，一前一后响起。
两枚小型炮弹，同时飞出。
接着第二次爆炸，轰！轰！
虽然炮弹打得有点歪，但四面飞射的弹片还是轻易地将牛金星和那小贼给卷了进去。
两人身上中了数块弹片，惨叫两声，倒下，不动了。
李道玄这才把炮管收了回来，挥舞着没有手掌的胳膊，对李岩道：“发什么楞？把地上的手掌捡起来，帮我装回来呀。”
李岩：“啊？好的！”
他赶紧蹲下，捡起地面上的一对手掌。
这对手掌还保持着“手指交叉扣着”的状态呢，李岩用手一拿，才发现这东西看起来像是人的血肉，实际上是一种奇怪的“胶”质，里面还有钢铁做成的骨头，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李岩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究竟是？”
李道玄笑：“如你所见，反正不是人。”
李岩：“丝！”
“走吧。”李道玄：“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连炮都动用了，声音传到山上，李自成马上就要派人来看了。”
“李自成？”李岩奇道：“谁？”
“闯王啊。”李道玄笑道：“李自成是他的真名。”
李岩大吃一惊：“你连闯王的名字都知道？没有人知道这个。”
李道玄：“我刚刚才说了，我不是人。”
李岩：“……”
两人从竹林里出来，走到了蟠龙山脚下的官道上，搭了马车，向着济南城而来。
李岩知道了他是“火铳反贼”的首领，心里有许多问题想要问他，但相识甚浅，又感觉他不是人，就不太敢问了。
一路无话，很快，济南府城到了。
刚到城门口，李岩就看到城门口多了许多官兵，穿着鲜明的铠甲，这让他吓了一跳：“朝廷的援军来了。”
李道玄点头：“是的，兵部尚书孙传庭，来济南了。”
听到孙传庭三字，李岩不禁愣了愣：“杀掉上一任闯王的人。”
李道玄：“是的！”
“他来了济南，咱们怎能进去？”李岩道：“你们的人，应该也得躲着他走吧，若是被他发现，难免打起来。”
“放心好了。”李道玄笑道：“他是我们的人。”
“丝！”李岩大惊，这可是兵部尚书，居然是火铳反贼的人？那这大明朝岂不是……
李道玄微笑：“在武力这一方面，我们随时可以打进京城，推翻大明，但是，光是用武力达成，有什么意义呢？把一切打得稀巴烂，对老百姓有什么好处？”
李岩：“……”
李道玄带着他，径直走进了兵营。
刘茂袍一眼就看到了李岩，对着他微笑了一笑，然后就对着身边的李道玄行了一个大礼：“天尊，您把他救出来了啊。”
李道玄：“接下来，就交给你们吧。”
刘茂袍：“谨遵法旨。”
李岩听到了“法旨”二字，心中更惊。
李道玄走到了一辆运输车边，往车上一倒，不动了。
李岩看得惊愕莫名，刘茂袍走到他面前，笑道：“上次一见，不知道兄台居然是闯王的军师李岩，真是失敬失敬啊。天尊忙去了，接下来，就由我来带兄台溜达溜达吧，你想知道的一切，我都会告诉你的。”

第1278章 逃亡开始
辽东，盛京，大铁车制造工坊，朝鲜匠人们的分坊区。
今天，是朝鲜人质，昭显世子和凤林大君，前来“视察工作”的日子。
黄台吉采用了斌胜的意见，让昭显世子和凤林大君来监督大铁车制造工坊之后，工坊里的朝鲜奴隶们工作的效率是明显的提升了。
朝鲜匠人们在斌胜的指点下，打造出了一根漂亮的轴承，让黄台吉龙颜大悦。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也拥有了一群大铁车，与大明朝的大铁车互相攻伐的画面。
不过，只有一根轴承可不够啊。
黄台吉勒令斌胜再加快一点进度，并且还要求昭显世子和凤林大君两人，多去监督朝鲜匠人们的工作，让他们不得懈怠。
于是，斌胜就选了一个良辰吉日，让昭显世子和凤林大君两人，带上他们的妻子一起，前来工坊“视察”来了。
斌胜在前面领路，昭显世子和凤林大君两对夫妻走在后面。
再后面是负责监视昭显世子和凤林大君的清兵。
一行人在工坊里到处乱转，左一个房间钻一下，右一个房间钻一下。昭显世子和凤林大君两人，还不时拎个工匠出来，勉励几句，或者骂几句。
跟在后面的清兵，则在无聊地打着瞌睡。
监视人质的工作是最无聊的，监视着人质去视查工作，那更是无聊中的无聊，这里可是盛京，清朝的都城，在这里还能发生什么事情不成？根本就没鸭梨啊。
这时候昭显世子和凤林大君夫妻，又跟着斌胜往一个摆着大炉子的房间里钻了。
房间里的大炉子是用来烧制铁水的，无比燥热，火气逼人。
刚走到房间门口，几个负责监视的清兵就感觉有点受不了的，脸上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斌胜对着他们笑道：“几位，里面太热，你们就别进去遭罪了吧，就在门口看着就行了，反正这房间就只有一个门。而且，有我看着，两个废物王族还能做什么不成？”
这话倒也有理。
清兵也知道，斌胜可是乌真超哈里的高手！刀法精绝，人又机灵。昭显世子和凤林大君这种人，十个一起上也敌不过一个斌胜。
有他在里面看着的话，还有啥好担心的？
几个清兵还真留在了门口……
斌胜带着昭显世子和凤林大君夫妻，飞快地走进了工坊最里面，这里有一个没升火的大炉子，里面黑乎乎的全是灰，斌胜一埋头就往里面钻。
用手扒开地面上的炭灰与煤渣，然后用力一拉，居然拉开了一块铁板，露出下面一个长长的通道里。
通道里还有一个人，正是斌胜的十名手下之一，长安厂十大劳模之一，十大杰出青年之一，现在装甲车间的主任，他一脸黑乎乎的，显然是因为在地洞里潜伏太久，脏得不行。
在地洞里咧开嘴，对着斌胜比了一个没问题的手势。
斌胜转头，对炉子外面的昭显世子和凤林大君夫妻道：“快进去。”
两个女人微微皱了皱眉，但两个男人却赶紧道：“别嫌弃了，现在可是性命攸关的时候。”
两女人点了点头，埋头就往里面一钻。
煤灰什么的沾了一身，但现在真是顾不上了，双手双脚并用，在地下通道里拼命的爬。
那劳模在洞里带着他们一路爬行，昭显世子和凤林大君夫妻四个都是娇生惯养的主儿，从小就没吃过这样的苦，但现在也只能咬牙坚持。
他们已经爬出老远了，斌胜还没走呢，还在对外面外大声吆喝：“昭显世子，请看这个炉子，这里是用来制作铁水的。”
然后他马上换了个声音，装着昭显世子的样子“嗯”了一声。
有这声音在，外面的清兵就没有要进来的意思呢。
斌胜嘿嘿笑了两声，这才跟着跳进了地洞之中……
一群人在地洞里爬呀爬，也不知道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光线，地道居然通到了一口水井的侧壁，出口只比水井高一点点。
早有一个斌胜的手下在这口井里搭好了梯子，一行人顺着梯子爬上去，就到了一个民家小院子里，这院子就在盛京城的城门口不远处。
有人马上送来了替换的衣衫。
也不用教，昭显世子和凤林大君夫妻就明白过来，钻进几间屋子里，飞快地给自己换了衣服，瞬间就变成了四个脏兮兮的穷人，脸上全是刚刚在地道里糊的泥灰，甚至都不太需要化妆了，只要拉散头发就行。
一个斌胜的手下穿着商人衣服走过来，给四人一人发了一个担子，担子里看起来好像装得满满的样子，其实担子很轻，里面装的是很蓬松的东西，看起来重实则很轻。
连昭显世子和凤林大君夫妻这种娇生惯养的人也能轻松挑起来的那种。
“挑起来，跟我走，一路上不要说话，装成佝偻着身子，被担子压得抬不起头来的模样就行了。”
化装成商人的斌胜手下，当先走出了院子，斌胜和地洞里带跑的手下化妆成成两个家丁，提着刀跟着他，再后面是昭显世子和凤林大君夫妻挑着四个担子跟上。
一行人走到城门口，那化妆成商人的手下，给城守兵递了一大锭银子，笑道：“我弄了点土货，找了几个人帮我挑到远处的村庄去卖，军爷行个方便。”
守门兵也没当回事，像这样的商队多的去了，没啥好查的，一挥手，放行……
一行人就这样轻轻松松地走出了盛京！
离开城门两三里远，昭显世子和凤林大君夫妻就有点走不动了，哪怕他们挑的担子很轻，里面根本没啥重货，他们也挑得苦不堪言，将担子一丢，揉了揉肩道：“呼，终于……”
“别开心得太早。”斌胜笑道：“真正的逃亡，现在才刚刚开始呢，你们看后面。”
几个人质转头过去一看，盛京城警钟长鸣，城门正在紧急关闭，大量的士兵涌到了城门口，开始盘查每一个进出城的人。
斌胜笑道：“现在负责监视你们的清兵，已经知道你们走脱了，他们要开始派出追兵了，追兵会先向南追，追一阵之后没追到，醒悟过来，又会开始向东北西追……咱们打的就是这个时间差，快快快，我们得跑起来了。”

第1279章 冲过去
虽然说是要跑起来，但昭显世子和凤林大君夫妻明显跑不动，四个娇生惯养的公子小姐，别说跑了，走路都费劲。
好在斌胜早有准备，路边树林钻出一名手下，又拿出了几套替换衣物，牵来了几匹马，居然还有一辆马车。
昭显世子也不禁有点佩服了：“你居然考虑得如此周道，在这里还安排了人接应。”
斌胜嘿嘿笑：“搞这些，我可是专业的。”
大伙儿又全部换了衣服，变装成了富家大户带着家眷出行的模样，两个女人上了马车，男人们则骑上了马，向北狂奔。
这时候追兵的注意力还在南边，对于北边没有任何防范，一行人走得极为顺畅，轻易就经过了好几个关卡。
昭显世子和凤林大君一开始看到关卡还会比较紧张，但是他们马上就发现，斌胜这家伙居然随时能摸出各种奇怪的通关件，每过一个关卡摸出来的文件都不同。
有商人的，有官员的，有普通老百姓的……
当真是应有尽有！
昭显世子忍不住也要问他一句：“你究竟是个什么人啊？”
斌胜嘿嘿笑：“长安厂的副厂长。”
昭显世子：“？？？”
这个头衔就很离谱，昭显世子根本听不明白。
凤林大君忍不住开口问道：“斌先生，满清把我们两人抓来做人质的同时，还抓了五十万朝鲜老百姓过来。咱们这样逃跑，会不会害了那五十万普通老百姓？”
斌胜道：“放心吧，应该没事的。满清把你们两人抓来，是为了‘政治目的’，而抓那五十万老百姓，是为了用他们做奴隶来干活，看上的是他们的‘劳动力’。你们逃走也不会影响他们的‘劳动力’，如果他们杀害那五十万老百姓，除了损失自己的实力之外，并没有别的意义。”
凤林大君点头：“斌先生说得有理，那我就能安心逃跑了。”
一行人跑着跑着，肚子饿了。
昭显世子和凤林大君夫妻却不敢说自己饿了，眼下逃亡中，就算饿了也只能强忍着，却没想到，前方路林边上，居然又钻出一名斌胜的手下，早已经备好了食物。
而且又准备了新的替换衣物，一行人刷地一下，又变成了一队官员及亲属。
昭显世子忍不住叹道：“大明朝可真是厉害啊，为了救我们两人，安排得如此周道。”
斌胜笑：“更厉害的，还在前面。”
他们再向前走……
画风突然就开始变得不对劲起来。
前方两山夹道，这条道路修建得肯定是相当不易的，但是，清兵们居然组织了大量的民工，正在破坏这条道路。
他们在道路上挖出一些巨大的坑，还在很多地方垒起了土墙，到处推上石头，将一条原本平平整整的官道，弄得凹凸不到，坑坑洼洼。
兴许是前几天下过大雨，许多坑洞里积了水，使得官道上遍地水坑，还看不出来这坑的深浅。
队伍里的马车都无法过去了，两个女人只好下了车，骑上了马，而战马要在这样坑坑洼洼的地方走路，也得小心翼翼，不然随时可能失蹄。
昭显世子大奇：“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斌胜嘿嘿笑：“是在防范咱们大明朝的大铁车。”
昭显世子奇道：“大铁车是什么东西？”
斌胜：“你监督的那些朝鲜工匠，要打造的就是大铁车啊。不过，我给他们的图纸是假的，最终他们打造出来的东西会因为缺乏心脏，根本动不起来。”
“哦哦，那大铁车居然能逼得满清自毁官道，如此厉害的么？”
斌胜笑而不语。
一行人亮了假的通行文件，继续向北。
越向北走，见到的清兵越紧张，各个重要的关卡地带，都在开工挖土，清兵们几乎把每一条正经的道路，都挖得稀烂。稍微平整一点的平原上，也派了上万民工，把平原挖个坑坑洼洼。
看得四位人质也算是大开了眼界，从没见过哪一个国家为了防范敌国，把自己的国家挖得这样烂的。
昭显世子：“他们这样搞了之后，八旗兵的军阵都没法摆开了吧？”
斌胜：“时代变了，军阵已经玩不通了。从今以后，每一个与我们为敌的国家，都会被逼得和清军走同样的道路。”
昭显世子：“？？？”
凤林大君：“？？？”
两人一头雾水，但是，没过多久，他们就知道了答案了。
斌胜派来的最后一组接应人员，在边境附近不远处等着呢，给一行人全都换上了最好的马，然后，斌胜开口道：“再往北走，就是边境线。清军在那里布有重兵，用来抵御蒙古乌审部落的入侵，不用说，边境线上挖得稀烂，他们甚至想把长城给建出来。我们所有的假文书，都无法通过边境。”
四位人质听懂了：“要冲？”
“对！要冲。”斌胜：“先说好了，冲不冲得过去，全看你们的本事，若是落马掉队，我们的人不会回头营救。因为你们被抓到只会被押回盛京关起来，不会死。但我的人若是为了救你们，落入敌手，那必定会死得很惨。”
四位人质听懂了，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
两个女人心里有点慌，她们的马术可不行啊。
“也不用太害怕。”斌胜嘿嘿笑道：“刚刚给你们的马，是蒙古最好的马，跑起来像飞一样，女人又比男人轻，战马的负担小，肯定会跑得更快的，别怕，抱紧马脖子就好。”
“好了，准备冲卡了！”
斌胜大笑道：“兄弟们，咱们冲起来。”
他的十位老部下，长安厂十大劳模，十大杰出青年，一起大笑：“冲过去，就能回厂子里领奖去啦。”
“这次回去，肯定又是大奖啊。”
“高家村从不负立了功的人。”
“这一次要从长安厂劳模，变成高家村劳模了。”
“冲呀！”
十几骑战马，一起对着边境线狂冲过去。
地面坑坑洼尘，还真是不好冲，战马也在不停的跳跃和绕行，颠簸非常。斌胜一行人还好，昭显世子和凤林大君夫妻就很惨了，他们马术不精，只好死死抱住马脖子，只要保证自己不从马背上掉下去就好。

第1280章 感觉受到尊重
他们这一冲，哨塔里的哨兵就大叫起来：“有奇怪的人想要冲关。”
清兵们一脸懵地看过来。
若是从草原上往满清的地盘冲，那清兵肯定会第一次时间准备作战，但这一行人是从满清的地盘往草原上冲，就有点不太好理解了。
“是犯了罪的逃亡者吗？”有人反应过来：“拦住他们。”
哨塔旁边的堡垒里面，一群清兵翻身上马，迎了上来。
斌胜：“加速，跑起来，别理他们。”
一行人拼命向前冲。
清兵：“我操，这些家伙要硬冲的，放箭。”
他们还没来得及出手，斌胜和他的手下已经先一步举起了手弩，嗡嗡嗡的弓弦振动之声响起，十几只箭矢飞过去，也不射人，就射马。
那队拦过来的清兵转眼倒下去好几个。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呢，斌胜一行人又拿出了骑兵用的短铳，这种火铳枪管短，射程近，命中率低，只适合骑兵在突击时使用。
说白了，突脸开火！
斌胜一行人冲到清兵近前，“砰砰砰”，一轮乱打。
那队清兵也是倒了八辈子霉，还以为是出来拦截一批想要逃亡的罪犯，哪料到这群人武装到了牙齿，连骑兵铳都拿出来了，一转眼就被打得哭爹喊娘找不到北。
斌胜一行人刷地一下，就踩着他们的脸冲出了边境线。
清兵怒：“追！”
斌胜：“跑啊！”
昭显世子和凤林大君夫妻何曾经历过这样的场面，吓得魂不附体，双手抱着马脖子，头也不敢抬，只知道傻乎乎的向前狂奔。
耳中能听到身后的清兵大声吆喝的声音……
四个人质心里慌得不行，但是，越慌，就听到身后的清兵越近。
明明跨下的是蒙古草原上最好的马，不应该输给普通的清兵才对，但是……骑手根本没有骑术，这就很尴尬。
清兵马力5分，骑术5分，加起来速度系数为10分。
而四位人质马力8分，骑术0分，加起来速度系数为8分。
跑不赢，完全跑不赢啊。
昭显世子想起了斌胜说的：“我们不会回头来救你们。”
只要一想这句话，就差点要哭出来。
旁边的世子嫔大哭：“夫君，我们逃不出去了。”
凤林大君：“呜，又要回去做人质了。”
“我不要啊！”
就在四人绝望得大哭的时候，前方突然响起了一声奇怪的声音：“呜！”
蒸汽汽笛的声音响起……
这声音一来，身后的清兵就慌了。
慌得不行的那种慌法。
人一慌，骑术就要变差，瞬间－3分。
速度一下子慢了下去。
四个人质大喜，也大奇：“咦？是什么要来了吗？”
四人本来埋头抱着马脖子，现在终于敢把脑袋抬起来一点了，他们抬头一看，就看到了几辆可怕的大铁盒子车，正对着他们冲过来。
跑在最前面的斌胜正在对着那些铁盒子车挥手大笑：“自己人，长安厂副厂长斌胜。”
铁盒子上面冒出一个女人的脑袋，不，是母猩猩的脑袋，咧嘴大笑：“我认得你，我在高家新闻上看到过你，哈哈哈哈，顶级劳模啊。”
斌胜也笑：“皂教习，我也在高家新闻上看到过你。”
一个招呼打过，后面的就简单了。
皂莺伸手指着后面追来的清兵，大声道：“敌军还有三十秒与我军接触，碾碎他们。”
大铁车加速，对着清兵冲了过来。
那些清军骑兵一看这阵仗，还冲个屁啊。
冲啥也不冲大铁车！
可不能为了抓几个冲边境的逃犯，把自己给搭了进去。
“撤退！快退回咱们的防御工事里面。”
“退退退！”
清兵们集体转身逃跑。
昭显世子和凤林大君夫妻则一脸懵逼地继续向前冲，战马似乎也被大铁车吓到了，不敢正面撞上去，而是向旁边绕开了大铁车继续向前跑。
前面领路的斌胜等人已经停下了，四个人质的战马也跟着停下来，鼻子里呼呼地喷着气，刚才这一番奔跑，累得不轻，关键是背上还有个废物抱着它们的脖子，战马真的好想把这个勒脖子的废物给踹下去。
大铁车驱赶走了清兵，返回到斌胜一行人的身边。
皂莺挥手笑道：“斌厂长，你的任务，看来是成功完成了啊。”
说完，她的眼光就锁定到了四个人质身上。
斌胜大笑：“幸不辱命！这四位，就是昭显世子和凤林大君夫妻，接下来，还需要将他们送回朝鲜，交到朝鲜王的手里。”
皂莺点了点头：“我早就接到过天尊的命令，会全力配合的，这边已经准备好了运输车。”
很快，皂莺安排的运输车来了。
这是一辆大铁车，背后拖了一个拖斗，说白了就是拖挂卡车原型车了。
昭显世子和凤林大君夫妻，全都上了大拖斗。
这种用拖斗运人的操作，在后世叫做“人货混装”，被交警叔叔抓到，罚单开得你哭，但在明末这个时代，不存在这个问题，想拖就拖。
对了，在现代，要是用拖斗去拖贵宾，那可是极不礼貌的行为，当心贵宾和你翻脸。
但是，在这个时代嘛……
昭显世子和凤林大君夫妻对这个巨大的拖斗十分新奇，四个人在拖斗上左摸摸，右摸摸，脸上露出乡巴佬进城，刘佬佬进大观园，三十二公公看西洋景一般的表情：“这个大铁车，好厉害啊！”
“不需要牛马，就能拉动咱们四个人！”
“这么大的货斗，一次能运多少货啊？”
“在这样的车上感觉好安全，比木制马车安全多了。”
“大明朝出动这么厉害的大铁车来载我们，对我们真是太重视了，受到尊重的感觉真好。”
“大明就是比满清强！满清那些野人太无礼了。”
“就是，连个卫兵也对我们呼来喝去，一点也不知道尊重为何物。”
四个人质不但没觉得拖斗档次低，反而觉得它逼格极高，感觉十分满足。
斌胜都不忍心告诉他们，这个大货斗平时是用来拖运煤炭，给作战用的大铁车提供能源的，就让他们自我满足一下下吧。

第1281章 全力依父
拖斗货车，运着昭显世子和凤林大君夫妻来到了皂莺的临时驻扎地，只见这里聚集了大量的军队。
大群大群的蒙古骑兵，来自天南地北，各个蒙古部落。
这就已经够让四个人质吓一跳了，但更让他们感觉到害怕的，是整整一百辆大铁车组成的豪华“装甲骑兵营”。
他们虽然不太懂打仗，但是只要看一眼这一百辆大铁车的气势，就知道它们集体狂奔起来的时候，那仿佛钢铁的洪流，根本不是人力所能阻挡。
这时候，他们才明白清兵为什么要把地面挖得坑坑洼洼，还到处垒上土墙，堆上石头了。
除了这一招，他们也想不到还有什么别的办法阻挡大铁车的推进。
好在，大明强，对他们来说是好事。
这个时候的朝鲜，还没有认什么米国爸爸一类的奇怪爸爸，他们内心深处认大明为爸爸，所以大明强大，他们不会恐惧，只会敬畏和开心，有个强大的爸爸罩自己，何乐而不为。
今后只需要全力依父就完事了！
要从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回到朝鲜，还挺费事儿，必须绕一个大圈儿，绕过满清控制的地盘才行。
因此，斌胜一行人骑上战马，而大铁车则载着四位人质，穿过辽阔的大草原，向着大明朝的北直隶前进……
兵部尚书现在是高家村的人，所以斌胜一行人进关毫无难度，轻轻松松就从蒙古大草原进入了北直隶地区。
大铁车穿过北直隶，甚至从京城城墙外溜达了过去。
把京城外官道上的商人，以及出城踏青的达官贵人们统统吓了一大跳，在他们还没搞明白这是啥的情况下，大铁车就绕过了京城，继续向南了。
孙传庭甚至已经在京城附近安排好了“补煤站”，大铁车能在这里补充煤炭，然后继续前进。
又走了好久，便到了天津。
四位人质在天津港口下了大铁车，就看到海面上出现了一支豪华的船队，沿海总兵曹文诏，亲率水师前来接应。
庞大的万里阳光号，只是一瞬间就让四位人质再一次认识到了大明爸爸的伟大。
全力依父！
今后一定要全力依父！
……
朝鲜，汉城。
朝鲜王李倧，正一脸焦急地上窜下跳，根本坐下不来。
数日前，他安排在盛京里的奸细传回消息，昭显世子和凤林大君，在视察工坊的时候离奇失踪，像插上翅膀一般消失不见了。
李倧一听这消息就知道，大明朝的人动手了。
他也没想到，现在的大明朝如此强势了。
以前的大明，经常被满清按在地上暴打。但是自从皮岛一役之后，大明朝强势得可怕，不但轻易拿下了安东，干掉了三顺王，还收服了蒙古，威胁着满清的北部边境。
现在更加牛笔了，居然在盛京里搞风搞雨，说劫人就劫人，好他娘的嚣张，完全不给满清面子，不怕被满清报复。
李倧忍不住有点担心自己的两个儿子！
他们虽然成功地逃出了盛京，但是满清肯定会立即封锁一切进入朝鲜的道路，派出大量的骑兵追捕。自己的两个儿子和儿媳妇，都是从小娇生惯养的公子小姐，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折腾？
这短短的回国之路，只怕遍地是荆棘啊。
李倧很快就收到了消息，满清追兵尽出，几乎封锁了所有通向朝鲜的道路，尤其是柳条边附近，派驻了大量的士兵，严格管控一切偷渡国境线的人。
在这种情况下，儿子儿媳根本不可能回得来啊。
他等了一天又一天，派了无数人到边境线上去接应，但是毫无卵用，儿子儿媳就像消失了一样，得不到半点消息。
每多等一天，他的心就抓紧了一分。
容颜每天都要老上半岁，短短几十天，他就变得像七十岁的老人一样的苍老。
“报！”
一个人飞奔进来，大声吼道：“好消息，好消息啊，昭显世子和凤林大君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李倧大喜：“当真？”
报信之人道：“他们刚刚在离汉城最近的海边登陆了，白鸢白先生亲自在海边接应，现在，昭显世子和凤林大君正在白先生的陪同下，向着汉城而来。”
李倧大喜过望：“快，快去叫厨子做些好吃的，让吾儿回家先吃顿好的，他们在盛京肯定受委屈了。”
李倧的脸刷地一下，恢复了四十几岁的模样。
很快，昭显世子和凤林大君回来了。
与他们进一起进来的，还有白鸢、斌胜小队。
李倧冲上前来，拉着两个儿子的手，“泣而抚之”。
昭显世子却没那么悲伤感怀，他还沉浸在这一路看到各种新奇东西的兴奋之中，反握住李倧的手道：“父王，孩儿这一次，从盛京出发，先向北逃，进入蒙古境内，看到了好多好我大铁车……”
他开始啪啦啪啦的讲了起来。
李倧一开始还没当回事，但多听了几句，就听得惊讶莫名，大明朝这么厉害了？居然逼得清军挖坑怂起来自保？
他其实已经知道了大明朝有巨大无比的炮船，在皮岛就已经狠狠教训了清军，却没想到，大明还能在陆地上压着清军打。
这样一来，形势真的是大变样了嘛。
李倧转向了白鸢，脸上露出了诚恳的表情：“白大人，多谢大明，将小王两个儿子救回。小王接下来只有一个要求……”
白鸢笑：“我懂的，这个要求就是，如果满清再攻打朝鲜，我大明必须出兵增援，是吧？”
李倧缓缓地点了点头：“当初满清入侵，小王向大明求援，但大明不知何故，不肯出兵，小王迫于无奈，只好向满清称臣，其中屈辱，真不知道如何分说。唉……”
白鸢笑道：“此一时，彼一时也！在下以君子之名保证，以后不管是满清、还是倭国、还是西洋人，不管什么敌人，只要欺负朝鲜，我大明必出兵相助。而我大明，也只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李倧：“这个要求小王明白，小王保证，朝鲜永为大明蕃属。”

第1282章 陌黎的新发明
高家村，本村，陌氏电风扇厂。
陌氏电风扇厂，是由研究生陌黎创建的，在经过一段时间的初期发展之后，业务渐渐稳定，目前不论是生产、经营，各方面都已经走上了正轨。
电风扇厂的厂长本应是陌黎，但是在业务稳定之后，陌黎就很少出现在大家的面前，他的夫人候兰更多地出现在了公众的面前，一手抓着财务和厂长两方面的工作，累得不轻。
这倒是一件很引人遐思的事情……
候兰以前的老同事，纺织厂的女工人们，最近就又开始传候兰的小话了。
“听说了吗？陌黎生病了，最近都没法出来负责厂长的工作呢，大事小事，全交给候兰了。”
“我听说陌黎没生病啊！前几天还有人看到他出门买东西，精神很好，不像有病的样子。应该是候兰很贪婪，控制了丈夫，夺了丈夫的权。”
“我操，夺丈夫的权干嘛？夫妻不是一家吗？”
“她好像是要和陌黎离婚了，然后就把厂子占了。”
“干嘛要踹掉陌黎这么好的丈夫？他发明了电风扇，是个很厉害的科学家啊。”
“丈夫再好有什么用？再怎样，她现在也只是个厂长夫人！而不是厂长，只有把丈夫赶走了，自己才能变成厂长，那才叫个爽呢。”
“我最近中说，电风扇厂赚的钱明明很多，但帐面上的钱却不多呢，似乎是被候兰这个财务给划拨走了，谁也不不知道她把钱划去了什么地方。那是私营厂，是她家的产业，她要调钱走，村委会也管不着，只有她丈夫陌黎能管，但是陌黎完全被蒙在了鼓里呢。”
“哇，这也行？”
“夫妻共同财产，哪有自己独占爽啊？候兰这女人厉害着呢。”
全是女人的地方，传起八卦来太恐怖了。
这些谣言，或多或少地，又传到了候兰的耳中。
候兰听完，只是笑着摇了摇头，甚至都懒得辩解，在厂子里忙完了自己那份财务工作，又把丈夫应该做的工作也处理完成，这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里。
此时天色都已经晚了，太阳落山。
候兰肚子饿得咕咕叫，但回到家里，也没有饭菜等她，她还得自己升火做饭。
但她并没有任何怨言，只是从厨房里伸头出来，看了一眼丈夫的书房，看到书房里亮着灯，陌黎正伏案写写画画，弄着什么，嘴角就牵起了一丝温柔的笑容。
“相公，你饿坏了吧？”
书房里响起了陌黎的声音：“啊？媳妇儿你回来了？我没注意天色，都这么晚了吗？糟糕，还真有点饿了，你不提醒我，我都忘了要吃饭。”
候兰温柔地笑了笑：“瞧你这废寝忘食的模样儿，我马上给你做饭了，你等着哦。”
陌黎：“谢谢媳妇儿。”
两人只说了两句话，陌黎又开始伏案写写画一了。
候兰则继续做饭。
天色已晚，家家户户都早就吃过晚饭了，只有他们家这时候才升火做饭，炊烟升起，被夜色掩盖，所以没有人能看到候兰的付出与努力。
好一会儿，候兰端着两个简单的小菜，摆到了桌上：“相公，出来吃饭啦。”
陌黎：“没空……啊，还差一点点画完，一点点了。”
候兰笑着摇了摇头，便将食物端进了书房，摆在了陌黎的手边……
陌黎左手拿勺子，右手还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候兰看了一眼桌上画的东西，茫然不解，不由得叹道：“相公，都怪我不学无术，没有读过高家地的学校，现在是一点点也帮不上你。”
陌黎：“你帮我解决了一切俗务，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
说完，他右手上的笔轻轻一勾，最后几根线条连接上了，他飞快地线条旁边补写上了几个数字，然后将那张纸牵起来，用力一抖，哗啼一下，一张大纸抖开，纸上现出一个巨大的热气球来。
那气球的屁股后面还连着一个奇怪的巨大电风扇。
陌黎大笑道：“成了！哈哈哈，我的设计，终于完成了，哈哈哈，这一次，咱们不光要在民用领域大获成功，还要在军用领域，为高家村做出巨大贡献了，天尊一定会夸奖咱们两夫妻的。”
候兰大喜：“真的成了？我可看不懂啊。”
陌黎道：“成了！哈哈哈！咱们高家村以前的热气球，只能飞起来悬浮在半空，却无法操纵，不能随心所欲地让它向前向后，旋转，所以每一次民团放起热气球侦察，都需要在下面连一根长长的绳子，用绳子来拖着热气球前进，防止它乱飘。”
“现在，但是，我通过对风扇的研究发现了一件事，风扇在吹出巨大的风的同时，会形成一个反向的力。”陌黎兴奋无比地道：“所以，我在热气球上设计了一些可以喷出热气的孔，今后热气球的飞行员就可以通过操纵这些喷气孔，来让热气球在他想要的方向喷出气体，热气球就能向着反方向飘动了。”
说到这里，陌黎开心得像个孩子：“以后，咱们的热气球就不需要绳子来控制了，它可以自己飘在天空中跟着部队行动，还可以飘到敌人头顶上空，向下面扔手榴弹，哈哈哈哈。”
他一把抓住候兰的手：“我让你调拨电风扇厂的利润，用来购买的那些东西，都弄好了吗？”
候兰点头：“弄好了呢，调了好多钱出来准备。外面的人都在传，说我利用财务之便，贪污咱们的夫妻共同财产，据为已有呢，嘻嘻。”
陌黎大笑：“那些阴阳的家伙，不用理他们，咱们夫妻，这一次携手出击，伟大的航天发明，一定会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
说完，他飞快地扒起饭来：“我们赶紧吃完，然后连夜去把这个东西弄出来。”
候兰：“好的！”
她忙了一天，虽然已经很累了，但是现在又充满了干劲。
两夫妻飞快地吃完了饭，拿着厚厚的一叠图纸，跑出了家门，到了候兰预先准备的仓库，里面已经堆上了大量的材料，全都是用来制作“可以自主飞行的热气球”的材料。
候兰甚至还早就向高家村村委会提出了申请，得到了村委会的首肯和支持。
现在只需要给村委会知会一声，顶级工程师李大率领的核心技术团队就赶了过来，连夜开始赶制“飞行气球”。

第1283章 飞行气球
数日后……
高家村本村，陌氏电风扇厂的厂区仓库里，突然升起来了一个巨大的热气球。
热气球这东西并不稀奇！
高家村人早就看习惯了，经常能看到，甚至大家还花过银子，坐在上面俯览整个高家村，火过一波，后来随着大家都玩腻了，它才淡出了大家的视线。
不过，今天这个热气球飘起来的地方有点奇怪啊，居然是电风扇厂造的？这东西不应该是从三十二中的研究大楼前面飘起来吗？
就在大伙儿疑惑的眼神中，那热气球越鼓越大，越鼓越大，最后变成了一个远超大伙儿想像的超巨大的热气球，比以前的研究生们搞出来的气球大了两倍不止。
气球下面还挂着一个更大巨大的篮子。
这一次，篮子里居然装了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久未露面的电扇厂厂长陌黎，传闻中被妻子夺了权，踢出了电扇厂，即将人财两空的可悲男人。
而另一个，居然是他的妻子，候兰。
热气球越飘越高，下面还连着一根长绳子。地面上响起了李大等顶级技术人员的大喊声：“小心安全哦。”
陌黎大笑：“想当年，我第一次担任热气球的试飞人员，结果就掉进了候兰的家里，成就一段美满姻缘，现在我还有什么好怕的？李老师，你们可以解开绳子了。”
李大仰天大喊：“放开绳子之后，热气球就会失控，我现在有点虚啊。”
陌黎大笑：“我妻子和我一起在热气球上呢，如果测试失败，热气球毁了，有我妻子陪着我共赴黄泉，我也没有什么好遗憾的。”
候兰也大笑：“放开绳子吧，我和相公一起，什么也不怕。”
李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虽然热气球是他率领团队造的，对这个气球的质量，他还是很有信心的，但是，心里总是担心得不得啊，不敢放啊。
就在这时候，李大胸前的天尊刺绣突然开口笑道：“放吧，我看着呢。”
李大狂喜：“天尊来了！那就可以放了。”
这下再无疑虑了：“放手，大家放开绳子。”
地面上大群人，一起放开了手里的绳索。
热气球高高飞起……
巨大的热气球上天了！
候兰有点紧张，这还是她第一次飞这么高呢。
陌黎却是有经验的人，一点也不慌。
今天试飞，他也是挑了天气的，空中没有半点乱流，热气球现在的姿态很稳定。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道：“媳妇儿，我要开始测试放气，操纵飞行方向了哦。”
候兰微微笑：“好的！”
陌黎伸手，拉动了一个小小的开关，只见热气球朝着东边方向这一边，打开了几个盖子，露出了几个风洞。
热气球里面被禁锢着的热空气，立即从这几个风洞吹了出来。
庞大的热气球，立即向着西方缓缓地飘了过去。
“哈哈哈，成了！真的成了！”
陌黎大喜，关掉东边的风洞，又打开了南边的风洞。
热气球又向着南边吹乴了，它又开始缓缓地向北飘。
“成了，这下绝对成了，哈哈哈哈。”
陌黎仰天长笑：“好，我们来测试一下，飞到纺织厂的正上方去，然后在那里稳定悬浮。”
候兰：“好咧，我现在好像也学会了。”
她从丈夫手里接过了控制权，拉动开关，热气球就向着她想要的方向，缓缓飘去。
“相公，这东西只能在没有大风的时候才能用吧吧？它喷出来的这点气，提供的动力，根本不足以和大风抗衡啊。”
“是的！这也是我们要测试的东西，今后要一点一点地测试出来，它究竟能与多大的风抗衡，找到它适宜使用的极限气候……这也是一门科学。”
“哇，相公，我们离天空好近，要是打雷，我们会死吧？”
“这不明摆的吗？打雷下雨时绝对不能使用热气球。”
“哇，局限性好大啊。”
“科技的发展，就是要不断地突破各种极限。”
两夫妻聊着聊着，纺织厂的正上方到了。
候兰从吊篮边伸出头，对着下面猛地挥手，大声叫道：“纺织厂的工友们，还记得我吗？候兰啊！我来看你们来啦。”
纺织厂的女工们惊愕抬头，只见她们才说了小话的候兰，与他的科学家丈夫，正在头顶上飘着呢。
女工们的嘴巴张得大大的，久久无法合拢过来。
候兰挥手：“这是我家相公的新发明哦，我家相公好棒好棒的，我最喜欢我家相公啦。”
这属于“高空宣传攻势”，一瞬间，整个纺织厂所有人都听到了她的宣言，她幸福的脸上满足的笑容，一瞬间击碎所有的谣言。
“我操，原来她丈夫最近一直在埋头搞新研究？”
“难怪长时间不露面，还把工作都交给了候兰。”
“她调走的钱，就是用来造这个去了吧？”
“不得了啊！”
“我虽然不太懂，但也知道这个想飞哪里就能飞哪里的大孔明灯，是很不得了的东西啊。”
“她们家又要发大财了。”
“哎呀，她怎么这么好的命？为啥我嫁不了这么好的相公？”
“因为你不够善良啊！”
很快，“飞行气球”得到了天尊最高级别的“科学发明奖”，一颗超巨大的银球，让陌黎投入的研究经费全部回本。
并且不仅仅是回本那么简单……
高家村村委高价向陌黎购买了“飞行气球”的制作图纸和全部核心技术，为之专门建设了一个军工厂，开始量产这种“飞行气球”。
村委会一出手，大量技术人员自然要跟进了。
各种针对“飞行气球”的改良想法，也开始跃然而出，不断优化，不断进步，不断地提高。
但不论后续者怎么改良，怎么进步，陌黎的名字也要作为“飞行气球”的发明者，留于青史之上。
另一边……
候兰：“相公，我们家赚了好多好多钱啊，这钱已经多得用不完了，该当如何是好？”
陌黎：“用它们来吃胖50斤，如何？”
候兰：“哈哈哈，相公你好坏，我才不要长胖！”

第1284章 我鄙视你
傍晚时分，西安菜市口人头涌动。
又到了高家新闻的时间。
朱存机、洪承畴、米青离等人，又在排排坐，吃果果了。
这次的吃果果不是为了押韵胡扯的，他们是真的在吃果果，面前的案桌上，摆着一大堆奇怪的夷州水果，释迦果、槟榔、雾莲、芒果……反正怎么稀奇怎么来。
不用说，这些东西又花费了大量的银子。
趁着新闻还没正式开始，还是广告时间，不用认真盯着屏幕看。
洪承畴也决定收拾几个稀有水果，满足一下自己的口腹之欲。
他小心翼翼地拿着一个芒果，生怕果汁溅到了自己的衣服，用极为小心的动作，一点一点地慢慢剥开果皮，动作之优雅，仪态之端庄，看得旁边的世子妃都发懵：“这男人怎么比我这女人还讲究优雅？”
朱存机开口笑道：“洪大人，米千户，你们也差不多该降了吧？”
米青离还被五花大绑着呢，眼前空有一堆稀有的昂贵水果，却一口也吃不上，郁闷得不轻，还真有点想降，但是世袭锦衣卫千户对皇上的忠诚无法用水果来打败，他咬了咬牙：“死也不会降的！我是大明忠臣！”
朱存机又看向洪承畴：“洪大人，你只要一降，马上就可以接手咱们的陕西巡抚位置哦。”
后者既不咬牙，也不表忠心，一脸淡定优雅，仪态从容：“降？不可能的！你还是尽快杀了本官吧。”
朱存机笑了笑，转开了头。
这时候高家新闻正式开始了……
两个年轻的节目主持人，出现在了画面上。
“现在是国际新闻，数日前，由高家村村委会派出的特别行动小队，成功地潜入盛京，救出了被满清软禁在盛京的朝鲜昭显世子和凤林大君……”
主持人说到这里的时候，画面转到了朝鲜的王宫，斌胜等人出现在了画面上，但是，斌胜和他的十名手下，全部都在脸部打上了马赛克。
他们在执行完这个任务之后，还要回长安厂做他们的劳动模范呢，可不能暴露了长相。
正在剥着芒果的洪承畴，惊愕地抬起了头，看着屏幕。
只见出现在画面上的朝鲜王李倧，正满面红光，年轻得仿佛只有三十来岁的模样，他左手牵着昭显世子，右手牵着凤林大君，面对镜头，一脸喜敢：“本王宣布，朝鲜从今日开始，不再奉满清为主，今后永为大明蕃国。”
洪承畴：“这不可能！”
朱存机嘿嘿笑：“怎么就不可能了？”
洪承畴：“朝鲜弱小，又与建奴接壤，他怎么敢这样的？建奴随时会出兵再揍他啊。”
朱存机嘿嘿一声笑：“别急嘛，新闻肯定会解释的。”
果然，另外一个主持人马上就开口道：“朝鲜与满清接壤，一直受到满清的武力威胁，但是，本村民团已在数日前，攻陷丹东城，斩杀了三顺王。只要丹东城还在本村民团的手中，满清就不敢随便越过鸭绿江攻击朝鲜，再加上本村帮助他救回了两个儿子，朝鲜王李倧理所当然地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菜市口的老百姓们大笑起来：“本村民团好厉害！”
“哈哈哈，把三汉奸干掉了啊。”
“这消息为啥押了这么久才在新闻上播出来？”
“你白痴吗？军事消息肯定要稍微押一押呀，不然这么大屏幕，播给解放区所有人看，消息走漏，不就等于泄露军事机密吗？”
“哦，原来如此！有道理，军事消息应该押一些日子再上新闻，不然容易害了咱们的将士。”
老百姓们笑着议论。
洪承畴的心里，却翻起了滔天巨浪。
这群逆贼，居然已经打到丹东去了！虽然因为“军事机密”，自己现在所知不多，但从他们打下丹东，干掉三顺王这结果来看，他们根本没把建奴的军事实力放在眼里。
真是说揍就揍！
像爸爸在打儿子一样的打啊。
建奴不可能坐视丹东被打，一定有反应的，但为什么没反应？那肯定就是前些天的新闻，蒙古那边出兵了。
洪承畴的脑子里展开了一张巨大的地图，蒙古人从北，本村民团从南，两面夹攻，建奴自然就顾不上丹东了吧？
可怕！太可怕了！
“接下来是国内新闻。”主持人继续道：“咱们的军校校长，朝廷的兵部尚书孙传庭，目前驻扎于济南，与闯王十万大军对峙。闯王兵力虽多，却不敢轻易进攻济南。”
“闯王派出大量手下，到处传唱‘闯王来了不纳粮’的儿歌，妄图欺骗老百姓。而孙传庭也派出了大量的行政人员，在各个城市，村镇，为老百姓们戳穿闯王的谎言。”
“城市里的老百姓醒悟得比较快，基本上不再受闯王儿歌所惑，但乡村里的老百姓依旧有大量被骗，还需要时间解决。”
人群中有人大声叫道：“为什么不直接揍啊？和他们讲什么讲？讲得明白吗？”
“你白痴吗？要是咱们的风格是上手直接就开揍，像咱们这样的人现在能站在这里看新闻？”
先前发话那人“呃”了一声，怂了。
没错，他曾经是一名被流寇裹胁的老百姓！要是民团是不分清红皂白直接上手就开揍的那种风格，像他这种人可能早就被击毙了，哪里还有现在过上好日子的机会？
洪承畴心里却在想：蒙古、朝鲜，都被这些逆贼搞定了，建奴也不被他们放在眼里。全天下到处是他们的人……现在还握在朝廷手里的，怕是只有小小的北直隶这么一点点地方了。
北直隶的京营是出了名的烂，战斗力低得可笑。
也即是说，朝廷早就已经完了！
“唉！”
洪承畴长长地叹了口，突然转头对朱存机道：“世子殿下。”
朱存机：“？”
洪承畴：“本官若是降了，是要接手陕西巡抚的工作？”
朱存机嘿嘿笑：“当然，这是天尊亲口说的。天尊最大，他老人家的法旨是绝对的，没有人会有意见。”
洪承畴：“那本官降了。”
朱存机：“哟，念头转得这么快？”
洪承畴摊了摊手，虽然没说话，但朱存机却仿佛听到他在说“识时务者为俊杰”。
旁边的米青离大怒：“呔！好你个洪承畴，你居然也要背叛皇上了，我鄙视你。”

第1285章 不能用那样的方法
夷州岛，中部西海岸，后世的台中附近。
妖星卷正在与大肚王国的原住民们，手舞足蹈地比划，商谈着后续的合作。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了一件很让人郁闷的事情。
这些原住民，虽然感谢他的帮助，愿意与他进行交易，但他们却不愿意让妖星卷在夷州岛上建立补给港，也不愿意让汉人在夷州岛上耕种，甚至不愿意学习汉人的语言和文字。
大肚王国的国王甘仔辖&#183;阿拉米，只学了一句：“水果糖，草莓味”，别的就不愿意再多学了。
这就很尴尬！
天尊给妖星卷的任务，是“文化同化原住民们”，今后才能成为一家。
但是现在对方摆出了不愿意配合的姿态，连语言和文字都不愿意学习，那就很难受了。
这样是不可能成为一家人的啊！
看到甘仔辖&#183;阿拉米摆着一张臭屁脸，一幅“我就是不想和你深入交流”的样子，妖星卷的手忍不住就想去摸短铳，真想给他一铳轰在脸盘子正中间。
“不能动手！”妖星卷胸前的天尊刺绣，突然开口说话了。
妖星卷吓了一跳，随即大喜：“天尊，您来了啊？这可真是太好了，您让我报着最大的善意来和原住民交流，但是这个大肚王国的国王，完全不配合，它不允许自己的臣民信奉‘道玄天尊教’，不接受小人书，不学咱们的语言和文字，甚至不允许我们在这里建补给港，简直太气人了，他就单纯的想要交易货物。”
李道玄：“所以……你就想干掉他，扶持一个更好说话的国王来合作？”
妖星卷：“是的，有点这样的想法。”
李道玄轻叹了一口气：“这样的想法并不靠谱。”
妖星卷：“咦？不行的吗？历朝历代，各个国家，都是用这样的方法的啊，效果也很好的。”
李道玄：“是的！在历史上，这一招屡试不爽。但唯独对大肚王国不会有用，他们会誓死战斗，直至灭族，也不会屈服。”
妖星卷“咦”了一声，随即明白过来，天尊又在泄露天机了，他前知五百上，后知五百年，能算到一切。自然也能算到大肚王国会采取什么样的态度来应对自己。
李道玄还真不是胡说的！
历史上，大肚王国在面对荷兰侵略者时，便是拒绝基督教，拒绝学习荷兰人的语言与文字，拒绝翻译官进驻，拒绝一切……
后来国姓爷郑成功来了，赶走了荷兰人，但大肚王国对郑氏也一样没有个好态度，依旧不合作。因为郑氏侵占了岛上的土地用来耕种，还引发了大肚王国的不满。
一些原始民袭击郑氏的人，杀了郑氏不少人，也就是著名的“番变”。
当时的郑氏，采取的手段就和妖星卷的想法一样“我打服他们就好”，但是，大肚王国的人是打不服的，一场接一场战斗，打至最后，大肚王国被杀至仅剩六人……几近灭族。
灭了，算是服了吗？
也许算吧！
但到了现代，就在前几年，还有原住民往国姓爷的雕像上面泼红色的油漆。
原来，他们到现在还没有服。
公元2016年，国姓爷生日的那一天，台南地方有一座名为镇门宫的庙宇曾有显灵。该庙供奉着国姓爷郑成功的神像，显灵时庙内主事梦到国姓爷，说国姓爷托梦，要他代替国姓爷向原住民们道歉。
托梦这种事，大家懂的！
但通过托梦事件，却可以说明一件事：郑氏当时的做法，在后人的心中认为是错的，伤害了原住民们的感情，需要给他们道歉。
李道玄是来拯救同胞的，不是来屠杀同胞抢地盘的，他也不想几百年后，有人往自己的雕像上面泼油漆。所以他绝不能走上和郑氏一样的旧路，害得大肚王国灭族。
“妖星卷。”李道玄吩咐道：“不用这么急，慢慢来也是可以的。大陆上还有许多地方我们没建设好呢，何必急着这夷州一岛之地？慢慢的下功夫，缓缓的交朋友。人心都是肉长的，只要我们不是带着侵略者的姿态而来，总有一天他们会明白到我们的好。”
妖星卷：“遵命！”
两人正说到这里，停在海边的小黑一号上，突然响起了警报声，有人对着海岸上大喊：“船长，荷兰人来了。”
“什么？”妖星卷刷地一下跳了起来，大声吆喝道：“上船，所有人，立即上船。”
高家村的人全都往船上跑……
甘仔辖&#183;阿拉米则赶紧带着原住民们往山林里面跑。
海战马上就开始了……
五艘荷兰战舰从海上冲了过来，对着小黑一号猛烈开火。
五对一！
小黑一号在炮击战上并不落下风，但却不想和对方打跳帮战，只好一边打，一边拉开距离。
荷兰人也是打出火气了！
最近这段时间，妖星卷在夷州岛中部的西海岸边越来越活跃，越来越频繁出击。
原因也很简单，海峡对面的晋江补给港已经建好了，晋江本地出产煤炭，高家村再送来大量的火药和炮弹，加上本地商人提供的食物与饮水，使得妖星卷的补给变得极为方便。
每次他补给了燃料和食水，横跨海峡，就到了夷州中部西海岸，以这里为中心，给荷兰人一阵乱打，时而袭击荷兰商船，时而袭击荷兰战舰，时而登陆，帮助大肚王国的原住民对抗荷兰人。
这简直就是见荷咬一口。
长时间这样恶搞，使得荷兰人恼羞成怒，现在也没空去管什么大肚王国了，岛上的攻势全面放缓，不再和原住民纠缠。而是集结五到七艘战舰，成天在这附近巡航，想要将妖星卷干掉。
这不，就在刚刚，巡航舰队发现了妖星卷，立即气势汹汹地冲了上来。
“开火！”
双方的炮兵同时怒吼起来，炮弹在两军之间交错。
荷兰战舰被打中就是一个大窟窿，但小黑一号被打中，却只是“咣”的一声，铝合金装甲被打出一个小凹坑而已。

第1286章 交朋友
荷兰人知道这样打不行，只好拼命地吆喝：“追上去，跳帮！”
妖星卷哪会给他们机会，蒸气明轮战速全开，跑得飞快，不停的调整角度，就不让他们追上。
就在双方交战时激烈的时候……
突然！
交战的双方都感觉到哪里不对劲。
不远处的夷州岛，仿佛在晃动，伴随着轰隆隆的巨响声，岛上的山体似乎都在摇晃，接着，大量的石头从山上滚落，砸在了山脚的丛林里。
大肚王国的原住民们搭建的木屋和草屋，在震动中倒塌，扭曲。
甘仔辖&#183;阿拉米刚刚带着一大群臣民，远离海岸，躲上了山，没想到山体崩塌了，大量的滚石落下来，砸得原住民惊声惨叫，到处抱头躲避。
他只好又带着臣民们从山上跑下来，往着岸边跑。
地面在他们身后龟裂开来，仿佛波纹疾走，追得原住民们狼狈不堪。
妖星卷猛地一下反应过来：“地龙翻身了！”
同一时间，荷兰指挥官也大吼起来：“地震了！”
巨大的地震往往会引起海啸！海啸的杀伤力比地震还要可怕。
妖星卷赶紧拿起一个铁皮喊话筒，对着正往海边逃跑的原住民们吼道：“快跑回山上去，被石头砸死也好过站在海岸边，快快快，跑回山上去。”
可惜，他的语言，原住民们听不懂。
但他一边吼，一边挥舞手脚，比比划划，终究还是有人懂了。
甘仔辖&#183;阿拉米又赶紧带着臣民，扭回头往山上跑。
这时候，海面上的炮击战也停下来了，船队向两边拉开，然后不约而同，一起远离海岸，向着深海冲去。
地震和海啸之间，是有一个时间差的。
趁着这个时间差，离海岸越远越安全。
双方都是航海经验丰富的老海盗，这一下子还真是险险地逃出了生天，刚刚躲到深一点的地方，巨大的海浪就来了，高达数米，扑上海岸，轰地一声，将离海岸不远的树木全部拍翻……
幸亏甘仔辖&#183;阿拉米刚刚又扭头跑回了山上，他们站在半山坡上，看到恐怖的巨浪拍上岸，将一个离海岸很近的村庄吞噬，有几个来不及逃上山的原住民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巨浪淹没，回流将他们的尸体卷入了海底。
连尸体都没给他们留下来。
没有人有能力救他们！
甘仔辖&#183;阿拉米脸色都黑了，山上山崩，海上海啸，夹在其中的大肚王国臣民们，当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只能在天威中瑟瑟发抖。
荷兰人也被吓坏了，哪里还有心情和妖星卷打仗，五艘荷兰大帆船一起掉头，向着北方驶远。
妖星卷看了一眼余震连连的夷州岛，海浪还一浪接着一浪，现在根本靠不过去。
咬了咬牙道：“我们走，先回晋江补给港。”
……
几天后，余震结束了，大海也终于平静了。
但地震加海啸双重打击过后的夷州岛，一片糜烂。
好几个村庄毁了，死了不少人。
大肚王国的人口总数约有九千，经过这一次天灾，损失几乎达到了十分之一，一下子少了九百人。
这不可谓不惨重。
除了人口损失，他们还遭到了严重的经济损失，村庄被毁，海浪卷走了他们大量粮食和财物。许多家庭一下子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人活下来，连一张草席的财物都没保得住。
甘仔辖&#183;阿拉米大难不死，带着自己的臣民从山坡上滑下来，站到海边，看着哀嚎痛哭的臣民，整个人都有点僵硬。
“太阳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臣民们对着他哭嚎。
甘仔辖&#183;阿拉米：“当然是重新把村子建起来。”
“在建起来之前，我们就要饿死了。”
“求国王给我们施舍一些粮食吧。”
甘仔辖&#183;阿拉米有点小尴尬……
大肚王国由巴布拉族、猫雾捒族、巴泽海族、洪雅族、道卡斯族这五个民族组建，其中巴泽海族最大，有五千人，另外四个种族每族约一千人，总共加起来九千之数。
经过这场浩劫，损失十分之一，也还有八千人之多。
这人数，他可养不活啊！
他虽然是国王，但他的财力也就只够在汉人那里买几百斤粮食的水平，别说养八千人了，养八百人他都够呛。
“这可怎么办好……”
就在阿拉米的脑壳青痛的时候，海面上又出现了船影，巨大的小黑一号，又来了。
“太阳王，大陆上的汉人又来了。”
阿拉米大奇：汉人还敢来？才发生了这么大的灾害，他们应该很畏惧这片海了，起码也要过些日子才敢靠近啊，没想到才过了几天，他们就来了，胆子真大。
只见船上冒出了妖星卷的脑袋，一声令下，水兵们从船上搬下来了大量的粮食，一筐又一筐，大量的竹筐很快就摆满了海岸。
“粮食！”
“是可以吃的东西。”
“啊啊啊。”
灾后的原住民们狂喜。
但阿拉米却比较冷静：“我们现在没有东西可以和他们换粮食了，咱们家里储备的水果、鹿皮、鹿茸一类的东西，都已经被山崩掩埋，或被大海吞噬。”
听他这样一说，原住民们顿时黯然。
对啊！
汉人有再多粮食又有什么用？
自己没有东西可以交换！
正在这时候，妖星卷一边说话，一边比划：“送你们！不要东西换。送你们！”
“救灾的时候，不需要讲究等价交换。”
“这是人道主义的援助。”
妖星卷说的话，他们听不懂，但他释放的善意，原住民们却是懂的。
阿拉米心中的坚持，也不禁有所松动了。
他忍不住暗想：这些大陆人不是强盗，他们和荷兰人、西班人人不一样。我为什么还要坚持不让他们建补给港，不学他们的语言和文字，不信他们的道玄天尊教呢？
也许，是时候尝试着，真正和他们交一交朋友看看呢？
阿拉米张嘴，喃喃地道：“送你们，送你们。”
他带头学会了一句汉语！
妖星卷大喜，比划着道：“不要钱，不要钱！”
阿拉米：“不要钱！”
妖星卷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阿拉米：“交朋友。”
阿拉米：“交朋友！”
双方一起微笑了起来。

第1287章 梁世贤升官
一骑快马，飞奔进了澄城县城。
径直来到了知县衙门，马上骑士翻身落马，一边跑，一边大喊：“老爷，大喜事，大喜事啊。”
澄城县令，已经在这个位置上担任了十一年的梁世贤，走了出来，笑道：“什么事啊？叫得这么凶？”
那马上骑士是他的家丁，喜气洋洋地吼道：“老爷，您升官了，升迁了。”
“啊？”梁世贤大吃一惊：“这哪是喜事？当初朝廷要给我调任，我可是好不容易想办法，托了东林党的人说项，强行赖在这个县令位置上的，我可不想离开天尊解放区。”
家丁道：“此一时，彼一时啊，现在天尊麾下官员都在不停的外放，争取帮助天尊控制一方土地，老爷您作为最早加入道玄天尊教的老官员，现在也应该在这方面有所进取才是。”
这话说得倒也有理。
梁世贤点了点头：“澄城现在已经很稳定，就算本官调走，朝廷再调来一个别的县令，也祸害不了这个地方了。本官倒确实可以调出去，帮天尊再管理一方土地了。好吧，本官升到哪里去了？哪个州？哪个府？四川还是湖广？知州还是知府？”
家丁道：“顺天府丞。”
“什么？顺天府丞？”
学富五车的梁世贤，立即在脑海中打开了资料搜索模式，朝廷所有的官位，对应的职责，今后的升迁途径，仿佛走马灯一般在脑海中旋转起来。
最后“叮”的一声，定格在了一个说明上。
“顺天府丞，正四品，为府尹之佐贰，兼领学校。虽然看起来品阶不是很大，但这个位置通常是用来给督抚的候选人过渡用的，只要在这里待上一阵子没有什么毛病，通常就能升为巡抚或者总督。”
梁世贤不禁有点懵：“本官做了什么，朝廷居然有把本官升为巡抚之意？”
家丁：“您什么也没做，只是您的一位老朋友，最近在政坛上春风得意，所以想要扶您一把。”
梁世贤一脸懵：“本官的老朋友？谁？”
家丁：“贺逢圣！”
学富五车的梁世贤，立即在脑海中启动了人脉关系梳理模式，平生交过的朋友，结过的知交，甚至在东林书院听讲学时认识的书生学子，似走马灯一般从脑海里划过。
最后“叮”的一声，定格在了一个清矍的脸上。
贺逢圣，字克繇，江夏（今湖北武昌）人，万历四十四年（1616）进士，授翰林编修。天启间为洗马，曾因为不给魏忠贤面子而被罢官。崇祯初起复，累迁礼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入阁辅政。
自己与他也说不上有很深的交情，但是曾经在书院里把酒言欢，很是投缘。
没想到，事隔多年，这个人居然突然出手来提拔自己，而且一出手就顺天府丞的位置上放，着实让他感觉到莫名。
梁世贤：“自从天尊显灵之后，我对朝堂那边的事都不怎么上心，最近究竟发生了什么？”
家丁赶紧道：“前不久，温体仁和钱谦益相爱相杀，温体仁称病辞职，钱谦益削籍归乡，首铺这个职位就又空缺出来了，皇上厌恶党争，觉得贺逢圣好像不属于任何党，就把他给弄成首辅了。”
梁世贤哑然失笑：“还能这样？皇上弄错了啊，贺逢圣其实是遍向于东林党的。”
多年前，梁世贤还不承认东林党是一个“党”，他当时认为君子朋而不党，自己绝非东林党，只是在东林书院里交了些朋友。
但是经过这么多年在天尊解放区里的学习，增长了见识，他已经明白东林党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了，也深为自己曾经是一个东林党而感觉到羞耻。
但是，外面的人不知道啊！
他以前的那些老朋友们，还以为他是个东林党呢。
梁世贤：“皇上找不到合适的首辅人选了，只好把疑是东林党的贺逢圣拉出来当首辅，但贺逢圣表面上无党，实际上却是东林党，所以就开始拉抬自己人了，也就想到了我。把我拉到顺天府丞位置待上一阵子，再扔到地方上做巡抚，就能成为贺逢圣的重要臂助。”
说到这里，梁世贤也不禁长长地叹了口气：“朝廷真的是……无药可救。”
家丁：“这个官，老爷要去么？还是辞了？”
“去！当然去。”梁世贤突然调皮地眨了眨眼：“咱们去京城建几个工厂，建个学校，吓唬吓唬皇上玩玩。”
家丁哑然失笑。
梁世贤给高家村村委说了一声，让高家村的人注意处理新来的县令的问题，他本人则带上了几个高家村委派的内政人员，十几名特勤兵，全都化妆成他的师爷和家丁。
这才启了程，向着京城而来。
此时已经是崇祯十一年十一月（公元1638年底），历史上的这个时候，大明朝内忧外患，内部被流寇打得一团烂，外部被满清突突得生活不能自理，山河一片糜烂。
但因为李道玄出手，此时的大明朝一片歌舞升平，梁世贤一路穿过中原地带，只见道路宽广，老百姓安居乐业，祖国山河大好，心情也不禁好了起来。
但是，当他穿过中原，到了北直隶地带时，画风却骤然直转而下……
北直隶不在天尊解放区内，而且经常遭到建奴入境烧杀抢掠，建奴几次入关，人口被掳走了几十万。不管是商业还是农业，都遭到了巨大的破坏。
他途经一个小镇，镇门紧闭。
想要进去，却见镇门上有人喝问道：“你是大明的人，还是闯王的人？”
梁世贤哑然失笑：“我是道玄天尊教的人。”
“啊？道玄天尊教？”镇门大开，立即就有人迎了出来，原来，《道玄天尊除魔传》的小人书，也早就已经卖到这里来了。
镇子对他一番好好款待，他才继续上路。
一路进了京，刚到城门口，就见“老朋友”贺逢圣已经在城门口等着他了。
十年前见贺逢圣时，他还是一个清矍中年人，但这次再见，却见他已经发福，身材走样，肚子腆得老大，头发也开始地中海……
一见到梁世贤，贺逢圣就油腻地笑了起来：“梁兄，好久不见。”

第1288章 整！
梁世贤心中暗叹：昔日看起来多精神的男人，现在如此油腻，怎么回事啊？
贺逢圣一把就揽住了梁世贤的手：“梁兄，走，咱们边走边聊。”
两人步行进城，身边护卫环绕，将他们与周围的人流隔开，两人也就方便聊天了。
贺逢圣压低声道：“这一次将梁兄弄进顺天府，实不得已而为之。”
梁世贤：“哦？贺兄究竟有何困难？”
贺逢圣长长地叹了口气：“老实说，这首辅之位，我是真的不想坐，所谓伴君如伴虎，当今帝行操切……”
他这句“帝行操切”，已经是很温柔的说法了，换个直白点的说法，就是“皇帝瞎JB乱搞一气”。
贺逢圣道：“给这样的皇上做首辅，我真怕没命回家养老，最近这些天，皇上问我政务，我全都假装啥也不会，上任以来，无所建言。”
梁世贤：“啥？无所建言？这……这样做首辅真的好吗？”
“不太好！”贺逢圣道：“但总比掉脑袋好，只要我什么都不做，那就什么都不会错，就算被革职，至少脑袋还在。”
梁世贤：“……”
无语！真的很无语！
梁世贤只好道：“那贺兄把我到顺天府丞这个位置，究竟是要我……”
贺逢圣低声道：“梁兄，听说你在陕西澄城县十年，未曾给朝廷交足过税赋，所以得不到升迁，吏部给你的考评，一向都是最差。”
梁世贤点头：“是的。”
贺逢圣喜道：“那我找你来就对了。”
梁世贤：“？？？”
贺逢圣：“梁兄做了十年县令，从来没有激起过民变，澄城县一直安然无恙，不受兵祸所累，可谓县内清平。再有，梁兄明明没有一次交足过税赋，但你却从没被人弹劾，什么陕西巡抚、陕西巡按御史一类的官员，居然没有一个拿你开刀，一篇弹劾你的奏章都没送进过京城，你对上官游刃有余，对下面老百姓也能随手拿捏，就凭这份划水功夫，当真是天下无双。”
梁世贤：“！”
贺逢圣道：“还请梁兄教我，怎么才能在首辅的位置上一直划水，对上不被皇上收拾，对下也不闹出乱子，官场隐形，不会被别的官员弹劾。”
说完，他一个大礼拜了下去：“我的身家性命，就靠梁兄了。”
梁世贤哭笑不得：尼玛，我还以为你抬举我是为了给自己拉党结派，结果你是要找一个人教你划水？划水？一国首辅想的是怎么划水？
这国家果然完蛋了！
梁世贤：“划个毛水，听我的，办学校，办工厂，整！”
贺逢圣：“啊？”
梁世贤：“征商税！大刀向商人的头上砍，怕个锤子。”
贺逢圣：“啊？”
梁世贤：“不要只开澳门、泉州、福建这三个通商口了，马整个海岸线，全他娘的开海禁！”
贺逢圣：“啊？”
梁世贤：“重新丈量田亩，查私田，王公贵族不准再免税，全部收税，整！”
贺逢圣：“啊啊啊？”
他听到这里，已经不敢再听了，一把紧紧捂住了梁世贤的嘴：“梁兄，梁兄切勿胡言，这些政策，随便搞几条出去，咱们就得被车裂了。”
梁世贤：“唔唔唔。”
贺逢圣：“我放开手，你别再继续说了哦？你要再说，我可不敢放。”
梁世贤点头：“唔唔唔。”
见他点头了，贺逢圣这才松了口气，缓缓地放开了手：“梁兄啊，我是请你来教我怎么划水的，你别一开口就往大了整啊。”
梁世贤呼地喘了一口气：“瞧你这怂样，怕什么？整就完事。”
贺逢圣压低了声：“这些一条也不能整啊，会死的。全国各地的地方官，都会弹劾，谁敢实施，死路一条。”
梁世贤嘿嘿一笑：“我看未必。”
贺逢圣：“？？？”
梁世贤：“依我之见，会反对这几个条令的人，并不会很多，顶多只有京城、北直隶的官员，以及江南地区的一小部份官员会反对，余者，皆会乖乖听命。”
贺逢圣：“才不信你呢。哎呀！糟糕，我召你进京，不会是放了一条大鲶鱼到鱼塘里吧？”
梁世贤笑了笑：“好吧好吧，刚才都是和贺兄说笑呢，要划水岂能这样划，这样肯定要死的嘛，我还是来讲一讲划水心得吧。”
贺逢圣大喜：“对对对，我爱听这个。”
梁世贤：“想要上司不找你麻烦，下面也不找你麻烦，唯有一个办法。就是给上司和下属足够的利益，所谓财帛动人心嘛，你把大家的胃口喂饱了，大家自然不会对付你，巴不得和你做朋友，我在澄城县做了十年县令，交不上税却没被弹劾，就是靠上下打点，洒钱。”
贺逢圣：“对呀，可是，钱该从何处来？”
梁世贤：“钱当然从老百姓那里来呀，我有一个好东西，叫做化肥，只要把这东西弄出来，农田里的庄稼产量来年必定翻倍。有了双倍的产量，老百姓不会饿肚子，自然不会造反作乱，乖乖听话，交的钱也就交得多了，这些钱咱们不要全都用来交税。而是偷偷拿去塞给上级，你是首辅，你的上级只有皇上，你拿出一些来给皇上做内帑，皇上自然也会罩你了。到时候谁还管有没有收足税呢。”
梁世贤知道，刚才说的那一堆新政，太猛了，全都第一时间拿出来的话，贺逢圣绝对不敢弄。所以他还是找了一个最好的切入点——农业。
我朝五千年来，一直都是以农业为主。
不管多么保守的官员，只要听说有什么办法搞好农业，那都是敢于一试的。比起搞什么工厂一类的，容易推进得多。
果然，他这方案一出口，贺逢圣就大感兴趣：“梁兄居然有如此宝贝？这玩意儿要如何弄出来？”
梁世贤嘿嘿笑：“我的师爷就懂这个，我让他牵头来搞。贺兄现在是当朝首辅，只要你开个口，各种关节很容易就能打开，咱们在北直隶找一片田地，先试验几个月，就知如何。”
贺逢圣：“好！那就这样搞搞看。”
两人嘿嘿一阵笑！
贺逢圣却不知道，自己明明打定了主意要划水的，但却已经被卷进了“变法”的序曲。
他将会成为历史上第一个为了划水而划得国家大变革的首辅。

第1289章 十万两还不够吗？
大清早，朱由检就开始批改奏章了。
勤劳无比的朱由检，天没完全亮，就已经投身于疯狂工作之中，比劳模还要劳模。
他的眼光扫过户部送上来的账薄，不禁黯然摇头：穷！大明朝穷得一批啊。户部报上来的国库收入，可怜得他这个当皇帝的都想撂下担子不干了。
朱由检的心情就好似，坐上一台跳楼机。
“皇上。”一个小太监从外面钻进来：“首辅贺逢圣求见。”
“哦？”朱由检看了看天色，才刚蒙蒙亮呢，这就有点奇怪了。这个新任首辅自上任以来，一直不肯好好工作，天天划水，没给过自己一个有用的意见，自己正在考虑把他撤换了，弄个要干实事的首辅上来呢。
他今天怎么了？吃了什么药这么勤快？天还没亮就来见朕？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朱由检：“让他进来，朕倒要看看，这摆设首辅今天要闹什么妖蛾子。”
很快，贺逢圣进来了！
有趣的是，他身后还有两个太监，手里捧着两个大花盆，花盆里种着两株植物，一株长势喜人，一株普普通通。
朱由检大奇：“你要干嘛？把这奇怪的花盆往朕的御书房里搬？”
贺逢圣一脸喜色：“皇上，微臣是有喜事禀报。”
“哦？”朱由检：“喜在何处？”
贺逢圣指着两个花盆：“皇上，您能看得出来，哪一株长得更好吗？”
“这不废话？”朱由检怒：“朕是瞎子吗？”
贺逢圣嘿嘿一笑：“这两盆花，是微臣家里种的，原本长得一模一样，但是微臣于前些天，得到一种神奇的肥料，叫做‘化肥’，微臣将化肥施于这一盆中……仅仅过了不到半月，您看，这一盆的长势，就与另一盆完全不同了。”
朱由检“咦”了一声，短短的一秒思考之后，一下子反应过来：“若是将之用于庄稼！”
“皇上真不愧是皇上，聪明绝顶，一瞬间就想到了化肥的用处。”贺逢圣道：“微臣这里还有一大袋化肥，以及一本使用说明书，有请皇上过目。”
很快，一个装满的化肥的大麻袋被抬了进来，另附上一本《科学使用化肥》的书册。
朱由检拿起那书册，飞快地一翻。
这书讲得好细，哪些农作物适用化肥，怎么个用法，全都罗列得清清楚楚，他飞快地看了一遍之后，就感觉连自己好像也会种田了……
“此物绝佳！”朱由检狂喜：“朕要在自己的皇庄里先试一试，若是真如书中所说，能提高两倍的收成，那可不得了。”
朱由检的心情，就好似坐上一台喷射机。
奏章都不看了，让侍卫们带上化肥，他自己亲手拽着说明书，抬脚就往皇庄跑。
皇庄，也就是明朝皇室直接经营的庄田，主要集中在北直隶的顺天等八府。尤以顺天、保定、河间等府为最多。
朱由检用最快的速度，来到了顺天府的皇庄。
走在皇庄的小路上，前方远处有一个官员，正在乡间巡查。
朱由检指着那官员道：“那是谁？大清早就在巡查乡里，还挺勤奋的嘛。”
贺逢圣赶紧介绍道：“那是新上的任的顺天府丞，梁世贤，以前在澄城县做县令。”
朱由检点了点头：“原来是新官上任三把火，难怪大清早就起来干活了。”
贺逢圣低声道：“皇上，我刚才进献给您的化肥，就是由梁世贤送来的。”
朱由检：“咦？有趣，把他叫过来。”
侍卫赶紧跑过去吆喝了两声，很快，梁世贤过来了，向朱由检行过了大礼之后，便陪在了朱由检身边。
朱由检一边走向田地，一边问道：“听说，化肥是你献的？”
梁世贤：“是的。”
朱由检：“你在澄城县可有试过？”
梁世贤道：“试过，效果非常好。”
朱由检：“那为啥，朕没听说过澄城县的税收变高了？”
梁世贤早有对策，拱手答道：“澄城县粮食产量虽然提高，但是自崇祯三年开始，陕西流寇但有被遣散者，都由澄城县收容，澄城县多产出来的粮食，都用来养活那些受抚流寇了，此事皇上一查便知。”
朱由检转头，以目示曹化淳。
后者立即上前一步，咬着朱由检的耳朵低声道：“此事确如他所言，洪承畴当年诛杀贼首之后，便将从贼交给澄城县发落。还有御史吴甡，招降的流寇，也全都交给澄城县收容。据吴甡上报，澄城县将受抚流寇安置于黄龙山中，给予他们口粮，流寇便不再复叛。”
朱由检惊愕：“这件事为何没有人告诉过朕？”
曹化淳：“皇上您看这件事的奏章，只是您以为吴甡安置流寇用的是您给的十万两银子，便没有深究了。”
朱由检：“十万两还不够？还得用澄城县的粮食？”
曹化淳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朱由检，但他知道这样很无礼，赶紧眨了眨眼睛，换成了卡姿兰水汪汪大眼。
朱由检轻咳了一声，心想：刚才曹化淳眼神不对，朕莫不是说了什么犯蠢的话？还是略过不提了吧。
他对梁世贤招了招手：“跟朕一起去试试这化肥如何。”
梁世贤：“微臣遵旨。”
一行人走到了皇庄里的一片田地前。
朱由检翻了翻手里的书册，什么土壤酸碱度一类的玩意儿，刚才看书时还觉得自己全懂了，现在一站在田地边上，马上就抓瞎了，具体要怎么操作？
只见梁世贤蹲下去，用手指戳进泥土里，然后把手指头上沾的泥土放进嘴里舔了舔……
这动作吓了朱由检一跳：吃泥巴？不脏么？
梁世贤细细地感受着泥土的滋味：“这片田地偏弱碱性了，农作物长得不好就是这个原因，必须赶紧施用磷酸二氢钾。”
朱由检：“……”
旁边的人全部听懵。
梁世贤也知道他们肯定懵，不管他们了，自己亲自动手吧，打开装化肥的袋子，抓出一把磷酸二氢钾，均匀地洒在土壤表面，并用耙子轻轻扒开土壤，使其与土壤混合均匀。
拍了拍手：“齐活了！接下来，整片田地，都这样操作即可。”

第1290章 天尊淄博烧烤节
朱由检站着没动，太监们却动了起来，在皇庄里一阵吆喝，叫来了大量的农民，一起学着梁世贤的操作，忙活了一阵子。
化肥用掉了半袋，施了一大片的肥。
朱由检迫不及待地想要看效果，但是……
这效果还真不是转眼就能看到的，只能耐着性子苦苦的等。
等了三天，他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直到一个月后，曹化淳才提醒他：“皇上，皇庄那边的人过来汇报，说是施肥过的田地，现在长势喜人。”
“啥？”朱由检大奇：“什么施肥？”
曹化淳：“……”
这就相当的尴尬。
曹化淳只好帮助朱由检来了一波记忆大复苏……
朱由检：“啊？对呀对呀，朕亲手施的化肥，现在应该可以见效果了，走，咱们赶紧去看看。”
曹化淳小声嘀咕道：你什么时候亲手施过？
朱由检：“你在嘀咕啥？”
曹化淳赶紧放大音量：“我在说，皇上英明神武，事必躬亲。”
朱由检赶紧又往皇庄跑。
不一会儿，朱由检就站在了田地边上了。
抬眼一看，眼前这一片田地上的庄稼，果然长势喜人，比起旁边那一片的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哪怕朱由检不太懂农事，也知道这一片田地的收成肯定会比别的好。
朱由检大喜：“这化肥果真是厉害，若是今后每一片田地的收成都能大幅提高，那朕就不会再缺钱了。”
曹化淳：“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得此好肥……”
“报！”皇庄的管事凑上前来，可怜巴巴地道：“化肥只剩下半袋了，还能用一次。”
朱由检：“啊？这化肥是……谁献上的来着？”
曹化淳：“是首辅贺逢圣，顺天府丞梁世贤送上来的。”
朱由检：“让他们再献啊。”
很快，贺逢圣和梁世贤被叫到了皇庄来。
梁世贤：“皇上，化肥这东西您也看到了，这么老大一袋，也就只够眼前这片田地用两个月。您的皇庄何其之大，像这样的田地还有千千万万，除了您的皇庄之外，还有王公贵族们的田地，本地乡绅们的田地，普通老百姓的田地……若是要将这些田地都用上化肥，本官从陕西带来这一点点，那是肯定不够的。”
朱由检点头：“嗯，那这化肥，如何弄出来？”
“建厂！”梁世贤打蛇随棍上：“建造化肥工厂，大量制作化肥，方可供应周围所有田地之需。”
朱由检：“既然如此，那就赶紧去建呗。”
朱由检一开口，“赶紧去建”四个字，立即成为了朝廷当前最紧要的任务。
梁世贤拿到了“在顺天府建一个高家村模式的工厂”的圣旨，嘿嘿嘿地一声笑，开干……
……
济南城郊，蟠龙山。
闯军在此驻扎已经有数日，济南城却始终未肯开城投降。
“叔。”李过走到了闯王面前：“咱们的粮食，已经开始不太够用了。”
闯王的眉头微微地皱了皱，情况不妙。
前些天，牛金星将李岩骗出营外，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收拾掉，结果牛金星却死了，李岩失踪，也不知道是不是投了火铳反贼。
闯王一下子痛失两位军师，只剩下宋献策这一个军师了。
比起痛失军师，更大的问题就是，粮食问题。
闯军必须不断地流动，攻城掠地，才能得到足够的粮食。
但是眼前的济南城没有被“不纳粮”的儿歌打倒，强行攻城的话，像这样的大城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我们不能在济南僵持着了。”闯王下了决断：“得去找个别的城池对付一下，开了官方粮仓，才能支撑下去。”
李过：“济南东边，有一个叫淄博的县城，不大，应该好打。”
“好，就打淄博县城。”
闯军立即行动起来，向东进发。
只用了三天，便走到了淄博城外。
这个地方，他们也早就派人来唱过“闯王来了不纳粮”的儿歌了，但是，当大军到了城下，却见淄博城门紧闭，并没有“开了城门迎闯王”的意思。
闯王一声令下，摆出五百骂手，大声对着城里喊道：“吃他娘，着他娘，吃着不够有闯王。开了城门迎闯王，闯王来了不纳粮。城中贫苦老百姓，你们在等什么？干掉狗官，打开城门出来啊。”
一声喊过之后，城头上冒出了淄博县令，左手拿着一串淄博烧烤，右手指着城外贼军，大骂道：“本官正在吃饭，尔等就来进犯我县城，简直岂有此理，不让人好好吃饭吗？”
闯王看到这一幕，瞬间有了想法，一声令下，五百骂手又齐声骂道：“老百姓们，你们快看啊，狗县令有烤串吃，你们却在饿肚子，你们还在等什么？快打倒这狗县令！”
骂手话音刚落，城头上就冒出来一片人头，是淄博的民团和老百姓，人人手上拿着一个烤串，一起对着闯军骂道：“你们这些骗子，少来糊弄我们！不纳粮就是骗人的，我们才不上当。我们正在搞‘天尊淄博烧烤节’，吃得正开心，你们就不能消停点？”
闯王的头顶上，缓缓地跳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天尊淄博烧烤节是什么东西？”
就在此时，淄博城头上又冒出一个人来，正是李岩。
一看到他，闯王的表情就尴尬了。
闯军士兵们也一下子尬住了。
李岩在闯军中的声望，那可是极好的，不少闯军士兵服他。
看到他出现在“官府的城池里”，闯军的十万大军，瞬间懵了一半。
李岩开口说了几句什么，但是声音太小，被吹散在风中，闯军的人根本听不到。只见他旁边又冒出一个作文人打扮的人，递给他一个铁皮大喊话筒。
李岩接过话筒，清了清嗓子：“喂，喂，听得到吗？”
不知道为啥，没用过这东西的人，第一次用，都会先来一句这个……
李岩试了试音，这才长叹了一声道：“闯王大哥，不纳粮的儿歌，是我教你的，但现在，我知道错了！我太天真，太晚发现自己错。而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是错的，不但没有戳穿我，反而假装相信我，按我的计策而行……实际上，你从一开始，就是在利用我，从没打算过不纳粮，对吧？”

第1291章 打完恰串
李岩这一番话，还真是把闯王给尬住了。
十万闯军，也尬住了。
怀疑的眼神，纵横交错地对着闯王扫射过来。
闯王心中暗叫不妙，但此时可不能露了怯，赶紧摆出一张端正，温和，充满人性光辉的脸：“李先生，你这可真是冤枉我了，我想的就是不纳粮啊，我一向都很尊重你的意见，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李岩：“那你为何要派牛金星来杀我？”
这一句话，当着十万闯军的飘出来，震得整个闯军仿佛波浪一样涌动起来。
闯王一时词穷，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毕竟他也是个没啥文化的大老粗啊，在眼前这种情况下，怕是江东群儒都得尬住，一时找不到反击之词，更别说闯王这样的粗人了。
大老粗倒也有大老粗的解决办法。
闯王怒：“奉天昌义营！进攻！别让他继续胡说八道下去，乱我军心。”
奉天昌义营是绝不会被李岩动摇的！
因为他们本来就不是什么好鸟，本就不是因为“不纳粮”才跟着闯王混的，他们是为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为了做“从龙之臣”，才会跟着闯王的。
一百多名核心老八队，立即杀了出去。
他们这一冲，就带动了已经扩编的奉天昌义营全营，瞬间变成了一千人的冲锋，接着又扩展开去，影响了更多的闯军，一万人动了起来，向着淄博城墙逼近。
县令手里的淄博烤串“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惊的！
而他身边那些民团、老百姓们，却把手里的烤串往嘴里一塞，用牙一撸，把竹签上的肉全都卷入嘴里，一边嚼，一边大喊：“骗子攻过来了，守城，守城！”
人群中冒出了刘茂袍的脑袋：“只需要顶住一小会儿，孙传庭的援军就会到，大家不要怕。”
“一小会儿我们顶得住的。”
“弓箭！”
“滚石！”
“擂木！”
“我操，你别把油壶拿走啊，这油我还要拿来烤串的。”
“他娘的，油壶是防御兵器，别他娘的想着烤串了。”
“可是，今天是天尊烤串节啊。”
“你他娘的，节日的名字都说错了，是天尊淄博烧烤节。”
淄博民团和老百姓们一阵混乱……
李岩看到这一幕，心里还是有点紧张的，就凭这些民团和老百姓，哪里顶得住十万闯军啊？
就在他最恐慌的时候……
天尊淄博烧烤节里拿来当成节日吉祥物的天尊像，刷地一下动了，原来，那天尊像也是一个量产型天尊呢。
李道玄抖抖手呀抖抖脚，刷地一下动了起来。
“天尊亲自出来协防。”刘茂袍大喜：“这仗，稳了。”
他刚喊完，就见李道玄伸手拿起了一个烤串塞进了嘴里：“哇哈哈哈，淄博烧烤，好香，爽。”
刘茂袍：“……”
李岩：“……”
天尊恰了一个烤串，这才开始环视身边，只见所有人都在对着城墙涌去，还有人在搬运滚石和擂木：“哟？要打仗了？”
刘茂袍从旁边跳出来：“天尊，闯军攻过来了。”
“什么？”李道玄大怒：“让不让人好好吃淄博烧烤了？他不知道重庆人想吃到淄博烧烤有多难吗？”
刘茂袍：“天尊，在下虽然不想吐您的槽。但您是神仙，不是重庆人啊。”
李道玄哪里还在意这个，刷地一下跳上了城墙，面对着外面的闯军，摆出了一幅“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他娘的，赶紧打，打完恰串了。”
刘茂袍懵得不行，但是他的头脑可不是盖的，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他就压下了所有的懵逼与不解，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天尊的捧哏角色做好再说。
刘茂袍猛吸了一口气，大吼道：“天尊法旨，赶紧打完恰串。”
他这一吼，大量的民团和协防老百姓也被带动了节奏，一起吼道：“打完恰串！”
整个淄博县城，都爆发出了“打完恰串”的吼声。
声震苍穹！
闯军大惊：“这是什么鬼口号？”
奉天昌义营：“冲啊！”
李道玄双手手掌取下，开炮……
“轰轰！”
两声炮响，拉开了守城战的序曲。
闯军马上就发现了一件恐怖的事情，敌方城头上那家伙是个怪物，不怕死，完全不怕死，在城墙上跳来跳去，完全不需要回避闯军的火铳与弓箭，顶着枪林弹雨在城头上蹦迪。
两只手臂装着小炮，开完了炮之后装回手掌，居然还能动，一会儿拿个火铳出来乱打一铳，一会儿又抱个滚木擂石往城下丢。
只要他不怕死，怕死的就变成了自己！
奉天昌义营的士兵，明明都是些顽强凶暴的悍匪，但是被这样一个非人类的怪物在城墙上蹦来蹦去的打击士气，搞得悍匪们都有点慌了。
进攻不再犀利，爬城都爬得没劲儿。
很快，一波进攻就被打退！
闯军正在休息，恢复着士气，突然听到西边响起人声，孙传庭率领着京营赶来了。
为首一员大将，长着一张恐怖之极的杀人脸。一声怒吼，对着闯军冲杀过来。
虽然隔了老远，但这张脸也能吓得闯军屁滚尿流。
闯军大将，居然没有一人敢与之交手。
他身后的六百名悍卒，战斗力也极为彪悍，一看就是边军级，关键是，这么猛的士兵，使用的兵器还十分先进，轻量化的铝合金铠甲，新式火铳配刺刀，加上手榴弹，腰间还挂着红缨大砍刀，一个个武装到了牙齿。
简直就是六百个铁浮屠，再后面五千京营，虽然都是新招入伍的菜鸡弱鸡，但是他们用来扎场子的效果还是一流的。
这股军队加入战场，横向一冲。
闯军就开始不行了！
若是十万人都能战，那以十万对这几千，倒也绰绰有余。
但闯军现在只有一万能战，另外九万都处于被李岩说懵了的状态中，只用能战的一万人对上孙传庭这几千人，根本不够打的。
转眼间，闯军全军崩溃。
士兵漫山遍野乱窜，十万大军来得快，崩得也一样快，顷刻之间化为飞灰烟灭……

第1292章 听他说完嘛
“报，皇上，大喜事，大喜事啊。”
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地跑进御书房，对着朱由检就是一阵嚎叫：“兵部尚书孙传庭，于淄博击破闯贼，十万闯军灰飞烟灭。”
“当真？”朱由检的心情好似坐上了一台喷射机。
“当真！”小太监：“锦衣卫的密报与孙传庭的报告同时到来，作不得假的。”
朱由检欢喜得简直不知道说啥好。
闯贼是天下最后一股流寇了，闯贼一灭，这内部可就真真正正的彻底太平了啊。只剩下外部还有一个建奴作崇，哈哈哈，朕果然是大明朝中兴之主，盛世之君。
就在这时候，高起潜从外面钻了进来，一脸委屈地道：“皇上，您可别一开心，就忘了孙传庭派人殴打老奴，不给皇上您面子的事啊。”
朱由检点了点头：“放心，你受的委屈，朕是一定会为你找回来的。”
……
济南城外，近十万的贼军，正在被孙传庭的人管制着。
闯王战败时，十万贼军四散，李岩通过自己的个人声望，大声疾呼，当场就留下了几万人投降不跑了。
孙传庭则分兵拦截，追捕另外的几万人。此时天下已近太平，不再像数年前那样满天下都是流寇乱窜。所以这几万人也没什么地方好跑的，向前跑进北直隶会直面京城，他们还真不敢。
向南是去南直隶，他们同样不敢。
向东是大海，还能跳海里去不成？
几万逃贼惶惶不知去向何处，最终的结果，当然是被孙传庭的人追上，举手投降，乖乖来到济南。
十万贼军现在有点慌。
他们不知道等待着自己的将会是什么。
而且他们还面临着一个相当现实的问题，就是没有粮食了。
闯王是因为没有粮了，才会带着他们去打淄博。打输了的这几天，他们四处逃亡，也把身上携带的最后一点粮食吃光了。
十万人啊，整整十万人堆在济南城下，这里的官府肯定养不了他们这么多人，他们最终的下场，只怕会非常凄惨。
就在他们惶恐不安的情绪中。
李岩和刘茂袍两人，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李岩用目光向着刘茂袍征询了一下意见，后者轻轻地点了点头。
李岩这才爬上了城墙，站得高，看得远，拿起一个铁皮喊话筒：“诸位，无须害怕。你们中的大部份人，与以前那些烧杀抢掠的流寇不一样，你们是被我那个‘不纳粮’的错误想法给骗来的普通老百姓，你们的双手没有染上血腥。”
十万人微微一愣，真没想到李岩的开场白是这样。他们还以为李军师已经投了官府，会对昔日同伴屠刀加颈呢。
李岩道：“以前的那些流寇，他们烧杀抢掠，通过掠夺别人，来满足自己的私欲。而你们中大部份人不是这样的，你们只是想要反抗暴政，只是想让生活过得轻松一点而已。你们也没有迫害别的穷苦老百姓，只是抢了官府的仓库而已。”
十万人心里都想：抢官府就问题很大吧！当官的只怕恨死我们了，肯定不会放过我们啊。
李岩话风一转：“我虽然在不纳粮这件事上想错了，但对于反抗暴政这一点，想法依旧没有变。官府若是个坏官府，不顾及民生，只知道剥削与压迫，那你们站起来推翻官府的行为，就是对的，没有什么问题。”
“哄！”
十万人一起起哄，他们真没想到，李岩会飙出来这样一句。
这是在为他们开脱啊。
只是，这样当着十万人和官兵的面，背后还有一个诺大的济南城，不知道多少官员听到了这个话，这真的不会出问题吗？
果然，马上就出问题了。
济南知府气急败坏地跳了出来，身边还跟着一群衙役、捕快，还有一群锦衣卫也跟随在侧。
锦衣卫伸手对着李岩一指：“你这书生，说些什么大逆不道之言？我本以为你是孙大人的幕僚，给孙大人面子，才让你上城墙讲话，不加干涉，不料你竟然此等言语，今日定要治你的罪，速速从城墙上下来。”
李岩嘿嘿一声笑：“我还没讲完，不能下来。”
他转过头，又对着外面的十万俘虏大声道：“你们中大多数人不会有罪！只有少数份人有罪。我们要把有罪的挑出来，让他们接受惩处。至于无罪的人，我要给你们一个妥善的安置。放心，这个安置必然不会是将你们交给朝廷发落。”
济南知府大怒：“来人啊，把那书生拿下。”
他手下的衙役，捕快，都准备往城墙上跑。
十万俘虏大声呼叫起来，有人想冲上前来帮忙，但他们的武器早就已经被收缴，身边又围着孙传庭麾下的“官兵”，这使得他们不敢动弹，只能口头上支援一下李岩。
不过，离谱的事发生了。
“官兵”居然往城墙的阶梯上一挡，把济南知府的人和锦衣卫，全都拦在了下面。
济南知府大吃一惊：“孙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孙传庭耸了耸肩：“也没啥别的意思，他话都没讲完，你就要拿人，也不太好吧，好歹听人说完呀。”
济南知府急：“这等大逆不道之言，对着十万人说出去，还有许多济南城里的老百姓也在听，这会造成多恶劣的影响，岂能让他继续说？孙大人，你……”
孙传庭：“啰嗦！来人啊，把济南知府等人，全部扣下，安安静静听李先生讲话不好么？”
刷刷刷，上百把火铳，指住了济南知府。
陈千户分开手下走上前来，摆出一张诚恳的脸，用尽量温柔的语气道：“委屈知府大人先跟咱们……”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济南知府已经被他恐怖的脸，加上邪恶的语气给吓得惨叫一声，“啊”，向后一怂：“不要杀我。”
陈千户：“……”
他再转头对着锦衣卫们一看，锦衣卫们立即放下武器，举起了双手。
一群人心里都在想：糟糕了！这孙传庭派出手下的吃人家丁来对付我们。莫非，是和反贼一伙的？
李岩转头看了一眼，没了后顾之忧，便扯开嗓子继续道：“请各位今后也要继续保持着这样的精神，若是有暴政加于头顶，无论如何，不要忘记了反抗。好了，我要说的话说完了，现在，请大家把闯王以前的旧部下，也就是老八队的人扭送出来，至于别的人，全部无罪释放。”

第1293章 欠我军饷的才是反贼
“哄”十万俘虏大喜，很快，他们就开始自发寻人了。
“你！你是老八队的，郝摇旗！”
“你也是老八队的。”
“我认得你……”
眨眼间，五十余名老八队的人，被他们从人群里拎了出来。
有人还人在俘虏群里，找到了闯王最后一个军师，宋献策，将他也反扭着双手，推了出来。
宋献策看到李岩，便露出一脸苦笑：“李军师，闯王和牛金星定计杀你之事，我并不知情。”
李岩叹道：“这个我还真信，宋先生一向不曾为恶，有一次闯王赚开一座城池之后，牛金星严刑拷逼当地乡绅富户交出所有财物，是宋先生说‘天象惨烈，日色无光，亟应停刑’，才避免了一场毫无意义意的杀戮。”
旁边的刘茂袍不禁笑了：“哟，这么说来，他倒是和三管事差不多了。”
李岩：“三管事？何人？”
刘茂袍：“咱们村里最著名的烂好人！”
既然李岩都说他不是坏人了，高家村自然也不会为难他，刘茂袍甚至对着宋献策招了招手，笑道：“宋先生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啊？我们这边着实缺少人手，尤其是识文断字之人，可宝贝着呢。”
宋献策早知这伙人不是官兵，而是火铳反贼，自己本来也是个反贼，从一个反贼军加入另一个反贼军，似乎也没什么心理压力，那便乖乖的降了吧。
一个大礼拜了下去：“那就请多多指教了。”
一名士兵对着孙传庭行了一个礼：“报告，没有找到闯王。”
孙传庭的眉头微微地皱了皱：“闯王又跑了？这家伙还真是跑得贼快。”
士兵道：“他的侄儿李过也跑了，大将军刘宗敏也不在，看来是在十万人四散而逃之际，趁着混乱偷偷钻小路躲了，这一次咱们追得紧，他连老八队的人都丢了不少，身边恐怕只剩下十几人。”
孙传庭长长地叹了口气：“身边只有十几人的话，那可真是没法找啊。”
别说在古代了，就算在后世，到处都是摄像头的年代，十几个人钻山路逃跑，叔叔们想把他们抓到，也没那么容易，这还真不能怪民团士兵不给力。
孙传庭只好道：“恶人自有天收拾，这件事，他不会有好下场的。”
他们在这边聊着天呢，另一边，被释放的十万老百姓，现在又面临着新问题了，他们虽然被放了，但还是没粮食，没财产啊，如果现在返回原籍，似乎也活不下去。
这可怎么办？
就在这时候，济南城北边的黄河上，驶来了一支庞大的船队，每一艘船都是平平板板的机动货船。
船上沉沉的，全是粮食，每一船怕是都有十万斤不止。
这么多粮食一起驶过来，看得老百姓们眼都直了，不论是济南城里的普通老百姓，还是城外那十万个刚刚被释放的老百姓，甚至是刚刚被扣下来的济南知府和锦衣卫一行人，都没见过么大规模的运输队。
“这……这是什么情况？”
“怎么突然有这么多粮食运来？”
刘茂袍低下头，听了听胸前刺绣天尊说的话，然后猛地一抬头，精神大振，跳上城头，从李岩手里拿过铁皮喊话筒，大声道：“城里城外的老百姓们，大家都听好啦。这些粮食，是天尊他老人家赐下的。从今天起，将进行名为‘山东大开发’的行动。招募大量工人，对山东进行建设，修桥补路，建造各种工厂……我身后的这些船上的粮食，就是用来发放工钱的……”
刘茂袍：“招工现在开始，有愿意来打工的，下力气活的工人每天三斤面粉，技术工人一个月三两银子……”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呢，济南城里城外，大量的老百姓几乎同时大喊起来：“我我我我！选我！我要来做工！”
“我会木工！”
“我是泥瓦匠。”
“我会打铁。”
“我……我……我下力气……”
刚刚被扣下来的一个济南知府的帮闲，瞪大了眼睛，突然一下子也举起了手：“我会雕刻技术，我能有三两银子一个月的工钱吗？那我还做个屁的帮闲啊。”
济南知府：“我操！”
刘茂袍笑着摇了摇头，拍了拍一个最低级的锦衣卫的肩膀：“你来不来咱们这边当兵？每个月五两军饷，包吃包住，顿顿有肉。逢年过节还有特殊补贴，对了，每年还有固定的探亲假呢。”
锦衣卫的嘴巴顿时张得大大的：“啊？比咱们锦衣卫的待遇都好？你们……你们真的是反贼吗？”
旁边另一个低级锦衣卫“啪”给了同伴一个大嘴巴子：“说什么胡话呢？什么反贼不反贼的？对我的老板说话恭敬些！我跟你讲，给我银子的就是爸爸，欠老子饷银的朝廷才是反贼。”
济南知府：“我操，五两银子一个月，你就把朝廷说成反贼了？你们……你们真是岂有此理。”
……
与此同时……
济南南边，泰山山脚下。
闯王、刘宗敏、李过等人，还有十来个老八队的悍匪，正狼狈不堪地向南逃亡。
“这一次败得也太莫名其妙了。”李过有点不服：“那李岩果然是个混蛋，几句话，把咱们十万大军给说散了。牛金星要杀他真没错，他只会乱我们军心。”
闯王黑着一张脸：“没事，虽然现在只剩下十几人，但咱们以前又不是没这么倒霉过，待我们逃出生天，蛰伏一阵子，重新积蓄力量，再次东山再起也不是问题的。”
刘宗敏：“还是先解决肚子问题吧，我饿坏了。”
可不光是他一个人饿，一起逃亡的十几个人，现在都饿得不行了。
李过抬头一看，前面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村庄，看起来有几十户人家的样子，不由得大喜：“叔，前面有个小村。咱们要进去宣扬‘不纳粮’的儿歌，又把他们收入部下吗？”
闯王哼了一声：“还宣扬个屁，直接冲进去抢吧。李岩那一套得来的部下也不稳，一旦发现不纳粮是不可能的，他们马上又要背叛，那还不如像以前一样，收罗一帮子凶徒呢。”
“走起，抢起来！”
“什么狗屁奉天昌义营，老子不奉天了，咱们还是做老八队快活，哈哈哈哈！”
一群悍匪，对着小村子冲了过去。

第1294章 普照村之战
闯王、李过、刘宗敏和最后的十几个悍匪，一起冲向了小村庄。
这个村子的名字，叫做普照村。（现代泰山普照小区的位置）
村边有几片农田，长着一些不太精神的庄稼。
山东这边虽然没有遭到很严重的旱灾，但是小冰河时期的影响依然在，庄稼长势不好，老百姓们的生活也很辛苦。
一个老农夫，正在田地边辛苦地挖掘着水渠……
就在这时候，老八队的人冲了过来，为首一个悍匪，手起刀落，噗地一声，老农夫的鲜血飙起了老高。
旁边田地里的农妇们吓坏了，惊声尖叫，向着村子里跑去。
老八队的悍匪们哈哈大笑：“痛快！这样才他妈的痛快嘛，自从李岩来了之后，老子好久没这么爽过了。”
“今儿个老子要大开杀戒。”
悍匪们向着小小的普照村，冲杀了过去。
很快，村子里响起了空心竹子敲响的声音，空空空空，声音尖锐刺耳，连半山腰上的普照寺，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泰山普照寺，为唐宋时期建起来的古刹，屡遭兵燹，基址独存。明宣德三年（1428）高丽僧满空禅师登泰山、访古刹，在泰山20余年，重建竹林寺，复兴普照寺，四方受法者千余人。
山下普照村的竹梆子声音，传到了寺中，寺中的和尚自然也听到了，一群和尚都跑到山崖边向下看。
年轻和尚们马上就大叫起来：“不好了，山下村子遭了贼匪的袭击。”
“怎么办？我们要去帮忙吗？”
“可是我们也不会武艺术啊。”
普照寺里一阵混乱……
就在这时候，一位在普照寺里做客的大和尚，从客房里走了出来，大声道：“我下山去劝劝那些贼匪放下屠刀。”
和尚们定睛一看，这大和尚是山西普救寺的主持，法号战僧。
山西普救寺，泰山普照寺，两个寺院只有一字之差，也算有缘。双方的主持人常有书信往来，这一次战僧来到普照寺，是来进行一些“佛法交流”的，没想到正好碰上了山下闹匪。
和尚们道：“战僧大师，去不得啊，那些贼匪太凶残了，你看，他们还在杀人呢。”
战僧摇了摇头：“出家人慈悲为怀，看到有贼匪杀人，更应该去阻止才是，岂能因为畏惧便不去呢？”
和尚们：“他们会连你一块杀的。”
战僧：“阿米偷佛！善宰善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若是贫僧因此而死，也算功得圆满。”
说完，战僧拿起一根哨棍，大步向着山下跑去。
……
李过一刀砍在一个村民的身上，接着跟上一脚，将那村民踢翻在地，村民受了重伤，只有哼哼的力气，再也无法阻挡李过了。
他便嘿地笑了一声，抬脚走向那村民誓死守护的小草屋。
草屋里有一个年轻的女子，抱着一个不满周岁的婴儿，站在一个米缸前面，一脸惊惶地看了一眼李过，又转头过去，看着受伤倒地的男人，眼中全是哀痛……
米缸里只有一点点垫底的米，一家人靠着这点米，都不知道能不能撑到下一次收获，但贼匪却要抢走它们，当家的男人死守米缸，结果就这样了。
女人知道，一家人都死定了！
就算不被这个贼砍死，也要被活活饿死。
她转头看了一眼屋后半山腰上的普照寺，哀哀地乞求了一声：“佛祖救我。”
李过大笑：“佛祖正在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快活着呢，没空来管你的屁事，快滚开，老子或可不杀你，否则一刀一个，把你全家都送去佛祖那儿。”
女人惊骇大哭。
就在这时候，旁边响起了一声中气十足的佛号：“阿米偷佛！善宰善宰！施主，听贫僧一句劝，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放过这一家人吧……”
李过猛地一下转头看过去，就看到了一个身材壮实的大和尚，手上提着一根哨棍，正用古怪的眼神看着他。
李过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哟！大和尚要来管闲事？”
战僧：“这怎能算作闲事？”
李过看这和尚的身材，就知道肯定是个能打的，倒也不敢托大，把手放到唇边，捏住自己唇角，用力一吹，一声尖锐的口哨声响起。
散在村子里各处为恶的悍匪们，暂时放下手里的“活计”，一起向着这边跑了过来。
十几个悍匪，连同闯王，刘宗敏，全都过来了，摆了一个巨大的扇形，将战僧围在中间。
战僧却依然保持着淡定的表情：“阿米偷佛！还请诸位施主高抬贵手，放过普照村的村民……”
“杀了他！”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一个悍匪上前一大步，手里的腰刀狠狠地砍向战僧的前脸儿。
战僧身子一歪，手上哨棍飞快地一甩，正中那悍匪的手腕，打得后者腰刀脱手飞出，险些伤到自己人。
战僧赶紧对那个险些被腰刀击中的悍匪行了一礼：“抱歉，贫僧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出家人慈悲为怀……”
一句话没说完，另一边一个悍匪又冲了过来，一刀劈下。
战僧一个错步躲开，手里哨棍“呼”地一声捅向悍匪的前胸，眼看要捅中了，他似乎怕这一棍捅实了会击伤了悍匪内脏，有可能会杀人，赶紧又将棍子上的力量收了几分。
“砰！”
那悍匪胸甲被捅了一下，有点痛，却没受伤，只是被顶得向后退了三步，拿桩站稳，懵了懵，突然明白过来，对方手下留情了。
战僧：“就此收手如……”
李过猛地向前一步，一刀劈来。
战僧侧身要躲，这才发现，这次的敌人很厉害，比刚才的两个悍匪厉害得多了，刀法中还有变化，这一刀着实不好躲。
赶紧挥开哨棍，在面前挽起几朵棍花。
只听到“铮铮铮”连续几声，李过的腰刀与他的哨棍连击数次，每一击都很有力。
就在李过新力未生，旧力已老的那一瞬间。
战僧脚下一勾，李过噗通一声倒了。
哨棍一转，呼地一声对着李过当头砸下，但眼看要砸过时，却突然一下子僵在了半空，留力不发了。
战僧：“请离开吧。”

第1295章 何平来了
战僧的棍子悬在了李过头顶上。
场面一下子僵住了！
战僧这武艺，还真是吓了悍匪们一大跳。
闯王抱了抱拳，开口道：“大师好武艺，我家侄儿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大师，还请大师高抬贵手，饶过我侄儿一条性命，我们立即离开便是。”
战僧：“你是他们的头头？”
闯王点头：“是的，这里我说了算。”
战僧盯着闯王的脸仔细看了几眼，好吧，看出来了，这人还真是有点领袖气质的，刚才这番话也说得漂亮。
他手里哨棍一收，离开了李过的头顶，挽了一个棍花，收回在背后，左手在胸前竖起为礼：“阿米偷佛！施主愿意收手，那真是再好不过。”
闯王对李过使了个眼色：“咱们走。”
李过从地上爬起，拍了拍屁股，走开了几步……
就在这时候，闯王突然脸色一沉，喝道：“一起动手！别一个一个上了。”
李过猛地一下，返身又向着战僧扑了过去，同一时间，刘宗敏和另外十几个悍匪，也同时挥起腰刀，扑向了战僧。
“我操！”战僧忍不住就爆出了一句粗口，马上又自责地道：“糟糕，出家人不能动慎念的。”
就这么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李过率先扑到。
战僧手里哨棍挥起，铮铮铮，两人又连过几招，同一时间，左边一把刀，右边一把刀，又同时攻来。战僧左一侧身，右一错步，险险闪开，背后又是一刀劈来。
战僧反手一棍挡开，正面的李过刷刷刷又是三刀。
好不容易将这三刀挡住，旁边的刘宗敏又猛攻过来。
战僧一人一棍，独战十几个悍匪，中间还有李过和刘宗敏两员大将，转眼间就陷入了下风。
围在旁边看的村民们吓得不轻，山坡上看戏的普照寺和尚们更是吓得哇哇大叫。
“不好了，战僧大师敌不过他们。”
“大师不愿意杀人，每一招都有留劲，这样打太吃亏了。”
“大师就算想杀人也不好杀啊，他用的是棍，棍术乃是神武不杀之术，讲究的就是退敌而不杀啊，棍术里很少有夺人性命的招式。”
“这样打下去不行，谁去给大师一把戒刀？”
普照寺的和尚们慌得一批。
普照村的老百姓们紧了紧手里的农具，我们应该上去帮忙吧？对，应该上去帮忙啊！
老百姓们嗷嗷叫了两声，想冲过来，但是闯王转头过去一瞪眼，他们又吓得退开了几步。
眼见战僧左支右拙，快要敌不住了。
李过大叫一声，手里腰刀挥起，“噗”地一声，正中战僧的后背，他宽阔的后背，被这一刀劈开了一条血口子……
对了，同时被劈开的，还有他的僧袍。
僧袍向两边崩开，露出了他的后背肌肤。
上面一条刀口，鲜血淋漓十分骇人，但更骇人的，却是他背上遍布的伤痕……
原来，在这一刀之前，战僧就不知道挨过多少刀了，背上密密麻麻，全是刀剑伤，交错纵横，让他的后血看起来狰狞可怖。
李过：“咦？”
悍匪们：“？”
闯王眉头微皱：不对劲！这是出家人该有的后背？
就在这时候，受伤的战僧，突然猛地一下挥起了哨棍，棍势仿佛横卷苍穹，以他本人为中心，扫出一个圆环形，逼得他身边所有悍匪同时向后躲开，不敢近身。
连李过和刘宗敏也得暂避这一棍之威，向后踉跄退开好几步。
众人惊愕地定睛再看，就见战僧嗷地一声怒吼，反手摸了摸背上的伤口，手掌再拿回到前面来，定睛一看，满手的鲜血。
他的眼睛，瞬间就红了，仿佛被鲜血染红一般。
“谁，谁敢放老子的血？没听说过吃人盐枭何平的大名吗？”
战僧瞬间变身成了何平，红着一双眼，环视着眼前这一圈敌人，嘿地一声冷笑：“老子久不走江湖，江湖就忘了老子的名字？让你们这群小蠢贼出来耀武扬威？”
一名悍匪大怒：“装你娘。”
他向前一步，一刀挥来……
刀子才挥到一半，何平手里的哨棍“呼”地一声飞快地捅过来，正中这悍匪的喉结位置，咔嚓一声响，悍匪喉结碎裂，不，整个颈骨都碎了。
一瞬间就失去了生命，向后倒下。
众人：“！！！”
山坡上的普照寺和尚们嘴巴张得大大的：“啊？”
“你刚才不是说棍术是神武不杀之术吗？怎么大师现在一棍就杀人了？”
和尚们懵住……
何平发出了“杰杰杰”的怪笑声：“小蠢贼们，你们知道‘一棒子打死’这句话，是怎么来的吗？”
他抛了抛手上的哨棍：“因为棍子是世界上最凶的凶器，中人必死，从不留活口。”
“我操！”几个悍匪同时扑上。
李过和刘宗敏对视一眼，也一起冲了上去。
激战再起，第二轮！
但这一轮的画风，与第一轮大相径庭。
何平的动作，比战僧快得多，也狠得多，战僧每一招每一式，都是“神武不杀之术”，讲究退敌即可，慈悲为怀。
但何平的每一招，都讲究“一棒子打死”，退你娘的敌，把敌人杀了，不就完事了吗？
他身子一转，躲开李过的刀。手里棍子“砰”的一声，打在一个悍匪的天灵盖上，那悍匪哼都没能哼出一声，就软倒在地。
向后一个错步，棍子由低向高，向上一挑，正中一个悍匪的胯下，整个世界响起了蛋碎的声音，那悍匪痛得身子一弓，头向下低。何平的棍子继续向上挑，棍尖正好挑在了那悍匪的下巴上，咔嚓一声响，将他脑袋打得向后翻转了过去。
“砍他！”
“背后！”
“攻他两翼。”
老八队的悍匪们大声惊呼起来。
然而，他们的战术并没有什么卵用，何平左一棍，一个悍匪脑袋开花，右一棍，一个悍匪胸口被捅中，劲透内脏，当场心梗。
就如他自己所说的，他的棍子，中人即死，没有活口。
闯王看，情况不妙，赶紧大叫道：“快撤！”
李过和刘宗敏，同时抽刀后跃。

第1296章 九宫山的传说
李过和刘宗敏跳出战圈，一左一右，护着闯王就要开溜，至于老八队别的那些队友，当然又要全都丢掉了。
趁着别的悍匪缠着何平的时候，赶紧跑，否则一会儿想跑都跑不掉。
做江湖大哥的都这样，碰上危险自己先跑，这才是生存之道。
不过……
三人刚刚一转身，就发现不对劲了。
身后居然已经聚起了十几个村民，二十几个和尚，有老有小，有男有女，村民们手里拿着锄头、镰刀、锅盖、粪叉等农具。而和尚们手里提着哨棍、戒刀、禅杖……
闯王心中咯噔一声响，暗叫不妙。
张口，强作凶狠地吼道：“滚开！”
下一个瞬间，一把柴刀对着他迎面飞来。
闯王侧身一闪，刚躲开柴刀，一个粪叉又叉到了面前。
他竭力闪避，但马上又有两把锄头砸了过来，中间来夹着一个和尚挥过来的哨棍。
他的武艺要是有战僧那么好，也许还能闪上一闪，反击两招，但是他的武艺根本比不上战僧啊，面对这种乱七八遭的大围攻，闯王毫无办法，一瞬间也不知道身中了几招。
旁边的李过和刘宗敏也没好到哪里去，眨眼之间，各种乱七八遭的兵器，将三人淹没……
人群中响起了闯王的怒吼声：“滚开，你们这群废物……我……是闯王！谁敢动我？哎呦……唔……别打了……我不抢了……我错了还不行啊……啊啊啊……”
声音渐渐的小了……
另一边的战圈里，何平“呼”地一棍，将最后一个悍匪的脑瓜子敲了个稀巴烂，战斗终于结束了，他呼呼地喘了几口粗气，一屁股坐了下来。
累坏了！
连战十几个悍匪，这还真他娘的累得慌。
没有人敢靠近他，他自己伸手摸出了一包天尊赐下来的治伤灵药，反手给自己敷上……
不一会儿，伤药发挥了作用，伤口不痛了，甚至传来了清凉的感觉。
何平的眼睛闭上，再睁开的时候，眼珠子已经恢复成了黑色。
战僧回来了。
“哎呦？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战僧惊愕地叫了一声：“怎么满地死人？谁杀了这么多人？”
他跳起身来，环视了周围一圈，只见一群村民，和尚们还在用畏惧的眼神看着自己。
战僧双掌合什：“阿米偷佛！善宰！善宰！贫僧刚才是被悍匪们打昏了吧？多谢各位相救。”
众人：“……”
战僧：“感谢各位相救之恩，但是，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佛慈悲为怀，为了救贫僧这一条人命，你们把贼匪全都杀了，也不太好啊，还是应该生擒活捉，给他们一个劳改的机会。”
众人直翻白眼。
战僧：“阿米偷佛！”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为了保护自家的米缸被砍伤在地的村民，赶紧蹲下去，拿出伤药，准备给那个村民敷上。村民吓得魂不附体，不敢不乖乖接受治疗……
旁边的人全都傻乎乎地看着这一幕，一时不知道说啥好。
根本没有人能把眼前这个救死扶伤的大和尚，与刚才那个杀人如麻的怒金刚联系起来。
战僧给村子里受伤的村民们都敷上了药，又给丧命的村民，甚至丧命的贼人都念了几句经，突然想起来了点什么，转头对村民们问道：“这些贼人是什么人，他们有说过吗？”
一个村民小声道：“他自称闯王。”
“什么？”战僧刷地一下跳了过去：“闯王？”
“是的，就是这个人。”
有人指着闯王被打得不成人形的尸体。
战僧走到那具尸体前，长长地叹了一声，将它扛起在肩上：“诸位，贫僧要暂时离开了，带这具尸体去济南一趟，不能与普照寺的大师交流佛法了，甚是遗憾。”
普照寺的和尚们瑟瑟发抖，心想：走得好啊！你这怪物赶紧走啊，天知道你什么时候又变回何平。
但是，嘴上却不能这样说，普照寺的主持走出来，一脸装出来的舍不得的表情：“战僧师兄一路保重。”
战僧左肩扛着闯王的尸体，右手拿起哨棍，当作拐杖使用，迈开大步，向北去了。
等他走了……
普照寺的和尚，普照村的村民们才重新聚到了一起，有人低声道：“我们如果真的打死了闯王，那会是件大事吧？”
“是的！肯定是大事啊。”
“天下还有很多别的贼寇，说不定还有闯王的手下活着，要是他们知道我们杀了闯王，会不会来报复啊？”
这句话吓得所有人都一哆嗦。
普照寺的主持道：“大家听我一言，闯王死在咱们手里的事，绝对不能说出去，大家赶紧挖个坑，把这些人都埋了。”
说完，他又招来一个行脚僧人：“你向西走，走得越远越好，到河南，或者湖北，反正西边随便找个地方，散布消息，就说闯王逃跑的时候，被河南或者湖北的村民给杀了，反正随便编个地方，别提泰山和普照寺，普照村就行了。”
行脚僧人：“遵命！”
主持：“快去！”
行脚僧人赶紧出发，一向路西，走呀走，走呀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面前出现一座小山，名字叫做九宫山。
他估摸着离泰山已经很远很远了，就在当地见人就说：“你们知道闯王吗？贫僧昨天路过附近一个村子，听说闯王在那里被村民们杀掉了。”
“你们知道吗？闯王死在这附近的一个山村里了。”
行脚僧人见人就说，反复说，拼命说……
“出家人不打诳语，闯王被九宫山某个山村的村民杀了。”
“真的，你看我真诚的大眼睛，我绝没有说谎。”
一开始，九宫山附近的人都是不信的，但是过了几天，官府通报，闯王被某地村民所杀，尸体已经送到济南的兵部尚书孙传庭手中，过几天就要送进京城。
大家终于信了。
从此，九宫山留下了击杀闯王的传说。
但究竟是哪一个村子干的，却没有人知道……
后来，高家村的大开发进行到了九宫山，为了提振当地的经济，擅长操作旅游业的朱存机，将九宫山牛迹岭指定为闯王伏诛处，在这里建起了一个旅游景区，门票大赚特赚。
当地居民搞起了农家乐，卖起了冰粉、凉虾、土豆泥、烤苕皮，大大改善了生活。

第1297章 玩个心眼
济南……
孙传庭软禁了包括济南知府在内的一大堆“忠臣”，将一群不忠的臣收入了自己的麾下，从高家村运输过来的大量物资，在刘茂袍的运作下，开始搞山东大开发。
整个山东，立即开始焕发出生机。
虽然小冰河时期还在继续，但一旦开始搞工业，老百姓对天灾的恐惧就会变轻了。以前必须种地才能吃的，现在只要给高家村的工厂打工就能有吃的。
天灾又有何可惧呢？
现在唯一不爽的人，只有被软禁的济南知府了。
他这个知府的活儿，被刘茂袍这个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逆贼给抢了，后者大摇大摆坐在他的官衙里办公，使唤着一群他不认识的行政人员。
这简直可以说是丧心病狂！
偏偏孙传庭带着军队给他撑腰，没有人敢不服。
济南知府只好每日祈祷：“老天爷保佑，让这里的消息尽快传到京城，皇上知道孙传庭是个逆贼之后，一定会发兵收拾他的，到时候朝廷夺回济南，本官就能官复原职了，一定要对朝廷有信心，我们必不可能输。”
就在他虔诚的祈祷中……
孙传庭带着闯王的首级，班师回朝！
济南知府大喜：机会，机会来了，这逆贼走了之后，没有军队镇压，忠于皇上的人一定会……
会你妹啊！
济南知府马上就失望了，孙传庭走的同时，济南的新民团也成立起来了，这支民团基本上都是由那十万跟着闯王造反，又被李岩说服之后投降过来的老百姓中挑选出来，对朝廷并无半点忠诚度，但对于给了他们“新的未来”的道玄天尊，却极为敬佩。
这群人拿着高家村给的军饷和武器，每日训练，捍卫着“逆贼”们对济南城的控制，济南知府毫无办法，他甚至无法离开自己的府邸。
……
京城，顺天化肥厂终于建成，并开始投产了。
这个化肥厂的建设速度很快，高家村过来的蓝帽子，早就拥有了一整套成熟的建厂方案，在陕西、山西、河南、四川等地，经过了反复的操作。
现在来到京城来搞，有梁世贤这个顺天府丞、首辅贺逢圣，加上皇帝朱由检三个人给它做后台，这厂子建起来怎么可能不快？
几乎是眨眼之间，它的第一期工程就完成，开始向外供货了。
朱由检看着面前一袋又一袋的化肥，心中欢喜。
“梁爱卿，你上次献上的一袋化肥，就供一片田地用了两个月，如今一下子生产出来这么多，岂不是可以供应朕的整个顺天皇庄？”
梁世贤拱手：“启禀陛下，这些化肥，应付皇庄今年的施肥是肯定不成问题了。不过，皇上您的一举一动，都是有下面的官员们看着的，最近这些日子皇上经常往皇庄跑，朝中多位大官都知道了，他们也来皇庄看过，然后也盯上了咱们的化肥，好些人来找微臣表示愿意出钱购买……如此一来……这些肯定就是不够的了。还需要加大生产，再增加几个工厂才是。”
朱由检：“啊？”
他微微愣了愣，但马上就想明白了，化肥本来就不可能是生产给皇庄专用的，必然要是要卖出去给各级官员，以及普通老百姓使用的。
这也是于国有利之事！
尤其是那些要交税的老百姓，得给他们化肥，让他们的农田收获翻倍，国家的税收才能收得起来，今后国库才不会那么虚嘛。
朱由检：“成啊，那就卖呗。”
梁世贤突然嘿嘿一笑：“皇上，咱们在卖这个化肥的时候，得耍个小心眼儿。”
朱由检：“哦？如何耍法？”
梁世贤：“咱们国家缺钱。”
他这一句开场白，就说得朱由检险些流泪，不自禁地就把自己的龙袍整理了一下，因为龙袍下面的月白色中衣上，打着补丁，要是被臣子看到，他这皇帝可就颜面无存了。
梁世贤：“但钱从何处来呢？那当然得收税，但是如今天下的农田，大多在亲王和官员们手中，他们是不交税的。要动这些人，又很困难，恐招致朝堂一致反对。”
这句话一说，朱由检又险些流泪，这事儿他这个做皇帝的还不清楚么？但是动不了啊！真要对亲王和官员们收税，他这皇位都不一定能坐得稳。
梁世贤低声道：“所以微臣估摸着，要收税还是得从商税切入。”
朱由检压低了声音：“商税也不好收啊，官员经商者众多，一说要收商税，就和收他们田税一样，也是要闹起来的。”
梁世贤：“所以微臣才说，咱们得耍个心眼。”
他低声道：“咱们设立一种叫做‘增值税’的税目，不直接对商人收税，而是将这个税增加到化肥的售价之中，由买化肥的人承担……”
朱由检一听，马上就懂了。
这属于典型的转移矛盾！
大官们经商，不愿意交商税，那咱就对大官们说，我不收你的税，但是允许你把商品卖贵一点点，那贵出来的一点点价格，当然是买家承担了，这部份就拿来当税交给朝廷。
由于是买家承担，商人就很容易接受，不会那么容易反抗了。
朱由检道：“这税有个问题吧，这样一来，化肥变贵，老百姓买了这化肥是要拿去种田的，若是化肥贵了，就相当于种田的收益变少，岂不是……坑人？”
“不不不！”梁世贤嘿嘿一笑：“化肥可不是想卖多贵就能卖多贵的，它的售价，必然不能超过它能创造的效益，否则老百姓一算账就觉得用了化肥不如不用，那就不会买。所以，化肥不论怎么涨价，它都会有一个临界点，它是永远不可能超过这个位置的。”
朱由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梁世贤继续道：“商人们精着呢，就算没有这个增值税，他们也依旧会把化肥的价格卖到老百姓们刚刚能承受的价位。但加上了增值税之后，他们还是只能刚刚卖到这个价位，也就是说，朝廷加了增值税，其实不会影响老百姓，只会影响商人。”
朱由检这次才终于懂了：“原来如此！”
他突然想到什么：“咦？这化肥厂是你建的，你这不是出主意坑你自己吗？”

第1298章 孙传庭回来了
梁世贤微笑：“坑不到微臣的，这工厂，虽然是微臣牵头来建的，但微臣并不需要它的股份，转头就打算将它卖出去。”
朱由检：“咦？”
梁世贤：“当官不经商，经商不当官，这一点，微臣可是很小心的。”
原来，在天尊解放区里，刘茂袍将自家的饭店和羊毛纺织厂转让给了村委会的事情，在经过新闻播放之后，已经传遍了高家村。
据圣女大人透露出来的消息，刘茂袍在做出了这样的举动之后，天尊“仙颜大悦”，狠狠地夸奖了刘茂袍一番，还邀请刘茂袍和他一起制作椰子鸡。
和天尊一起亲手做菜！
这是何等殊荣，把别的人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刘茂袍的事迹已经作为一个典型，被传播开来了。
现在高家村的人都懂了，天尊并不太喜欢商人从政。
于是，高家村的人纷纷仿效，当官不经商，经商不当官，这已经成为了高家村的规矩之一，虽然还没有定成死规矩，但大家都明白，现在是缓冲期。
既当官又经商的人，趁早自我了断其中一项！否则总有天会惹来天尊不满，那就不怎么好看了。
在这个大原则下，三十二的女儿三小姐，也主动放弃了所有化肥厂的股份，将化肥厂转为村营，免得他父亲这个高家村最高行政长官向她的化肥厂“输送利益”。
连三十二都这样做了，别的人更是不敢不做。
梁世贤这种“早期高家村官员”，岂有不顺势而为的道理。
他要是在京城这边搞个化肥厂，以后天尊解放区到了京城，那他岂不是就是又当官又经商了？犯大忌啊！
所以他必然是要从这个化肥厂里退出来的。
而且在退出之前，就得把化肥厂交税的规矩给定下来，作为一个示范，今后不论谁接手化肥厂，都少不了要交一笔增值税，交给朝廷也是交，交给后来人……也是交。
只要规矩已经定好，后来接手的人想要推翻这个规矩，那可就难了。
朱由检哪知道梁世贤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要让出化肥厂，他还以为眼前这小小的顺天府丞，是一个一心为国的清官儿，好官儿。
不禁有点感动，伸手握住了梁世贤的手道：“爱卿如此为国作想，朕必不慢待了你。”
朱由检马上叫来了太监，开始定规矩。
那些早就被别的商人把握着的各种商业，现在无法收税，但化肥厂这个新玩意儿，要定新规矩，可简单了。
大笔一挥，定下了增值税。
化肥厂每卖出一单化肥，都要按一定的比例收税，这税金直接总合计算在化肥的售价里，由买家交。买家卖家各持一张发票，这发票就拿来做为查账的依据。
当然，在这个没有大数据的时代，商人们要做假账偷税漏税是很容易的，要在发票上玩手段也不难，但只要先把规矩定好，以后再慢慢去解决各种弊端就好。
总比连规矩都没有的好。
朱由检搞好了这一切，感觉整个人神清气爽，似乎帝国的财政已经有大笔进账了一般。
他甚至开始掰着手指头计算：有哪些行业的阻力比较小，可以用增值税的方式来切入，从商人们的嘴里掏点钱出来。
正算得开开心心呢……
大太监高起潜飞快地跑了过来：“皇上，皇上。”
朱由检：“？”
高起潜表情兴奋中带着点小狰狞：“孙传庭剿匪归来了。”
朱由检：“哦！他回来了啊。”
前些天，孙传庭打败了闯军的消息已经传回了京城，又过了几天，闯王授首的消息也传了回来，朱由检当时的心情就好似坐上了一台喷射机。
而现在，立下大功的孙传庭就要回来了，还会带回闯王的首级，这可真是大喜事中的大喜事。
贼子已灭，税收也找到了突破口，我大明朝在我朱由检的领导下，必将走向辉煌的未来，哈哈哈哈。
朱由检道：“梁爱卿，化肥厂这边的事，你多看着点，朕去城门口看看闯王的首级去。”
梁世贤微微一笑：“皇上放心。”
朱由检哈哈大笑，在侍卫们的包围中，前往城门。
高起潜见他这么高兴，生怕他忘了什么，赶紧跟上，在旁边低声道：“皇上，您没忘记孙传庭打了老奴的事吧？他简直就是个万恶的军阀，连皇上派去的监军都敢打，眼里完全就没有皇上啊。”
朱由检笑着笑着，脸色就一沉：“咦？有过这么一回事吗？”
高起潜心里暗骂：你这家伙，又忘了！
他赶紧扒拉扒拉，又把上次孙传庭手下打人的事，讲了一遍，当然，故意隐去了他硬闯兵营大门这些对他不利的说词。
朱由检：“朕想起来了，还有这么回事呢。有功之臣，朕肯定会赏，但有过之臣，朕也必定会罚，你无须担心。”
不一会儿，朱由检来到了京城大门口。
只见大量的官员和老百姓，已经在城门口列阵欢迎了。
这么多年来，流寇作乱，闹得天下糜烂，官员和百姓深受其毒，而孙传庭干掉了两任闯王，简直牛笔到飞起，现在已经是京城偶像级别的人物。
城门口有大量的人在喊着孙传庭的名字。
要不是他是个尚书级别的大官，不知道多少人要冲上来把他往天上抛……
朱由检一到，人群向着两边分开，让孙传庭正对着朱由检走了过来，于是，两侧是夹道欢迎的人群，中间是一君一臣，在欢呼声中深情的对视。
朱由检脸上带起微笑，对着孙传庭道：“孙爱卿，闯贼首级安在？”
孙传庭赶紧双手托起一个盒子，里面正是闯王的首级。
朱由检接过盒子，往里面一看，顿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
从没有这么一刻，让他感觉到江山如此稳固。
所有人都以为，他肯定要当场重赏孙传庭了。
却见朱由检板着一张脸道：“孙爱卿作战辛苦，车马劳顿，且先安心休息几日，待休息好了，再议政事。”
众人：“咦？”
孙传庭却一点也不介意，微笑：“微臣遵旨。”

第1299章 皇上是这种人
两任闯王伏诛，孙传庭这个“闯王专杀户”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封赏，一回京，就被朱由检晾了起来，让他好好休息，不给他任何事情可做。
京城中人，就连老百姓都是些嗅觉灵敏之辈，更别说各级官员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一下子全都躲得离孙传庭远远的。
私底下喝饭喝茶，都会把这事拿出来聊上两句。
“听说了吗？孙传庭连杀两任闯王，不但没得到嘉奖，反而被冷落在一边。”
“我听说他惹了高起潜！”
“哎呀，高起潜那是能惹的人吗？那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啊。”
“皇上一直都觉得高起潜很会打仗。”
“皇上只信任太监，外官他都不太信任，生怕有人造反呢。”
“高起潜最近几天，脸都笑开花了。”
“是的，我也听说了，高起潜更加嚣张了，现在他去兵营视察，要求监司以下的人员对他都要行军礼。”
“我操，他一个不阴不阳的太监，居然敢要所有监司以下的人向他行军礼？这也太过份了吧！弹劾他！”
几天后，永平道刘景耀、关内道杨于国上疏，向朱由检告发高起潜让人对他行军礼之事。
没想到朱由检并不处罚高起潜，反而将刘景耀和杨于国革职。
众人这才明白了，朱由检就是这么个皇上啊……
……
与此同时，辽东，满清国与蒙古边境线。
昔日平坦的边境线上，现在到处都挖着壕沟、土坑、叠着半截土墙、石丘，反正怎么复杂怎么来。
这一大片乱七八遭的防御工事，保护着一个小小的清军边堡。
其实，这个边堡以前是大明的，辽东失陷之后，才变成了清军的边堡。
以前它没啥用，因为蒙古是清满的小弟，根本不需要用边堡来防御蒙古，但现在不一样了，这个边堡的战略地位已经变得极其重要，清军在边堡驻扎了整整五千人。
小小的堡垒里面根本住不下这么多人，只好将营寨也扎在边堡下面，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军营区域。
这支驻军的主帅，名叫阿巴泰，正蓝旗，今年已经快五十岁，在满清算是非常老的将领了。黄台吉就是看上了他“老成持重”，才让他来驻守边境，防范蒙古人的大铁车。
此时，这位“老将”阿巴泰，正站在边堡最高处，眺望着北方的草原……
今日风和日丽，万里无云，一点风都没有，视野极为良好。
阿巴泰一眼就看到，北方的草原上有数量大铁车驶了过来。
“敲响警钟！”阿巴泰大声叫道：“所有人准备迎敌。”
边堡一下子活了起来，正蓝旗的旗兵们，开始作战准备，大量的士兵跑出了兵营，一边披甲，一边各就各位。
若是对付一般敌人，他们会列阵。
但是对付大铁车，列阵是送死。
旗兵们自然也就不会列阵了，而是纷纷向着壕沟里跳，或者向着矮墙后面，土坑里面钻。
一转眼的功夫，五千大军，全都藏身在了各种稀奇古怪的防御工事后面。
阿巴泰看了一眼士兵们藏身之处，又扫了一眼战场的形势，感觉颇为满意，就凭他现在这个布置，大铁车根本不可能攻得进来，蒙古战马冲进来也得马失前蹄。
“哼，大明朝以为弄出了奇怪的大铁车，就能打赢我大清了吗？”阿巴泰道：“我们只要好好守住，待我们的大铁车造出来之时，就是我大清反击之时。”
果然，对面的大铁车，并不敢冲进这一片坑坑洼洼的地方。
它们在很远的地方就停了下来，对着边堡远远的看。
阿巴泰笑：“被我们镇住了吧？哈哈！”
刚笑了两声，就感觉到哪里不对，只见那一队大铁车后面，驶出了两辆有拖斗的运货车，汉人们从拖斗里面，搬出什么东西来，摆在草原上，然后开始折腾……太远了看不清，也不知道他们在折腾个啥。
阿巴泰大奇：“他们在干嘛？”
一名眼神好的部下道：“似乎在折腾一个巨大的篮子，上面还有软绵绵的布？”
接着，他们就眼睁睁的看着，汉人们吹起了一个巨大的气球，那气球飘了起来，越飘越高，地面上有大量的人拉着绳子，帮着那个大气球稳定着姿态。
阿巴泰看得有点懵：“那究竟是啥？”
“好像是个巨大的孔明灯。”
“用来干嘛的？”
阿巴泰懵逼，清兵们也全都懵逼。
与此同时……
汉人这边！
皂莺正在大声吆喝：“装甲骑兵营的兄弟们，招子放亮点，这里离建奴很近，他们随时有可能冲过来，大家可要保护好咱们的科学家，他们都是宝！”
士兵们大笑：“放心，我们好多个望远镜看着建奴呢，他们全都躲在防御工事后面，根本不敢出来。”
皂莺笑骂：“大意是要失荆州的。”
在骑兵营的大铁车后面，几辆运输货车围成一个圈，以陌黎为首的一群研究生，高级技术员，刚刚将一个巨大的“飞行气球”充好了热气，用绳子拉着它，让它缓缓地升高……
“飞行气球”上面搭乘着一个勇敢的侦察兵。
“上面有风吗？”
陌黎仰头大声问道。
侦察兵大声道：“目前没有风。”
“很好，再升高一点。”陌黎又命人放开了一截绳子。
“上面有风吗？”
“目前没有……”
就这样，一边问，一边缓缓的放绳子，让那“飞行气球”越升越高。
直到升到了一个弓箭和火铳绝对打不着的高度，陌黎还在不放心地问：“上面有风吗？”
侦察兵大笑起来：“陌老师，放心吧，没有风，你可以把绳子全部放开了。”
陌黎：“一定要小心啊，万一来了风，把你吹到了建奴的地盘上，你会死的。”
侦察兵：“放心，今天天气贼好，一丁点儿风也没有。我福大命大，死不掉的，若我真死了，就……”
“阿呸！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地上一群人齐吼。
侦察兵倒是无所谓，耸了耸肩。
“好，放开绳子。”
陌黎大声下令，地面上的人松开了手。
飞行气球上的侦察兵，立即把绳子卷了上去，收到了吊篮里面。
那飞行气球，便悬停在了一片装甲车的头顶上空。

第1300章 好吃的留到最后
阿巴泰看得有点懵。
清兵们也看得有点懵。
汉人放起了一个大孔明灯，悬浮在他们的头顶上，这是什么骚操作？有什么意义吗？
好几秒后，阿巴泰突然明白了什么：“啊，那是用来侦察的，它飞得高，看得远，就能看清楚我们的布阵。但是，看了有什么用？看了我这一大片防御工事，他们的大铁车更不敢过来。”
就在这时候，“飞行气球”上面的侦察兵，却深吸了一口气，大声对着地面吼道：“我要开始试飞了。”
陌黎：“小心谨慎！我们虽然已经试飞过无数次了，但是投入实战还是第一次，你一定要小心。”
侦察兵大笑：“我去也。”
他伸手在一根绳子上一拉……
那绳子拉动机括，气球对着北方的一侧，打开了几个风洞，呼呼的向外吹风，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当它向北吹风时，自然就会获得向南飞行的力量。
那飞行气球便缓缓地，向着清军的边堡上空，飞了过去。
飞得贼慢！
毕竟是初代产品，技术极为落后，但它飞起来了，就是巨大的胜利，地面上一堆科学家、研究生、技术员们齐声欢呼。
而对面的阿巴泰和清兵们，却齐齐懵逼：“什么情况？”
“那巨大的孔明灯飞过来了！”
“天上明明没有风啊。”
“它怎么还能想飞哪边飞哪边的？”
就在他们傻乎乎的眼神中，飞行气球用蜗牛般的速度，来到了清军边堡上空。
阿巴泰仰头向上看：“尼玛！这鬼东西，在我头顶正上方，好想把它弄下来。来人啊，拿把大弓来。”
一名清兵递上了弓秀。
阿巴泰虽然已经年近五十，但臂力却不小，嘿地一声，将那大弓拉了个满弦，仰起头来，也不用怎么瞄，一箭对着气球射来。
箭势如流星赶月……
然而……
飞到一半，那箭矢却已经力竭，颓然落下。
阿巴泰：“射不中，这东西飞得太高。”
他这边一派轻松，却不知道，气球上的侦察兵已经开始准备作战了。
吊蓝里堆着一大堆手榴弹，还有特制的“大炸药包”，侦察兵瞥了一眼最大的那一包炸药，决定把最厉害的留到最后玩。
他这人有个坏习惯，吃饭的时候也要把最好吃的菜留到最后，先吃不爱吃的菜。
随手拿起一个手榴弹，把引信伸到了给热气球供热气的火盆里一点……
丝！
引信在燃烧！
侦察兵趴到吊篮边，将手榴弹对着下方的边堡，一丢……
一个黑不溜丢的手榴弹，就这样从天而降。
阿巴泰：“这家伙在上面扔石头下来砸我们？我操！”
他话音刚落，就见那颗“石头”落到了边堡的一角城墙上，“轰”，一声巨响，城墙上的两个清兵惨叫着飞出老远。
“我操，是炸弹！”
阿巴泰大怒，同时也猛地一下反应过来，敌人飞到自己头顶上来，可不是为了来侦察或者观光的，他是来扔炸弹的。
“啊啊啊！”
“所有人小心！”
“头顶上那家伙扔炸弹。”
“快躲！”
“往哪里躲？”
清兵们突然发现，没地方可躲啊。
天空中的侦察兵可没客气，一只手一个，又拿起两个手榴弹，点火，向下扔……
再点，继续扔！
接着点，接着扔！
一枚手榴弹扔进了战壕里，轰的一声，把躲在战壕里的清兵炸得飞了起来。
又一枚手榴弹扔进了一个小坑，轰，那小坑里居然还有清兵厂着的火罐，是准备用来烧大铁车的底盘的，没想到这一下被手榴弹给引燃了，小坑里轰的一声冲起一道火苗子。
躲在坑里的清兵瞬间做成了淄博烧烤。
侦察兵双手连扬，连扔！
下面一片乱炸！清兵彻底慌了，满场乱窜。
这他娘的太好玩了！比打地鼠还要带劲。
侦察兵玩得手舞足蹈，左一个手榴弹，右一个手榴弹，左扔扔，右扔扔，也不知道炸死了多少个清兵，反正把下面炸得一团乱。
正玩得开心呢，伸手在脚下一摸，我操，手榴弹用光了。
尼玛！
侦察兵只好上主菜了，眼光一转，锁定了最大的那个巨大炸药包……
此时地面上的清军已经被炸傻，许多人连躲都不知道该往哪儿躲，慌得只能乱窜，突然，天空中的炸弹不扔了。
停下来了。
阿巴泰从边堡的小屋子里钻了出来，仰头看着天空：“停了？没炸药了吧？炸不起了吧？他娘的，你这样炸，短短一小会儿用了多少炸药，你自己心里没点逼数吗？你有多少军费可以这样花？操你娘亲的。”
士兵们听他一骂，这才反应过来，对啊，炸药用完了是吧？那还怕你个锤子。
大群清兵仰起头，对着天空齐声大骂：“我操你娘亲的！你有种再扔啊？用完了吧？没炸药了吧？哈哈哈。”
就在他们骂得最起劲的时候……
侦察兵从吊篮的边沿探出头来，双手捧着一个巨大的炸药包，上面的引线还在丝丝的燃烧着火花。
侦察兵双手用力向下一丢：“去你娘的。”
那巨大的炸药包，从天空中飞落下来，正好落在了边堡的天花板正中间。
接着……
“轰！”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火器局局长徐大福，采用天尊提供的颗粒黑火药配方，制作而成的最顶级颗粒黑火药炸药包，那威力之酸爽。
轰的一声地动山摇。
边堡的天花板瞬间被炸崩，向内塌陷。
同一时间，庞大的爆炸带起的冲击波，向周围散开。
阿巴泰感觉自己胸口被空气给“打了一拳”，打得他向后飞出，远远飞出，落地噗通一声重摔，又连打好几个滚，直到撞到了半截矮墙，这才终于停了下来，全身剧烈疼痛，仿佛散架一般。
再看边堡里的部下们，全都被炸得歪七倒八，不成人形。
到处是哭喊之声，浓浓的黑烟到处漫卷。
崩塌的边堡里也不知道埋了多少人。
侦察兵这一下彻底炸爽了，反正也没炸弹了，拿出一个铁皮喊话筒，对面下方大笑道：“爽不爽啊？不要急！爷爷现在回去，补充一下弹药再来，你们等着爷爷哦。”
说完，飞行气球又向着草原的方向，飘了回去。

第1301章 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
飞行气球缓缓地，又向着草原上飞了回去。
留下了一大片被炸得懵逼的清兵，以及一个慌得不行的阿巴泰。
“这东西如何力敌？”
“敌不了啊！”
“它飞在那么高的地方，往下扔炸弹，我们该当如何是好？”
“将军，我们完全没有办法啊。”
阿巴泰：“快，派人回去通报皇上。”
在阿巴泰声嘶力竭的喊叫声中，飞行气球成功回到了草原上，缓缓放气，缓缓降落，在降落的时候还丢下了一根绳子，让地面上的人抓住绳子帮它稳住飞行姿态，最后甚至发力一起往下拉了拉。
气球成功降落地上，侦察兵“英雄归来”，立即被一大群技术员围在了中间：“如何？感觉怎么样？”
侦察兵哈哈大笑：“太爽了！爽得不能呼吸。”
皂莺也不禁大喜：“太好了，第一次投入实战，就取得了很好的效果。这一下，可以开始大规模投放战场了。”
陌黎从旁边跳出来：“喂喂喂！千万要记得，一定要在没有风的时候才能使用，切记，必须记住啊，不能有风，不能有风，不能有风，重要的事说三遍。”
大伙儿都笑：“陌老师，你越来越像火器局长徐大福了。以前那个主动试验第一次试飞，胆子大上天，结果跌进候兰房间里去的研究生陌黎，到哪里去了？”
陌黎赶摆出一张严肃脸：“此一时也，彼一时也。在高家村里试飞热气球，我可不怕。但是在打仗的时候使用热气球，若稍有不慎，就会害死我们的士兵，这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他的话音刚落，胸口的天尊刺绣也开了口：“陌黎说得没错，打仗是要死人的，我可不想看到有人白白送命。陌黎，回头你列一个飞行气球的安全使用事项，所有士兵必须严守事项，若有违反事项胡乱使用的，不论有没有出事，一律关禁闭，终身不准再驾驶飞行气球。”
天尊都开口了，谁还敢有意见。
大伙儿赶紧应命。
天尊继续吩咐道：“从今天起，正式成立‘高家村空天营’，严格挑选身体素质过硬的士兵加入，用最快速度组建空军。”
“遵命！”
……
盛京。
黄台吉看着一群部下，推进来了半台大铁车。
这是集满族、汉族、朝鲜族三族工匠之力，按照叛徒斌胜带来的图纸，倾全力打造出来的，目前才造出了一半的零件，但范文程已经迫不及待地将这一半零件组装起来，给黄台吉看了。
“皇上，咱们的大铁车，拼装起来一半了。”
黄台吉大喜。
不过，他还没喜到半柱香时间，边堡的消息传了过来。
听完信使的汇报，黄台吉的嘴巴张得大大的，一时半会合不拢来。
“这什么鬼？是阿巴泰老糊涂了乱写，还是真有这么个东西？”黄台吉看着手里的奏报：“巨大的孔明灯，飞在天上，往下面扔炸弹？这怎么像在看神话似的。”
前来报信的人哭喊道：“是真的，当时我就在边堡里，好几个炸弹在我身边爆炸，我就差一点就回不来了。”
黄台吉不是朱由检，听到这种离谱得难以相信的事，他不会首先怀疑自己的部下写小说，而是会多方应证，挥了挥手道：“备马，朕亲自去边堡上看看。”
大明皇帝要出京很难，但大清皇帝要出京却不难。
说去就能去，一群臣子赶紧给他准备出门的事宜，没过多久，黄台吉带着大批文武官员，快马加鞭，来到了边堡。
到了边堡一看，黄台吉就倒抽了一口锅包肉。
边堡本来就挖得坑坑洼洼的，不平倒也罢了，但现在，那些挖出来的沟壑里面，又被炸弹炸得乌七麻黑的。
在黄台吉到来之前，壕沟已经被士兵们清理过一遍了，但还是可以看到里面一片狼藉，已经凝固成黑色的鲜血，还随处可见。
有几个烧过的土坑还在冒着烟，发出浓浓的燃烧过的臭味儿。
被炸塌的边堡，起来颇有点凄惨，一群民工正在刨土挖石，从边堡的废墟里挖出一具又一具的尸体，将他们扔在板车上拖走。
黄台吉抬头看了看空：“有多高？”
阿巴泰：“箭矢只能射到一半高。”
黄台吉：“火铳呢？”
阿巴泰：“也够不着。”
黄台吉：“丝！”
刚刚倒抽的锅包肉不够劲了，再倒抽一口西塔大冷面。
黄台吉也懵：“这可究竟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候，范文程站了出来：“皇上莫急，咱们仔细想想，既然敌方大孔明灯如此厉害，为什么炸了一圈就走了呢？没有一直继续深入？”
黄台吉“咦”了一声，脑门一醒：“对呀！容朕想想。”
他马上就想到了点什么：“阿巴泰，那巨大孔明灯上，只有一个士兵？”
阿巴泰点头：“只有一个。”
黄台吉：“朕明白了！孔明灯想要飞上天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它能运载的东西不多，运了一个人之后，就已经很重了，上面能装的炸弹自然也不多了。”
众人恍然。
黄台吉继续道：“那几个炸弹丢完，就凭上面一个士兵能做什么？什么也做不了。他当然也就只能回去了。所以，此物虽然厉害，但运载能力有限，也炸不了多少地方。”
范文程：“皇上所言即是，微臣也是一般看法。”
黄台吉：“此物目前并不能决定战局，它来的时候，大家躲好些便是，就凭那一个孔明灯和一个士兵，再怎么折腾，也占不了咱们的地盘，咱们还有充足的时间制造大铁车，等着大铁车造出来，看到他们在远处放起大孔明灯的时候，咱们直接从地面上冲过去，让它飞都飞不起来。”
众人：“皇上英明。”
黄台吉：“多尔衮！”
后者应声而出：“臣在！”
黄台吉：“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你立即出发，率一支游骑部队，入关，去骚扰大明。他们用巨型孔明灯来骚扰我们，我们就用游骑兵去骚扰他们北直隶地区，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骚扰大明朝，让他们不敢全力帮助蒙古人搞事情。咱们现在需要的是时间。只要大铁车造出来，我们必不可能输。”
多尔衮：“遵命！”

第1302章 曹操南征大作战
崇祯十一年，九月二十二日。
清军再次入寇，历史上这一次入寇规模庞大，但因为高家村的介入，此时的满清北有蒙古虎视眈眈，南有皮岛、丹东这两根毒针卡在他们的肉里。
所以清军这一次入寇的规模，并不大。
就多尔衮这个大将，带着一大队游骑兵……
当然了，这种事可不能直接告诉大明：“我只来了一小撮人，过来骚扰骚扰就走。”
黄台吉是个懂战略的，想要骚扰大明朝拖足够的时间，那就一定要让大明朝害怕自己才行。
因此，黄台吉对外宣称“由自己亲自领兵，发兵十万”，并且对外宣称，这一次作战行动的代号为“曹操南征”。
公布完之后，黄台吉就躲进了盛京的皇宫，深居简出，假装自己出征去了，不在京城。
而多尔衮则率领着游骑部队，自称“大军先头部队”，向着大明朝杀了过来。
他们这一出兵……
大明朝立即“举国震动”，京城里的达官贵人，人人自危。
而家在北直隶的乡绅地主们，赶紧拖儿带女，举家老小，全都往京城里面躲。
京城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得不太好了。
街上到处可以看到躲兵灾的难民，达官贵人们能在京官好友的大宅子里找到客房住下来，有钱人们能住客栈，或者高价租民居来住，穷人们就不行了，只能在京城的街角里缩成一团。
街上不时有吵闹声和哭喊声响起，天子脚下，搞得仿佛巨大大菜市场一般的乱。
到了这种时候，老百姓们突然就想起来：“兵部尚书孙传庭呢？孙传庭打仗很厉害的，他连杀两任闯王，厉害得不得了，快请他出山来对付建奴啊。”
不光老百姓这样想，连不少京官，也是一般想法。
朝堂上很快就有不少人上奏：皇上，咱们别让孙传庭继续休息了，让他赶紧出来主持大局啊。
朱由检也有点紧张自己的皇庄……
皇庄的田地可不在紫禁城里，而是在城外的，清军若是来了，把他好不容易用化肥种出来的庄稼给全部踩死了的话，他找谁哭去？
他正准备下旨启用孙传庭，就见高起潜一路小跑进了御书房，在他面前行了一个大礼：“皇上，那孙传庭骄横无礼，他听说清兵入关，哈哈大笑，说是皇上必然要启用他了。还说什么皇上要打自己的脸，捏着鼻子请他出山一类的话。”
朱由检大怒：“什么？他岂敢如此？朕难道就非他不用不成？哼！既然他如此骄横，那朕就偏不用他了。”
高起潜心中暗乐：这皇上真好骗。
朱由检仔细想了两秒，有了决断：“召宣大总督卢象升入卫京师，并督天下援兵。”
高起潜：“微臣也能为皇上分忧。”
朱由检一向信任高起潜的“作战能力”，顿时大喜：“你若也去，那是最好不过。朕也任命你为督军，与卢象升共督援军，保卫京师。”
高起潜大喜：“多谢皇上厚爱。”
这下舒服了！
高起潜走起路来都开始带风，老子就凭三寸不烂之舌，将孙传庭这个得罪我的混蛋弄下去了，还让自己也当上了督军，这督军之位一坐，油水捞不完，根本捞不完啊。
东边的军饷扣一点为，西边的军粮扣一点，南边战马扣几匹……啧啧，想不发财都很难。
……
就在朱由检中了黄台吉的计策，慌得不行，自乱阵脚的同时。
斌胜和他的十名手下，刚刚回到了长安厂。
这一次的行动，因为是“间谍行动”，所以全程没有战地记者跟着，自然也就没有上“高家新闻”，除了有限的一些相关人士，军队的人知道之外，外面没有一个人知道他们去干嘛了。
斌胜从火车上跳下来，站在长安厂门口时，就只有高一一、齐成、燕子等少数几个人在这里迎接他。
虽然人少，规格却高，连厂长高一一都来了，倒是没有委屈了这一群出生入死的“英雄”。
斌胜突然发现，高一一身后，还站了一个微胖的中年男子，看起来四十余岁快五十的样子，面白无须，面带笑容。
他感觉有点眼熟，再仔细定睛一看，猛地认出来，这是高家村最高行政长官，三十二，三管事啊。
斌胜这一惊非小，一时半会都忘了打招呼。
倒是燕子飞快地扑过来，一把抱住了他，半天不肯撒手。
斌胜：“哎？高厂长、齐厂长，这位……这位莫不是……”
高一一笑道：“没错，这位是三管事，他是亲自来嘉奖你们的。”
斌胜和十人个部下顿时大喜：“还是高家村好啊！”
他们带着大铁车图纸回到盛京，大官儿们看都没看他一眼，直到他主动说要监督大铁车制作工作，黄台吉才召见了他们。
但高家村就不一样了，最高行政长官，亲自站在厂门口迎接自己归来，就这殊荣，就足以谱写什么叫做“士为知己者死”。
三十二微笑道：“鉴于你们十一人这次的行动性质，以及你们曾经的身份，为了保护你们。村委会研究决定，还是低调从事，不能让你们身份曝光，不能让你们上高家新闻……但是，英雄不能受委屈，所以我就来了这里，要让你们低调却不低调的享受到你们应有的待遇。这就叫【计功受赏】。”
斌胜等人，瞬间眼泪花儿都挂了起来。
瞧瞧咱高家村！这才是人活的地方。
三十二拿出用纯金雕刻而成的奖章，给十一人依次佩戴上。
高家村英雄特别奖章。
然后又拿出一笔赏金，依次发到每一个人手里。
斌胜鼻子痒痒的，贼想哭。
三十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啦，男子汉大丈夫，别这样，【尴尬万分】。”
斌胜赶紧抹了一把，嘿地笑了一声。
三十二转身要走。
斌胜突然开口道：“三管事，在下有一个事想提出。”
三十二：“哦？【有何要事】？”
斌胜：“高家村似乎缺乏情报部门。在下不才，愿意在担任长安厂副厂长的同时，抽空替高家村培养一批优秀的情报人员。”

第1303章 年轻一代起来了
三十二“咦”了一声，随即笑了：“他们说你是劳模中的劳模，我先前还不太懂，现在懂了，你这是真的不怕自己身上担子重啊，这就叫【鞠躬尽瘁】。”
斌胜啪地立正，一脸诚恳地道：“我的担子重点，我的燕子才能过上更好的生活。”
燕子瞬间泪崩。
他身后的十名部下，也齐声道：“我们不怕担子重。”
“好！”三十二道：“我们虽然不想害人，却需要防范敌国，防御用的情报部门也是很必要的……既然是防御，那就取名叫神盾局吧。斌胜，现任命你为神盾局第一任局长。另外十位，全都任神盾局第一批干事。这就叫【沿才受职】。”
斌胜等人皆大喜。
三十二道：“不过，你们肩负了这样的工作，以后这长安厂里的工作……会不会有点……【顾此失彼】。”
“三管事放心。”斌胜嘿嘿笑：“我可没打算离开长安厂，这里的工作我超喜欢的，两份工作我同时做，完全没有问题。因为……情报人员本来就需要两套身份。”
他的部下们也笑道：“长安厂本来就是军工厂嘛，我们在厂里当兵，也没有问题啊。以前我们在金国，也是一边在乌真超哈里面当兵，一边也要负责奸细工作的。”
三十二这下再无疑虑了：“好吧，神盾局的组建事项，就全部交给你们了。”
于是！
高家村最牛笔的情报部门神盾局，就这样在一个莫名其妙的时间和莫名其妙的地点，由一群奇怪的人拉开了序幕……
回村的火车上，三十二也不禁暗叹：“我老了，白鸢也老了，程旭也快五十了，连趴地兔这家伙都快四十岁了，高家村的第一代人，已经快要退休咯。未来，是属于斌胜、刘茂袍、高三娃他们这一代的了，这就叫【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正想到这里呢，一个十八岁左右的年轻人从火车的走廊上跑过，不小心被绊了一下，向下一摔，眼看这一摔要摔得很惨的样子。没想到那年轻人动作极为灵活，在摔倒下来一半的时候，双手在地上一撑，一个筋斗居然翻了过来，凌空旋转了一圈，落地蓬的一声站稳。
三十二：“哟，小子【身手敏捷】！”
那年轻人闻声转过头来，看到三十二，马上就认了出来，吓了一跳，赶紧行礼：“见过三管事，没想到您也在这辆火车上，小子失礼了。”
三十二笑道：“你这身手很不错，做什么的呀？”
年轻人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劳改犯。”
“啥？”三十二愣了愣：“劳改犯？”
年轻人尴尬得差点钻地下：“以前小子走错了路，认贼作父，加入了流寇。好在小子还没来得及为恶，就被高家村给抓回来劳改了。罪名轻，劳改时间不长，前天刚出狱，准备坐这辆火车去高家村，加入本村民团。”
三十二笑：“原来如此，浪子回头金不换！高家村欢迎你，不过，能不能加入民团，我说了可不算，得民团的教习看了才行。这就叫【各司其职】。”
年轻人笑着做了一个鼓手臂肌肉的动作：“我对自己有信心，民团肯定会要我的。”
三十二：“年轻人有自信是好事，呵呵，真是不错的孩子。”
年轻人行了一个礼，继续向着走廊另一边跑。
眼看他要消失在车厢尽头了，三十二忍不住好奇，问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年轻人回过头来笑道：“我叫李定国。三管事，总有一天，我会成为一个让您刮目相看的大将军的。”
三十二呵呵直笑：“好啊！哎呀，年轻真是好啊。”
……
与此同时，丹东。
两个年轻人，或者说大孩子，正对着程旭行军礼。
施琅、郑森两人，几乎同时开口道：“禾教习，朝鲜回归为大明属国之后，海面上已经不会有强力的敌军攻过来了，我们两人，申请前往夷州岛，协助妖星卷。”
前些日子，高家村的海军，一直都在皮岛附近活动。
原因也很简单，朝鲜当时还没回归大明的蕃属，而朝鲜拥有一支还算勉强能用的水军。
当时高家村水军必须在这里镇住朝鲜水军，否则，皮岛和丹东都会失去后勤补给，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而现在，昭显世子和凤林大君已经归国，朝鲜重认大明为爸爸，海面上已经安全，皮岛和丹东的海上后勤，彻底不再有任何威胁。
两位年轻的提督，也就坐不住了。
程旭笑：“年轻人就是坐不住，朝鲜才回来没几天，你们就忍不住要出去浪了。”
施琅呵呵笑：“那必须的。”
郑森也道：“我对夷州岛早就有兴趣了。”
程旭：“行吧！妖星卷一个人一条船，对着荷兰人的整个东印度公司，也怪吃力的，你们两人去增援他一下也是好事。”
两个少年大喜！
程旭突然对着郑森招了招手：“对了，天尊对你，有个特别的交待。”
郑森大奇：“？”
程旭：“天尊说，他已经算准了，你们两人必定能成功平定夷州，所以他要赠你一个名字，叫做——郑成功。”
郑森大喜：“天尊赐名，小子无上荣幸，这名字我就不客气的收下了。”
施琅顿时大为眼红：“我呢？哎呀？我呢！”
程旭笑：“你不用改，天尊说，你的名字很有灵性，就保持现在的名字就好了。”
施琅大喜：“呀，天尊夸我名字取得好。”
程旭道：“好了，知道你们年轻人耐不住性子，我也就不耽搁你们的时间了，你们即刻出发了吧，先回舟山岛去补给一下，然后立即前往泉州晋江港，与妖星卷汇合。”
他摸出两张文书，递给两个少年：“这是天尊早就准备好的，私掠许可证。允许你们在夷州岛附近的海面上，自由攻击西方强盗的船只。”
两位少年欢喜无限，他们听说天尊给妖星卷发了这个，羡慕得不要不要的，没想到现在自己也有了。
程旭：“注意哦，私掠许可证只允许了你们攻击西方强盗，可没允许你们见谁抢谁……别搞错了，那可就变成了真正的海盗了。”
两位少年：“明白。”

第1304章 入卫京师
山西，太原！
吴甡，吴百万，山西人民救世主，山西省年度最受欢迎官员，财神爷，正坐在巡抚衙门里办着公。
这几年山西搞得好啊，老百姓们个个富裕。
吴百万之名也早已威震山西。
刚开始，大家都以为是吴百万带了巨资来救了山西，但随着时间推移，山西老百姓们慢慢的接触到了道玄天尊教，于是大家才恍然大悟：吴百万那一百万，是天尊给的啊。
救了山西人民的，其实是天尊。
当然，就算知道了这一点，老百姓们对吴百万的爱戴也不会减轻。
吴甡正批着公文，就见外面进来一个信使，对着他抱了抱拳：“吴大人，宣大总督卢象升来信，说是建奴入侵，要山西总兵随他一起入卫京师，特来知会山西巡抚吴大人一声。”
吴甡点了点头，笑道：“这是应该的嘛，本官马上让山西总兵率军出征。”
此时的山西总兵，是虎大威。（847章出场过）
当初吴百万上任山西巡抚，当时还是参将的虎大威不是“天尊的人”，就惨坐了冷板凳。但是，他虽然坐了冷板凳，但人毕竟在山西，也是要接触道玄天尊教的，慢慢的也就变成了道玄天尊教的一员。
入教之后，又被吴甡扶回到了热板凳上。
天尊教在山西境内的几位武将，邢红狼、老南风、王小花，都有自己的事要忙，经常要参与“天尊的大战略”。
所以，一直留守在山西没有出去浪过的虎大威，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山西总兵。
建奴入侵，山西总兵肯定是得去帮忙的。
吴甡一声令下，虎大威立即点起了三千官兵……其实是三千民团，出征了。
此时，山西境内所有的官兵，其实都已经变成高家村民团了。只是，有些人还披着官兵的皮而已，但里面已经成了天尊的形状。
总兵虎大威，带着山西参将刘光祚，先向北走，很快就来到了宣府大同。
加入到了卢象升的勤王大军中……
与他们一起进京的，还有宣府总兵杨国柱、大同总兵王朴。
嘿！王朴也是老朋友。
卢象升率领着一群老朋友，一起向京城行去……
走了数日，前方已经可以看到京城的城墙，还能看到大量的文武官员和老百姓，在城门口夹道欢迎。
此时建奴大军的“先头部队”多尔衮，已经率领游骑杀入了北直隶，开始到处折腾。整个京城惶恐不安，皇上又压住孙传庭不让他干活，所以……
卢象升就成了全村人最后的希望。
不论是百姓还是官员，个个都在引颈期盼着他早日到来，现在看到他率领着军容整齐的天雄军出现，顿时发出一阵阵欢呼声。
卢象升本人的心情却不太好。
因为……
就在不久前，他父亲去世了！
卢象升得知父丧，痛不欲生，连上七疏，请求丁忧守制。
朱由检明明同意了他回家守孝，但还没同意几天呢，黄台吉就发动了“曹操南征大作战”，于是朱由检又来了个“夺情”，强行把正在守孝的卢象升拉进京城来做兵部尚书。
没有一个正经人能在父亲刚死没几天的情况下就开心起来！
卢象升一脸哀伤地骑着马，走到城门口，只听到身边都是欢呼声：“卢大人来了，京城有救了。”
“卢大人威武！”
“卢大人，我有一个女儿……”
他对这些欢呼仿佛充耳不闻，还在想着父亲伟岸的背影。
就在这时候，大太监高起潜，得意洋洋地迎了上来。他是代替朱由检来迎接卢象升的。
朱由检本想用一个大太监来出迎，表示对臣子的关心与重视。
但是，高起潜想的却是，利用这一次见面的机会，先把“谁是老大”这个问题给确定好，免得又发生了孙传庭纵容部下殴打自己的部下这种事。
高起潜趾高气扬地走到卢象升面前：“卢大人！”
卢象升一脸哀然地应了一声：“这位公公是？”
高起潜：“监军，高起潜！”
他刻意把“监军”两个字强调了一下，表示：我是来监管你的，你丫的赶紧给老子陪着笑脸认个主子，免得以后我像收拾孙传庭一样收拾了你。
卢象升还在想着见父亲最后一次的画面呢……
当时父亲站在宣府大同的城门口，对他说：你在这里不要走动，我去给你买几个橘子。
高起潜说的话，他都没往脑子里去，只是条件反射地回了一句：“高公公你好。”
高起潜怒：你这家伙！听到我是监军，还不赶紧给我舔过来？居然就随便一句‘高公公你好’就想糊弄过去？表忠心不会吗？吹捧上官几句都没学过吗？
高起潜强压住不爽，哼哼道：“卢大人，这一次建奴大举入寇，据说由黄台吉亲自领军，总兵力高达十万，皇上任命你和我共同督制天下援军，咱们两人需要通力合作了。”
他故意说个“合作”，实际上却是想让卢象升自己接口说：一切唯高公公马首是瞻。
但是，卢象升可不兴这一套虚头巴脑的东西，再加上心情不好，实在没空和太监在这里玩些无聊的官场废话，只是抱了抱拳道：“本官会做好自己份内的事。”
高起潜：“！”
卢象升：“本官初来乍到，不知军情如何，高公公既然是监军肯定知道得清楚，还请高公公帮忙介绍一下目前北直隶这边的情况。”
高起潜怒怒怒，老子何等身份？和你讨论军情？
他挥了挥手道：“我突然有点乏了，要回去休息，你和我的部下聊吧。”
说完，高起潜转身就走。
卢象升：“？”
这时候，一个小太监才凑了上来，低声给卢象升介绍道：“建奴主力部队还没到，但多尔衮率领的先头骑兵部队，已至顺义附近。”
“哦？”卢象升皱起眉头，感觉哪里不对。以建奴以往的性子，进兵速度总是极快的，而且一旦入关，马上就会分成数股，到处烧杀抢掠。这一次怎么回事？

第1305章 这是反攻的好机会
卢象升忍不住就想：皇上宣他进京，消息从京城到宣府大同，他再从宣府大同出发进京……
这中间花费的时间何其之多！
怎么建奴主力部队还没到？就一个先头部队在顺义？这有点奇怪啊。
他还记得，几年前，他在湖广地区剿匪时，听说建奴入侵，赶紧率军入卫京师，但当他走到京师时，建奴都已经烧杀抢掠结束，开开心心的回辽东去了。
这样一对比，就觉得，这一次建奴的行动，未免有点奇怪。
这不像是他知道的那一个建奴啊。
卢象升赶紧道：“烦请你去把高公公追回来，我有军情要和他商量。”
那小太监赶紧追了过去，但过了一会儿又回来向卢象升回报：“高公公身体不适，回家休息去了，有什么军情，明儿再聊吧。”
卢象升头顶上缓缓地跳出一个问号：一点点身体不适，你就不聊军情？不知道军情紧张万分吗？
他正有点搞不清状况，身后的山西总兵虎大威走了上来：“卢大人，和太监可能也没啥好聊的。那家伙摆明了不太会打仗，而且也不太想打仗，只会玩弄阴谋权术而已。”
卢象升：“哦？”
虎大威早就得了天尊援意，说话一套一套的，根本不像个武将，倒像是个文官一样有见地，压低声道：“卢大人，与其和这个废物太监聊军情，不如去和上一任兵部尚书，两任闯王击杀者孙传庭聊一聊，他知道的事情，肯定比高起潜更多。”
卢象升仔细一想，咦，对呀，孙传庭可是个大名人，他以前一直在朝堂上以“擅长边事”而闻名，关于建奴的事情，和他商量肯定所获颇多。
卢象升也就不纠结于高起潜了，带上杨国柱、王朴、虎大威三人，径直来找孙传庭。
孙传庭自从干掉两任闯王回到京城之后，就被朱由检勒令“休息”，也就没有再干过正经事了，每天只在才买下来的京城宅邸里面写写小作文。
卢象升来访时，就见到孙传庭正在伏案疾风。
卢象升探头过去一看，他写的是《装甲骑兵在平原上的运用》，卢象升心想：装甲骑兵，是指的重骑兵吧？为啥他要写成“装甲”呢？这个新名词是他那里的方言不成？
“孙大人！”卢象升抱了抱拳：“在下卢象升，新任兵部尚书。在下这一次前来拜访，是想来请教一下关于辽东边事的。”
孙传庭回过头来，微笑：“呀，卢大人来了啊，请坐请坐。”
他笑得真诚，一点也没有“我的尚书位置被眼前这人抢了”，那种嫉妒羡慕与恨的样子。
这倒是让卢象升心里敬佩起来，此人被我抢了尚书位置，却一点也没挂上心上，就凭这份气度，就非常人。
他把刚才怀疑的事情，飞快地讲了一遍：“我觉得建奴这次动静不对……主力部队至今未露面，太奇怪了些。”
孙传庭笑，他胸口的刺绣天尊像其实也在笑，只是因为孙传庭笑的时候，衣服的皱褶也在跟着抖动，所以天尊笑起来别人也注意不到。
孙传庭道：“有没有一种可能，建奴其实根本没有主力部队，就只有一只先头骑兵部队，这一次入寇也不是为了大举入侵，而是跑来骚扰一下，闹腾闹腾。”
卢象升：“哎？还有这种可能性？可是，以前建奴每次入侵，都是大军压境啊，这次为何会有这样的变化？”
孙传庭笑道：“蒙古，皮岛。”
他只是说了两个地名，但卢象升马上就陷入了沉思……
大明朝廷在满清、蒙古、朝鲜那边，都是有探子的，关于外部的动向，卢象升也并非完全不知。只是，他只知道大形势，却不知道细节。
比如，卢象升知道蒙古最近有点凶，却不知道他们为啥凶。
他也知道皮岛被沿海总兵曹文诏率军增援给守住了，却不知道皮岛的实力已经强得可以反攻满清了。
所以，他用这些不完整的情报分析出来的军情，就会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准确，并不知道满清现在面临着多大的压力。
孙传庭当然也无法详细的给他讲什么大铁车，大舰队一类的，对于天尊教以外的人，讲话还得是有所保留，不能把己方的军事实力，全说出去了。
他就只讲了一下满清现在面临三面的压力，对大明已经不可能倾全力进攻了。
卢象升：“孙大人的意思是，满清被蒙古和皮岛牵制，主力大军不可能全力投入攻打咱们大明了？所以主力迟迟不来，只来了一支先前骑兵部队。”
孙传庭点了点头：“正是。”
卢象升：“那这可是绝佳的机会啊，咱们不但不应该害怕，反而理应趁机反攻，打进辽东，趁着建奴顾此失彼之时，一举收复辽东失地。”
孙传庭：“没错，这是绝佳的机会。不过……朝堂上的那些软蛋，可能并不这样认为。”
卢象升精神一振，连父亲逝去的哀愁都暂时压下了：“我可是兵部尚书，不用担心那些软蛋的意见，只要我力主反攻就可以了。”
孙传庭轻叹了一声：“卢大人，小心小人暗算啊。软蛋对外不行，对内可是专业的。”
卢象升愣了愣，抱了抱拳：“多谢孙大人提醒，在下一定小心。”
他告辞离开……
杨国柱、王朴立即跟着走了，虎大威故意拖在最后，趁着卢象升等人转过身去了，他却面向孙传庭，使了一个眼色，掀开铠甲外面的罩袍，只见他胸前的护心镜上，雕刻着一个天尊像，闪闪发光，亮得一批。
孙传庭微笑着点了点头。
虎大威抱了抱拳，掉头跟着卢象升去了。
孙传庭背后的房间里刷地一下冒出陈千户的脑袋，咧嘴笑道：“虎大威是咱们的人，有他跟着卢象升，应该出不了大问题。”
孙传庭：“嗯！就算高起潜要给他下绊子，问题也不会太大，虎大威会保住他的，就算他的想法得不到实行，最后也不至于丢掉了性命。”

第1306章 开个会讨论吧
第二天大清早，御书房。
朱由检看着一封封的军情奏报，眉头皱得紧紧的。
清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到了顺义。
兵锋已经快要威胁到他的皇庄了。
那皇庄，他才投入了大量的内帑，买了许多化肥，种了许多庄稼，正幻想着今年能有个好收获，能补充一下自己可怜的内帑，能让他换上没打补丁的中衣呢。
哪料到可恶的建奴，就卡在眼看快要收获的季节杀了进来，要是他们攻到皇庄边，那自己丰收的希望，可就全完了，全完了啊。
朱由检的心情，就好似坐上了一台跳楼机。
一个小太监走进来：“皇上，新任兵部尚书卢象升求见。”
朱由检：“来得好，朕正要找他，快叫他进来。”
很快，卢象升进来了，看他样子，精神似乎不太好，毕竟，才死了父亲的人，精神也不太可能好到哪里去。
朱由检才没空去关心臣子的父亲问题，开口就道：“你来得正好，朕正有事情要交待你。”
卢象升想说的话一句没来得及说，就被卡住：“皇上请吩咐。”
朱由检：“建奴先头部队，已至顺义，朕在顺天府的皇庄，现在随时可能被建奴抢掠，眼看收成在即，朕绝不能坐视。你即刻想个好办法，帮朕守住皇庄。”
卢象升：“……”
尼玛，这家伙在想怎么守自己的皇庄？就这么点小破事？
卢象升气不打一处来，要换个普通官员，已经一拳揍上去了，但对方是皇上，可揍不得，只好强压怒气：“皇上，您要考虑的，难道不是守住整个大明吗？”
朱由检：“朕的皇庄，也是大明的一部份。”
卢象升：“……”
好吧！
卢象升只好道：“臣派一支军队去驻扎在皇庄。”
朱由检大喜：“如此甚好，让朕想想，你这次进京，带了杨国柱、王朴、虎大威是吧？”
卢象升道：“是的！”
朱由检：“杨国柱和虎大威朕没听说过，但那王朴，朕是知道的，几年前建奴入侵，就是王朴入卫京师，大败建奴，朕还亲自褒赏过他。这个人非常优秀，你让他守皇庄，就他了！”
卢象升：“！”
他本想让战斗力最弱的杨国柱去守皇庄呢，结果朱由检一开口，就讨走了大同总兵王朴，这个人在卢象升心目中，也是最能打的一个，就这样调去守个破皇庄，简直是破坏他的反攻大计。
卢象升无奈，也只好先答应下来：“遵旨。”
朱由检：“对了，你来见朕，是有什么要说？”
你终于想起来了啊？卢象升郁闷得不行，赶紧把孙传庭给他说的那些分析，拿了出来：“皇上，建奴这一次入寇，与以往不同……”
他巴啦巴啦一阵讲，分析了蒙古对满清的压力，又分析了皮岛的曹文诏以及朝鲜对满清的压力，一番分析之后，最后得出结论：“皇上，眼前咱们根本就不是防御建奴的问题，而是应该果断出击，反攻建奴，一举夺回辽东，将通古斯野人赶回长白山里去打猎挖萝卜。”
朱由检听完，感觉他说得有理，但是又感觉哪里不对。
要怎么形容这种心态呢？
他打从内心深处希望大明干翻建奴，但是，从他登上皇位的那天起，他就被建奴按在地上暴打，所以，他打从内心深处，又对建奴有一丝恐惧，怕和建奴打。
这种矛盾的心理，让他无法痛快无比地来一句：“好，反攻！”
他露出了一脸犹豫的表情：“卢爱卿，你真的觉得，现在是反攻的好时机？莫反攻不成，反而被建奴给抓住了机会……”
卢象升：“臣仔细分析过了，现在绝对是最好的时机。只要皇上点头，檄令朝鲜王配合，咱们再派使者去蒙古那边联络一下，许以互市等承诺，蒙古也必帮咱们，三路一起进军，永绝建奴之后患。”
朱由检：“呃，很多年前，有一个叫袁崇焕的人，也向朕许下承诺，说五年必定平辽，朕当时轻信了他……结果你也看到了，朕可真是被骗怕了。”
卢象升：“……”
这就很尴尬了！
朱由检左思，右想，想干建奴，又怕建奴，想永绝后患，又怕自己反而被绝了……内心一正一反，一白一黑，两个小人开始战斗，打来打去，打出一身臭汗，依旧不分上下。
最终，朱由检还是拿不定主意，只好开口道：“这样吧，朕召集朝中重臣，到安定门开会，让大家都来来听你说，看看究竟是该不该反攻。”
卢象升：“如此甚好，臣必定让朝中所有重臣都知道，眼前是反攻的最佳良机。”
第二天大早，京城内城，安定门。
朝中重臣们，起了个大早，在安定门排排坐，吃果果了。
崇祯皇帝朱由检高坐在城门上面的墙头上，而朝中重臣则在门前的广场上排成数排。众臣交头接耳，也不知道皇上召他们来干嘛。
只有几个和皇帝比较亲近的太监知道这次开会的内容。
高起潜便是其中之一，他坐在一群大太监中，用古怪的表情看着正在准备演讲的卢象升，心里暗想：你这姓卢的，来京城的第一天就不给我面子，一会儿我也不会给你面子，想让我帮你说话，那是休想。
很快，卢象升上台，要说的他全都已经背好了，刚一上台，立即慷慨陈词，吧啦吧啦地说了半个时辰，将反攻的理由，可用的旗子全都讲了个明明白白，连国内流寇已平，现在内事无忧，正适合全力对外，都讲了个清楚。
他本来以为，这一番演讲之后，定有许多人支持的。
却没想到，京官自天启年间，便一直被满清按在地上暴打，打了十几年，早就打断了他们的脊梁，这些京官就和崇祯帝朱由检一样，对满清是又恨又怕，恨不得推平，又怕和他们作对。
卢象升讲完，全场鸦雀无声，好半响，也听不到半个人说话。
卢象升：“咦？”
眼前这场面，大出了他的意料之外。
就在这时候，高起潜发话了：“皇上，各位朝中重臣，请听我一言，我和卢大人，对关外的形势，看法完全不同。”

第1307章 这可咋办？
高起潜一向被朱由检认定为“最懂军事的太监”，他这一开口，朱由检的注意力马上就转了过来：“高爱卿，你有什么话，尽管说来听听。”
高起潜：“刚才卢大人说，皮岛在沿海总兵曹文诏的支持下，目前算是稳住了。但大家都知道，皮岛因为孤悬海外，一向不太听朝廷调遣。皮岛上多次叛乱，出了大量的汉奸，什么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哪一个不是从皮岛蹦出来的？”
朱由检：“呃，这……倒是……”
高起潜：“皮岛不可靠，而那朝鲜王就更不可靠了。朝鲜软弱可欺，就算出兵帮咱们，又有何用？建奴随便派出一个将军，两三下就能把朝鲜揍趴下，根本起不到帮咱们的作用。”
朱由检：“呃呃呃，说得有理。”
高起潜：“再说蒙古，虽然不知道蒙古最近吃了什么药，在北边频频给建奴制造麻烦，但蒙古人一直以来，也是我大明的敌人啊，他们蛇鼠两端摇摆，怎么就一定能成为我们的臂助了呢？开互市就能笼络他们？想多了吧。”
卢象升：“本官在宣府大同开的马市，已经和蒙古人交易多次，并没有什么问题，蒙古人很喜欢。”
高起潜：“你那是资敌行为！就和晋商给建奴输送物资是一样的，蒙古人从你这里买到了盐茶铁锅，这些东西转头就会变成攻击我大明的武器。”
卢象升：“并没有！他们与咱们成为了朋友。”
高起潜冷笑：“蒙古怎么可能和咱们成得了朋友？”
两人这一番争论，听得台下重臣们纷纷皱眉。
一边在边境搞得事的大臣，心里也不禁在琢磨：“蒙古究竟能不能成朋友呢？呃……好难说啊。感觉是能，又感觉是不能呢。”
朱由检听得也慌，相比起卢象升，他还是更信任从小就在官里陪着自己的太监，所以，他更偏向于高起潜，忍不住开口道：“高爱卿，那你的意思是，不可反攻？”
高起潜：“是的，不可反攻。”
众人：“哄！”
卢象升怒：“这都不反攻，难道要乖乖的任由建奴打咱们不成？”
高起潜：“我可没有这个意思，我认为，建奴目前两面受敌，正是最容易招抚的时候，今正用抚啊。”
卢象升：“……”
众臣们：“……”
抚？
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下，关于“抚”这个字的用法了。
大明朝在收拾流寇时，用的是一个“抚”字，这个字当然是居高临下，用一种“大人物对小人物的安抚”来作为中心思想的。
但是，对满清就不一样了。
其实有许多京官都知道，大明朝打不过建奴，“招抚”这两个字根本无从谈起，只能说是“谈和”。
但是，说成谈和有损天朝上国的颜面，居然要对着一群建州奴隶，通古期野人“谈和”，这根本无法接受。
所以朝堂上的官员们，就把“谈和”改成了更好的“招抚”。
也即是说，高起潜刚才说的“今正用抚”，真正的意思是“现在正是谈和的好时候”。
刚才说要，重臣们都不开口。
但现在一说要谈和，重臣们精神大振，瞬间全都有了想法。
一个重臣站了起来：“抚好！抚好啊！建奴说到底，也是咱们的建州奴隶，跑出来造了反而已，与流寇们的性质没多大区别，以微臣之间，咱们既然招抚了许多流寇，又何妨招抚一下建奴呢？趁着建奴现在几面受敌，最艰难的时候，派人去谈和，必定事半功倍。建奴定会乖乖退兵，不再进犯。”
卢象升大怒：“建奴与流寇岂能一概而论？眼前正应该‘趁他病，要他命’，岂能用谈和给他喘息之机。”
另一个大臣刷地一下站了起来，拱手道：“皇上，咱们在剿灭流寇的时候，花费了不少钱粮，至今国库还空虚呢，若是马上又攻辽东，则国库更加吃紧。何不趁此良机，抚了建奴，兵事停了之后，正好拼命搞好政务，先解决国库空虚的问题。”
朱由检听了这话，大为动心。
卢象升怒：“此乃绝世良机，若是错过，待朝鲜和蒙古无法再对建奴形成钳制之时，建奴必定会再次进犯，我大明朝危矣。”
高起潜：“危言耸听！一派胡言。”
卢象升：“战机不可失，失之不再来。”
这时候，朱由检的心中，基本上已经有决定了：听高起潜的！
说来说去，他还真更相信太监。
眼看他就要拍板定案，就在这时候，一直安安静静，没有发话的大太监曹化淳，突然开口道：“我觉得卢大人说得对啊！”
他不开口时，所有重臣一边倒的支持高起潜。
但是他这一开口，风向突然尬住。
刚刚还在帮着高起潜说话，让卢象升孤立无援的局面，瞬间180度大转身，一个本在帮高起潜说话的高官，马上反水：“哎呦，我突然感觉到，卢大人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呢。”
又一个官员站了起来：“我仔细一想，还是卢大人说得对，战机不可失，我主反攻。”
高起潜心中一惊，“咦”，怎么曹化淳帮他说话？
他转头过去看曹化淳。
曹化淳也在看着他。
两个大太监的眼光，在半空中“咔嚓”一声碰撞，第一次擦出了火花。
高起潜实在不理解，曹化淳为什么要和自己作对。
其实，曹化淳自己也很意外，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出来帮一个外官，但他还是开口的。
直到高起潜敌视的眼光看过来，曹化淳才明白过来，自己终究还是有一点点良心的啊，他还是想要大明朝更好，不想让私人恩怨断送了大明朝最好的机会。
这一刻，是他曹化淳人生中的高光时刻！
朱由检本来都要拍板定案了，但是，曹化淳一开口，朱由检的心情也马上变化了，他最相信太监，但曹化淳也是他身边的太监啊。
左边一个高起潜，右边一个曹化淳。
左手掌心是肉，右手掌心也是肉，这可咋办？

第1308章 关掉走廊
主反攻还是主招抚？
朱由检陷入尴尬之中。
安定门下的重臣们，也瞬间分成了两派。
京官见风使舵的水平可是一流的，一个太监发话，大家帮太监，两个太监发话，大家分成两半，各帮一个不就完事？
“我主反攻！”
“我主招抚！”
“我他娘的鄙视你这只知道打仗的肌肉脑子。”
“我他娘的也鄙视你这个软蛋。”
“皇上，卢大人说得对。”
“皇上，高公公才是对的。”
“皇上啊……”
这时候的李道玄，正共感在虎大威胸口的刺绣天尊上，冷眼看着这可笑的一幕。
你要说这些官蠢嘛，他们见风使舵的能力是一流的，脑子转得飞快。
你要说这些官聪明嘛，他们蠢起来能重新定义什么叫蠢字。
可怜又可笑，可笑又可悲。
虎大威低下头，压低声音道：“天尊，这些废物，咱们以后夺取京城后，要把他们全部赶走的吧？”
李道玄低声道：“是的！一个不留。”
虎大威：“眼前这情况，我们该怎么做？”
李道玄：“什么也不必做。让他们吵着玩吧，依朱由检的性子，最后一定会让卢象升和高起潜各领一军。一个负责反攻，一个负责防守。”
虎大威：“这不是分兵吗？岂不是自降一半战力。”
李道玄笑：“没错，确实是自降一半战力，但无所谓了，高起潜那一半战力，咱们不要也罢。只要卢象升拿到了反攻的旨意，你便可以顺理成章的出击，带上民团，从正面推进向辽东，配合蒙古与皮岛三面包围。”
虎大威：“谨遵法旨。”
说完，他又嘟哝了一声道：“天尊，其实咱们现在完全可以发动兵变，直接将朱由检推下台来了，随便扶个听话的新君上台都没问题，为何还要这么麻烦呢？”
刺绣天尊笑了：“现在满清未平，若是我们在这时候掀起内乱，并不见得是一件好事，会让还驻守在辽东的将士们，产生摇摆的。他们摇摆的后果，很有可能是投清。现在他们还是好人，我们没必要去考验人性，把他们逼成汉奸。还不如等咱们解决了满清，再回来收拾朱由检也不晚。”
虎大威这才明白过来，不禁叹道：“天尊仁善！”
他们在这边聊了一会儿，另一边，群臣大吵架也基本上落下帷幕了。两个大太监吵架，果然是不会有结果的，始终都是五五开。
最终，朱由检拍板定案：“别吵了别吵了，你们都有道理。这样吧，卢象升率军去反击，高起潜你就统统好关宁军，做好防守，再试探着派人去接触一下建奴，看他们愿不愿意受抚。”
重臣们瞬间不吵了，一起行礼：“皇上英明。”
卢象升一阵郁闷加无语……
罢了！就这样吧。
第二天大清早，卢象升率军出击了，留下曾经大破建奴的“名将”王朴，帮朱由检镇守皇庄。
他只好率着宣府总兵杨国柱，山西总兵虎大威两人，向东北出发了。
转头向身后一看，杨国柱带了三千兵马，虎大威也只带了三千兵马，加上他本人的三千天雄军，总兵力九千。
这反攻个锤子！
刚走出城，卢象升就重重地叹了口气：“反攻之事，终究还是做不成了，看来咱们还是只能以防守为主了。杨国柱，你做先锋，先去顺义看看建奴的先锋骑兵部队现在情况如何了。”
之所以派杨国柱去打先锋，没有派虎大威，那当成是因为杨国柱带的是“宣府边军”，在卢象升看来，边军肯定是更能打些。而虎大威率领的山西军，那肯定要差得多，还是别让山西军去啃硬骨头了，让他们跟着自己的天雄军一起行动，还能帮忙扎个场子啥的，不至于枉送了性命。
杨国柱领命而去。
卢象升身这就只剩下一个虎大威了。
就在这时候，虎大威凑近了过来，嘿嘿一声笑：“卢大人，属下有一个战略方面的想法。”
卢象升：“哦？你说来听听。”
虎大威道：“建奴这一次入关，取道的路线，肯定是很奇怪的。”
卢象升：“为何有此判断？”
虎大威道：“关宁还在我大明手中，以前建奴入寇，都是借道蒙古草原。但此时蒙古人已经不听建奴号令，还在北方骚扰建奴呢，由此可见，此次建奴入关，并没有取道蒙古。”
卢象升：“有理，那他们如何入寇的？”
虎大威：“锦州！建奴必定是取道锦州，然后沿着蒙古草原的南部边缘，狂奔入北直隶……换句话说，他们只有一条类似走廊一样的道路，如果我们在正面将建奴打败，同时又切断这了一条走廊……那这一次入寇的建奴游骑部队，一个也别别想活着回去。”
卢象升仔细一想，顿时大喜：“说得很好。这是一个全歼建奴先头部队的绝佳机会。只是，正面击败建奴也许不难，对方毕竟只是一支先头部队，但要切断他们后面的走廊，那可就难了……得从……锦州下手？”
“对，锦州！”
虎大威道：“属下建议，咱们留下杨国柱守住顺义，还有王朴在顺天府坐镇，随时能增援杨国柱，还有高起潜这个投降派监军的那一半京营也负责守住京城地区。他们三个足够守住京城，而咱们两人，率军入海……让沿海总兵曹文诏来接应咱们，全军登船，从海路直扑锦州，用最快速度打掉锦州，便可切断建奴入关的走廊，让多尔衮进来容易，回去难。”
卢象升：“丝！你这想法，好生大胆。目前驻守在锦州之人……可不好对付。”
没错！
现在这个时候，驻守在锦州的人，乃是一员鼎鼎大名的名将。
辽东三杰之一：祖大寿！
当年祖大寿杀了何可纲，降清。但是他很快就找了个借口逃回锦州，然后紧关上城门，背叛了满清。黄台吉写信给他，让他乖乖出来配合满清攻打大明，他置之不理。
朱由检让他回归大明，他也置之不理。
他就躲锦州里面，谁的话也不听了，管你大明还是大清，我都不甩。

第1309章 这里有本小说
卢象升知道祖大寿有多难对付，锦州有多难打。
大凌河之战，建奴出动了多少兵力，围了多久，才把祖大寿给打败？自己这点人，跑去偷袭一波，就想拿下锦州？未免有点过于托大。
他有点小小的犹豫。
虎大威却捏了捏拳头道：“禾教习的血海深仇，必须要报的呀。”
卢象升：“？”
虎大威：“啊！我忘了你没看过《大凌河边军一小兵》了。”
卢象升大奇：“《大凌河边军一小兵》是什么？”
虎大威：“电影……呃……好吧！电影这东西可不方便看，这样吧，我这里有一本根据电影改编成的小说，由著名作家孙传庭亲手写的，你要不要看看？”
卢象升才没心情看什么小说，但是听说是孙传庭写的，一下子就来了兴趣。
孙传庭的小作文，在朝中也是很有名的呀。
他从虎大威手里接过书本，只见封面上印着一行大字“大凌河边军一小兵”，本书由同名电影改编，花花世界明星事务所授权，孙传庭著。
再翻开封面，后面印着出版社的名字：“蒲州书局”。
卢象升的脑袋上好多问号在旋转，这书什么情况？怎么搞得很隆重似的？什么电影？什么花花世界明星事务所？这都是些什么跟什么？出一本书，需要在封面上写这么多奇怪的东西吗？
不过算了，看在孙传庭的面子上，我就看看吧……
他翻开一看，瞬间，进故事里去了！
孙传庭的文笔那是没得说，小说写得那叫一个精彩，再加上这故事本来就是真人真事，看起来那叫一个带劲儿，卢象升看到祖大寿杀何可纳的时候，一时之间气得差点从马背上摔下去。
大怒道：“走，出兵！攻打锦州城去，把祖大寿的脑袋拧下来。”
虎大威：“呀，卢大人，你刚刚还说锦州城不好打，我们这才六千人，不够的呀。”
卢象升：“不管！必须杀了祖大寿这个蛇鼠两端的渣渣。”
他吼了两声，然后，冷静下来，情绪从小说小抽离，回归到现实，马上将声音一压：“祖大寿虽然可恶，但毕竟是辽东三杰之一的名将，锦州城高兵多，未可轻言攻城，此事还是要从长计较。”
虎大威心里暗赞：不愧是卢大人，一句气话吼完之后，马上回归理智，这才是大将之风啊。
他低声道：“卢大人，咱们并不只有六千人的。”
卢象升：“哦？还有谁？”
虎大威：“还有沿海总兵曹文诏呀，他派船接了咱们去锦州登陆，他的人自然也能参与作战。您可是兵部尚书，你直接调他帮咱们，不就完事？”
卢象升精神一振：“曹文诏世之名将，有他相助，倒是一大助力。”
虎大威继续道：“只要曹文诏将军来了，那皮岛驻军自然也会加入……”
卢象升“咦”了一声，一盘算：“这样说来，我军兵力实际上可以达到一万五以上？而且曹文诏的关宁铁骑和皮岛沈世魁的驻军，全是常年累月参与实战的精兵，绝非内地的卫所兵可比。”
卢象升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一万五千兵力呢。
自己的三千天雄军是很能打的，曹文诏的关宁铁骑也不是吹的，沈世魁的皮岛驻军如果能来，也是一大强力臂助，唯一稍弱的，就是虎大威率领的三千山西军，但是问题不大，他们抱住大腿就完事了。
有这么多兵力，如果采用奇袭，说不定能成功地拿下锦州。
至少，值得一试！
“好！”卢象升立即下令：“全军向天津前进，去个人，通知一下曹文诏，让他派船到天津港，接我军上船，走海路，奇袭锦州。”
信使快马加鞭，去登州通知沿海总兵曹文诏去了。（曹文诏对外宣称驻扎在登州水师营地）
卢象升则率军前往天津港，从京城前往天津，陆地路程约三百里，走了好些天才走到。
到了港口，向海面上一看，一艘船也没看到，心里不禁有点慌，曹文诏会不会乖乖听命令呢？这年头外面的武将很多拥兵自重，不服朝廷调遣。曹文诏虽然一向还算听令，但指不定要发什么神经呢。
正想着一些有的没有的，虎大威大声叫了起来：“卢大人快看，曹将军的船队来了。”
卢象升对着海上看去，只见一大片船只，浩浩荡荡地驶了过来，原来，这些船刚才就离着不远了，只是它们都没有船帆，所以卢象升一眼扫过去，没看到帆，就以为海上没船。
现在定睛细看，真是好多船啊。
而且这些船每一艘都很巨大，最小的也有朝廷的苍山船那么大，最大的则长达二十余丈……
卢象升惊愕地道：“咦？曹将军手里的船队居然如此之多？还如此之大？咱们大明朝的水师，这么强了吗？我这个兵部尚书怎么都不知道？”
虎大威：“您才刚上任嘛，有些事不知道也很正常。”
卢象升：“这……倒也是。”
他这临危受命的兵部尚书，刚到京城没两三天就又要率军出征，哪有空搞清楚天下各地兵马的情况？倒也说得过去。
庞大的船队，驶到了卢象升的面前。
为首的一艘大船上，站着两名神采奕奕的大将，正是曹文诏，曹变蛟两叔侄，两人一起抱拳为礼：“卢大人！”
卢象升当初在河南湖广剿匪时，倒也与曹家叔侄合作过，一起围剿流寇，也算是老朋友了，对他二人倒也非常信任，笑着招呼道：“曹将军，许久不见，你现在这个沿海总兵，做得真不错啊，瞧你这船队，弄得真是好大的规模。这些大得不像话的船，究竟哪里弄来的？还没船帆也能跑？”
曹文诏笑道：“从西洋人那里抢来的，西洋人的怪东西多得很呢。”
“哦！”听说是西洋人那里抢的，卢象升倒是不多问了，挥了挥手，让自己的部下登船。
三千天雄军，三千山西军，都往船上走。
天雄军小心翼翼地上船。
但那些山西军，却在对着船上的高家村民团水兵挤眉弄眼，互相甩着眼色……只差当场认亲了。

第1310章 陈千户也来了
在甲板上时，双方还只是甩眼色，假装不认识呢。
但是一进船舱，卢象升看不到的地方，山西军和船上的水兵立即来了个勾肩搭背：“哈哈哈！小子，是你啊？当初你去参加小浪底民团，我去了山西民团，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
“嘿，我已经从小浪底民团，变成海军战士了。”
“我现在是陆军，咱们已经完全不在一个编制里面了，哎呦。”
“这有啥好奇怪的？当初咱们一个班出来的小三子，你还记得吗？他现在加入空军了！空军的待遇，那才叫一个好字。听说他军饷比咱们高五成。”
“我操，这么说得我也想去当空军了。”
“空军可没这么好当！身体素质要求严着呢。”
“对了，咱们这次好像是要去打锦州！”
“对的，就是《大凌河边军一小兵》里面说的那个锦州，那个可恶的祖大寿。”
“就是他杀了禾教习。”
“可是禾教习现在还活着啊，没杀死啊。”
“没杀死更要报仇嘛。”
“对对对，这次是去给禾教习报仇血恨的。”
各个船上，到处都在发生类似的聊天，接着，士兵们几乎全都同仇敌忾地大喊起来：“攻下锦州，报仇血恨！”
卢象升听到船队里到处都有人在喊着“报仇血恨”，倒是挺意外的，转头对曹文诏道：“你的士兵，士气好足啊，还没出征，他们就吼得震天响了，本官似乎都不需要给他们做战前动员了。”
曹文诏嘿地笑了一声。
曹变蛟尴尬地笑了笑：“这个嘛……因为……他们好像有一些小小的私人恩怨在里面。”
卢象升：“私人恩怨？？？？”
想了好几秒，突然恍然，曹文诏的部下是关宁铁骑，而关宁铁骑以前就是在关外打仗的嘛，与祖大寿有些私人恩怨也不奇怪，嗯嗯，应该就是这样的。
船队即将启航。
突然，岸边又跑来一支队伍，对着船队大喊：“等等我们，我们也要去。”
船上的人定睛一看，认出来了，是当初孙传庭进京时，带过来的六百固原边军，为首一将，正是穷凶极恶恐怖无比的陈千户。
孙传庭现在在京城坐冷板凳，但这六百边军可不能浪费在京城里发呆，当然就要跑出来加入阵列啊。
船上的水兵一看到陈千户，顿时大叫起来：“糟糕，祖大寿知道我们要奇袭锦州，他居然先一步赶来奇袭天津港了，兄弟们，快对祖大寿开炮。”
水兵们大笑，对着陈千户一行人各种笑，有一门没有装填炮弹的大炮，还真的转动起来，对着陈千户瞄呀瞄的。
陈千户怒：“他娘的，你们在军校怎么学的？不管有没有装填弹药，枪口和炮口绝不能对着自己人，刚才那门炮谁转的？把他丫的关一天禁闭。”
这话骂得有理！
炮兵营的营长，马上拎出来了一个不知轻重的愣头青，将他丢进了小船舱里关禁闭去了，并且给陈千户等人道歉。
陈千户气了一下，也不深究，带队登上了几条运兵船。
船上的水兵和山西兵，全都在用古怪的眼神看着他。
毕竟，他可是祖大寿的扮演者啊！上这趟船，感觉真的是怪怪的。
陈千户一看大伙儿的眼神，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顿时委屈得不行。
赶紧瞪大一双眼，在船上寻找起来：“记者呢？随军的战地记者呢？”
“陈大哥，我在这里呢。”船上还真有一个记者，正是老牌战地记者周大丫，以前她一直在中原跟踪播报流寇剿灭战，但现在流寇已经没了，她就来到辽东，身后还跟着一个特勤小队，抬着个门板大的微型摄像机。
周大丫一向的风格就是软，又软又糯，盈盈笑道：“陈大哥，你找妹妹有何事啊？”
陈千户：“你在就好！这一次我要去锦州城，亲手剁了祖大寿的狗头，你一定要把这一幕拍下来，要让所有人看到，我他娘的是个好人，好人！我是好人，知道吗？”
周大丫笑盈盈地道：“陈大哥，我看您这次好强的气势哦，为什么你对祖大寿这么执着呢？”
这个问题问题得陈千户几乎流泪……
其实他以前没这么出名的！虽然长得凶恶，但造成的影响并不大，顶多身边的战友们怕他。
但是，他错就错在拍了两部片子，第一部是《穆桂英》，他在里面演的辽国大将萧天佐，这一部奠定了他是大坏蛋的基础。
接着第二部就是《大凌河边军一小兵》，他在里面扮演祖大寿。
如果第一部只是序曲，那第二部的祖大寿就是升华！
祖大寿这个角色，将他彻底推上了“全天下所有的坏事都是他做的”这一个可怕的固定形象，让他的声望如日中天！
《穆桂英》的时候，只有小孩子用竹筒水枪打他，《大凌河边军一小兵》之后，大人小孩都想打他。
这让陈千户怎么忍？
陈千户咧开嘴，露出了狰狞的笑容：“我在祖大寿这里摔倒，所以必须在祖大寿这里爬起来，摄像机正在拍是吧？很好。”
他把脸凑近到了摄像机前极近的地方，恶狠狠地道：“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等着瞧吧，看我把祖大寿切成十七八块，给大家邮寄回来！”
周大丫：“陈大哥，别离摄像头这么近啊，太近了画面会畸变，会把你的脸变得更恐怖的。”
陈千户：“啊？”
他现在才知道这一点，已经晚了。
摄像机已经将他录了下来。
过了数日，当这一段画面在西安、蒲州、高家村本村、平阳府、洛阳城等等所有天尊解放区的菜市口大屏幕上播放的时候……
观众们看到，一张恐怖的，扭曲的怪脸，撑满了几丈长宽的巨大屏幕，露出一口森森白牙，用最恐怖的语气说道：“我会把他切成十七八块，给大家邮寄回来。”
电视机前的观众们吓得面无血色，据说当天晚上，好多人都睡不着觉，只要一闭眼就会想到那恐怖的陈千户，手上还拎着一块带血的肉，嘿嘿笑道：“这是祖大寿的肉，我把它寄回来给你吃哦，你不要不识抬举，吃，给老子吃。”
这谁遭得住啊？

第1311章 我瞎紧张
“旁边那艘船好热闹。”卢象升指着陈千户刚刚上的船：“那支新来的援军，好像很受欢迎的样子。”
曹变蛟笑着解释道：“那是上任兵部尚书孙传庭手下的家丁兵呀，和咱们的人曾经见过面，所以他们聊起来了。”
“哦！”卢象升：“孙大人明明被皇上搁置了，但还是一心为国，居然把家丁兵也派来支援作战，可真是了不起。”
船队出发了……
沿着海岸线，向着锦州驶去。
几个时辰之后，傍晚的饭点到了。
各个舰船上的水兵都开始做饭。
天雄军携带的食物不多，每个士兵身上只带了几天的干粮。这样远距离的跑去偷袭锦州，其实对他们来说后勤补给方面还是必须要重视的。
卢象升忍不住就对曹文诏问道：“曹总兵，咱们的后勤方向，只怕也要靠你了。若是咱们夺回了锦州，也需要你的船队从天津运送粮食过来。”
曹文诏点头，表面上答应了，心里却在想：我们的军粮补给，可不能靠着天津那边运。靠着朝廷给的粮草，士兵们只会饿肚子，我们肯定得从登州那边运粮过来。
此时的登州水师，已经完全是天尊的形状。
高家村派了大量的运输船，运了大量的军用物资，在登州中转，然后再运至皮岛和丹东。所以登州已经成为了一个重要的物资补给港。
卢象升哪知道这些……
他正在担心着补给线会不会被高起潜使绊子呢，就见到炊事班的人搬了一张桌子到舰首的甲板上，摆开，然后将各种好吃的，摆到了卢象升、曹文诏等人的面前：“几位大人，开饭了。”
卢象升往桌子上定睛一看，不禁“咦”了一声。
原来，桌子上摆了好几个盘子，有鱼有虾的，这些倒是不稀奇，但有一种食物却让他有点眼熟，那是一种切成方块的肉。
这种奇怪的肉，卢象升以前做郧阳抚治时，在商南守备罗希那里得到过，趴地兔还运了不少这东西来，救济神农架附近的灾民。
这东西好像叫做“午餐肉”，可是很稀奇的东西，并不是随处可见的。
卢象升懵了短短的一瞬间之后，开口问道：“这种肉，你们从哪里弄来的？”
曹变蛟正准备编个谎话来糊弄……
突然见到船舱门口人影一晃，有个人从里面走出来，还在伸懒腰：“啊，开饭了吗？开饭我必须来啊。”
众人转头过去一看，是水战特化型天尊来了。
天尊这个人，不对，这个神，最喜欢吃，这个大家都是知道的，尤其是海鲜这方面，啧啧！内陆神仙以前海鲜吃得少，所以他现在经常来海军这边蹭饭呢。
曹文诏等人正想行礼来一句“参见天尊”，但想到卢象升就在身边，也就不能这样做了，只好抱拳为礼：“李员外，睡醒了啊。”
李道玄笑：“是呀，起床了就进来活动活动。”
卢象升看到李道玄，不禁“咦”了一声，他和李道玄，也是老朋友了，早在他还在做郧阳抚治的时候，就在商南守备罗希那里见过李道玄了。
后来在湖广剿匪，他也得到过李道玄的物资援助，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碰上，不禁大为意外，但同时也对午餐肉的来历，算是心中有数了：“咦？李员外，原来你也来了。”
李道玄笑：“我和曹将军是朋友啊，曹将军来了辽东，我当然也要来辽东帮衬帮衬。对了，我和卢大人也是老朋友了，卢大人现在也来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也只管说一声便是。”
卢象升指了指桌上的午餐肉：“刚才看到这个，我就在疑惑了，现在看到李员外，才恍然大悟。李员外用家资支援官兵，从剿匪再到收复辽东，处处都有李员外的身影。拳拳爱国之心，实在让人敬佩。”
“小事小事。”李道玄现在哪有空尬聊，刷地一下冲到桌面，对着桌子上一眼扫过：“渤海湾青虾，嘿嘿，我喜欢这个。三疣梭子蟹，嘿嘿，好东西好东西。”
李道玄“噗通”一声坐座，一点也不客气，抓了个三疣梭子蟹就开始掰……
高家村的人都见惯了天尊花式炫“贡品”，倒也不以为意，赶紧陪着坐下，虎大威还帮忙剥起虾来，小心翼翼把每一片虾壳都剥个干净，还帮天尊挑掉了虾线，然后往他手里一塞：“来来来，试试这个。”
李道玄赶紧接过，在海鲜专用酱油里面一蘸，扔进嘴里：“呵，好，好啊。”
曹变蛟：“来尝尝这个，这附近海面的特产，名叫鲅鱼，肉质鲜美！”
李道玄赶紧一筷子夹了一坨，一边往嘴里放，一边乐呵呵：“不错不错，偶尔来你们这里混顿吃的还真是不错的，好些新玩意儿。”
卢象升看得一脸懵：这李员外，这么贪吃，不长胖么？不对，这一桌子都是朝廷大将，怎么个个在给他夹菜？究竟谁是老大？
他决定试探试探，如果这些大将都奉李员外为老大，那打仗的事肯定也是他说了算。
卢象升开口问道：“诸位，关于奇袭锦州城的战术，我想请请大家的意见。”
说完这话，他就开始观察了……
这群人，是否也会等李员外开口呢？
然而他马上就发现，李员外根本没兴趣开口谈战术，还在专心地炫着海鲜，几位大将也没有要看他脸色的意思，而是马上就开始发起言来。
曹文诏道：“锦州城距离海岸线有40余里的距离，舰炮是指望不上的，因此……要考虑大量采用便携型小炮筒，这玩意儿，我的海军携带得比较少。”
说完，他就转头看向了虎大威。
虎大威嘿嘿一笑：“放心，那东西我多，我出征前就想到会有关宁铁骑、天雄军、陈千户、皮岛军做队友，冲锋陷阵打肉搏战估计轮不到我，我只能在后面喊加油，所以我带了很多很多炮兵来。”
曹变蛟大喜：“炮兵很多？好！”
卢象升心想：还好，李员外并没有控制军队，打仗的事他根本就不掺合。看来真的只是提供物资，哎呀，刚才我还瞎紧张了一下呢。

第1312章 聊不到一块儿
几位将军热火朝天的讨论。
曹文昭：“我们选择清晨时分，在锦州南边的海岸边登陆，40里陆路，走一天就能到，为了不给祖大寿准备的时间，我们要做到走完40里路，立即投入攻城战，才能算得上奇袭。”
曹变蛟：“所以士兵们得边走路边吃饭了。一天时间，走完40里路同时吃完饭，赶到锦州城下立即开始作战，一分钟都不能耽搁，这样祖大寿能准备防御的时间才会被压到最少，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这一句话出口，东江总兵沈世魁就显得有点小尴尬了：“这对士兵体力要求太高了，我手下的兵可能做不到。”
“没事！”曹变蛟笑道：“知道你的兵做不到，我们赶到锦州城下之后，我们的兵先上，你的皮岛军先休息，等我们的兵打完第一阵，累了。你的兵也就休息好了，可以跟上了。”
沈世魁点了点头：“如此甚好。”
卢象升听到这里，有点小惊愕，从到早晚，行军40里，傍晚时分赶到立即作战？这些人疯了？这得多强的军队才能做到？我的天雄军虽然能做到，但需要用重金赏赐做激励才行，否则必定振作不起来，怎么眼前这群家伙就这么轻松的决定了？就只有一个东江总兵沈世魁怂了，别的人都没意见的样子。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就转头去看了一眼虎大威。
在他心里认为，山西军在眼前这一群人里应该是最弱的。
一天跑40里傍晚作战，山西军应该做不到。
没想到转头一看，虎大威居然一脸淡定，似乎一点鸭梨也没有的样子，还在笑呢：“你们到了地方也别急，等我的人轰上几轮再冲啊。尤其是你，曹变蛟，你这家伙为了先登，不要命的，别被自己人的炮弹给炸了。”
曹变蛟笑：“我他娘的又不是傻子，自己人还在开炮，我怎么可能往上冲？”
一伙人都笑。
卢象升又开始感觉不对劲了，怎么有一种“他们都是一伙的，只有我是个外人”的感觉？
错觉，这一定是错觉！
也许因为我是文官，他们都是武官，所以他们更聊得来，而我这个文官就会与他们显得格格不入。
文官还是找文人聊吧……
卢象升转向了李道玄：“李员外……”
李道玄“咔嚓”一声咬断了一根螃蟹腿。
卢象升：“还是算了！”
旁边几个武将商量得热闹，过了一会儿，另一艘船靠了过来为，陈千户也加入进来一起讨论，几个武人聊得贼开心。
卢象升半响都插不上嘴。
直到他们聊完了，一群武将才想起来，这件事最后还是需要卢象升拍板的，至少形式上需要。
于是，一群人全都转过头来看着他：“卢大人，您觉得，我们刚才商量的战术，可行否？”
卢象升：“只要你们觉得，行军40里路之后，士兵还有力气打仗，本官就没有意见。”
众人大喜：“看来卢大人同意了。”
卢象升：“啊？本官刚才说的话算是同意吗？”
“算啊！”
“……”
……
与此同时，京城东北方向。
高起潜率领着京营，驻守于潮白河的西侧。
不久之前，他得到消息，潮白河的东侧有建奴骑兵活动，这可把高起潜给吓坏了，他可不是什么勇猛敢战的猛将，率领的又全是京城少爷兵，战斗力和早期流寇差不多的水准。
一听说建奴骑兵在活动，高起潜就吓得魂飞魄散。
“报！”
一名斥候跑回来，大声道：“建奴一部骑兵，正在对着咱们这里过来。”
“我操。”高起潜咱得不轻：“咱们快跑。”
“哎？我们不是出来迎击的吗？”
“迎你娘。”高起潜道：“先跑了再说。”
部下们有点慌：“怎么个跑法？要是跑回京城，必定被皇上治个不战而逃之罪。当初兵部尚书张凤翼，就是担心被治这个罪而自杀的。”
高起潜也慌啊：“兵部尚书卢象升的天雄军在哪里？天雄军很能打，咱们故意说迷路，走到了天雄军旁边，就不怕建奴了。”
斥候报告：“卢象升不知道在玩什么，率军向天津方向去了。”
高起潜一听这话，就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放弃京城不守，跑去天津做什么？”
斥候：“可能是要乘船去哪里吧，他一直主张反攻，搞不好是直接乘船攻打建奴腹地去了。”
高起潜怒：“这个家伙有神经病，建奴真这么好对付，咱们大明朝岂会与建奴纠缠了几十年之久？”
少爷兵们吓得不轻：“公公，咱们现在怎么办啊？”
高起潜：“离咱们最近的援军在哪里？”
“顺义！宣府总兵杨国柱，率军屯驻在顺义。”
高起潜：“走，咱们去找杨国柱，和他汇合在一块儿。”
他赶紧率军往顺义走……
但是还没走几里路呢，身后就响起了轰隆隆的马蹄声。
高起潜转头一看，乖乖我的娘亲，建奴骑兵来了，为首一员大将，正是多尔衮。
高起潜：“你不要过来啊啊啊！”
逃，拼命逃！
他麾下的京城少爷兵们也毫无战意，撒开双腿死命的逃。
他们这一逃，倒是把多尔衮给整不会了。
原来，多尔衮的“游骑部队”早就分散开来了，身边仅仅只带了五百骑，在这附近打草谷，抢劫点小村小庄什么的呢，跑了几个村庄都没找到老百姓，他正在烦燥。
突然发现前面有一支明军部队，人数很多的样子。
多尔衮不想以少打多，正打算撤退，没想到明军先跑了，而且一边逃，还一边丢盔弃甲，狼狈不堪。
多尔衮用马鞭对着高起潜一指，大声道：“明军露怯了，说明他们人数虽多，却是乌合之众，追，揍他们！抢不到老百姓的钱财，就抢明军的也是一样。”
五百骑兵一阵嗷嗷叫，对着高起潜杀了过来。
高起潜：“你不要过来啊啊啊！”
多尔衮：“别跑，站住！有种回头和我大战三百回合。”
他嘴里这样喊，心里却在想：明军一回头，我就跑！
但高起潜根本不敢回头啊，只知道跑。于是，跑中的少爷兵们，被多尔衮从背后赶上，手起刀落，乱杀！

第1313章 她也要去？
多尔衮追得高起潜一阵子屁滚尿流，险些怀疑人生。
好几次弓箭从高起潜身边擦过，吓得他魂都飞上了天。
好在就在这时候，前方转出来一支军队，正是宣府总兵杨国柱，这位带的可不是京城少爷兵，而是宣府边军。
一声怒吼，边军冲了上来。
多尔衮身边就五百骑，追砍弱鸡还行，对付正经边军，他哪敢，一声令下，赶紧开溜。
高起潜这才终于捡回了一条性命，抹着汗水，心怀恐惧地道：“建奴真的是太凶狠了，唉，这么强大的敌人，只能招抚，不能去打啊，那卢象升简直胡来，胡来为。”
杨国柱对着他翻了翻白眼，很想吐槽他两句，但他官小，又是个武官，可没胆子和中官作对，只好放弃吐槽，转而说正事：“建奴兵力并不多，也就几百骑兵，看来他们的骑兵已经分散，到处抢掠。我们也应该立即撒开大网，到处布防才是，不能任由他们为祸乡里。”
高起潜：“所以你赶紧去做啊，还在这里发什么呆？”
杨国柱心中暗骂：操！你这个死太监，早晚不得好死。
……
夜最深的时候，一片漆黑……
一只小小的扁平船，在锦州南部的海岸线边，登陆了。
船上跳下来了十名身手矫健的士兵。
他们全部来自高家村民团，最精锐的斥候小队。
高家村民团的兵长期吃得好，各种营业补充得丰富，没有夜盲症，在这一片漆黑的世界里，借着海面反射的月光，也能依稀视物，倒是方便了他们活动。
斥候队长压低声道：“现在散开，探查整片海岸，寻找祖大寿的斥候，在黎明到来之前，我要这片海滩上看不到一个敌军的斥候，保证我们的舰队能神不知鬼不觉的靠岸，登陆。”
“遵命！”
斥候小队应了一声，潜入夜色之中……
很快，十人全都散开，向着海岸线边上每一处可能藏人的地方摸了过去。
很明显，祖大寿并不是神仙，不知道这个奇怪的时候，会有人来打锦州的算盘。
海岸上根本没有正经的斥候，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哨塔，在海边耸立着，里面常住着两个岁数很大的老兵，负责看着一个烽火台。
这两个老兵啥也没看到，啥也不知道，就被高家村的斥候潜到背后，碰碰两个敲在后脑勺上，等他们醒来时，就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扔在运兵船的货舱里面了。
天刚蒙蒙亮，大舰队来了……
斥候小队的人站在海岸边，对着海上挥舞着火把，告诉他们：“没有斥候，可以登陆了。”
于是，大量的浅底船冲上了沙滩，高家村民团的士兵，无声无息地往着岸上跑，上万人的大军，安安静静的，只偶尔能听到一个人实在憋不住的咳嗽了一声，然后就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卢象升看到曹文诏军和山西军的军纪如此之好，也不禁惊愕莫名，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天雄军，感觉天雄军都被比下去了，心里也不禁颇有点不服：有没有搞错？我的天雄军可是精兵，我一手训练出来，在中原剿匪时立下汗马功劳，比过不关宁铁骑我可以认，可是怎么会比不过山西卫所兵？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山西卫所兵不正常，绝对不正常。
莫非，虎大威其实是一个很厉害的大将？
他这边正郁闷着呢，东江镇所属的皮岛驻军，也开始下船了，这群人的素质就明显一下子变差了许多，沈世魁在一边看着，也止不住有一些人要偷偷聊几句小话。
沈世魁赶紧将过去，将那聊天的两个人拉出来，罚他们跪下，猛抽了几鞭子，用这样的办法，总算是把军纪给压住了。
卢象升再一转头，就看到陈千户正带着六百固原边军下船。
这批人在他看来，是孙传庭的家丁兵，可是，这六百人的素质，也太他娘的优秀了。
比山西兵、关宁铁骑、天雄军、皮岛总兵都好。
六百人虽然杀气腾腾，但却异常的安静，行动规矩有数，一句都不需要陈千户吩咐，他们就很快的在沙滩上摆出了方阵，全程无人交谈，没有混乱。
卢象升：“不对劲，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哪知道，陈千户这六百人，不光当过固原边军，还在高家村劳改了许久，在监狱里学了规矩，出来之后又接受正规高家村民团的训练多年，后来又进黄蒲军校深造。
这六百人的战斗力和军纪，在高家村民团里也是金字塔尖级别，放出去个个都是连长营长的档次。
“噗通！”
又一个人跳下船，是天尊。
不过，并不是水战特化型天尊了，水战型的留在了船上，李道玄又换成了一个量产型的天尊从船舱里出来。
当然，外观上看不出差别，只是内在不一样而已。
卢象升：“咦？李员外也要上战场？你可不是军人，上战场不合适吧，刀箭无眼，要是有个伤损就不好了。咱们的大军还盼着李员外的物资赞助呢，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李道玄笑道：“没事没事，我不会有事的。你看，连女孩子都要一块去的。”
他回头一指，卢象升就看到高家村战地记者周大丫，水水灵灵的一个姑娘，居然也从船上跳了下来，一幅要跟着去的模样。
卢象升倒抽了一根东北大葱：“这女子软软绵绵的，一看就不是打仗的料，她跟去做什么？”
李道玄耸了耸肩，也不解释。
周大丫却对着他嘻嘻一笑：“卢大人，小女子不才，去战场上记录一下这一战的详细经过哦。小女子不擅战斗，恐会拖了卢大人的后腿，还请卢大人多多照顾。如果有建奴要砍我，还请卢大人救上一救。”
她说到最后，还眨了眨水灵灵的眼睛，一幅“我很柔弱，你一定要罩我哦”的样子。
卢象升：“……”
不对劲，非常的不对劲！
这明明就是柔弱得不像话的女人，但她要去做的事却非常危险。根本不是弱女子敢去做的。
而且，她嘴里明明说着很怂的话，但眼中却看不到半点畏惧。
这家伙究竟是勇敢还是不勇敢啊？

第1314章 没一个正常人
斥候已经先一步出发了。
一万多人的大军，也紧跟着开始了移动。
四十里，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
这年头，一支披甲的步兵队伍，一天行军30里是比较正常的。超过30里，就对士兵的素质有着很高的要求了。
而这一次，是要行军40里，而且到地方立即开始奇袭作战，这对士兵的素质要求就很高很高了。
卢象升一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自己身边的各个部队，如果感觉到士兵体力不支，就要立即终止这个冒险的作战计划。
走在最前面的，是曹文诏率领的关宁铁骑。
许多年前，曹文诏还在辽东当游击将军，先后隶随熊廷弼、孙承宗，他麾下最核心的那一群家丁兵，都是来过辽东的，所以他走在前面领路。
卢象升只看了一眼，就感觉到了曹文诏的可靠。
他的军队军容整肃，士气高昂，卢象升正打算夸他们一句呢，就见曹文诏转头对士兵们道：“早饭没时间吃了，大伙儿边走边吃。”
士兵们应了一声，伸手在衣兜里一摸，就摸出一块奇怪的饼来。只轻咬了一口，就赶紧将它收好，不再吃了。
卢象升大奇：“曹将军，你手下的兵，就吃这么点？身体扛得住吗？”
曹文诏：“这一点就很多了，吃多了会撑着的。”
“啊？”卢象升：“他只吃了很小一块啊。”
曹文诏笑：“这个东西叫做压缩饼干，是仙界的食物，是天尊用仙法，将许多许多食物缩小变成的，所以才叫‘压缩’饼干呢。”
卢象升一脸怀疑……
“给你一块试试看。”曹文诏摸出一小块压缩饼干，递给了卢象升。
这玩意儿对于小人们来说是老大一块，但对于李道玄来说，只是一块饼干渣而已。
他在某宝上买来的压缩饼干，放进箱子就会变成很大很大的一块儿，比城门还大，小人们自己将它敲碎，分给士兵一人一小块儿携带着出征。
卢象升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尝了尝。
“咦？居然不难吃！”
曹文诏笑：“红枣味的呢，这是我最喜欢的味道。还有芝麻味、葱油味、肉蓉味，你要哪一种？”
卢象升一阵无语，这行军吃的干粮，饿不死人就好，你居然还有心情弄出好几种味道？这么游刃有余的么？
曹文诏：“别吃多了哦，小心一会儿腹胀得得难受。”
卢象升：“尽瞎说，这东西我能吃一脸盆。”
说完，他就把手上的一小块，全扔进了嘴里：“这么一点够谁吃呢？让隔壁建奴看到，还以为我们吃不起，再来十块，一人十块。”
曹文诏可不敢让他乱来，真要撑坏了可不行，晚上还要打仗呢，说啥也不给他了。
卢象升一开始还没啥感觉，没想到过了一会儿，刚才吃的那小小一块儿饼干，就在肚子里面开始膨胀起来：“咦？我感觉好饱，怎么会这么饱的？”
曹文诏：“都给说了，这是仙界食物，是用了仙法，将一大堆食物变成的一小块，你刚才吃的那一点点，就相当于干了三碗饭。”
卢象升：“……”
曹文诏这才又摸出几块饼干来：“来吧，再来十块！一人十块。略等于一人干三十碗饭，我倒要看看你的天雄军撑不撑得下。”
卢象升赶紧摇头：“撑不下撑不下，一人一小块就好。”
不一会儿，天雄军人人都分到了一小块压缩饼干，这东西对现代人来说不算好吃，但也不算难吃，一般般能入嘴的程度。但是对于苦哈哈的明末士兵来说，这可是挺好的美食了。
他们平时的炒面什么的已经吃腻，现在换成压缩饼干，还有几种口味可选，吃得贼开心，一边走一边啃饼干，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还有点意犹未尽，但曹文诏却不肯再分给他们，免得有人撑出事儿。
大军走呀走，又走呀走，几十里路，就在漫长的跋涉中过去了。
走了大半天时间之后，军队的素质就开始分出高下。
卢象升惊讶地发现，走到这个时候，体能最好的居然是凶神恶煞的陈千户和他的六百部下，第二好的是他一开始最不看好的山西军……
曹文诏的关宁铁骑排在第三名，而卢象升的天雄军和沈世魁的东江镇兵，并列倒数第一。
这就有点尴尬了！
本以为我是来拯救世界的，结果发现我是来当拉拉队的，这是怎么回事？
“卢大人，不要愁眉苦脸的，来笑一个。”周大丫对着他招呼道：“看这边，这个地方……”
卢象升：“你这是在做啥？”
周大丫：“记录奇袭锦州城的点点滴滴呀，卢大人，看这里看这里，微笑，哎呦，对，就这样。”
卢象升：“……”
他僵硬了好几秒，才突然想到啥：“咦？你这女人居然这么能走？跟着我们一起走了几十里了！”
周大丫：“小女子其实不擅行走，只是不像兵哥哥们那样穿着重甲，一身轻松，走起路来自然就没那么辛苦啊。”
卢象升才不接受这样的解释：“寻常女子就算不负重，也难行远路，你这女子，很不一般啊。”
周大丫吐了吐舌头：“我就是很一般的女孩子。”
卢象升信她才怪。
他越来越发现，自己身边一群人，全都是些非常奇怪的人。
咦？等等！
发现了一个正常的，不奇怪的人。
那李员外居然没走路，而是躺在一个板车上睡觉，几个士兵牵着两匹马拉着那板车前进。全军唯一的两匹马，没用来给将军们骑，而是拿来拖板车了。
别人都在走路，就这人躺板车上拖着走，乡绅地主的大老爷作派毕露啊。
啧啧！这明明是一件不太好的事，不知道为啥，在前面那些奇葩拿出来对比之后，反而觉得他这样的才是正常的。
卢象升正吐槽呢。
就见周大丫跑到了一个天雄军士兵的面前，对着他微笑道：“兵哥哥，妹妹想采访你几句，你有空答一答吗？”
天雄军士兵：“采访？什么东东？”
周大丫：“妹妹问你几句话，你就像平常那样回答就行啦。”

第1315章 你有什么看法？
周大丫左一句兵哥哥，右一句妹妹的，眨眼间就把那天雄军给说得忘了自己人在何处。咧嘴笑道：“你问。”
周大丫：“你对这次奇袭作战，有没有感觉到压力呀？”
天雄军：“有点，攻城呐，很难的！我只求一会儿没被流矢给射死就好。”
周大丫：“你是为了什么加入天雄军呢？”
天雄军：“吃饱饭呀。给老爷打仗就有吃的。老爷发的军饷也多呢。”
周大丫：“你对满清有什么看法呢？”
天雄军：“是敌人，干他娘。”
周大丫：“你没有什么关于国仇，家恨方向的看法呢？”
天雄军：“老爷说谁是敌人就干谁，什么国仇家恨，我不懂呀。”
周大丫：“谢谢兵哥哥。”
卢象升：“……”
周大丫又走到了一个山西兵的面前，微笑：“兵哥哥，我来采访你啦。”
那山西兵和天雄军可不一样，一被周大丫盯上，顿时大喜：“俺要上电视了吗？”
周大丫盈盈笑道：“不一定，后期处理时有可能剪掉哦。”
山西兵大急：“那不行，别剪俺，俺保证回答得好。”
周大丫哭笑不得：“你越是回答得标准，越有可能被剪掉，记住，一定要回答得真实。”
山西兵：“好，真实，你只管采访吧。俺一定要上电视！”
周大丫：“这次奇袭作战，你有压力吗？”
山西兵：“压个屁力，收拾一群土鳖，老子都不用三分力。”
周大丫：“你是为了什么参军的呢？”
山西兵咧嘴笑：“保家卫国，人人有责呐，我不去打仗谁去打仗？我们都不去打仗，老百姓谁来保护呀？”
卢象升听到这里，不禁“咦”了一声，这个兵，比自己的天雄军觉悟高啊，或者说，天雄军完全被比下去了。
周大丫：“你对满清有什么看法呢？”
山西兵：“凶残的野人，需要文明的教化。”
卢象升再一次“咦”了一声，这个兵说话，不像是文盲水平。
周大丫最后问道：“你对国仇家恨这一方面，有什么看法呢？”
山西兵咧嘴笑道：“和满清倒也说不上什么国仇，他们是在咱们大明朝的辽东地区成长起来的一群少数民族叛乱份子罢了。上升到国仇太高看他们，我觉得，对于造反的少数民族，打败之，收服之就完事，就像云南贵州地区那些少数民族一样，他们也造反，也闹事，最后也都收服了嘛，也是我大明的一部份嘛。”
“但是，西洋强盗就不一样了。”山西兵咧嘴道：“西洋强盗虽然现在还不强，但是他们才是真正的异国人，这才是国仇。对他们一定要狠，揍之，用力揍之，非常用力的揍之，而且揍完之后也不能有‘变成一家人’一类的天真想法，一定要长期对他们揍之，揍他们一时爽，一直揍他们一直爽，揍上几百年都不带腻的。”
周大丫：“哟，你这番话，哪里学来的？”
山西兵咧嘴笑：“《血战料罗湾》。”
卢象升听到这里，感觉整个人都有点不好了。山西军里，一个普通的大头兵，就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我要不是亲眼看到他就是一个杂兵，刚刚还在行军呢，断然以为他是一个秀才穿上军装伪装成的大头兵。
这番见地，朝堂上的一些官员都不一定能有啊。
卢象升看着山西兵，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时候，队伍最前面突然响起了斥候的大吼声：“离锦州城不远了，敌方哨所发现我们了！”
接着曹文诏的声音响起：“从现在开始，进入随时可能交战状态……离锦州城还有最后十里，所有人加紧步伐，加速了加速了。”
这条命令一出来，固原边军、关宁铁骑、山西军，同时开始了加速行军。
后面的天雄军和皮岛军吓了一大跳：“走了三十里路了，你们还能加速？也就是说，先前还是省着力气在行军吗？我的老天爷！”
卢象升也惊得不行，这伙人原来刚才还游刃有余的？
只见猛将曹变蛟的位置，已经从队伍中间，变成了走在队伍最前面的，这家伙是有名的身先士卒，反正指挥的事情由他叔叔曹文诏负责。他这个做侄儿的，不用管指挥，只管冲锋就完事，所以他每次都要抢先登之功。
而他往队伍最前面一站，就表示随时要打仗的意思了。
前方远处，有一条烟柱冲了起来……
看来锦州城的哨所发现了大军，燃起了狼烟。
走在最前面的斥候没能阻止哨塔报警。
一般来说，在这种地方，就要扎营了。
离敌人城池十里扎营，是明朝时期的军队比较普遍采用的距离，当然也有近到五里的，但那不太安全，容易被敌人奇袭。
但高家村的队伍没打算在这里停下。
在这里驻扎一整夜的话，祖大寿就有足够的时间组织防御，甚至向满清讨要援兵。
曹变蛟一马当先继续向前。
卢象升发现，刚刚还在很轻松的到处采访的周大丫，现在也严肃起来了，不再搞什么采访一类的破事了，她只是默默地用一个奇怪的机器，对准了行军中的队伍，扫来扫去……
整个队伍一边走，一边吃东西。
有人打开了午餐肉竹盒，有人伸手入怀，摸出一块小小的巧克力，或者是糖块，往嘴里一丢，补充热量。
还有人在给天雄军递送这些奇怪食物。
很快，大军就路过了在冒烟的哨所，只见哨所里的敌兵已经撤离，空空如也，但烽火台上的烟柱依旧在辛勤的工作着，也没有人去管它了。
前方不远处的地面上，躺着一具尸体，应该是哨所里的士兵在撤退时，被曹文诏派出的斥候所杀。
一路继续前进！
不一会儿，地上又见到一具斥候的尸体，再走了一段，又一具……
斥候们发起的前哨战，已经相当惨烈了。
压缩对方的侦察圈，扩张自己的侦察圈。
又过了好一阵子，前方终于出现了锦州城！
易守难攻的锦州城，连满清都不敢轻言平推。只能任由祖大寿这个墙头草在锦州城里随风摇摆……

第1316章 这不是紧急避险
锦州城显然已经通过烽火得到了消息，但是他们收到消息时，高家村的大军离他们只有十里，因此，准备的时间并不算得上很充足。
卢象升一眼就看到锦州城头上乱成一团，祖大寿麾下的锦州军，正在慌不迭地布置。士兵们一边跑，一边在穿衣披甲，有的人明显是从睡梦中醒来的，光着膀子就在城墙上奔跑了。
城门正在紧急关闭，绞盘绞得吱嘎吱嘎的响，两扇厚重的木板门，当着卢象升的面合上，发出“咣”的一声巨响。
接着城门后面有大量的民夫涌上，把事先准备好的石头，堆在城门口面，将门洞堵死填塞。
搭在护城河上的吊桥，也在同时缓缓地收起来。
城墙上出现一员大将，长着一张端端正正的国字脸，正是祖大寿。
他刚一露面，山西兵和关宁铁骑，几乎同时向着陈千户看了过去，看一眼陈千户，再看一眼城墙上的祖大寿，再回过头来看一眼陈千户……
左看，右看！
看了几圈之后，士兵们同时大哗：“不可能！城里那个肯定是假祖大寿，他的国字脸看起来像个好人啊。咱们这边的才是真祖大寿，光看脸就知道了。”
陈千户：“我操！你们这群混蛋。”
士兵对着锦州城大吼：“城里的兵，你们的祖大寿是假的，真的在我们这里，你们认错主子了。”
众人：“……”
城头上的祖大寿大怒，还以为外面在玩什么阴谋诡计呢，赶紧在身后排开几百骂手，齐声对着城外大喊：“来的是哪一路人马？何故犯我锦州？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高家村的人也不搭话，立即开始摆开军队。
刚刚赶了四十里路的大军，看不到半点疲惫，最前面的关宁铁骑瞬间列为了攻城阵形，盾兵在前面一排摆开。铝合金制作的盾牌，银光闪闪。
接下来是固原边军和皮岛驻军，卢象升的天雄军。
一直表现优秀的山西军，这时候却退到了最后面，就地散开，士兵们拿出了一根又一根的小小炮筒，在地上摆下奇怪的小架子，将炮箭斜摆在架子上……
就在高家村大军沉默列阵的同时，曹文诏拿出了一个铁皮喊话筒，塞在了卢象升手里：“卢大人，我们的炮兵正在准备，你趁着这个时间，随便说两句吧。”
“哦？本官还真有几句话想说。”
卢象升接过铁皮喊话筒，对准了锦州城：“祖大寿！本官乃是兵部尚书卢象升。”
祖大寿：“原来是大明的人！大明为何攻我锦州？本将军乃是大明的武将，这锦州城也是大明的城池。你没来由的跑来打我，岂有此理了。”
卢象升怒：“你也知道你是大明的武将？本官问你，多尔衮的骑兵，是怎么钻进北直隶的？是不是从锦州过的？你为何没有拦截？”
祖大寿：“……”
这话他还真没法接，因为，是他放过去的。
卢象升：“多年来，你割据锦州，不奉朝廷号令，与满清眉来眼去，蛇鼠两端，你应该知道，这样做是要遭报应的！现在，本官给你一个机会，立即开城投降，回归大明。你以前做的错事，或可得到从轻发落。否则，本官将视你为已经彻底背叛大明，绝不姑息。”
祖大寿微微地沉默了几秒，叹道：“我为什么不奉朝廷号令，朝廷难道不知道吗？”
卢象升微微一愣……
好吧！
这事儿，其实满朝文武谁不知道呢？
当初祖大寿犯了错，孙承宗要杀他，是袁崇焕为他说了情，保住了他的性命，所以祖大寿感恩戴德，一直都很听袁崇焕的话。
后来……
因为一些众所周知的原因，袁崇焕被捕入狱！
当时祖大寿也在场，又惊又惧又生气，显出明显的不对劲情绪。
辅臣成基命看到后，劝崇祯帝收回成命，崇祯帝不听，依旧将袁崇焕投入了天牢。
祖大寿回营三天，就与何可纲率一万五千名关宁军东奔，声称自己是出关打“苏布地”，实际上是奔向关外大营。
总兵马世龙带着圣旨和尚方剑劝他返回，祖大寿说：“奸臣用事，陷害忠良，我军力战杀贼，而功归于满桂，且不给军粮，故军心愤怨，不得已还来。今若赦袁爷（袁崇焕）、斩奸臣以慰军心，且给每名银五两，则当还入京师讨贼。”
后来的事，大家也知道，袁崇焕终究是被斩了。
祖大寿从此不奉朝廷号令，拒不回京，变成了一个割据辽东的墙头草势力。
卢象升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就在这时候，一直在板车上“睡觉”的李道玄，刷地一下站了起来：“你有你的苦衷，不接受朝廷号令我可以接受。甚至你为了保命，暂时向建奴投降，我也能理解为紧急避险。但是你为了保自己的命杀掉何可纲，那我就无法接受了。”
李道玄的价值观，属于后世价值观，士兵在弹尽粮绝实在没得打的时候，向敌人投降，在后世价值观里是被允许的。
但是……
紧急避险时只是可以不救别人，而不是可以把别人杀掉。
举个例子就是，洪水来了，你在一个小船上，为了自保，可以不救别人上船。但你不能为了自保，把本来已经在船上的其他人踹下水。
你向敌人投降保命没问题，但你不能杀了自己的战友之后投降。
“做出了这样的事，就不要妄想标榜自己正义。”李道玄大声道：“劳资蜀道山，你开城投降就可以减刑，不投降就是当场击毙，没有废话可以和你说。”
卢象升：“……”
这个员外好凶呀！比我还凶。
李道玄：“一！”
除了天雄军之外，所有的士兵一起跟着大喊道：“一！”
祖大寿表情阴沉，不为所动。
士兵们：“二！”
祖大寿怒吼：“少在这里威胁老子。”
士兵们：“三！”
李道玄往板车上一躺，不说话了。
接着，曹文诏将手里的指挥剑向前一挥，大声道：“开始攻城。”

第1317章 拿点给我用
开始攻城！
这四个字一响起来，卢象升的眼光就转向了曹文诏军最前面的那些盾牌兵，但是……
奇怪了，这些人纹丝未动啊！
不是要开始攻城了吗？你们怎么不前进？
他懵了一瞬间，突然听到军阵最后面，响起了“轰”的一声巨响，接着“轰轰轰轰”，连续不断的炮声响了起来。
山西兵，在虎大威的指挥下，率先出手了。
山西兵这一次带来的炮兵极多，整整个四个炮兵营的编制，为了兵贵神速，全都没有携带笨重的大炮，全是小小的炮筒，密密麻麻摆开一片。
一开火！
那炮弹就像下雨似的，对着锦州城墙飞了过去。
锦州城头上其实也是有炮的，滑膛大炮，但是现在隔得还远，滑膛炮根本还没到想要开火的时候呢。
祖大寿也没想到，敌军居然在那么远的地方就开炮了。
卢象升也惊愕回头：“咦？山西卫所兵……用的什么怪炮？这么小？”
他先前看到山西军拿出一堆小铁管子，完全没想到那会是炮，直到现在打得热闹，他才猛然醒悟。
大片炮弹呼啸着飞向锦州城的城墙。
“轰轰轰！”
一连窜的爆炸开始了，城墙外立面、护城河水中、城墙上面、城墙里面一小截距离，全都有炮弹在爆炸，连续不断的炸……开花弹片横扫，简直可称恐怖。
祖大寿的部下们，本来就是仓促应战，许多人连铠甲都还没套得好呢，敌军隔得还远，他们也还没进入战斗的节奏中，哪料到突然一下就来这样一轮炸。
城墙内外，惨叫连连。
不时有人被炸得飞起来，从城墙上载下，落在城墙与护城河中间的那一小段儿地上，然后滚了几圈，落入护城河中，缓缓沉下。
卢象升惊愕莫名：“这么小的炮筒，这么大的威力？”
就在炮兵营开火的同时，东江总兵沈世魁对着他麾下的皮岛驻军发话了：“你们还在发什么愣？快去准备泥石，准备填塞护城河啊！”
皮岛驻军赶紧应了一声，他们每个人居然都准备了一个袋子，就在炮兵营开火的同时，这些人拿出铲子什么的，往袋子里装土。
什么泥巴、石块，逮着什么往袋子里装什么。
这一次皮岛驻军来的数量是最多的。
曹文诏的关宁铁骑只有两千多，天雄军三千，山西军三千，固原边军只有六百，而皮岛驻军来了足足六千人。
这么多人，一人装一袋泥石，一下子就是六千袋泥石，这数量还真是不小了。
卢象升发现，自己这个“总帅”，好像没啥用，这几支军队明明来自不同的地方，不同的编制，但他们在没有自己这个“总帅”协调的情况下，居然已经协调好了各自该做的事。
谁负责做什么，他们全都心里有数。
什么时候安排的？
为啥我不知道？
我的天雄军现在该干嘛？
一排一排的问号，在他头顶旋转。
只听到炮声轰隆隆的响个不停，很快，锦州城头上的各种防御工事都被摧毁，城头上的炮台也被炸毁，巨弩车烧了起来……火铳兵和弓箭手们躲在凹凸凹后面瑟瑟发抖。
但凹凸凹只能防御从城外射来的子弹和箭矢，却防不住翻过了城墙落进来的炮弹，他们只能祈祷着自己运气好一点，弹片不要扫到他们身上来。
祖大寿早就被亲兵护着，躲进了石头围成的藏兵洞，根本没办法在城头上指挥作战了。
看到城里的防御系统已经几乎瘫痪，曹文诏举起了指挥剑：“炮兵停火，关宁铁骑、皮岛驻军，向前！”
山西兵陆陆陆续续，开始停手。
尤其是那些目标点调得比较近的，炮弹经常落进护城河的炮兵，率先停了火，只有打得比较远的还在开炮。
关宁铁骑开始向前！
大量的铝合金盾牌组成了一条长长的墙，向前缓缓推进。
皮岛军立即跟上，躲在他们的盾牌后面，猫着腰，拖着他们刚刚准备好的袋子……
城墙上冒出了几颗脑袋，守城兵对着城外射出了一片箭矢，但是根本无力洞穿铝合金大盾。想要捍动这样的大盾，需要用大炮，但城头上的炮台已经在刚才那一阵丧心病狂的轰炸中毁了。
祖大寿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迫近到了护城河边。
接着关宁铁骑盾阵分开，大群火铳兵对着城头“砰砰砰”地乱打，城里的弓箭手被压得头都抬不起来。
皮岛驻军趁机将自己拖过来的大袋子，对着一小截护城河，集中似的丢下去。
六千袋啊！
整整六千袋的泥石沉入护城河中。
那一截河道顿时就被填塞了一半。
“后退！”曹文诏大声道：“后退，重来一次。”
皮岛驻军先撤，盾阵跟着后撤。
等他们撤得离城墙远一点了，山西军大声道：“开炮！”
于是，第二轮炮击又开始了。
卢象升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这仗对于他这个总帅来说，打得也未免太轻松了吧，指挥的话是一句也没说，就看将领们自己在表演啊。
啊，对了！
旁边还有一个女人，正用奇怪的机器，对着前面的战场。
前面战火纷飞，这女人居然还好整以暇地做着旁白：“大家看，现在是咱们的军队正在攻打锦州城，由于是一场奇袭作战，我们的军队没有携带大型攻城兵器，全都是使用的单兵便于搬运的武器，所以这一次的战斗会有一些困难……”
卢象升：困难？她居然称这个为困难？
这是我打过的最轻松的一场仗，她居然说有点困难？
周大丫：“我们不能像以前那样在短短的一顿饭时间内摧毁敌军，只能采用多次进攻来填塞护城河的战术。”
卢象升：攻城战不都是要打很多次的吗？拉拉扯扯打几天，甚至打几个月都正常，你们究竟是多自信才会用一顿饭的时间来结束攻城战？
只见第二轮炮火覆盖中，退回来的皮岛驻军们，又拿出一个袋子来，又开始在地上装泥石了。
卢象升“咳”了一声，凑了过来：“沈总兵，你还有多余的袋子么？拿些给我的天雄军用，我的人也来填护城河吧。”

第1318章 还能这样攻城？
卢象升厚着脸皮一讨，还真有多余的袋子。
沈世魁手下的人，个个都是丐帮长老，人均九袋。
要袋子还不简单？
眨眼间一人甩出一个袋子，就是六千个袋子，够卢象升的天雄军跑两趟了。
卢象升一声令下，天雄军也加入装泥石的队伍。从皮岛军那里借来工兵铲，对着地面一铲子下去，嘿哟嘿哟一声喊，把铲子里的泥石全都装进麻布口袋，收紧袋口，往肩上一扛。
别说，还真带劲！
曹文诏：“炮兵停火！关宁军，向前！”
第二轮填河行动开始了……
城里的祖大寿军见到这一幕，眼睛都红了，他们知道，护城河一旦被填，他们多半就完了，对方准备如此充足，这城墙在他们眼中只怕不比护城河难破。
“守住啊！”
“拼命守住啊。”
城里的人大吼，弓箭手们探出身子，张弓搭箭……还没来得及射出，就听到“砰”的一声铳响，弓箭手胸口中弹，倒了下去。
有人手上拿着鸟铳，三眼神铳，从城墙上翻出来，也不瞄了，随手一铳……
“砰！”
火铳子弹有一个坏处，就是不能像弓箭那样抛射。
所以子弹毫无意外地打在了关宁铁骑竖着的铝合金盾墙上。
“咣！”
一声响，拿盾的士兵被子弹打在盾牌上的力量震得手腕发麻，险些脱手，但是这铝合金盾厚达一厘米，滑膛枪打出来的铅弹，还真钻不透它。
子弹在盾面上砸出一个小凹坑，铅弹变形成一块扁扁的铅块，炶在了盾牌上，却无力洞穿。
盾牌兵大声吼叫：“嗷嗷！来啊！来弄死我啊。”
“嘿！孙子！”
祖大寿的兵一脸惊恐，完全不知道如何是好，转头寻找自家将军，才发现祖大寿还躲在藏兵洞里，根本不敢出来指挥。
“扔！”
皮岛军和天雄军一起将手里的大袋子丢进了河里，又是九千袋泥石……
那小小的护城河，终于不堪折辱，投降了，河中间搭起了一片由麻袋形成的通路。
“盾牌兵，护好我们！”
一队山西军里的工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战场最前面。
他们每一个人都背着一个奇怪的包裹，包裹上面画着一个奇怪的骷髅头标志，旁边还有火器局长徐大福亲手写的一行字：“此物极度危险”。
一大群关宁铁骑的盾牌兵冲过来，将这队工兵围在其中，不光正面用盾牌顶住，还头顶都覆盖了盾牌，变成了一个由盾牌形成的小方块……
从护城河被填塞出来的那条通道，跑了过去，冲到了城墙下面。
城上的祖大寿军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但是猜到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拼了命的想要阻止他们。
而关宁军里几乎所有的火铳，全都调了过来掩护他们，火铳声密集地响成一片，大量的子弹对着城头倾泄，城头的祖大寿军连头都抬不起来，根本无法阻止那盾牌小方阵的前进。
终于，盾牌小方阵冲到了城墙下。
在一大片盾牌的掩护中间，工兵队长蹲下身，在城墙下面的泥巴处挖出一个小坑，将那个画着骷髅头的包裹，塞在了小坑里。
一队人全都如法炮制，每一个工兵挖了一个小坑，塞进去一个骷髅头包裹……
工兵队长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火就跑，跑快点哦。”
“盾牌兵们，一会儿把盾牌丢了跑，你们拿着盾牌跑得太慢，会死的。”
“明白！”
工兵队长：“我现在数数，一二三，然后大家就点了引信赶紧的跑哦。”
“一、二……”
火折子全都准备好了。
队长一声令下：“三！”
所有工兵，同时点燃了引信。
然后刚刚还显得挺有军纪的一队人，全都大吼一声：“跑啊！”
关宁铁骑把手上沉重的铝金盾牌往旁边一丢，撒腿就跑。
工兵们也赶紧跟上。
一群人也不讲究什么阵形了，只是没命的跑。
从护城河上填塞出来的通道上，飞快地跑到了对岸。
对面的大群火铳兵还在对着城头上掩护射击呢，一看到工兵们回来了，也不掩护射击了，一起转头，没命的跑。
所有人都在跑，仿佛那一段城墙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卢象升：“这是在做啥？”
城里的守军：“他们这是在做啥？”
就在这时候……
“轰！”
恐怖又沉闷的巨响声来了。
那一段城墙下面数个凹坑里面的骷髅头包裹，几乎同时爆炸，威力巨大无比爆炸。
这一炸之威，略等于后世拆楼时的“定点爆破”。
地动山摇！
黑色的烟尘漫天卷起，守在那一段城墙上的敌军被巨大的震波直接震死，恐怖的威能沿着城墙向两边弥漫，守军全部人仰马翻。
那巍峨的城墙，就在卢象升惊愕的目光中，颓然崩塌……
崩出了一个巨大的洞。
“我操？攻城还能这样的攻的？”好一会儿，卢象升终于反应过来：“不对，我是文官，不能说我操这种话。”
“城墙倒了，哈哈哈哈！”
曹变蛟大喜过望：“冲啊！”
这个喜欢抢先登的兄弟，又第一时间冲上去了。
前面爆炸造成的烟尘和沙尘，都还没完全散呢，他居然就敢往里面冲了，这亡命程度，也算是出类拔萃。
不过，曹变蛟才刚冲了几步，就见到旁边有人比他冲得还要快。
心里不禁暗想：谁？又是谁要来和我抢功劳？上一次碰到高初五、郑大牛、趴地兔这几个怪物抢功，害我拼上了性命才拿到先登，这次又是哪个怪物抢我功劳？
他转头一看，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只见凶神恶煞，仿佛古之恶来的陈千户，正迈步猛冲，一边冲，一边张开血盆大口，怒吼道：“祖大寿，你出来！老子一世英明都毁在你的手里，今天必须把你剁成十七八块。”
曹变蛟心里顿时有一个声音在对他说：不能和这个人抢功！要是把他气坏了，他会吃掉我的。
勇猛的曹变蛟，也不禁脚下一顿，微微放慢了一点速度。
只见陈千户气势汹汹，对着那城墙破洞处冲了进去，手起一刀，将一个过来挡路的敌兵砍翻在地，张嘴怒吼：“还有谁？”

第1319章 哥哥只管战斗
陈千户率先杀进了城墙崩口处，后面是六百固原边军。
整个高家村民团里，最恐怖最强大的战队，就是这六百固原边军，他们不光擅长冷兵器作战，加入高家村后还学习了热兵器作战，再加上脑子里还留有传统的“争战功赚赏金”的思想，使得他们打起仗来，远不像别的民团那么温柔。
六百怪物一冲进城墙崩口处，第一个动作作就是六百把火铳，对着烟尘弥漫的城中一阵乱打。
反正烟尘遮蔽了视线，啥也看不见，那就管你娘的，乱打了再说。
打完一波子弹，再伸手摸出个手榴弹，往前面的浓烟里一扔。
“轰轰轰！”
烟尘被炸得更多。
一处断墙里跳出一队祖大寿兵，手里全都拿着长矛，摆了一个几十人的小矛阵想过来顶住缺口处，若是平时，早就被火铳兵给撂倒，但现在烟尘漫天的，也没人看到他们过来了。
等他们从烟尘里穿出来，正好和陈千户打了一个照片。
陈千户咧嘴恶吼：“祖大寿在哪里？”
那群矛兵吓了一跳，赶紧数矛齐出，一起捅向陈千户。
陈千户一个人哪顶得住几十把长矛，赶紧向后一滚，贴地打滚的同时，他居然还点燃了一个手榴弹，留在了自己刚刚滚过的地方。
矛兵们对着他追过来，正好站到了手榴弹所在的位置。
“轰！”
一群矛兵瞬间被炸得歪七倒八，只剩下几个运气好没被弹片打中的人，还站着发懵。陈千户借机跳起，一刀劈翻一个，又一刀捅死一个……对着最后一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兵道：“祖大寿在哪里？”
那兵吓坏了，伸手对着烟尘中的一个方向指了指。
陈千户：“多谢了。”
说完也不理那兵，拔腿就向着烟尘中跑。
那兵“咦”了一声，心想：你居然不杀我，还背对着我跑？这不是找死吗？
他再次举起了长矛，对着陈千户的背……
正准备追上去一矛，突然感觉到自己后腰一痛，一把刀从他后腰捅进了腹部，刀刃还在里面旋转了半圈。
他转过头来一看，才发现是陈千户的部下们，从后面跟过来了。
那一刀捅死他的人，还在他耳边补了一句：“本想抓你回去劳改，结果你非要作死，啧，倒是省了我一些麻烦。”
矛兵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六百固原边军攻进去，接着是曹变蛟率领的两千多关宁铁骑冲了进去。卢象升也不甘示弱，一挥手，三千天雄军也杀了进去。
这一下就冲进去了六千人，被炸懵的祖大寿军哪里扛得住。城墙边到处都是小规模的战斗，不一会儿就有祖大寿军的士兵投降，跪在路边乞求免死。
陈千户到处寻找着祖大寿，一路冲进了街道。
到了这里，他才猛地一醒，糟糕了，别把普通老百姓给卷了进来。
不过……
他马上就发现了一件事。
锦州城里的民居，里面全都空空如也，别说老百姓了，连个老鼠都难找，只有大量的蜘蛛蜈蚣一类的玩意儿在民居里生活。
屋子的木板门腐朽，一脚就能踢成碎片，蜘蛛急吼吼地赶紧收丝，躲回网中间怂好。
看到这一幕，陈千户才想起来，老百姓都被当军粮吃了啊！
《大凌河边军一小兵》里演过，祖大寿军被清军围困于大凌河城，城中老百姓全都被吃了……
他还以为只有大凌河城是这样，没想到锦州城也差不多。
“嗷嗷嗷！”陈千户怒：“祖大寿，你给老子滚出来。”
“碰！”
路边一处民居的房门碎了，一个锦州兵扑出来，挥刀砍向陈千户的后背。
这一下猝不及防，“铮”的一声，刀刃砍在了陈千户后背上，但铝合金制成的铠甲，轻易地弹开了刀刃，陈千户反手一刀，将那偷袭者砍翻在地。
“大家注意！”陈千户大吼：“城中没老百姓了，都被这帮狗娘养的吃了。”
从后面跟上来的天雄军不禁倒抽了一口冻梨：“东北这边的情况这么凶残的么？”
关宁铁骑倒是比较淡定：“边境呢，做什么垃圾事的人都有。在这种地方，不论是哪一国的法律，都可守可不守。”
“丝！”
“他娘的，杀了这群畜生。”
“老子不抓劳改犯了，吃人的人，还劳改个屁。”
只听到门板破碎的声音不断响起，士兵们踹开民居的门，搜索躲在其中的锦州兵，很快，好几条街道里都响起了嘶吼声，兵器交击声。
陈千户一路砍人一路问，用刀子逼着对方的士兵问祖大寿在哪里，一路追到了城北门。
只见城北门刚刚打开，祖大寿骑着一匹好马，正要逃出城去。
“我逃你妹啊。”
陈千户刷地一下摸出一把火铳。
“砰！”
一声铳响，祖大寿跨下战马惨嘶一声，人立而起，将他甩下了马背来。
两旁的亲兵赶紧将他扶起。
等他爬起身来，就发现陈千户和一群固原边军，已经站在了面前。
这下跑都没得跑了！
祖大寿刷地一下抽出了刀，他的亲兵们也全都拔刀在手。
陈千户冷笑了一声，固原边军也纷纷亮出了刀子。
双方穿的都是明军制服，区别只在，高家村的人身上多多少少带着点五彩天尊色的装饰。
气氛有点紧张，有点压抑，只要有任何一个人出手，马上就要演变成一场大群殴。
就在这时候……
一个固原边军突然开口道：“妈的，突然有点搞不清我们是正方还是反方了，怎么我总觉得自己跟着祖大寿在砍明军？”
另一个固原边军也笑道：“对面的真货长了一张国字脸，一看就是好人。真的，我真的有点分不清我是好人还是坏人。”
祖大寿：“？？？”
陈千户“呸”了一声，怒道：“什么时候了？不准说笑话！你们倒是提醒了我，记者呢？咱们的记者跟上来没有？要是没有拍到我手刃祖大寿，怎么证明我是好人？”
“我来啦，来了啦！”后面响起了周大丫软糯糯的声音：“陈哥哥只管战斗，妹妹在这里拍着呢。”
陈千户精神大振，战斗力＋320％。

第1320章 祖大寿，砍他！
祖大寿的表情不太好看。
被人包围了，对方还他娘的尬聊起来了，而且还有一个水灵灵的女人，站在不远处，用软糯糯的声音瞎掺合。
这是什么鸟意思？看不起老子吗？
老子可是与何可纲、赵率教合称为辽东三杰的名将，要不是你们这群狗日的拿出了一堆稀奇古怪的火器，老子这锦州城，就算黄台吉来了都不一定攻得下来。
你们这群渣渣居然看不起老子？
祖大寿想到这里，怒不可遏，也不等对方先发招了，怒吼道：“干掉他们。”
他身边一群亲兵，同时冲了上去。
他们一动，对面的固原边军也动了，猛地一下扑了上去。
“铮铮铮！”
刀子对刀子……
战斗一瞬间就激烈起来。
周大丫：“哎？明明我们有火铳，为何哥哥们都用刀？”
李道玄突然出现在了她的身边：“这种时候，用刀子才浪漫啊。”
周大丫：“啊？师尊！他们用刀子多危险呀，您不去阻止他们吗？”
李道玄摊手：“这种时候我去叫他们用火铳，会伤害他们的感情。所谓伤痕是男子汉的勋章，被人砍两刀有什么关系……我操……”
他正说着不痛不痒的话呢，突然看到一个固原边军中了一刀，险些砍中脖子，还好百忙中侧了一下身，这一刀只中了肩甲，铝合金肩甲还是靠谱的，将对方的刀子弹开了。
那边军倒是没被吓到，反正平生打仗不知道多少场，什么危险都习惯了。脑袋掉了也不过碗大个疤，被砍死了就当成睡着，根本不虚。
但是，这一下却把天尊给吓到了。
那他妈的是我养的小人！李道玄怒，一抬脚就冲进了战圈。
一个锦州兵正挥着刀子，捅向一个固原边军的后腰。
李道玄往中间一挡，用自己的身体当了盾牌。
“噗！”
对面一刀捅进了李道玄的肚子里。
李道玄对他狞笑，嘿嘿嘿。
那锦州兵整个人一麻……这画面换了谁不麻？
固原边军这时候已经回过身来了，见到天尊帮自己挡了一刀，感动得差点哭出来，赶紧挥刀，刀子从李道玄身侧飞出去，将那锦州兵砍倒在地。
李道玄左一步，挡在一个自己人面前，右一步，用肉掌抓住了一个锦州兵的刀刃，一会儿用身体当盾牌，一会儿用胳膊格挡，主打的就是一个拉偏架。
固原边军本来就吃得好睡得好训练得好，身体素质有优势，现在又来个拉偏架的，这打起来还有什么悬念，不消片刻，锦州兵倒了一地。
战场上只剩下两个人还在打了。
陈千户VS祖大寿！
祖大寿身为主帅，亲自上战场的机会其实不多，所以他虽然是辽东三杰之一，武艺方面却不见得有多强，甚至还不如自己的亲兵。
而陈千户嘛，这些年沉迷花花世界，热衷于拍电影，还拍广告，给粉丝签名，武艺方面也有点辣眼睛了，也在向着指挥方向转型，真打起来还不如他的部下们强。
两个主将打起来，落在固原边军们眼中，其实是两个菜鸡互啄。
反正锦州兵都倒下了，固原边军们心情很轻松，干脆就在旁边加起油来：“祖大寿，用力啊！干掉那个明军将领。”
“祖大寿，你这仗要是打输了，我们就看不起你了。”
“祖大寿，砍他，砍他！”
他们这奇怪的加油法，祖大寿听起来就有点懵了，怎么回事？为什么敌军在为我加油？我在和他们的头儿打，他们不帮头儿加油，却帮我加油？回去之后不怕被头儿穿小鞋吗？
“哇呀呀，气死我也。”陈千户怒吼。
祖大寿心想：看吧，你们的头儿果然生气了，部下给敌人加油，这换了谁不生气？
“给爷死！”陈千户一刀砍过来。
祖大寿侧身一闪，险险躲过。
旁边的围观群众一起大喊：“哎呦，祖大寿！这一刀真是可惜了。”
祖大寿：“？”
他猛地一刀回斩过去，陈千户一个侧身，也是险险躲过。
围观群众：“祖大寿，漂亮。”
祖大寿：“？？？”
不行了，这些家伙莫名其妙的加油法，老子完全搞不懂。
激战之中，祖大寿还要满脑子想东想西，忍受奇怪的精神污染，这还真是有点扛不住了，一时有点小恍惚，等他猛地一摇头醒过来时，就发现祖大寿钵盂大的拳头已经呼到了前脸儿上。
“砰！”
祖大寿惨嚎一声，向后连退好几步。
围观群众：“哇，祖大寿好拳。”
祖大寿怒：“我操你们的……”
“砰！”
陈千户又一拳揍在他的前脸儿上。
祖大寿的骂声被轰了回去，身子向后倒下。
还没落地呢，陈千户又向前一个大步，手里的刀也终于转了一圈回来，噗地一刀，劈进了他的胸前，但这一刀被护心镜给挡住了，劈不进去。
旁边有一个固原边军大笑：“祖大寿，接住，给你个大锤。”
祖大寿条件反射的伸手去接。
旁边的人却骂道：“你这明军将领来接什么接？我给祖大寿的。”
祖大寿一把接了个空：“……”
陈千户接过锤子，对准祖大寿的胸口，就是猛地一锤落下。
“砰！”
这一下就伤得有点重了。
祖大寿惨嚎两声，贴地打滚。
陈千户双手举起大锤，像打地鼠一样，一锤接一锤地往着地面上乱锤。
“砰砰砰砰！”
泥石飞溅，大锤一会儿落在地面上，一会儿落在祖大寿身上。祖大寿一开始还能满地打滚的躲避，多挨了两锤之后，便滚不动了，接着就是“砰砰砰”连续好几锤落在他的身上。
眨眼间就没了气息。
陈千户双手举起染血的大锤，嗷地一声大吼，转头看向周大丫，大笑道：“拍下来了没？拍好了没？我干掉祖大寿了，哈哈哈哈，我亲手斩断了我的孽缘。”
旁边的固原边军们齐声欢呼：“好也！祖大寿赢了！”
“我们的祖大寿，干掉了敌方的祖大寿。”
“果然，我们这个祖大寿才是真货，对面那个一看就是好人，根本不可能是祖大寿。”
锦州城，易手！

第1321章 我真的这么吓人么
锦州城上，飘扬起了卢象升的旗帜。
一个硕大的“卢”字，旁边还扬起了一片稍矮一点的旗，曹、陈、沈……
卢象升站在锦州城头，看了看旁边那一截被炸崩的城墙，心中有一种荒诞又不真实的感觉，这城市攻得也太轻松了。
来之前他考虑了一万种攻城办法，甚至想了很多“假如我攻城攻了十几天，建奴发兵来援祖大寿，我该怎么办”一类的战略思考。
哪料到……
这一仗从傍晚开始打，打到天色完全黑下来的时候，已经结束了。
现在锦州城墙上到处都是山西军士兵们点起来的油灯，将整个锦州城照得明晃晃的，仿佛不夜城，大量的皮岛士兵则在搬运着石头，暂时把炸坏的那一段城墙先堆些石头挡一挡。
在这一场战斗中几乎毫无建树的天雄军，感觉很不好意思，也主动加入去垒城墙去了。
卢象升心想：我这个兵部尚书，主帅，在这一仗中起到的作用是什么呢？是什么呢？
想了好半天，没答案！
“没答案，没答案，真爱在哪”几个固原边军哼哼着歌，从城墙下面走过，一边走还一边笑：“打仗把肚子都打饿了，你那里还有午餐肉没？分我一块啊。”
另一个兵笑骂：“少来，我才不分你。”
“小气！”
“那你把巧克力分我一块。”
“不给！”
“小气！”
然后一行人又笑呵呵地哼着歌走过：“没答案，没答案，真爱在哪……”
卢象升：“……”
不远处，曹文诏和曹变蛟两叔侄，带着亲兵正在巡视城墙，走着走着就到了卢象升这边。
卢象升赶紧拦住二人：“大曹将军，小曹将军！”
两位将军赶紧给他行了一个礼。
卢象升：“这一仗，本官有点没打明白。”
曹文诏：“啊？有什么不明白的？”
卢象升：“这一次的战斗，本官几乎没有任何指挥。我看到你也没怎么下令，就只吼了一句‘冲’，‘回来’这样的话，根本没什么细节方面的指挥。与本官所知的战阵攻伐之道，有很大的出入。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曹文诏道：“士兵们聪明呀，他们不需要指挥，自己什么都知道做。”
卢象升：“！”
曹文诏：“只要好好训练，做好充足的训练，士兵们上战场时就会判断出自己该做什么，主将拟定一个大方向。士兵们就会按照自己该做的事去执行，对，就是这么回事。”
真是这样？卢象升有点迷糊，但刚才亲眼看到，自己没怎么指挥，曹文诏也没啥指挥，士兵们好像还真的是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这……
总觉得有点离谱啊。
这得多好的训练度才能做到这个地步？
算了，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卢象升从怀里拿出一个纸卷，展开，原来是一张辽东地形图。
他的手指在锦州位置一点：“现在，锦州已经落入我们的手中，我们已经扼住了建奴入关的咽喉位置，我们需要在城外的一些关键地带，设立关卡和堡垒，待多尔衮的骑兵回来的时候，才能将他拦住。”
曹文诏点头。
卢象升：“现在担心的就是，锦州被我们拿下的消息，很快会传到建奴那边，黄台吉肯定会来攻打锦州，把多尔衮接应回去，咱们要守住这个城应该没问题，但放在外面拦骑兵的小关卡，却顶不住大军进攻。”
曹文诏：“卢大人所虑极是，不过……这方面卢大人倒是不用担心，黄台吉的主力大军，是肯定来不了的。”
卢象升：“何以敢做出如此断言？”
曹文诏：“因为，我们并不是一支孤军啊，与此同时，蒙古人已经在行动了。”
卢象升猛地一惊：“咦？你怎么知道？”
曹文诏：“信使刚刚传来的消息，我正打算交给卢大人过目呢。”
他摸出一封信，这信其实是才伪造的，但却假装成是蒙古才送来的信，反正安一安卢象升的心就行了。
后者把信接过来一看，这信假装成大明派在蒙古的探子的语气说的，蒙古骑兵正奔袭建奴北边的数个关卡，骚扰得建奴苦不堪言。
卢象升大喜：“真是天大的好消息。不过，光是蒙古人的牵制，会不会不太够？毕竟，蒙古以前一直都是被建奴欺负的，本官担心他们战力不足。”
旁边走出沈世魁，抱拳道：“卢大人放心，末将这就返回丹东，据丹东城做出隐隐要攻击建奴盛京的态势，建奴主力自然不敢来锦州。”
卢象升大喜：“沈将军，那就辛苦你去一趟了。”
沈世魁向曹文诏使了一个眼色，抱拳离开，到了海边，自有船队将他的人接上去，向着丹东方向去了。
卢象升考虑了一下当前的形势：“曹将军，这锦州城，就烦请你暂时驻守，本官现在立即返回北直隶对付多尔衮，你在这里将他撤回辽东的道路挡住，咱们东西两面包围，将他留下。”
曹文诏：“遵命！”
卢象升开开心心，回到海边，登上了运输船。
重返北直隶！
待他走后，曹文诏等人才来到了李道玄的面前：“天尊，卢象升回去了。”
李道玄点了点头：“他走了，咱们就方便行事了。本村会立即运来大量的物资，把这锦州城，按照前线军事堡垒的标准，好好地打造一番。”
说到这里，李道玄又长长地叹了口气：“可惜，这里没几个老百姓了……”
曹文诏：“天尊，锦州城里虽然没老百姓了，但附近的山林里还有！”
听了这话，李道玄精神一振：“那是极好的，这些年来辽东兵荒马乱，老百姓们受苦了，尤其是这锦州附近，清军、明军轮番的来，全都是要吃人的货色，老百姓不知道有多苦。你多下点心思，用柔和的政策将老百姓们接回到城里来，一定要好好安抚。”
曹文诏：“遵命！”
两人正说到这里，就见到陈千户带着几个兵，得意洋洋，开开心心的从城墙下走过，一边走还一边哼着歌。
李道玄大声招呼：“陈千户！”
陈千户转头过来一看，赶紧大礼：“参见天尊，不知天尊有何吩咐。”
李道玄：“我们要把这附近山林里躲着的老百姓都请回城里来，有你在这里，老百姓们肯定不敢来。现在调你回京城去孙传庭身边，应对京城的局面。”
陈千户：“啊？啊？啊啊啊啊！”
他噗通一声扑倒在地，失意体前屈：“我真的这么吓人吗？”

第1322章 卢大人谦虚
京城，御书房。
朱由检正千年如一日地批改着奏章。
最近的奏章，简直让他心情愉快，天天都在坐喷射机。
瞧这份！
从化肥厂收上来的增值税XXX两银子。
啧啧，虽然一个小厂子的税不会很多，但是开了个好头啊。
朱由检坐着喷射机咻的一下飞上了云层。
再看下一个奏章，首辅贺逢圣也学着梁世贤的样子，开了一个化肥厂，而且也沿用了梁世贤的化肥厂的政策，给朝廷交增值税，于是……咻的一声，又XXX两银子入账。
朱由检坐着喷射机咻的一声飞上了平流层。
正在平流层里爽歪歪呢……
一个太监跑进来：“皇上！首辅贺逢圣有折子呈上。”
朱由检：“拿来朕看看。”
折子递到他手里，翻开一看，原来是山西巡抚吴甡，与首辅贺逢圣联手搞了一个奇怪的公司，名字叫做“燕京交通工程队”，说是专门来用修建官道的。
这个工程队将修建一条从山西通向京城的宽阔大官道，当然，修这么一条好路，需要的钱不少，但是不需要朝廷出现，这些钱将由晋商捐赠。
“有人捐钱给朕修路。”
朱由检大喜，坐着喷射机咻的一声，飞进了热大气层。
这时候，又见一个太监跑了过来：“皇上，监军高起潜有军情通报，是关于建奴先头部队的。”
“军情？”朱由检的表情，一下子变得严肃：“速速报来。”
太监报道：“高公公率领京营，在顺义附近碰到了多尔衮率领的骑兵队部。建奴凶猛，但高公公毫无半点畏惧，与建奴死战，建奴被高公公气势所夺，被迫退走。”
朱由检大喜：“挡住了？”
太监道：“挡住了，在高公公的英明领导下。宣府总兵杨国柱现在驻守在顺义，大同总兵王朴驻扎在顺天皇庄，高公公率京营驻扎在二者中间，三军形成了一条防线，将建奴骑兵挡在了外面，建奴骑兵这一次已经不可能看到京城的城墙了。”
朱由检的心情继续坐喷射机，咻的一声，飞到了外气层。
什么叫形势一片大好，这就叫啊！
唯一的问题就是，外气层的空气有点稀薄，朱由检激动得有点难以呼吸……现在急需一个跳楼机来让他回到可以呼吸的大气圈内。
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小太监马上就帮他送一个：“皇上，高公公弹劾新上任的兵部尚书卢象升，说他擅离职守，明明建奴骑兵正在祸害北直隶。那兵部尚书却率军跑去天津入海，然后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这简直就是胡搞一气。若非高公公英明，建奴搞不好都打进京城来了。”
朱由检一听这话，心情就好似坐上了一台跳楼机……
刷地一下，从外气层跳回了平流层。
呼吸顺畅了，但是脸色却沉了下来：“这卢象升搞什么名堂？得好好的给朕……”
“报！”外面又跑进来一个太监，这次来的是大太监曹化淳，一见到朱由检，他就笑得弯起了眼：“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大喜事，我大明朝辽东局面打开了，打开了啊。”
朱由检：“？”
曹化淳：“卢象升率领沿海总兵曹文诏、东江总兵沈世魁，奇袭锦州城，斩不服号令的祖大寿，将锦州城收回了朝廷控制之中。”
“哇！”
朱由检虽然一向要拿着帝王的架子，这一次也忍不住“哇”了一声，因为锦州城实在是太重要了，重要得祖大寿不服朝廷号令，他也不敢派兵去打，就怕把祖大寿给逼反到了建奴那边。
没想到，卢象升居然用一个奇袭，把锦州给拿回来了。
如果这都不算好事，那整个天下没有一件好事了。
朱由检的心情重新坐上了喷射机，咻的一声，这一次直接冲进了宇宙……
“朕……爽到不能……呼吸……”
朱由检双眼一翻，向后就倒。
“啊？快来人啊！”
“快叫太医。”
京城的消息走得总是特别的快，朱由检爽歪歪窒息晕倒之后不到半个时辰，卢象升收复锦州的事情，就传遍了大街小巷，连茶馆里的说书先生，现在都开始说起来了：“话说那新任尚书卢象升，文武双全，麾下天雄军战力彪悍。到了那锦州城边，哇呀呀一声吼‘好你个祖大寿，何不快快开城降’，祖大寿当然不降，两军就在那锦州城下，决一死战……卢象升手起刀落，祖大寿人头落地。”
京城轰动，文武百官莫不激动莫名。
连城外不远处就有建奴的游骑兵都给忘了。
又过了几天，卢象升回来了。
他率军刚到京城大门，就见文武百官，无数百姓夹道欢迎，欢呼声雷动。
“卢象升！”
“卢象升！”
主战派大太监曹化淳亲自迎了上来：“卢大人，您这一次收复锦州，真是振我大明军心啊。”
卢象升一脸尴尬：“咳，这个嘛……这一次我其实根本就没做什么，都是将士们给力。”
围观人群顿时议论起来：“瞧人家卢大人多谦虚。”
“一点也不骄傲呢。”
“还把功劳分润给将士们。”
“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的官儿啊。”
曹化淳不禁叹道：“卢大人，似你这么谦虚的人，真是我等学习的楷模。”
卢象升：“啊，不不不，真不是谦虚，本官是真的什么也没做。就站在那里，既没有搞什么战前动员，也没有什么战略安排，本官甚至都没有一句指挥。士兵们就自发自动地战斗，把锦州城给打下来了。”
曹化淳感动莫名：“卢大人，您这番话充分地展现了什么叫做高风亮节，您就是想多给手下的将士们争取一些赏赐吧，把您自己的大功劳全都让出去了。”
围观群众：“卢大人不但武功好，人品也是一流。”
“人品武功，天下无双。”
卢象升：“我真的，那一仗你们要是看到，保证都看不懂。”
曹化淳：“卢大人用兵如神，已达我等凡人看不懂的境界。”
围观群众：“我等愚钝，卢大人的战略肯定是看不懂的。”
卢象升翻了翻白眼，算了，不解释了，爱谁谁。

第1323章 我们自己来发电
一片山呼海啸声中，众人已经忘掉了高起潜谎报的军情。
但是，卢象升还记得呢：“本官留下曹文诏坐镇锦州，自己则飞快赶回北直隶，是时候收网解决掉多尔衮了。现在多尔衮无法借道蒙古草原，只能通过锦州退回辽东，我们只要在北直隶挫败多尔衮，便可将他一路向东北赶，赶到锦州时，与曹文诏两面夹击，多尔衮必定走投无路。”
曹化淳：“这些东西，我可听不懂，就全靠卢大人了。”
说完，他突然压低声音：“目前正在对付多尔衮的是高起潜，他这个人心胸狭隘，卢大人千万小心。”
卢象升：“本官才懒得理他。”
他也没空多作休息，赶紧派人去联络宣府总兵杨国柱、大同总兵王朴：“建奴已经不可能大规模入侵，后续主力部队就算要来，也会被挡在锦州，更别提他们根本不可能来了。两位立即与我一起，布局合围多尔衮……”
……
四川，成都。
西成铁路，现在已经全面通车了。
不光通了汽车，还通了火车。
传说中“难于上青天”的蜀道明月峡段，现在已经天堑变通途，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旅游景点。
陕西和四川的有钱人，现在都喜欢坐上火车，穿过明山峡，亲眼去看一看“天尊施仙法开山”创造出来的奇迹。
看完之后，虽然不太懂，却感觉大受震撼。
而高家村的人们，以前要入川可麻烦了，要过汉江，再过长江山峡逆流而上抵达重庆，然后再转陆路走几百里才能到成都。
现在坐着火车，刷地一下，轻轻松松就能过来。
因此，高家村的蓝帽子，也开始大量的入川。
蓝帽子带来大量的新技术，新生产力，他们带来的工厂比以前三十二、趴地兔等人过来建的什么民俗手工艺制品厂，要先进得多了。
化肥厂一座一座，连绵不断地建起。
纺织厂、钢铁厂、蒸汽机制造工厂……各种新式工厂遍地开花。
此时，都江堰前，站着一大群人。
为首一人，正是高家村首席科学家，宋应星。
在他身后，站着一大群研究生，还有几位厂长，电灯厂的厂长，纪梦涵。电风扇厂的厂长，陌黎。
宋应星转头看着两位玩电的厂长，笑道：“你们的厂，在四川这地方开不起来，因为天尊没有在这里提供仙界的太阳能发电面板。”
纪梦涵和陌黎两人点了点头，有点小遗憾。
“不过，我们马上能解决这个问题了。”宋应星笑道：“我们自己来发电吧。”
纪梦涵：“咦？宋老师，您已经掌握了天界的发电技术了？”
宋应星摇了摇头：“天尊那个太阳能面板，我现在依旧看不懂。但是，我们的研究室，已经研究出了更简单的发电方法。”
纪梦涵和陌黎两人都大感兴趣：“怎么弄的？”
宋应星身后那群研究生都笑了起来：“纪学长、陌学长，你们两人搞工厂去了之后，对研究室搞的东西都不知道了呢。”
两人有点小脸红。
宋应星：“我们早就有了电机，而电机是将电能，转化为动能。大家便一直在思考，有没有办法，把动能转化为电能呢？于是，大家就在天尊给的各种天书里反复寻找，找到了‘发电机’的制作原理，然后大家又经过一番试验，现在已经可以将蒸汽机输出的动力，转化为电力了。”
纪梦涵：“哇，原来大家这么厉害了。”
陌黎也不禁叹道：“看来我们提前离开研究室，是错的啊，好东西都学不到了。”
研究生们都笑：“两位学长，你们可是赚大钱了呢。”
两个厂长都笑：“赚钱哪有搞发明爽？”
宋应星：“我们用蒸汽机发出来的电，不够多，很难像天尊提供的巨大太阳能发电机一样供应整个城市。而且那还需要烧大量的煤炭，挺浪费煤的，所以我就想到了都江堰。”
他指了指眼前这个伟大的水利工程：“用流水的力量来带动机括，提供比蒸汽机更庞大的动能，把这个动能转化为电能，咱们就能供得起一个城市的用电了。”
两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可真是厉害的想法，若是能够成功，以后所有大江大河，都可以用来供应周边的城市用电了。”
宋应星：“说干就干吧！不过，这工程挺大的，研究室的学生们虽然在研究技术这方面还行，但是论到实干，还远不如你们这两位学长，所以这次把你们请来，主要就是想让你们提供实践经验。”
纪梦涵和陌黎：“明白了！我们必定倾力相助。”
两位厂长在技术上已经落后于研究生学弟们了，但在调配物资、购买材料、雇佣工人、大规模施工、统筹安排工程等等环节，那经验就远远超过研究生们了。
两人一起出力，很快，一个庞大的工厂，开始在都江堰旁边落户……首批生产的是“发电机”以及用来蓄水，放水，带动发电机工作的闸门等物……
同时，作为水力发电的补充，火力发电也需要跟上。
高家村本村、西安、蒲州、成都等等大城市的周边，一个个“发电机”工厂，也开始破土动工。
各地的工厂，都进行得很顺利。
但是……
这一天大清早，纪梦涵和陌黎两人，还在成都市外的“发电机”工厂的员工寝室里睡觉呢，突然听到外面响起了喧哗声，接着是工人们的吵闹声。
两人各自从两个板床上坐起来，对视了一眼，陌黎大奇：“外面有人闹事？多少年没见过有人敢在咱们高家村的工厂里闹事了？”
纪梦涵：“咱们赶紧出去看看。”
两人跑到工厂门口，只见这里有两帮人正在对峙。
一帮人是工厂的工人们，戴着黄帽子，手里拿着扳手，螺丝刀一类的武器……
而对面的，是一群全身披挂着铠甲的明军士兵，为首的居然是一个太监。
那太监用古怪的语气嚷嚷道：“你们这怪厂子赶紧给咱家关掉，听到了没？赶紧关掉。”

第1324章 狗屎一个
陌黎有点懵：“太监？明军？这是哪里冒出来的怪人？”
纪梦涵比他早出社会，而且也不像陌黎那样出了社会之后还天天在家里搞研究，俗务全交给妻子打理。所以纪梦涵更懂人情事故一些，瞥了一眼就低声道：“在这成都地界上，能使唤太监和军队的人，只有一个：蜀王，朱至澍。”
陌黎这才反应过来：“哎呦，王爷？”
纪梦涵低声道：“你来之前没做过功课？朝廷分封在成都的王爷，蜀王朱至澍，是成都最有权势的家伙。手里的资产几乎覆盖大半个成都平原，川中最富裕的一片土地，几乎全是他家的。”
陌黎有点小尴尬：“我的功课都做到电风扇和飞行气球上去了，知识不如纪学长那么全面。”
纪梦涵笑：“我倒希望能像你一样。”
两人挤到前面……
纪梦涵知道陌黎不擅长处理这些，便主动挑大梁了，往那太监面前一站，笑道：“我就是这里的负责人，名叫纪梦涵。不知道公公高姓大名，在哪里高就啊？”
太监哼哼了一声道：“咱家姓夏，你可以叫我一声夏公公，蜀王府的外管事。”
“原来是夏公公，失敬失敬。”纪梦涵：“不知咱们的厂子哪里得罪了蜀王府，要公公劳师动众，连蜀王护军都带了过来。咱们建厂子这片地，也不是蜀王府的地啊，只是一片荒地而已，巡抚王维章大人亲手批给咱们使用……”
夏公公翻了翻白眼：“王维章是什么鸟货？别提他的名字。这片地，紧挨着咱们王爷的避暑山庄，王爷最近这几天正在山庄里游玩，整天就听到你们这边叮叮当当，咣咣咣的吵个没完，还要不要王爷好好玩耍了？赶紧把这工厂停掉，停掉。”
陌黎：“啊？”
他是个天真老实的技术派，一听这话，还真觉得自己错了，就想马上道歉。
但是纪梦涵就没这么好糊弄了，他转头一看，远处确实能看到蜀王的避暑山庄，但是那山庄极远啊，几乎是在视野的尽头，山边边的拐角角处……
有句话说得好“看山跑死马”，像这种视野最远处的山边边，眼睛虽然能看到，但是想走到它面前，不知道得走多远，马都能跑死。
就这个距离，吵到了？
扯什么蛋呢？
纪梦涵伸手把陌黎往身后一拉，哼了一声道：“王爷的耳朵还真好使呢，怕不是顺风耳转生？就这距离，我这边用大炮开炮，蜀王的避暑山庄都不一定能听得到，我们怎么就吵到他了？”
夏公公：“呵，你这可就说对了，王爷耳朵就是灵，这距离上，你们敲石头发出来的声音，让他偏头疼，赶紧把厂子关了。”
纪梦涵嘿地一声笑，突然换了个语气：“夏公公，如果想让王爷听不到，需要多少银子？”
夏公公露出一幅“还是你小子上道”的表情，笑道：“要让王爷听不到也简单，五百两银子。”
纪梦涵笑：“原来如此，我就说嘛……”
陌黎这时候才终于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原来是跑来敲诈啊，我操！我刚才还天真的以为真的是吵到别人了。我真傻！真的！
夏公公：“另外，你们在那边修的电机厂，也吵死人了，也得准备五百两，还有，那边那个，我都不知道是个什么厂，也吵死人了……整个成都周围一圈，全都吵死人了。咱们家王爷大度，也不多收你的，就一次性收个五千两吧，这些厂子都让你们建。”
陌黎想要骂人。
纪梦涵却又拉了拉他，笑着道：“夏公公啊，咱们这些厂子，都是四川巡抚王维章牵头搞的哦。”
“你又拿王维章出来说事？”夏公公冷笑：“咱家刚才也说了，王维章算个屁，在咱们王爷面前，王维章连个屁都不如，不要以为他的面子好使，谁的面子也不好使。”
纪梦涵：“好吧，那就不提王维章了。这些厂子，是天尊他老人家要咱们弄的哦。”
夏公公又冷笑：“瞎鸡公扯，什么天尊，哪来的天尊？在明月峡山顶上建个巨大的雕像就当是天尊了？能骗得过凡夫俗子，却骗不过咱们家王爷，你们就是一群像白莲教一样的妖人！糊弄愚民，搞风搞雨。这五千两，你若是孝敬上来了，咱们家王爷也懒得理会你们装神弄鬼，若是不给，哼！王爷一本奏章参上去，管教朝廷大军入川，将你们这个邪教一网打尽。”
陌黎大怒，挥起拳头要打人。但是科学家的拳头软绵绵的也不顶事，纪梦涵一把就将他的胳膊给薅住，压了下去。
“好汉不吃眼前亏。”纪梦涵在陌黎的耳边低声道：“现在天尊正在处理辽东的事，四川这边他没怎么看着。咱们现场就一群黄帽子工人，还没有正经的武器，要是和蜀王护军怼起来，咱们要吃眼前亏的，搞不好还会有人白白送命。先别急，咱们用几天时间准备一下。”
陌黎这才恍然大悟。
纪梦涵微笑：“行，你说了算！五千两是吧，给我几天时间准备一下，我可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现金。”
夏公公这才满意：“三天，给你三天时间。”
说完，他哼着歌，带着蜀王护军，开开心心地回去复命去了……
待他走远，纪梦涵脸色一沉：“通知所有兄弟厂子，开工人大会了。”
当天夜里，成都城郊，一个正在建设中，现在暂时停产的发电机工厂操场上，大群工人代表坐在一起。
纪梦涵站在台上，台边还坐着陌黎，几个蓝帽子研究生，还有……四川巡抚王维章，以及一个离成都最近的嘉绒藏族的土司，别的土司其实也愿意来，但是太远，短时间到不了，只有嘉绒藏族离成都贼近，骑上快马，一天能跑个来回。
纪梦涵开口：“诸位，今天把大家请到这里来，是想讨论一下关于蜀王这个人的。”
他这个开场白一说，人群里就有个四川本地工人代表大声叫道：“无良王爷，狗屎一个！”

第1325章 我来和你谈判
纪梦涵：“哦，这位工人兄弟，你对蜀王了解比较多吗？请你来为大家介绍一下他。”
那工人走上台，大声道：“蜀王是个坏蛋！最是贪财！欺压佃户，吸血敲髓，什么狗屎事都做过。”
工人代表们：“呀！”
四川巡抚王维章开口：“这是真的！而且，蜀王贪进去的钱，死也不肯放出口来。上一次闯贼入川，大军压至成都城外，本官曾劝他拿些钱财出来募集勇士，对抗贼军。但是……蜀王说，‘孤库中钱粮有数，只有承运殿一所，老先生等拆去变卖充饷’。”
王维章苦着一脸道：“本官当时急了，对他吼道‘殿下。承运殿无人买得起，唯有李自成是受主’，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蜀王终不悟，要钱不要命，鼠目寸光。唉！”
大伙儿听到这里，都有点生气了。
陌黎愤愤地道：“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
一个研究生开口道：“像这样的家伙，今后若是要让他交税的话，也是万万不肯的吧？”
“那肯定的！”
“他什么时候交过税？”
“这些亲王都是不交税的呢。”
“切！咱们天尊解放区里的秦王世子朱存机，已经主动交税了，就连最财迷的汉中瑞王，现在也老老实实的交税了，他们学了天书之后都懂了，不交税，国家财政不好，天下必乱，而天下一乱，他们的财富也保不住。”
“这蜀王不但不跟着他的亲戚们学，反而逆其道而行，还要来工厂里敲诈勒索，这种人必须收拾啊。”
“必须收拾！”
工人代表们很快达成一致意见……
纪梦涵道：“好，既然大家都是这样想，那咱们就来让蜀王府知道，什么叫做工人阶级有力量吧。”
……
三天后……
蜀王朱至澍，正在他的避暑山庄里喝着茶，听着歌女唱的曲儿，惬意得不得了。
远处的工厂已经暂时停工了，而五千两银子的孝敬，据说是今天会交上来，这让他感觉很爽，非常的爽。
“夏公公，你还在这里站着做什么？”蜀王哼哼道：“带两百个护军出去转一圈，把银子收上来啊。”
夏公公笑道：“遵命，主子！小的这就去。”
他正打算走……
突然，避暑山庄外面，响起了吵闹声，隔了几重院落都能听到，有一个嗓门极大的人吼道：“朱至澍，滚出来！朱至澍，滚出来！”
蜀王顿时大怒：“谁这么大胆子，直呼孤的姓名！”
外面跑进来一个门兵，急叫道：“王爷，不好了，一大群工人围在山庄门口，正闹腾呢。”
蜀王：“一群工人？有什么好怕的？立即点起护军，给我打。”
说完，他也不喊夏公公去做了，自己亲自起身，蜀王护军共有五百，但这一次出来避暑山庄，他只带两百人。
这两百人很快集结成起来，护住蜀王，从山庄里钻了出来。
推开山庄大门，外面是几十个工人，正在对着避暑山庄叫喊。
蜀王一看，对方也就五六十人的样子，不成气候的小队伍，冷笑一声，接着就是一声怒吼：“大胆刁民，个个都不想活了是吧？”
那五六十个人工居然一点也不怂：“朱至澍！你敲诈勒索工厂，导致工厂停工，咱们的饭碗也砸了。你这丧心病狂的恶棍王爷，我们要求你立即停止敲诈勒索，保证工厂顺利复工复产，并且今后你王府的产业也必须像我们普通人一样纳税。”
蜀王听了这话，脑门一懵。
什么情况？
什么时候轮到一群屁民对老子提要求了？纳税？这天下是我朱家的，我给自已家纳个屁的税啊？没听说过这样的道理。
“一群蠢货，不想活了！”蜀王一挥手：“把这些蠢货都给本王揍扁了扔远些。”
两百护军，向前逼迫过去。
那五六十个工人也不敢交战，转身就跑。
两百护军要做样子给主子看嘛，大声吆喝着，挥舞着刀剑追了上去：“站住，别跑！”
一边追，一边逃，倾刻间跑得远了，转过了一个山边边。
蜀王哼了一声：“一群废物，这样跑来闹一下，有什么屁用？”
夏公公陪着笑道：“等他们被护军收拾了，就会老实了。”
两人话音刚落，突然见到护军退回来了，从那山边边拐了出来，向着避暑山庄狂奔，一边跑还一边大叫：“不得了，快跑啊。”
蜀王：“？”
夏公公：“？”
下一个瞬间，山边边哄的一声，涌出一大群工人。
那数量，简直是辅天盖地。
庞大又恐怖的人流，也不知道有多少万……汹涌而来，撑满了眼帘，追着那两百护军狼狈不堪。
蜀王倒抽了一口麻辣兔头：“我操！”
夏公公：“不妙，民变了，王爷快跑。”
两人赶紧想绕到山庄背后跑，但刚刚跑到山庄墙角，向后一看，山庄后面也全是人，铺天盖地涌来，仿佛洪水一般。
蜀王：“啊？后面也……”
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也没有反应的空间。
蜀王护军退了回来，赶紧将蜀王护在中间。接着庞大的人流一下子就将他连同两百护军，全围在了中心。
蜀王吓得急吼：“你们要做什么？你们要造反不成？”
工人们将他围住，倒也不急着动手。
人群向两边分开，纪梦涵走了出来，站到了最前面。
夏公公：“啊！是你！你明明答应给我们五千两银子的，现在你搞这一出，是什么意思？”
纪梦涵懒得理会夏公公，对着蜀王露出了古怪的笑容：“嗨！你好啊，封建大地主。”
蜀王对“封建大地主”这个称呼，感觉到有点懵，这是什么奇怪的叫法？
纪梦涵指了指自己：“我是新时代的人民企业家！我现在代表新兴阶级，来和你这个旧阶级，进行一番深入又诚恳的交流。”
说完，他咧开嘴笑了：“你代表落后生产力，我代表先进生产力。而你这个落后生产力，现在开始拖先进生产力的后腿了……历史上每当出现这种状况的时候，都会引发革命，战争，政权更迭。并且，大多数情况下，落后的一方会被干掉，先进的一方会取得胜利。只有极少数情况下，落后的一方能赢，但也是暂时赢，最后终将被历史的车轮碾压。”

第1326章 要变天了
说完，他又语气一变：“我知道你听不懂，我也不全懂，总之，你只需要知道，你现在投降妥协，虽然会损失一部份利益，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还是会比大多数人活得好，这也算是你祖宗带给你的荫庇。你的祖宗为了驱逐鞑虏、光复山河，受过伤、流过血、吃过苦，你作为他的子孙，享有一些福利似乎也说得过去。但是，别想要得太多……可别真把这天下，当成了自家的玩具。也别把这天下所有老百姓，都当成了自家的家奴。”
他这一番话，别说蜀王听不懂，在高家村高中以下学历的人都不一定能听懂，也就他们这群研究生，读的教材比较深，才能说得头头是道。
旁边的人全都一脸懵。
纪梦涵发现自己好像说深了，也有点尴尬，咳了一声：“算了，说简单点吧，要变天了！这天下很快就要不姓朱了，你作为朱家人，有两个选择。一、放弃一部份即得利益，拥抱新世界。二、负隅顽抗，然后我们把你踩扁，你自己选吧。”
他身后的工人们听到这里，懂了！这样说大家就听得懂嘛，多简单好懂。
工人们齐声吼道：“你选吧！”
蜀王全身颤抖，他被吓到了：“什么要变天了？你……你这话，简直就是……反贼，大反贼，你和闯贼一伙是什么关系？”
蜀王现在还没明白呢，站在他面前的，才不是什么闯贼之流，而是新兴的工人阶级和民营企业家的组合。
夏公公从旁边凑了过来，在他耳边低声道：“王爷，好汉不吃眼前亏，现在要是不答应，他们这么多人，眨眼间就把咱们全杀了，现在只能先答应下来，虚与委蛇。然后联络四川巡抚王维章，召集官兵和土司兵，将这群反贼收拾了即可。”
蜀王点头，有理。
他赶紧道：“好好好，你们的要求，我全都答应了。今后不再妨碍你们的工厂，保证你们的生产顺利进行。交税，我的所有田地和工坊，都和你们一样交税。这样总行了吧？”
“他在说谎！”一个工人大叫起来：“他没打算这样做。”
另一个工人也叫道：“他在敷衍我们，一转眼就会叫官兵来镇压我们。”
又一个工人叫道：“还是现在就打死他吧。”
“别别别！”蜀王道：“小王绝对没有说谎，是真的，小王回去就立即交税。”
“好吧，这可是你说的。”纪梦涵笑道：“我们就相信你了，你可不要让我们失望，如果你撒谎骗我们，后果很严重的哦。”
“绝不会骗你们的，小王也是有头有脸的人，说话绝对算话。”
“好！”纪梦涵：“大家回去复工吧。王爷已经答应了不再来妨碍我们的工作了。”
工人们嘿嘿笑了两声，散去……
看到所有人都散了，蜀王也不禁松了口气：“这些没文化的大老粗，真是好骗啊。”
夏公公：“王爷，咱们赶紧回去通知王维章，组织官兵吧。”
“好！”
蜀王赶紧回城，避暑山庄也不待了，这里毕竟在城外，太危险了，还是回到城里安全些，只要有成都城高大巍峨的城墙保护，就算暴民再多，他也可以抵挡一些时日，等着援军到来呢。
回到城里，蜀王立即叫来了王维章，把今天发生的事，讲了一遍：“速速去召集官兵，各地土司兵，贼势极大，数万之多。”
王维章摆着一脸古怪的表情，应了一声，召集军队去了……
几天时间一晃而过。
这一天，蜀王正在自己的王府里吃着水果呢，突然听到外面人声鼎沸，夏公公欣喜地跑进来，吼道：“王爷，王维章已经集结好官兵了，周边最近的几个土司也发兵过来了。”
蜀王大喜：“很好！我还怕那些土司不肯来呢，他们最是不服王化，现在居然愿意出兵，还真是不错。”
手里有兵了，蜀王就不怕了。
“啪”地一拍桌子：“本王现在就要把那群反贼杀个干净。”
他话音刚落……
就听到了纪梦涵的声音，似乎用什么扩音装置，将他的声音扩得非常非常的大，整个王府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的那种。
“蜀王朱至澍，你毫无诚信，答应好咱们的事，翻脸就耍懒皮，居然召集官兵和土司兵来镇压咱们。我们对你邪恶的嘴脸，已经失去了耐心，现在，我代表广大老百姓，宣布你是人民的敌人……你准备好接受人民的愤怒了吗？”
蜀王吓了一大跳：“反贼们又来了？快，快让护军顶住他们，撑上一小会儿，王维章和土司兵们就会来救援。”
外面跑进来一个护卫士兵，急吼：“王爷，大事不好。王维章和反贼们是一伙的，土司兵居然也站在他们那边。叛军的领军大将，居然是现任四川总兵。”
蜀王大吃一惊：“什么？这……这怎么可能？”
外面刷刷刷又跑进来几个忠诚的部下，急吼道：“王爷，大事不好，护卫大部份叛变了，他们看到对方势大，纷纷放下武器投降，或者直接倒戈了。”
蜀王：“！”
这他妈的就很僵硬了。
蜀王吓得不行，赶紧爬上王府里最高的楼，向外一看，外面铺天盖地，全是工人、老百姓、农民、还有大量的官兵、土司兵，全都围在王府外面，大声嚷嚷：“凭什么我们交税，王爷就可以不交税？”
“我们不服！”
“这王爷还说一套做一套，居然想派军队镇压咱们，还好军队是咱们人民自己的军队。”
“我已经不再相信这个王爷了。”
蜀王吓得急吼：“本王错了，本王错了……”
“现在认错已经晚了。”纪梦涵的声音响起：“你上一次说的话，就像放屁，这一次说的话，自然也不会再有人信你。民团，动手吧！”
王维章麾下的官兵，也就是四川的新民团，冲进了王府里。
但是老百姓和工人们并没有动，甚至连土司兵们都没有动，他们只是来表明态度的，不是来动手的。

第1327章 我想申请一份文件
不让他们动手，也是为了防范当年白水王二起义时发生的那一幕再度降临。
民众运动可以搞，但运动需要保持理性，没有接受过军事训练的普通工人农民，在大量聚集时，一旦出手，就容易造成混乱，甚至纪律崩坏，很容易腐化堕落。
高家村不能让老百姓们变成了一群凶暴的野兽，变得像流寇那样，那于国不利。
四川新民团前进……
新民团悍将蒋大亮冲在最前面，一脚踢在王府大门上，没踢动，被反弹了一个大屁墩。但更多的民团士兵冲了上来，轰的一声，王府的大门被民团击碎为了齑粉……
混乱之中，蒋大亮抢先率领着一支队伍，冲到了王府后院，守在了王府女眷们居住的大院门口，不让任何人进去。
至于别的地方，那就随意吧！
哦，也不是随意的。
纪梦涵拿着个大喇叭大声喊着：“不准打，不准砸，不准抢！你们是民团，不是土匪，缴获的一切财物要交公。记住，你们是民团，不是土匪……”
滚滚洪流，从蜀王府上冲刷而过。
蜀王财产被大部份充公，只留下了一小部份，让他的妻儿老小能存活下去……至于蜀王和夏公公等首脑，因为“为富不仁、欺压人民群众”犯下重罪，丢入成都龙泉山劳改营，劳改五十年。
也不知道他们有生之年还能不能出狱。
……
高家村本村……
前唐王朱聿键，捧着一本《政体及政权组织形式》的书，正看得津津有味。上次在长安厂闹过一出锦衣卫闹剧之后，朱聿键便来到了高家村本村，一头扎进了最高学府“三十二中”，开始拼命地研读“天书”。
他是一个非常勤奋好学之人，当初被幽禁起来，没饭吃，险些饿死的情况下，也每日勤学苦读，从不懈怠。
因为专注，他学得就比别人快，同样的时间里，别人看完一本书，他却已经看完书架上一排书。
别人看完一排书，他就能看完一整个书架。
当别人看完一书架时，他已经看了半个图书馆。
他并不看那些科学著作，因为他知道自己看不懂，那些书每一本，都得让人穷其一生去钻研，这不适合他。
他看的书大多数偏向于“政治”、“经济”、“管理”、“历史”等等。
这些书看得越多，越能发现大明朝有多么腐朽，满身浓疮，切都切不完，只怕……要推翻了重来才能解决啊。
每每想到这里，他就感觉到有点害怕。
连自己这个做亲王都这样想了，那这国家，还能存续吗？
他正想着这个问题……
远处的高家村主堡外广场，正有大量的老百姓在聚集。
朱聿键“啊”的一声叫：“高家新闻要开始了。”
他这种身份的人，对新闻比普通老百姓还要重视，赶紧暂时放下手里的书本，跑到了广场上。
几个广告之后，新闻正式开始。
画面一亮，出现在屏幕上的，居然是民团正在推进蜀王府，将蜀王抓出来，送进劳改营的画面。
这一幕看得朱聿键“啊”了一声，大为紧张。
再定睛细看，听记者讲叙这件事的全部经过，他不由得长长地叹了口气：“原来如此……”
虽然他是皇族，但他也认为，这一次民团做得对。
各地的王爷，真的是代表着落后的生产力！
而且他们还妄图用旧体系来破坏新体系，被抓起来劳改完全是活该。但是，这毕竟是自己的亲戚啊，看到蜀王被抓起来的画面，朱聿键的心里不太好受。
他很认真地考虑了一下，赶紧来到了高家村主堡，站到了高一叶的面前：“圣女大人，我想向天尊申请一个文件。”
高一叶大奇：“申请文件？什么文件？”
“阎王爷的生死薄！”朱聿键轻叹道：“天尊肯定知道，这腐朽的大明王朝最后的结局不太好，而王朝落幕之时，我朱家子弟的下场，肯定都不太好吧。我想要一份阎王爷的生死薄，看看阎王爷的本子上，是怎么记我们朱家子弟的。要在时候，什么地方，用什么方法把我们的魂魄都勾了去。有了这个东西，在下就有把握，能说服我的亲戚们，主动交出自己的利益，不要像蜀王那样作死。”
高一叶：“原来如此啊，既然是这样的要求，我觉得，天尊应该也会答应吧。”
她的话音刚落，胸口刺绣着的天尊像便笑了起来：“有意思，好吧，朱聿键，我答应你的要求，明日日出之时，我会给你生死薄。但是朱家子弟也太多了，我可懒得一个个去找，就随便给你几个人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朱聿键大喜：“多谢天尊！”
……
济南，德王府。
德王朱由枢，最近感觉鸭梨山大。
因为，他能感觉到济南城正在发生变化。
虽然前些天妄图攻打济南城的闯贼，被收拾了，但是闯王麾下的十万贼军，大部份没事，现在全都全须全尾地在济南里各种打工。
有人在修路，有人在做泥水匠，有人在做木匠，有人在做铁匠……大群反贼全都“化为”了良民，还在济南里晃，这种感觉就很奇怪。
而且，这十万反贼，现在似乎听的也不是官府的话。
济南知府，已经被软禁起来了。
朱由枢已经很久没见过济南知府，现在接手管理政务的，是一个叫做刘茂袍的人，率领着一大群奇怪的书生，他们虽然也穿着长衫大卦，看起来像读书人一样，但是读书人喜欢说的“知乎者也”，他们是一句也不说。
他们说话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不搞长篇废话，而是用非常高效的手段，让整个济南城运转起来。
那十万闯贼，现在跟着这群人混得风声水起。
身处于济南城中的朱由枢，几乎每天都能感觉到济南城在变样。
不光是建筑在变，人心也在变。
现在提朝廷的少了，提皇上的少了，却每天都能听到有人在说“道玄天尊”、“村委会”一类奇怪的词。
朱由枢感受到了一股蓬勃的力量，正在拖着济南城向前大步迈进，而这股力量，显然没有来拖他，甚至有点嫌弃他。
这可怎么办？
慌得不行！

第1328章 我们是来救你的
朱由枢想派人进京求援，但是派的信使刚刚走出王府，很快就被几个锦衣卫礼貌地送了回来，还一脸古怪笑容地告诉他：“京城那边闹建奴呢，王府的人不要乱跑。”
朱由枢懂了，自己也被软禁了，就和济南知府一样。
消息是不可能出得了王府了，除非他的五百德王护军，能干得过外面的十万反贼。
这种事，用脚趾都想得到不可能！
十万反贼就算全部空手不拿武器，不穿铠甲，光吐口水也能淹死他的五百护军。
朱由枢慌得不行！
就在惶恐的心情中，亲信太监来报：“王爷，外面有好几个斗笠人来访。”
“斗笠人？”朱由枢有点懵：“什么斗笠人？”
“就是戴着斗笠的人啊。”
“废话，本王连这个也不懂吗？我是问你他们是谁！要来见本王，总得报上姓名吧？岂能用斗笠人三个字就应付了事？”
太监哭丧着脸：“小人问了，但他们不说。他们还说，如果他们告诉了我他们的身份，我就会被灭口。”
朱由枢：“……”
这就有点恐怖了。
朱由枢明白了，这几个人肯定是刘茂袍那一伙人中的关键人物，重要的反贼头目，自己不见也得见，否则死路一条。
“让他们进来吧。”
几分钟后，一小群斗笠人进来了。
在朱由枢面前一排坐开，为首一人，故意沙着嗓子道：“屏退所有手下，不能让任何人在这个房间附近。”
朱由枢心里直发慌，这怎么行？要是把所有手下屏退，你们几个突然要杀我怎么办？我一个人可打不过你们这一群。
那为首的斗笠人就像猜到他的想法一样，嘿嘿笑道：“不用怕我们暴起伤你，我们真要杀你的话，早就有十万反贼杀进府里来了。”
朱由枢一听这话，懂了，叹了口气，挥了挥手：“所有人退下，让我和这些先生们安静地谈谈。”
护卫、太监、婢女全都退走。
房间里只剩下他和一群斗笠人了。
这时候，为首的斗笠人才缓缓地摘下了自己的斗笠，露出一张五十来岁的老脸，但是，这张脸虽然老，却一点也不严肃正经，让人一看就知道他是个纨绔老年。
朱由枢微微一愣：咦？这人长得和我有几分神似。
他猛地一醒：朱家子孙！
果然，那人微笑道：“我叫朱存机。”
朱由枢吓了一大跳：“天下第一藩，秦王世子。”
接着，又一个斗笠人掀开斗笠。
“我是唐王，朱聿键。”
“我是瑞王，朱常浩。”
“我是楚王，朱华堞。”
……
朱由枢一阵惊愕莫名：“你们……你们全都离开封地，跑到本王……咳……跑来晚辈这里做什么？”
这时候得自称晚辈了，面前一群人个个都比自己高一两辈啊，根本端不起王爷架子。
朱存机：“来救你呗！”
朱由枢：“啊？救我？你们有办法把外面那些反贼都干掉？救我出去？”
“不！不是这个救法。”
朱存机突然摸出一张纸，啪地一声拍在了朱由枢面前，道：“这是阎王爷生死簿上的一页，天尊从地府里拿出来，泄露天机给咱们看的，你自己看看吧。”
朱由枢拿起来一看：“朱由枢，第六代德王。崇祯十二年正月，清兵攻下济南，朱由枢被俘走。崇祯十五年二月，死于塞外。”
看完，全身倒立一身寒毛：“这……这是什么鬼东西？现在才崇祯十一年底，怎么就把后面几年的事都写上去了？还说我会死在塞外，这种东西鬼才信啊。”
朱存机：“都说了，这是生死薄。如果天尊不出手相助，这就是你的死法，阎王爷已经安排好了，就等着到了时间派牛头马面勾拿你。”
“我操！”朱由枢一句脏话飙了出来：“这你们也信？”
“信啊！”所有王爷一起点头。
朱由枢：“啊？你们真信？”
他一下子就麻了。
一个人说信，他不信，一群人说信，他就麻！
瑞王朱常浩摸出一页纸，递了过来：“你看看我的吧。”
朱由枢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瑞王朱常浩，明神宗朱翊钧第五子，明光宗朱常洛异母弟。崇祯十六年，闯王李自成攻破西安，朱常浩在汉中总兵赵光远护卫下南逃至重庆。崇祯十七年六月，八大王张献忠攻占重庆，朱常浩被俘杀。”
朱由枢：“这不可能！闯王已死。”
朱常浩道：“闯王之死是天尊帮忙出手才有的结果，若是稍稍想一想这个天下如果没有天尊照拂会变成怎样，我就信了。”
朱由枢：“！！！”
唐王朱聿键又拿出了一页纸，递了过去：“你看看我的。”
朱由枢接过来一看，瞬间炸毛。
朱聿键的生死簿太可怕了，这上面写着大明亡于闯王之手，清军入主中原，接着南明小朝廷成立，朱聿键被奉为新君，再接着……
丝！
朱由枢：“这些乱七八遭的东西，你们怎么敢信的？这分明就是编的。”
“编？”朱存机笑了：“天尊从不瞎编！他又不是神棍，而是神仙，有必要编这个来骗咱们一群凡人？相反，天尊正是因为早就知道了这个天下会变成这样，才会出手相助，一直扶持着咱们，天下才会有了现在这样的局面。”
朱由枢：“！！！”
朱存机：“我们这次，是来救你的。”
朱由枢：“既然天尊已经干掉了闯王，也挡住了清兵，那我们的生死薄肯定不算数了，晚辈还有什么需要救的？”
朱存机叹道：“时代变了，就在不久前，蜀王因为冥顽不灵，与人民作对。被天尊麾下的民团攻陷，财产全部充公，蜀王被关入监狱，劳改五十年。”
朱由枢：“啊？”
朱存机：“朱聿键看到这个消息，就来找我商量，朱家子弟，不救不行了，若是我们再不出手相救，只怕大多数朱家子弟，都会变得像蜀王一样的下场。”
朱由枢：“丝。”
朱存机：“放手你的田产吧，把土地所有权交回给国家，这是必然要做的，否则死路一条。”
朱由枢低声道：“那我这么大一家子人，今后如何生存？”
朱存机：“来跟着我混，我来教你怎么转变成一个民营企业家，做一些对天下有益的事情。”

第1329章 他们来了
夷州岛中部，西海岸。
小黑一号，正停靠在海岸边。
大肚王国的原住民们，正将一筐又一筐的建筑工具搬下船，堆在海边的一片密林中。
在一个高家村人的率领下，他们分配到各种工具，然后砍树伐木，挑石运土，在密林中建设着一个小小的村庄。
经过上次的地震、震后救灾一系列操作之后。
大肚王看到了高家村人的善良，决定转变态度了，不再排斥道玄天尊教，也允许国人们学习汉人的语言和文化，同意了妖星卷在这里的海岸边，建一个补给村。
不过……
补给村现在还不能明目张胆的建在海岸边，因为妖星卷就只有一条船，对抗着整个东印度公司，还是只能打游击。
如果补给村建在海边，太扎眼，被荷兰人看到会被锤，所以只能藏在海边的树林里。
妖星卷拿出了一些粮食做“工钱”，聘请了大肚王国的原住民来帮忙，这些原住民第一次体验到了“给人打工能赚钱”的概念，还挺开心的。
搬搬东西，建建房子就能吃饱饭，这比他们满山遍野的追捕梅花鹿轻松多了。
一个高家村的黄帽子，正在给原住民们演示“如何使用锯子”，他拿着锯子，来回拖了几下，木头上锯出来一条深痕。
然后将锯子递给了一个身体强壮的原住民。
那原住民接过锯子来，脸上表情显得很有些惊佩，没想到，这小小的工具，居然能轻易地将结实的木头切开，让他真是大开了眼界。
他忍不住就把锯子放在自己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下，嘴里嘟哝着听不懂的话，但是高家村来的黄帽子却能猜到，他在说：“如果用这个锯我的脖子，那不是一下子就锯断了？”
黄帽子赶紧把锯子拿开：“别瞎搞！危险。”
另一边，一个高家村的木匠，正在教原住民们“卯榫”结构，他在两块木头上飞快地钻出几个奇形怪状的孔洞，然后“咔嚓”一声，将两块木头组合到了一起。
这还真是卯得结结实实，用手掰都掰不下来。
原住民们拿起“卯榫”结构，左看，右看，惊叹连连。
感觉学到了好东西啊！
大肚王甘仔辖&#183;阿拉米从旁边走过，他看不太懂很先进的科学技术。但是，“卯榫”这种技术，对于长期和木头打交道的大肚王国原住民来说，却是非常切合实际需要的好技术。
阿拉米明白，子民们学会这个之后，今后大肚王国的木房子会造得更加结实坚固。
真不赖啊！
阿拉米对着妖星卷点了点头，嘴里居然冒出来一句汉语：“鞋鞋。”
妖星卷也不纠正对方的发音，只是微笑着回了一礼。
他上次还很想摸出火铳给阿拉米脸上来一铳呢，是天尊阻止了他，而现在，他发现阿拉米这人其实也不赖。如果当真是的一火铳轰上去了，那现在可不是这样的光景了。
天尊说得对，如果只是想要这片土地，把人杀光了把地皮抢过来，那就是征服者与殖民者，其性质与西洋强盗没多大差别。
但高家村要的，不仅仅是土地，还要团结这片土地上的人民，这才是高家村区别于强盗的地方。
他正想得有点远了……
突然，小黑一号上的瞭望兵大吼起来：“荷兰战舰！”
这一声喊过，海边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高家村人立即放下手上的一切工作，向小黑一号跑去。
妖星卷也赶紧对着甘仔辖&#183;阿拉米做了一个手势：“你们快藏起来。”
阿拉米点了点头，转身对着自己的子民们挥起了藤杖，嘴里哇哇地说着听不懂的话。大肚王国的原住民赶紧往密林里钻，一眨眼的功夫，全都与环境融为了一体。
小黑一号紧急出航。
刚离开沙滩，五艘荷兰战舰就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
这五艘船有一个名字，叫做“扫黑别动队”。
荷兰东印度公司在被妖星卷长时间的骚扰之后，已经出离愤怒了，专门派了五艘船，啥事不干，就在夷州海峡里到处寻找小黑一号，所以命名为了“扫黑别动队”。
“发现了！那艘黑色的船。”
“上！”
“干掉他。”
五艘荷兰大帆船的提督都吆喝起来。
又是五对一！
妖星卷每一次要面临的状况，都是这样的情况。
蒸汽机室的工人立即脱掉上衣，露出一身结实的肌肉，用大铲子铲起煤炭，往锅炉里猛添了几铲子。
蒸汽明轮功率拉满，转得飞快。
“开炮！”
“Fire！”
双方的炮兵一起怒吼。
轰隆隆的炮声响起。
海面上的战斗，一瞬间进入了白热化。
躲在密林里的大肚王国原住民们，紧张地看着海面。
陆地上的战斗他们还能用弓箭、长矛掺合一下，但是海面上的战斗，他们连要看懂都难。
只知道白皮坏蛋正在围攻自己的朋友，但他们却毫无办法。
甘仔辖&#183;阿拉米有点担忧地看着这一幕，喃喃地道：“他们总是以少打多，这样下去，总不是个办法啊。”
一个原住民傻傻地道：“要是妖星卷打输了，我们今后就不会得到帮助了吧？”
“那可怎么办啊？”
“我们根本没有办法。”
荷兰战舰的提督大声吆喝道：“今天一定要干掉这只讨厌的老鼠，不能再让它骚扰我们了。”
“二号舰，你去左边！”
“三号舰，你去右边！”
“包抄它。”
五艘荷兰战舰气势汹汹地杀过来。
妖星卷也在大声吆喝：“战速全开，向速向西，摆脱它们……”
正在这时候！
西边的海面上，突然出现了一艘大船。
其实也说不上很大，比小黑一号还小了一圈，但是，它却不是这个世界上的技术造出来的船。
仙船！
妖星卷一眼就看出来了：“万里阳光号来了！那是施琅的船。啊，旁边还有一艘船，平夷号，那是郑森的船。哈哈哈哈！我们的援军终于来了。”
妖星卷精神大振：“还跑个屁，兄弟们，右满舵，调头。咱们今天就让荷兰人知道什么叫‘锅儿是铁铸的’。”

第1330章 优势在我
两艘“仙船”，以最大战速，冲向了战场。
施琅的万里阳光号，长六十余米。
郑森，哦不对，现在叫郑成功的平夷号，也是同样的长度。
两船都把速度拉满，分波破浪，直冲向战场。
荷兰人正对着小黑一号猛烈开火呢，桅杆上的哨兵看到了新来的战舰，吓得哇地一声大叫起来：“提督，提督，大事不好了，又有奇怪的船过来了。”
荷兰提督此时还没有认识到问题的严峻性，他的眼光还锁定在小黑一号上面呢，头也没抬地叫道：“还能有多奇怪？我见过的最奇怪的船就是那个讨厌的黑船，只要干掉黑船，我们就没有什么好怕的。”
“不不不，提督，你快看那边啊。”
“我看你妹。”
“您看看啊！”
荷兰提督在辱骂了水兵几句之后，终于把眼光调转过来了，转头一看，顿时懵了一懵：“我操！原来还有比黑船更奇怪的船！”
“它们是一伙的。”哨兵大吼：“他们打着同样的五彩旗。”
“我操啊。”
“不要慌。”荷兰提督大叫道：“就算增加了两艘，也就是五对三，优势在我。”
“五对三怎么输？”
“上啊！”
“Fire！”
就在这时候，万里阳光号和平夷号，同时一个旋转掉头，与小黑一号组成了一条线：战列线！
接着，侧舷上的小盖板，刷刷刷全部弹开，露出侧舷一片炮孔，炮孔里伸出一排排银光闪闪的不锈钢大炮。
天尊提供的不锈钢炮管，比这个时代任何铸造技术造出来的炮管都要好，绝对无缝，不漏气儿，没有炸膛的风险。
妖星卷：“开炮！”
施琅：“开炮！”
郑成功：“开炮！”
三个提督，同时在自己的船上发出了同样的怒吼。
“轰轰轰轰！”
三艘船的侧舷加起来，接近四十门大炮，有的打实心弹，有的打榴弹，反正装填哪种炮弹全看炮兵的心情。
冲在最前面的一艘荷兰战舰顿时倒了大霉。
四十门大炮对着它来了一轮集火攻击，战舰周围的海面上冲起数条水柱，实心弹在它的侧舷上钻出一个个大洞，砸死几个倒霉弹水兵。而榴弹对甲板的伤害较低，但对水兵的伤害却拉满，一片一片地收割人头。
甲板上站着随时准备跳帮的黑奴战士，一瞬间就被榴弹炸得歪七倒八，死伤惨重。
“我操！调整我们的位置。”荷兰提督也不是白痴，赶紧大吼：“旋转船身，列阵，列阵……”
“摆出炮击阵形。”
荷兰战舰们赶紧想要摆出战列线来，但是，只有船速快的一方才有资格摆战列线，船速慢是要被玩弄的。T字位可不是你想抢就能抢得到的。
妖星卷这种老海盗在前面带队，一个旋转，马上又抢到了第二波炮战的T字位，施琅和郑成功这两位年轻人跟在后面学习，也是所获良多。
“开炮！”
“轰轰轰！”第二轮四十枚炮弹，又一次飞了过去。
荷兰战舰又一次惨遭重锤。
“炮击战我们占不到优势。”荷兰提督总算是明白了过来。
“我们得冲近，打跳帮。我们五对三，有人数优势。”
“但是一旦进入跳帮战，就没有退路了。”
跳帮作战是最残酷的，它和炮击战可不一样。
炮击战打输了还能跑，跳帮战的话，一旦开打，必有一方全灭，因为这里是大海，一旦接舷，就必定是你死我活。
“没有退路的是对方！不是我们。”荷兰提督大怒：“冲过去。”
荷兰战舰开始冲了。
“他们想接舷！”郑成功大叫。
“我们怕他个锤子。”施琅大叫：“迎上去，接舷就接舷。”
妖星卷：“妖星卷海盗团的老兄弟们，抄刀子啦。”
“别一来就动刀子啊。”船上跳出一个高家村水兵：“火铳、手榴弹。”
妖星卷：“呀？习惯了！”
他哈哈一声笑：“兄弟们，拿出新式武器来给荷兰人看看。”
这时候……
趴在密林里偷偷看着海面的原住民们，刚刚才松了口气，先前看到好朋友被人五打一，很可怜的样子，现在变成了三对五，似乎没有那么紧迫了。
但是，他们这口气刚松下来，就见到八艘船正在飞快地接近，很明显是要接舷打肉搏战了。
阿拉米一下子又紧张起来：“糟糕了，三打五，人数要吃亏的啊。”
一个原如住民勇士道：“太阳王，我们要过去帮忙吗？”
阿拉米没好气地道：“怎么帮？游过去吗？”
勇士：“……”
原住民们真是有力无法使，只能暗暗祈祷，我们的朋友一定要赢啊。
双方的船近了……
双方的甲板上，现在都涌上了不少的士兵。
荷兰战船上的士兵分两种，一种是黑奴战士，左手拿小盾，右手拿刀，准备攻上对方战舰。第二种则是白人火铳兵，手上拿着滑膛枪，腰间悬挂着弯刀，他们要在接近阶段，先用火铳打击对方的甲板水兵，给已方的黑奴创造跳帮的环境。
火铳兵们全都在默默地估算着距离，等到对方进入射程，他们就要来一轮西方滑膛兵最爱的“排队枪毙”。
不过……
事情和他们想的不一样。
射程明明还不到，对方船上的水兵，居然率先开火了。
“砰砰砰砰！”
一阵火铳乱响，仿佛炒豆。
“这么远，不可能……”一个荷兰火铳兵的话音还没落下，就感觉到胸口一痛，惨叫一声翻倒下去。
顶在前面的黑奴兵们更是一阵人仰马翻。
转眼之间，船舷边上的水兵就被对方密集的火铳射击打得焦头烂额。
“这怎么可能？”荷兰提督大怒：“他们用的什么火铳？”
“还击，快还击。”
滑膛枪兵们对距离的估计都开始不自信了，手里的火铳举起，就是一阵乱打，然而，现在是真的没进有效射程啊，滑膛枪的子弹出膛就乱飞，天知道飞到了哪里去。
“手榴弹！”施琅一声大吼，率先扔出了一枚手榴弹。
它飞过了六十米的距离，噗通一声落在了荷兰战船的甲板上，引信还在丝丝地燃着。

第1331章 我不怕
荷兰兵们扭头看向甲板上的手榴弹，还没看清楚它是个什么玩意儿呢，就听到的“轰”的一声响，周围的黑奴又倒下了一片。
施琅：“哦也！”
郑成功见状，也赶紧拿了一个手榴弹出来，点燃引信，用力对着荷兰战舰一甩……
然而，施琅能扔60米，不代表他也能。
郑成功这一扔，手榴弹只飞了50米左右，没能落到对方的船上，掉进了大海，咕噜咕噜地沉了下去。
“哎呀！”郑成功大腿都差点拍断：“气死我了。”
不过，他这个指挥官扔得不远问题不大，手下的战士能扔得远就行了，一群水兵对着对面的荷兰船同时挥手，手榴弹呼呼对着对面飞。
落在对面的甲板上，发出咚咚咚的金属与木板的撞击声。
这就叫【大珠小珠落玉盘】。
接着，轰隆隆的连环爆炸，把玉盘给炸得稀碎。
黑奴士兵们摆着各种姿势飞起来，旋转，跳跃，落海，躺平……他们手里的盾牌和弯刀，也脱手乱飞。
电影电视剧里，这样的画面通常是要给慢镜头的。
果然，在万里阳光号上的战地记者妹子，也正在对旁边的见习记者大声叫道：“回去处理这一段视频时，记得把敌人被炸飞的画面弄成慢镜头，记住了吗？”
见习记者赶紧点头：“记住了……哇！刚才有一只箭从我头顶上飞过，好可怕。”
记者妹子：“怕个屁，你这简直就是在给咱们新闻科的人丢脸。记住，新闻科是天尊亲自当导师培养出来的学科，所有新闻科人绝不能露出丢人的样子，否则对得起天尊他老人家吗？”
她话音刚落，对面船上的滑膛枪兵“砰”地开了一枪，这子弹好巧不巧的飞过来，正好打在了记者旁边几厘米处的旗杆上。那旗杆上面亮着五彩天尊旗呢，子弹打在旗杆上，杆子猛地晃了一晃，五彩天尊旗也跟着晃了晃。
记者妹子的脸都吓白了……
但她鸭子死了嘴还硬，哼哼道：“我……一点……也不怕的……”
火铳和手榴弹，其实已经将荷兰战舰的甲板给压制住了。
对面的甲板上基本已经看不到几个人，所有人都躲了起来，在这种情况下，双方的船还在越来越近。
妖星卷的手下率先甩出了飞爪，那钢铁做成的爪子带着绳索，咔嚓一声勾住了荷兰战舰的桅杆上的横杆。
数个飞爪一起飞出，瞬间搭起了数条绳桥。
接着，一群勇敢的老海盗，一只手抓着绳子，一只手拿着弯刀，哟荷荷一声叫，对着对面的船荡了过去。
“上了上了！”
“跳帮啦！”
“海盗们，上啊。”
“他娘的，我们不是海盗了，是民团战士了。”
这些老海盗的战意极为高昂，而且个个悍不畏死，做海盗的，谁不是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玩命的，除了生死都是擦伤，怕个鸡毛。
说冲就冲……
一个海盗刚刚荡到荷兰人船上，甲板上就跳起来一个装死的黑奴，一刀劈在了海盗的前胸上。
但是“噗”的一声响，弯刀被胸甲挡住了。
那海盗咧嘴嘿嘿直笑，他身上穿的是江南赤藤甲。
防御力强、轻便，关键是不会像铁甲那样落水就带着士兵往下沉。它反而能像救生衣一样保证士兵浮在水面上，是高家村水兵现在的统一制式装备。
他反手一刀将那黑奴劈倒。
前面又冲过来一个荷兰白人兵，手上的弯刀挥起，与海盗斗至一处，没过几招，海盗一刀劈有在白人兵身上，刀子却“铮”的一滑，被滑开了。
他不禁“咦”了一声。
定睛细看，才发现白人兵外衫破开，里面露出一件链甲。
大航海时代，西洋水兵普遍使用链甲衫，这玩意儿还流传进了日本，变成了日本武士的锁帷子，防御力相当的优秀。
“你妈的！”海盗骂了一句，改变策略。
两人砰砰砰的打到了船舷边，海盗卖了个破绽，将那白人兵一脚踹翻出了船舷，掉进了大海里。
海盗趴到船舷边，大笑：“我看你穿着这玩意儿怎么游泳！”
那白人水兵挣扎了两下，很快就沉了下去。
第一波海盗跳帮之后，第二波高家村水兵也跟着跳过来了。
由于火铳和手榴弹压制带来的优势，荷兰战舰的甲板上几乎找不到几个能站着的兵，全都躲得乱七八遭，组织不起防线，被高家村水兵轻易地占据了甲板。
水兵们点燃手榴弹，往船舱里面扔，炸得里面的人惨叫连连。
后续的荷兰战舰，也跟着靠过来。
但是他们只要一靠近，结果也是一样，先被火铳打一遍，再被手榴弹炸一遍，两轮打完，甲板上基本上看不到站着的人。
五对三虽然有一点兵力优势，但这点人数优势还达不到决定性的效果。
荷兰人很快就崩溃……
接下来，就变成了收尾垃圾时间了。
……
夕阳西下的时候。
妖星卷重新站在了海滩上，大肚王阿拉米带着自己的子民们，从密林里迎了出来，看到靠在岸边的三艘大怪船，以及被俘虏的五艘荷兰战船，原住民们大声欢呼起来。
阿拉米哇啦哇啦地用土语表达着自己的开心，可惜也听不懂他在说啥，只知道他高兴就对了。
妖星卷从俘虏的荷兰战舰里，翻出来了几大桶面包，西洋人的主食面包，硬梆梆的像砖头，贼恐怖，吃惯了美食的高家村人可不兴吃这个，干脆废物利用，扔给了阿拉米：“这些送给你们。”
阿拉米大喜，他可不嫌弃这东西硬梆梆，能吃就是好东西。
妖星卷：“我的援军到来了，今后我不必再小心翼翼的打游击战了，所以……我们的补给港也不需要遮遮掩掩的躲在密林里了。大肚王，请你的子民们，把补给村直接建到海岸边来吧。”
双方一阵手舞足蹈的比划，终于把这一段话勾通了过去。
阿拉米招了招手，大群原住民跑进密林，将建筑用的工具，搬到了海岸边，开整。
高家村在夷州岛上的第一个基地，正式开建。

第1332章 莫欺明军弱
多尔衮现在的处境，有点艰难。
他这一次入寇，带的骑兵并不多，也就一千人。
根本就不可能攻城掠地，仅仅是来“骚扰大明”，使得大明抽不出手去帮助蒙古的。这点兵力也就只能吓唬一下高起潜，打得高起潜哭跌喊娘的跑。
但是一碰上宣府总兵杨国柱，大同总兵王朴，他就只能撤退了。
接着，卢象升的天雄军也从锦州归来，加入了对多尔衮的围追堵截之中。
除了高起潜之外，前线的几个将军都不是傻子，在短暂的几次接触后，大伙儿都感觉得到，多尔衮兵力不够，根本不敢和自己打硬仗。
奏报如雪片般的飞回了京城。
朱由检现在也终于看明白了，多尔衮只是一支游骑兵部队，并不是什么主力部队，在他的后面，根本没有黄台吉亲率的大军给他扎场子。
“王朴，不要再守着朕的皇庄了。”朱由检终于清醒了一回：“立即出击，归入卢象升帐下，一起围追多尔衮。”
“高起潜，你也给朕上。”
于是，四路军队，一起向着东北方向围了过去……
多尔衮的活动空间开始不断缩小，被压缩，再压缩。
永平府……
多尔衮率领着一千游骑兵，暂时屯驻在永平府北方的山林边上。永平府是一座军事重镇，他凭借着一千人是打不下来的，所以想都不敢想去摸那个城池。
但是永平府里的明军也不敢出来。
这里的明军多年来早就被清军给打怕了，哪怕对方只是一千游骑，他们也不敢轻言出战，只敢躲在坚城里瑟瑟发抖。
多尔衮看着南方的永平府城，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一名副将凑了上来：“大帅，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多尔衮：“北直隶那边活动不了了，卢象升、杨国柱、王朴，还加一个废物高起潜，四面合围过来，我们没有办法再活动，眼下唯一的办法，只能是退回盛京了。”
副将：“走哪条路呢？”
东边是山海关，驻扎着宁远团练总兵吴三桂。
多尔衮道：“山海关走不了，那吴三桂是个敢战的，也能战的，我们要是靠近山海关，他一定会杀出来拦截我们，一旦被他缠上，后面追兵再跟过来，我们只有死路一条。”
副将：“那……”
多尔衮拿出一张地图：“穿过青龙，建昌，从锦州北部撤回，锦州守将祖大寿，应该不会拦截我们。”
青龙还好，那是一个明军卫所，现已几乎荒废。
但是，建昌就不太好走了！
建昌原来属于大明，但是随着大明日益弱小，建昌基本上变成了一个蒙古人牧马的地方。简单来说，就是蒙古人的地盘。
一想到蒙古人，就会想到大铁车，多尔滚的脑壳，就一阵青痛。
副将道：“大帅，咱们穿过建昌时如果碰上大铁车该怎么办？”
多尔衮翻了翻白眼：“还能怎么办，跑呗！大铁车虽然厉害，但在短距离上却没有战马快，咱们只要拼命的跑，就能甩开它，只要跑到地形崎岖之处，找个小河小沟一类的跳过去，大铁车就拿咱们没办法了。”
副将明白过来。
多尔衮：“总之，穿过建昌，跑进锦州，咱们就能回去了，诸位加油吧。”
他刚刚吩咐完，就听斥候来报：“永平府来了明军的援军。”
多尔衮赶紧爬上山坡，向南眺望，只见一支军队，正在缓缓前往永平府，远远的能看到一个“高”字大旗。
是高起潜率领的京营少爷兵。
多尔衮冷笑：“最没用的一只废物部队来了，吓唬他。”
说完，他翻身上了战马，大声道：“给高起潜冲一个。”
“嗷嗷嗷！”
清兵们结束休息，翻身上马。
一千游骑，一起向着高起潜冲了过去。
高起潜正带着京城少爷兵们，开开心心，笑嘻嘻，乐呵呵准备进入永平府城呢。
走着走着，猛听到北方马蹄轰轰，转头一看，大群清兵杀了过来，这一下差点没把高起潜的魂吓掉，只想赶紧躲进永平府城，但是看清军来势，他就知道自己来不及进城了，清兵的速度更快，会将他与城池隔开。
高起潜惨叫一声：“向南撤！”
高起潜又来了一个不战而逃，把永平府里的守军都给看懵了，他们刚刚还在打算出城来，与高起潜来个两面夹攻，把多尔衮给干掉呢，哪知道还在准备打开城门的阶段，高起潜就跑路了。
永平守将：“我操！”
高起潜一路擦火花带闪电，向南狂奔，接着又转进向东，最后笔直地跑进了山海关，找吴三桂罩他去了。
这一边，多尔衮追杀了一阵，干掉了几个掉队的京城少爷兵，正得意呢，突然见到，西边又有军队过来。
这一次来的，就是卢象升的天雄军了。
永平哨兵：“将军，又有援军来了。我们还要再次准备出城去两面夹击吗？”
永平守将翻了翻白眼：“爱谁谁来，咱们别管了！守好自己的城池，外面那些京官都是废物，不顶用的。”
他话音刚落，就见天雄军怒吼一声，对着多尔衮A了上去。
多尔衮：“我操，是卢象升，快跑。”
永平守将刚刚还看到清军追着明军跑，现在马上又变成了看着明军追着清军跑。
整个人都给看他懵，过了好几秒才叹了一声：“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明军弱。”
部下：“将军，咱们还要出城吗？”
永平守将：“我操，当然出城，快快快，打开城门，咱们出去冲一阵。”
“将军，清兵跑得好快，我们现在出城好像晚了。”
永平守将瞪眼一看，多尔衮跑得比兔子还要快，刷刷地窜进了北边的山区，沿着山里唯一的一条小道，向着青龙县的方向跑了过去。
“哎呦，被这些混蛋给跑了。”永平守将有点小遗憾。
但是，卢象升看了一眼清兵逃跑的方向，嘴角却微微弯了起来：“清军跑向青龙，接下来就是建昌，过了建昌他们就要进入锦州地界了，咱们继续追，追到锦州，与曹文诏两面夹击，到时候我看多尔衮往哪里跑。”

第1333章 我绝不会死在这里
青龙只是一个小小县城，县城旁边还有一堆小小边堡。
但是，清军蒙古多年来反反复复对这里刷来刷去，每一年也不知道要刷多少遍。这里的边堡几乎都已经荒废，青龙县的卫所兵，一碰到点风吹草动，都会躲进县城，与县令一起瑟瑟发抖。
当多尔衮来的时候，他们也是一如既往地躲了起来。
多尔衮轻轻松松就穿过了青龙县。
前方，就是蒙古人的牧场，建昌。
多尔衮转头对身边的人问道：“卢象升还在后面吗？”
“还在！”副将回道：“宣府总兵杨国柱和大同总兵王朴也跟了上来，与卢象升合兵一处，总兵力达九千，一直追在咱们后面，好在他们是步兵，走得慢，离我们还有很远的距离。”
多尔衮稍稍松了口气：“那好！接下来，我们就要穿越建昌了，诸位，前面是蒙古人地盘，若是碰上大铁车，就一直向东跑，记住了吗？拼命的向东跑，绝不要停下来与大铁车交战。”
所有士兵一起应道：“遵命！”
应完之后，他们又感觉到有点哀伤和不忿。
就在几年前，他们还能压着蒙古人欺负呢，什么喀尔喀部，科尔沁部，土默特部，基本上都是自己养的狗，叫他们往东他们就往东，叫他们往西他们就不敢往北。
但是现在，他们居然闻蒙古色变，穿过蒙古人的牧场还得躲着大铁车走，这真的是……岂有此理啊。
然而，哀伤又有什么用呢？不忿又有什么用呢？
打不过了就是打不过了，这又不是喊两声口号，给自己打一针鸡血，振奋一下士气就能解决的问题。
被人打落了牙齿，也只能和血一起吞呢。
“好了，跑起来！”
多尔衮一声令下，骑兵们跑上了草原。
草原上有牛，也有羊，还有骑着马放牧牛羊的蒙古人。
一见到大队骑兵过来，那牧民就吓得哇哇的大叫，连自家的羊群都不敢要了，飞马回去传迅：“清兵，好多清兵……”
若是在平时，多尔衮就会开开心心的杀过去，将那些牛羊全部笑纳，牵回辽东去嗨皮几顿。
然而现在，他根本没有这样的心情，只想尽快撤回盛京。
骑兵队从羊群旁边穿过，呜呜嗷嗷地叫着，继续向东。
而那牧民跑回去一通知，蒙古骑兵们马上就行动起来，大群蒙古轻骑出了部落，向着多尔衮的方向斜插过来。同时还派人去通知高家村派驻在建昌的装甲骑兵营。
比骑术，清兵可比不过蒙古人。他们的骑术都是跟着蒙古人学来的呢。
没用多长时间，蒙古轻骑就跟上了多尔衮。
在多尔衮的斜后方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人少，不敢上来和清兵打，但一路跟着还是敢的，反正清兵若是掉头过来收拾他们，他们也可以马上掉头跑。
多尔衮转头一看，心情就烦燥起来：“他娘的，那些蒙古人一直跟着咱们。”
副将：“我去收拾他们。”
“别去！”多尔衮：“在草原上想追上蒙古人，哪有这么容易？追半天追不上，反而浪费时间，反正他们也不敢过来。”
骑兵队继续向东跑……
跑着跑着，北方草原上就响起了大铁车的呜鸣声。
多尔衮一看到这一幕，心里就暗叫不妙了：“操操操！跑起来，不可迎战，跑起来。”
所有人赶紧疯狂地跑。
跟在后面的蒙古骑兵大声欢呼起来：“装甲骑兵营来了，好了，我们不用光是跟着了，准备干活。”
蒙古人们刷地一下拿出了他们的大弓。
蒙古轻骑，Hit&Run的老祖宗，骑射功夫天下第一，是第一，不是之一哦。
蒙古轻骑瞬间加速，一眨眼就追上了清兵掉车尾的骑兵。
拈弓搭箭，一箭过去，一个清兵背心要害中箭，惨叫一声跌下马去。
“我射中了，他的马归我。”蒙古轻骑兵大笑。
“我也来！”又一个蒙古轻骑跃马一箭，一个清兵应身而落：“哈哈，他这匹马归我了。”
原来，这伙人是他娘的来抢马的。
多尔衮气得胡子都要吹起来，但是偏偏毫无办法。北方的大铁车部队正在轰隆隆的迎过来，他绝不可能在这时候回头去揍蒙古人，只能捏着鼻子任欺负。
“跑啊！”
“用力跑啊！”
清兵们把吃奶的力气都拿了出来，拼了命的跑。
队伍的最后，不断有人被蒙古轻骑射落马下。
北方的大铁车也终于拦截过来了。
“砰！”
随着一声火铳响起，一个清兵跌落马下。
“砰砰砰！”
大铁车一边追，一边开火。
多尔衮：“我去年买了个包，超耐磨。”
这是一场生死时速的较量！
多尔衮是在与死神赛跑！
所有的清兵，都仿佛是恐怖灾难片里的角色，随着剧情的推进，不断有人挂掉，跑着跑着，就会有一个人惨叫一声，落马。跑着跑着，又有一个人惨避，落马。
不会有人回头看一眼他们，也不会有人怜悯他们。
追在后面的大铁车和蒙古轻骑，就是索命的无常。
“啊啊啊啊！”多尔衮燃烧自己灵魂的力量，肾上腺素瞬间达到顶格水平，人马合一，子弹从他头顶飞过，弓箭从他肩头擦过，他心中有一个声音在狂喊：“我不会死的！我有天命加身，我定是能掌控天下的王者，我绝不会死在这里。”
老天爷仿佛在回应着他的期待。
他跑出来了！
子弹和弓箭都没能将他留住。
他率领着五百游骑兵，冲出了建昌的草原。
前方出现了一条小河，他双腿用力一夹马腹，战马猛地一跳，从河上跳了过去，当年刘备骑着的卢马跳过檀溪，也没有他这一跳漂亮。
落到了小河的对面，他也不敢回头，因为他知道子弹和火铳是可以飞过小河的，还得继续打马狂奔。
果然，追兵在小河前停下来了……
“前面是锦州了！”
“我们终于进锦州了。”
残余的五百骑兵欢呼起来。
多尔衮也重重地松了口气：“活下来了。锦州是祖大寿的地盘，嘿，他虽然态度暧昧，但肯定不敢对我们动手，咱们终于没事了。”

第1334章 好玩
卢象升率领的追兵，赶到了建昌的边缘。
抬眼向前一看，前方是草原了。
这里名义是大明的地盘，但实际上却是蒙古人的牧场，这一点卢象升也是很清楚的。
他皱起了眉头：“多尔衮一行人，看来已经进入建昌牧场了。这里是蒙古人的地盘，我们若是要追杀进去，需要随时做好应付蒙古人的心理准备。”
其实，卢象升并不把蒙古人当成很大的威胁了。
他上任宣大总督之后，就在胡口开了马市，一直与蒙古人进行交易，还与一个蒙古部落的首领乞炭成了朋友。（忘了的朋友看1135章）
但是，卢象升知道，蒙古并不是一个集权紧密的国家，而是分成各个部落的，每一个部落都有自己的政策，彼此之间的统属关系并没有那么大。
他虽然和乞炭交了朋友，但不代表建昌这边的蒙古部落会和自己是朋友，搞不好双方就又得打上一场。
正想到这里呢，就见到前面尘头四起，一只庞大的骑兵部队出现了……
扬起的尘沙还真是吓了卢象升一跳。
正要下令准备迎敌，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笑声：“卢大人，你好啊。”
他向前一看，咦？居然是自己的老朋友乞炭！
卢象升大感意外：“乞炭，你不是在宣府北方的草原吗？怎么来到这边了？”
乞炭笑：“因为咱们元朝的天可汗额哲，发下了讨伐满清的檄文，召集所有蒙古部落一起过来，所以我最近一直在这边活动，昨天得到消息，满清大将多尔衮从这里跑过去了。然后又听说卢大人会从这里追过去，天可汗的代表哲布就让我率军过来帮卢大人一把。”
卢象升：“！”
这还真是让他一惊，这消息哪来的？我会行军经过这里的消息，传得连蒙古人的首领哲布都知道了？军情如此不保密的吗？
乞炭道：“卢大人，我带了大量的马来，你麾下的士兵虽然是步兵，但是骑着马赶路还是没问题的吧？”
卢象升精神一振：“这个倒是没问题。”
乞炭一挥手，大群蒙古骑兵牵着马过来。
蒙古骑兵一人多马，这是常态，所以卢象升刚才看到他们每人带着几匹马，还没在意呢，现在才知道，他们这次居然是来给自己送马的。
这还真是！
一时不知道说啥好。
有点小感动啊。
他麾下九千人，很快就有七八千人翻身上了马。
但战马还差一千多匹，这就有点小尴尬了。
就在这时候，北方的草原上响起了轰隆隆的声音，一大片大铁车，带着货斗的那种运兵车，驶了过来，在卢象升的面前一字儿排开……
乞炭笑道：“运兵车来了，那就没问题了。卢大人，请让剩下的人上车吧。”
卢象升只看了一眼大铁车，就整个人都风中凌乱了。
这……这是什么恐怖的战争利器？
蒙古人居然已经掌握了如此恐怖的杀器了？
不光他凌乱，他麾下的三千天雄军也凌乱得不行，宣府总督杨国柱也一样凌乱得不行。
唯一表示淡定的，只有一直和高家村眉来眼去，暗通款曲的大同总兵王朴……当年王朴在王二和马守应的帮助下，大败清军，从那之后一直都和高家村的几位将领悄悄联络，没事就一起搓一顿啥的。
什么《道玄天尊除魔传》他也看。
大铁车这东西，他熟！
那一千多个没有分配到战马的步兵，分别爬上了近百辆大铁车的货斗，站在货斗里面还一脸的蒙蔽：“这玩意儿真的能载着我们跑？一车装了十几二十个人呢，多重啊。”
就在他们一脸疑惑中，大铁车“呜”地喷出一股子黑烟。
货斗里的兵“咳咳咳”一阵呛……
司机哈哈一笑，抓起煤炭，往锅炉里一丢：“兄弟们抓稳旁边的栏杆，出发啦。”
大铁车开始跑了起来！
草原虽然算是平坦，但和水泥公路比起来那就一点也不平了，大铁车行驶起来腾腾跳跳，这年头的车又没有什么空气悬挂一类的减震系统。
它跑得越快，腾得越厉害。
货斗里的士兵被腾得“嗷嗷”、“哦哦”、“哟哟”的直叫唤，但是，这种体验还不错，就像第一次在游乐园里坐海盗船，那酸爽。
士兵们居然玩得很嗨！
这下就轮到那些骑马的人羡慕了：“凭什么他们坐大铁车玩，我们就只能骑马？不服，换着玩。”
卢象升本来也骑着一匹马的，见到那大铁车似乎很好玩的样子，也忍不住想要上去玩玩，但他堂堂兵部尚书啊，哪能做出如此不体面的事情，只好强行忍住。
这时候，一辆大铁车驶到了他的身边，司机笑道：“卢大人，咱们这车的驾驶室能坐两个人，除了我之外，还能搭载一个火铳兵，我这车上的火铳兵因为犯军规被关禁闭了，暂时空出一个位置，您要来吗？”
卢象升二话不说，刷地一下翻身下马，再一个凌波微步窜了大铁车的火铳兵位置。
这个位置在后世都是架机枪的，可惜高家村的技术力还不够造机枪，只能装了一把大口径火铳。
卢象升坐在上面，伸手抓住火铳，左瞄瞄，右瞄瞄，感觉还不赖……哎呀，总想射点什么……这时候要是有个建奴骑兵给他打就好了。
大铁车与蒙古骑兵的大型混编队伍，用飞快的速度，穿过建昌，向着锦州追去……
……
残阳如血，红得像小红帽的帽子。
多尔衮率领着五百名身上带着伤，又累又饿的骑兵，缓缓地向东前进。
穿过建昌的蒙古牧场那一场狂奔，使得他们人困马乏，快要崩溃，行动速度自然得放慢下来，不能再狂奔了。
再奔下去，人马都要扛不住。
多尔衮缓缓地走着……
后方马蹄声急响，一个拖后的斥候突然从后面追了上来，大叫道：“大帅，大事不好了。卢象升的人又追上来了。”
多尔衮：“我操，他全是步兵，怎么可能追得上来的？”
斥候：“蒙古人给他们提供了马，还有大铁车拖着他们穿过了建昌，现在他们也进入了锦州，下了马，步行跟了上来。”
多尔衮：“操操操！大伙儿打起精神，我们又得加速前进了。”

第1335章 卢大人神机妙算
疲惫不堪的多尔衮，只好继续硬着头皮前进。
人困马乏，已经快要撑不住了，但撑不住也得撑啊。
战马每走一步，都感觉像是脚下灌了铅一样困难，马背上的骑兵也在打着瞌睡，精神萎靡不振。
多尔衮只好不断地给他们打气：“再拼一拼就回家了！穿过锦州就回家了！”
就在这时候……
前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边堡。
像这样的边堡，在大明朝的边境线上随处可见，是当年朱元璋立国时搞的，为维护大明朝的九边，立下了汗马功劳。
但经过几百年岁月，大多数的边堡都成了摆设，在夕阳下显得颇有些落寞。
多尔衮知道，锦州城附近的边堡，也大多数处于荒废状态，祖大寿根本不会在这些边堡里驻军，他把兵力全都收缩进了锦州城，死守孤城，做墙头草玩儿。
正打算很随意地穿过去呢。
就见到那边堡上刷刷刷地冒出来一群人脑袋……
接着，有一个士兵大声吆喝了一句什么，边堡里跑出来大量的士兵，在堡墙上摆出了作战姿态，堡顶上的烽火台也点燃了，浓烟冲天而起。
多尔衮：“我操！”
五百骑兵：“我操！”
这就他娘的很过份了，多尔衮大声怒骂：“祖大寿，你他娘的是不是有病？有病就去看大夫啊！”
只见那堡顶上刷地冒出一个明军百户，大声吆喝道：“什么祖大寿？祖大寿已成了咱们的刀下亡魂，现在这锦州地界，是咱们的道玄天尊说了算。”
多尔衮一脸黑人问号。
守城兵也不和他墨迹，果断地架起了火铳，瞄准了多尔衮的脑袋，现在还没进入射程，所以他也不急着开枪。瞄着，反正就是瞄着，就看你多尔衮敢不敢靠近吧。
多尔衮人都气麻了……
但是，眼下的情况是不前进也得前进啊。
边堡的位置都是朱元璋当年精挑细选的，卡位卡得贼好，眼前这个边堡就他娘的卡在多尔衮回家的必经之路上，不过去也得过去。
后面有卢象升的追兵，眼前这边堡就算是龙潭虎穴，也只能冲了。
“冲！从堡下绕过去。”多尔衮大吼一声，双腿一夹马腹，开始了悲壮的冲锋。
五百骑兵赶紧跟上。
他们不求杀敌，只求饶过。
但是，边堡本来就是阻止敌方前进的，岂有这么容易轻易绕过的？堡边的一大片地域，摆着各种鹿角，拒马，栏杆，篱笆……反正乱七八遭什么都有。
多尔衮冲入其中，只好旋转，跳跃……
而堡上的士兵可不会客气：“开火！”
“砰砰砰砰！”
火铳声响起。
一个个清兵惨叫落马……
多尔衮感觉到子弹在头顶上呼啸而过的那种紧张刺激感，咬了咬牙，怕尼玛，冲啊，冲啊！
边堡里的驻军不多，也就一百人，一个百户率领着在开枪，也打不了几轮，多尔衮一行人就冲了过去，回头清点人数，一眼扫过去，又少了一百人左右。
还剩下四百骑！
他娘的，继续跑。
不过，他马上就发现，回家的前路上，到处都冲起了烟柱，所谓烽火连天，大约就是这样了。锦州城里的各个边堡，似乎都被启用了，到处都点起了烽烟。
我尼玛！
多尔衮绝不认输！前进，继续前进。
很快，前方又出现一个边堡。
多尔衮正打算像先前的边堡一样冲过去，就见到前方摆开了一支大军，军中一面大旗，正随风飘扬，旗上写着一个巨大的“曹”字。
曹变蛟跃马横枪，站在队伍最前面，一脸不屑地表情看着多尔衮。
多尔衮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曹变蛟不好对付。
曹变蛟大声道：“用火铳打死你的话，显得我曹变蛟不够英雄，今天我就用手里这把长枪，与你决一胜负，你敢接招吗？”
多尔衮眼睛都红了：“操你娘的！”
他刷地一下抽出了长枪，对着曹变蛟冲了过去。
曹变蛟：“哈哈哈，来得好！”
他也一勒马缰绳，反冲了过来。
这是一场双向奔赴的恋爱，啊不对，是决斗。
一眨眼的功夫，两马相交，两把长枪同时挥起，笃，矛杆交击之声响起，曹变蛟骑得稳稳的，纹丝不动，多尔衮却被震得身子一晃，险些落马。
其实他没这么菜的，但是长途奔跑，体力透支，早注已经强弩之末了。
曹变蛟摇了摇头，叹道：“大将多尔衮，也不过如此啊。”
“啊啊啊！”多尔衮气得头顶冒烟，勒转战马，再次对着曹变蛟冲过来，两马再次相交，错马转身，曹变蛟手里长矛挥起，噗地一声，正中多尔衮前胸。
矛尖虽然被铠甲挡住了没能透进去，却将多尔衮顶得向后飞起，摔落到了马下……
落马了，就更别想逃了！
曹变蛟跃马横枪，飞身一枪捅过来，矛尖从多尔衮的前脸儿捅了进去，鲜血飞溅，脑浆都给穿了出来，头盔被带飞出去老远，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儿才停下来。
“没劲！”曹变蛟挥了挥手，大军一涌而上，瞬间将剩下的四百骑兵全部吞没。
第二天中午……
卢象升率领的步兵队，跟了过来，刚走到边堡下，就见到了多尔衮的人头，正挂在边堡的堡门上空，像一颗海草海草，随波飘摇……
卢象升大喜过望：“堡里是哪一位将军在镇守。”
“是我啦。”曹变蛟从里面迎了出来，笑着对卢象升抱了抱拳：“尚书大人神机妙算，布下天罗地网，命令末将在这里伏击多尔衮，一战功成。”
卢象升：“我安排了个鬼！我怎么不记得自己有安排？”
曹变蛟：“您是兵部尚书呀，天下兵马所有的行动，都是您安排的。”
卢象升：“……”
听起来好有道理的样子，但是又总觉得哪里不对。
曹变蛟把挂在堡门上的首级取了下来，装在盒子里，递给了卢象升：“卢大人，这东西就请您带回京城吧，接下来，主和派，咳……主抚派的意见，您应该可以全部压得下去了。主战派这一次必定能占到上风了。”
卢象升精神一振：“对！这一次，必定可以确认反攻的大战略方向了。”

第1336章 这个不能惹
盛京……
多尔衮战死的消息，插着翅膀飞进了皇宫。
黄台吉黑着一张脸听完了部下的汇报，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形势有点不对劲了！
他可不是庸才，而是一个战略天才。
眼下的战略形势，如果让朱由检来分析，也许还会分析错，但让黄台吉来分析的话，那是肯定不会出偏差的。
他皱着眉头想了许久，吩咐道：“从今天开始，战略收缩防御，不再考虑出征的事情，守好自己的疆土。另外……范文程！”
范文程出列：“皇上，微臣在。”
黄台吉道：“派人去和大明私底下接触一下，咱们要想个办法议和，拖延时间，直到我们的大铁车造出来。”
议和这种事，其实一直都是大明朝的京官们在考虑的事，只是京官们死要脸，故意把议和说成招抚。
黄台吉却没那么死要面子，说不出“招抚”这种蠢话，直接就把议和两个字给扔出来了。
范文程道：“微臣明白了！大明朝的京官，有不少是主和派的，尤其是大太监高起潜，就是个很好的突破口，微臣会想办法去和高起潜联络上。”
黄台吉：“嗯！”
范文程退下了。
黄台吉抬头看着窗外的天空，久久不发一语。
突然想到了什么：“糟糕了！刚才的计划，忘了定一个行动代号……”
……
顺天府的皇庄旁边，一个小小的化肥厂在运转着。
而在化肥厂不远处，一个新的“蒸汽机厂”建成了。
一群来自高家村的蓝帽子技术员，正在指点刚刚新进厂子的工匠师傅们：“这边……这边看住……这个技术参数可是很重要的……”
那工匠师傅一脸尴尬：“我不识字！”
“不识字没关系，我们采用阿拉伯数字来简化数字，你看，这是1，这是2……”
蓝帽子手把手地教着一群新工匠。
正教得欢快呢，一个官儿从正门口跑了进来，大声嚷嚷：“喂喂喂！有没有搞错？你们这工厂怎么拼命的挖咱们的官匠？”
大伙儿定睛一看，顺天知府来了。
顺天知府虽然只是一个知府，但这官儿大得不得了，和外放的巡抚都能当面硬怼，实在是不好惹的超级大官儿。
梁世贤这个顺天府丞，那当然是比知府差了一级的。
一见顶头上司来了，只好迎了出去，微笑道：“知府大人，咱们也没挖啊，只是张贴了告示，聘用人才，是他们自己来的。”
顺天知府一脸不爽：“你那告示就很有问题吧，工钱开得老高老高的，哪有你这样给铁匠开工钱的？你召的是铁匠还是爹？本官那官坊里的铁匠，一个个的全都交了班匠银跑了，害得匠师天天来本官这里哭诉，说是上面交待的活儿根本做不完。”
梁世贤微笑：“轮班匠可以交班匠银走人，这是老早就定下的规矩，也不算违规吧，知府大人也别往下官这里撒气啊。”
顺天知府：“光是轮班匠跑了还好，往坐匠也跑啊，一个个连户籍都不要了，跑了当黑户是吧？本官怀疑你这新厂子里面有大量的住坐匠黑户！”
这句话一说出口，旁边好几个工匠的脸色就黑了。
没错！
他们就是跑掉了的住坐匠，现在就是典型的黑户。
在足够高的利益诱惑下，他们果断地放弃了自己的匠籍，逃进了新厂子里来，天天躲在厂子里也不出去，埋头干活拿工钱。本以为这个厂子有梁世贤这位顺天府丞罩着，官差也不会查到这个厂子来里。
没想到……这一次顺天知府亲自查上来了。
这可咋办？
逃匠被抓回去，可是要充军的。
工匠们吓得脸色卡白。
顺天知府一眼扫过这群工匠，马上就看出来了，冷笑道：“你……你……你，还有你……你们几个，就是黑户吧？”
那几个工匠吓得猛地一缩头，躲在了桌子下面。
顺天知府冷笑连连，就想吩咐手下拿人了。
就在这时候，厂子里的会客厅里，突然钻出来一个人。
顺天知府定睛一看，这人居然是当朝首辅，贺逢圣。
“哎？”
贺逢圣：“哎呀，你在这里闹什么呢？这厂子是本官的哦。”
这一句话出来，知府就尬住了……
原来，这个厂子虽然是由梁世贤出钱建的，但是却挂在贺逢圣的名下。没法，京城这地方，大佬太多。一个小小的顺天府丞想要搞点什么，如果没后台，很容易被别的京官给弄死。
但是挂在贺逢圣名下就不一样了，他再怎么划水，那也是首辅，一般的官儿可不敢来侵吞他的工厂。
比如现在，顺天知府就被尬了。
他虽然很牛，但牛不过首辅。
贺逢圣倒也不恼，他可是来划水的，不是来官场竖敌的，对着顺天知府招了招手：“来来来，到茶室来喝两杯。”
顺天知府不去也不行啊，只好乖乖进去，坐下。
两人倒上一杯碧螺春，贺逢圣这才慢悠悠地道：“你也知道本官这个人，最不喜欢惹事生非，弄个小小的工厂，不外乎是想赚几个银子。”
顺天知府：“……”
贺逢圣道：“我这工厂赚的银子啊，每一份都加了增值税，嗯，我知道你不知道什么叫增值税，你就理解为，我每卖出一件商品，都要给国库孝敬一笔银子，这样说，你懂了吧？”
顺天知府“丝”地倒抽了一口京酱肉丝：“上了税，给国库？”
贺逢圣点了点头：“是的，国库！这个厂子，是在给皇上赚钱呢。”
顺天知府开始慌了，惹了眼前这划水首辅问题还不大，贺逢圣是出了名的没有攻击性，只想明哲保身。
但是惹了钱袋子……
那就等于同于惹了户部和皇上！
户部可是凶得很的，而皇上更是出了名的刻薄寡恩，任你多亲信的大臣，转眼就革职拿办，发放三千里。
顺天知府：“原来是这样。既然你这工厂为国敛财，那就没有问题了，反正这些工匠也都是为国办事的，本官就……当他们是从官坊里平调过来的，又何必逃跑嘛，真是的。”
旁边偷听的工匠们，瞬间松了口气。

第1337章 帮个忙
京城的达官贵人们，最近都在商量着一件事儿。
那就是……办厂赚钱的事！
梁世贤的化肥厂，暴赚了。
赚得很多很多的那种赚法，但是他激流勇退，居然把会下蛋的金鸡给卖了，从他手里接手这个化肥厂子的人，继续暴赚。
看得大伙儿十分眼红，都想跟着弄一个厂子。
接着，梁世贤还把化肥厂的技术给公开了，虽然化工技术大多数官员看不懂，但他们也不需要懂，他们只需要投资，花钱从梁世贤那个化肥厂里，高薪挖一个蓝帽子出来，就可以建一个自己的化肥厂了。
挖角行动进行得可谓丧心病狂，不用几天，化肥厂子里的蓝帽子几乎全部被高薪挖了个光，然后，京城周边的各个城市，都开始搞化肥厂了。
达官贵人们都有自己的渠道和势力范围。
老窝扎在天津的，就在天津搞个化肥厂，老窝扎在保定的，自然就在保定开一个化肥厂……
官员们也明白猛龙不过江的道理，你的地盘我不去，我的地盘你别来，大家和和气气的瓜分财富不香吗？当然，偶尔有两个官员地盘撞上了，那就只好商场如战场，杀个痛快了。
各地化肥厂，如雨后春笋般冒出。
等他们都搞完一波了，梁世贤刷地一下又扔出了一个蒸汽机厂。
达官贵人们一开始完全看不懂蒸汽机是什么玩意儿，但是随着蒸汽纺织机一类的玩意儿从厂子里哗啦啦的跑出来，新式的纺织工厂立起来，官员们才恍然大悟。
在做生意这方面，北方官员比起出身于江南的官员们反应着实慢了一拍。
出身江南官员飞快地购买了大批蒸汽纺织机，雇佣大船，运回江南去搞纺织作坊。
等到出身北方的官员们反应过来时，蒸汽机已经被抢疯，他们根本抢不到货了。
于是，脑子灵活的官员又盯了上生产蒸汽机纺织机的厂子！
既然卖蒸汽纺织机就能赚钱，又干嘛去纺什么衣服呢？做前端生意，不做后端生意，赚个机器钱就好，还省了零售衣服的麻烦。
于是，高薪挖蓝帽子的行动，又弥漫到了蒸汽机工厂里。
高家村来的蓝帽子简直供不应求，经常在一个工坊里屁股还坐热呢，就又有另一个工坊抛出了高薪的橄榄枝。
然后，高家村式的工厂，开始向着各行各业蔓延……
对了，这些工厂，全都是要交增值税的。一开始交税的规矩已经立下，后面入场的人就必须捏着鼻子认这个税，否则就连入行都入不了。
此时，京城八大胡同的一个酒楼里，一群官员，把贺逢圣请来坐在了首席，然后正轮流向他敬着酒呢。
一个官员放下酒杯，对着贺逢圣笑道：“贺大人，这一次咱们把您请来，是想和您商量个事儿。”
贺逢圣：“啊？什么事儿？大事我帮不了，小事不需我帮……”
在座的官员们赶紧道：“贺大人，这事您别急着拒绝，先听一听嘛。”
贺逢圣：“哦哦？到底啥事？”
一名官员低声道：“事情是这样的，在座的各位，最近都开了一个新厂子，因为新厂子很能赚嘛……但是……这新厂子的规矩立得不太好。”
贺逢圣：“啊？哪里不好了？”
官员：“这新厂子居然有个要交增值税的规矩，真是……您也知道，咱们这群人，什么时候交过税啊？现在办了新厂子，一切规矩得按新的来，非得交上一笔，您说气人不气人。”
贺逢圣：“你们找我，想我干嘛？”
官员们道：“当然是您这首辅牵个头，把这规矩重新立一立……毕竟，您手上也有一个蒸汽机厂，您也得交这税，多不爽。”
贺逢圣听懂了，这群人就是想把这增值税给抹了。
切！
这事儿，他贺逢圣才不想管呢。
他手上确实有一个蒸汽机厂，是梁世贤“转让”给他的，他也确实在交着这个税，心里有点小肉疼。
但是……
他深知首辅的位置有多难坐。
崇祯一朝，首辅就像走马灯一样的换，光是革职还好，有些首辅可是下了狱的，贼他娘的恐怖。
他贺逢圣坐在这个位置上，仿佛屁股下面有个火盆，一不小心就要烧死在任上。
贺逢圣直摇脑袋：“这事我管不了，管不了啊。”
官员们：“您是首辅，哪有您管不了的事儿？”
贺逢圣：“不行不行，真管不了。”
他也不和这群人聊了，跳起来就往楼下跑，饭菜酒席全不吃了，饿着肚子就跑没了影儿。
一群官员面面相觑，没见过首辅这么没担待的。
他们只好自己商量了，一群人压低声道：“贺逢圣虽然不帮我们说话，但看他样子，也不会反对咱们。”
“是的！他就是个摆设，没啥用处。”
“那咱们不管他了，直接朝堂上争起来呗。”
“明日早朝，给皇上来个‘痛陈利害’。”
“理由我都想好了，叫做朝廷不能与民争利，不能多收税，否则这些税都会转移到老百姓头上。”
“这理由我看行！”
“吵到他头皮发麻。”
“只要吵的人够多，皇上就会吓住的。”
“好，一起干。”
一大群官儿，卯足了劲儿，只等第二天早朝发力了……
……
时间刷地一下飞到了第二天早朝。
朱由检昨晚看了大半夜的奏章，只睡了两个时辰，现在坐在龙椅上，整个人就萎靡成一团儿，没精打彩：“众卿家，有事上奏，无事退朝……”
刷，一个官儿跳了出来：“皇上！最近化肥厂与蒸汽纺织机厂的问题，微臣有话要说。”
“巧了，臣也有话要说。”
“臣也要说。”
一群大臣直接先把气氛搞起来……
接着，代表人物出场，嘿嘿一笑，开始痛陈利害，什么与民争利，什么税重了压死老百姓，一群官员开始轮番轰炸了。
朱由检眨眼间就被说得一个脑袋两个大。
他赶紧去看贺逢圣，这些厂子可都是贺逢圣搞起来的，这首辅不帮自己说话可不行啊……
但是他一眼扫过去，就发现贺逢圣正在老僧入定，仿佛啥也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朱由检：“！！！”
他刷地一下，又转头去看向了梁世贤。
梁世贤见朱由检看了过来，便微微一笑，整了整衣衫，刷地一下站了出来。

第1338章 继续交税
梁世贤这一出来，官员们的注意力刷地一下锁定在了他的身上。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这家伙才是关键。
因为第一个化肥厂，就是他建的，第一个提出增值税的人，也是他，这家伙宁可自己少赚，也要帮朝廷制定增值税，简直是条疯狂，是朱由检养的疯狗！
官员们瞬间就把自己摆在了梁世贤的敌人位置。
脑子里立即想好了一万种方法，准备和他大干一场嘴巴架了。
必要时，甚至准备好了动拳头。
反正大明朝会，是出了名的可以动拳头。
大臣们当殿打人，也不是稀奇事儿。
梁世贤迎着一大片敌视的目光，脸上表情却十分淡定：“嘿，诸位，你们说的不与民争利，其实是你们在与朝廷争利，在与国库争利吧。”
官员们：“我不是，我没有！”
梁世贤：“算了，这事儿，我也不想展来来进，反正讲了你们也不承认，一幅自己忠臣爱国的模样，实际上个个都只为自己打算。”
朱由检听到这句话，委屈得差点哭出来：梁爱卿说得好啊。
不过，光是这样说，那是没用的。
所有人都知道，包括朱由检也知道，这群官员脸皮极厚，光靠讲道理是无法打败他们的。他们若是有一丁儿点讲道理，又哪里说得出来“与民争利”这四个不要脸的字。
梁世贤伸手指着为首的一个官员，笑道：“我知道你，你花高薪，在我这里挖走了一个蓝帽子技术总监，那总监姓郑，你靠着他，建成了一个化肥厂。”
被指着的官员表情不见尴尬，反而见得意：“没错！郑掌柜是我挖的，怎样？他在你这里，薪水太低，我一开口，他就来我这里了，拿着我给的十两银子一个月的高薪水，帮我把化肥厂建在了天津，怎么？不服气？那你开更高的薪水把他挖回去呗，切！又想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
梁世贤嘿地一声笑：“你信不信，我一句话，他就从你的工厂里辞职，回我的化肥厂里来？”
那官员明显不信：他开了十两银子一个月的工钱请的郑掌柜呢！郑掌柜当时就一幅感恩待德的模样，开开心心的帮他建厂，岂会因为梁世贤一句话就撤走？
官员冷笑：“是么？我倒要看看你行不行。”
梁世贤伸手，又对着另一个官员一指：“我也记得你，你花钱从我这里请走了一个姓李的技术主管，回去开了一个蒸汽纺织机厂。”
那官员冷笑：“没错啊！怎样？我钱多，我请得起。”
梁世贤微笑：“李主管去了你那里，当了总掌柜对吧？还帮你解决了蒸汽机的源材料钢铁的进货渠道，他还带了一个技术班子过去，帮你解决蒸汽机的技术难题。”
官员得意：“李掌柜是个人才，帮我省了不少事儿，你连这样的人才都留不住，说明你多不得人心。”
梁世贤嘿地一声笑：“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是我派过去的，而不是你挖过去的？”
官员脸色一僵，但马上恢复如常：“当然不可能！他是看在我开的薪水高才去我那里的。”
梁世贤哈哈大笑：“好吧！你们尽管自信好了。”
他转过头，对朱由检行了一个大礼：“皇上，五天后的早朝时，如果这些官员们还对增值税有意见，咱们就许了他们，不收增值税吧。”
朱由检大急：“哎？这怎么可以？”
梁世贤眨了眨眼：“微臣觉得，五天后，他们都会反悔的。”
官员们七嘴八舌：“胡说八道！”
梁世贤：“真的么？下官建议，各位大人今日早朝回去之后，赶紧去工坊里看看，那些技术主管，大掌柜，他们还在没在坊里，要是他们跑掉了，各位的工厂可运转不了哦。”
官员们哪里肯信。
不过，免税这种事，他们也知道在朝廷上吵一天是不会有结果的，必定要吵上好多架才能解决，今天已经吵够了，不慌，下次再吵。
早朝结束，百官散去。
一个在顺天府开厂子的官员，刚刚回到府里，还没来得及做别的事呢，就见一个家丁跑过来，急吼：“老爷，大事不好了，咱们新厂子里的掌柜，突然撂下担子不干了。”
“什么？”官员大惊：“为何？”
“他也没说为什么，只说有点事要处理，然后就封好了老爷您给的金银，摆在桌上分文未取，直接走了。”
官员一下子慌了，新工厂一切都是新的，各种技术新得他看都看不懂，若是没有那位蓝帽子掌柜，这厂子根本运转不下去啊。
他赶紧叫道：“快，快带我去看看。”
急吼吼地跑出府来，刚跑到大街上，就见对面宅邸里也跑出一个官员，正是和自己一起在朝堂上向梁世贤施压的人，那人也一脸慌张。
两人一看对方的样子就知道，对方的蓝帽子掌柜也跑了。
“尼玛的，那梁世贤挖坑整我们。”
“蓝帽子掌柜真的是他派来的？”
“操，这怎么可能！明明是我花钱挖角的。”
“没了他，厂子开不下去啊。”
“他娘的，技术全在他手里。”
两个官员赶紧跑向厂子，一条街跑完，就见到好多人都跑了出来，这条胡同两侧住的全是京官，和他们一伙施压想要不交税的，现在这伙人全都在向外跑。
“这他娘的究竟怎么回事？”
“我听家丁说，我家那掌柜，是在咱们开朝会的同时就辞职走人了。”
“我家那掌柜也是，走的时候，我正在和梁世贤吵架呢。”
“梁世贤是怎么做到的？他人还在和我们吵架，我们这边的掌柜就已经辞职了？我操！飞鸽传书都没这么快的。”
一群人莫名其妙，无法理解。
他们跑回自家工坊，就看到蓝帽子掌柜留下的信件：“回家探个亲，五天后回来。”
他们一看就懂了，梁世贤说的是“五天后”，而这些掌柜留下的书信也是“五天后”。
很明显，这是威胁！
五天后如果他们在朝堂上认怂，掌柜们就会真的回来，如果他们在朝堂上继续和梁世贤作对，掌柜们只怕就不会回来了。
“我操啊！”
官员们一阵怒骂。
骂完之后，五天后，朝堂上所有人一致表示，增值税很有必要，对国家发展有利，大家别闹了别闹了，要为国家着想。

第1339章 建奴必败
朝堂上的官员们，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做“核心技术”被别人控制的感觉。
离了这些掌柜，他们的工坊运行不下去。
而这些掌柜很明显是梁世贤故意放来给他们用的，根本不是他们花高薪挖请来的。
他们自以为利用了掌柜们的技术，实际上却是梁世贤利用了他们的资源与人脉。他们要的是利益，梁世贤要的却是“推广工厂”。
究竟谁是主，谁是从，谁在利用谁，以前搞反了，现在才终于明白。
“小小一个梁世贤，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力量。”
“他背后站的是皇上！”
“是的，一定是皇上给他撑腰他才能做到的。”
“不不不，皇上哪来这么聪明？你们还没看出来皇上是个废物吗？”
“那在背后帮梁世贤撑腰的究竟是谁？”
京官们这才发现，情况似乎有点不对劲，梁世贤的背后有高人，而这个高人究竟是谁，他们却一头雾水，完全找不着方向。
“不管背后那人是谁，至少有一件事我们知道了。”一个官员道：“技术不能捏在别人的手里，我们得自己掌握技术才行。”
“这技术到哪里弄去？”
“我倒是知道一点点苗头。”一个官员道：“南直隶昆山，顾家，出了一个叫顾炎武的子弟，前几年，我听说顾炎武变卖了八百亩祖产，去搞了一个什么学校来着。听说那学校天文地理，无所不教，里面有些什么稀奇古怪的奇门杂学……”
官员们：“咦？还有这种事？”
先前那官员道：“这学校就建在洛阳，我打算派出我家的旁系子弟，去这学校里学一学各种奇门杂学。等自家人学成归来，我就把那梁世贤派来的卧底掌柜给踢了。”
世家大族一般是用嫡系的子弟来读书考科举，将来出将入相，将家族发扬光大，而旁系子弟一般就用来经商，给嫡系子弟提供经济支持，而嫡系子弟当官之后又反过来照顾旁系子弟的生意，稳固家族。
这一招千来年屡试不爽。
别的官员一听，有理：“我家也这样做。”
“此计大妙，我家也当仿效之。”
于是，一大群世家大族的旁系子弟们，向着洛阳出发了……
官员们还以为，旁系子弟学了经商手段之后回家，会像以前一样与嫡系子弟“官商配合”，一起把家族搞得红红火火，但他们却不知道。
这一大群旁系子弟，在学了新思想之后，会成为撕裂世家大族，将“大家”转变为“小家”的激进先锋力量。
……
就在京官们还在和梁世贤斗志斗勇的时候……
卢象升再度回京了。
杀掉清军大将多尔衮的消息，比他先一步回京，这个振备人心的消息，瞬间就插上翅膀，飞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整个京城顿时欢声如雷！
被建奴压迫了几十年了，如今形势大变，大明终于硬气起来，不但夺因锦州，还让建奴入寇的游骑部队有来无回。
经此一役，建奴肯定是再也不敢入寇。
京城和北直隶所有的老百姓，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不用再担心建奴跑来抢自己了。
大量躲在京城里不敢出去的北直隶老百姓们，纷纷折返自己的村庄，对了，回去之前，还要在京城里买上一批化肥，用板车拖着，开开心心的把家还。
大伙儿脑子里已经开始幻想着来年丰收的喜悦。
正巧了，梁世贤借官员们之手搞起来的化肥厂，正在遍地开花，有些化肥厂的选址相隔太近，难免要陷入价格战，而化肥价格战是利好老百姓的，正好低价干上几大袋子。
新技术加身的矿坑、炼铁厂、五金工厂，也开始取代落后的老式手工作坊，钢铁产量的上涨，使得各种农具的价格也纷纷下降。
老百姓们一下子就感觉到，生活好像没那么苦了。
朝会……
卢象升上前一步：“皇上，今锦州已经夺回，建奴游骑部队被全歼，正是咱们反攻辽东，夺回失地的好机会。沈阳本是我大明的疆土，现在被建奴占据，改名为盛京，简直岂有此理。微臣原为马前卒，攻破伪京，复我河山。”
这话，还真是说到朱由检心里的。
身为皇帝，最恨的就是别人称王称帝。
万历年间，徐鸿儒在辉城起义，自称中兴福烈帝，年号大乘兴胜，当时的朝廷就立即发兵，把他往死里打。
前些年，王嘉胤占了河曲县称王，朱由检也下令把他往死里打。
建奴占了沈阳改名盛京，号大清，称帝，朝廷当然也是想往死里打的，奈何这么多年来，一直打不过罢了……
但现在，朱由检感觉自己又行了！
“卢爱卿！”朱由检的声音都提高了几度：“上一次你提议反攻建奴，朝中多有大臣反对，朕当时苦思良久，最后作出了攻守兼备的决断，而现在看来，似乎已到反击的好时候？”
卢象升：“臣觉得，再也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建奴北边面临蒙古部队的袭扰，南边受到皮岛和丹东的牵制，还有朝鲜王李倧现在也依旧站在我大明这一边，我军再穿过锦州，攻向沈阳，三路汇聚之下，建奴必败。”
建奴必败！
这四个字朱由检很爱听。
“卢象升，真的是‘必败’吗？”
卢象升振声：“必败！”
朱由检大喜，正想开口下旨了。
堂下突然走出一个太监：“皇上，万万不可。”
朱由检定睛一看，是高起潜：“你有何话说？”
高起潜道：“咱们大明朝刚刚从大旱灾里缓过一口气，流寇也才荡平不久，此时国本未稳，岂可轻言外战？”
“外？”这个字卢象升就不喜欢了：“沈阳是咱们大明朝的疆土，建奴也是咱们的家奴，不过一群家奴造反，岂可说成外？”
高起潜自知失言，赶紧改口：“这群家奴已经闹了几十年，凶残狠毒，难以收服，如今我们刚有小胜，立即就要攻其老巢，未免过于托大。依微臣之见，还是以抚为佳。”

第1340章 这个制度不好
卢象升用古怪的表情看着高起潜：“上一次你力主招抚，还可以说成是不通战略，判断错误，我还可以勉强理解你。但这一次，如此大的优势，如此好的机会，你还在说要招抚，我就无法理解了。高公公，你不会是收了建奴的钱吧？”
高起潜心里咯噔一声响，他还真的是收钱了。
不久前，他被多尔衮一通追，吓得他躲进了山海关。靠着吴三桂的保护，山海关还算挺安全，他就在那里待着不动了。
过了一阵子，就听到了卢象升全歼多尔衮的消息。
当时心里就好生不爽！
这么大的功劳，怎么就没落到自己手里来呢？偏就落到了卢象升这个不给自己面子的家伙手里。
气，非常的气！
就在他气得不行的时候，满清的奸细，找上了门来。
一大包金银珠宝塞到了他的手里，请他帮忙在朝中说话，让明清两国能暂时议和。
高起潜当然是大喜，他本来就是“主抚（和）派”，现在满清还给他送上金银珠宝来请他说和，那不就是白拿钱么？
将这笔钱开开心心的收下之后，他就从山海关启程回到了京城来，然后就有了刚才这一幕。
高起潜装出一幅气愤的样子：“姓卢的，你血口喷人。”
他又马上转向朱由检，呜的一声哭了出来：“皇上，小的从小陪伴您长大，几十年来兢兢业业，脑子里只有皇上一人，小人不论做什么，都只为了帮皇上排忧解难。这姓卢的居然诬陷我收了建奴的钱，要坑害皇上……您说说，这事情，小人怎么可能做？”
朱由检一看他哭，心里就难受，赶紧对卢象升怒目而视：“卢象升，朝堂之上，岂能无的放矢，随意构陷别的大臣。高起潜从小跟了朕，岂会是你说的那种人？”
卢象升：“……”
高起潜还在假哭，但从袖子里透出来的一丝眼神，里面写满了嘲笑之意：嘿，卢象升，你还差得远呢。
朱由检又开始动摇了：“高起潜说得也有理，咱们刚刚度过大旱灾，好不容易剿灭流寇，现在国力未稳，朝中百废待兴。连税收都还没理得顺过来，这时候又要发兵去打建奴的话，所需军费可不少……”
梁世贤出列一步：“最近建了不少新工厂，在增值税这一项上收入颇丰，军费方面，应不太缺。”
梁世贤最近可是红人，他这一开口，朱由检又有所动摇了：“咦？军费还行吗？”
朱由检大喜：“若是军费方面没有问题，那就……”
高起潜上前一步：“皇上，辽东关宁军，咱们还拖欠着好几年的军饷呢……当初祖大寿反，有一个原因就是拖欠了他的军饷。”
朱由检：“丝！”
这一下又尬住。
他刚说完，曹化淳又站了出来：“皇上，咱们开了海禁之后，从本国海商那里抽一成税，从西洋商人那里抽两成税，税收大涨。若是用来还一次关宁铁骑的欠饷，应该也能安他们之心。”
朱由检大喜：“此言有理。”
两个大太监的眼光，又一次在半空中相撞了，咔嚓一声擦出了电火花来。
高起潜深深地看着曹化淳，虽然没说话，但眼神中却在传递一个信息：“你一定要和我作对是吧？”
曹化淳本不想和他怼起来，但眼下却不愿意退缩，他的良心不允许退缩。
两个大太监一刚起来……善于察言观色的大臣们，马上又开始发挥了，你说主战的好，我说主抚的好，你说趁机收复失地，我说趁机休养生息。
反正官字两张嘴，就看他们怎么掰。
听哪边的都感觉好像有理。
掰来掰去，朱由检脑子里筋堵住了。
“今日退朝！改日再议！”
于是，这事儿又悬了起来……
……
京城，孙传庭宅邸。
闲了好一阵子的孙传庭，正乐呵呵地听着梁世贤讲发生在朝堂上的争论，在他身后，还坐着一个陈千户。
他们三个人，就是高家村现在派驻在京城地方的核心人员了，另外还有大量的蓝帽子和黄帽子，但那些都是技术人员，不参与政治和军事方面的事情。
梁世贤：“天尊给的天书里说得对，封建君主制，还真是一个严重妨碍社会向前进步的制度。就拿这次的事来说吧，反攻还是议和，说到底，最后的决断还是在皇帝手里，而这皇帝……偏信太监，于重大国事的决策上，总是去听信太监的意见。两个大太监一怼起来，皇上就无法决断，最后只好‘改日再议’，这可是严重拖延军情了。”
孙传庭笑：“满清拖延也没有用，我们的科学和生产力，发展都比满清快，越拖，只是差距越大而已。他们不可能靠着拖延，来取得战略反转的机会。”
梁世贤点头：“是的！话虽这样说，若是能早点收拾满清，咱们也能腾出手来，早一步将眼光放到大海上……天尊说了，大航海时代早就开始了，咱们大明已经落后了一步，需要奋起直追才是，可没时间在这里和野人纠缠。”
孙传庭点了点头：“大海那边，现在有施琅、郑成功、妖星卷在活动，福建沿海的郑氏集团，也和咱们保持着良好的关系，对了，还有施琅的弟弟，早就登上了西洋人的船，前往欧洲，一路探索航线去了，我们是做好了准备的。不过，封建君主制，还真是有点不太好尼。”
两人都看过天书，看了天书里对封建君主制的种种批判。
这种制度最大的缺点，就是“皇帝的权力太大了”，所有重要的国事，最后都是由皇帝一言而决。
若是皇帝英明还好，但若是皇帝昏庸，国将不国矣！
孙传庭：“也许，我们是时候制定好一个规矩，要国家大事的决策，不全由皇上一言而决了。”
梁世贤斜眼笑：“这话，形同谋反哦。”
孙传庭：“孙某人是大明忠臣，绝无谋反之心，但若任由皇上胡来，大明早晚有崩溃的一天。我们需要站出来，限制皇上的任性，保证国家能在正确的决策下前进，不能再让两个太监带着文武百官在朝堂上吵架的事情，保持下去。”

第1341章 你们在商量什么
两人刚说到这里，一个固原边军伪装成的门卫跑进来道：“卢象升来访。”
孙传庭笑：“哟，他又来了。”
梁世贤：“他大约是来找你尬聊边事的吧。”
孙传庭点头：“他现在肯定特迷茫。”
很快，门卫把卢象升请了进来。
只见卢象升一脸郁闷的模样，一见到孙传庭就赶紧行了个礼，还对坐在孙传庭后面的陈千户点了点头，表示问候。
卢象升：“梁大人，没想到你也在。”
梁世贤微笑：“下官和孙大人是旧识，过来聊聊家常而已。”
卢象升叹了一口气：“今日朝堂之上，梁大人帮本官说了一句话，说军费是有的，多谢梁大人仗义相助。”
梁世贤：“下官这样说是应该的，一就是一，二就是二，眼下确实有足够的军费，可以反攻过去。”
卢象升：“唉，若是朝堂上的文武百官，都能像梁大人一样秉公直言，那该有多好。但那高起潜是个十足小人，今日反对他的人，他肯定都一一记下了，今后恐对梁大人不利，还请千万小心。”
梁世贤笑：“没事的，我不怕他。”
卢象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将目光转到了孙传庭身上：“孙大人，在下这一次前来，是有一些事情想要请教。”
孙传庭：“请随便问。”
卢象升：“在下这一次攻打锦州，追击多尔衮，一路走来，看到了太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说到这里，他的眼光就在陈千户身上扫了一眼，他当然知道，是这位亲手剁了祖大寿，但是功劳一分没要，刷地一下就回来孙传庭身边做家丁了。
而那功劳莫名其妙就成了自己的，后来追杀多尔衮也是，他只是一直在追，其实都没正经和多尔衮过招，但多尔衮一路被人暴锤，锤到锦州时彻底锤平，事后又是把首级送给了卢象升。
卢象升坐拥大量功劳，却啥也没做，这感觉非常不好！非常非常的不好。
孙传庭笑：“哪些奇怪的东西啊？”
卢象升：“首先是奇怪的巨船，沿海总兵曹文诏率领的舰队，全是在下没见过的奇怪大船，一个个无帆无浆，莫名其妙的跑得飞快。在下是初来京城，才坐上兵部尚书位置没多久，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奇怪的武备，希望孙大人能教教我。”
孙伟庭转身，在书架上一阵翻，翻出一本杂志来，往卢象升手里一丢：“来，你看看就明白了，看这个比我用嘴巴说好。”
卢象升拿过杂志来一看：“《舰船知识》第二十四期，翻开第一页，首先讲的居然是荷兰大帆船。将荷兰大帆船在欧洲那边的运用，在大航海时代的地位，全都讲了一个清楚……”
卢象升看得津津有味，猛地一醒：呀？我不是来看这个的吧？
赶紧向后翻，翻过一大堆彩页，终于找到了曹文诏手下的那种怪船的介绍：“江海两用舰，平辽号，舰长62米，标准航行时最少需要20兵船员才能操作，满载900兵员……可航行于黄河与长江河道，吃水深度八米……”
卢象升：“啊，就是这个，就是这个！我当时坐的就是这一艘船。”
他疯狂向后翻，杂志上当然不会将战船的细节公布出来，但是它的基本功能，它在实际使用中的运用场景什么的，全都有介绍，就和后世普通的军事杂志一样，军迷看得乐呵呵，看完之后似乎什么都懂了，其实啥也不懂。
卢象升：“原来如此，这船在下终于明白了。那在下还想问一问，山西军用的那个奇怪的小炮筒，又是怎么回事？”
孙传庭又站了起来，在书架上一阵翻。
刷地丢出一本杂志，《现代兵器》第十七期，随手将它翻到一页，递给卢象升看。
卢象升定睛一看：“天尊除魔炮PJ－03型……”后面又是一堆什么长度、宽度、炮弹大小、弹药量、整备重量、射程等等乱七八遭的一堆参数，然后是关于它的实战运用说明等等。
还是那句话，军迷看完乐呵呵，看完似乎啥都懂了，其实啥也不懂的感觉。
卢象升：“原来如此，此炮的射程居然如此之远，难怪它可以欺负锦州城头的大炮，让对方的大炮一炮未放，就彻底哑火了。啧啧……这本书太厉害了，孙大人，你这书架……”
孙传庭摊手，微笑：“这书架上的书，你要看哪本随意。”
说完，他突然话风一变：“然而，光靠这些东西，救不了大明。”
卢象升：“咦？”
孙传庭：“卢大人，你应该已经感觉到了吧，单纯的靠着打仗厉害，是拯救不了大明的，这个国家的腐朽，是自上而下，再自下而上的……”
这句话说出来，卢象升就惊了一惊，但同时又大感同意。
不久前在朝堂上和高起潜吵架的一幕，缓缓地流转过脑海，让他郁闷得一时半会说不出话来。
“唉！”卢象升叹道：“皇上被在监蒙蔽……”
梁世贤突然开口：“你是想说，错的是太监，不是皇上？”
卢象升：“难道不是？”
孙传庭咧嘴笑了：“皇上要是不犯错，太监又哪来的胆子犯错？”
这一句话，让卢象升猛地一醒！
对啊，我朝自古以来，就喜欢这样，把君王的错，转移到其他人的身上。例如商纣倒行逆施，大伙儿就编个妲己出来背锅。汉帝废渣，大家又编个十常侍出来背锅。眼下朱由检昏招连连，大伙儿又说：“不是他的错啊，是太监的错，是奸臣们的错”。
可是……
皇帝若是不纵容，不偏帮，不摆烂，不任用私人，而是英明神武，雄才伟略，哪有这些奸臣活动的余地？
所以，归根到底，是皇帝的错！
想通这一点，卢象升一下子就麻了：“孙大人，你……你好大的胆子……”
他用怀疑的眼神扫过孙伟庭、梁世贤、陈千户等人：“你们在这里，究竟在商量些什么？不会是什么大逆不道之事吧？”
孙传庭笑：“当然没有！我们只是在商量救国之策。”

第1342章 众治
卢象升一脸怀疑的表情：“什么治国之策？可别是什么谋逆之策吧？”
孙传庭笑着站了起来，又从书架上取下了一本书：“来来来，卢大人再来看看这个。”
卢象升接过来一看：“《众治说》，作者：顾炎武。”
翻开第一页，就写着两行震耳欲聋的大字：“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卢象升：“好一个匹夫有责。”
再接着看下去：“人君之于天下，不能以独治也。独治之而刑繁矣，众治之而刑措矣……以天下之权寄之天下之人……”
他看得很认真，一本书翻完，居然感觉有很多地方，他是觉得有道理的。
原来！
顾炎武也是一个封建书生，他也有自己的封建局限性，他虽然在书里提出了“众治”的思想，但他并没有否定君权。他一边赞美着君权制，一边又在写着对君权的限制，分权给“天下人”的思想。
他其实有一定的割裂感！
用一句现代话来总结就是：“我是个忠君之人，但我又他娘的想从君主手里挖出一些权来分给大家。别什么都让君主一个人说了算！那家伙一个人说了算的话，就会导致很严重的问题。”
卢象升看得直迷糊，又赞成，又反对，又想叫好，又想叫人把顾炎武抓来砍了。
忠君爱国的思想，和“朱由检是个白痴”的思想，在他的脑袋里拼了命的战斗起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卢象升放下了手里的《众治化》，抬起头来看向孙传庭和梁世贤：“两位，你们的看法是？”
孙传庭倒也不急着说自己的看法，而是微笑道：“卢大人，咱们且先不说那些‘忠君爱国’的正论，说一下实际情况吧。”
卢象升：“实际情况是啥？”
孙传庭：“实际情况嘛……就是我朝几千来年，若是有皇帝做得很差劲，最后无一例外，都是皇朝被推翻，国家灭亡！”
这一句话，吓了卢象升一大跳。
但仔细一想，没错啊！
这确实是实际情况。
虽然所有人都在喊着要忠君爱国，但若一个皇帝做得太差劲，内部总会有人想换个人来做皇帝。而这时候，外敌也不会闲着，会趁机入侵。就会导致内忧外患，国家动乱，甚至灭亡。
孙伟庭：“所以，我们需要防范皇帝做不太差劲的情况，才能保证国家的安全。”
这话在理！
卢象升点头表示同意。
孙传庭：“但是，皇帝是最大的啊，臣子都必须忠于皇帝，在这种情况下，皇帝若是乱下圣旨，卢大人，您是听从，还是不听从呢？”
卢象升：“丝！”
孙传庭：“前一次建奴入侵，撤退的时候，皇上催促兵部尚书张凤翼追击建奴。但张凤翼手里只有一堆京城少爷兵，根本没有战力，跑出去追击建奴，只会中建奴诱敌之计。所以张凤翼没追击，只是假装追了追……事后被人弹劾，他违抗了圣旨，定要被治罪，只能服毒一死了之。”
这件事，卢象升是知道的。
其实，满朝文武，谁不知道呢？
张凤翼冤不冤？
冤！
但有什么办法？
没办法！
因为皇上下过旨。
没有尊旨就是不对，就得死！
哪怕真正错的是皇帝，但死的却是臣子。
孙传庭将书翻到那句“独治之而刑繁矣，众治之而刑措矣”的页面，摊在了卢象升的面前：“张凤翼的事，正应了这一句。”
“当时若是知兵事，会打仗的大臣们，能站出来推翻皇上的圣旨，张凤翼就可以保住性命。”
卢象升全身颤抖：“这……这……这本《众治论》，你……你给多少人看过？”
孙传庭：“这可数不清啊，这些年来，凡是在西北地区读过书，上过学的人，全都看过。”
卢象升吓了一大跳：“吓？”
孙传庭：“凡是通过西安、山西、河南等地区的乡试被选拔出来的生员，全都看过这本书……他们中间有不少人，已经被委派到各地去做知县、知州、县丞、主薄了。”
卢象升大吃一惊：“什么？这……”
这不就是已经撒遍天下了吗？
可怕，这大逆不道的思想，居然已经有这么多人看过。
关键是，这本大逆不道的书，自己也觉得很有道理。
这才是最恐怖的！
卢象升用脚指头也能想得到，这遍洒天下的生员们，会将自己从这部书里学到的思想，带入到今后的政治见解之中，然后，他们会通过各种方式，隐隐地发出自己的声音。
这天下，要乱了啊！
卢象升“碰”地一掌拍在桌上：“孙大人，这样搞，天下不怕乱吗？”
“怕啊！”孙传庭笑道：“我们很怕天下乱，所以，我们在天下乱起来之前，先解决流寇，再解决满清，最后再来解决这个最关键的众治问题……这时候哪怕朝堂上吵得再凶，政治一片血海，也没有外敌和内寇可以乘机兴风作浪。那就不会导致国家灭亡了。”
这一句话，当真是震得卢象升不要不要的。
他到现在为止，才终于明白了自己在锦州城下感觉到的那股子“只有我是外人”的感觉究竟从何而来了。
原来，有一股力量，一直在推动着整个国家向“众治”前进，只是，他们在实施“众治”之前，要先扫除内忧外患，然后再来朝堂上斗个明白。
这样比较安全！
卢象升刷地一拳，打向了孙传庭的脸。
他是文武全才，是个能拿刀砍人的兵部尚书。
然而巧了，孙传庭也是文武全才，也是一个能亲自上战场的的兵部尚书。
他这一拳打过去，孙传庭竖掌一接。
“碰！”
接住了！
孙传庭笑：“卢大人，你打我也没用了，已经开始了。”
卢象升：“我……我忠于大明，我不能接受你们。”
孙伟庭：“我也忠于大明啊！但我忠的是大明，不是某一个皇帝，若是皇帝做得不好，我就请他下去，换一个上来，或者，咱们干脆不要皇帝了，众治如何？”
卢象升怒：“一派胡言！”
他一抽拳头，呼地一拳又打了过来。
孙传庭横臂一挡，碰的一声又挡住：“卢大人，承认了吧，你刚才心动了。”

第1343章 这也是他们的人
卢象升呼呼几拳连出，孙传庭也呼呼几拳挡住。
两个兵部尚书打得热闹，一边打，还间中穿插一两句辩论。
当真是手和脑子同时在用。
文武双全用在这个地方，也实在是让人大开眼界。
跟着卢象升一起进来的两个家丁护卫，也刷地一下跳了起来，想要动手帮自己的老爷。
两人几乎同一时间，扑向战圈。
但是，一只拳头飞了过来，在中间一横。
两个家丁同时看到一张恐怖的脸，对着他们咧嘴笑：“两位兄弟，别乱动哦！让有学问的大佬们慢慢扯个明白，我们这些大老粗，别往里面掺合。”
两个家丁认得这个恐怖的人，是陈千户。
锦州城一役里亲手格杀祖大寿的怪物！
传说他一天吃十个人，一年要吃三千六百多个！
两个家丁吓得双腿发颤，但是为了保护老爷，他们还是勇敢地向前冲……
陈千户左一拳，一个家丁倒地，右一拳，两个家丁倒地，他一只脚踩着一个，咧嘴笑：“躺着别乱动，看戏就好。”
只见两个兵部尚书越打越慢！
手上的动作放慢的同时，嘴上说话的速度却在变快。
卢象升啪啦啪啦，就是一堆忠君爱国论。
但孙传庭啪啦啪啦，扔出一堆破事烂事，让卢象升提出解决方案。
卢象升很快就疲于招架了！
这些破事烂事，都是君权过大造成的弊端，在封建王朝里面，它们几乎是无解的。
例如：皇帝睡了臣子的妻子怎么办？
这事儿在历史上还真发生过，而且发生的次数可不少，最后全是不了了之，因为没有人能治得了皇帝。
再例如：烽火戏诸侯！要防范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答案还是没法办！
因为皇帝最大，所有人都得乖乖听皇帝的，皇帝要点个烽火来逗诸侯玩儿，做大臣的管不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皇帝失去权威性。
再来：皇帝爱用奸臣怎么办？
卢象升被这一堆问题打得毫无招架之力……
君权至高的情况下，皇帝做出来的一切荒唐举动，臣子都毫无办法。
碰上有良心的皇帝，君子抗议几句，皇帝就收敛了。
碰上没脸没皮的皇帝，把君子的抗议当成屁，你又能如何？
两人辩着辩着，卢象升嘴里词穷了。
手上的动作也放慢了。
孙传庭一拳挥过去，噗通一声，卢象升倒了。
他张开双手，平躺在地上，放弃了抵抗，长叹道：“杀了我吧！”
孙传庭：“我杀你做啥？”
卢象升：“我已知道你们在阴谋造反了，不杀我的话，我这兵部尚书，岂不是你们最大的敌人？”
孙传庭笑着摇了摇头：“三千天雄军，真的够格成为我们的敌人？你确定？”
他要是没参与过锦州之战，也许还能骄傲地说一句“我的天雄军谁也不怕”，但是偏偏他亲自参与过，看到过人家的手段。
人家摧毁天雄军，就像摧毁祖大寿一样，只需要翻翻手的事儿，就像如来佛一翻掌就能压住孙悟空。
卢象升长长地叹了口气：“我是忠臣！”
孙传庭：“别叹气了，我也是忠臣，但我忠于的是大明，并不是忠于某一个不合格的皇帝。”
卢象升：“你会这样想，就已经是逆贼了。”
孙传庭：“你其实也在这样想了，只是嘴里不承认。”
卢象升：“……”
“起来吧！”孙传庭：“我们也不会拿你怎样，你尽可大大方方走出去，叫锦衣卫来抓我们也没关系。”
卢象升惊愕：“放我走？”
孙传庭：“我们不是恶人，只是在寻找救国之道，我相信卢大人也是同样在寻找救国之道，所以干嘛不放你走呢？”
卢象升：“我要是真的去叫来的锦衣卫……”
孙传庭：“放心，我们会把锦衣卫全杀了。”
卢象升：“……”
这回答就很硬气，也很可怕。
很明显，人家已经智珠在握，根本什么都不怕。
卢象升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翻身爬起，从桌子上抓起《众治论》、《舰船知识》，《现代兵器》，还跑去书架上又拿了一本《装甲车鉴赏》，几本杂志全揣怀里，然后走了出去。
陈千户放开脚下踩着的两个家丁，那两人也赶紧爬起来跟上。
三人飞快地走出孙府……
一路上居然真的没有人拦他们，就这样顺顺利利地走到了大街上。
卢象升回想刚才经历的事情，仿佛如在梦幻。
低头看了看怀里揣的几本杂志，才确定那些都是真的。
他浑浑噩噩地走在京城的大街上，满脑子都在想：我要不要向朝廷汇报这件事呢？
正在这时候，侧面突然响起了笑声，转头一看，几个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正在溜达，逛街玩儿呢。
一个锦衣卫对着另一个人笑道：“米千户！你可算是回来了，上次你奉命去西安那边寻找唐王朱聿键，一去就是好久好久，不闻半点音讯，把兄弟们吓坏了，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那米千户笑道：“哪能出什么事？就是那唐王不好找，咱们兄弟遍寻陕西，不见其踪影，只好回了京城来，也不知道有何面目去见皇上了。”
先前说话的锦有卫道：“茫茫天下，找一个逃犯何其之难，找不到也没什么的吧，皇上不至于为了这点事就拿咱们怎样。”
米千户：“希望如此。”
说到这里，米千户感觉到了有人在看自己，这是身为特务，特有的本事，人海茫茫中，能感受到目光。
他转过头来一看，就看到卢象升正在看他。
两人隔了几步距离，对视！
好几秒后，米千户笑着招呼道：“这位大人，不知您有何事指教？为何一直看着在下？”
卢象升心中犹豫再三要不要说，最终还是叹道：“没事了，本官就是随便看看。”
米千户咧嘴一笑：“哦，想清楚了啊？那也好！也好！比我想清楚得快，我花了好久好久才想清楚。”
说完，米千户转身就走。
他这意味深长的一句话，吓了卢象升一大跳，猛地一下明白过来：“这锦衣卫也是他们的人，他们到底有多少人？”

第1344章 来讨个调令
卢象升好几晚上没睡着，翻来覆去的想。
想累了，又拿起几本军事杂志翻来覆去的看，看到书里种种先进武器，又是欣喜又是恐惧，欣喜的是国家有了这么好的武器，恐惧的是这些武器落在一群阴谋推翻皇帝的人的手里。
他也不知道该当如何是好……
然后就又到了早朝的时候了。
卢象升站在朝堂上，耳边又响起了主战派和主抚派的争吵。
“皇上，咱们该当立即进军，反攻辽东，一举夺回失地。”
“皇上，咱们该当安抚建奴，争取时间，稳固国本。”
“皇上，那帮子主抚的大臣，全是误国之辈。”
“皇上，那帮子主战的大臣，全都是在把您往火坑里推。”
吵来吵去，朱由检的心思也跟着左偏，右偏……
主战的大臣发言时，朱由检就感觉应该主战了。
主抚的大臣发言时，朱由检又感觉应该主抚了。
肚子里也没点墨水的皇帝，就是这么容易被忽悠。
这场大吵架整整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最后，朱由检发言：“今日到此为止，容后再议。”
“又容后再议？”卢象升急了：“皇上，若是主战，那战机一瞬即逝。若是主抚，也需要早做计较，安抚建奴，侧重政务。若是一压又压，战不战，抚不抚，军事和内政两方面都卡着，不能全力以赴……岂不误国？”
朱由检：“两边一起搞着呗！主战的做好作战的准备，主抚的赶紧去建些新式工厂，多交些税赋上来，岂不大妙？”
卢象升：“那还议什么议？不就和平时一样吗？”
于是，满堂大臣都露出了古怪的神色：对啊，那不就和平时一样吗？咱们在这里究竟是在吵个什么？
卢象升愤愤地一挥袖子，撤……
回到府邸里面，依旧意难平……
就在他气得呼呼直喘气时。
家丁进来报告道：“老爷，锦州守将曹文诏有书信到来。”
卢象升现在已经知道曹文诏是那帮子准备造反的人的一伙了，心中暗奇：他给我写信什么？不是应该写给孙传庭吗？很明显，上任兵部尚书孙传庭才是真正掌握前线局势的人。
他一边想着，一边翻开了曹文诏的来信，只见信里说：他即将开始进攻满清，特来通知兵部尚书一声。
这信……
卢象升哭笑不得：“这信就不是在征询朝廷的意见，而是直接通知朝廷了事。”
家丁低声道：“锦州那地方，这么些年来，什么时候听过朝庭的意见啊？有什么行动，连通知都不会通知，自顾自的就做了，现在写信通知老爷一声，已经比以前的锦州守将，好得多了。”
卢象升仔细一想：这倒也是！
以前守辽东的祖大寿，根本就不服朝廷管理嘛。对了，还有皮岛驻军，一直都是游离于朝廷控制之外的。
“他们想干什么完全可以直接去干，为什么要通知我一声呢？”卢象升不禁陷入了沉思：“莫非，他们还是尊重我的？为什么？我值得他们尊重吗？”
他正在疑惑这件事呢。
就听到家丁来报：“大同总兵王朴求见。”
卢象升心里咯噔一声：王朴也是他们的人，这时候来见我做什么？
不一会儿，王朴进来了。
对着他抱了抱拳：“卢大人，末将接到前线军情通报，锦州军即将开始攻略辽东，需要末将过去帮忙打打杂，特来您这里申请一个调令。”
卢象升冷笑：“本官若是不给你调令，你就不会去吗？”
“会去！”王朴道：“末将还是会率军前往锦州，但是末将兵马乱动，恐惊吓到了朝中百官，所以……末将还是想在卢大人这里讨一纸调令，这样对大家都好。”
卢象升懂了：自己给不给这个调令，王朴都是要去的了。
但给了调令大家都好，不给调令，他一个大同边镇私自动兵，那不得把满堂文官都吓得哇哇叫？
卢象升怒：“你们这样做，也太过份了。”
王朴轻叹道：“卢大人，末将也不想这样，但是您仔细想想，我们若不这样做，什么时候才能收拾得了建奴？等皇上做出决断，还需要多长时间？谁能确定？”
卢象升：“……”
僵了好一会儿，卢象升长长地叹了口气，写了份文书，调王朴前往锦州，协助防守。
虽然主战和主抚还没吵出结果，但他堂堂兵部尚书，要调个总兵去前线协助防守，这样的职权还是有的。皇上不也说了吗？一边做好军备，一边搞内政，他这份调领完全可以解释为做军备。
王朴领了命，出去了。
才走了没一小会儿，外面又进来一家丁：“老爷，山西总兵虎大威求见，说是想申请一份调令，要去协助防御锦州。”
卢象升：“让他别进来见我了，直接去便是，这是调令，拿去拿去。”
家丁低声道：“他这次还要增兵，说是要把蒲城守备南枫、平阳守备王小花也一起带去。”
卢象升：“让他去！”
刚把虎大威打发走……
外面又来人了：“老爷，汉中总兵赵光远、绥延总兵石坚，申请调令，他们也……”
卢象升：“他们也是那边的人，对吧？去！调令给他们。”
“老爷，河南总兵高杰……商南守备罗希……”
“让他们去！”卢象升每听到一个名字，心里就咯噔一声。
“安庐总兵，四川总兵……”
卢象升惊愕地发现，大半个大明的总兵，都来拿调令来了。
这……
这些家伙！
不行，不能任由这些家伙这样乱搞，我得去看着。
卢象升飞快地跑出了府邸，跑进了朱由检的御书房，向朱由检行了一个大礼，道：“皇上，主战主抚之事，一时半会看来也得不出结论。微臣想亲自率军去锦州城那边坐镇，替大明朝守好国门。”
朱由检大喜：“若是卢爱卿愿往，那是最好不过了。朕还挺担心那锦州夺回来之后，能不能守得稳呢，有卢爱卿亲自去，那定是万无一失。”

第1345章 他们怕什么？
朱由检开开心心把卢象升打发走。
但是，卢象升前脚刚走出御书房，高起潜后脚就钻了进来：“皇上……此事不可草率。”
朱由检：“哦？”
高起潜低声道：“锦州那地方，临近建奴的地盘，多年以来，那地方的守军都不奉朝廷号令，一轮轮的换，个个都是白眼狼。卢象升跑去锦州，万一他也像袁崇焕一样，来个拥兵自重……那可如何是好？”
朱由检：“丝！对啊，这该如何是好？”
高起潜：“这时候就轮到老奴为皇上分忧了，老奴愿作监军一起前往锦州，死死的盯着卢象升，不让他有任何小动作。”
朱由检大喜：“你若愿去，朕无忧矣。”
高起潜：“老奴唯恐那卢象升不服王化，冥顽不灵。所以，老奴想斗胆向皇上求一把尚方宝剑……”
朱由检懂了：“好！朕赐你一把尚方宝剑，再加一封密旨，若是卢象升有任何不臣之心，你可对他宣读密旨，当场斩之。”
高起潜大喜：哈哈哈！成了，这下成了！我拿到尚方宝剑在手，你姓卢的还敢轻视我？
高起潜开开心心的点起了一大群大内高手，当然啦，这是历史小说，不是武侠小说，所谓的大内高手，当然不会像武侠小说里那样个个身怀大内秘功。
他们仅仅是武艺比较好的大内侍卫罢了。
他身边环卫着一群打手，再点起几千京城少爷兵，得意洋洋地钻进了天雄军的兵营。
卢象升正在点兵准备出发呢，见到高起潜进来，不由得微微一愣：“你来干嘛？”
高起潜得意洋洋：“皇上命我为监军，去锦州看着。”
这话出口，别提多得意。
本以为卢象升会有点难受，甚至会破防。
却没想到，卢象升露出了一脸古怪的表情：“你要去监军？”
高起潜：“没错！”
他刷地一声抽出了尚方宝剑：“看见了没？尚方宝剑！”
卢象升脸上的表情更古怪了：“行吧，你去监监军也挺好，挺好……非常的好。”
高起潜：“？？？”
卢象升也不解释：“起兵，出发！”
天雄军起拔了，高起潜带领的京城少爷兵们也起拔了。
他们这一次去锦州，当然就不会走上一次走的青龙、建昌这一条路了，而是走山海关、一片石这条路前往锦州。
一路都沿着大海前进，吹着舒爽的海风，走得很轻松，京城少爷兵们的心态个个都很好，这一次不是去打仗的，而是去当监军的。
建奴新败，也不太可能再次寇边。
他们只想着跑去锦州，舒舒服服的待上几天，就溜达回来。啥事不干，白拿军功，何乐而不为？
大军走到山海关……
就见到前面雄关下，有一支军队正在通关。
为首一将，是卢象升的老熟人，土味帅哥，河南总兵高杰。
负责驻守山海关的大将吴三桂，正在检查高杰的通关手令，而那手令，就是卢象升才发出来的。
吴三桂用诡异的表情看着高杰：“高杰！你这样的人，居然也要去协防锦州？”
高杰：“怎么啦？我这样的人就不能去了？”
吴三桂哼了一声。
天启六年八月，才十四岁的吴三桂还没来辽东，还在四川做神宣指挥使。
陕西流贼由保宁入川，蹂躏广元。
吴三桂率家丁出击，成功地抵御住了流贼。亲手斩敌三级，其中一个还是贼酋。
他打骨子里看不起流寇，像高杰这种“受抚流寇”，在吴三桂看来比渣渣还不如。
不由得冷哼了一声道：“建奴可不好对付，你们这些乌合之众的受抚流寇，去了锦州，可别被建奴打得哇哇的哭鼻子。”
高杰：“哇，哇，哇！”
他当场配合，来了几句哇哇怪哭。
在他身后的河南民团，也跟着一起“哇，哇，哇”的假哭起来。
这一阵鬼哭狼嚎的，闹得山海关里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吴三桂怒：“你搞什么？”
高杰：“是你叫我哭的啊，我们就哭了呗。”
吴三桂怒！
卢象升看到这一幕，赶紧从后面赶了上来，大声道：“别闹了！”
两将这才作罢，回过头来，一起对卢象升行了一个大礼。
卢象升：“好不容易咱们大明朝打了点胜仗，看着就快要收拾建奴了，正当时关键时刻，所有军人应该勠力同心，共抗外敌，别自己闹起来。”
吴三桂：“受抚流寇，也配称为军人？”
高杰斜眼：“我手底下的兵，肯定比你这封建军阀手底下的兵更有资格称为军人。”
两人又要吵。
卢象升怒：“都住嘴。尤其是你，吴三桂，是你挑的事儿，他给你看了调令，你开关让他过去就了事，阴阳怪气干嘛？”
吴三桂脸上的肌肉飞快地抽了一抽，但没再说话。
卢象升挥了挥手，大军过了关，向着锦州去了。
吴三桂看着他们的背影，不禁哼了一声……
高起潜故意拖后，路过吴三桂身边，低声来了一句：“这卢象升不是好人啊，偏帮高杰那种野路子。像吴将军这种名门，岂能与高杰那种野货相提并论。”
吴三桂抱拳：“多谢公公为末将说话。”
高起潜自以为收买到了人心，得意洋洋，继续前进。
没用多久，锦州到了！
锦州属于典型的“交战中心”地带，多年来，大明和满清在这里来回拉扯，大打出手，连场战斗，使得这里的农业几乎已经毁灭殆尽，军队走入其中，只能看到一片荒芜。
高起潜本来以为会一直荒到锦州城。
却没想到，前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边堡，堡里能看到一百名左右的士兵在驻守，而边堡周围一圈田地，居然已经在重新开垦了，只是进度还不怎么样，刚刚平整好田地松好土的模样。
正在田地里劳作的农民们，一见到卢象升的军队，立即丢下手里的农活，飞快地逃进了边堡中，一边逃还一边大叫：“有军队过来了，有军队过来了……是明军。”
高起潜：“听他们说的是大明的语言，也即是我大明的子民，看到明军有什么好害怕的？怎么就和看到了建奴一样？躲得飞快？”

第1346章 玩笑开过了
卢象升没说话，只是表情不好看。
旁边高杰却阴阳怪气地道：“那道理还不简单？明军比建奴好不到哪里去。这些老百姓肯定是吃过明军的亏，才会这么小心。”
高起潜：“受抚流寇就是没规矩，怎么说话的？还把自己当流寇吗？什么叫‘明军比建奴’好不到哪里去？你自己现在也是明军，说话注意点。”
高杰嘿地笑了笑，也不和他争。
只见那边堡里的兵很快就迎了上来，和卢象升打过了招呼，又对着高杰甩了个眼色，这才转头对刚刚逃进边堡里的老百姓叫道：“大家不用怕，这是好明军，不是坏明军。”
那群老百姓这才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重新回到田地里干活。
卢象升道：“锦州城里的老百姓不是都被杀光了吗？这些人你们是从哪里找到的？”
民团兵道：“城里人虽然死光了，但有些老百姓常年累月躲在山林之中，苟活了下来。我们最近到处寻找，将这些老百姓都找了出来，发给他们农具和种子，让他们在咱们的边堡附近耕种，重新捨回以往的生活。”
卢象升点了点头：“大善之举！”
高起潜却切了一声，有点不当一回事，在他看来，在辽东这片土地上生活着的老百姓，全都是不入流的贱民，花这么多精力照顾这些贱民做什么？管他们死活！不收拾他们就不错了。
不过，这种想法“政治不正确”，高起潜也不敢当着文官的面说，否则文官弹劾起人来也是很凶残滴。
他在卢象升面前还得装一下，所以就没说出口了。
一行人继续向前，很快，前面锦州在望了。
被炸塌的一截城墙，现在已经被修补好了。
卢象升有点小惊讶，补得好快，这只怕不会补得很结实吧？
但他到了地方一看，才发现那一截城墙补得贼好，是用一种奇怪的灰色的泥补的，硬梆梆的，比石头还硬。
扔在护城河里上万个麻袋，现在也全部被捞了出来，河道已经重新疏通，锦州城又回到了汤池铁城的坚固模样。
走进城中，那些破败腐朽的民居，现在也正在重新修整，不少房子重新刷了漆，散发出浓浓的漆臭味。
街上有一些行人了，应该是从山林里找出来的老百姓，被劝回到了锦州城里居住。
这些老百姓以前被明军和建奴轮流蹂躏，甚至不少人亲眼见过了祖大寿军把老百姓当军粮吃，他们是很难再相信官兵或者建奴的，也不知道曹文诏用了什么手段，得到了他们的信任，又将他们请回了城里。
高起潜嘴里虽然不说，心里也暗惊：这沿海总兵曹文诏，听说是个很厉害的猛将，连皇上都记得他的名字，没想到搞政务也很拿手？
他正在琢磨这事儿呢……
就听到了大量的人声，只见一支军队，正从西边走过来，为首一将，竖着一面大旗，上书一个“邢”字。
那旗下居然是一员女将！长得五大三粗，魁梧雄壮，比起男人也不输的体格，看起来好生威武。
曹文诏对着那女将军挥手笑道：“邢将军，你也来啦。”
来人正是邢红狼，大笑道：“我哪能不来？”
她话音刚落，背后就冒出一个脑袋，正是老南风。
原来，老南风的老部下，都先一步随着孙传庭进京了，他变成了光杆司令，干脆跑到河东道，与邢红狼一起过来。
老南风也对着城头挥手，嘿嘿笑：“老子来晚了，听说这里搞过一场祖大寿杀祖大寿的好戏，老子居然错过了，好可惜。”
众人都笑。
老南风：“陈千户呢？我的人在哪里？”
曹文诏笑：“天尊说陈千户会吓到老百姓，让他在京城里待着。”
老南风：“切，他那张脸有什么好怕的？”
众人都笑：“只有你不怕他，他反而还怕你。但别的人都是很怕他的。”
高起潜见这伙人聊得欢快，不禁大奇，低声对卢象升道：“有没有搞错？他们好像很熟悉的样子，不是来自天南地北吗？怎么像老乡一样？”
卢象升也不解释，只是摊了摊手：“你很快会发现，他们的老乡可多了。”
高起潜：“？？？”
正在这时候，又一支军队到来，与邢红狼几乎是前脚赶上了后脚，打着一面大旗，上书一个“王”字。
曹文诏道：“哟，王小花也来了。”
“叫我白猫！”远处响起一个急吼吼的声音：“白猫！”
“王小花你好！”邢红狼故意把王小花三个字说得贼大声。
曹变蛟也从城墙上冒出头来，大笑道：“热烈欢迎王小花。”
老南风也是个好事的：“花小王！”
“啊啊啊！”王小花气得大吼：“通通闭嘴，老子叫白猫。”
高起潜：“那个人是谁？”
卢象升：“平阳守备王小花，是个很能打的将领，前些年在山西剿匪作战时，几乎无一败绩。”
高起潜：“啊？这么厉害的大将，为何名字取得如此……”
卢象升：“所以你看他好急。”
只见王小花捏着两枚拳头，正在想锤人：“不准再叫我王小花，叫我白猫。”
“王小花！”老南风顶风作案。
王小花“呼”地一拳揍了过去，但是老南风脚下一勾，王小花噗通一声就倒了，接着顺势就坐在了王小花背上，笑嘻嘻的喊：“王小花，王小花。”
王小花根本不是老南风对手，被欺负得不要不要的。
旁边走出来一条壮汉，长着一脸的络腮胡子，伸手一抓，就扣住了老南风的胳膊：“喂，别闹了！”
老南风也没看清来人是谁，向后发力一拉，没想到居然没拉动，对方力量好大。
他转头一看，才发现是白水王二！
人家王二出来罩小弟来了。
老南风讪讪地放开了王小花：“哎呀！”
王二笑着锤了他一拳：“白猫是真急了，你们开玩笑也别开得太过。”
老南风：“好啦好啦，明白啦。”
王二又转头对白猫道：“我跟你讲啊，你越是不在乎这个，他们越不会拿这个和你闹。如果他们叫王小花的时候，你处之泰然，不当一回事，以后就再也不会有人叫你王小花了。”
王小花：“真的？”
王二：“真的！人就是这样啦，所以你也要大方点，别老纠结这小事儿了。”

第1347章 无聊的高起潜
王二不愧是老大哥，一伸手把王小花从地上拉了起来，站好，王小花也不气了，精神一下爽朗了。
刚才欺负他的人，现在也不开口了，只是对着他嘻嘻直笑。
王小花摊了摊手，这事就这么过了。
高起潜本来还在看热闹呢，突然见热闹没了，不爽不爽，脑瓜子马上转到了财货上面。
他是来捞钱和捞政治地位的，要捞钱当然要先问问军粮军饷。
“对了。”高起潜道：“这么多军队来到锦州，军粮方面是怎么安排的？”
若是在别的地方作战，军队的军粮当然是本地地方官负责，但是锦州有个屁的地方官，这里全部都是兵。
卢象升伸手指着人群中晃来晃去，看起来很闲的量产型天尊道：“军粮都是那位商人献上的。”
“哦？”高起潜一下子来了兴趣，他喜欢和商人打交道，商人有钱，而自己有权。
商人们只要一见到他，往往都会主动巴结过来，金银珠宝往他手里不要钱似的塞。
高起潜对身边的小太监道：“小桂子，你去把那个商人叫过来。”
小桂子应声而出，走到李道玄面前，一脸骄傲地道：“喂，高公公叫你过去问话。”
李道玄转过头来，远远看了一眼高起潜：“就这么几步路，他走过来不就能聊了？干嘛还要叫个小太监来叫我过去？拿架子这么好玩吗？”
小太监怒：“你这商人好不晓事，高公公要和你聊，那是要抬举你，你还在这里阴阳怪气。”
李道玄：“那就真是抱歉了，我这个人非常的不识抬举。”
小桂子怒，啪嗒啪嗒跑回高起潜面前：“公公，那家伙不肯过来。”
高起潜大奇：“莫非他不知道咱家是谁？”
小桂子：“不会有这么呆傻的人吧？”
高起潜：“你有告诉他咱家的名字吗？”
小桂子：“那倒是不曾。”
高起潜怒：“那还不赶紧去告诉他。”
小桂子又啪嗒啪嗒跑到李道玄面前：“你倒是运气好，高公公今天心情好，恕了你不知者不罪。但是现在你听好了，那位是皇上跟前的红人，高起潜高公公，也是这锦州城里最大的监军，叫你过去，你就赶紧过去。要是把高公公哄高兴了，有你受用不尽的好处。”
李道玄乐了：“我当是哪个太监这么嚣张，原来是高起潜啊，就是那个要求所有人向他行军礼的太监嘛。”
小桂子听出他语气不对劲，大怒：“大胆！”
李道玄笑：“我懒得和他说话，免得我一生气，把他杀了。”
这句话还真是吓人，小桂子噔噔噔噔连退了好几步：“胆大包天！”
李道玄：“告诉他别来烦我。”
说完，李道玄转身就走。
小桂子啪嗒啪嗒跑回高起潜面前：“公公，他不给您面子，不肯过来，还叫您别去烦他。”
高起潜大怒，要不是面前没桌子，他现在肯定掀桌了：“去几个人，把他拿下。”
他这句话刚出口，卢象升就往他面前一挡：“高公公，这锦州城所有军队的军粮都是他资助的，你要是随便对他动手，没了军粮，高公公你来补上吗？”
高起潜严重不爽：“你要护着他是吧？”
卢象升轻叹了一口气：“我在救你的命。”
高起潜：“少说怪话吓唬咱家，区区一个商人，哪来的本事给这么大一支军队供应军粮？咱家是哄大的？”
他话音刚落，锦州城南方，也就是朝向大海的那一边，一个巨大的马车队过来了……
全是蒙古人提供的好马，拖着一车又一车的各种食物，往锦州城里钻。
为首一人，正是久违的高家村后勤队长诸葛王禅：“兄弟们，我送军粮来啦。”
一名士兵开心地跑了过去：“我来看看有啥好吃的。”
诸葛王禅拍了他的手一下：“别乱碰，等曹将军签收之后分派下来，你才能碰。”
那兵道：“天尊在看着呢，这还要签收？”
诸葛王禅笑道：“天尊在不在都需要验货签收，这是天尊定的规矩。”
很快，曹变蛟跑来验货来了，随机抽查了几车，打开车上的袋子，里面全是顶级的好粮，还有大块的肉干，腊肉，午餐肉等等。
他抽查时要开袋子，结果这些东西一亮相出来，高起潜就有点动心了：“上好的粮，上好的肉干，这一运过来就是整整一个大车队，几万斤不止的数，我这监军，随便从中抹下来一点点，也是一口大肥肉啊。”
罢了，看在这家伙真是财神爷的份上，老子暂时不计较他的无礼，等我从中薅羊毛薅够了，回去的时候再收拾他。
高起潜看在钱的份上，暂时把刚才的不愉快给忘了。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
各个地方来的军队，开始不断向锦州汇聚。
陕西、安庐、湖广、甚至四川的兵，连续到来。
高起潜只见小小的锦州城里已经驻扎不下这么多人马了，许多士兵甚至根本无法进城，只能在城外扎营休息。站在锦州城头向外一看，好大一片帐篷。
这看得他直迷糊，我们是来战略防守的吧？
主战和主抚的争吵还没落下帷幕呢，皇上还没做好决定，咱们就把这么多军队调到锦州？
这怎么已经是一幅“不打不行”的架势了？
“喂，卢象升，你究竟是什么意思？”高起潜这个监军，感觉有话要说了：“虽然你是兵部尚书，天下兵力都归你节制，但你在皇上还没有决定反攻辽东之前，就将这么多兵力全部调来锦州，未免有点过了吧。若是最后，皇上决定招抚，那这些士兵难道又全部返回不成？一来一回，劳民伤财。”
卢象升心想：你们这些太监不是最喜欢劳民伤财，中饱私囊么？现在还有脸来给我说这个？
他很想对高起潜说一句：这些兵马其实不是我调来的，他们只是怕吓到了你这种人，才拿我的名字做幌子跑来罢了，我就算不允许他们来，他们也会来啊。
但是，纯爷们儿从来不屑于做这个无聊的解释，卢象升只是冷哼了一声，就不理高起潜了。
高起潜怒：“你等着，回京之后，我一定要弹劾你。”

第1348章 这里谁做主
高起潜刚喊完一嗓子，远处又来了一支军队。
为首一将，远远看到锦州，居然嗷的一声哭了起来。
高起潜大奇：“什么情况？”
不远处的城墙上，白水王二大声招呼起来：“赵将军，你怎么了？”
那被称为赵将军的男子，骑着马快步跑进了锦州城，飞快地跑上城墙，也不来向高起潜打招呼，谁也没理，直接跑上了城楼。
高起潜顿时又恼了，他这人最恼别人无视他，这也许是卑微久了的人，一朝得势之后，就会有的臭毛病吧。总觉得别人不把他放在眼里。
高起潜的脸拉了下来：“哼！又来一个无礼之人，我倒是要把对我无礼之辈，全都记下来，回去之后慢慢一个个收拾。”
那姓赵的将军爬上了城楼顶，左看，右看，嗷嗷大声哭：“宁锦之战时，父亲在此地守卫锦州，当时的我还小，跟着父亲站在这里，只知道玩耍，浑然不知道形势的紧张……呜呜……父亲……后来……把我送回了老家，我……在这里，居然就是最后一次见到父亲了。”
人生中，有很多特别的瞬间，你当时没有意料到，但事过多年，蓦然回首，才发现那是你和某个重要的人最后一次见面了呢。
赵将军在城楼上哭得震天响。
高起潜还是不知道他是谁，但这时候卢象升却已经明白过来了：“原来，他是辽东三杰之一，赵率教的儿子赵光远啊！”
高起潜：“啊？”
卢象升：“宁锦之战的时候，有资格站在这个城楼上，又姓赵的，当然就只有赵率教了！当时的形势已经极为紧张，赵率教应该是不想赵家绝后，所以将自己的儿子送回了老家，不让他继续跟着自己混了。两年之后，赵率教战死……遵化陷落……”
高起潜这才知道了来人是谁，哼了一声，心想：原来是汉中总兵赵光远！我记住了，你这家伙来了锦州，居然先跑去城楼上哭嚎，不来给我见礼，老子回头再慢慢收拾你。
他这边正在打着小算盘，另一边，赵光远大约是哭够了，刷地一下跳了起来，大吼道：“我是最后一支援军了吧？我来了，是不是就可以开始进攻了？走起，兄弟们，咱们走起，现在就杀进盛京，给我父亲报仇血恨。”
白水王二走上城楼，一把揽住赵光远，将他往下面拖：“别在这里说傻话，我们还在等一些军备物资。”
“还要等什么？”赵光远道：“我不要等了，我现在就要杀进盛京……”
“砰！”
王二一拳把赵光远撂倒，拖走。
听到赵光远那一阵吼，高起潜突然间明白了什么，转头对着卢象升道：“你……姓卢的，你连赵光远这样的人都调来了，你根本就没只打算守住锦州，你肯定是打定了主意要反攻建奴了。”
卢象升冷笑，不说话。
高起潜：“你……皇上都还没拿主意，你就打定了主意了？你……我问你一句，若是皇上下旨招抚建奴，你打算如何？莫非要不顾圣旨，坚持发动攻击？到时候岂不是要破坏皇上的招抚大计？”
卢象升：“箭已在弦，不得不发。这事情由不得我，也由不得皇上。”
高起潜大怒：“岂有此理，与反贼无异，来人啊，把卢象升给我拿下。”
喊完这句，他转头一看，身后居然没人上来帮他。
他手下那群大内高手，正一脸尴尬地看着旁边，卢象升的家丁，左右两边包夹过来，脸色严肃地看着大内高手们。
很明显，大内高手只要一动，天雄军必动。
大内高手数量少，想对付天雄军是不可能的，高起潜还能使得动的，就是一群京城少爷兵了，那些少爷兵就算三个打一个，都不一定是天雄军的对手。
“好好好，要玩这一套是吧？”高起潜转头对着远处的曹文诏吼道：“曹将军，你最是忠烈！我这里有尚方宝剑一把，见剑如见圣上，你立即过来，将卢象升拿下。”
曹文诏：“啊？要怎么个拿法？我伸左手拿他，还是右手拿他？”
曹变蛟：“叔！重点是这个吗？高公公的意思是逮捕卢象升，至于你用什么方法逮捕，不重要呀，怎样都可以的。”
曹文诏：“啊？原来如此啊！”
高起潜“丝”了一声，他听出来了，曹文诏是故意抓不住重点的，而曹变蛟也是带着嘲笑的语气在纠正自己的叔叔的。
这两叔侄故意这样来一番对白，后面肯定还有更不好听的话呢。
果然，曹文诏转头过来，对着高起潜摆出一张迷惑的脸：“高公公，为何要拿下卢大人呢？”
高起潜：“他阴谋反叛，想要不遵违抗皇命，不管皇上答不答应，他都要攻打辽东。”
曹文诏：“哦，原来是这件事啊。那你可错怪卢大人了。”
高起潜：“我错怪他什么了？这里摆开了这样大的阵仗，连赵光远这样的人都专门叫来了，这不是要和建奴决一死战是什么？我没看错，他就是要欺君罔上。”
曹文诏：“我不是说你这个判断错了。”
他咧嘴一笑：“我的意思是，你抓错了人！欺君罔上的，不是卢大人。”
高起潜猛地一惊：“那是谁？”
“是我！”曹文诏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还有我！”王小花也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还有我！”邢红狼出列。
“还有我！”老南风接了一句。
……
一大群人，像走马灯一样转过来，每一个人都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来了一句“还有我”。
高起潜看了一大圈下来，整个人都吓得一怂：“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回事？”
卢象升长叹了一口气：“我刚刚才说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事情由不得我，也由不得皇上。”
他把双手一摊：“我根本做不了主！”
高起潜：“……”
安静，诡异的安静，好几秒后，高起潜尖声大叫起来：“那这里谁做主？谁做主？究竟是谁？”

第1349章 把你挂在城头上
“这里谁作主？”高起潜的尖叫声，在锦州城头上回响。
他嚷嚷了几嚷子，就见李道玄分开一大群围观士兵，钻了出来，笑嘻嘻地看着他：“我大约勉强算是做得了主。”
“是你！”高起潜怒：“原来是你！”
他的脑仁飞快地运转起来，分析，再分析，这家伙不过是一个商人，他怎么能使得动这么多军队？钱！肯定是钱！这些军队常年被欠军饷，这商人就趁着这个机会，用大量的军饷收买了军队。
一定是这样的！
高起潜用右手挥舞着尚方宝剑：“你……你好大的胆子。”
李道玄摊手：“我胆子不大啊，你挥着剑，好吓人哦，我现在瑟瑟发抖呢。”
“怕了是吧？”高起潜猛地精神一振，对，我手上是尚方宝剑，反贼再怎么嚣张，面对能代表皇上的尚方宝剑时，还是会有畏惧的，这就叫“天威”。
他刚想到这里，就见李道玄用飞快的速度走到了他的面前。
高起潜吓了一跳：“你要干嘛！”
他还真想挥剑砍过去，但是又怕自己一动手，反贼们也会动手，然后自己就吃了眼前亏。
不光是好汉，太监也不喜欢吃眼前亏的啊。
他拿着剑的手，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候，李道玄一伸手，抓住了尚方宝剑的剑刃。
正宗的空手入白刃，肉掌抓在剑刃上。
吓得高起潜“哇”了一声，这家伙不要手的么？他要是被割伤了，会不会恼羞成怒叫反贼们杀了我？
但是，他的手好像没流血？
正想到这里，李道玄手上使力一拖，那尚方宝剑就被他拖了过去。
高起潜：“尚方宝剑你也敢抢？”
李道玄：“我试试皇帝的剑利不利嘛。”
说完，他就把那尚方宝剑，往自己肚子上一捅。
量产型天尊的胸口有一个储物格，无法洞穿，但是腹部是没有的，只要避开主骨骼，就能刺穿硅胶身体。
“噗！”
尚方宝剑从肚子刺进去，从后腰穿了出来。
高起潜吓得不轻，转头对着周围的“反贼们”大喊：“不是我刺他的，他自己捅的，你们别乱来，不要乱来。”
奇怪的一幕出现了……
高起潜发现，“反贼们”的情绪十分稳定，看到自己的“贼酋”被捅了一个对穿，他们不但不怕，反而在嘻嘻笑，一个个摆出了“有热闹看”的表情。
只有卢象升的天雄军，宣府总兵杨国柱，京城少爷兵们被吓到了，而这三支军队，很明显的不属于“反贼”的序列。
气氛显得有点诡异！
李道玄肚子上穿着一把剑，却咧嘴一笑：“高公公，你这尚方宝剑不行啊，根本杀不死人啊。”
高起潜：“你……你……你是什么……怪物？”
李道玄笑。
旁边的老南风却怒道：“说话注意点，什么怪物不怪物的？信不信老子把你皮扒了？”
老南风真发火的时候，陈千户都得在地上抱头蹲防。
这一声吼，吓得高起潜向后退了三步才拿桩站稳。
李道玄“刷”地一下，又把尚方宝剑抽了出来，剑身雪亮，看不到一滴血，他把剑往高起潜手里一丢：“拿回去吧。”
高起潜有点懵：这人居然还把尚方宝剑还我？我还以为他要抢去不还了呢。
李道玄拍了拍高起潜的脑门，高起潜居然没敢躲，然后李道玄就用一只手按着高起潜的头顶道：“虽然是你一个不干好事的垃圾监军，但是监军制度是好的。军队需要监管，因为军队是暴力机器，如果无人监管，那必将成为洪水猛兽。”
高起潜：“……”
李道玄：“你好好监管宣府兵、京营、和你带来的大内侍卫，别让他们祸害好不容易才回归锦州城里来生活的老百姓，如果有任何一个老百姓遭到了士兵们的欺辱，都是你的责任，我会拿你开刀。”
高起潜吓了大跳：“这……这我怎么管得了？这些兵……都是些痞……”
“我不听任何借口。”李道玄：“管不好，我把你挂在城头上晾晒一个月。”
高起潜脸色都吓白了，晾晒一个月哪还有命在？别说一个月了，三天都要死人啊。
李道玄也不多说废话了，转身，又钻进了人群：“炊事班，炊事班在吗？后勤部又送了海鲜来，快给我整个海鲜大伽来尝尝。”
一群炊事兵飞快地围了过来，乐呵呵地道：“您今天要哪种口味的贡品？”
李道玄：“麻辣味的吃腻了，今天要酱香味。”
“好咧！”炊事兵们笑得脸都开出花来，他们是所有低级士兵中最常能接触到天尊的士兵，荣光无限。
高起潜的身躯，微微颤抖……
围观的人群开始散去。
卢象升拍了拍高起潜的肩膀，转身要走开。
高起潜本来是很讨厌卢象升的，现在不知道为啥，居然有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好似和他亲近了许多，赶紧追上卢象升，低声道：“卢大人，现在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都被这群反贼挟持，得同心协力，才能活着回到京城。”
卢象升很想告诉他，回京城有个屁用，这些反贼在乎京城吗？要是京城挡得住他们，他们还敢打建奴？
不过，他也不想和废物太监说太多，只是摊了摊手道：“你与其来找我想花样，不如先做好你的监军！尤其是你那支京营，军纪太差，比起‘反贼’们来更像反贼，过不了两天，他们就会欺负了城中老百姓，然后本官就会看见你的尸体挂在城头上。”
这句话吓了高起潜一跳，瞬间怂了32％。
好吧，现在还真不是考虑怎么和卢象升联手逃回京城的时候，应该先管好手下那些京城少爷兵，那些家伙真的是蠢得不行的。
一场小小的闹剧，很快结束了。
锦州城继续进入备战阶段，各路援军，分营扎寨。海上的物资也在不断地运送过来，一车接着一车，粮食、兵器、火药……还有许多高起潜看都看不明白的玩意儿，一车接一车地到来。

第1350章 准备开战
“报！”一骑快马，飞速地跑进了锦州，来到了卢象升面前：“卢大人，建奴已经知道我们在锦州摆下大军了，他们也已经做好了迎战的准备……在大凌河城附近摆开了重兵。”
大凌河城！
这是祖大寿当初杀掉何可纲，投降送给了清满的城池。
它本与锦州城遥遥相对，互为崎角。
而现在，却成为了明军与清军对垒的桥头堡。
斥候飞快地报告道：“清军在大凌河城周围，挖了一大片战壕，满地都是坑，到处是矮墙。三步一个小石蹲，五步一个大水坑，整个大凌河城周围挖得稀烂，军队连摆阵都摆不了。”
听到这个消息，旁边的高起潜一脸懵：“把地挖烂，连军阵都摆不了？建奴这样搞，还怎么打仗？”
卢象升却一点也不意外，摸出一本封面上写着《装甲闪电战》的杂志，翻了翻道：“很明显，满清在防范咱们的大铁车部队。”
“这又是啥？”高起潜凑过来看。
卢象升才没空哄高起潜这废物，对斥候问道：“他们，作何打算？”
这里的“他们”当然是指以李道玄为首的“反贼”们了。
斥候压低了声音：“他们也派出了斥候，同样侦察了大凌河城周围的布置，然后……在等！”
“等？”卢象升：“在等什么？”
斥候：“小的也不知道，但是看得出来他们在等什么。”
卢象升拿出自己从孙传庭那里顺来的一大堆杂志，左翻，右翻，翻了半天，各种新兵器看了一个遍，却还是没猜到他们在等什么，不由得有点烦躁起来。
就在这时候，他突然发现，远处有一群士兵，带着几个本地人走到了不远处的曹文诏面前：“曹将军，我们带了几个本地人来。”
曹文诏大喜：“快请过来。”
那几个本地人给曹文诏行过礼，然后开口道：“将军，接下来至少两天时间，不会有大风。”
曹文诏喜道：“当真？这事可错不得。”
那几个本地人点头：“我们祖祖辈辈在这里生活，您看天上的云，正在堆集起来，说明高空无风，没有吹散云层。像这种天气，通常两天内都不会有大风了。”
曹文诏大喜：“好！”
他转头对旁边的士兵道：“通知全军，准备作战。”
这命令一下去，原本处于休息状态的锦州城，一下子活了，士兵们全都开始行动起来，各个兵营里刷刷的往外跑人，士兵们全最快的速度把铺盖叠成豆腐块，然后跑到了操场上集合。
一个个排长在清点自己的人数，向营长汇报，接着营长清点好了人数，向团长汇报……一级一级，井然有序。
天雄军、宣府兵、京城少爷兵们，显然被这突然而来的“战斗准备”给搞蒙了，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跟着行动。
一群人傻乎乎的看着卢象升。
卢象升也赶紧挥手下令：“虽然不知道他们要怎么打，但我们也得跟上，不能落后了。”
于是，天雄军和宣府兵也赶紧完成了整列。
只有京城少爷兵们，还在慢吞吞，傻乎乎的，连穿个铠甲都要好一阵子时间。
高起潜一看那些少爷兵们的作派，心里就慌：糟糕了，这些废物这个鸟样子，要是那个李员外用这个为借口，说我监军没监好，要把我挂在城头上晾晒怎么办？
他一个箭步就窜到了少爷兵们面前，怒吼：“都他娘的动作快一点，谁出征动作跟不上友军，我就把他挂在城头上晾晒一个月。”
旁边的高家村武将们个个看得乐：这家伙，倒是现学现用啊！不过这样也好，这才像一个正经监军。总比他一天到晚在琢磨着怎么捞钱好。
很快，大军准备完毕了！
关宁铁骑做先头部队，急吼吼的要为父报仇的赵光远走在第二阵，接着来是高家村主力军团，最后跟着卢象升和高起潜的部队。
一支庞大的部队，向着大凌河城，迫逼了过去……
……
与此同时，大凌河城。
满清大将阿济格，正一脸郁闷地看着西南方向。
好些天前，满清收到了“明军正在锦州城屯兵”的情报。
按照清军一直以来的风格，是不会给明军那么舒舒服服的集结时间的，必然要趁着明军主力还未全部到来，就开始骚扰作战。
然而现在的满清已经不是以前的满清，连番败战的情况下，大量损失的兵员，已经不足以支持他们“战略进攻”，只能进行“战略防守”。
阿济格只能守在大凌河城里，期盼着明军不要攻过来，期盼着他们给“主抚派”送的金银珠宝能发挥作用，拖住明军的步伐。
可惜，“主抚派”们的行动明显是失败了，明军还是来了。
阿济格一眼看过去，大片旌旗，明军来了数万人，浩浩荡荡，一支庞大的军队，在大凌河城西南方向展开成扇形。
“终究还是来了！”阿济格深深地吸了口气：“守住，一定要守住，不然就完了。”
大凌河城，距离盛京，只有三百五十里左右。
如果不能在这里挡住明军，那明军就会长驱直入，直捣盛京了，输不起啊。
他正想到这里，就见到明军最后面，慢慢地，鼓起来了一个庞大的气球。
“他们要用那东西了！”
阿济格心中一紧。
八旗兵们也同时心中一紧。
这玩意儿，已经有不少八旗兵领教过了，它的威力，在清军中传来传去，传得极为玄乎。
所以一看到这玩意儿在充气，几乎所有清军都开始紧张。
阿济格知道，军心不稳了，这时候必须给他们打气。
赶紧大声吼道：“大家不要怕！不要怕！皇上已经研究过那个东西了，它飞得慢，而且能运的东西也不多，上面运了一个兵之后，它就带不了多少炸药了，无妨的，不要怕！”
清军中大量的中级将领，千户，百户一类的人，全都大声安慰起部下来：“不要怕！就那么一个气球，一个兵，上面没几颗炸弹，没有什么好怕的。”
他们话音刚落……就看到明军中升起来了一大片气球……
一大片！

第1351章 空天营出击
一大片气球，从军队后面升起。
高家村的民团，对这种东西早就习以为常，就算不知道它能轰炸敌军，也知道它有侦察效果，所以民团淡定得一批。
但是，卢象升和高起潜麾下那群兵，就有点懵了。
一群人瞪大了眼睛，傻乎乎的看着那巨大的“孔明灯”，那灯居然还有人驾驶的，每一个竹篮子里面都进去了一个士兵。
卢象升把手里的杂志都翻烂了，也没翻到这东西的介绍，不由得大急，一溜儿跑到曹文诏面前，急问道：“那究竟是什么兵器，为何我的杂志上面没有讲？”
曹文诏拿过卢象升手里的几本杂志，摇了摇头：“卢大人，你这几本杂志过期了啊。”
“过期？”卢象升大奇：“什么意思？”
曹文诏道：“你看，这杂志封面边角处，反正根据封面设计的不同，总会有一个地方写着‘XX年X月第几期’。”
卢象升仔细一看，还真有。
再定睛一看时间，这几本杂志都是半年前的货了。
卢象升：“哎？也就是说，我手里的兵器图册，已经落后了半年？”
“不止半年。”曹文诏道：“半年前的杂志，不代表就会画上半年前的技术啊，因为军事保密等等原因，最新奇最厉害，拥有战略级效果的新兵器，是不会第一时间上杂志的，所以您这几本，已经落后至少一年了。”
卢象升：“我要看最新的有吗？”
曹文诏：“那就只有内参了，是咱们军队里的高级干部才有资格看的。”
卢象升：“……”
好吧，他似乎明白了，自己是外人，不给看。
曹文诏笑道：“卢大人又何必看什么杂志呢？马上就要开始实战，您直接看实战，比看什么杂志都有用。”
这话倒也在理！
卢象升赶紧把眼光，锁定在那一大片气球上面。
一个气球驾驶员大声叫道：“空天三号，飞行气球，准备完毕！”
“空天四号，准备完毕！”
“空天六号，准备完毕！”
“空天八号，加热气时遇到故障，申请退出这一次作战。”
“空天十号，一切正常，准备完毕。”
各个热气球的驾驶员，正在大声汇报自己的情况。这是第一批量产型的飞行气球，也是高家村第一批空天营的战士，每一个都是挑选的身材不算高大但却强健，轻巧精悍的士兵。
绝对不能有恐高症，要有极强的心理素质。
为了预防热气球落进敌占区，空天营的士兵还要求极高的单兵作战素质，极强的野外生存能力，极高的忠诚与意志……
不夸张的说一句，这一批飞行员，个个身价都比飞行气球的造价成本贵几百倍不止。
“上方无风！”
“无风！”
“可以起飞了。”
“松开绳子！”
地面上的支援组开始缓缓地放开了绳索，让热气球越飘越高，篮子里的空军士兵飞快地将绳子收了上去，盘在了篮子里摆好。
接着，曹文诏仰起头，举起铁皮喊话筒：“出击吧，期待你们的战果。”
他正等着空天营的营长指挥全营发出呢，却见那营长有点小尴尬地没发话，回头看着不远处另一个热气球。
那热气球的吊篮里，刷地冒出一个脑袋，正是李道玄。
众人：“！”
天尊怎么跑那上面去了？这下明白为啥营长不指挥了，有天尊在，他不敢乱指挥啊。
李道玄趴在吊篮子的边沿，对着下面笑道：“空天七号的飞行员正好得了急病，他的气球空出来了没人用，所以我拿来玩玩啦。”
众人：“……”
李道玄对着营长挥了挥手：“喂，你快指挥空天营行动呀，不要管我，我现在是空天七号，是你麾下的一个兵！”
谁他娘的敢把天尊当成自己手下一个兵？
但是，天尊已经下了法旨，不敢也得敢。
营长只好硬着头皮上了，拿出铁皮喊话筒，对着后方的一大片气球道：“前进，向大凌河城上空出发。”
营长的空天一号，率先向前飘去。
后面一大片气球，缓缓跟上。
哦，别的人都跟得很顺利，只有天尊驾驶的空天七号，飞得歪歪扭扭的，像个喝醉了酒的气球。
很明显，李道玄没有接受过专门的驾驶培训，他现在还在摸索热气球上的各个机关分别是什么用处呢。
还好这玩意儿操纵简单，临时上手也能玩，要是给他一台歼20战机，那李道玄是绝对操纵不了的。
清军的八旗兵们，看到一大片气球飞到头顶，只感觉到头皮发麻，大量的士兵甚至不等阿济格吩咐，就钻进了他们提前搭好的“防空洞”里面。
那是用大块的石头垒起来做成的。
或者是在在壕沟的侧面挖出来的。
别小看了人类的智慧！
空天营长：“已到敌军上空，开始轰炸。”
说完，他点燃了一个制炸的“炸弹”，往下一丢。
测试用的初号机轰炸清军边堡时，用的还是手榴弹，但现在，正式的空天营，已经专门为他们设计的“炸弹”了。
这是火器局长徐大视专为空天营制作，取消了手榴弹上面用来“抛”的握柄。增加了炸药量，单个体积更大。
掷弹兵无法将这种东西扔很远出去炸敌人，但是空军却可以轻易地将他从天上扔下去。
他一动手，麾下的士兵们也纷纷动手。
一大片炸弹，从天空中坠落了下去，落向大凌河城的敌军阵地。
“大凌河城里没有平民！”
“所有平民都被祖大寿给吃了。”
“我还记得那段剧情呢，看得我当时差点哭死。”
“这些不做人的狗屎。”
“炸死他们！”
漫天炸弹落下……
“轰轰轰轰！”
连绵不断的爆炸，一片一片地蔓延开来。
大凌河城外挖得坑坑洞洞的战壕区域，瞬间全部卷入了轰炸的烟尘之中，漫天黑烟滚滚，沙尘弥漫。
用眼睛已经看不清轰炸区域里面的情况了，空军们现在只管点燃炸弹，然后对着下方乌黑黑的烟雾里面丢。
管你娘的炸到谁呢，谁被炸死算他倒霉。

第1352章 没炸药了吧？
轰炸刚刚一开始，阿济格就发现自己无法指挥了。
因为他前后左右，所有方向都弥漫起来大量的烟雾，有黑烟、有白烟，有沙尘……
声音也传不远了，轰隆隆的爆炸声将整个城池和周围方圆上百米全都震得仿佛在蹦迪。他对着身边的亲兵，也要怼着亲兵的耳朵，用力大吼，亲兵才能听得见他说啥。
然后，这位亲兵跑步去传命令，刚跑出“防空洞”没三丈远，就“轰”的一声飞上了天。
阿济格：“……”
好吧，命令就别想着往外传了，反正传了也没用，只能等对方这一波轰炸结束了。
连续不断的爆炸，一直在持续，天空中有一枚没一枚的，炸弹不停的在向下丢，这样的轰炸，根本就不计成本。
短短的一小会儿，也不知道炸掉了多少炸药。
在后方远处观看的卢象升，现在总算知道这气球是什么兵器了，看完之后，整个人都有点懵。
以前他看的那几本杂志，什么大铁车、大船、奇怪的小炮筒什么的，他或多或少，都能想到一点点办法去抵御，对抗。就算打不过，也还有一点点办法与之抗衡。
但是现在，看到空天营的发挥，他是完全想不到半点对付的它的办法，半点都想不到啊。
换了自己处在阿济格的位置，该怎么办？
卢象升苦思了好一会儿，叹了口：“凉拌！”
站在他身边的高起潜，也在瑟瑟发抖：“这……这……这是什么鬼打法……若是……若是他们用这样的方法轰炸京城……那……”
卢象升轻叹了一口气：“京城的城墙，将毫无用处，紫禁城的也一样。”
高起潜“噗通”一声瘫软在地。
与此同时……
李道玄，正在天上打着醉拳呢。
别的热气球早就进入“轰炸”模式了，李道玄还在跌跌撞撞的调控着方向，小心翼翼的别撞到了友军，这还真是门学问。
飘呀飘，李道玄终于飘到了大凌河城的正上空。
本打算也往下丢几个炸弹，但这时候，下方已经全是烟尘，从天空中向下看，只能看到一片黑烟滚滚。
这应该很没劲了！
要怎么形容这种心情呢？就像你玩游戏时，如果一发子弹打出去能打死一个敌人，你就会很有成就感。
但若是对着一片模糊不清的马赛克里机枪扫射，要等事后才知道有没有打死敌人，就完全找不到爽感了。
这就叫做“获得感”不够！
《暗黑破坏神3》为了提高玩家获得感，还专门把打击怪物时造成的伤害数字，加大加粗加黑了跳出来呢。
李道玄看了看滚滚的烟尘，懒得扔炸弹了，等！我就等！
很快，空天营的第一波轰炸结束。
所有的飞行气球都没有了炸弹，爆炸声稍歇，天地之间安静下来，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了，只能听到烟尘中有满清八旗兵哭爹喊娘的声音。
空天营长拿出一个铁皮喊话筒：“返航！”
空天营开始后撤……
烟尘开始渐渐散去，能见度越来越好。
阿济格从防空洞里钻了出来，抬头向斜前方看了一眼，穿过烟尘，他能隐隐约约看到一大群颜色鲜艳的气球，正在飘远，不由得冷哼一声：“炸完了？没炸药了吧？我就不信，如此大规模的爆炸，你们的炸药撑得住。哼哼，你们的炸药撑不住了，但我的防空洞还能撑得住，哈哈哈。”
他正笑得得意呢，却没注意到，自己头顶正上方的一团烟尘上空，还飘着一个空天七号，李道玄还在这里没走呢。
刚才烟雾太大，他不想没有“获得感”，就一个炸弹也没扔，接着空天营返航，他也没跟过去。
反正他是天尊嘛，稍微任性一点点不听指挥，也没人会怪他。
结果，他就这么悬在一团烟雾上面，直到主力部队都撤走了，阿济格也从一个“防空洞”里钻出来了，他还在正上方。
李道玄低头向下一看，哟，雾好像有点淡了，能看到地面了。
“咦？那家伙穿着一身很拉风的铠甲，看起来像是清军大将嘛。”李道玄：“获得感这不就来了？”
用最快的速度点燃一个炸弹，向下一丢。
阿济格这个倒霉的熊孩子，还不知道自己头顶上有个气球没走，刚说完一句：“他们没炸药了！”
就听到“噗”地一声响，有什么东西落在了他旁边几米外的地面上。
阿济格转头去看，就看到烟尘中似乎有一点火星正在燃烧。
？
阿济格头顶上缓缓地跳出一个问号，接着，零点五秒之后，他猛地一下反应过来，炸弹！百忙之中，不及细想，对着防空洞的门，一个猛虎下山式扑了过去……
就在他飞扑在半空中的那一瞬间，炸弹也同时炸开了。
“轰！”
巨大的冲击波，向着周围环形扩散开来，和阿济格一起从防空洞里出来晃荡的几个士兵，同时被爆炸卷入，整个人飞了起来。
幸亏阿济格起跳得快，爆炸的冲击波正好从后面推他一把，帮他加了个速，飞进了防空洞里，还来了个贴地滑行，脑门“碰”的一声撞在了防空洞的墙壁上。
等他揉着脑袋转过头来，才发现防空洞口泥石崩塌，大量的石块和泥沙，一下子就将防空洞的门给堵死了。
原来，他这个所谓的“防空洞”，其实就是一个很结实的石头房子，为了加固，又在房子上面覆盖了一层泥石。
结果一炸之后泥石松动，全塌下来把门给堵住了。
阿济格大惊，赶紧扑到门口，用力推，但是推不动，根本推不动……
他就这样，被关在了小黑屋里！
天空中的李道玄正捏了一下拳头：“哦也！炸中了，哈哈哈，获得感拉满。”
这和玩游戏干掉了敌方BOSS有什么区别？
没有啊！
爽歪歪了有木有啊。
好了，现在可以心满意足的回去了。
李道玄也开始返航……
就在他刚刚往回飞了一小段儿的同时，曹文诏的第二个命令又来了：“炮兵营，开炸。”

第1353章 沈阳还没到
阿济格被关在了漆黑的小黑屋里，周围全是坚硬的石墙，一个被封死的小门，出不去，根本出不去。
他只听到外面“轰隆隆”的炮声又响了起来。
这不是炸弹的声音，而是小炮筒的声音。
炮弹在半空中飞行时，还会带起“咻”的尖啸声……
每当近处有一枚炮弹落地，防空洞就会跟着“轰”的一声，摇摇晃晃几下，屋顶上落下来一缕沙尘，落在阿济格的头上。
看不到外面是什么情况，指挥也完全没法指挥。
阿济格慌得不行……
他是看不到就不会被吓到，但是外面的高起潜，却能亲眼看到高家村炮兵营的威力，无数小炮正对着大凌河城，进行地毯式的乱轰乱炸。
反正这个城池里没有老百姓！
那当然要炸个痛快了。
炮弹不要钱，根本不要钱。
一轮炸完，又来一轮。
好一阵子，炮击终于暂停了，却见空天营又回来了。
大片热气球，又回到了大凌河城的上空，继续向下丢炸弹。
看到这一幕，别说敌人了，连高起潜都忍不住来了一句：“太残暴了！对面阵地都被炸得看不见人影儿了，我们还炸？有没有必要炸成这样吗？应该停手节省炸药和炮弹了吧，应该让普通士兵前进了吧？”
卢象升正在翻手里的杂志呢，他正好翻到一页，上面写着“《穷则战术穿插，富则给老子炸》。”
卢象升指着这一页道：“这里写得很有道理，既然钱多，干嘛还要让士兵们冒着危险去冲锋呢？先炸了再说！富则给老子炸。”
高起潜：“可是敌人已经被炸没影儿了啊。”
卢象升：“指不定哪条沟里还藏着敌人，手里拿着刀子随时准备出来拼命呢。为了保护士兵，再多炸两轮是没问题的。”
高起潜：“刚刚那一小会儿，花出去了多少军费？”
卢象升没好气地道：“你就只知道钱！”
高起潜：“因为咱家知道朝廷有多缺钱，皇上有多缺钱。”
卢象升：“那你还贪？”
高起潜：“……”
这就叫【回旋镖】，如果屁股不干净，吐槽的锋刃，最终总是要伤到自己。
轰隆隆的炮声，也不知道响了多久。
浓烟散去又炸出来，炸出来了又散去……
一轮又一轮！
许久之后，李道玄才举起了一只手道：“可以停了！”
曹文诏大声吼道：“停火！”
“停火！”
各个中层武官，一起大吼，整个军队一起安静了下来。
然后赵光远叫了起来：“请让我率领的汉中民团打先锋！”
曹文诏：“好，批准，去吧！”
赵光远大喜，刷地一下抽出了指挥剑，想了想，又把剑往鞘里一插，重新拔出了一把大砍刀：“父亲大人，我来为您报仇血恨了。”
民团一阵低声议论：“兔爷看到这一幕，会伤心的！”
“兔爷又会说，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已经没有人用剑了。”
“啊欠！”正在丹东城准备出击的趴地兔，仰天打了一个喷嚏：“呀？有人在想我，哈哈哈，有人心里有我。”
赵光远率军冲向了清军阵地……
他麾下这一支民团，前身是他的家丁兵和汉中卫所兵，在王二率领民团进入汉中，在汉中城大破流寇，又来天尊显灵之后，赵光远自然也加入了高家村民团。
带着他的手下，狠狠地学习了一阵军规军纪。
这才刚刚改造好没多久呢！
这种改造过来的兵，和高家村本村民团有一个最大的区别，就是：心狠手辣！
本村民团深受李道玄和三十二这两人的“温和”思想引导，以抓捕劳改犯为战略目标。
但是像老南风、曹文诏、赵光远这样的明廷来将，就要凶狠得多了。他们嘴里虽然不说，但心里想的是：劳动力？让自家老百姓生儿子不就行了？干嘛去抓敌人来做劳动力？我杀杀杀！
赵光远冲进烟尘之中，迎头就碰上一个被炸得七荤八素的清兵刚刚从一个土洞里钻出来，还没看清楚外面的情况呢，赵光远手起一刀，正中那清兵的脖子，鲜血飙起来老高。
“爹！孩子来了，今日至少要亲手杀十个清兵为您报仇。”赵光远怒吼一声，刀光亮起，见人就砍。
他麾下的汉中民团，中间有一部份是他的家丁，也就是当年赵率教留给他的老家丁了，这些人也想为老爷报仇，现在当然也是个个凶狠无比。
有人虎吼一声，跳进战壕，对着里面橛着屁股躲炮弹的清兵就是一刀砍过去，本来两半的屁股瓣儿，一刀就砍成了四瓣。
一个民团士兵发现了一个小土洞，正想往里瞅，土洞里就伸出一只长矛来，险些捅中他的脸，那民团士兵大怒：“里面躲着建奴兵。”
赵光远怒：“你他娘的，上面发给你的手榴弹是干嘛用的？”
民团士兵恍然大悟，赶紧点燃一个手榴弹，对着那小土洞丢了进去……
清军大部份都被连续几轮的轰炸给炸得失去了士气，但是人在负隅顽抗的时候，还是有着一股子力量的。
壕沟战没那么好打！
赵光远一阵血拼，砍了好几个兵，但自己也一不留情，后背上挨了一锤，铠甲只能挡刀剑，挡不了锤子。劲透内脏，让他吐了一口血，退出老远才喘过了气儿。
正想一昂脖子再上，就见曹变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赶过来了，伸手将他肩膀一扣，往后一拖：“回去治伤，接下来该我了。”
赵光远：“我还能打，我还要给我父亲报仇。”
曹变蛟：“还他娘的没到沈阳呢，你在这里就把自己热血流尽了怎么办？”
赵光远一醒，这才乖乖退后，疗伤。
曹变蛟领着关宁铁骑，继续清扫壕沟的洞里的清兵。
卢象升看到这里，默默地下令：“天雄军，前进，帮助他们清扫战场，把躲在土沟土洞里没炸死的建奴，全部弄出来干掉。”
大同总兵王朴、宣府总兵杨国柱，也点了点头，双双杀了上去。
老南风对着白水王二和邢红狼道：“哟，咱们怎么办？”
王二：“我们又不需要争功！”
邢红狼也道：“沈阳还没到呢，急什么？”

第1354章 这肯定是小金库
被空军和大炮反复轰炸过的满清八旗兵，早就被炸得失去了指挥体系，士气也遭到严重的打击。
再加上冷兵器时代的战斗，是需要列阵才能发挥出最大战力的，但他们为了防大铁车、防火铳、防大炮，自己把地面挖得坑坑洼洼，使得他们的军队根本无法列阵。
相当于自己亲手掐死了自己拿手的打法。
此消彼长，后果不言而明。
壕沟里的肉搏战，很快就分出了胜负。残余的清兵，被明军清扫而空，跳出来负隅顽抗的撑不了几招就会被打倒，躲在“防空洞”里不敢出来的，也会被丢一个手榴弹进去炸得没脾气。
等到整个战场全都安静下来的时候，大群士兵，在大凌河城里一边清扫战场，一边搜索着敌军总帅阿济格的身影。
“啊，该死，找不到阿济格。别说活人了，连尸体也找不着。”
“那家伙可能在开战时逃掉了。”
“太可惜了，没能干掉敌方总帅，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是啊，那家伙曾经率军入寇，做了不知道多少坏事，老子恨不得亲手弄死他。”
士兵们嘴里尬聊着，顺手把地上炸得焦死的尸体，一具一具的翻起来看。
其实大部份士兵不认识阿济格那张脸，但是敌军大将穿的铠甲和普通将士的铠甲肯定会有区别，只要仔细检查穿着打扮就好。
“这里有一个穿将军铠的。”
“这是建奴千户的打扮！肯定不是阿济格。”
“我操，千户的战功应该也不少吧？”
“鬼知道这是只一炮炸死的，也没法定人头的功劳，哈哈哈……这只会算进整个部队的功劳薄里。”
士兵们大笑。
这时候，卢象升、高起潜两人，也走进了炸得坑洼洼的战场，卢象升身材高大，文武双全，还算矫健，地面虽然有点难行，对他来说也不是个事儿。
但高起潜就不一样了，深一脚，浅一脚，走得十分艰难，好几次脚下一绊，险些摔倒。
他一边走，一边骂：“我操，这什么破地方，破地方。”
卢象升没好气地怼他道：“这是大凌河城，是我大明的城池，你一口一个破地方，合适吗？”
高起潜：“切，是大明的地方就不能说破地方么？京城外面的所有地方，全都是破地方。”
卢象升：“……”
和这太监说话，会让卢象升血压升高，非常的不爽。
他干脆走开离高起潜远点，不想和他说话。
高起潜带着两个使唤的小太监，几个大内高手，在战场上晃来晃去，不时在地上的尸体上踩一脚，骂两声。
他这家伙神见鬼厌，高家村的民团也不待见他，所有人都离他贼远，让他身边扩出来一个巨大的无人圈。
高起潜倒也乐得这样。
他晃来晃去，晃到了一个石头房子前面，“咦”了一声：“你们看，这石头房子修得很结实的样子，不像普通的房子呐。屋门口被大量的石头和泥沙给填埋了。”
旁边的小太监低声道：“嗯，不是一般人用的。”
高起潜双眼一亮：“你们说，什么人会弄这么一个房子？”
小太监低声道：“有钱人呐。”
高起潜：“聪明！这肯定是有钱人的金库。”
旁边的几个太监和大内高手，兴趣马上就提起来了，几个人一下子围了过来。
高起潜：“嘘！所有人都别宣扬，要是被别的人知道了，会来瓜分。咱们偷偷的把这笔钱吞了，事后我多分给你们一些。”
小太监和大内高手们大喜：“好啊好啊！一切听公公的吩咐。”
高起潜：“现在别动手！一会儿咱家去想办法。”
他们刷地一下散开，假装不在乎这里，但眼睛一直睁着这个大石头房子。
高家村民团的人还在继续清扫战场，把战场上的尸体收拾起来，扒光身上的衣物，然后把光溜溜的尸体抬到城外，统一掩埋。
战场上还有许多兵器、铠甲什么的需要收拾，这足足忙了一整天，直到傍晚才算完工。夕阳已经西下，大家也累了，要休息了。
高起潜晃到了曹文诏面前：“大家都要休息了，要安排各个部队在哪一个片区休息吧？本公公不想驻扎在城外，想驻扎在大凌河城墙里面。”
曹文诏还以为这太监矫情呢，便道：“行，你驻扎在城墙内吧，反正我们的人驻扎在城里还是城外，也没什么分别。”
高家村民团自己带的帐篷都是极为舒适的，还有用鸡羽毛制作成的行军睡袋，根本不介意驻扎在什么城里城外这一类的小事。
高起潜大喜，自以为得计，伸手在城里指一片区域：“我的人就驻在那一片区，咱家晚上睡觉容易惊醒，你的人可别来吵我睡觉。”
曹文诏翻了翻白眼：“我的人都很守军纪，半夜三更不会离开自己的兵营，更不会跑到别的部队的营地里去晃。”
高起潜：“那就最好了。”
这一下，他奸计得逞了，开开心心的带着自己的一小队心腹，驻扎在了那个结实的石头房子旁边。故意用帐篷遮住那石头房子的房门位置。周围甚至拉起了布幔……
然后让白天没有跟着他一起行动，不知道那个房子的事的普通京城少爷兵们，再在外面驻扎上一大圈，层层围住，严令所有人晚上不得靠近自己住的这一片，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准过来。
是夜……
三更天！
外面已经全黑。
高家村民团的巡逻兵都在外围，内部只偶尔有巡逻队，在各个部队自己的营区里晃悠。
高起潜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况，嘿嘿一阵笑：“好了，可以开始行动了。”
白天跟着他的那一小队人，赶紧围了过来。
两个小太监，六个大内高手，加上高起潜本人在内，一共九个人。
分钱的人不能太多！
九个人足够了。
要不是考虑到要挖开房门，高起潜连那六个大内高手都不想分，但是见者有份，加上还要他们出力，只能出点血了。
高起潜压低声道：“动手挖吧，轻一点，别弄出响动。”

第1355章 攻守兼备的阿济格
六个大内高手，开始动手。
石头房子的门口堆着大量的石头和泥沙，大内高手们好几个人一起动手，轻轻抬起一块大石头，再轻手轻脚地放到一边。每一个动作都有力求不发出一点点声音。
难度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但是，为了小钱钱，这点辛苦算什么？
六个大内高手连身上的铠甲都脱了，光着膀子好干活，抬起一块石头放一边，铲起一筐泥土放一边……做劳动人民真是好快活啊，劳动光荣。
两个小太监虽然力气不大，也在努力帮忙，搬着小一点的石头和小袋的泥沙。
大伙儿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么辛劳过。
也不知道挖了多久。
一名大内高手低声道：“要通了，我感觉到了，这块最大的石头后面是空的。”
众人大喜，一起围了过来，大伙儿一起发力，小心翼翼地抬起了那块大石头，往旁边一放……
一个黑乎乎的洞口露了出来。
“嘿嘿嘿，小金库开了。”
高起潜赶紧拿起事先准备好的“气死风灯”，对着那房子里面一照……
入眼处，是一张凶恶的脸！
阿济格的脸！
阿济格向前一个大步，一刀就捅进一个大内高手的胸口。然后瞬间抽出刀子，趁着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又一刀劈在了另一个大内高手的前脸儿上。
这几个大内高手为了干苦力活，连铠甲都没穿，结果正好给了阿济格发挥的机会。
“我操！”高起潜一句国骂出口，向后急退。
另外四个大内高手也猛地一下反应过来，眼光瞄向了扔在不远处的腰刀……
阿济格哪会给他们去拿刀的机会，噗地一刀，又砍翻一人，同时手里刀光翻起，向着身前的人拼命攻去。
一个大内高手百忙中用铲子回击，阿济格身子一晃，躲开铲子，一刀将那大内高手劈翻在地。
高起潜尖声大叫起来：“来人啊，快来人啊。”
他尖锐的声音飘出营外，外面的士兵听到，摇了摇头：“公公白天吩咐过，不论听到什么声音都别进去。”
高起潜拼命的向后跑……
阿济格知道自己已经身陷敌营，现在的他自忖必死，死之前当然要拉一个垫背的，让敌军小兵给自己垫背的话，感觉自己死得不值，必须拉一个大的垫背。
眼前最大的，当然就是高起潜了！
阿济格：“死太监，给老子陪葬吧。”
高起潜：“啊啊啊，来人啊，救命啊。”
阿济格向前一个大步追去，一个小太监挡在面前，他手起刀落，噗地一声小太监溅血倒地。
旁边又是一个大内高手攻过来，阿济格闪都懒得闪了，用自己的铠甲弹开一刀，反手一招攻回去，噗地一声，又将大内高手剁翻。
这一瞬间，阿济格的肾上腺素飙升到了极致。
BGM，走起！
攻守兼备的阿济格，最可靠的猛将之花，世界正义的维护者，为了善良的人们攻击邪恶……
他噗地一刀又砍翻一个大内高手，只见高起潜已经撞开了围在旁边的布幔，跑到了一个京营的帐篷外面，掀开帐篷门帘，对着里面嘶吼：“快起来，快来救我。”
那帐篷里面跳出来四个刚从睡梦中惊醒的少爷兵，身上也没着甲，茫然地问道：“公公，发生了什么事？”
“噗！”
从后面追上来的阿济格，一刀就将一个少爷兵的脑袋剁得飞了起来。另外三个兵吓得哇哇大叫，赶紧挥拳反击。
阿济格左一刀，右一刀，旋转一刀，三个兵全部倒下。
BGM：攻守兼备的阿济格……
他抬头一看，高起潜又跑到了下一顶帐篷前，嘶吼：“快出来帮我。”
帐篷里刷刷刷，又跑出来几个少爷兵。
阿济格眼睛都杀红了，哪管这么多，如猛虎下山，跳过了过去，手里腰刀大开大合，乱杀，乱杀！
几个少爷兵溅血倒下。
BGM：最可靠的猛将之花……
高起潜又已经跑到了下一顶帐篷前。
阿济格：“他娘的，你就不能乖乖的让我砍死你？”
高起潜：“来人啊，救命啊。”
阿济格挥刀乱杀……
周围的帐篷里的人，终于被高起潜反复的惊叫声给唤出来了，那一句“不管听到什么都别过来”的命令，现在感觉已经不对劲了，大量的京营少爷兵起了床。
有人掀开门帘往外一看，马上感觉到了不对劲，虽然来不及披甲了，但却拿起了长矛，不再是赤手空拳的状态。
一眨眼功夫！
阿济格被包围了。
周围全都是拿着长矛，没有披甲的京营兵，到处都是。
BGM：世界正义的维护者，为了善良的人们攻击邪恶……
阿济格感觉到左腹一痛，被人捅了一矛，铠甲挡下了大部份伤害，但矛尖还是透甲而过，在他腰上点了一下，入肉了一点点矛尖，虽痛，但不致命。
但到了这个时候，阿济格也知道自己不行了。
他“嗷”地一声怒吼，突然猛地将手里的腰刀扔了出去。
那刀仿佛流星赶月，飞过一大群京营兵的头顶，噗地一声，正中远处高起潜的胸口。
高起潜低头看了一眼插在胸口的刀，又抬头看了一眼阿济格，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
阿济格放声大笑：“哈哈哈，攻守兼备的阿济格，最可靠的猛将之花……”
“噗噗噗噗！”
周围一圈长矛，同时捅进了他的身体里。
阿济格的声音，一下子沉寂。
高起潜这时候才缓缓地倒下，阿济格也同样缓缓地倒下。
两人的尸体，同时落地……
“世界正义的维护者，为了善良的人们攻击邪恶。”
一个京营兵不知道为啥，突然唱了一句，把阿济格断掉了半句歌词，给接上了。
然后，数百人同时惊叫起来：“不好了，高公公死了！高公公死啦！”
高起潜意外死亡的消息，瞬间飞遍整个大凌河城。
当天尊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不禁笑着摇了摇头：“多行不义必自毙啊！他要是不想私藏战利品，又怎么会给自己惹来杀身之祸。”

第1356章 朕肯定是个明君
京城，早朝。
文武百官，此时正分为主战派和主抚派，进行着激烈的争吵。
这个节目，现在是每一次开早朝的必上节目。
主战派的代表曹化淳，主抚派的代表高起潜，两个大太监现在都没有再亲自参与争吵了。
曹化淳根本就不上朝，躲在宫里帮朱由检处理着杂务。
而高起潜跑去了锦州城做监军，根本没空来朝堂上吵。
但这不妨碍文武百官们站队！
两帮人今天又吵得很开心了，你一言，我一语，闹翻了天。
正吵得爽快呢……
一个太监跑进殿堂来，大声叫道：“八百里紧急军情……八百里紧急军情……”
他这一吼，文武百官都停了争吵，全都转头过来看着。
毕竟是八百里加急，可没人敢拿吵架来耽搁。
那小太监跑到殿上，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几日前，监军高起潜高公公，在大凌河城与建奴大将阿济格血战！”
“啊？”
这个开场白吓了大伙儿一跳。
朱由检的脸色也黑了下去：不对劲啊，主战主抚明明还没吵出结果，大伙儿还在吵着呢，怎么你高起潜就打到大凌河城去了？等你回来，朕要你好看。
他黑着脸问道：“此战结果如何？”
太监继续道：“此战我军大获全胜，大破建奴，夺回了大凌河城。高公公英勇作战，身先士卒，在乱军之中，与建奴大将阿济格一对一单挑，高公公身受重伤，仍然不屈而战，最终与阿济格同归于尽。”
“啊？”
满堂文武大哗！
大家都是聪明人，一听就懂，什么身先士卒，与阿济格单挑，肯定是吹的，但是与阿济格同归于尽，这种事就不可能是假的了。
因为阿济格是建奴大将，他的生死是不敢乱报的，不然这边刚报了他的死讯，那边一转头阿济格又攻过来了，报信的人不得被砍头啊？
朱由检一听到这话，心就像刀绞似的痛了起来：“高……高起潜……死了？”
报信的小太监一脸惨痛的表情：“高公公殉国了。”
朱由检瞬间泪洒龙袍……
这可是从小陪伴他长大的太监，比自己的父皇和皇兄皇弟们还要亲，那可是真正的亲人啊，如今惊闻噩耗，怎能不哭？
但是，满朝文武，却没一个哭的，全在笑。
“阿济格死了？”
“哈哈哈！天佑我大明。”
“多尔衮已经伏诛，现在阿济格也死了，建奴又损一员大将。”
“大凌河城终于拿回来了吗？哈哈哈！这下我们可以直捣沈阳了。”
除了朱由检，没有人为高起潜的死而伤心。
倒是有一个主抚派的大臣，突然出列，双手抱拳，对朱由检道：“皇上，微臣以为，现在正是反攻建奴最好的时机了。”
“咦？”旁边的大臣们大奇：这个人不是主抚派吗？刚刚还慷慨激昂的说着各种招抚的好处，坚决反对反攻建奴，现在突然反水了？
不过，旁边的大臣只愣了一瞬间之后，猛地一下想明白了。
又一个大臣出列：“微臣也觉得，现在是反攻最好的机会。”
“微臣附议！”
“微臣也附议！”
刚刚主抚的大臣们，突然间全部反水，一下子都跳到主战派这一边了。
高起潜都死了，谁还傻傻的站队在高起潜那一边啊？
现在当然是赶紧跳槽，站曹化淳这一边呗。
朱由检正在哭鼻子呢，突然见到，朝堂上那两帮子势同水火的大臣们，刷地一下全都统一意见了，整个人都看傻：发生了什么事了？怎么肥事？突然之间，满堂主战派？
一个刚才还是主抚派的大臣，现在慷慨激昂地陈词道：“皇上，阿济格死了，大凌河城也夺回来了。此时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理应立即出兵，直捣沈阳。”
朱由检懵懵地问道：“你刚才不是说缺军粮吗？”
大臣：“军粮就像女人的胸部，挤一挤总是会有的。”
朱由检：“……”
“皇上，拿主意吧！”
“皇上，反攻吧。”
“皇上，此乃千年来最好的机会。”
朱由检大怒：“千年个屁，大明朝才三百年。”
“皇上，刚才是微臣嘴瓢了，总之，现在机会绝佳啊。”
“反攻吧！”
一瞬间，满朝文武，全都开始给朱由检洗脑了。
朱由检一下子想明白了，是高起潜死了，所以你们这些主抚派就反水变成主战派了！
气坏了！
朱由检气坏了！
心情就好似坐上一台跳楼机。
其实他也是愿意反攻的，但是这满朝堂的文武，简直都是些混蛋，高起潜一死，你们马上就这样，你们的节操呢？你们一点点自己的真正政见都没有的吗？
狗屎，全都是狗屎。
朕肯定是个明君，但这些大臣，全他娘的是亡国之臣啊。不能被这些家伙牵着鼻子走，朕要和他们反着来。
朱由检拍着桌子大怒：“统统闭嘴。”
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朱由检用恨恨的声音道：“先将高爱卿的尸体迎回来，厚葬，至于反攻还是招抚的事，朕现在不想谈，一个字都不想谈！谁再提这个，朕砍了他的头。”
众人：“……”
“退朝！”朱由检起身，甩了甩袖子，走了。
只留下一大群大臣，面面相觑。
好吧，大臣们其实也不是很在乎反攻还是招抚，也就是站个队，现在皇上发话了，不能再提，那就不用站队了。
大臣们微微一笑，撤！
至此，轰轰烈烈的主战主抚之争，终于落下了帷幕。
几天后，高起潜的尸体被运回来了。
他死的时候一脸震惊不信的表情，但是死后有人帮他把脸部重新处理了一下，让他现在看起来十分安详……
朱由检趴在高起潜的棺材上，嗷嗷嗷地哭了好一阵子。
身边的近臣们纷纷赞叹：“皇上真是仁爱之君，对臣子重情重义，古往今来，最好的皇帝非陛下莫属。”
朱由检也觉得，自己还真是一个好皇实，什么“最是无情帝王家”，这句话肯定不是用来形容朕的。
三天后……
京城里有一位叫做刘茂袍的秀才，突然大放厥词，批评朱由检“因私废公、贻误战机”，说他是一个昏君。
这消息瞬间飞遍京城，朝野震动。
高家村，向皇帝亮剑了！

第1357章 我帮您讨了一首歌
“听说了吗？有个叫刘茂袍的秀才，在京城最大的酒楼门口，摇着扇子大肆针砭时弊，说皇帝因为高起潜的死，因私废公，只知道哭闹，国事丢在一边。把反攻沈阳的战机给殆误了，此乃昏君之举。”
“听说了。那刘秀才还真是胆大包天，这话他也敢说的？真以为有个秀才的功名在身，就可以胡言乱语了？啧啧！我看他是死定了。”
类似的对话，在京城里到处都能听到。
不但民间的老百姓们议论纷纷，连文武百官也在聊着这个。
这么大的消息是瞒不住的，也没有人敢瞒，很快，朱由检就知道了这件事。
他的心情就仿佛坐上了一台跳楼机！
他可是亲口在早朝上说了的，关于主战主抚的事，一个字也不准提，谁要是提了，就杀了谁的头。
君无戏言！
这句话文武百官都听到了，他要是不杀了那秀才，这皇帝的脸面往哪里搁，今后还怎么驾驭天下？
“锦衣卫呢？”朱由检拍着桌子怒道：“这么无法无天之人，为何还没有给朕拿来？”
曹化淳低声道：“锦衣卫千户米青离，已经紧急出动，带着所有的得力手下，遍寻京城每一个犄角旮旯，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将那个秀才捉拿归案了。”
朱由检黑着脸不说话。
曹化淳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安静的陪着他。
与此同时，京城一角，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民居里，刘茂袍正端着一杯茶，轻轻地撮了一口。
门开了，锦衣卫千户米青离从外面走了进来，坐到他对面：“刘管事，这条街是绝对安全的，上面命令由我亲自搜寻这一条街的所有民居，不会有别的锦衣卫在这里晃，不过，最近这几天，你最好不要出去。”
刘茂袍笑道：“放心，我不会出去给神盾局添乱的。”
米青离微微笑了笑，转身向外走。
刘茂袍突然开口道：“米兄，背叛皇上，加入高家村神盾局，你可有后悔？”
米青离的脚步停了下来，背对着刘茂袍并不转过来，长长地叹了口气：“我至今仍然忠于皇上，但我知道皇上玩不过你们。我加入神盾局不光是为了保自己的命，也想能帮皇上一把。你们夺了皇上的江山就罢手吧，可千万不要杀他，米某人就算拼了这条命，最后也要保护皇上。”
刘茂袍：“也就是说，如果我们要杀朱由检，你还会跳反过去帮他？”
“会！”米青离斩钉截铁地道：“若是皇上有危险，请莫怪米某人横刀以对。”
刘茂袍对着他竖了竖大拇指：“忠！”
米青离头也不回，摇了摇头叹道：“我在这里，和你有这样一番对白，便已经是不忠了。”
说完，他飞快地走了出去。
就在他刚刚消失在门外不久之后……
刘茂袍身后的地板，刷地一下移开了，斌胜从地底下冒出头来，对着刘茂袍招了招手：“刘管事，跟我走吧。留在这里也不安全，如果米青离反水，你会被捕的。”
刘茂袍笑道：“多谢！”
他挽起长衫下摆，跳进了地道中，跟着斌胜一阵左拐右拐，从一口井里爬上去，又到了另一个大院子，院中的石桌边，坐着孙传庭和陈千户。
刘茂袍一露头，就对着两人打了个招呼：“孙叔叔，陈叔叔，你们好啊。”
孙传庭没好气地道：“还是老样子，见人就攀亲戚。”
陈千户却大喜：“呀？你不怕我？”
刘茂袍笑道：“我知道陈叔叔面硬心软，是一等一的好人呢。”
陈千户瞬间感动得眼泪哗哗啦的流：“刘管事，你……你可真是太……太好了，呜呜。”
刘茂袍：“对了，我从天尊那里讨了一首歌曲来送给陈叔叔，这首歌很棒哦，回头你让记者帮你录一录，下次在高新新闻上放出来，说不定会有奇效。”
陈千户大奇：“什么歌曲？”
刘茂袍：“我很丑，可是我很温柔，外表冷漠，内心狂热……”
陈千户“哇”的一声，哭得更凶了。
孙传庭哭笑不得，这年轻人，真是会和人搞好关系啊。关键是，他不仅仅是“别人喜欢听什么，他就说什么”，他不光是动嘴，还会为了别人去付出时间与精力投其所好。
例如，帮陈千户讨这么一个歌来，这事儿可没别的人为陈千户做。
就算是蓄意讨好，但肯去做这件事，已经很了不起了。
孙传庭道：“谈正事吧，下一步你们怎么走？”
刘茂袍道：“下一步，就是各地书生学子，纷纷抨击皇帝了。”
孙传庭点了点头：“要在全国范围发动了？”
刘茂袍点头：“是时候，对皇权做出一些限制与分离了！我们本来不必急着在这个时候动手，但是，朱由检一招一招的昏招接连不断的出，这个时候正是抓他小辫子最好的时候，也是让所有人明白到‘由皇帝一个人说了算’非常不好的时候。”
孙传庭轻叹了一口气：“其实我，是个忠臣呢。”
刘茂袍：“但是忠于国家，还是忠于朝廷，或者忠于某一个君王，也是有差别的，不是么？”
孙传庭：“对！流水的皇帝，铁打的国家。忠于国家，不代表要忠于朝廷，或者忠于某一个皇帝，我不能把忠诚搞错了对象。皇帝可以推翻，甚至连朝廷也能一起掀翻，但是对于我华夏民族的这一片沃土，必须忠诚。”
刘茂袍：“孙校长真不愧是校长，觉悟杠杠的。”
孙传庭：“哟，这次不叫孙叔叔了？”
刘茂袍抠了抠头，笑道：“这一次得用校长这个称呼，才能显出小子对您的尊重。”
这时候，房子外面响起了闹哄哄的声音。
隔着一重院落都能听到外面有人大声叫：“锦衣卫办案，我们现在要查这个宅子里面有没有藏着朝廷的要犯。”
孙传庭笑着迎了出去，很快，外面就响起了他的声音：“本官的宅邸你们也查？”
锦衣卫看到孙传庭，显然吓了一跳：“哎呀，原来是连杀了两任闯王的前兵部尚书孙大人，您是大明忠臣，专杀反贼的，您当然不可能和反贼是一伙，我们去别的地方查查吧。”
孙传庭：“嗯，辛苦了！早日抓到逆党，拨乱反正，本官看好你们哦。”

第1358章 陈千户的光
“现在是高家新闻……”
“今天的新闻，首先带您了解一下国际形势。就在不久前，英国东印度公司获得了印度半岛乌木海岸的一块小型带状土地，被允许建造进行贸易活动的代理商行和仓库。”
“英国在印度洋的实力很快就会大大增加，老牌的海上强国，正在被英国替代，今后，本国的海军将在海面上面临与英国的竞争。”
这一段新闻在内陆几个城市，并没有引起很大的反响。
但是在舟山海事学院里，看着这个新闻的高家村海军将士们，却重视了起来。
年轻的蒙古天可汗额哲，不由得捏了捏拳头，大声道：“让英国放马过来吧，老子揍到他满地找牙。”
旁边的学生们便一起大笑起来：“额哲，你还早呢。”
“哪早？”额哲：“我已经很擅长游泳了！在摇晃的甲板上也能战斗了，我最近扔飞爪跳帮的水平，也大大进步了呢。”
众人大笑：“你小子牛啊！”
“哈哈哈，那必须的。”额哲大笑道：“蒙古海军，还等着我去振兴呢。”
大伙儿都笑。
这时候，画面转换了一下，出现在镜头上的，居然是高山。
高山是高腊八的儿子，一直在延安负责“新村书店”，目前新村书店已经不止在延安一个城市开设了，在天尊解放区的多个城市里开了分店，将各种“天书”遍洒解放区。
只见高山正站在一个高高的讲台上，慷慨陈词：“皇帝是个昏君，昏君。”
台下一大片书生学子，一起跟着他喊道：“昏君下台！”
接着，他们的喊声音量被调小了，换成了新闻主持人的声音：“最近几天，各个地方的书生学子们，纷纷开始声讨大明皇帝朱由检，因私废公，殆误军情。现下明明是反攻满清最好的机会，但却因为朱由检个人的情绪，导致满朝文武，无一人敢提反攻之事，这明显于于国家统一大业不利。”
额哲听到这里，一下子不发声了，“统一大业”这四个业，是他这个蒙古天可汗讨论都不敢的事情，他很害怕自己在这方面提出任何看法，会招来身边人的不满，然后，他这个人质的安全，就无法被保证了。
假装不懂吧，嗯嗯，我还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国家统一的事情，是大人的事。你们爱咋咋吧，只要别拿我开刀就好。
就在这时候……
新闻播放室里突然乱入一位嘉宾，大家定睛一看，居然是很久没有出现在屏幕前的圣女高一叶。
自从培养了两位新主持人后，高一叶专心玩耍，享受人生，很久没有出现在屏幕上了呢。
她面对镜头，微笑道：“下面是特别新闻，咱们在京城那边的记者，发回来一段很有趣的专访，大家不妨看看哦。”
圣女大人都说有趣，那大家当然都有兴趣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等着看。
只见画面一转，京城四合院，一个漂亮的女记者，对面还坐着凶神恶煞的陈千户。
女记者笑道：“陈千户，你好！你最近在锦州城格杀了祖大寿……”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画面就转化了，变成了战场，锦州城。
陈千户与祖大寿，正在画面上战斗着，拳脚交加，刀枪无眼，两人一翻血战的镜头，飞快地跳跃，为了节省时间，只是几个镜头一闪陈千户就将祖大寿锤死在地。
电视机前的观众们顿时大哗！
“祖大寿！”
“《大凌河边军一小兵》里面的终极大反派。”
“哎？祖大寿把明军将领给杀了。”
“我操！你搞错了，那是陈千户把祖大寿杀了。”
“我他娘的，这画面谁能不搞错啊？”
“这个才是祖大寿！”
观众们一阵混乱，仿佛认知都被短暂撕裂了，好一阵子才恢复到正常的认知中。
镜头也回到了京城的四合院，重新回到了女记者和陈千户的身上。
女记者微笑道：“亲手杀掉了祖大寿，您当时的心情如何？”
陈千户：“我当时开心极了，其实我拍那部电影的时候，虽然演的是祖大寿，但我也恨死了祖大寿，恨不得有一天能亲手将他干掉，没想到这个愿望成了真，我太开心了。”
观众们：“究竟是谁杀了谁啊？”
陈千户转向镜头：“大家不要再叫我祖大寿了，我是陈千户，我虽然长得不好看，但我是个好人，真的！我做好事，做好人，我只想成为一个大家都喜欢的男人。”
观众们：“……”
陈千户：“我有一首歌，想献给大家……那个……记者同志，我唱一首歌的时间够吗？高家新闻好像每一分钟都很宝贵。”
记者微笑：“天尊说了，这一次给足你时间。”
看到这里，观众们才终于知道，这个特别新闻为什么要由圣女大人亲自出来起头了，原来是天尊给的特别时间。
高家新闻要播放的东西多呢，时间很紧的，几十秒一条新闻的飞快的过。这一次能拿出这么多时间来给陈千户做专访，那还真是只有天尊发了话才行。
只见陈千户面对着镜头，一脸深情地开了口：“每一个晚上，在梦的矿野，我是骄傲的巨人……”
不知道为啥，他这一起头，观众们瞬间就受到了震动。
不是因为他唱得很好，而是因为他唱得很认真。
“我很丑！可是我很温柔，眼神冷漠，内心狂热，那就是我……”
陈千户哭了，满眼都是泪水。
“我很丑！可是我有音乐和啤酒，一点卑微，一点懦弱，可是从不退缩……”
陈千户唱不下去了，哽咽失声。
“哗！”
观众们瞬间爆炸了，所有的城市，所有的菜市口，所有的观众，一起大声喊叫起来：“陈千户！陈千户！”
“陈千户好可怜啊。”
“我突然不怕他了，我好同情他。”
“我以后再也不黑陈千户了。”
“突然觉得，嫁给这样的男人会很安心的吧。”
“他背负了多少误解……”
这一天，陈千户的身影，突然亮起了万丈光芒……

第1359章 要推翻的是制度
大凌河城！
高起潜死后，他麾下的京城少爷兵们，全部归入了卢象升的麾下。
卢象升清点了一下这一战的损失，发现前期攻打大凌河城的时候，虽然打得热闹，天崩地裂般的连环爆炸，但军队的伤损却极小，基本上没伤亡几个士兵。
最大的战损居然来自于阿济格那最后的一波奋战。
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他现在的心情。
他也只好哼哼歌了：“攻守兼备的阿济格，最可靠的猛……”
这时候，宣府总兵杨国柱跑了过来。
虽然身边全是反贼，但杨国柱还是愿意听他这位兵部尚书的话，低声道：“卢大人，咱们现在应该继续进军吧？这可真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打进沈阳的好机会啊，为啥这些‘反贼’全都驻军不动了？已经在这里墨迹了好多天了。”
卢象升：“本官也觉得这是个难得的好机会，他们能那么轻易的干掉阿济格，打下大凌河城，那么一路攻进沈阳应该是没有任何难度的，不知道为啥，现在又不动了，本官也很好奇。”
杨国柱：“要不，您过去问问。他们虽然是反贼，但对您还是很尊重的，有什么话也愿意和您讲，与对待那高起潜的态度完全不同。”
这一点，卢象升倒是感觉颇为欣慰。
那一大群反贼，明明连皇上的面子都不给，却不知道为啥很给他卢象升面子。奇怪，甚是奇怪。
算了！
过去问一问吧。
卢象升抬脚走到了“李员外”的面前。
李道玄正在炫东北菜：猪肉炖粉条。
人在辽东，当然要炫东北菜啦，不然出门旅行还有什么意思？李道玄最鄙视的就是那种跑去外地旅行的四川人，非要找个川菜馆吃饭，简直是【倒行逆施】。
甚至还有重庆人跑去杭州吃重庆火锅，简直有病，需要好好治一治。
正用筷子夹着粉条往嘴里塞，硅胶嘴巴啪嗒啪嗒的嚼着味道。
卢象升过来了：“李员外，我有几句话，想和你谈谈。”
李道玄笑：“坐，一起吃！饭桌子上聊事情，正是我国优良传统。”
传统个鬼啊！卢象升心想：我国真正的传统是“食不言，寝不语”，你这个饭桌子上聊事情的传统，是什么时候扭曲出来的？
不过算了！这种小事就不吐槽了。
卢象升道：“打下大凌河城，我军几乎没有什么伤亡，完全可以挟大胜之威，继续向沈阳挺进，为何大军在大凌河城驻扎了下来，一驻就如此之久？”
李道玄笑了：“我在抓战机啊。”
“抓战机？”卢象升：“现在这个时候，就算是不通军略的普通老百姓，也知道是攻打沈阳最好的战机。”
“不不不。”李道玄：“你说的战机，是针对满清的。而满清对我来说，只是个军事问题，以我的军事力量，要解决这个军事问题十分轻松，甚至可以说不费吹灰之力。而我说的战机，是另一个战机哦。”
卢象升心中升起不妙的感觉：“另一个战机？什么战机？”
李道玄：“扭转人们心中的看法的战机。”
卢象升头顶上升起一个问大的问号：“？”
李道玄：“粉碎封建皇权至高无上的想法的战机。”
卢象升头顶上的问号刷地一下变成了惊叹号：“！”
李道玄：“你刚才也说了，就算是不通军略的普通老百姓，也能看出来现在是攻打沈阳最好的战机，那如果这个时候，有一个人，以自己的权威，压住这个战机，不让军队打过去，你猜会如何？”
卢象升猛地一下懂了：“你是想说，皇上压住这个战机，会引来朝野不满？”
李道玄笑了：“没错！以朱由检的脾气，大概率会一直压着，而且，他是经不起批评的，大家越是说他错了，他越要错到底。”
卢象升：“然后你们就借着大家都对皇上不满的机会，趁机推翻皇上？这就是你说的战机？”
李道玄：“不不不，要推翻一个皇帝，很容易，我随时可以做到，但没有意义。我要推翻的，是‘皇帝决断一切’的社会制度。借着朱由检倒行逆施的机会，引导所有人进行思考，眼下的制度是否合理，是否需要改变。”
说到这里，李道玄笑着总结道：“只要大家都觉得这个制度不合理，并且想要将它推翻，那皇帝由谁来做，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
“如果制度不变，只是皇帝变了。”李道玄一脸严肃地道：“那这个天下，就相当于没有改变。”
卢象升的汗水哗啦啦的流，作为古代高级知识份子，他的脑子是很好使的，他几乎是一瞬间就懂了，李道玄说的和孙传庭上次和他说的一样，要引入“众治”，而不是“独治”。
他内心深处认为“众治”更好，但他也有自己的封建局限性，从小学习的忠君思想，让他心里感觉到无比的纠结与痛苦。
就算明明知道皇上是错的，也要忠君……
啊啊啊，不对！这样于国不利吧？
卢象升纠结万分。
……
与此同时，京城，御书房。
“皇上！”一个小太监跑进来，急道：“皇上大事不好了，河南洛阳，一大群书生联名上书，谏言皇上立即下旨，发兵攻打沈阳，不要再贻误战机。”
“皇上，大事不好了。”又一个小太监跑进来：“山西蒲州，大街小巷，全是秀才吵吵着说皇帝坏话。”
“皇上，不好了……”
消息像雪片般飞来，一时之间，全国各地，都掀起一场声讨皇帝的运动。
与地方书生们喧闹相对的，是安安静静的京城。文武百官，全都失了声，没有一个人对这件事发表意见，只有一个叫刘茂袍的书生发了两句言之后，人间蒸发，消失不见了。
除此之外，并没有激起任何水花。
朱由检愤愤地拍打着桌子：“岂有此理，一群大逆不道之徒，竟然说朕是昏君，简直岂有此理，简直大逆不道，简直不想活了。”

第1360章 我们的议题
曹化淳站在一边听着，却安安静静的没说话。
朱由检的眼光转了过来：“老曹，你以前一直都是主战派的，高起潜死前，你天天和他吵来吵去。但是最近你怎么反而不说话了？”
曹化淳心里暗想：我陪了你多少年了？我还不知道你的性子？这种时候我什么都不说才是最好的，说多了都是给自己拉仇恨。
他眼观鼻，鼻观心，就差一句“阿米偷佛”了，一脸淡定地道：“老奴这点见识，哪有陛下高瞻远瞩，一切但凭陛下圣裁。”
朱由检心中总算舒服了点，还是曹化淳好啊，哪像外面那些逆党，居然说朕是昏君，还说朕贻误战机，是在误国。朕是误国之君吗？根本就不是！朕上任十余年来，勤勤恳恳，励精图治，救济了大旱灾下的无数老百姓，荡平了作乱的流寇，现在又大败了建奴……这种种都是朕的功劳。
朕完全就是圣君、明君，必定将会是大明朝中兴之主，尔等现在居然敢说朕是昏君，哼！
朕现在要是顺了你们的意，岂不就是承认自己是昏君了？
偏不同意你们的意见！
朱由检黑着一张脸道：“勒令各地锦衣卫都行动起来，尽数将挑头几个家伙捉拿归案。”
曹化淳：“遵旨。”
圣旨很快发出去了……
但是，这圣旨出去之后就如同泥沉大海，各地锦衣卫就像一群铁憨憨，抓来抓去，一个人也没能抓得回来。
朱由检知道，他接收信息的速度是很慢的，地方上的消息传到京城，他听到已经得好几天后，他再写好圣旨发到地方，又得好几天后，地方上的锦衣卫再抓人，怕是又得好几天后……
他只能耐心等着！
但他并不知道，高家村人的，信息却几乎是实时的。
因为，所有天尊解放区的大城门菜市口，现在都摆上了巨大的“仙家宝镜”，住在城市和城市周边的老百姓们，都能过过这个东西，迅速地了解整个天下的形势，然后通过四通八达的公交太阳车体系，把消息从城市扩散到农村。
高家新闻上，一个年轻的书生，正在对着镜头侃侃而谈：“诸位观众，我们延安的一群学生，集体向皇帝上书，请求他下旨发兵攻打沈阳。可惜的是，这一次集体上书又失败了，我们的联名上书被‘留中不发’了，皇上不但没有同意我们的意见，反而派出锦衣卫来抓捕我们。”
他对面的女记者假装惊讶的表情：“那你们现在岂不是很危险？”
书生微笑：“放心，我们很安全，锦衣卫是找不到我们的。”
女记者：“可是我很轻易就找到了你们啊。”
书生：“……”
这就很僵硬！
接着，咣咣咣的拍门声响了起来，镜头外响起了一个声音：“锦衣卫办案。”
书生刷地一下跳了起来：“我先撤了。”
说完，他就跑出了镜头，使得电视机画面上只剩下一个女记者，微笑着对观众们道：“我们的采访对象逃跑了，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抓住，下一期接着为您报道。”
一群观众瞬间就紧张起来：“糟糕了，延安的学生们不会被抓吧？这事被抓到铁定进天牢啊。”
“希望他们能没事吧。”
接着，镜头一转……
画面又来到了洛阳，一个记者，正站在“洛阳大学”的门口，微笑着对电视机前的观众们道：“大家好，我现在正在顾炎武先生办的私人学校，洛阳大学的门口，听说，这所学校里的学生，前不久举行了一次讨论会，现在我们就去采访一下学生们。”
她走进了校园，却见学校里根本看不到一个老师和学生，只看到一群锦衣卫在晃荡。
女记者大奇：“哎？各位大人，这里是怎么了？”
锦衣卫转过头来，一脸不耐烦：“锦衣卫办案，闲杂人等速速回避。”
女记者：“我不是闲杂人等哦，我是记者！天尊亲口说了，政府需要新闻机构的监督，我要求全程播报你们的行动。”
锦衣卫怒：“说的什么乱七八遭的胡话？赶快滚，不然莫怪我对你不客气。”
说完，锦衣卫的眼光就转到了女记者身后的镜头上：“这个什么东西？它对着我们做啥？”
那是一个门板大的“微型摄像头”，由一队特勤兵抬着拍摄呢。
京城来的锦衣卫哪认识这东西，当然是一脸懵了。
女记者微笑：“这是记录用的东西哦，它会把对着的一切东西都记录下来。”
锦衣卫大奇：“记录下来有啥用？”
女记者：“例如，你在办案的时候收受贿赂，它可就记下来啦。然后在专门的宝镜上面，就可以播放出来给大家看。”
锦衣卫一听这话，脸都黑了。
这么丧心病狂的东西，对于锦衣卫这种已经开始腐朽的组织来说，简直就是毁灭级……
“把那东西毁掉！”为首的锦衣卫赶紧吩咐部下。
几个小锦衣卫对着摄像机走了过来……
不过，他们马上就被特勤队的战士给挡住了。
“你们这是要干嘛？”
“阻碍锦衣卫办案，一律拿下。”
“砰！”
“哎呀……你还敢还手？”
“我操！”
“砰砰砰砰！”
没用多长时间，锦衣卫们落荒而逃。
待所有锦衣卫都跑掉了，“洛阳大学”里的地面，突然翻开几个盖子，大量的学生老师，连同顾炎武，都从里面钻了出来。
他们倒是一点也不怕的模样，还对着女记者招了招手，笑道：“哎呦，记者来了，是来采访的吗？快快快，趁着锦衣卫短时间内不会回来，咱们赶紧说几句。”
于是，镜头对准了学生们，女记者微笑着问道：“听说洛阳大学的学生们，前些天举行了一场辩论会，能告诉我们你们辩论了些什么吗？是关于朱由检是不是昏君的事吗？”
一个学生代表站了出来：“不不不，朱由检是不是昏君，对于我们来说已经不重要了，我们辩论的是，昏君是因何而诞生出来的问题。”
另一个学生道：“绝对的权力，会导致绝对的腐化，这才是我们的议题。”

第1361章 该变就得变
学生们面对镜头，轮流抒发起自己的想法来。
一个学生道：“皇帝只是一个人，只要是人，就会有自己的缺点，要么是知识储备不够丰富，要么是人格有所缺陷。皇帝绝非是万能的，而一个不万能的人，却站在了一个万能的位置上。一个人，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国家的政治、经济、军事、外交……等等所有的一切，这难道不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吗？”
另一个学生道：“不论皇帝多么莫明神武，他也会有做出错误决断的一天，而这个错误因为没有人能纠正，它就会被无限的放大，最终导致非常严重的后果。”
“所以，我们辩论的主题就是，独治必将导致各种问题，我们需要众治！”
“解决昏君最好的办法，并不是干掉昏君，或者换一个皇上，而是从根本上改变皇帝一个人说了算的独治制度，改为众治制度！”
顾炎武微笑着听着他的学生们各抒己见，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他在洛阳大学一直给学生们灌输“众治”的观念，而现在，大批学生已经开始拥有自己的独立见解了，在他的“众治”学上，又升华了一步。
这些学生比他还大胆！
他们对皇权的抨击，比自己这个做老师的还要凶。
他们这一番言论，通过电视机，一下子就飞向了天尊解放区的所有城市……
学着李道玄提供的天书长大的“新时代知识份子”，对这些看法倒是并不陌生，但是对于从没读过书的普通老百姓来说，这些观念，就有点震耳欲聋了。
老百姓以前也没想过这事，也不太懂，从来不会有读书人与他们这些大字不识的普通老百姓谈论这方面的事情。
现在有人给他们讲了……
一下子，仿佛打开了新世界！
老百姓们，用自己最淳朴的思维方式来考虑这个问题：“当年民团刚来的时候，宣扬新式农作物，我爹死活不肯。要是当时我家里就我爹一个人说了算，没有二叔三叔四叔出来干预，那咱们家可就完蛋了，肯定要穷死。幸亏二叔三叔四叔与我爹据理力争，开了个家庭会议，三对一，老爹争输了。家里才决定跟着天尊混，种玉米，咱们家里才富裕起来啊。”
“是啊是啊，一个人说了算，那个人说错了怎么办？”
“家里的重要大事，都是全家人一起商量着干才行的嘛。”
“照这样说来，好像还真是呢。”
“可是，自古以来，不就是皇帝说了算吗？”
“自古以来？古时你祖宗还在石头洞里生活呢，你要不要继续追随你的祖宗？”
“就不说你祖宗了，说你爹吧！你爹是个匠户，苦了一辈子。现在你在工厂里做蓝帽子工程师，你就说，你要不要跟你爹一样去做匠户吧？”
“这……这倒是不必了，有些制度该变的就得变。”
“那不就对了？”
天尊解放区的老百姓，思想还是比较新潮的，给他们一点时间，慢慢的都能跟得上高家新闻的节奏。
而那群在洛阳大学里挨了一通打的锦衣卫，正气愤地往着山西卫所兵的兵营里跑呢：“这里的驻军是谁负责的？有人殴打锦衣卫，你们立即起兵，跟我们去镇压那群凶徒。”
他们的话音刚落，就被一大群民团兵给围上了：“居然有锦衣卫混进来了，揍他们！”
“关起来先！”
一群民团士兵一涌而上，分分钟就让锦衣卫们知道了什么叫做【自投罗网】。
……
江南地区……
天尊解放区之外！
南直隶、广西、广东、福建……这里还有一大片地区，是天尊的手暂时伸不进来的地方。
但是，高家村的文人学士们，却能来。
此时，南京菜市口，一个书生，手上拿着厚厚的一叠稿纸，正在翻看，背诵着。
这位书生，正是李岩。
自从加入高家村的阵营之后，他就开始拼命的学习，他开始认识到自己以前的愚蠢，也开始认识到拯救这个国家真正应该做的是什么。
将稿子好好地背了一通之后……
李岩走到了菜市口正中间的木台上子，伸手从衣兜里拿出一个袋子，里面装满了铜钱，他抓起一大把铜钱，对着街道上洒了出去。
这骚操作一出来，街上瞬间围过来一大群人。
一阵哄抢之后，铜钱抢光，但人也聚好了。
李岩这才清了清嗓子，大声道：“诸位！请听我一言。”
刚刚抢了他铜钱的人，现在当然很有兴趣听他说话啦，全都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想听他说出“我再给你们一批钱”的话。
不过，李岩现在可不急着撒钱了，而是大声道：“昏君误国，殆误战机，国家眼看拥有一个收复辽东失地的大好机会，却因朱由检一个人的任性，而被拖延。大军被拖在大凌河城，无法前进，每日空耗军粮……长此以往，国将不国矣！”
此话一出，围观群众“哄”的一声吵闹起来。
有机灵的立即就向着衙门跑去，通知官差来抓人了。
李岩眼角的膀胱瞅到了，但他并不在意，官差到来还要时间呢，还能发挥，立即飞快地讲起道理来……
“各位江南地区的乡绅们、商人们、手工业者们、农民们……你们难道不想在国家大事上，有更多的发言权吗？能力强的就多发点言，能力弱的也能说上一两句，不能让国家任由一个人说了算。”
这番话落在那些乡绅和商人耳中，不由得双眼一亮。
此时江南地方已经开始“资本主义萌芽”，新的阶级其实已经在暗暗的孕育着，而新兴阶级总是会被旧阶级打压，小商人们，其实也有自己的政治诉求，只是他们没有办法发出自己的声音而已。
现在听到李岩这番话，不少人的心里活络起来。
“锦衣卫来了！”
人群外围有人叫了起来。
李岩笑着往台下一跳，钻进人群……
早就埋伏在人群里的神盾局特工，立即护着他，从人群另一边钻出。
锦衣卫则被另一群伪装成围观群众的民团特勤兵挤呀挤呀，半天都钻不过人群，等他们终于分开了碍事的人，李岩早就已经走得远了。

第1362章 把他叉出去
“皇上，全国各地，到处都在闹了。”
“到处都说皇上您是……”
朱由检黑着一张脸：“说朕是昏君。”
小太监哪敢接这话，只敢怂着。
“哼！”朱由检：“个个都想逼朕下旨攻打沈阳，个个都想挟天子以令诸候是吧？朕就偏不下这个旨！”
他越想越气！
什么时候，一群渣渣有资格来左右朕的决定了？
就在这时候，首辅贺逢圣钻了进来，一看到朱由检，脸上就挂起了笑容：“皇上，最近北直隶地区又开了一批新工厂出来，您看，咱们的税收又增加了这个数……”
他递上一张表格。
朱由检的眼光一扫，顿时大喜，不错不错，这收入相当的不错嘛。
这新首辅别的地方不行，但帮朕捞钱的水平还是相当不错的，在这一点上，朱由检觉得自己真是没选错人。
贺逢圣汇报完了事，正打算闪人。
朱由检便叫住了他：“贺爱卿，朕想问问你，关于辽东用兵之事，你的看法如何？”
贺逢圣一听这话，身体就僵住了，仿佛被人点中了穴道。
上一次主战主抚之争时，贺逢圣完全没有下场。
跑出去站队，有违于他划水的大原则！
眼下全国各地都有年轻书生在闹，这事情敏感得不得了，贺逢圣这种划水官员，岂有发表意见的道理？
被朱由检一问，贺逢圣马上把自己早已经准备好的划水台词甩了出来：“臣以为，辽东可打也可不打。”
朱由检：“哦？可打可不打？你详细说说。”
贺逢圣：“可打，是因我军新胜，气势正足，此时继续进攻沈阳，定事半功倍。可不打，是因我军新胜，刚刚打了一场很累的战斗，多辛苦啊，疲军继续进攻，岂不是很危险？让士兵们休养一下也是上策。”
他这说了就和没说一样。
朱由检听了之后心中一喜，虽然贺逢圣说的全是废话，但朕至少学到了一点点反对继续进攻的理由了，这个士兵疲惫的借口，朕可以用嘛。
贺逢圣告罪退下。
朱由检却开始胸有成竹了，哼哼：谁再说朕殆误战机，朕也有话可说了，明天早朝时，待朕用这个地由，来封一封官员们之口。
第二天大早，朱由检就满怀信心，坐在了自己的龙椅上了。
文武百官进来，分两边列好。
朱由检大声道：“今日，先议辽东用兵之事。”
他这一开口，文武百官马上明白，皇上是被骂得扛不住了啊，要开始为自己辩解了。
以前皇上说，谁再说辽东之事，就杀了谁的头，所以满朝文武都不说了，但现在皇上自己开了口，那还不赶紧飙自己的意见？
一个官员想都没想就出列一步：“皇上，微臣以为，现在是收复辽东最好的机会，没有之一。”
“臣附议！”
“臣附议！”
高起潜已死，主抚派没了，现在满朝都是主战派。啪啦啪啦，大臣们就甩出了一堆现在适合攻打辽东的理由。
朱由检对百官的反应早有预料，倒是一点也不慌，哼了一声道：“诸位说得头头是道，却忘了一件大事。我军将士在攻打大凌河城的时候，抛头颅洒热血，甚至监军高起潜都英勇战死，可见这一战打得何等惨烈。打完之后，诸位连休息时间都不给将士们么？要他们疲兵继续前进，岂不是害死所有将士？”
众臣：“……”
朱由检：“朕断断不能允许这种轻贱将士们性命的举动，进攻辽东之事暂且搁置。”
众臣：“……”
“皇上不可！”
“皇上，此时就该用兵啊。”
“皇上不可给建奴喘息之机啊。”
一群大臣叭啦叭啦，又开始念叨了。
然而，他们越念叨，朱由检越不想听。
他要做一个有自我主见的皇帝，绝不能被文武百官牵着鼻子走。
就在这时候，一个官员突然站了出来：“皇上，海州（江苏连云港）那边，有一群商人最近突然闹起来了。他们跳出来说，皇上昏庸，默守祖宗成法，不知变通，要求皇上立即开海州的海禁……”
朱由检一听，顿时大怒，最近到处都有书生学子骂他是昏君，锦衣卫四处出去，却一个也没抓回来，正让他火冒三丈呢，现在海州一群商人也来闹？
其实他是在上海港开海禁时，是尝到开海禁的好处的，如果这些商人好好说话，通过正常渠道来提出诉求，他多半会同意开海禁，但是这些家伙居然直接开闹。
那还得了？
朱由检的脸黑了下去：“太祖有令，片板不得下海，海禁又不是朕禁的，这些商人没来由的骂朕是昏君，简直岂有此理。朕一向宽和，他们就骑到朕的头上拉屎拉尿？着令锦衣卫立即前去拿人。”
官员：“这些海州商人，不太好拿，他们其实……咳……和海盗……区别不大。光靠锦衣卫，只怕……”
朱由检“咦”了一声，一下子明白过来。
什么商人，那只是好听的说法，其实就是海盗！
只是他们上岸就变商人，下海就海盗。
以前是黑白两道都吃，现在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洗白啊。
你们他娘的要洗白就洗白呗，先骂朕一句昏君又是什么意思？
朱由检气得胡子都差点飘起来：“着令沿海总兵曹文诏，去把这群海盗给朕剿了。”
一个官员赶紧出列：“皇上，沿海总兵曹文诏，自从帮兵部尚书卢大人运兵之后，就一直活跃在锦州、大凌河城的战线上，他率领的关宁铁骑，也是熟知辽东形势的悍卒，此时不可轻易调他离开锦州，否则，反攻辽东的计划，就要彻底没戏了。”
朱由检怒：“朕刚刚才说了，不反攻辽东，不反攻辽东，要给士兵们休息的时间，你是听不懂吗？”
“可是……让他们去剿灭海海盗，也不叫休息啊。”
朱由检：“……”
这一下，尬住了。
不过没关系，只有低位者才会真尬住，身居高位之人永远不会尬，朱由检瞬间翻脸：“你家伙，胡言乱语，朕看到你就烦，来人啊，把这家伙叉出殿去，两个月内不让他上早朝。”

第1363章 超越卧龙大作战
朱由检就是个犟脾气，大家越是想让他做什么，他就越不想做。
而且他还是个特别自负的皇帝，一旦发现有人对自己评价不好，他就会抓狂，然后在反其道而行的路上越走越远。
这种性格，往往出现在那些受教育程度比较低，从小缺少关爱，敏感自卑的人士身上。
而这几条，朱由检全占了！
大明朝本来一片大好的形势，在朱由检犟拐拐一般的性格下，开始急转直下。
各个地方的书生学子，一天闹得比一天凶。
……
与此同时，盛京，正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黄台吉把手里的《三国演义》都快发翻烂了，也找不到一个适合现在的战略战术。
他不由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放下了手里的书本。
范文程从外面钻了进来，抱拳道：“皇上，咱们的大铁车，终于打造成功了。”
这句话使得黄台吉精神大振：“快，快驶来给朕看一看。”
他这一句话出来，范文程的表情就尬住了：“大铁车打造出来了，但是……但是……”
黄台吉急：“但是什么？”
“但是它……不能动。”范文程一脸的尴尬：“它和敌军的大铁车一模一样，没有半点差别，我们现在就是搞不清楚它为什么不可以动。”
黄台吉：“……”
当初斌胜带来的那一大堆图纸，外壳，轮轴，各种机括什么的全齐，唯一没有带来的是蒸汽机的内部图纸，只有一个蒸汽机的壳子图纸。
所以满清打造出来的大铁车，只有形，没有心。
这怎么可能动得起来？
黄台吉：“里面一定有什么东西可以让整个车子动起来，你们有仔细地研究吗？”
范文程：“我们已经想尽了一切办法，但它就是动不起来。”
黄台吉：“……”
这就很尴尬了！
他不禁仰头向天：“这可怎么办？多尔衮死了，阿济格也死了，我痛失两员大将，而北方的蒙古、南高的高丽都在虎视眈眈，大明朝的大军已经随时可能直捣盛京，朕现在该怎么办？明军为什么还不打过来？他们明明可以打过来的，为什么还不打过来？”
范文程：“臣听说，大明朝现在不打过来唯一的原因，是朱由检犯倔了。大明内部攻过来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但是这声浪越大，朱由检越犟。”
黄台吉：“也就是说，我大清现在还能撑，全靠朱由检犯倔？”
范文程：“是的！”
一君一臣，持手相看泪眼，尽无语凝咽。
也不知道凝咽了多久，范文程突然双眼一亮：“臣突然有一计。”
黄台吉：“计将安出？”
范文程道：“咱们在大明朝的奸细，也可以活动一下，帮着对方的主战派造势，让朱由检在犯倔的道路上一条道走到黑。”
说完，他压低了声音，飞快地说出了一连串的安排。
黄台吉听完大喜：“还能这样！”
范文程：“也只能这样拖拖时间了。”
黄台吉：“好，速去。此计之妙，连《三国演义》里都没写过，大明绝对识破不了这个妙计，朕给他取了一个行动代号，就叫做‘超越卧龙的大作战’！”
……
京城！
一群满清奸细，默默地写好了遗书。
他们是黄台吉的死忠部下，随时间愿意为了黄台吉去死的那种，心腹中的心腹，死士中的死士。
他们现在要做的事，可谓必死之局，但没有一个人害怕，也没有一个人退缩，写好遗书，头上扎好一条白巾，上面还写了几个红字：“昏君误国”。
一切准备停当，一群人抄上兵器，从藏身之处跳了出去。
一出来，他们就直奔紫禁城而去。
紫禁城，那可是皇城！
城门戒备禁严，广场上还有大队士兵在来回巡逻。
满清死士们走到了广场上，还没做什么，就已经招来了巡逻队的注意，有人向着他们走了过来，准备将这群不知来历的人赶走。
奸细们默默地对视了一阵子，互相用眼神鼓励了一番，然后，同时大声呐喊起来：“昏君误国，残误战机，我们现要在求昏君立即下罪已诏，拨乱反正，立即发兵攻打沈阳，驱除建奴，复我河山。”
“驱除建奴，复我河山。”
“驱除建奴，复我河山。”
奸细们大声喊叫，一时之间，整个广场上都回响着他们的声音。
这一下可把巡逻队给吓坏了，为首的武官大急：“你们在说什么呢？快快住嘴。不想活了？”
奸细们哪会乖乖住嘴，反而用更大的声音喊了起来。
一时之间，整个城门附近，全都热闹起来，巡逻队飞快地往这边跑，路过的老百姓也惊愕地转头看过来，人群向着这边聚集。
巡逻队的队长跑到奸细们面前，一伸手就来抓站在最前面的一个。
却见那奸细咬了咬牙，刷地一声抽出了一把短匕，一刀捅进了巡逻队长的腰部。
同一时间，所有奸细全都拔刀在手，攻向了巡逻队的人。
有人大声吼道：“昏君误国，我们和昏君拼了。”
“今日誓杀昏君，扶明君上位，攻打沈阳。”
“只要杀了朱由检，下一任皇帝就会下旨攻打沈阳了。”
“兄弟们冲啊。”
奸细们装出慷慨激昂的表情，用愤怒的声音吼了起来。
惨烈的战斗开始了！
奸细们的武艺都是一流的，乌真超哈里的高手。
巡逻兵们的武艺比起他们来可差多了。
所以战斗一开始，就是一边倒，巡逻队瞬间死了个七七八八。
但这里是紫禁城！
巡逻队没了一支，马上就来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紫禁城门的守兵也开始往这里围过来，大群大内侍卫，疯狂向这里涌来。
区区奸细小队，能打得了多少？
“噗！”
有人刚捅翻一个巡逻兵，马上就身中三刀，死得不能再死。
有人连杀两个巡逻兵，却被十个巡逻兵的长矛同时捅中身侧一圈。
有人上窜下跳，但却被身手敏捷的大内侍卫缠上，一刀剁下了脑袋。
不一会儿……
奸细们尸横遍地……
最后剩下的几个活口，突然不打了，举起刀来，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大声吼道：“昏君误国，天下所有英雄豪杰，都站起来啊，咱们和昏君拼了。”
说完，用力一抹脖子，鲜血喷出一丈远。

第1364章 倒行逆施
紫禁城门口这一闹，消息是掩不住的。
一个多时辰后，消息就传遍了全京城。
接着插上了翅膀，飞向全国各地。
朱由检听到消息时，也不禁微微地愣了愣，居然有人提刀硬闯紫禁城？这究竟是疯了，还是疯了，还是疯了呢？
不过，短时间的懵逼之后，朱由检一下子反应过来：“这是主战派搞出来的死士，他们为了逼迫朕顺了他们的意，派兵攻打沈阳，甚至不惜派出死士来紫禁城瞎胡闹，以为这样就可以把朕随意拿捏，哼！”
朱由检很生气，非常生气。
“主战派真是越闹越过了，朕要是还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们真以为朕是个泥捏的菩萨？”
曹化淳听了这话，也只能在一旁尴尬的笑，因为他自己就是主战派的首领啊。
好在朱由检是不会拿他开刀的，他对太监最是重情重义。
究竟该拿谁开刀呢？
朱由检正在苦思这个问题……
东厂指挥使太监钻了进来：“皇上，那几个在紫禁城门口闹事的死士，我们仔细搜过身了，在他们身上搜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哦？”朱由检好奇：“什么东西？”
指挥使双手奉上一块小小的令牌：“这是乌真超哈的令牌。”
“乌真超哈？”朱由检大怒：“你是说，那一小队人是建奴派来的人？”
指挥使：“皇上！建奴可不蠢，实际上建奴的头头儿黄台吉相当的狡猾，他若真是派人来做这种事，出发之前，必定会消除身上一切信物，严防被我们查出来。”
朱由检猛地一醒：“对啊！越是在他们身上发现了建奴的令牌，越不可能是建奴，那会是谁派来的？”
指挥使低声道：“内地官员，想弄到乌真超哈的令牌可不容易，也就只有在边境上的人比较容易弄到，尤其是那种刚刚打了胜仗，杀了大量的建奴，清扫战场时，要拿到这个令牌就很容易了。”
朱由检瞬间懂了，这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智商起码可以打一百分，不，两百分！
真相只有一个！
主战派的二号人物！
卢象升！
朱由检的脾气，刷地一下转到了卢象升的身上，当初就是卢象升进京当了兵部尚书，才会慷慨激昂的说要主战，高起潜反对，曹化淳赞成，最后搞得朝堂上闹来闹去，乌烟瘴气。
没有人比卢象升更急着想反攻建奴，拿下沈阳。
而他刚刚在大凌河城大败建奴，杀了建奴不知道多少人，在清扫战场时，捡到一个乌真超哈的令牌不要太简单。
朱由检黑着一张脸道：“一场阴谋玩到最后，谁能得到最大的利益，这个阴谋往往就是谁发动的！卢象升现在驻军大凌河城，离沈阳也就三百里，一旦朕下令进攻沈阳，他必定是第一个攻进去的，他会是功劳最大的臣子。”
说到这里，朱由检已经怒不可遏：“卢象升为了让自己青史留个好名字，就要把朕污成一个昏君么？”
曹化淳有点小尴尬，低声道：“不至于……皇上，这不至于。”
朱由检拍桌：“怎么就不至于了？你来说说，紫禁城门口刚刚闹的那一出，除了卢象升之外，还能是谁闹的？”
曹化淳：“呃……这个……”
朱由检怒道：“即刻将卢象升革职听勘，由刘宇亮代之总督天下兵马。”
曹化淳吓了一大跳：“皇上不可！”
这一次连东厂指挥使都吓到了，他刚才一通分析，只是出于一个特务机关的老大做出的常规分析，可没有要诬陷卢象升的意思，哪知道血会往卢象升身上溅？
指挥使也赶紧跟着道：“皇上不可！”
朱由检一听，两个太监都喊不可，这可比文官们对他的喊不可的效果要大得多了，脑子稍稍冷静了一点点，仔细一想，也对，临阵换帅，确实不妥。
他改口道：“褫夺卢象升的兵部尚书头衔，以侍郎衔督师，戴罪立功。”
听他说还是要用卢象升督师，两个太监这才松了口气：呼，还好！皇上虽然傻得一批，但关键时候还是听我们劝的。
朱由检虽然悬崖勒马，但他终究还是对卢象升出了手。
从兵部尚书降为了侍郎。
陈新甲走马上任，担任新的兵部尚书。
这个消息，紧跟在紫禁门那一闹之后，传遍了全天下……
……
杭州。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苏杭不仅风景美，而且这里的经济也好，是大明朝较早地进入“资本主义萌芽”阶段的地区之一。
此时，苏杭的一个小小的院林中，一群官员和商人们，正秘秘地聚在一起，聊着当今朝堂上发生的事情。
“诸位！最近皇上倒行逆施，昏招层出不穷。”一位商人低声道：“西北和中原那边，对皇上的意见很大，各地都有书生学子跳出来，抨击时政，宣扬众治理念。”
另一个小官儿也开口道：“是的！现在那边闹得很凶，据说南京也有书生跳出来当众撒铜钱演讲，离咱们杭州已经不远了。”
一位商人低声道：“这可是一个好机会啊！咱们如果好好利用一下这个事儿，说不定就能……”
说到这里，他拖了个长音，后面压住了。
但是大家都懂！
事实上，江南地区的商人，也就是早期的萌芽阶段的新兴资本主义阶级，早就已经富得流油了，他们已经开始拥有自己的政治诉求，而且这个诉求早就已经通过家族里的官员们，在朝堂上反应出来了。
只是，现在反应的力度还不够让他们满意。
说白了就是，资本主义想和封建主义战斗了！
他们以前没找到机会，害怕一闹就被朝廷反手按死。
但是现在，全国各地都在闹了，何不借一借势？
一位商人低声道：“咱们借这个机会，也跟着闹一闹吧……说不定闹呀闹的，皇上就……”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
院子门口突然响起一声大喊：“锦衣卫办案。”
院子里的商人们顿时吓了一大跳，但吓完之后，马上反应过来，大声对着家丁们下令道：“杀出去，把锦衣卫全部干掉。”

第1365章 唐王站出来了
一个惊天大的消息，飞进了京城。
杭州发生叛乱了！
这还真是吓了朱由检一大跳，也吓了文武百官一大跳。
要知道天启年以来，大明朝全国各地，到处都有人叛乱，但都发生在苦哈哈的穷地方。而且大多数是由天灾引发的。
杭州居然也闹叛乱？这简直不可思议！
很快，详细的情报送到京城，文武百官们一看，总算明白了。
原来是商人们搞出来的。
一群商人，没事做，跑去杭州聚会，商量着一些“大逆不道”的事情。结果被锦衣卫给查上门了。
商人们可不是什么善茬子，尤其是杭州那地方，许多商人不光混陆地，还混大海。《大航海时代4》里的主角之一李华梅，就是出身于杭州。
商人们不愿意束手待毙，当场就发动家丁们，把前来办案的锦衣卫给杀了，然后就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拉起了反旗。
当然，他们的造反方式，与流寇不一样。
流寇是立即烧杀抢掠，胡搞一气。
商人们却是向外撒钱，募集亡命之徒组成军队以自保。
流寇们几乎没有什么政治诉求，就是一个到处乱打。
而商人们即是确认了基本的安全之后，立即向朝廷喊话，提出了长长的一串要求，什么全面放开海禁、允许与西洋人通商、严管贪官向商人伸手吃拿卡要、保护商人阶级的合法利益……
这一下又把朱由检给气坏了！
谁给的这些商人勇气？
“立即着领附近官兵，将他们……”
朱由检的一句话还没说完呢，外面一个小太监跑了进来，急吼吼地道：“皇上，大事不好，大事不好。”
朱由检：“？”
小太监道：“失踪已久的唐王朱聿键，出现在了杭州，他居然公开表示，商人们的要求是合理的，理应这样做。”
朱由检只感觉自己的脑子“轰”的一声，差点炸了。
只是一群商人闹事，他根本不放在心上，随便一句话就能镇压下去的小事，但是，一个亲王掺合进去了，那就成大事了。
再结合最近全天下到处都有人骂他昏君的事情，加起来一想，朱由检整个人都麻了。
“锦衣卫、东厂西厂、杭州卫所兵，对了，他们是海商，还在海上的力量，传令福建游击将军郑芝龙也从海上过去围剿，全部给朕动起来！快，用最快的速度，把朱聿键给朕捉拿归案。”
……
此时的朱聿键，正坐在杭州城郊外的一处园林之中。
在他面前，坐着一大群商人。
正是那群被迫拉起了反旗的商人。
杀了锦衣卫之后，他们已经走上了回不了头的路，不少人一边安排好了海船，随时准备举家迁往南洋，另一边，又花钱募集了勇士，拉扯起了一支歪七倒八的军队。
他们也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如何，但朱聿键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却让他们双眼一亮，仿佛抓住了未来活下去的希望。
“唐王殿下。”一位商人道：“您真的支持我们？”
朱聿键轻叹道：“是的！其实，你们提出的种种要求，都是合理的。放开海禁、与西洋人通商、保护商人的合法利益、严禁官员吃拿卡要，这些都是非常端正的要求，是于国有利的。”
他这话一出，商人们顿时大喜。
朱聿键：“本王发自内心深处，认为这些弊政需要改变。”
商人们大喜：“那您的意思是……您要站出来率领我们……”
朱聿键点了点头。
商人们“哄”的一声，差点跳了起来。
一位反应最快的商人噗通一声就给朱聿键跪了一个：“唐王殿下，小人愿意拿出全部身家充作军费，辅佐你登上大位。”
旁边的商人大急：糟糕，我反应慢了，被他拔得了头筹。
那人也赶紧噗通一声跟着跪下：“小人也愿意舍命一搏。”
朱聿键微笑：“不用不用，你们无须这样支持我也没关系的，我有足够的力量，你们只需要坚持自己的政见就好。”
商人们：“？？？”
不知道这王爷的力量从哪里来，你不是早就流浪天涯了吗？唐王府里的财物都归了你弟弟，你到底哪来的力量？
他们正聊到这里，外面跑进来一个家丁，急吼吼地叫道：“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郑芝龙的船队，向着杭州过来了。”
这一句话，把在场的商人们全都吓了一大跳。
他们之所以敢造反，主要还是因为他们有自己的海上力量，如果在陆地上混不下去了，大不了扬帆出海，去南洋逍遥快活。
但是，郑芝龙一来，那情况可就变了！
南洋可是郑氏的后花园啊。
他们惹得起朝廷，却惹不起郑氏。
商人们慌得不行：“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朱聿键却笑道：“大家莫急，咱们上船，去海上迎一迎郑芝龙吧，我正好有几句话，想和郑芝龙聊上一聊。”
商人们有点懵……
茫然地跟着朱聿键来了海边。
只见一艘巨大的船，早就已经在海边等着了，那船无帆无浆，不知道是如何行驶的。
载上朱建键和一大群商人，加上他们的家丁，一大群人也没能给这个船造成任何负担的样子，它轻轻巧巧地航向了海上。
商人们第一次乘坐这么稀罕的大船，问题多得说不完，但又没几个人敢直接去问一个王爷。
不一会儿，郑芝龙的船队出现了，浩浩荡荡，好大一片。
商人们吓得不轻。
但是奇怪的事发生了，郑芝龙的船队并没有半点要攻击己方的意思，作为旗舰的一艘荷兰大帆船，居然单独出了列，缓缓地迎了上来。
两艘船并了弦，然后郑芝龙、郑芝虎、郑芝凤等首脑人物，便笑嘻嘻地从船舷上跳了过来。
商人们一脸懵逼地看到朱建键对着郑芝龙招了招手，微笑道：“郑将军！久仰大名！”
郑芝龙：“唐王殿下！久仰久仰！”
两人的招呼语，都带着久仰，也就是说，这是第一次见面，但两人之间的态度，一点也不像第一次见面啊。
商人们：“？？？”

第1366章 我要拥立唐王
郑芝龙道：“我接到皇命，说你在杭州附近组织叛乱，要我来抓你呢。”
朱聿键笑：“这些年来，一直都有人想抓我，我习惯了。”
“哈哈哈！”郑芝龙大笑，眼光转向他身后的一群商人。
商人们赶紧各种行礼：“见过郑将军。”
郑芝龙还真认得其中几个人，都是在海上打过招呼的，不由得笑道：“诸位，你们这次怎么回事啊？”
商人们长叹：“本来只是想跟着闹一闹，恰点烂钱，哪料到锦衣卫找上门，只好反了。我们还想着，要是混不下去了就跑去南洋呢，若是真去了南洋，就得靠郑将军照抚了。”
郑芝龙：“诸位提的那些意见，其实我也早想提了啊，奈何我一个武将，提这些东西很容易招忌惮，所以一直没敢开口，这次大伙儿既然都提了，那我郑家当然也要跟随。”
商人们一听这话，顿时大喜。
郑芝龙：“咱们就别说那些不好听的废话了，我郑芝龙决定拥立唐王殿下，推翻昏君。”
此话一出，商人们也不禁佩服万分，不愧是郑芝龙郑老大啊，多干脆，一点也不遮遮掩掩，当场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商人们也不多说废话了，一个个当场表忠心：“我们也决定拥立唐王殿下，推翻昏君。”
那好，事情就这么定了！
……
郑芝龙反了！
这个消息出来，比起一群商人的小打小闹，那简直不是一个数量级，一瞬间，天下震动。
朱由检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嘴巴张得大大的，久久都合不拢来。
原本以为只是几个商人小打小闹，哪料到会突然变成亲王挑头，再接着就是东海巨寇反叛……
这一环接一环的，朱由检根本反应不过来。
文武百官们吓得不轻：“皇上，福建和两广的卫所兵，根本不是郑芝龙的对手，用他们是剿不了郑芝龙的，这可如何是好？”
朱由检也慌啊，赶紧看向新任兵部尚书陈新甲。
陈新甲轻咳了一声：“这个嘛……郑芝龙乃是海上巨寇，要对付他，只能用海军，而我们现在唯一厉害的海军，那就只有……沿海总兵曹文诏了。”
朱由检：“啊，对对对，速调沿海总兵曹文诏去平叛。”
“皇上不可！”一位大臣出了列：“曹文诏坐镇大凌河城，此时不可撤走。那郑芝龙虽然在海上凶狠，但上了陆地并不厉害，咱们现在没必要理他，可以先火速进兵，先灭了建奴，再回师收拾郑芝龙也不晚。若是撤走曹文诏去收拾郑芝龙，给了建奴喘息之机，他们说不定会趁机夺回大凌河城与锦州城，那好不容易得到的局面，又要丢掉了。”
“臣附议！”
“先平建奴，再平叛乱。”
朱由检怒道：“唐王造反，此乃动摇国本之大事，比起建奴曲曲疥癣之疾，不可同日而语。立即传我旨意，召曹文诏回来，任何人不得有异意。”
一位大臣终于忍不住了，从嘴里憋出一句话来：“果然，独治就是容易出这种事，若是多几个人有资格拿主意，哪会出现这样的乱命。”
朱由检：“你说什么？”
那大臣自知失言，众治这两个字可不能在朝堂上提，这话落在皇上耳中，可是比亲王造反更可怕的，他赶紧道：“臣什么也没说。”
朱由检坐得高，没听清，但那大臣身边一圈人，却是已经听到了“众治”两个字。
最近这两个字在民间闹得可凶了，全国各地到处的书生学子都在谈，大臣们一个个贼清楚，但却没有一个人敢拿出来和皇帝讲论这事。
咱就不说，咱就是玩！
……
辽东，大凌河城。
几个月前，被飞行气球轰炸，又被大炮乱轰，打得稀烂的大凌河城，现在又重新耸立起来了。
嗯，换个比较直白的说法：水泥干了！
水泥这东西，卢象升以前其实见过，但没有深入了解过，毕竟他以前是个大忙人嘛。
这一次他却比较闲，反正天天在兵营里无所事事，就亲眼看着高家村的蓝帽子和黄帽子们，用神奇的“高家村速度”，飞快地将大凌河城修补如新。
当真是大开了眼界。
现在水泥干了，卢象升站在光滑平整的水泥城墙上面，心情居然还挺不错：“城池修成这样，真是给人安心感啊。”
他正想大笑两声，突然发现，不远处的水泥地面上，居然有一个难看的脚印。
强迫症根本不能忍，卢象升大怒：“谁？是谁在水泥还没干的时候就在上面踩了一脚？是谁这么讨厌？”
旁边的家丁兵探出头来：“老爷，是您踩的啊。数日天您要来这段城墙上探查，曹将军说水泥没干，不要来。您当时还不太清楚水泥是什么东西，就往上踩了一脚……说是盖个脚印看看干了究竟是什么样子。”
卢象升：“……”
这就很僵硬，怎么自己没印象了？
他猛地一下想起来，数日前，他被朱由检“褫夺兵部尚书头衔，以侍郎衔督师，戴罪立功”。接到这个消息，伤心欲绝，有一种“我明明很努力的帮你了，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的超级郁闷情绪，根本无处发泄。
那当然只好借酒浇愁了。
军中禁酒，但只是禁士兵，又不禁兵部尚书，哦不对，是前兵部尚书。
他从李道玄那里讨来了舞娘液，啊，不对，是五粮液，分分钟就把自己灌醉，然后就断片儿了，中间有好大一段儿时间记忆缺失。
现在听到家丁帮自己恢复记忆，看了看水泥地面上那个大脚印，顿时尴尬不已。
“这个……这个脚印要怎么办？”卢象升蹲了下去，用手抚摸地上的水泥，已经凝固成型的水泥，那脚印还真是相当的不好办。
家丁兵低声道：“我见过黄帽子弄这个，好像再糊一块水泥进去，然后用刮板将它刮平即可。”
“原来如此。”
卢象升自己犯的错自己来弥补，跑到旁边的工地上，讨来了一坨水泥，填进脚印里面，然后拿起刮板……
曹文诏这时候正好从旁边走过来，只看了一眼就懵了：“卢大人，你这是在做什么？”

第1367章 这不代表我们是朋友
卢象升有点小尴尬地放下了手里的刮板：“这个嘛……本官觉得刮水泥很好玩的样子，就来试试。”
曹文诏：“脸上都有啦。”
卢象升吓了一跳，赶紧摸自己的脸。
曹文诏蹲了下来：“卢大人，刮水泥不能你这样弄，刮不平的，来，我来试试。”
卢象升大奇：“曹将军还会刮水泥？”
“不会呀，但我看得多了。”曹文诏接过了小刮板。
就在这时候……不远处响起了李道玄的声音：“曹文诏，快来，有事儿找你呢。”
曹文诏刷地一下跳了起来：“啊？天尊有何要事？”
“不是我找你。”李道玄笑：“是朱由检找你呢。”
曹文诏和卢象升一下子都来了兴趣，两个人都往李道玄这边跑。
李道玄手上挥着一封圣旨……
原来，圣旨是锦衣卫米青离送过来的，既然是自己人，那当然就没有直接向两个官儿宣读，而是先交到李道玄手里，让天尊过目了。
两个官儿看完圣旨，表情古怪。
卢象升表情难看：“福建游击将军郑芝龙叛乱了，说要推翻昏君，拥立唐王朱聿键，皇上下旨要你回去收拾郑芝龙。”
曹文诏看了一眼李道玄，见他对自己点头，便道：“卢大人，看来末将马上得回去了。”
卢象升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并不知道朱聿键是高家村的人，也不知道郑芝龙和高家村态度极为暧昧，说是半个自己人也不过份。
还以为朱聿键真的要谋反呢，这种大事，实在是让他吓了一跳，好几秒后，他才回过神来，皱起眉头道：“就算如此，也不能调你回去啊。”
曹文诏：“哦？为何？”
卢象升道：“郑芝龙虽然厉害，却只是在海上厉害，在陆地上并不怎么样。他就算拥立唐王，也闹不出多大的事儿来。眼下不必去收拾他，扔着不管即可，理应让曹将军立即攻进沈阳，收拾了建奴再回军去对付郑芝龙也不晚。”
曹文诏笑道：“若是我撤走了，建奴趁机反攻，那可就得不偿失了，对吧？”
卢象升点头：“是的！”
曹文诏：“放心好了！我离开对这边的战局，并不会有任何影响。”
“啊？”卢象升大奇：“你可是实际上的总指挥官，你走了怎么可能没有影响？”
曹文诏：“新式的军队，不会因为缺了某一个人，就失去它的战斗力。我对这只军队的作用非常渺小，或者说，任何一个人，对这只军队的作用都非常渺小，我们是无数个渺小加在一起，变成的强大。”
卢象升：“？？？”
曹文诏：“我离开之后，会有另一个渺小的人来代替我的。”
卢象升：“谁？”
曹文诏的眼光扫过高家村的一大群将领，笑道：“谁都行！卢大人放心吧。”
卢象升哪里放得下心……
他只是哎呀哎呀地叹道：“这时候绝不能调走你啊，皇上究竟在想些什么啊，咱们挟大胜之威，一举攻下沈阳，多好的机会，就这样一直拖，一直拖，都拖了几个月了，唉。”
曹文诏也不多说，自顾自的准备离开去了。
李道玄却走到他面前，微笑着坐下：“卢大人，不要急不要急，就如曹文诏所说，他走不走，都不妨碍我们收拾满清。我军从三个方向把满清围起来，保证他们没有办法再出去闹事儿了，才开始推进国内的运动，才开始反思众治与独治的问题，这当然是做好了万全的安排的。”
卢象升：“曹文诏走了，我对你们那些稀奇古怪的新兵器了解又不够，接下来，谁来指挥呢？该不会是李员外你亲自上阵吧？”
“我？我不行的。”李道玄笑：“我不太擅长打仗！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人的去处理啊。”
卢象升：“你究竟擅长的是什么？”
李道玄很认真地考虑了一下这个问题，微笑：“我擅长后勤，以及……引导大家思考与进步。”
思考与进步么？
卢象升最近一直都在思考，有好多以前没有想过的事，最近却一直都在想，当真是让他感觉到了各种各样的冲击。
……
与此同时……
夷州岛，圣萨尔瓦多城。
圣萨尔瓦多城位于夷州岛北部沿海，也即是后世的基隆。
此时它还控制在西班牙人的手中。
此城建于1626年，西班牙人已经在此经营十几年。
但随着西班牙海上霸权的不断没落，荷兰人开始在世界各地挑战西班牙人的权威，西班牙人控制的圣萨尔瓦多城与位于夷州岛南部由荷兰人控制的热兰遮城，多次发生争斗。
两国人一度势同水火。
但此时，圣萨尔瓦多城里，西班牙人和荷兰人，却坐在了一张谈判桌上。
西班牙提督显得有点不爽：“你们有什么话要说？赶紧说完，赶紧滚蛋。”
荷兰提督开口道：“最近这些日子，明人也来到了岛上，他们在岛屿的东部建立了补给村，与大肚王国的土著居民建立起了友好的关系，我们已经多次交战。”
西班牙提督：“大明和荷兰交战，与我西班牙有什么关系？”
荷兰提督哼了一声道：“你还没看明白吗？大明的人，想要夺取这个岛屿的控制权，等他们打败了咱们，就轮到你们这些西班牙人了。”
西班牙提督的眉头，皱了起来。
荷兰提督：“我们都是从欧洲过来的，就算我们之间有过一些不愉快，但是在面对大明朝的时候，应该保持一致，才能保证我们共同的利益。否则，等大明朝打败了我们，你们西班牙人一样在这个岛上待不下去。”
这话倒是有一定的道理。
西洋殖民者在大航海时代，横行天下的过程中，与全世界各个地方的本土势力交手，占上风时他们还会争权夺利，但落到下风的时候，西洋诸国的舰队组成联军也是很常见的事情。
西班牙提督很认真地考虑了几秒，抬起头道：“好！我可以答应与你一起出兵，驱赶大明的人，但这不代表我和你做了朋友。”

第1368章 他们联手了
崇祯十三年，公元1640年。
大明朝沿海总兵曹文诏离开了大凌河城，率领着关宁铁骑，返回登州。稍作休整之后，曹文诏率领登州水师，沿着海岸线开始向南航行，奉命平定郑芝龙叛军。
但谁也不知道的是……
曹文诏的舰队在到达了舟山群岛之后，郑芝龙很快也抵达了舟山群岛。
两支原本应该见面就厮杀的舰队，虽然在这里搞起了亲善联谊大会，双方的士兵一起过了个“天尊海鲜火锅节”，经过一阵亲切的交流之后，培养了士兵们之间的情谊。
然后，庞大的舰队再一次出发了。
以高家村的七十余艘巨型大船作为舰队核心，外围散布着郑芝龙海盗集团的一百余艘小船，总数达两百艘战舰，远离海岸线，在任何人都无法发现的冷门航线上，向南挺进……
……
夷州岛西海岸，一个小小的补给村，已经在不断的建设中，升级变成了“补给城”，而且它现在也已经有了自己的名字。
郑成功给它取名为“南屯城”。
自从妖星卷、郑芝成、施琅三人在这里以三对五，干掉荷兰人的“扫黑小分队”之后，荷兰人已经很长时间没敢来这里挑衅了。
这就给了大家充足的时间。
三人从大陆那边运来了大量的物资，然后用粮食聘请大肚王国的原住民们帮助建设……
大肚王国的大五民族，八千多人，现在已经有三千多人来到了南屯城。领着工钱，参与城市建设。
连大肚王甘仔辖&#183;阿拉米，现在也长驻在了南屯城，不愿意回他的小部落里面去了。
他的小部落全部是石头和茅草搭成的房子，居住条件非常的原始，而在南屯城里，他住在用水泥建成的坚固石头房子里，屋子里摆着各种各样木制的家具，还刷着漂亮的油漆，窗口是干净整洁的街道，汉人运了大量的商品过来，这些商品囊括衣食住行，各门各类，极大的丰富了生活。
这多舒服！
阿拉米现在深为当初的坚持而感觉到羞愧。
当初他觉得，就算是死，从山顶上跳下去，也绝不学汉人的语言和文字，不接受他们的宗教，不接触他们的文化，现在觉得，真香！
这时候，郑成功从外面钻了进来，递给了阿拉米一卷丝绸，笑道：“太阳王先生，来看看这个，这是出品自咱们大明朝安庆蚕桑合作社的产品哦，非常棒的。”
阿拉米接过丝绸，伸手一摸，好滑！
这嫩滑程度，简直比女人的肌肤还要嫩滑。
阿拉米已经会一些简单的汉语了，呀呀地道：“这个……怎么换？”
郑成功笑道：“一桶鹿奶就能换。”
阿拉米大喜，鹿奶他可是很多的，夷州岛上有许多许多鹿，大肚王国的原住民会捕杀这些鹿，用它们的毛皮来做衣服，也会卷养一些母鹿来挤奶。
当然了，鹿奶的产量可不高，要集齐一桶也不容易。幸亏他是国王，否则也没这么富裕。
吩咐部下搬来鹿奶，换了丝绸。阿拉米忍不住又问道：“鹿角和鹿皮，我还有，你们要换些什么给我？”
郑成功摇了摇头，轻叹道：“天尊吩咐过了，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他建议大家不要再对可爱的梅花鹿痛下杀手了，还是饶了它们的性命吧，挤挤奶就好了。鹿角和鹿皮，不要纳入商品的范围。”
阿拉米：“……”
这就有点小尴尬！
若是不捕鹿了，那大肚王国的猎人怎么办？
郑成功笑着拿出了一张地图，在其中一个位置画了一个圈：“天尊说，这个位置有煤矿，你和你的人，不妨去这里挖煤矿出来，咱们高家村会用粮食、美酒、布匹等精美的东西，和你们交换煤矿石哦。”
大肚王国：“煤矿石？什么……东西？”
郑成功摸出一块黑乎乎的石头。
大肚王国一看就明白了：“啊，这种石头……我知道岛上有，只是不知道它有什么用处，黑乎乎的不好看，就没有管它。原来它很值钱？”
郑成功：“反正比捕梅花鹿赚钱多了。”
两人正说到这里，南屯城里突然响起了咣咣咣的警钟声。
郑成功一听这声音，脸上的表情就变得严肃了，飞快地跑了出去：“太阳王先生，咱们回头再聊。”
阿拉米嘴里应了一声“好”，但双脚也跟着郑成功一起往外跑。
只见城里的高家村水兵，全都在往码头上跑。
而大肚王国的原住民们，则一脸懵逼的表情，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接着，有人用铁皮喊话筒大吼起来：“荷兰人又来了，战士们正准备去海上迎战，普通平民请尽快躲起来。”
太阳王一听这话，大急，立即用土语吼了起来：“大肚王国的战士们，准备守城了。”
大群原住民士兵，跑上了城墙。
他们还不太习惯守城，但出于本能，他们也懂得占据高点，躲在掩体后面，这是不需要人教的。
原住民弓箭手很快在城墙上趴了一圈。
太阳王站在城头最高处，向着海面眺望，只见高家村的三艘船，刚刚驶离码头，而海面上，好几艘荷兰大帆船冲了过来。
在荷兰大帆船的后面，还有数艘西班牙大帆船。
阿拉米一下子就担忧起来：“怎么办？我们的朋友，又要以少打多了。”
大群原住民战士脸色铁青，他们想参战，但是……还是参不了啊！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拼命的呐喊，不行，我们不能这么废，我们也要学习航海，要能驾驶船只，去海上打仗。
“西洋人来了！”施琅正对着旁边船上的郑成功大吼：“这次来的好多。”
郑成功：“荷兰人五艘船，西班牙五艘船！”
妖星卷：“三对十，妈的！别被他们跳帮了，尤其是西班牙大帆船，那东西的装载量非常变态，一艘船上能装几百个水兵，要是跳帮过来，我们在肉搏战时会吃大亏。”
施琅看了一眼岸边的南屯城：“我们还不能一逃了之，如果我们逃了，南屯城里的原住民会被西洋强盗血洗。”

第1369章 来了！
“对，我们不能逃！就算三打十，我们也必须打，而且必须要赢，不然好不容易建起来的南屯城，就毁于一旦了。”妖星卷大吼。
施琅：“开炮！”
郑成功：“还是小施猛啊，二话不说直接开炮了，我们也开炮。”
妖星卷：“开炮！”
三位提督，同时怒吼起来，毛细不锈钢管制成的大炮，开始喷吐出火舌。
那十艘西洋战舰上的提督，本来还在担心他们会逃跑呢，高家村的船跑得快，一旦跑起来，西洋帆船很难追得上，现在见他们不逃跑，居然选择硬刚，西洋人也开心起来：“他们没有要逃跑的样子，要打吗？哈哈哈，太好了！”
荷兰大帆船和西班牙大帆船，都是搭载了十几门到二十余门的主力战舰，十艘一起摆开，那大炮的数量也是相当的可观了。
“轰轰轰！”
炮声连绵不绝。
荷兰人已经与高家村水军打过多场海战，对高家村的开花弹也有所了解了，现在他们已经不会傻乎乎的让水兵在甲板上吃弹片。
在炮击阶段，几乎所有的水兵都躲在了船舱里。
而且船舱里还到处竖起了厚厚的木隔板。
这样可以保证当开花弹飞进船舱炸开的时候，弹片的杀伤范围会被控制得很小。
当然，终究还是会有倒霉蛋被炸死，这就是难免的事了。
炮击战打得贼凶！
小黑一号披的铝合金护甲板被打得咣咣的直响，而施琅的万里阳光号和郑成功的平夷号，则是李道玄提供的仙船，船舷和甲板都是用古怪的复合材料压制板制作的，不但坚固，还有点Q弹。
西洋人的炮弹打上来，会Duang的一下弹飞开去。
双方这炮击战一开打，西班牙人就有点懵圈。
好在来之前荷兰人已经给他们反复强调过敌之舰船的古怪，他们这才能勉强接受，但嘴里还是不停地唠叨着：“这肯定是撒旦的船！”
“跳帮，我们要争取跳帮的机会！”
西班牙提督大吼：“我们的西班牙大帆船利于跳帮作战。”
西班牙大帆船是典型的“旧时代主力旗舰”，它虽然也有十几门炮，但最拿的手战斗方式还是跳帮。
几乎每一艘西班牙大帆船上都建了一个高耸的船楼。
当与敌船接舷开始跳帮作战时，高大威武的船楼能起到像城堡一样的作用，居高临下对敌船的甲板形成压制效果。
当然，这种打法在欧洲那边已经开始落后。
英国无敌舰队用“炮击为主”的战术，把西班牙人“跳帮为主”的无敌舰队送去了海底喂王八。
西班牙人不服啊！
但不服也没用，现在也就只能在远东的海面上来继续发挥他们跳帮作战的理念了。
“靠过去！”
“争取跳帮！”
“准备好飞爪。”
“绳子……”
西班牙水兵们明显没有荷兰水兵有经验，他们居然在甲板上乱跑，这不就是活靶子么？
高家村的水兵们当然会满足他们，一发发开花弹对着西班牙大帆船飞了过来，炸得那些准备跳帮的西班牙兵漫天飞舞，一片荒芜……
“他娘的！”
“包抄！”
十三艘船，在海面上旋转，不停的旋转，不断地拉扯着阵形，疯狂的炮击。
速度不吃亏的高家村战舰，只要不作死，基本上不太可能被西洋战舰粘上来，西班牙人尝试了多次想要靠近扔勾索来把两船连起来，结果都是失败。
“他们不让我们跳帮作战，又不离开，一直不远不近的打炮击战，究竟是什么意思？”
西班牙提督有点毛燥，不过，毛了一会儿，他突然想到了点什么，眼光往岸边的码头一扫，扫到了耸立在海岸边上的南屯城。
西班牙提督大喜：“我明白了，他们不愿意放弃那个新建成的小城，他们要死守那个小城。我们如果攻击那个小城，他们就只能被迫与我们跳帮作战了。”
“哈哈哈，水兵们，冲向那个小城。”
西班牙旗舰上打起了旗语，很快，荷兰人也收到了消息。
荷兰提督转头一看南屯城，马上就明白了过来：“西班牙人会派出一艘船去攻打那个城市，海面上的三艘撒旦怪船，一定会自乱阵脚的。”
“等他们慌张了，我们就能找到跳帮的机会。”
一艘装载着三百多个兵员的西班牙大帆船，向着南屯城冲了过去。
他们这一冲，果然，郑成功急了：“糟糕了，他们分出一艘船去攻打南屯。”
施琅：“这可怎么办？”
妖星卷：“让原住民们快逃回山里去。”
“我们无法通知他们！”
“他们看不懂我们的旗语，而且就算看懂了，他们也未必舍得自己在南屯城里才安下的新家。”
“他们会和西洋人决一死战的，这些人就有这么犟。”
对啊！原住民们好不容易从居住环境恶劣的山林里，搬进了水泥或者好木头搭成的房子里，还用赚到的工钱给自己置办了家具、锅碗瓢盆、床单被褥等物，现在要他们放弃城池逃走，他们哪肯。
关键是，这群人非常的犟，脑子里没有“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概念，他们就只会往死里拼。
历史上这群人就是这样把自己拼得只剩下六个，灭国不说，差点连种族都灭了。
“可是这种情况……我们也帮不了啊。”
“能帮！”
“能帮的！”
就在大伙儿感觉到有点棘手的时候，负责瞭望的水兵突然大笑起来：“来了，来了，我们的援军来了。”
“嗯？”
“主战舰队终于来了。”瞭望兵大笑：“我们的主力来了。”
三位提督几乎同时转头，向着北方的海面看去，只见几艘巨大的“仙船”冲在最前面，以最大战速向着战场赶来，在它们后面，是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各级战舰。
上百艘的豪华阵容，虽然大船不多，以郑芝龙的中小型船数量更多，但是密密麻麻一大片，看着就让人感觉到心里踏实。
这庞大的舰队一出现，西洋人就懵了。
西班牙人正开开心心的对着南屯城冲过去，想要来一个“围魏救赵”，哪知道，对方的援军会在这时候到，而且一到就是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数量。

第1370章 好上头
荷兰提督惊呼起来：“太多了，怎么会这么多？”
“是郑芝龙！是郑芝龙的船队。”
荷兰人认得郑芝龙。
郑芝龙本来就是荷兰人扶持起来的买办，只是后来和荷兰人翻了脸，变成了敌人，才会有了《血战料罗湾》。
“不光是郑芝龙，还有那个五彩旗的！好多撒旦魔鬼船。”
“快逃！”荷兰人想都没想，第一个动作就是“卖队友”，舍弃了西班牙盟军，向着南边逃跑。
西班牙人其实也想逃，但是他们的基地圣萨尔瓦多城，位于夷州岛北端，他们只能向北逃，不能向南逃啊。现在敌军大批舰队出现在北方海面上，相当于直接封死了他们回家的路。
西班牙人只好气急败坏地跟着荷兰人跑，一边跑，还一边拼命发旗语骂荷兰人：“让我们也去你们的热兰遮城。”
荷兰人：“谁管你们。”
西班牙人：“Eres un&#39;a inutil！”
荷兰人：“听不懂听不懂。”
西班牙：“Eres un&#39;a gilipollas！”
荷兰人：“说人话。”
西班牙人：“Fuera！”
“轰！”
一发炮弹，炸断了西班牙人们的齐声大骂。
仙船战速拉满追上来了，一边追，还在一边开炮，甲板上站着两个人，正是江城和水战型天尊。
旁边好几艘船，以最大战速，飞快地跟上来。
几十艘仙船组成的超机动舰队，眨眼之间就追到了西班牙大帆船的屁股后面。
“你们不是喜欢跳帮吗？”
“捕鲸大炮，发射。”
为首的仙船船头上，突然旋转翻出了一个奇怪的设备。
原来，这并不是小人们自己造的武器，而是仙船“自带的武器”，真正的制作者，是现代的“宁洋玩具有限公司”，它是一个加装在玩具船上的“捕鲸大鱼叉”。
为了给小孩子们玩的时候不受伤，前端装的当然是硬塑料制作而成的叉子。
“发射！”
一个水兵用力一锤，击打在了机括上。
“嗡！”
一声轻响，现代玩具随便一弹就能射好几米远，放进箱子里轻轻松松飞出几百米的距离。
那巨大无比的硬塑料鱼叉，噗地一声叉在了一个西班牙大帆船高耸的船楼上，接着，鱼叉又发出“咔嚓”一声响，翻出一圈硬塑料倒刺，在船上卡住了。
船上的西班牙水兵惊呼：“这是什么鬼？”
接着……
高家村的水兵们在“收绳”的按钮上一点……
“捕鲸大鱼叉”的玩具开始收绳了。
电机小马达一转，绳子就飞快地卷进玩具线舱里面。
“我操，这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西班牙人吓得不轻：“快，快砍断绳索。”
刀子往绳子上一砍，瞬间弹开。那绳子是尼龙编织绳，由很多股细小的尼龙线，像编麻花辫子一样编成。每一根细线的直径都变粗200倍之后，小刀子想将它砍断可没那么容易。
这绳子飞快的一收，仙船与西班牙大帆船之间的距离，就开始不断地缩小。
西班牙人吓得嗷嗷叫，对方人少时他们想主动跳帮，但现在对方两百多艘船，他们还哪里还敢打跳帮战？这不是找死？
“快逃啊！”
“逃不掉啊，那绳子砍不断。”
“就算砍断了，我们的船速也不如对方。”
西班牙们刚刚吵了没几句，好几艘仙船已经围了上来。
手榴弹不要钱似的对着西班牙大帆船上的船楼一阵乱甩……
同一时间，别的仙船也在追着另外九艘船跑呢，不止一艘船上装着捕鲸大炮，领头的几艘大仙船，几乎每一艘都有，拖着尼龙编织线的硬塑料大鱼叉，刷刷的向前飞，只要卡住一艘西洋战舰，那战舰就走不脱了。
没用多长时间，十艘战舰，尽数被围。
船上的西洋海盗死的死，降的降……
……
傍晚，金色的阳光晒在沙滩上。
庞大的舰队，就停泊在了南屯城的海岸边上，小小的码头根本容不上这么多船，许多船只好散开到周围各个能停船的水湾里藏好。
水战型天尊，刷地一下跳到了沙滩上。
别人都是从绳梯爬下船，只有他直接从船舷上硬跳，这高度，普通人落地要摔惨，但李道玄却“噗”地一声，在沙滩上站稳了，激起来一蓬沙尘。
高家村人早就见惯了这一幕，倒不怎么意外。
但那些被俘虏的荷兰人、西班牙人，却吓得嗷嗷地叫了起来：“那不是人类，那是魔鬼！”
“我就说了，这是撒旦的魔鬼船，果然，他们的首领就是撒旦本人。”
李道玄听到了他们的嚷嚷，可惜，这些人嚷嚷的是西班牙语和荷兰语，听不懂，但问题不大，能猜得出来个八九不离十。
他把脑袋转了过去，对着荷兰人和西班人们露出了友好的微笑，很和蔼的那种，简直像个人畜无害的老好人。
西洋俘虏们看到他表情和善，刚松了口气，就见到李道玄的头部突然在脖子上旋转了360度，转了一个整圈，再转回来，继续微笑。
“啊啊啊啊！”
几个西洋人当场吓得口吐白沫晕了过去。
李道玄小调皮了一下，贼开心，在一大群将领的陪同下，走进了南屯城。
“这个城市建得不错啊。”李道玄笑着赞了妖星卷、郑成功和施琅三人一句：“你们三位辛苦了，主力一直没来，你们就靠三条船，能在这里打下这个的局面，真是不容易。”
三位得到天尊一句夸奖，顿时感觉到全身涌起了力量。
就在这时候，大肚王国的国王，甘仔辖&#183;阿拉米走了过来，手里的藤杖在地上轻轻一顿，表情肃穆庄严，看样子是在给李道玄打招呼。
双方虽然语言不通，文化不通，但是要看出谁是首领还是不难的，甘仔辖&#183;阿拉米只是一眼就看出来了，李道玄是他们的“王”。
他这个大肚王国的王，当然要出来以礼相待啦。
李道玄对着他微笑，语言不通也懒得多说废话，干脆，就照面送他个小礼物吧。
吃货送东西，当然送吃的东西。
李道玄刷地一下摸出一根辣条。
阿拉米看出来了，这是吃的，他接过来，往嘴里一丢……
“嗷嗷嗷嗷！”
这是什么东西？好辣，但是，好他娘的上头啊啊啊啊啊。

第1371章 神圣的F2A
阿拉米拿着一根辣条，左一口，右一口，不停的啃，停不下来，根本停不下来。
李道玄见他喜欢，那好，再给一包吧。
阿拉米收下一大包辣条，也不知道用什么回礼，急得他嗷嗷直叫。这些汉人真的是太好人了，每次见面都给自己送礼，而且每次送的礼物都让他感觉到惊喜莫名。
李道玄站在南屯城中最高处，俯览了一下整个城池的状况。
这小小的城里，已经居住了三千人了。
全是大肚王国的居民！
高家村的人是没有在这个城里定居的，一是因为前些日子海军主力还没来，高家村没有“绝对控制这片海域”，不愿意把自己宝贵的蓝帽子和黄帽子损失在了这里。
所以高家村人都是坐着船来，指导完工作又坐着船离开，反正就是不住在这里，免得海军被荷兰人击败之后，蓝帽子黄帽子无法安全撤离。
这样做倒是有个好处，他们越是不在岛上定居，大肚王国的人和高家村的关系越是好。
这种想法倒也不难理解。
李道玄正在考虑着，要怎么让大肚王国的人接受汉人在这里定居，毕竟，只有大家混住在一起，才会有融合的可能性，有句话就是“远亲不如近邻”，大伙儿住在一块儿，那还能不亲？
就在这时候，阿拉米突然用半生不熟的汉语道：“我……想……你们……留下一些人……”
“咦？”李道玄大奇。
阿拉米道：“房子……煤……瓷器……”
原来是想要造这这些东西的技术啊！
李道玄笑了，想要技术就好办了。想要技术完全没问题，这些技术也不是不能教别人的技术。
他们想要这些技术，就必然得学我们的文字，学了我们的文字，就不可避免地接受我们的文化，然后很自然地形成民族融合。
而且，技术员住在这里，自然就能带动更多的人住下来，自己刚才考虑的问题就不再是问题了。
“好，没有问题！”
李道玄当然要答应下来。
阿拉米也大喜，汉人那些新奇的东西，他可是真心想学的，对了，还有一个问题。
阿拉米用有点为难的语气道：“白人……那个……啊……我不会说……”
李道玄：“你是不是想说，白人还在威胁着你的王国，想让我们帮你将他们赶走？”
阿拉米大喜：“对对对！”
“没问题，我正打算去做这件事。”
李道玄笑着转身，对身后一群海军提督们吩咐道：“明天大清早，全舰队出发，前往荷兰人的热兰遮城，将它攻下来，把荷兰人赶出夷州岛，然后立即北上，再把西班牙人的圣萨尔瓦多城也攻下来。”
提督们齐声应道：“谨遵法旨。”
李道玄又转回头来，对着阿拉米：“我们接下来要打的仗，是在陆地上攻城，这一次你们也是可以加入的，不过……我建议你们不要加入，就站在远处观看，避免我们的大炮和火铳误伤你们。”
阿拉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心里并不是很以为然。
刚才他们在岸上，看到高家村与西洋人在海面上激战，是真的挺想上去帮忙的，只可惜他们根本插不上手，但接下来攻打白人的城堡，他们就完全插得上手了。
阿拉米可是个很骄傲的人，这里可是他的家，在对付白人的时候，大肚王国应该是主力军才对，高家村的朋友应该只是自己请来帮忙的援军。
哪有援军打主力的道理？
那必不可能啊！
那也太丢人了。
阿拉米打算，亲自率领大肚王国的全部精锐去参战，解决白人主力，只让高家村帮忙对付一下对方的火铳部队就行了。
当天晚上，阿拉米连夜派出了大量的信使，前往巴布拉族、猫雾捒族、巴泽海族、洪雅族、道卡斯族这五个最大的族群，通知各个分族的族长。
准备发起一场大肚王国建国以来，规模最大，最有力量的战斗，给他们的朋友看一看，大肚王国的实力。
第二天大清早……
高家村的船队，出航了。
第一攻击目标，夷州岛南部，热兰遮城。
就在高家村的舰队刚刚出航了不久，山林里跑出来了大量的原住民，大肚王国的精税，来了。
阿拉米拿起了藤杖，站在了南屯城高高的城墙上，大声对着所有的国民道：“我们的朋友已经击败了白人最厉害的大炮船，俘虏了他们大量的兵力，现在剩下的白人只能躲在城堡里发抖了，这是一个将白人们彻底赶走的好机会，我们一起杀过去吧。把白人全都赶走，这是我们的岛屿。”
“嗷嗷！”
“这是我们的岛屿。”
大肚王国此时还有八千多子民，其中能战的青壮年加起来有三千多人，他们都是精悍的战士，用飞快的速度在丛林里穿梭，不时还在树藤上荡一下……
他们沿着海岸边的丛林向南，还能看到高家村的船队，沿着海岸线也在向南前进。
如果舰队里全是高家村的船，那就会跑得飞快，岸上的原住民们根本不可能追得上，但是舰队里混编着郑芝龙的船，其中有些小战船非常的慢。
高家村的船就不能任性的先跑了，得等着队友，所以整个舰队的前进速度并不算快，沿着海岸，像游山玩水一般前进。
这倒是给了原住民们跟上战舰的可能性了。
而且走陆路还能走一些近距，不像高家村的船队得绕过一些海角、暗礁……
几天之后，原住民们居然比高家村的舰队先一步到达了热兰遮城的外围。
阿拉米站在高高的山顶上，眺望了一下海面，看到高家村的舰队离热兰遮城还有很远很远很远的样子，也不禁有点小得意：“我们先到了！这样很好，我们是主人，我们应该负担起战场的主力地位，勇敢的大肚王国战士们，让我们先攻一阵，给我们的朋友们看看我们的厉害。”
“进攻！”
“嗷嗷嗷嗷！”
原住民们也没什么攻守战阵之道，他们的文明还没有进化到兵法这个阶段呢，面对高大的热兰遮城，他们也就是一招。
神圣的F2A连接着你我，冲啊！

第1372章 怕你个锤子
热兰遮城，荷兰的夷州岛最高长官彼得，正皱着眉头，焦急地等待着情报。
几天前，荷兰舰队离开了热兰遮城，北上联络西班牙人，一起去收拾那支讨厌的大明海盗船队。然而数日过去了，舰队仿佛石沉大海。
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
这又不是什么长距离的远航，只是去个夷州岛北部而已，怎么就这么久都没消息呢？
彼得的心里，升起了一抹不太好的预感。
当然，他并不认为舰队会被那几艘大明朝的奇怪海盗船给全灭，五艘大帆船，加上西班牙人的力量，就算打不过那三艘船，也不可能一艘都回不来，逃回来几艘是必然会的。
所以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消息，他也不认为是舰队全灭了，只是认为舰队可能遇上了什么风暴一类的，躲在了哪个海湾里。
“也不派个小船回来说一声。”彼得不爽地埋怨了一句。
就在这时候，外面跑进来一个中级军官，大声叫道：“彼得大人，大肚王国那群土著，又攻过来了。”
彼得：“咦？”
有点小意外，但完全没有放在心上，反而笑出声道：“土著主动来攻打我们的城堡？他们是吃错了什么药？”
中级军官：“这次他们的规模蛮大的，是前所未有的大总攻，目测出动了几千人。”
“啥？”彼得这次吓了一跳：“几千人？”
他赶紧从大厅里跑出来，来到了城墙上。
只见周围的山林里，已经有大量的大肚王国士兵冲出来了，这些人打仗没有章法，没有阵形，没有攻城兵器，只知道一窝蜂的乱冲。
这种敌人，对城堡可以说是毫无半点威胁，就算是几千人又怎样？彼得都懒得正眼看他们一眼，下令道：“火铳兵去打他们两轮，他们自然就撤了。”
大群火铳兵，开始跑向防御位置。
热兰遮城是一座红色的大城堡，高达好几米的厚实堡墙，上面还开着许多射击孔。
彼得一声令下，射击孔里，全都伸出了长长的枪管……
而这时候，堡外，阿拉米更挥舞着腾杖，神圣的F2A：“给我冲啊。”
大群原住民士兵，拿着原始的武器，对着堡墙开始了冲锋。
他们也不知道这厚厚的堡墙要怎么才能冲得进去，反正国王喊冲了，那就冲嘛……
“砰砰砰砰！”
火铳声响了起来，冲在最前面的勇士，瞬间就倒下了好几个。
“嗷嗷嗷嗷！”
前面的人怪叫起来，接着就开始乱了。
原住民们并不知道怎么攻城，拿着落后的武器，也不可能对一个坚固的城堡做出点什么，勇士们傻乎乎的冲了一波发现无数下手之后，又嗷嗷嗷嗷的叫着向后退了回来。
有人还顺手拖上了受伤的队友一起退回来。
三千多勇士，来得快，退得也快，一眨眼的功夫又全都回到了丛林里，站在阿拉米的面前，一脸的懵：“太阳王，这个城市要怎么攻打呀？”
阿拉米指了指高高的城墙：“爬上去呀。”
“可是爬不上去呀！还没开始爬，白人就用火铳打我们了。”
“是呀，爬到一半还会被打的。”
“充满智慧的太阳王，我们该怎么办？”
阿拉米用藤杖在地上重重的一顿：“让我想一想。”
割鸡割鸡割鸡，阿姨洗呆驴！
阿拉米的头顶上有个灯泡“啪”的一声亮了：“啊！”
旁边的部下们大喜：“太阳王，您想到办法了？”
阿拉米：“不，还没想到。”
众人：“那你头顶上亮什么亮？”
阿拉米：“我突然又想吃辣条了。”
众人：“……”
热兰遮城的城头上，彼得不禁哈哈大笑：“看吧，这些无聊的原始人，他们再来多少，也不可能攻得破我们的城堡。”
就在阿拉米一筹莫展的时候，高家村的舰队到来了。
庞大的船队，从海面上过来，放眼一望，密密麻麻，全是帆影。
彼得刚刚挂在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这么多船？”
而山林里的阿拉米，却精神一振：“啊，我们的朋友来了。让我们来看看，他们要怎么对付这个城堡，我们可以好好地学习一下。”
一个族长开口道：“太阳王，您不是说我们是主力，我们来主攻，要向朋友们展现我们的强大吗？现在……”
阿拉米：“来根辣条不？很好吃的。”
众人：“……”
好吧，原住民们毫无办法，只能作壁上观了。
海上响起了郑成功的声音，他举着一个铁皮喊话筒，对着热兰遮城大声道：“我大明朝一向先礼后兵，不喜欢作无谓的争斗。所以，我们给贵国最后一个机会，现在投降，撤离我国宝岛，你们还有一线生机，若是负隅顽抗，我方将不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
彼得听到这话，让所有士兵齐声回话：“放屁！这里只是一个荒岛，怎么就成了你们大明的地盘了？荒岛谁先来，就是谁的。”
郑成功：“哦，先来就得？照你的逻辑，那这岛就该是大肚王国的，你跑来虐杀大肚王国的臣民，将他们驱赶到山林之中，又是什么道理。”
彼得僵住！
好吧，西洋殖民者那一套逻辑，其实从来都很简单，就是他娘的“我比强的时候，你的就是我的”，讲这么多先来后道，有个屁讲头。
彼得：“别以为船多我们就怕了！”
公元1622年时，荷兰人在澎湖列岛上，就和大明朝打过一场大战了。当时大明朝派出了几百条船，一万多人攻打澎湖岛上的荷兰人城池。
这一场仗足足打了七个月，大明才终于将荷兰人打败。
所以彼得现在也不是很虚，就算真打起来，他也有信心守上好几个月。
夷州岛和澎湖列岛不一样，战略地位完全不同。
东印度公司在澎湖列岛打了败仗之后，还能退守夷州，所以当时没有选择和大明朝死磕，而是选择了用谈判解决。但夷州就不同了，如果这里丢了，荷兰人就失去了在大明东南海上的所有据点，并且没有退路可言。
东印度一定会派援军过来的，再约上西班牙人、葡萄牙人一起干的话，怕你大明个锤子。
彼得让所有士兵一起大声怒吼：“来啊，来弄死我呀。”

第1373章 满足他的要求
李道玄：“荷兰长官提出了一个让人很难拒绝的要求啊，大伙儿就勉为其难地满足他吧。”
他这一句话一出口，站在他身边的江城就笑了，大声道：“天尊法旨，满足他的要求。”
“天尊法旨！”
“满足他的要求。”
传令兵们一个接一个地吼了起来，将这个消息传到全船，接着开始向着旁边的船上弥漫，接着，几十艘仙船上的高家村水兵们，几乎同时大吼起来：“满足他的要求！”
旁边那一百多艘郑氏帆船的水兵们懵懵的，不管三七二十一，跟着喊吧，似乎很好玩的样子。
于是，两百多艘船上的人，一起大喊。
喊完，他们稍稍停了停，接着又一起对着岸上的树林大叫道：“大肚王国的朋友们，不要靠近战场，离战场远一点。”
阿拉米：“我们已经……很……远了……”
“开始在城池北边海滩登陆！”江城一声令下，数艘仙船向着岸边驶去，肆无忌惮，当着热兰遮城里的荷兰人面前登上了海滩，这海滩距离城池还有一定的距离，城里的大炮和火铳都打不了这么远，又不敢出城去迎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只见登陆的士兵，在岸边摆开了大量的小炮筒，全都倾斜着支起来，炮筒远远地指着热兰遮城的城头。
“那么远的距离，他们要干嘛？”
彼得有点看不懂，那距离连大炮都打不中，你们支这么小的炮筒有用？
躲在山里的原住民们更看不懂：“他们究竟要做什么？”
就连郑芝龙的部下们，也在好奇：“这种奇怪的铁管子，以前没见他们用过。”
就在围观群众们懵逼的眼光中，高家村民团，开火了。
“轰轰轰！”
岸上的小炮筒与海面上的战舰，同时开火。
彼得：“什么？这个距离开火？怎么可能？”
也就吐槽一句话的时间，炮弹已经到了！
“轰！”
热兰遮城的城头上，炸开了一朵火光，接着“轰轰轰轰”，连续不断的爆炸在城头上弥漫开来。
小炮筒的命中率那可是个玄学，炸得不会那么精准，所以，热兰遮城的城墙周围一圈儿，也全都开始轰轰轰的炸起了无数朵烟尘。
阿拉米一看这架势，顿时就有点慌，他还带着臣民们躲在北方的树林里呢，刚才汉人朋友们劝他躲远点，他还不当一回事。
但现在爆炸一起，看着那些炸弹不规律的在城堡周围乱起，飞沙走石，烟尘滚滚，阿拉米的心里就有点虚了，抬头看了看海面和炮兵阵地，眼珠子转了两转，有点想下令后退，但又抹不下面子。
这个时候后退，会不会让臣民们感觉我很胆小啊？
就在这时候，一个族长道：“太阳王，我们是不是该退一点，那些奇怪的爆炸，轰轰的，总觉得随时可能掉到我们的头上来。”
有人说话了！阿拉米赶紧借坡下驴：“嗯，你说得有理，我们得向后退一点了。但是，后退的时候不要太狼狈，不要让别人笑话我们胆小。”
命令下完，阿拉米刷地一个凌波微步，瞬间就向后退了十几米远。
众人：“……”
这就他喵的很离谱！
臣民们也反应过来了，撤啊，这时候还谈什么面子？有人要笑我们胆小就笑好了，只要炮弹别落在头上就好。
刷刷刷，几千人都向后战略撤退了一里路。
他们这边倒是玩得开心，但是城里的彼得就很不开心了，炮弹一枚接一枚地往着热兰遮城里落下，到处都在爆炸，整个城池都被炸得昏天黑地，惨不堪言。
彼得：“我操，有没有搞错？有没有搞错？大明朝什么时候拥有这么强大的炮火了？以前从没听说过，从没听说过。”
“澎湖之战的指挥官是怎么做到在这种炮火下，顶了七个月才被攻陷的？”
“他娘的，这是一定是幻觉！”一个士兵大吼道：“是假的，假炮弹，假爆炸，骗不了我的。”
说完，这个士兵就冲进了炮火之中：“我要证明它们都是幻觉，根本炸不死人……轰……啊……”
士兵飞起到了半空中。
彼得：“快，快去竖起白旗，宣布投降。”
副官：“长官，您刚才叫他们过来杀了你啊。”
彼得：“我记不得刚才说过什么了。”
副官：“……”
好吧，那就竖起白旗吧，反正脸可以不要，命不能不要。
很快，一群士兵顶着炮火，竖起了一根旗杆，杆顶上还有一面白旗在迎风飘摇。
然而，高家村的炮兵们假装看不见！
刚才天尊可是下了法旨的，说要满足他的要求，而他的要求是弄死他啊，又不是投降。
投降用的旗什么的，看不见看不见根本看不见！
只见一枚实心炮弹落在红色的堡墙上，而那面墙并不是实心的，后面是空心的，有一个藏兵洞，洞里还有一个火铳兵，拿着火铳，从射击孔向外乱打呢。
炮弹打在墙壁上，轰的一声就把墙壁钻出一个大洞，飞溅的石块将后面的火铳兵砸翻在地，眼看不能活了。
开花弹也在城堡中肆虐，虽然西式城堡建筑风格比较狭窄和紧凑，开花弹的弹片很容易被墙壁吸收，但是只要榴弹的数量够多，终究是能全部覆盖的。
左一炸，右一炸，前一炸，后一炸。
炸得整个热兰遮城找不着北。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炮声突然停了。
郑芝龙海盗团的战船，刷地一下冲上了沙滩，为首一员大将，正是绰号蟒二的郑芝虎，他挥起一把大刀，大笑道：“兄弟们，城墙已经轰塌了不少，跟我冲啊。”
“啊，他们终于要冲了。”山林里的阿拉米也一下子跳了起来：“我们也该冲了，大肚王国的勇士们，我们不能让好朋友看了笑话，我们是这个岛屿的主人，我们成为这一仗的主力。”
手下的一群族长们转过头来，用古怪的眼神看着他：“太阳王，现在这个时候，就别再自称主力了啊，我们去打打杂吧。”
阿拉米：“咳！总之，冲啊！”
大肚王国的勇士们：“冲啊！”

第1374章 颜色走极端
热兰遮城的城墙已经被轰塌了好几处，没有坚固的城墙保护，城中的士兵又被大炮轰得找不着东南西北，就和大凌河城里的阿济格军一样，处于一种崩溃状态。
而且，荷兰长官彼得的个人武勇，比起攻守兼备的阿济格来，差了不是一个量级啊。
蟒二第一个冲向了城墙崩塌处，正要往里面钻，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向旁边一躲。
只听到断墙里面的阴影中，“砰砰砰”的响起了一阵火铳声，白人士兵们躲在阴暗处开火呢。
蟒二刚才要是傻乎乎的往里直冲，现在肯定已经躺平了。
还好他也算是个老海盗，与西洋人的交道打得多，才躲过了一截。
“他娘的！”蟒二背靠着城墙大吼：“要进去还得费点功夫呢。”
“郑二当家，来，给你个好东西。”妖星卷从后面钻进来，递给他一个手榴弹。
蟒二大笑：“掌心雷！哈哈，爽！我早就想玩玩你们的掌心雷了。”
他点燃引信，往里面一扔……
“轰！”
一声响，中间还夹着几个荷兰兵的惨叫。
下一个瞬间，蟒二猛地一个箭步，从断墙处冲了进去。里面烟尘弥漫，能见度很低，只能看到人影在烟雾中乱晃，蟒二冲进去一刀就砍翻了一个白人火铳兵。
但他突然听到身后风声呼呼，有什么东西攻过来，赶紧百忙中向旁边一跳，一把腰刀从他刚才站立的位置穿过，又快又狠。
蟒二：“来高手了？”
他扭头一看，来的是一个黑人战士，身材不算高大，但肌肉结实，看起来像黑豹一样充满了力量。
这他娘的只怕不是普通的黑人士兵，而是黑人酋长级的。
蟒二咧嘴笑了：“老子就喜欢打BOSS。”
那黑人战士也咧开了嘴，但不是笑，而是一种困兽之斗下，凶狠狰狞的牵扯嘴角，露出的难看的样子。
下一个瞬间，两人同时向对方冲去，两把钢刀在半空中“铮”的一声拼在了一起，人影瞬间换了个方向，叮叮当当，刀子连绵不断地撞击，打得难解难分。
一眨眼功夫，断墙处有大量的人进入了肉搏战模式。
郑氏海盗们的打法悍勇，说成疯狂嗜血可能有点不准确，说成亡命之徒就比较八九不离十了。这群人冲进城之后，就开始在城堡里疯狂扫荡。
狭窄的西式城堡，很不适合我朝人的作战风格，什么长矛一类的武器，在石头走廊里面根本施展不开，白人火铳兵还会时不时的在走廊拐角处摆一个小小的队伍，六七把火铳一起对着走廊另一头齐射。
可以说处处都是坑。
但是，这种狭窄的地方，却挺适合海盗作战，他们在跳帮作战的时候，也会经常与敌人在狭窄的船舱里交战呢，有时候活动空间小得身都转不了，也得打。
所以海盗们一般不用长矛，用的都是弯刀、腰刀、砍刀、短匕这一类武器。
他们在狭窄的走廊里上窜下跳，有时候甚至会用墙壁来三角反弹，旋转跳跃我不停歇。
双方都是海盗，都擅长这样的环境，打起来还真是热闹。
叮叮当当一阵砍，整个热兰遮城到处都是喊杀声。
“我们来啦！”阿拉米挥舞着藤杖，率领着大批勇士，跟着杀进了城里。对于他们来说，敌人很容易识别，白人、黑人！反正颜色走极端的就不是好人。
一群勇士刚冲进城门洞，就看到蟒二和一个黑人勇士，正打得难解难分，刀光霍霍，旁边人连靠近都难。
阿拉米：“啊，绕过去！”
他麾下的士兵赶紧从两边绕过。
阿拉米正小心翼翼想要从后面溜过去呢，就在这时候，蟒二猛地一刀，逼得那黑人勇士向后一跳，他背后没长眼，没看到阿拉米正猫着腰，小心翼翼想过去。
结果这一个后跳，碰的一声撞在了阿拉米身上。
阿拉米被撞翻在地，大怒：手里藤杖挥起，横扫。
“噗！”
正中黑人勇士的小腿肚子。
那黑人身子微微一歪。
手上动作已经慢了半拍。
蟒二趁机向前一步，一刀捅进了黑人勇士的胸前。
黑人仰天倒地，噗地一声，将阿拉米压住。
蟒二：“哟，多谢你帮忙。我一个人要收拾他，还有点难呢。”
阿拉米用半生不熟的汉语道：“我……听……不太懂你……说的话……”
蟒二：“啊？”
阿拉米又用土语道：“快帮忙，把这个大块头从我身上拉开。”
蟒二：“我也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啊。”
两人一下子尬住。
“砰！”
远处一声枪响，把两个尬住的人又惊醒过来，蟒二也终于看懂阿拉米想说什么了，将那黑人勇士的尸体一脚踢开，阿拉米翻身爬起：“冲啊！臣民们，等等你们的太阳王。”
蟒二：“土著们还是很拼命的嘛。”
他正感叹着玩呢，烟尘里人影晃动，蟒二正想动刀子，就发现冲过来的居然是自己的侄儿郑森，笑着招呼道：“哟，小森！你也来啦。”
郑森笑：“二叔，我已经改名郑成功了。”
“成功？这名字不错啊。”蟒二大笑。
郑成功：“天尊说，我们这一次收复夷州，必定成功，所以赐我名字郑成功。”
蟒二大笑：“好，冲冲冲！你跟在二叔后面，二叔护你周全。”
郑成功：“我已经长大了，可以在前面了。”
蟒二笑：“尽瞎说，你是读书长大的孩子，你得多用脑子，二叔去用蛮力就好了。”
一句话刚说完，侧面烟雾里又跳出一个黑人战士来，身体矫健，一刀攻向郑成功，吓得郑成功连退了好几步。
蟒二一声虎吼，跳了过去，铮铮铮，只出了三刀，就将那黑人战士砍翻在地。
郑成功也不得不服：“还是二叔厉害！”
“哈哈哈！”蟒二大笑：“老子当初一个人，一把刀，跳上刘香的旗舰，从船头杀到船尾，又从头尾杀到船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只是最后被渔网给网住，险些丢了性命，全靠天尊在水下割断了网绳，才将他救起来，这种事他当然就不好意思说了。

第1375章 他们不需要人质
高家村、郑氏海盗集团、大肚王国，三方的士兵都在向着小小的热兰遮城里钻，城里早就被炮火轰炸得失去了战意和指挥体系的荷兰人，哪里抵挡得住。
战斗呈现出一边倒的姿态，抵抗从城墙向着城中心紧缩，一层一层的缩，手榴弹的爆炸声，也在向着最深处延伸。
抵抗的声音越来越小了。
彼得坐在自己的指挥室里，默默地拿起了一把最新式的小短铳，张开嘴巴，将火铳的铳管塞进嘴里，很好把扳机扣下去，但是又有点舍不得自己这条命。
他实在是想不到，对手为什么如此强大，攻陷自己的城堡居然如此的畅快淋漓，说好的要打七个月呢？
副官从外面跑进来，看到他要自杀，不由得吓了一跳：“长官，放下武器投降，说不定不会被杀的。”
彼得：“他们连接降都不接受，怎么可能不杀我？”
副官：“……”
彼得：“我死了之后，你们投降，他们也许就能接受了。”
副官：“……”
彼得终于下定了决心，扣下了扳机。
“砰！”
于是，热兰遮城攻防战，至此结束。
残余的荷兰人举起了白旗再次投降，并且大声对着外面吼道：“长官已经死了，请接受我们的投降。”
最先听懂他们的话的，是郑氏集团的海盗，毕竟郑氏以前曾经是荷兰人的买办，里面有大量的海盗会说荷兰语，他们对荷兰人的态度也是非常微妙。在料罗湾海战之前，他们和荷兰人在蜜月期，但在料罗湾海战之后，又变成了生死仇敌。
天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再复婚呢？
一些海盗暂时放下了手里在的武器，不进攻了，全都用询问的眼光看向旁边的队长，而队长也在寻求着更高一级的命令，于是，前线士兵大多停下了来，直到蟒二带着郑成功走到了前线。
“二当家，荷兰人投降了，我们要不要接受？”
“是把他们全杀了还是咋的？”
不少海盗急问道。
蟒二咧开了嘴：“照我说嘛，当然是全杀了。但是，我可是个大老粗，啥也不懂的那种，听我的可不行。”
他转头看向了郑成功：“成功，你来说说。”
郑成功用了零点零一秒想了想，便道：“接受他们的投降。”
蟒二笑：“接受的原因是啥？给二叔讲讲。”
郑成功道：“当初天尊打败了英国人，也接受了英国人的投降，并且还主动放开了对英国人的通商限制。我想，天尊面对着荷兰人，应该也是同样的态度。”
蟒二：“为了通商？”
“对！”郑成功道：“将他们全部杀死，只是一件没有意义的事情，首恶既然已经伏诛，那他们犯下的恶行，也算是有个交待了，接下来便要从国家的利益方面来考虑。”
他很认真地道：“与西洋通商，于国有利！”
“既然你都这样说了。”蟒二大笑：“好，接受他们的投降。”
他话音刚落，阿拉米带着一群原住民，嗷嗷叫着，从后面冲了过来，笔直地对着举白旗的荷兰兵冲去。
荷兰兵：“你们不要过来啊，我们已经投降了。”
阿拉米听不懂，继续用土语喊叫道：“砍下他们的头！”
“嗷嗷！”
一群原住民勇士继续向前冲。
郑成功哭笑不得，大声用他学来的一个土语词汇叫道：“停！”
阿拉米瞬间一个急刹车，后面的勇士们刹不住，噗通一声撞在阿拉米身上，然后噗通噗通地摔了一堆。
阿拉米被压在最下面，艰难地仰起头来：“啊？为什么……要停？”
郑成功：“杀了……什么也得不到……抓起来……可以要赔偿金。”
阿拉米大喜：“咦？还可以这样的吗？”
他正愁自己穷得很，手里的财物向汉人朋友们换东西越来越吃力呢，抓几个俘虏来换钱，岂不大妙。
阿拉米翻身坐起：“停手！不要杀他们，杀死了，不能换钱了。”
大肚王国的勇士们：“嗷嗷嗷！”
原住民们终于停下来，不在战场上到处折腾帮倒忙了，郑成功也不禁松了口气，这群原住民真的是太能拖后腿了。
阿拉米带着他的人，走到了旁边站着看戏。
就在这时候，原住民人群中，挤出来了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这人正是甘仔辖&#183;阿拉米的儿子，名字叫甘仔辖&#183;马禄。
西洋人是把姓放在后面的，但大肚王国的人是把姓放在前面，甘仔辖才是姓，后面的阿拉米和马禄才是名。
马禄走到阿拉米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阿拉米低下头：“哦，我的儿子，你怎么也来战场上了？你的岁数这么小，就勇敢上战场了吗？真是太棒了！臣民们会为有这么勇敢的王子而感到骄傲。”
马禄低声道：“父王，难道您没有发现，我们在这一次的大战中，除了帮倒忙，其实什么也没有做吗？”
阿拉米：“……”
好吧，其实他本人也发现这一点了，但是，骄傲的脸面是拉不下来的，这事情可不能承认啊。
阿拉米：“我们是主力！这一场仗，我们是主力呀。”
马禄：“……”
马禄在南屯城里，经常和郑成功，施琅两个年龄相近的少年接触，他越来越发现一个问题，那就是“知识越少的人，越是死犟要面子”，父王毫无疑问就是知识很少的人。
这方面就不和父王犟了！
他低声道：“父王，我越来越发现，我们很笨拙。真的，越来越发现这一点了。”
阿拉米不说话，不承认，但他心里也知道儿子说的是对的。
马禄：“我想上汉人朋友们的船，跟着他们学知识。我听郑成功说，汉人那边有学校，可以学会一切想要学的东西。我想要去学那些新奇的知识，将来，当我学成归来，会带领我们的臣民们，真正走上幸福的道路。”
阿拉米：“你不是普通小孩，你是一位王子，你跑去别的部落，会变成人质。”
马禄叹道：“父王啊，他们需要人质吗？您应该也看出来了，如果他们有恶意，随时能将我们整个大肚王国的人全部杀光，他们根本不需要一个王子做人质。”
阿拉米：“……”
马禄：“我相信他们是朋友，不是敌人，去朋友的地方，不能称为人质。”

第1376章 战争赔款
当阿拉米和马禄还在商量着“出国留学”的问题时。
高家村民团和郑氏海盗团，已经开始收缴荷兰降兵的武器装备了，投降的白人有两百余名，黑人则有三百余名。
里面并不全是士兵，也有一些是商人、冒险家、及其家属，甚至还有一位荷兰传教士范布炼。
传教士在西洋诸国，都拥有“调解”战争的职责，所以当战争停下来时，这位名叫范布炼的传教士，便立即对着郑氏集团的人叫了起来：“嗨！郑二先生，你还认得我吗？是我，传教士范布炼。”
他招呼完了蟒二，居然又转头对着阿拉米招呼起来：“尊敬的太阳王，您还记得我吗？范布炼！我曾给你们送过药品。”
他在短短的时间里，切换了汉语招呼蟒二，然后又切换成了土语，虽然说得不太流畅，但他居然可以和阿拉米交流。
这一下还真是让高家村的人小小地吃了一惊：“牛笔！这人居然能说大肚王国的语言。”
范布炼：“在下精通十七种语言，还有二十几种不太精通，只是略知一点点的语言。”
众人：“！！！”
连附在郑成功的胸口偷听的棉线天尊都吓了一大跳：我操，什么怪物这么牛笔？老子好想把这个人弄回去建个“外语学院”。
范布炼：“虽然我是荷兰人，但我只是出生在荷兰而已，实际上我是上帝的孩子，是神的使者，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我以绝对中立的态度，为所有国家解决纠纷，保证公平。”
绝对中立个屁，公平个鸟！李道玄才不信他这一套，但是，让这家伙出来做中间人，倒也不失为一个好人选，就听听他说些啥吧。
范布炼：“荷兰已经战败了，他们坦然承认了自己的失败，竖起了白旗，请大明和大肚王国的人，网开一面，饶了这些人的性命。东印度公司会乐意出一笔钱，将他们赎买回去。请你们把我带到澳门，我会在澳门自己寻找船只，去东印度公司的总部，帮你们讨来赎金。如果你们还有什么别的要求，我也可以一并转告。”
“我先带你去见我们的头儿吧。”蟒二笑道：“在这里没法谈这个。”
范布炼：“是去见郑芝龙郑将军吗？”
蟒二嘿地一笑：“还有更大的在呢。”
于是，一柱香的时间后，范布炼被带到了沙滩上，李道玄、郑芝龙、曹文诏、江城、等等，一大堆高家村的将领全都在这里摆了一堆临时的桌椅坐着，还有一个随船来看热闹的唐王朱聿键。
这时候，郑氏已经在名义上成为了朱聿键的部下，“拥立唐王，推翻昏君”的口号已经喊出去了。
所以，这里坐着的一大群人里，名义上的老大应该是朱聿键。
但是大家都知道真正的老大是谁，就连阿拉米都知道。
于是，范布炼就被带到了李道玄对面的椅子上。
“范教士，坐坐坐，来喝杯茶！”李道玄看起来一幅很和谐，人畜无害的模样。
但范布炼谈过的判不计其数，一看就知道这是个不好忽悠的主儿，可得小心应付了。
李道玄：“我知道你是来做什么的，传教士嘛，专业和稀泥。”
范布炼：“这怎么能叫和稀泥呢，我是在为世界和平而努力。”
李道玄笑：“好吧，就当你是在为世界和平努力吧。你这样的人存在，对世界也是有点益处的，例如……这一次就能帮我们充当信使。”
范布炼：“……”
李道玄道：“我就直接说我们的要求了，第一，从今以后，荷兰人撤出夷州岛，这岛上的一切地皮，都归大明和大肚王国所有，荷兰人不得再来染指，否则，就视为对我大明朝和大肚王国同时宣战。对我们宣战是什么后果，你已经看到了。”
范布炼：“在下会去转达。”
李道玄继续道：“第二，我方俘虏的每一个人，都要计算成一笔银子来赎买，你们自己算一个合理的价格来，我也不多要你们的，欧洲那边的赎金是多少钱一个人，你们就出多少钱人一个人来赎。”
范布炼：“这是一个合理的要求，我可以代替荷兰人表示接受。”
李道玄：“连黑人也一并赎去哦，我可不想把这些黑奴留下来。”
范布炼：“黑人是很优质的奴隶，先生为何不想要？”
李道玄：“因为，我最讨厌的就是种族主义和黑人。”
范布炼：“……”
有点小无语，但谈判还得继续：“东印度公司可能不会愿意为这些黑人付赎金。”
李道玄：“没事，黑人五折！如果五折他们还不要，我就给这些黑人一条战舰，一批武器，并且告诉他们，他们的白人主子将他们出卖了。到时候，愤怒的黑人们不知道会不会挥刀向旧主。”
范布炼：“！”
别说，这可能性还真是大。
李道玄：“第三条，就是关于贸易的问题了。”
范布炼：“你们要禁止荷兰人贸易吗？这不现实，他们会为了贸易，再度发动战争的。到时候就算教廷出面，也无法阻止。”
李道玄嘿嘿一笑：“那倒不至于！我可以允许他们来这里贸易，但是他们需要为贸易，付出一定的代价。”
范布炼：“什么代价？”
李道玄：“向大肚王国支付一笔战争赔款。”
“啊？”
范布炼愣了愣，有点不懂。
向一个文明的国家赔款他还能理解，向一群原始人赔款？有这个必要吗？
旁边的阿拉米没听懂，但他儿子马禄居然已经能听懂更多的汉语了，低声在父王耳边道：“他在帮我们向荷兰人要钱。”
李道玄：“荷兰人在夷州岛上建立城堡，要塞的过程中，不断地侵占大肚王国的土地，杀害他们的人民，分裂他们的部落。造成大肚王国的一部份部落自相残杀，甚至以‘出草’为乐。荷兰人对这片土地造成的伤害，难道不该加以补偿吗？”
说到这里，李道玄严肃地道：“若是不支付足够的战争赔款来弥补他们受到的损失，那荷兰人就永远也不要妄想在这里进行任何贸易活动。”

第1377章 学习一下
范布炼听到对方用了贸易来做要挟，就知道荷兰人肯定会答应赔款了。
荷兰人为了贸易，是舍得作出牺牲的。
这里就不得不提一提著名的“滨田弥兵卫事件”了。
滨田弥兵卫事件，是一件发生于1628年（大明崇祯元年，日本宽永五年）发生于荷兰荷属东印度公司统治下的台湾与日本之间的贸易冲突事件。日本称为大员事件（タイオワン事件）或奴易兹事件（ノイツ事件）。
这个事件具体经过挺长，本书省略一亿字，直接抓重点吧。
荷兰的台湾长官彼得&#183;奴易兹，得罪了日本商人滨田弥兵卫。
滨田弥兵卫回国之后，一哭二闹三上吊。
日本当局为了护犊子，就封闭了荷兰在平户的商馆。荷兰虽数度向日本交涉恢复通商事宜，但都未成功。巴达维亚方面感到事态严重，在1629年将彼得&#183;奴易兹撤职，并宣判其两年徒刑。1632年，荷兰将彼得&#183;奴易兹引渡至日本监禁，荷兰人在日本的贸易才获得恢复。
从这个事件就能看出来，荷兰人为了贸易，不惜“重大牺牲”，连自己的总督级高官，都可以牺牲掉，就为了保持贸易通畅。
现在大明朝要代原始人讨一笔战争赔款，那也就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范布炼：“好的！我会将这件事转告给东印度公司，我相信他们会同意你们的大部份要求。”
李道玄微笑：“挺好，那就这样吧。”
说到这里，李道玄就不说话了。
旁边的江城接口道：“范教士，我会安排一艘船送你去澳门，但除了你之外，其余俘虏全都不得离开。不论男女，都会被我们安排进行劳动改造，男人会被派去挖矿修路，女人则会被勒令操作纺织机……他们什么时候能从劳动改造上解脱出来，就看你的速度了。”
范布炼吓了一跳：“挖矿修路？会死人的吧？请你不要虐待我们的俘虏。”
江城：“放心，我们的挖矿和修路，还算比较温和，不至于把人往死里折腾。但娇生惯养的白人长官家属们，不知道会不会累瘫，所以，你需要快一点。”
范布炼赶紧道：“明白了，我会尽快的。”
江城：“来一艘快船，送他去澳门。”
“来啦来啦！”
不远处冒出一个脑袋，蒙古天可汗额哲。
他岁数太小，这一次大战没让他亲身上第一线，但他负责的那艘船，却是一艘不折不扣的快船，天尊提供的电动小马达，全速跑起来的时候，速度接近30节，在高家村那一大堆仙船里面，也算是跑得最快的，那真是风驰电掣般的速度。
很适合喜欢Hit&Run的蒙古人。
范布炼上了额哲的船，向着澳门港去……
刚一坐上船，他就感觉到了这艘船的不凡。
它无帆无浆，却跑得巨快无比，而且，船尾部还有白花花的水浪在翻滚，就好像一条大鱼，在拼命的摇着尾巴，搅动水花向前游。
范布炼不禁惊愕地道：“这艘船是活的？是一条大鱼在游泳吗？”
额哲：“嘿嘿！别问了，我不会傻傻的把这种事告诉你，你就老实实的当一个乘客，不要妄想做奸细。”
范布炼：“……”
好吧，不敢再问这个方面了。
范布炼又换了个方向问：“你们为什么要帮那些大肚王国的土著出头呢？是想借着帮大肚王国讨钱的名义，将这笔钱收进自己的腰包吗？”
额哲大笑：“那才几个零钱？天尊根本看不上！天尊只是照顾少数民族罢了。在天尊的眼中，大肚王国的土著，全都是大明朝五十六个民族其中之一。”
范布炼：“啊？”
额哲继续道：“大明朝很大，很大很大，有些民族很文明，例如汉族，但也有些民族非常贫穷与落后。例如云南、贵州的山区里那些奇怪的民族，再例如大肚王国……它们还相对原始。”
他其实很想把蒙古也说出来的，但是总觉得蒙古虽然不算文明，但也不算很贫穷和很落后，基本上还说蒙古还是有点实力的，也就故意略过不说了。
额哲道：“天尊关爱世人，五十六个民族都是他关爱的子民，他才不会因为大肚王国的人很原始，就抛弃他们。他甚至不会因为有一些民族造过反，就摒弃他们。”
范布炼猛的一惊，想起一句话来：上帝的爱是无条件的爱，他不会因为人们的信仰、种族、性别等因素而有所偏袒或歧视。
范布炼有点懵：“你们这是什么教派？”
额哲有点小骄傲地道：“道玄天尊教！”
范布炼将这个教派默默地记在了心里……
其实，西方传教士也是很懂变通的。
他们在全世界布教的过程中，也在不断地向别的教派妥协，例如天主教刚传入中国时，他们为了争取到明朝人的好感，故意穿上佛教的僧袍，并称自己为“番僧”。
后来，他们了解到中国最牛笔的并不是佛教，而是儒家。
于是他们又放弃架裟，开始蓄发须，身着儒服，熟读四书五经。甚至用拉丁文来翻译四书五经，自称为“西儒”。
“上帝”这个词，就是西方传教士为了中国本土化而取出来的名字。直译过来，就是“天上的皇帝”，瞧，这本土化搞得多么的完美。
范布炼心想：我要是能把我们的天主，与道玄天尊教的天尊，做一些设定上的融合，说不定能在这边打开局面呢。
范布炼向着额哲道：“我能求一本道玄天尊教的经书来看看吗？”
“这还不容易？”额哲返回船舱，不一会儿就抱了厚厚的一叠书出琰，往范布炼身边一堆：“给你，《道玄天尊除魔传》，从第一册到第三十二册，全在这里了。”
范布炼拿起书本来一翻：“咦？居然是图画的形式！这就很容易了解了。”
从这里航行到澳门，还要点时间，赶紧看。
范布炼开始废寝忘食地学习起来，看呀看！
快船分波破浪，向着澳门前进，也不知道用了多久，澳门终于到了。范布炼不吃不喝不睡觉，一口气看完了全部的《道玄天尊除魔传》，心里也算是有了个基本的了解。

第1378章 他是留学生
澳门码头。
快船缓缓地靠到了岸边。
额哲将将范布炼送下了船去，转头正准备离开。
范布炼突然开口道：“年轻的先生，我看完了你们的《道玄天尊除魔传》进行了一番深入的研究，总觉得，你们的天尊，可能与我们的上帝，是同一个人。他在西方就是我们的上帝，到了你们东方来，就被你们称为道玄天尊，我们其实是教友啊。”
“啊？”额哲：“你又在说什么胡话？”
范布炼：“真的，我真的是这样觉得的。”
额哲：“你尽管忽悠，信了你一句，就是我道心不够坚定。”
范布炼倒也不急，心想：我回去之后，好好翻一翻《圣经》，从中找一些和《道玄天尊除魔传》里面比较像的地方，拿出来乱编一气，之后你们就会接受我们的天主教了。
……
与此同时，热兰遮城。
一群高家村蓝帽子、黄帽子，搭着船只，登陆到了热兰遮城，他们来到这里，主要就是为了一件事：建个劳改营！
劳改这事儿，必须一视同仁。
不能只把自己的同胞拿来劳改，歪果仁如果做了坏事，一样也是要劳改的嘛。
那群白人火铳兵和黑人奴隶兵，个个都是青壮劳力，还挺好用，让他们重新修被被打坏的热兰遮城，重新建一个更宽敞的港口，对了，再顺便修一修房子……
啧啧！美滋滋。
另外还有那些依附于荷兰人的本地原住民，当荷兰人被打败之后，他们失去了“主子”，一度陷入迷茫，很担心大肚王国的人趁机将他们全部干掉。
这也需要高家村的人出面，安抚他们的情绪，居中调停，让大肚王国不再追究他们以前附依于荷兰人的事，重新回归大肚王阿拉米麾下。
热兰遮城开启了一大堆工程，用丰厚的工钱，招募大量的本地劳动力。
高家村开出来的工钱，比荷兰人高多了。
这些依附过荷兰人的原住民，比那些山里的原住民更容易接受“当打工仔”这件事，很轻易地就从荷兰人的工人，转化成了高家村的工人。
轰轰烈烈的大建设，开始了。
而高家村的大舰队，却扬帆出海，又向着夷州岛北部的西班牙人城堡去了……
数日后，西班牙人也同样被赶出了夷州岛。
宝岛终于宣布全境解放！由大肚王国与高家村民团，联合治理。
……
就在夷州岛的形势突飞猛进的时候……
大肚王国的王子，甘仔辖&#183;马禄，穿上了一件郑成功送他的汉人样式江湖劲装，搭乘郑成功负责的“平夷号”，经过一番辛苦的航海之后，终于抵达了舟山定海港。
虽然是岛屿上的居民，但甘仔辖&#183;马禄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坐船，一坐就是这么长的航程，当真让他有点扛不住。
一路上风风雨雨，大船颠簸，把马禄给颠得吐来吐去，好在原始人小孩足够皮实，就和当年的额哲一样，怎么折腾也死不了，总算是平安抵达了目的地。
当看到舟山定海港的那一瞬间，马禄小小的灵魂，就遭到了一发爆击。
房子！
好多房子！
比南屯城里的房子多了不知道多少倍，而且全闻是坚固耐用的水泥房子，一幢比一幢皮实。
马禄知道，这种结实的房子是可以抵御台风的，而大肚王国的臣民们，经常会因为一次台风就失去了他们的茅草房子……
干净整洁的街道，比南屯城更胜一筹，街上车水马龙，大量的商贩，摆着各式各样的商品在叫卖。
那商业的繁华程度，也不是南屯城可以媲美。
马禄露出了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惊愕地张大了嘴巴：“原来，你们这边这么富裕。我们和你们的差距，也太大了吧。”
郑成功笑：“以前我们也很穷的，后来天尊他老人家来了，我们就富裕起来了。”
“卖烧饼啦，一文钱两个烧饼。”一个身材矮小的男子，正在路边用力地吆喝着：“卖烧饼啦。”
郑成功付了一文钱，买了两个，递给马禄一个，两人一边走着，一边嚼，香喷喷的，吃得马禄嘴都停不下来。
“在这里，只要想吃东西，随时能在路边买到。”郑成功道：“当然，那前提是你得有钱。”
马禄：“我在南屯城已经学习过了，要努力工作，就会有钱，是吧？”
“是的！”郑成功：“任何人都一样，在我们这里，人们用劳动来换取报酬。”
马禄：“其实我们的部落里也是一样的，只是……我们并没有把这件事，总结出来。”
郑成功：“你居然会用总结这个词了。”
马禄的脸有点小红：“跟着你学的。”
郑成功：“来了这边之后，就不必再跟着我瞎学了，这边有很好的学校，走吧，我带你去报道。”
舟山岛上最牛笔的学校，当然是李道玄亲自做校长的“舟山海事学校”，但那是军事学校，显然不够用。
岛上还有一所普通的学校，名字叫“舟山人民子弟校”，在里面上学的大多数是在舟山岛上打工的工人子弟，对了，农民也有了哦，岛上的土地虽然不多，但是种点小块田地还是行的。
子弟校现在有小学部，初中部，高中部正在建设中，目前师资力量还有点捉襟见肘。
郑成功带着马禄走到校门口，正打算当介绍人带他进去呢，守门大爷就笑了，上下打量了马禄一阵，乐呵呵地道：“不用说我也猜得到，这是猎人的孩子吧？”
马禄：“哎？呀！对对对，我是猎人家的孩子。老人家您眼力真好，怎么看出来的？”
守门大爷笑道：“看你这肤色，这身形，不是猎人的孩子是啥？你肯定很能打吧！不要欺负同学哦。”
马禄露出尴尬笑容：“不敢。”
守门大爷：“你说话的腔调好奇怪，从哪里来的啊？”
马禄尴尬：“这个嘛……”
郑成功笑道：“大爷，您就别难为他了，他是留学生哦，准备入读小学一年级。”
“留学生？”守门大爷：“啊？啊？”
这么大个孩子，留学从小学一年级留起的么？
守门大爷给整不会了！

第1379章 帮助是有限度的
马禄刚走进学校，就看到了一群小学生在操场上跳操。
这些小学生的岁数，个个都比马禄小得多，最小的只有五六岁，而马禄已经十四岁了。
他的眼光扫过那一群小孩，发现他们个个都穿得端端正正，身上的衣服，可比大肚王国的小孩子们穿得漂亮多了。
马禄现在身上穿着的是郑成功送他的江湖劲装，全棉，材质是非常棒的，对于大肚王国的人来说已经是顶级奢侈的衣服。
他还以为这种衣服得像郑成功这种“战舰提督”才有资格穿呢，哪知道这里的小孩子，个个都穿着同样的档次。
马禄：“啊？这里的小孩子，都穿得这么好，他们每一个人都有布做的鞋……”
郑成功点了点头：“这是基本啦！”
马禄看到孩子们正在做着广播体操，不禁好奇地问道：“他们这是在跳个啥？”
郑成功：“这是广播体操，用来活动身体的。因为孩子们的主业是读书，天天坐着对身体不好，所以天尊强制要求，所有小孩在上了两堂课之后，要出来跳一跳，把僵化的肌肉活一活。”
听到这话，马禄的表情顿时变得极为精彩：“什么？活动身体？这……这这……这……”
大肚王国的小孩子，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要跟着父辈们在丛林里穿梭了，他们要帮着父辈捡蘑菇、采野菜、打猎、削制木枪、制作弓箭……
不吹不黑说一句，那真是从早到晚都在忙。
身体从早到晚都在活动！
哪里还需要专门跳个操来活动身体？
这他喵的也太离谱了。
郑成功微笑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咱们这里的小孩子，基本上都不需要工作的，父母上班赚的工资，已经足够养活小孩，还能让小孩活得非常好。小孩做那些乱七八遭的杂活的收益，还不如父母在工厂里工钱的零头，在这种情况下，当然不能让孩子去干活了，还不如让孩子多读书，成为知识分子，将来出人头地。”
说到这里，郑成功突然压低了声音：“大家嘴里说着工人阶级好，工人阶级棒，其实内心深处，都不想自己的孩子继续做工人，都想他们能转文职呢。他们还给文职人员取了一个绰号，叫做‘坐办公室的’，工人们个个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将来能坐办公室。”
马禄：“哎，这……”
好吧！只有干过活的人，才知道干活有多累。
马禄虽然贵为大肚王国的王子，但从小过的也是非常原始的生活，他也要帮家里干活，什么乱七八遭的杂活都做过。所以他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就明白了郑成功说的话。
马禄：“如果我努力读书，将这里的知识带回去，是不是也能让我们那边的小孩子，都过上类似的生活呢？”
郑成功：“应该是能吧！”
说到这里，郑成功突然又叹道：“不过，我说句实话，你可别不爱听。”
马禄：“兄弟只管说，我知道你比我聪明多了，你说的话就算不好听，也肯定是有道理的，我多想想，肯定能想明白。”
郑成功道：“如果我们大明与你们大肚王国之间，仅仅只是维持着朋友关系，那你们的发展速度，再快也有个限度。”
马禄：“？”
郑成功道：“我知道你是巴泽海族的人，在大肚王国里面，巴泽海族是最大的一族，另外还有各种小族。我举个例子啊，只是举例，如果猫雾捒族发展得不好，你会帮吗？”
马禄：“当然会帮啊，猫雾捒族和咱们巴泽海族，虽然不是同族，但都是大肚王国的一部份。”
郑成功点头：“那如果西拉雅族的发展不太好，你愿意倾全力去帮忙吗？”
马禄想都没想就道：“帮当然也会帮，但不会全力帮忙，西拉雅族又没加入大肚王国，他们对于我们来说，只是住在一个岛上的外国人……”
一句话还没说完，马禄猛然一下明白过来。
如果大明与大肚王国之间，只是朋友关系，而不是同一个王国，那大明对大肚王国的帮助，将会是有限的。
也许，只会停留在商业，贸易一类的程度上。
再想要再深一层地……那就不可能了。
想通了这一点，马禄的脸上不禁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对于这位没见过世面的原始部落王子来说，第一次接触到了所谓的“国与国的关系”，让他一下子风中凌乱。
不过，这里就要提一嘴原始部落的优势了。
那就是他们还没有形成所谓的“国家神圣不可侵犯”、“国家是不可分割的”、“投降主义要不得”一类的观念。
夷州岛上大大小小有几十个民族，这些民族常年以来互相发动战争，各种花式吞并与反吞并。强大的部落随时会将另一个部落纳入自己的麾下，而被别人打败收服的种族，虽然会感觉有点不开心，但也说不上完全不能接受，也就是换了一个大王嘛！
大肚王国也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通过不断的战争，不断的吞并，巴泽海族靠着五千人口的总人口优势，成功地收服了另外四个大部落而建立起来的。
在他们看来，吞并另一个部落，或者被另一个部落吞并，都是很寻常的事情，根本不是多大回事。
当然，遭到极端的压迫可不行。
比如历史上他们遭到极端压迫，就奋起反抗到只剩六人。
但若是“讲规矩”的吞并，他们并不介意。
马禄心里暗想：郑兄弟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如果大肚王国与大明王国合并，他们就会全力帮助我们，让我们过上和他们一样富裕的生活。若是保持着朋友关系，那帮助就是有限度的，只限于商业贸易，哎呀……那怎么行？
大明这边又有漂亮的房子，厉害的大战舰，可怕的大炮，吃不完的美食，连小孩子都这么富裕，若只是和他们贸易，哪里能得到这些？要与他们成为一家人，他们才会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我们啊。
十四岁的小王子，内心深处已经隐隐有了“合并国家”的想法了。

第1380章 你成反贼了
高家村在最近一段时间，将重心放到了海面上。
而在陆地上……
朱由检正在疯狂地寻找着朱聿键的踪迹。
“沿海总兵曹文诏跑到哪里去了？”朱由检怒问：“叫他去收拾郑芝龙的水师，怎么这么久了还没有音信回来？”
曹化淳赶紧安慰：“皇上啊，大海茫茫，不比得陆地。水师一旦出征，几个月没有消息回来是正常的。”
朱由检只好又把怒火转个方向发泄：“郑芝龙果然匪性难改，居然拥立朱聿键，公然谋反。”
朱由检拍着桌子大发雷霆，对于他来说，亲王谋反是不可接受的，比闯王之流更加可恶：“当初就不该招抚这个卑鄙的贼，他是谁招抚的？”
曹化淳小声道：“两广总督熊文灿。”
朱由检道：“将熊文灿革职拿办。”
曹化淳：“皇上不可，那郑芝龙在福建沿海也有据点，光靠福建巡抚一个人是对付不了的，必须要两广总督也出兵相助，集数省之力，才能与郑芝龙一战，您在这时候革了熊文灿，恐怕于战事不利。”
朱由检怒：“此时若不革了熊文灿，万一他与郑芝龙是一伙的怎么办？”
曹化淳：“呃……堂堂两广总督，不至于……”
他话音刚落，外面跑进来一个年轻太监，正是朱由检贴身的使唤太监，名叫王承恩，他大声叫道：“皇上，大事不妙了。福王朱常洵的儿子朱由崧反了，喊出了和朱聿键一样的口号，说‘昏君误国，还说换他来做皇帝也比您做得好’。”
“丝！”朱由检倒抽了一口北京烤鸭：“福……福王朱常洵，那三百斤的胖子，他儿子居然也敢造反？福王明明那么怕死，怎么生个儿子会是反贼来的？”
王承恩哭丧着脸：“您问奴才，奴才也不知道啊。”
朱由检惊愕万分：“河南巡抚樊尚燝呢？福王身边只有五百护军，就这点人数，河南巡抚樊尚燝应该能一翻手就按下去吧。”
王承恩苦着脸道：“河南巡抚樊尚燝宣布拥立朱由崧。”
朱由检蹬蹬蹬连退了好几步……
这一下连曹化淳都尴尬起来，他刚刚还在说，堂堂两广总督不至于和郑芝龙联手呢，哪知道转眼又来了一个巡抚造反。
朱由检：“他疯了吗？居然说朕是昏君？他一个只知道吃的肥猪，若真是坐上帝位，只会比朕更昏。”
曹化淳：“福王是猪，他儿子朱由崧并不是啊。”
“调兵！”朱由检怒吼：“速速调兵过去收拾他们，河南境内能调动的兵马有哪些？与樊尚燝关系不好的有哪些？”
曹化淳：“河南总兵高杰，似乎与樊尚燝不太对付。”
朱由检大喜：“高杰人在何处？”
曹化淳：“在大凌河城，等着皇上一声令下，就要攻打沈阳。”
说到这里，曹化淳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因为，高杰在大凌河城已经逗留很久了，就是因为皇帝与主战派赌气，死活不愿意下令攻打沈阳，所以高杰才会一直卡在那里进退不得，就仿佛卡住了BUG一般。
曹化淳嘴里虽然没说，但朱由检却仿佛听到他在说“你看吧，你不让军队进攻，高杰一直驻扎在辽东，结果河南兵力空虚，就给了亲王造反的机会了”。
其实，以曹化淳的个性，是绝不可能说这话的。
但朱由检不知道为啥，总觉得他在说。
他甚至觉得王承恩也在说，转头一看，旁边的太监个个好像都在这样说，御书房的柱子也在说，屋顶也在说，窗户也在说，每一片屋瓦都在说。
铺天盖地的声音，都在对他说：“昏君哦！”
“啊啊啊啊！”
朱由检大怒：“都滚出去，全都滚出去，朕想静静。”
曹化淳赶紧把脖子一怂，拉上王承恩退出了屋外。
刚走出去，就听到了摔杯子的声音。
……
河南，洛阳，三百斤的大胖子福王朱常洵，正开开心心的吃着东西呢。
今天吃的也是天尊从天下赐下来的美食，名字很奇叫，叫做“虾扯蛋”，包装上还写着“成都名小吃”，但福王府上的几个成都来的幕僚，全都没听说过这个小吃。
福王也就不管这么多了，反正天尊赐下来的仙物，那定是天上的成都，不是凡间的成都呗。
他正吃得开心，就见河南巡抚樊尚燝走了进来，笑着对他挥了挥手：“福王殿下，又在吃啊？最近有没有又长胖啊？”
朱常洵有点小郁闷地道：“又长了二十几斤，唉，本王想减肥的，奈何仙界美食太多，吃不完，根本吃不完。樊大人要不要试试？这个虾扯蛋……”
樊尚燝笑着摇了摇头：“我是来谈正事的。”
“正事？”朱常洵：“还有啥正事好谈啊？本王已经将所有土地，全部低价卖给了村委会，现在本王就只有一个王府，别的啥也没有了，正在考虑投资做点小生意呢……朱存机说我带我一起搞条民营铁路，我正在考虑要不要和他一起干。”
樊尚燝笑道：“我今天来谈的正事，严格来说，其实是一个通知。”
朱常洵：“啥通知？”
樊尚燝：“我来通知，你已经是反贼了。”
“什么？”朱常洵大吃一惊：“什么情况？本王什么时候成了反贼？本王一直乖乖听天尊的话，半点也没有做坏事啊，怎么就成反贼了？樊大人，你可不要害本王。”
樊尚燝：“不是说你反了天尊，是说你反了朝廷。”
朱常洵头顶上缓缓地跳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樊尚燝：“你儿子朱由崧造反，你不知道吗？他都反了，你这个做父亲的，哪里脱得了干系。”
“啊噗！”朱常洵喷出一块虾扯蛋，吓得樊尚燝向旁边一闪：“好脏，别乱喷东西。”
樊尚燝看他一幅完全不知情的样子，不由得笑了：“我就猜到你不知情，所以特别来通知你。你儿子朱由崧在顾炎武的学校里学了点什么东西之后，一直都是改革激进派呢，就在前几天，他召集了一大群学生，以他自己为首，声讨皇帝，还说出了‘皇帝不如由我来做，也比朱由检做得好’的声明。”
樊尚燝道：“我觉得他说得好像很有道理，就干脆宣布支持他了。”
朱常洵：“吓我一跳，原来是反朝廷，不是反天尊，我这小心肝噗通噗通的，结果是虚惊一场。既然是反朝廷，他就随便反呗，关我什么事？来来来，尝一块虾扯蛋不？”

第1381章 回来给朕平叛
朱常洵一脸不以为意的表情，刚才还吓一跳，现在毫无压力。
儿子要是反天尊，他打断儿子的腿。但儿子是反朝廷的话，那根本就不算造反嘛，接着奏乐接着舞就完事了。
话说回来，这个叫虾扯蛋的东西，味道真他娘的一言难尽啊。看来，仙界的食物也不全都是美食，也有一些莫名其妙自己吃不惯的东西嘛。
三百斤的大胖子挪动了一下自己肥肥的身体，突然听到身下传来吱嘎一声响，椅子断了，轰的一声，朱常洵仰翻在地，惨叫道：“来人呀，快来扶我起来呀。”
就在他像个不倒翁似的在地上晃来晃去的时候。
洛阳街头，福王世子朱由崧，正带着一大群来自洛阳大学的学生，在街游行呢，他们身上穿着干净整洁的文士衫，排着大队，穿过街巷，大声对着老百姓们演讲道：“诸位，大明朝已经到了不得不变革的时候了，我大明一朝从太祖皇帝起，到如今的朱由检为止，共十六帝，这十六帝中雄图霸业者有之，昏庸无能有走之，宽厚仁慈有之，倒行逆施胡作非为者有之……每一次更换了一个皇帝，大明朝就会改变一次执政风格。”
朱由崧大声疾呼：“皇帝的个人风格影响着整个国家的发展，这难道不是一件很不好的事情吗？国家如此不稳，难道不是对老百姓们的伤害吗？”
一大群学生齐声吼道：“这样不好，非常不好。”
朱由崧：“我们应该建立一个稳定的国家，一个不以皇帝个人风格漂移的国家，不能今天上来个皇帝搞得一片混乱，明天又上来个皇帝闹得民不聊生。”
一大群学生接口道：“所以我们不能独治！我们需要众治。”
朱由崧大声道：“我们需要让一群有能力，有才华的人站出来，帮助皇帝治政。当皇帝乱下圣旨的时候，要有人能推翻皇帝的决定，做出正确的决议。”
一大群学生接着道：“不能让天下所有事情，由一个人说了算。”
“我们推举朱由崧！”
人群中，一位女记者正带着一小队特勤兵，抬着一个门板大的微型摄像头，分开人群，挤到了最前面来，那记者招呼着特勤兵们架好了摄像头，对准了朱由崧的脸，这才问道：“朱由崧先生，请问，您刚才那一番发言，是表示您很有能力治国吗？”
朱由崧立即摇头：“不不不，我并没有什么能力。经过一番学习之后，我已经深刻认识到了一件事，世间知识何等浩瀚，我朱由崧只是沧海一栗，我不懂的东西太多了，若是由我出来治国，同样会治得一团乱，所以需要很多人，一起来治国。”
女记者：“可是，人多嘴杂，岂不是很容易造成三个和尚没水喝？”
朱由崧：“对，人多嘴杂，所以我们不能让所有人都涌到朝堂上说话，我们需要选出一些代表，能帮助老百姓说话的代表。我朱由崧自告奋勇，要代表这洛阳，不，整个河南的老百姓说话。你们有什么意见，有什么想法，都来对我说，由我去和皇帝讨论这些事该不该实施，如何实施。”
女记者：“可是，巡抚大人已经将你的名字吼出去了，说是要拥立您登基称帝，您对这件事怎么看？”
朱由崧哈哈大笑：“如果大家真要推举我做皇帝，我也没什么不敢做的，只是，我一个人管不好这天下，就算坐上了皇帝的位置，我也需要别的人来和我商量着管理这个国家，践行我众治的理念。”
说完，他对着周围的同学们大吼道：“同学们，你们说是不是？”
那一群学生立即大笑起来：“我们会帮你的！你是我们的学生会长！当上皇帝也是一样，依旧是我们的学生会长。”
朱由崧围过头来，对着镜头微笑：“看，我们已经形成了一个小范围的众治了，我们洛阳大学的学生会，从不独治，所有的事情，都是由全体学生会商量执行，而学生会的每一个人，都代表着各个班级的学生们的意见。”
女记者笑道：“原来如此，那期待你们的成功。”
大家刚说到这里，就听到远处街道上响起惊呼声：“锦衣卫来了。”
朱由崧大笑：“我怕他个鬼的锦衣卫，这里可是洛阳！”
说话间，锦衣卫已经在向这里过来，但是打横里杀出了一大群民团士兵，正是河南巡抚手下的兵，以前这些兵都是巡抚的私兵，但现在他们全都加入了民团，学过了三大纪委八项注意，已经是新时代的军人了。
民团兵毫无难度地截住了锦衣卫，一围眼的时间就将所有锦衣卫拿下。
那锦衣卫首领被捆起来了还在大吼：“你们这些逆贼，简直胆大包天。”
民团团长走过来笑道：“现在你骂得凶，过阵子你们也会跟着我们一起走的。”
锦衣卫首领：“放屁，一派胡言。”
民团团长指着摆放在洛阳城正中间的，高耸达几十米的酱油瓶子道：“你站在这样的神迹下面，还没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人吗？”
锦衣卫其实刚来到洛阳，就看到了那巨大的瓶子了，只是他急于办案，也没去深究，现在听到民团士兵这么一说，才惊愕地道：“那是神迹？是你们那个所谓的道玄天尊弄出来的？”
民团团长笑：“没错！这里是有天神照拂的城市，而皇帝只是天子，究竟谁是逆，谁是正，你还够得学呢。”
锦衣卫们瞬间风中凌乱……
御书房中，朱由检正在愤愤地拍着桌子：“传我圣旨，让河南总兵高杰立即返回河南，将逆贼朱由崧等一干人，全部拿回京城来处置。”
新任兵部尚书陈新甲道：“皇上，您已经调走了曹文诏，现在又要调整高杰，在大凌河城的驻军岂不是越来越少？这样下去，建奴会乘机再次攻过来的。”
朱由检现在哪里还顾得上建奴，朱聿键反了，现在朱由崧又反了，亲王连续造反，这可是比建奴可怕得多了：“别管什么狗屁建奴了，回军，让高杰立即回军，回来给朕平叛。”

第1382章 众治的基本格局
大凌河城，高家村的民团士兵们，已经在这里驻扎了好几个月了。
不过无所鸟谓，反正就算民团在外，也没有军粮压力。
高家村的大船，持续不断地将军粮等各种物资送到锦州城南边的海边，然后拖着大拖斗的蒸汽货车，以及大量的牛车与马车，会将这些物资送到大凌河城。
这条补给线很安全，在海面上没有人能动高家村的运输船。而在陆地上，满清已经被打得缩成一团，拼命的死守，只盼着朱由检继续“昏君误国，贻误战机”，能让他们多一点时间搞明白大铁车究竟怎么动起来。
民团士兵们在这里也没闲着，大清早，他们就会起床开始训练。
核心一点的民团，会练习使用各种先进兵器。
例如空天营的人，只要碰上无风，就会训练轰炸。如果碰上微风天气，他们也会上天，尝试着在微风天气控制热气球的飞行。
少数部装甲骑兵团的人，则会训练步坦协同战术。
马守应的重骑兵，则是没事就跑来跑去的到处溜达，战马也是需要锻炼的，可能不让马儿天天吃，不跑步。
还有许多火铳兵每天都要做射击练习，那练习居然会用真枪实弹，消耗掉的火药和子弹，着实让卢象升看得心疼，这什么家庭啊，居然敢这样浪费弹药，是因为家里有矿吗？
当然，民团做得最多的训练，还是体能训练与队列训练。
卢象升每天都能看到大量的民团士兵，排着整的队列，嘿哟嘿哟地喊着号子，进行长距离的跑步训练。
看着看着，卢象升就忍不住了，把自己的天雄军也叫了出来：“看见了吗？别人的军队是怎么训练的？你们是怎么训练的？你们和他们比起来，简直就是一群懒猪！快，学着他们一样，跑起来。”
天雄军还是很听话的，立即乖乖地跑了起来。
不过……
卢象升很快就发现不对劲了，他的天雄军可没民团那么能跑，一番长距离越野跑下来，人家的士兵还个个生龙活虎，但自己的天雄军全都累趴下，第二天根本就爬都爬不起来。
正急吼吼的催天雄军起床呢，就看到李道玄走了过来，笑嘻嘻地对着打招呼：“卢大人，别为难你的兵了，让他们好好休息一两天吧。”
卢象生：“啊，李员外！你来得正好，为啥你的兵这么能跑，我的却不成？”
“营养问题啊。”李道玄笑道：“要让马儿跑，你就得给马儿吃草，人也是一样的道理。你的兵长期以来吃得比较差，营养不够，你非要他们像我的兵一样训练，那只会让他们受伤，反而不会有训练效果的。”
卢象升：“呃！他们是我的家丁兵，我已经尽我最大的努力来保证他们的军粮和军饷了。”
李道玄：“还不够！要高强度训练，就得高热量，高蛋白，甚至得高脂肪，你也知道，人类跑步是靠燃烧边油，要是不多吃肉，哪来的边油？”
听到边油两个字，卢象升也忍不住伸手在自己的腰侧掐了一把，好吧，他这个做老板的倒是有几两边油，但是部下们确实吃得不如自己，边油这方面，肯定是不如自己的。
李道玄笑道：“放心，最近这些天，天雄军的伙食一直都是由我们在提供，再给他们养一阵子，他们的边油会养出来的。”
卢象升一阵无言，明知道这个人是个逆贼，偏偏自己还得接受逆贼的补给物资，这可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就在这时候……
远处一骑快马飞奔而来，骑士大吼：“皇上有旨，河南总兵高杰，即刻返回河南，扫清逆贼朱由崧及其党羽。”
卢象升：“啊？”
高杰听到这个，却切了一声，笑道：“老子在辽东战场还没立啥功呢，就要回去了。”
旁边的老南笑着捶了他一拳：“别忘了咱们高家村的记功方式，与朝廷以前的方式不同，杀敌不一定有功，要完成了战略目标才是有功。你这一次从河南来辽东，造成了河南空虚的假相，这就是立功了。哈哈哈，放心回去吧。”
高杰只好笑着摇了摇头：“好好好，回去便是。反正这也是大战略的一环，我懂的，哎呀，长距离行军的练习也算是做过了，我这一只民团，现在贼牛逼了，哈哈哈。”
高杰虽然做过流寇，但还意外的是个尊重朝廷的将领，他离开之前，居然还专门跑到了卢象升面前，抱拳为礼：“卢大人，我现在得回河南去消灭朱由崧啦，特来向您辞行。”
卢象升没好气地道：“反正你们都是一伙的，回去也就是配合起来演戏吧？本官倒是挺好奇的，你们先扶一个唐王朱聿键出来，又扶一个福王世子朱由崧起来，你们最后究竟想扶谁为皇帝？难不成，最后自家人和自家人打？”
高杰笑：“我只是一个武官，我对这些政治上的东西，完全不懂啦，你问我也没用，我只要去执行战略任务，最后拿战功就完事。”
卢象升刷地一下，转着看向了旁边的李道玄：“你肯定懂的吧？”
李道玄：“卢大人，你又忘了，我要推翻的不是皇帝，而是一个人说了话就无人能反驳的制度。所以啊，我不能只让朱聿键反，那样他的个人声望就会太高了。我也不会让朱由崧一个人反，因为不论是谁，都不应该拥有一言决定整个国家事务的权利，所以……卢大人明白了吗？”
卢象升猛地一下明白了：“你要扶起来一大堆造反的，个个都有资格做皇帝，个个都拥有很强大的声望，但他们又都是一伙的，互相之间不能攻伐，不能靠征服别人来定出胜负，这样就摆出一群人共同治理国家的基本格局。”
李道玄：“卢大人真是厉害，一眼就看穿了。所以我一直都很敬佩卢大人呢，哪怕你和我站在两个阵营里，但我的人一直都对卢大人保持着尊重。”

第1383章 你们全部都是饭桶
京城，一片人心惶惶。
郑芝龙拥立唐王朱聿键时，京官们还没有当一回事，毕竟郑芝龙本来就不是什么好鸟，他要起来作乱造反，一点也不让人意外。再加上朱聿键也曾经搞什么“进京勤王”一类和造反差别不大的骚操作，因此才会被剥夺了王位。
但是当河南巡抚拥立福王世子朱由崧时，这事情就有点严重了。
河南巡抚可是一个好端端的巡抚，正正经经的朝廷命官，一方封疆大吏，他到底哪里想不开，要跑出来造反作乱？而且拥立的人也莫名其妙，福王朱常洵是个三百斤大胖子，说成废物都是夸奖了他。他儿子能有多大的实力？
拥立这么一个东西出来，朝廷天兵一到，岂不是眨眼间就要被收拾掉，这样造反有意义么？
如果毫无意义的必败局面，河南巡抚还拥立朱由崧起来造反，那就非常的耐人寻味了。
京官们也许会相信福王府全府都是弱智，但他们不会认为河南巡抚是弱智。他这么做，必定有其理由。
要不然就是他觉得有成功的机会，要不然就是，他觉得就算死，也要喊出“朱由检昏君误国”。
京官们不禁议论纷纷，闹得整个京城里人心惶惶。
几天后，高杰率军从辽东回来了，路过京城城下。
城头上刷刷刷，瞬间冒出来一大群京官的脑袋：“高将军，本官有点话想要和你聊聊。”
“高将军，你对河南形式比较了解，请问那边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一群京官只好向高杰打听消息来了。
高杰：“末将什么也不知道啊，末将就是个粗人，皇上让我砍谁，我就砍谁，就这么简单。”
他一句话刚说完，城门洞里就窜出了朱由检的身影，一把握住了高杰的手：“高爱卿，你这句话，真是太让朕感动了，世间现在少有你这等忠义之武人。”
高杰心想：像我这种跳来跳去的二五仔，那确实少有！
朱由检：“此去剿灭逆贼，任重而道远，那河南巡抚肯定要拿官位压你，不过，你不用担心。朕赐你尚方宝剑一把，专斩奸臣贼子。你去了之后，可将那河南巡抚给斩了，将福王一家全部拿到京城来听凭处置。”
高杰抱拳为礼：“遵旨。”
说完，转头离去，走路的姿势有点帅。
朱由检见高杰身后的军队军容整肃，一看就是很能打的军队，心里也不禁安心了不少，有这么一只强大的军队去河南，定能把朱由崧那混蛋给收拾了。
正想到这里呢，就见城墙外边的官道上有个穿得一看就不是正经女人的女子，对着高杰挥手叫道：“高将军，你长得好帅啊！”
接着又有妇人尖叫起来。
看样子，像是一大群青楼女子，正好在城外来溜达，结果就赶上了。
高杰转过头去，对着那群妇人抛了一个媚眼，摆出了一个帅帅的造型，妇人们尖叫起来，发出夸张的难听的声音。
高杰又对着她们比划了一个杀人的动作，笑道：“小浪蹄子们，等着看本帅哥收拾那些逆贼。”
女人们：“好酷啊。”
朱由检：！！！
他刚刚还觉得高杰好像很可靠，但现在突然又觉得这货不可靠了。
这就相当的尴尬，这家伙赶去河南，能收拾得了朱由崧吗？别反而被朱由崧打得满地找牙吧？你他娘的对着一群青楼女子耍什么帅？
朱由检现在只想找一把三眼神铳，零距离射击，对着高杰那张土味帅脸狠狠地轰上一铳。
但是现在想打也不能打，要是打了高杰，又派谁去平叛呢？
只见高杰渐行渐远，消失在了视线之中，朱由检也打道回宫。
刚走到半路上，就见王承恩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急吼道：“皇上，大事不好，大事不好了。”
朱由检皱眉：“又发生什么事了？”
王承恩道：“就在您去城门勉励高将军的时候，那个一直躲起来没能找得到的秀才刘茂袍，突然又出现在了菜市口。对着周围的老百姓们大声说了一番话，说什么皇上又抽起了攻打辽东的一支精兵，收复辽东又少了一分机会。说什么昏……咳……说是这样干的话，建奴早晚又会夺回锦州，再次入寇中原，杀得北直隶人仰马翻，老百姓流离失所。”
说到这里，王承恩有点心虚地补充道：“京城的老百姓被他蛊惑，不少人都跟着喊了两声昏……咳……老百姓现在对朝廷意见很大。”
朱由检大怒：“这个人居然还敢出来？锦衣卫呢？干什么去了？”
王承恩：“锦衣卫千户米青离已经率人去了，那刘茂袍一见到锦衣卫就跑，跑得飞快，米千户带了一队人穿巷过巷的去追他。现在也不知道追到了没有。”
朱由检气得不轻：“一个秀才，跑得飞快？锦衣卫都追不上？锦衣卫究竟是有多废物？”
王承恩：“似乎是有老百姓们帮他，他们故意站在街道中间，不让路，妨碍锦衣卫。”
听到这句话，朱由检也不禁有惊愕，现在的老百姓已经这么大胆了，敢故意阻挡锦衣卫？他们就不怕锦衣卫当场拔刀把他们砍了？
不不不，不可能不怕！
老百姓们之所以不怕，是因为他们感觉到了什么吧？
或者是，他们已经因为最近这些时间内发生的事，而……
朱由检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权威性，受到了动摇！
与其说是老百姓不怕锦衣卫了，不如说是他们不怕自己这个皇帝了，昏君的名声，大约是已经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面了吧？
这要怎么办？
他有点茫然……
就在这时候，前方跑过来了一群锦衣卫，为首一人，正是米千户，他的一只胳膊用布包着，正在流血，一见朱由检就哭着道：“皇上，小人无能，中了奸人的机关，手臂受了重伤。”
朱由检：“也就是说，他又跑掉了？”
米千户道：“是的，跑不见了。”
朱由检悖然大怒：“饭桶，你们全部都是饭桶，全部！”

第1384章 贺逢圣的新工厂
朱由检气得不轻！
他觉得自己肯定不是昏君，绝对要算是明君。但他这么明的君，却碰上了一群废物大臣，没有一个人能帮得上他的忙，全他娘的混吃等死的垃圾，狗屎。
想到这里，朱由检突然想起来，这个世界上最应该帮自己排忧解难的人，应该是首辅吧？不然他还叫什么首辅？
朱由检向旁边的人问道：“贺逢圣呢？他在做什么？怎么没帮朕解决这些破事？”
曹化淳赶紧凑过来，低声道：“贺大人正在帮您弄钱。”
“哦？是在弄钱吗？”朱由检的气稍稍消了一点点，帮他弄钱就是好臣子：“他这些天在干嘛？”
曹化淳低声道：“贺大人最近在倒腾一种新式工厂，好像叫做什么……自来水厂来着。”
朱由检：“？？？”
“自来水”这三个字，把朱由检整得有点不会了：“这个是什么东西？有何作用？”
曹化淳：“老奴也不懂，要不皇上亲自去看看？”
朱由检摇头：“朱聿键和朱由崧相继谋反，朕没心情去看什么自来水，你去看看，看清楚仔细，再回宫来向朕汇报即可。”
曹化淳：“老奴一定给陛下看个清楚。”
朱由检心情不佳，回宫去了。他现在是典型的茶不思饭不想，就想等着土味帅哥高杰镇压朱由崧的消息传回来，对了，还有沿海总兵曹文诏把郑芝龙打败，拿回朱聿键的消息。
这两个消息不回来的话，他啥也不想干。
曹化淳则奉命，向着贺逢圣搞的“自来水厂”走了过来。
贺逢圣的自来水厂，建在万岁山上（现在的景山公园），这座山的名字，又叫煤山。
原因是大明朝初建时，为防元朝包围燕京，使得城中无燃料可用，就在万岁山上堆了大量的煤炭，因此也就得了个煤山的绰号。
后来大明朝越来越稳固，自然也就不在此处堆煤了，而是将它作为了皇家的后花园。
曹化淳爬了好一阵会儿山坡，爬上坡顶，就看到贺逢圣、梁世贤两人，正站在一个巨大的蓄水池边聊着天。
曹化淳：“贺大人，梁大人，两位究竟在这里捣腾什么啊？这里可是万岁山，可容不得在这山上乱建东西。”
梁世贤笑道：“曹公公，万岁山虽然是皇家圆林，但本朝建国之初，便在这里堆煤以备不时之需，也即是说，此山也是可作战备之用呢。我和贺大人在这里弄的自来水厂，也有很大的战备作用哦。”
听他说这里在本朝建国之初就搞过战备，曹化淳也就不好说啥了。大明朝可是一个很尊重“祖制”的国家。
官员们很喜欢把祖制拿出来说事儿，皇帝要是有违祖制，也会被官员们骂个狗头淋头，他一个太监当然更不敢说啥。
曹化淳只好问道：“这个大水池子……究竟有用处，就是用来蓄水吗？”
梁世贤：“不仅仅是蓄水，它还能把水送到每一个人的家里去，以后想要用水，就不需要自己去河里、井里打了，龙头一开，水就来，因此它叫做‘自来水’。”
曹化淳：“？？？”
梁世贤：“来，你跟我过来。”
他带着曹化淳从山顶的蓄水池往下走，走到山腰处。
这里有一个奇怪的弯管，上面还有一个奇怪的机括，梁世贤在机括上面一旋……
弯管就哗啦啦的喷出水来。
梁世贤把手伸到弯管下面，洗了一把手，把打湿的双手在曹化淳的太监袍服上面正手反手的擦了几下：“怎样，公公？这玩意儿还好用吗？”
曹化淳：“咦？咦咦咦？好像还真是有点好用……不过，你干嘛用我的衣服擦手？”
梁世贤：“我不想用自己的衣服擦，当然用你的呀。”
曹化淳：“……”
这就很僵硬！
有点想发火，但曹化淳也算是个有名的好脾气太监，这火硬是没发出来，也把手伸到弯管下，洗了把手，刚准备去梁世贤身上擦擦手把面子赚回来，就见梁世贤刷地一下躲了老远。
曹化淳只好转过身，在一个小太监身上正手反手的擦了几下。
小太监不敢躲，只能乖乖的当了块擦手布。
曹化淳好奇地道：“此水从何处来？为何一拧这个机括，水就流个不停？”
梁世贤：“你看，这里有一根管子……它一直延伸到山顶上的蓄水池。根据‘水往低处流’的原理，任何比那个蓄水池的位置低的地方，只要管子能到，水就能到。”
曹化淳：“呀？咦？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他这一下明白了贺逢圣和梁世贤为何要在景山上面折腾了，在京城的城墙范围内，最高的地方就是景山。按照“水往低处流”的原因，蓄水池建在景山上，那整个京城里任何地方，管子到了，水都能到。
“太厉害了！原来你们在搞这么一个厉害东西。”曹化淳道：“若是用管子，将这水送到皇宫里，那皇上和娘娘们要用水，岂不是一拧这个机括，水就来了，要洗个手，洗个澡什么的，都是无比的方便。”
“正是！”梁世贤笑道：“还可以将它接到八大胡同，延伸到各位京官的家里去。”
曹化淳双眼一亮：“然后向他们收钱！”
“对！”梁世贤微笑：“这东西老百姓用不起，他们宁可自己去井里打水，也不会舍得花钱买水。但是京官们就不一样了，只要皇官已经装上了，那京官们就宁可交高价钱，也要装上这个，否则就显得自己很土鳖。所以我们的收费可以贵一点……”
曹化淳大喜：“梁大人，你可真是个为皇上解决钱袋子问题的能臣，能臣啊。”
梁世贤：“不不不，这都是贺大人的功劳。”
贺逢圣其实啥也没做，他是来当吉祥物划水的，但是梁世贤强行要让功劳给他，他自然也会接着，这种既能讨好皇上，又能让京官们拍手称赞的新玩意儿，他当然乐于其中。
贺逢圣一脸正经地道：“本官马上就安排一根长管子，先把水接进后宫里，让皇上试试。”

第1385章 赚钱攻略
曹化淳大喜：“若是能第一时间接入皇宫，那当然是极好的，皇上这几天心情不佳，给他弄些新鲜东西，让皇上乐了乐，那就太棒了。”
说到这里，曹化淳突然想到了什么：“你们这个输水用的管子，是什么管子呀？我怎么看不明白？”
他伸手在弯管上敲了敲，感觉它非金非金亦非木，不知道是什么奇怪材质。
其实贺逢圣也不知道，他全程划水，所有技术一律不懂，只好转头看向梁世贤。
梁世贤微笑道：“这是仙管，它是天上的神仙赐下的。”
“啥？”曹化淳懵逼：“说什么胡话呢。”
梁世贤也不解释，就当它是胡话吧。
其实他也解释不清！
这种管子，真正的名字叫做“铁氟龙管”，又叫“聚四氟乙烯”，简称“四氟毛细管”，某宝上就能买到，非标定制版本，十几块钱就能买一大卷。
它能耐高温，耐腐蚀，还能通过USP食品医药级卫生检验。
李道玄在某宝上买了一大堆，丢进箱子里给小人们玩儿，看小人们能用这玩意儿创造出什么花活。
结果大出李道玄的意料，小人们居然用它来做自来水管。
别说，还真好用！
梁世贤赶紧安排了一个蓝帽子做设计，由一群黄帽子站出来施工，将一根长长的四氟毛细管，从万岁山上一直牵到了山脚下的皇宫里，直通后宫……
……
大清早，朱由检顶着一对熊猫眼，站在了屋檐下。
昨晚没睡着觉，根本没睡着。
曹文诏还没有消息传回来，高杰那边也一样。
他一整晚都合不上眼。
“来人啊，给朕打一盆冷水来洗个脸。”
朱由检喊了一声，原本旁边空无一人，但他这么一喊，亲信太监王承恩就刷地一下“闪现”在了他的面前，就像他本来就一直在似的：“皇上，奴才马上给您安排。”
朱由检嗯了一声，没当一回事。
在他想来，王承恩得再去安排宫女和别的太监，去水井或者水缸里给他打来冷水，怎么也得折腾好一会儿。
却没想到，王承恩端了个铜盆，就在前面的不远处的花园里，找到了一个奇怪的管子，一柠管子上的机括，干净的水就哗啦啦的流了出来。
他用铜盆接着，转眼间接了半盆水。拿一块锦帕在水里泡了泡，拿出来拎了拎水，然后屁颠屁颠跑到朱由检面前，双手递上锦帕：“皇上，请用。”
朱由检：“？？？”
王承恩见他一脸懵逼的看着那根管子，便笑道：“皇上，那是首辅贺逢圣搞的自来水。”
“自来水……自来……”朱由检：“原来自来水是这个意思。”
他这才想起来，让曹化淳去看自来水厂，然后向自己汇报，但是曹化淳昨天晚上准备来汇报时，自己正在为亲王造反的事心烦，曹化淳刚开口准备说点什么，他就一挥手：“退下。”
曹化淳也就没说了，直接退了下去，然后拉着王承恩出了屋，小声聊了些什么，看来，就是在教王承恩用这个啊。
朱由检用湿锦帕洗了一把脸，冰凉的水使得他精神一振，一片烦燥的心情，突然间好一点点。
转头一看，一个小姑娘，提了个小水桶跑过来，在那弯管处站定，将水桶摆在下面，然后打开了机括……白花花的水冲进了桶里。
小姑娘嘻嘻直笑。
朱由检：“啊，是我的长公主，你在干嘛呢？”
长公主转头过来，对着朱由检嘻嘻直笑：“父皇，这个自来水好方便呀，我来接一桶水去浇花。”
朱由检：“这事有宫女和太监做，你一个公主去掺合什么？”
长公主：“好玩嘛！父皇你又不陪我玩。”
这句话把朱由检给呛住了，本来想管管孩子的，现在管不下嘴了，只能用慈父的目光，目送着长公主拎着半桶水，笑嘻嘻地跑向了花园。
“此物的确挺方便的！”朱由检：“这么一搞，以后宫中岂不是不需要水井了？”
王承恩低声道：“是的，宫中的水井，以后大约是用不上了。曹公公说，这东西还能用来赚钱。”
朱由检：“哦？赚钱是怎么个赚法？”
王承恩：“接入每一个大臣家中，每个月找他们收一笔银子。曹公公说了，这东西老百姓用不起，他们宁可自己打水，也不会花钱买水，但是官员们就不一样了……他们花得起这个钱，只需要皇上给他们演示一下，他们必定慷慨解囊……”
朱由检：“朕去演示？何解？”
王承恩：“这里有曹公公留下的一份攻略，据说是由梁世贤献给贺逢圣，贺逢圣又献给曹公公，让他转献给皇上的。”
说完，他居然摸出一张纸递上来。
朱由检接过纸来，打开一看，上面写着一大堆奇奇怪怪的东西：“皇家级的享受……”
看了一圈，朱由检不由得哑然失笑：“这简直就是骗钱吧？”
王承恩：“曹公公说贺大人说梁大人说……”
朱由检怒：“你这一串什么说？”
王承恩：“就是梁大人讲给贺大人，贺大人又讲解了曹公公，所以就……”
朱由检没好气地道：“你就直接说梁世贤说！”
王承恩：“咳！梁世贤说，官员们手里钱很多，让他们交出来，他们不肯，得想点花样骗出来。骗穷人的钱是伤天害理、破坏经济，骗有钱人的钱叫做以长补短、调节经济。”
朱由检哭笑不得：“这双标……”
不过算了双不双标也不重要了，朱由检是真的很需要钱。
他是不想做也得做啊，照着梁世贤给的攻略做吧：“去把六部尚书请到御花园来，就说朕要和他们开个小茶会。”
王承恩赶紧去了……
那六部尚书一听，皇上要和他们开茶会，脑子里马上就想了一大堆，什么皇上有事要托自己办，皇上和自己关系好，自己简在帝心，皇帝肯定要借自己的手杀人……
一大堆乱七八遭的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然后六个人赶紧屁颠屁颠一起向着御花园跑了过来。

第1386章 曹公公你只管报价
六部尚书跑进御花园，就见这里已经摆好了茶桌，朱由检正坐在桌边，旁边摆着个小炉子，桌上还摆好了各种茶具。
茶会嘛，摆成这样很正常。
但六个尚书都觉得这里肯定有大事要谈，尤其是兵部尚书陈新甲，全身都卯足了劲，就等着皇帝把两个亲王造反，要如何镇压的事拿出来说。另外，辽东到底还对不对沈阳用兵，也是现在最重要的国事。
他这个兵部尚书，可谓一身都是事儿。
一走到茶桌边，陈新甲就拉长耳朵，提高警觉，神经细胞，全面戒备……
然而，朱由检现在根本没想那些事儿。
去他娘的狗屁谋反，朕现在只想搞钱，搞钱，搞钱。
他对六部尚书招了招手：“众位爱卿，过来坐。”
六个尚书用半拉屁股坐在椅子上，全身都绷着劲。
却见朱由检侧转了一下身，把小水壶放到了一个奇怪的弯管下，一拧开关，哗啦啦，白花花的水冲出来，装了一壶。
他把小水壶装满了水，又优雅地拧上了机括，水停了。
朱由检的每一个动作都做得很慢，就为了让这群臣子看清楚这个神奇的自来水。
果然，这一番表演下来，六部尚书哪有看不见的理。
六个人都看得懵！
朱由检将小水壶放在炉子上，烧开水……
同时，一脸淡定地看：“你们看什么看？没见过……”忘词了，朱由检赶紧低头看了一眼放在膝盖上的“梁世贤赚钱攻略”，一眼扫过后面的词，这才抬起头，把台词继了上来：“没见过皇家御用的自来水吗？”
兵部尚书陈新甲第一个受不住诱惑，急问道：“皇上，您这个皇家御用自来水是个什么东西？如此神奇，为何一拧机括，水就来了？”
朱由检一脸淡定，眼光在攻略上一扫，又抬起来，悠悠地道：“这是皇家尊享，自来水！皇家自从有了这个，就再也不用狼狈的从河中、井中取水了，只需要这样轻轻一拧……龙头一开，自来水就来……”
他一边说，还一边演示了一下拧了一下机括：“看，这个东西就叫做水龙头。”
六部尚书露出了没见过世面的表情。
这确实太牛笔了！
看皇上取水的动作，何等优雅从容，皇家御用的东西，果然和民间的东西不一样啊。
正在这时候，朱由检手一滑，茶杯打翻了，茶水沾在了手上，他哎呀了一声，侧转了一下身子，把手伸到了水龙头下面，一拧机括，水哗哗的流。
朱由检在水龙头下面洗了个手，微笑：“这下朕的手又洗干净了，有了自来水，朕现在洗手都不用叫太监和宫女给朕端水盆过来，随便一拎这个龙头就行了。”
六部尚书：好方便！好他娘的方便。
朱由检：“好了，咱们还是来边喝茶，边谈点正事吧……”
六部尚书赶紧进入工作模式。
其实也没啥工作好聊，沈阳那边朱由检还在犟，不肯宣布进攻。朱聿键在海上，曹文诏的水师一时半会“找不到”。而河南那边，高杰刚刚过去，要平叛乱还早。
天下无大事啊，就礼部尚书发表了一番意见，什么自打开几个港口的海禁以来，西洋人又如何如何了一番，别的事也没什么好聊的。
好一会儿，聊完了，六部尚书告退，刚站起身来，就见到曹化淳从外面跑进来，飞快地道：“皇上，刚才东宫也通了自来水了，娘娘非常满意，特意让老奴过来给您说一声。”
朱由检点了点头：“嗯！”
曹化淳：“太后用了也说好，女人们对这东西都非常喜欢，长公主也开心坏了。”
他说这话时，声音可大了，六部尚书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朱由检：“嗯，朕知道了。尽快给西宫也装上。”
曹化淳：“遵旨。”
曹化淳往外退……
六部尚书从刚才那几句话里听出来了，这事儿是曹化淳在负责。赶紧跟了出去，在皇宫的走廊里，追上了曹化淳：“曹公公请留步。”
曹化淳：“诸位大人有何指教？”
户部尚书：“曹公公，你给皇上弄的那个什么皇家御用水龙头，究竟是怎么回事？”
曹化淳道：“是一个很省事的‘供水’机关。”
户部尚书：“那东西是极好用的，本官看皇上用了一会儿，深觉便利，不知那东西是皇家私享，还是咱们这些人也能跟着一起享用啊？”
曹化淳道：“当然不是皇上私享啦，又不是什么违禁物，皇上并没有下禁令，大家都可以使用。”
卢部尚书压低声音：“可我听皇上说，那机括的名字叫做‘水龙头’，咱们可不兴用‘龙’这个字啊。”
曹化淳笑道：“改个名字不就好？用鱼头也不是不行。”
此言有理！
六部尚书大喜：“这东西要怎么个弄法？”
曹化淳：“这个东西，你们可弄不起来，它的工程可大了，只能告咱们皇家的自来水工厂，给你们提供。”
六部尚书一听，懂了，要出钱向皇家买呗。
买就买嘛！
能和皇上用上同样的东西，其实花点钱也没啥不好，逼格很高的。虽然皇上现在一天到晚被人骂昏君，但他毕竟是个皇上，这招牌还是很吃香的。
再说了，咱们有的是钱，连贫穷的皇帝都装得起的东西，咱们六部尚书要装一个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
“曹公公，究竟多少钱？！”
曹化淳大喜：“这个东西，要收一笔初装费，是包含水管，水龙……咳……水鱼头的钱。今后还要一直给你们供水，所以需要按月收取供水费用。咱家先说明，这每个月的费用可不低，因为你们都是老大一家子人，用水量肯定很大，咱们皇家的自来水厂要一直给你们供水，压力可不小，得拼命的把水弄到万岁山顶上的池子里蓄着，才能把水给你们供应上呢，这需要多少人一天到晚不停的打水才行，你们算算就明白了。”
陈新甲露出淡定笑容：“曹公公你只管报价！”

第1387章 富贵要还乡
六部尚书立即掏出了大笔的“初装费”，这个初装费包含了水管，水鱼头的钱，而且，每一个家里可不止一根水管，一个水鱼头。
他们都是大官，大官的背后都是大家庭。
随便一家人在京城里的宅邸，就大得不像话，厨房肯定得用水吧？花园里得用水吧？客房小院里得通水吧？主院里得通水吧？
就这么一搞，除了从万岁山上牵下来的一根主管之外，还得在家里分出好几条分管，每个分管都得装一个水鱼头。
这都是钱！
每一家人都花了好大一笔钱，才交上了这一笔初装费。
而这初装费嘛，当然是高家村笑纳入怀，接着交了一笔增值税出来给朱由检，算是他的“广告提成”。
高家村的蓝帽子和黄帽子，工作效率可是很高的，初装费一到帐，他们分分钟就把自来水给装好了。
接着……就是六部尚书的ShowTime了。
人类，自古以来就是喜欢装逼的。
有一句古话说得好，富贵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
为什么会有这么一句话？
这就是在告诉你，发财之后要回老家去装逼，如果你不装这个逼，人生就毫无意义。
装逼，从古至今，一直都是刚需！
六部尚书的家里刚刚通了自来水，第二天开始装逼了。
大宴宾客，然后学着朱由检的样子，在宾客们面前表演了一波洗手、煮茶等等。有朱由检给他们抛砖引玉。表演了怎么装，他们一个个当然会把广告打得贼好，装逼效果直接拉满，引得他们的宾客赞不绝口。
这伙宾客赶紧打听：“这玩意怎么弄的？在哪里装的？”
六部尚书自然就会用骄傲的语气道：“这玩意儿要装可不容易，它是皇家御用，我跟你们讲，这个水鱼头，它本来的名字叫水龙头，是皇上才有资格用的，全靠皇上开恩，咱们和曹公公的关系又好，让曹公公把这东西改名成水鱼头，才有机会装上。”
宾客们一听，懂了，赶紧送上一份礼：“大人帮个小忙，给曹公公说说，我家里也想来一个。”
这么一搞……
这皇家御用马上就不御用了，京城八大胡同里，人人都装上一套，达官贵人们谁家里要是没装，那都不敢自称上流社会人士。
很快，这东西就从政界向着商界蔓延……
商人们虽然地位不高，但银子可不少，多拿些银子出来，争取和上流社会的官员们用上同样的商品，彰显一下自己的档次，那也是非常重要的。
等到富商们也装上……
自来水厂的供应能力，也基本上到极限了。
高家村的蓄水抽水能力，都还不足，远远比不上后世自来水厂的供水能力，万岁山上的蓄水池，供应皇官和达官贵人们的日常使用，就已经达到了上限。
暂时也就这样吧！
反正这年头穷人是真的舍不得花钱来买水的，还需要社会生产力进一步提高，老百姓的人均收入进一步提高，否则这玩意儿也不可能落实到普通家庭。
在一阵子短暂的喧嚣之后……
人群中总是会有那么几个聪明人，脑子转得极快的那种，会从一切大事小事占发现商机。
这一天大清早，梁世贤刚刚起床，就听说外面有访客到来了，迎出去一看，来的人长了一张清矍的脸，看起来就很有学问的样子，关键是，这人看起来很眼熟，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
学富五车的梁世贤，立即在脑海中开启了资料搜索模式，平生见过的人，经历过的事，仿佛走马灯一样在眼前旋转。
最终“叮”的一声，定格在了一幅画面上。那是东林书院的画面，当初他在书院里“以文会友”时结识了一帮子志同道和的朋友，其中就有眼前这个人的身影。
“啊，是钱谦益，钱兄！”梁世贤装出大喜的模样：“多年未见，钱兄还是风采不减当年。”
钱谦益现在政坛并不得意。
崇祯十年，受温体仁指使，常熟人张汉儒诬告钱谦益贪肆不法。巡抚张国维、巡按路振飞上书为其鸣冤，钱谦益曾为太监王安写过碑文，而王安与曹化淳关系匪浅，故钱谦益求救于曹化淳。
有了曹化淳出手，那这案子就好办了，先来个刑毙张汉儒，再来个告发温体仁，把温体仁给斗倒了，但钱谦益也未能全胜，也落了个削籍归乡的下场。
后面才有了贺逢圣上位。
所以，钱谦益现在其实是个白身，没有官位在身。
他对着梁世贤抱拳为礼，笑道：“梁大人居然还记得在下。”
梁世贤：“啧，瞧钱兄说什么话呢，似钱兄这等博学才子，在下岂有不记得之理？今日……”
钱谦益微笑道：“今日在下并不是为自己而来，实来引荐一位朋友，这位朋友多方打听，得知了自来水厂是出自梁兄的手笔，特地请了在下作中间人，想来与梁兄聊上几句。”
说完，他背后就钻出一个人来，自我介绍道：“在下程嘉燧，与钱兄是诗文挚友，久仰梁大人大名，今日一见，果然非凡。”
梁世贤：“原来是程嘉燧程兄，久仰久仰。”
接下来就是一堆没营养的互相吹捧，当场诗文会友什么的，这里省略一亿字，直接进入重点。
程嘉燧道：“实不相瞒，在下的祖父程溶、父亲程衍寿均是徽商，家族一直以经商为业，在下不才，也继承了家业，目前在嘉定经商。”（现在的上海嘉定区）
梁世贤一听他说是商人，就知道他的来意了。
果然，程嘉燧接着道：“在下听说，那自来水厂是梁大人搞出来的，端的是一个好东西。不知道大人有没有兴趣，把自来水厂开到南方去呢？若是梁大人有这意思，在下不才，愿意以家资入股，梁大人以技术入股。咱们合作起来，在那江南繁华之地，搞出几个自来水厂来，定能大赚一笔。”
梁世贤假装大喜：“程兄有此意，那当然是再好不过。在下也想去江南搞，但恐人生地不熟，在那边也没个人照看着生意，若是程兄愿意出手，那咱们就搞起来呗。”

第1388章 亿点点震撼
梁世贤：“钱兄、程兄，最近我听说江南那边也不怎么太平。好像是逃亡已久的唐王朱聿键，不知道从哪里冒出头来，而福建游击将军郑芝龙，宣布拥立朱聿键，这事闹得如此之大，你们居然还有心情搞自来水厂？不怕叛军来了，一场大战，把一切都打得稀巴烂吗？”
程嘉燧抱了抱拳：“确实发生了这么件事儿，不过嘛，我看这也不是多大个事儿，不会影响我们搞个自来水厂。”
梁世贤故意道：“咦？为何？”
钱谦益压低了声音：“根本闹不起来！我看那郑芝龙一宣布拥立朱聿键之后，就跑到海面上，消失不见了，根本就没怎么闹。很明显就是害怕朝廷天兵的镇压嘛。”
梁世贤：“哦！我还听说杭州那边有一大群商人出资赞助朱聿键和郑芝龙呐。”
钱谦益低声道：“也确实是有这么回事，但他们闹不出来什么名堂的，前些天，沿海总兵曹文诏不是南下了么？那郑芝龙怎么可能是曹文诏对手，用不了多久，就会兵败海上，根本就不影响江南商人们做生意。”
梁世贤心中有数了，暗笑：好吧，原来你们都是这样想的。
作为道玄天尊教的老人，他当然相信高家村必胜。
但江南现在还不属于“天尊解放区”，江南人士目前的看法，倒也是很值得参考的。
很明显，江南，两广、北直隶，这些天尊解放区之外的人民，现在应该都是和钱谦益一样的看法，在他们心里，大明朝还依旧伟大，他们以前认为建奴是“疥藓之疾”，根本就不认为建奴能打得进中原，现在则把闹“众治”的人也当成“疥藓之疾”，没觉得他们闹得出来多大的名堂。
梁世贤问道：“钱兄，你觉得……众治……这个说法，它靠谱吗？”
钱谦益嘿地笑了一声，并不回答这个问题。
他可是官场上起伏了一次的人，现在慎重多了，嘴里可不兴乱说的，梁世贤与他多年未见，他可不知道梁世贤的人品，有什么看法也藏在了肚子里。
直到钱谦益和程嘉燧两人告辞走出了梁府，这两人的关系，可比钱谦益和梁世贤的关系铁得多了，钱谦益这才压低声音道：“程兄，刚才梁大人问我对众治的看法，嘿，我看你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想说又没敢？”
程嘉燧点了点头：“我本想发表一番见解，但想到和梁大人今日才是初识，那些见解就都压回去了，唯恐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钱谦益低声道：“我和程兄一样。”
两人相视一笑，程嘉燧这才接着道：“我想，众治一定是比独治好的，至少对于咱们江南的商人来说，这是件好事。只要治国的人多一点，总会有那么一两个人，为咱们这些商人说句话……商人们早就想在朝堂上能说点什么了，那群杭州商人，肯定就是因为这个，才会去拥立朱聿键。”
钱谦益点了点头，低声道：“众治若真的实现，其实也就是世家大族们，比拼在朝堂上的力量的时候了。”
程嘉燧：“商人们的力量，可不弱啊。”
两人一边说，一边走得远了。
另一边，梁世贤则走到了一张道玄天尊的画像前，先行了一个大礼，再上了一柱香，对着画像道：“天尊！江南的人现在还不把咱们的行动当一回事，以为朝廷必胜呢。”
他本来也就是随口一汇报，也没打算听到天尊的回应。
却没想到，那幅画像的眼珠子突然滴溜溜一转，接着，画像上的嘴巴位置的纸面，就开始一皱一皱地说起话来：“这是很正常的事，大明朝历时近三百年建立起来的威望，岂有那么容易动摇……”
梁世贤大喜：“啊，天尊来了。”
李道玄：“想要让他们相信社会的变革已经真正开始了，还需要再给他们亿点点小小的震撼……嘿，快了！马上，震撼就要到来了。”
震撼果然来了！
第二天，河南那边传来了消息。
河南总兵高杰，从辽东返回河南，收拾谋逆的福王世子朱由崧。朱由崧率领大批“众治党”与高杰在洛阳城外决战。
“众治党”士气高昂，意志坚强，拼力一战，居然将河南总兵高杰击溃，高杰只带了十几骑逃入了山中，不敢回朝廷来复命了。而高杰麾下的士兵几乎全部被“众治党”俘虏，最后全部投降，加入了叛军之中。
这消息一飞回京中，顿时使得朝野震动。
所有人都受到了“亿”点点的震撼。
京城老百姓们，也不禁议论纷纷：“听说了吗？众治党居然打赢了高杰！”
“听说众治党主要是由一群年轻人成立的，全都是朝气蓬勃的，很有拼劲的家伙呢。”
“高杰麾下全是贼兵，一群流寇，被招抚过来的渣渣，战斗力本来就稀碎吧？”
“看来，派流寇去剿灭一个亲王是很难呢，还是只有正正经经的朝廷武将，才能打得赢。”
御书房里……
朱由检看着传来的战报，心情就好似坐上了一台跳楼机。
“这高杰！朕就知道他不行。”朱由检愤愤地道：“不久前，朕在京城门口勉励他，没想到他一转身就去调戏一群青楼女子。此等流寇降将，果然是靠不住的，居然连朱由崧那个废物都打不过。”
曹化淳小声提醒道：“皇上，朱由崧有湖南巡抚樊尚燝拥立，虽然朱由崧本人不见得有什么本事，但是樊尚燝却是个能吏，不可小瞧。”
朱由检深呼吸了几口气：“那接下来，还有谁可以去剿灭叛军？”
曹化淳可不提这种意见，掺合这种事容易掉脑袋，赶紧怂到一边。
朱由检左思右想，拿了一张地图出来，照着地图上绘制着各卫所军辖区看了好一会儿，突然找到点什么，伸手在河东道一点：“山西河东道，这里距离洛阳极近，只需要渡过黄河，即可南击洛阳，河东道的守将……朕好像有点印象……”
朱由检赶紧学着梁世贤，来了一个走马灯资料检索，然而他的走马灯才刚旋转起来，就啪的一声炸得稀碎，根本转不动，完全转不动，只好叫来了兵部尚书陈新甲：“河东道守将是谁？”

第1389章 丹青先画美人图
陈新甲：“河东道的负责人名字叫做刑红狼，也是一位受抚流寇，但此人与一般流寇不同，军纪好，战迹斐然。而且此人不是单纯的武官，还懂得通商之道，因此……被提拔为了河东兵备道。”
朱由检听到这话，也不禁有点懵：“兵备道不是文官吗？居然提拔了一个受抚流寇来当？而且还是女人？”
算了，是不是女人朱由检都不在意了，现在当务之急是解决问题，而不是去研究男女：“若是此人，能否剿得了朱由崧？”
陈新甲：“邢红狼自从受抚以来，未尝一次败迹，每一次出征，皆是大胜归来。若有她出阵，应可将朱由崧一战成擒。”
朱由检大喜：“如此甚好，让她立即出征洛阳。”
陈新甲：“可是……刑红狼如今正在大凌河城，随时准备攻打沈阳……若是将她抽调回来，那大凌河城又少了一支劲旅。”
朱由检：“现在还管什么沈阳？沈阳还能有洛阳重要？让她立即回来，立即，马上。”
陈新甲：“呃……”
虽然陈新甲这个兵部尚书不太专业，但也感觉这样一直抽走前线的将士，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但君命难违，沈阳也确实不如洛阳重要，那就调呗！
于是，一骑快马带上调令，又向着大凌河城跑去……
……
几天后，刑红狼从辽东回来了。
就和土味帅哥高杰一样，刑红狼也要路过京城。
高杰从这里路过时，大家都以为他一回河南，马上就能收拾朱由崧，谁都没把朱由崧当成一回事，所以当时的反应还不算很大。
但这一次邢红狼回来，那场面就很可观了。
大量的官员来到了城门口等着见邢红狼，朱由检又一次亲自前来勉励大将，他站在京城的东城门口，遥遥地看着远处的尘头：“邢爱卿马上就要来了吧？”
陈新甲点头：“是的，那是邢将军的军队行军时扬起的尘。”
朱由检：“朕听说有一种本领叫做‘识尘之术’，只要看一眼扬尘，就能估出对方的兵力，陈爱卿，你身为兵部尚书，像这种本领应该是有的吧？来给朕估一估，邢爱卿究竟率了多少兵马？”
陈新甲瞬间僵住……
他有个鬼！
那当然只能乱说了，陈新甲心中暗想：山西是个穷地方，崇祯初年时先是陕西旱灾，接着就是山西旱灾，这么多年来一直在闹旱灾，税赋就没交足过。
这么想来，邢红狼养的家丁兵肯定不多，而标配的卫所兵是肯定要吃些空饷的。
陈新甲一下子有了计较：“皇上，微臣用‘识尘之术’一看便知，刑红狼手下有一千五百名士兵。”
朱由检心想：一千五百名，太少了，能不能剿得了朱由崧啊？唉！算了！不管多少，也是兵，现在朕也没多少兵力可用，还是好好地勉励一下她吧。
他在心里默默地盘算了一下，朕不如送她一首诗吧，朕可是天子，亲手写一首诗来送给一个小将领，对她来讲，那就是天大的恩宠，她必定会死心塌地，为朕排忧解难。
好！
开始为她写诗。
朱由检在脑子里疯狂地构思起来……
在这一瞬间，剿灭叛乱亲王的期望，与他本身那不多的才华，突然一起发出了共鸣，朱由检的脑子从来没有一次比现在更好使用，优美的诗句犹如泉涌，瞬间喷出。
转身对贴身太监王承恩道：“拿文房四宝来！”
王承恩刷地一下递上文房四宝，朱由检提起笔来，一阵子笔走龙蛇：“凭将箕帚扫匈奴，一派欢声动地呼。试看他年麟阁上，丹青先画美人图。”
写完，再重看一遍，突然感觉自己好他娘的有才华！
“朕真的是明君，不光治国治得好，连写诗都是一流的。”
旁边的太监、大臣们齐声道：“皇上真是好诗，一会儿刑将军到了，皇上这诗赏到她手里，定能让她感动涕淋。”
朱由检心情大好：“嗯！”
很快，刑红狼的军队到了。
走到近前，朱由检定睛一看，咦？这人数不对啊！陈新甲刚才不说她麾下一千五百人吗？现在定睛一看，起码五千人。
朱由检刷地一下转头看着陈新甲：“陈爱卿，你的识尘之术，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陈新甲：“呃……这个……那个……”
朱由检懂了，这丫根本不会识尘之术！他娘的，大话王一个。
怒瞪了陈新甲一眼：“回头再来收拾你。”
陈新甲：“……”
朱由检调整了一下情绪，尽量让自己显得温和一点，马上要接见的是一位女将，自己还为她写了诗，那首诗的最后三个字“美人图”，连墨水都还没干呢，自己可不能一凶二恶吓着美人了。
他努力挤出了一丝笑容……
就在这时候，全身披挂着重甲的刑红狼，终于跑过来了，到了朱由检前面不远处，翻身落马，伸手把头盔一摘……
朱由检定一睛看：“！！！”
众大臣：“！！！”
好吧，当今之世，只有一个人觉得邢红狼是美人，那个人的名字叫做高初五。除他之外，无人懂得邢红狼的美。
朱由检猛地一个旋身，抓住自己刚写的诗，撕啦一声，就把“美人图”三个字给撕了下去，顺手往陈新甲嘴里一塞：“给朕吞了。”
陈新甲：“唔，唔唔。”
邢红狼大步走到了前面，抱了抱拳：“末将参见陛下！”
朱由检本来有无数勉励的话，想要用温和的态度说出来的，现在却刷地一下换成了一张扑克脸：“邢爱卿，速去洛阳，剿灭朱由崧。”
邢红狼：“遵旨。”
说完，她的眼光转向了朱由检身后撕掉了一角的纸，奇道：“这上面写的是……”
朱由检抹了一把冷汗：“这是朕为……为……为……咳……为石柱女将军秦良玉写的诗，没错，就是这样！”
邢红狼：“原来如此，秦将军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的。”
她转身走到战马前，翻身上马，动作矫健霸气，好看得很。
可惜的是……朱由检欣赏不来。
倒是城门边上来围观的一群青楼女子，又开始尖叫起来：“姐姐好飒！”
“姐姐飒我！”
刑红狼可不像高杰那么轻佻，她没有理会那些青楼女子的尖叫，又冷又酷地一扬马鞭，向着西南方向去了。

第1390章 低调就是王道
与此同时，山西，太原！
大明朝第十三代晋王，朱审烜，正在王府大殿里会客。
他今天的客人，正是已经名震山西的超级大佬吴甡。
吴甡这几年混得可谓是风生水起，把被旱灾肆虐得惨兮兮的山西搞得一片欣欣向荣，在他百万两银子的猛烈轰击下，整个山西焕发出勃勃生机。
各行各业，都开始复苏。
不过，有识之士们心里还是有点疑虑的。
那就是，山西省的人口可不少，区区一百万两银子真的够吗？就吴甡那个向老百姓疯狂砸钱，以工代赈的搞法，一百万两银子也不够啊。
不少乡绅地主，甚至包括晋王朱审烜，都在等着看吴甡的笑话。
结果一段时间看下来，吴百万的一百万两银子，不但没有用完，反而越来越多，很快就从吴百万，升级成了吴千万。
晋王、乡绅地主们这才发现，吴百万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居然有神仙附体，那神仙没事注到吴百万胸前金线刺绣上附身一下，然后刷地一下又给他砸一堆仙家宝物下来。
这样搞法，他吴千万变成吴万万都不难。
晋王和乡绅地主们，赶紧跪好，抱住了道玄天尊的粗大腿……
这些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现在的晋王，已经是道玄天尊教的忠实教徒，他甚至已经将晋王府的田地，全都都低价还之于民，自己只留下了太原城里的一些商铺。只想安然划个水，不想变成天尊的敌人。
吴甡：“晋王殿下，现在不是划水的时候了，站出来吧。”
朱审烜一脸的小惊慌：“本王不敢。”
吴甡：“这有什么不敢的？天尊允许造反！你看，唐王朱聿键和福王世子朱由崧，都已经响应天尊的号召，造反了。您这晋王，怎能落后？”
朱审烜：“可是……可是我只是个废物王爷，我只想划水过完一生就最好了。你看，我晋王一脉，到现在已经是第十三代，自从第三代晋王朱济熿被卷入谋反之事，被革爵发配高墙，后面十代还有人出过名吗？没有吧！咱们晋王一系从那一代开始的家族传统，就是低调！低调就是王道。只有低调才能把王道保持下去，否则，说不定哪一代就被削藩夺爵，不得好死了。”
吴甡哭笑不得：“时代变啦，天尊说可以造，你就只管造嘛，造了之后也不会削藩夺爵的，死不了的。”
朱审烜的脑袋摇得像破浪鼓：“不是我不遵天尊的法旨啊，而是天尊亲口下过法旨，不会强求我们做任何事。”
天尊尊重每一个人，不会强迫他们去为自己做事。
虽然大多数人都是心甘情愿为天尊做事，但偶尔出现一个不愿意的，天尊也绝不会强迫，不会报复，不会给他小鞋穿。尊重每一个人的选择！
这可是天尊区别于“独治者”最大的一点！
吴甡：“好吧！但是现在有一个问题出现了。皇帝要求刑红狼去攻打洛阳，村委会认为：这时候再给朱由检添点乱最好的办法，就是山西也有人造反，这样刑红狼就可以顺势回山西来，而这个造反之人，非晋王殿下莫属。”
朱审烜的脑袋还是拼命的摇：“吴大人，您就放过小王吧，小王只想低调，低调又低调，史书上最好别记下我……”
吴甡：“那村委会的安排该怎么办好呢？你有没有儿子，推一个出来造反吧。我宣布拥立你儿子，然后刑红狼回军来平叛，咱们就能把帝王的权威撕得更加稀碎。”
朱审烜：“我儿子也是晋王一脉呀，他从小受到的教育也是一样的低调，你看，你甚至连我有没有儿子都不知道，他都低调到这个地步了。你还要叫他出来造反，那不是为难他吗？”
吴甡：“……”
听起来好有道理的样子，吴甡居然无言以对。
吴甡：“那怎么办？我去找代王或者沈王来造反吗？可是他们的声望也不太够啊。”
说到这里，朱审烜突然道：“我倒是知道有一个山西人，呃不对，是落户在山西蒲州的人。他的声望极高，只要一报他的名字，咱们这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此人故事极为励志，惹人泪下。若是他挑头造反，山西老百姓必踊跃追随，誓死不悔。”
吴甡大奇：“谁？这么拉风的人，本官怎么不知道？”
朱审烜一脸严肃地道：“蒲城陈千户！”
吴甡：“！！！”
朱审烜突然一展歌喉：“我很丑，可是我很温柔！”
吴甡：“！！！”
朱审烜潸然泪下：“陈千户，连小王也想追随他啊。对了，你手上有他的亲笔签名没有？卖给小王吧！小王愿出重金。”
吴甡跳起来就跑。
朱审烜：“别跑啊，我问你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陈千户的签名……”
吴甡：“没有！滚！”
他嘴里虽然在叫朱审烜滚，但这里是晋王府，所以只能吴甡自己滚，两条腿甩得飞快，一溜烟就跑出了王府。
站在晋王府门口想了半天，吴甡提起笔，给还在京城逗留着的陈千户写了一封信……
几天后，陈千户带着六百固原边军，连夜赶回了蒲州。
亮出旗号：“昏君误国，独治必亡，我将拨乱反正，献出自己的一分力量，帮助皇帝老儿治一治国”。
陈千户的旗号一亮，山西老百姓从者如云。
毕竟，他是陈千户啊！
是那个被所有老百姓冤枉成了坏人，但实际上外表冷漠，内心狂热的温柔男人。
老百姓们总觉得自己亏欠了陈千户良多。
“陈千户是个好人！”
“陈千户说得对。”
“王候将相，宁有种乎，反派演员凭什么就不能治国？”
“我们拥立陈千户！”
“在每个晚上，在梦的旷野，我是骄傲的巨人……”
山西巡抚吴甡吴千万，表示出资一千万两银子，资助陈千户造反。
山西代王朱传火齌，声明拥立陈千户。
山西沈王朱效镛，声明拥立陈千户。
山西晋王朱审烜低调隐形中……未发表任何声明，记者采访他时，他只提到了想要陈千户的亲笔签名。
正在率军前往洛阳平叛的刑红狼，听到了陈千户造反的消息，当场表示：“朱由崧这个叛乱咱不平了，回山西，拥立陈千户。”

第1391章 把写这个的革职
京城，御书房。
朱由检看着山西那边传来的消息，心情就好似坐上了一台跳楼机。
这还真是一波未平，又起一波。
他还在兴冲冲的盼着刑红狼回军，能将朱由崧打个稀巴烂呢，哪知道一转眼的时间，刑红狼也跑去拥立了一个反贼。
而且这个反贼究竟是个什么鬼？
为什么叫做陈千户？他的本名呢？难道是故意不报本名，陈千户三个字只是他的绰号？就像闯王、闯将、紫金梁这一类的家伙一样？是一个大流寇？
站在他旁边的兵部尚书陈新甲，心里有点忐忑，但还是得站出来强行安慰朱由检一波：“皇上，这次还好，这次不是亲王作乱，只是一个莫名其妙的小贼而已，不用那么生气。”
朱由检黑着一张脸道：“他不是亲王，但他却有代王和沈王两个亲王支持他，还有山西巡抚吴甡支持他，甚至刚刚从辽东回军的女将军邢红狼，也宣布拥立陈千户了，这……这人绝不简单，究竟是何方神圣？”
陈新甲：“锦衣卫密探，通过多方打探，已经弄到这个陈千户的资料了，皇上要看吗？”
朱由检：“速速呈上。”
陈新甲赶紧递上一张纸……
朱由检翻开一看：原来是个固原边军，崇祯初年时还叫做陈百户，曾经追随一位叫做北水狼的千户造过反，为了讨饷，从固原一路打到西安附近。
当他们打到澄城县时，被当时的澄城知县梁世贤，以及澄城巡检方无上打败，北水狼伏诛，剩下的人则在一个叫南枫的人统领下，接受了招抚。
后来南枫受封蒲州守备，陈千户也跟着升为了千户，在蒲州扎了根。
看到这里，资料还算正常。
但是，朱由检马上就知道了什么叫做图穷匕现，在这资料的最后，画着陈千户的画像……
朱由检定睛一看：“啊噗！”
他脆弱的小心灵瞬间遭遇一万点暴击。仿佛荆轲在图纸打开到最后一页时，突然拔出匕首对着秦王捅了过来，而秦王没能避开，这一刀正中心窝，贼痛。
“此人长得为何如此凶恶。”朱由检惊道：“他一天要吃五个人吗？”
陈新甲：“咳……这个……微臣以为，吃五个不太够，看他长相起码吃十个。”
朱由检鸭梨很大：“这简直就是混世魔王再世，这……这如何能敌？”
不对，等等，这丑恶之极的画像下面，居然还写着一行小字。
还好朱由检没有老花眼，定睛一看倒也看得清楚，那行小字是锦衣卫密探写的备注：“他很丑，可是他很温柔，眼神冰冷，内心狂热。”
朱由检：“……”
陈新甲：“皇上为何突然沉默？”
朱由检：“把写这个的锦衣卫，打十个板子！”
陈新甲：“……”
锦衣卫挨打了，但事情还没解决。
朱由检郁闷无比地道：“连吴甡都拥立了反贼，朕现在该派哪一路大军，才能收拾得了这个陈千户？”
陈新甲：“事到如今，恐怕得抽调宣大边军去对付陈千户了。”
“宣大边军？”朱由检：“宣府总兵杨国柱，大同总兵王朴？”
陈新甲点头：“陈千户是边军造反，不用边军如何能敌？普通的卫所兵是肯定打不过陈千户的啊。”
朱由检仔细一想：“有理，那立即抽调杨国柱，王朴前往山西平叛。”
这句话一出口，这一次连朱由检自己都感觉到有点不对劲了，怎么朕一直在从辽东战场抽人？
辽东战场有这么多人可抽？
他猛地一下看向陈新甲：“咱们究竟在辽东屯了多少兵马？”
陈新甲：“很多很多，几乎全国各地的精兵，都被抽调到辽东战场了，所以前些日子才能攻下大凌河城，而且当时确实也是攻打沈阳最好的机会。举国之兵马，一举攻破沈阳，就能平定建奴之祸了。”
朱由检：丝！
他发现自己好像真的贻误战机了。
这个发现，让他感觉到全身发麻，非常的不自在。
他知道自己错了！
但是嘴里不想认。
这里就又要说一遍那个规律了，越是受教育程度低，从小缺少关爱，敏感自卑的人，越是不愿意认错。就算明知道自己错了，嘴里还要犟几句，死活不肯低下头。
别人一说他错了，他就要和你急，挽袖子要打人。
这种性格，在现代社会的年轻人身上不多见了，但在老一辈身上，还很普遍。
很遗憾的是，朱由检就是这种性格。
陈新甲：“皇上，要不咱们改一改策略？攻……”
朱由检不等他说完，立即打断他道：“先前辽东也许有不少驻军，但现在已经调回来不少，剩下的已经不足以进攻沈阳。让宣府总兵杨国柱和大同总兵王朴立即回军，平定陈千户叛乱。”
陈新甲：“遵旨。”
他走出御书房，在门口正好碰上曹化淳，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皇上错了”的意思，但是两人都没说话，擦身而过。
陈新甲一路走出皇宫，回到六部，只见六部官员个个表情古怪，一位兵部的侍郎低声问道：“大人，皇上这次召您进去，是谈了什么啊？”
陈新甲轻叹了一声道：“抽调宣府总兵杨国柱、大同总兵王朴，回山西平叛。”
旁边那些拉长了耳朵的官员们，齐齐“哦”了一声。
没有人发表具体的意见，但他们仿佛都在诉说着什么。
朝堂……
不稳了！
与此同时，西安府，菜市口。
朱存机、洪承畴两人，正坐在巨大的“仙家宝镜”前面，看着今天的高家新闻。
陈千户出现在了屏幕上，摄像机的镜头正对着他的脸。
观众们虽然还是觉得他看起来好可怕，但不知道为啥，有个“温柔”的标签在他头顶上飘……看起来也就没那么可怕了。
记者微笑着对陈千户道：“陈千户，最近你扯起了反旗，说要参与治理国家，请问，你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呢？”
陈千户：“天下兴亡，匹夫有责。那我当然也有责啊，我也要努力地帮助治理国家，每一个人都要有这样的想法，这才叫众治嘛。”

第1392章 没有蛀牙
记者笑道：“想要帮助治理国家的心是好的，但是，您似乎没读过多少书，并不懂得如何治理国家呢，这又该怎么办呢？”
陈千户面对镜头，咧开嘴，一脸凶相地笑了起来：“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代表的是广大山西老百姓，山西的老百姓如果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向我提，然后我再把这个想法提出来，与别的人一起商量着处理，这才叫众治嘛。”
记者道：“咦？你这个想法满有趣的，原来，你是在代表山西老百姓吗？”
陈千户：“老百姓总得需要有一个人，帮他们说话吧。”
电视机前，大量的老百姓鼓起掌来：“陈千户说得好啊！”
“就是，我其实也有许多要求想提，但是找不到人提呢。”
“陈千户能帮咱们把话传上去么？”
“老百姓代表！”
他们这么一闹腾，菜市口还真是热闹非凡。
就在这时候，有人突然大声叫道：“哎呦，陈千户能帮山西老百姓说话，那咱们陕西老百姓怎么办？”
“对啊！咱们还没人说话啊。”
此话一出，老百姓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对着朱存机“看电视专用二楼阳台”扫了过来。
洪承畴用手捅了捅朱存机：“大家都在看你呢。”
“看我？”朱存机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看我干嘛？”
洪承畴笑：“等着你站出来，给老百姓们做代表呢。”
“啥？”朱存机愣了愣，一下子反应过来为：“切，尽瞎搞，我才没空搞这些，等着这最后一波事情闹完了，天下太平了，我就要去旅行了呢，以后谁也休想轻易找到我。”
洪承畴：“除了你，也没别的人更合适了，你是天下第一蕃，你如果站出来，老百姓们会服你。除你之外，陕西没有一个人有这么高的威望。”
朱存机嘿地笑了一声：“老百姓才不服我呢，他们一直把我当废物王爷，我又不是不知道。”
洪承畴：“在你当上铁路大亨之后，情况早就变了吧？”
这话倒是真的！
朱存机当初确实是一个废物王爷，但自从他开始修建铁路，搞旅游景区，他已经开始深度切入“民生”，而一旦搞出了“利民”的工程，老百姓自然就会开始服他了。
铁路给老百姓们带来了极大的便利，旅游景区使得穷地方的人，有了增收脱贫的希望，朱存机的民间声望，前所未有的好了起来。
洪承畴：“反吧！现在反，也算是响应天尊号召。”
朱存机直摇头：“那我以后的旅行怎么办？”
洪承畴：“反完了，天下太平了再挂帅去旅行呗。”
朱存机：“这个嘛……好像也对，那就反了吧。”
他刷地一下跳了起来，对着下面的人群大声叫道：“大家听好啦，我，天下第一藩，秦王世子朱存机，今天要反了！咱们的口号就是……”
他正准备喊出“昏君误国、独治不如众治”的口号。
突然就听到坐在旁边的世子妃正在对旁边的婢女道：“我的愿望就是没有蛀牙！”
朱存机脑门一堵，想岔了，大喊道：“没有蛀牙！”
他身边的王府亲卫们，当然要无脑护主啦，想都没想，就把朱存机的话重复了一遍：“我们的口号就是：没有蛀牙！”
下面的老百姓齐齐一愣：你什么毛病？
哦，不对！
秦王世子朱存机一直都是个恶搞人呢，他就喜欢恶搞，这一次跳出来造反，看来还是秉承他一贯的恶搞风格吧？
既然大家要追随他，那就跟着一起上呗。
于是，老百姓们齐声吼道：“我们的口号是，没有蛀牙！”
“为没有蛀牙而战！”
“我们反啦！”
……
京城，御书房。
“皇上，皇上，大事不好啦。”
兵部尚书陈新甲跌跌撞撞地跑进御书房，惨声道：“皇上！天下第一藩的秦王府反了，秦王府反了。”
朱由检一听这话，整个人都差点跳起来：“什么？”
陈新甲上气不接下气：“秦……秦王世子朱存机……拉起了反旗。”
朱由检大怒：“岂有此理，朕对秦王府不薄，朕对他不薄。当初他从吴甡和史可法手里抢肥料，还安排死士，形同谋反，朕都没有收拾他，只是罚他拿出五万两银子来救灾而已，他怎能反朕？朕究竟有什么对不起他的地方？”
陈新甲怂成一团，不敢回答。
朱由检发了好一阵子脾气，这才怒问道：“他造反的理由是什么？也是说朕昏君误国吗？说朕贻误了战机吗？”
陈新甲。
猛摇头：“不是！不是。”
朱由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做好了听到最坏的消息的思想准备：“那他究竟为何造反？把理由好好说来听听，朕倒想知道，这家伙有什么理由是非反可不的。”
陈新甲：“他……他是为了……没有蛀牙。”
朱由检：“……”
旁边的曹化淳：“……”
王承恩：“……”
所有太监宫女：“……”
安静，诡异的安静。
沉默，诡异的沉默。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陈新甲终于开口打破沉默：“皇上，咱们这次派哪支军队去平叛？”
朱由检翻了翻白眼：“一个为了没有蛀牙造反的家伙，有必要派兵去剿吗？”
陈新甲：“呃……这个……”
朱由检：“我就不信了，他这种莫名其妙的家伙，怎么可能有人追随？肯定没有人愿意跟着他一起造反吧？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这完全就是一场闹剧，要不了多长时间，陕西本地的乡绅保甲都能把他打败了给朕送来。”
这一次，陈新甲居然觉得朱由检难得地英明神武了一次。
这次的判断有点像个明君了。
两人刚说到这里，外面又跑进来一个小太监：“汉中瑞王朱常浩，宣布追随朱存机……”
“失踪已久的洪承畴，居然并没有失踪，他一直躲在西安，现在突然跳出来支持朱存机。”
“固原、银川、延绥等地的边军，宣布支持朱存机。”
“黄龙山受抚流寇三十余万，宣布追随朱存机。”
朱由检大吃一惊：“他们就这么想没有蛀牙吗？”

第1393章 到处都是反贼
如果光是一个朱存机要为“没有驻牙”而战，朱由检都懒得理他，但是有瑞王朱常浩、洪承畴、固原银川和延绥边军加入的话，那可就得不了了。
这种规模，已经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拿捏。
朱由检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怎么会这样？为什么突然了一下子，全天下都反朕？”
陈新甲心里暗想：还不是你自己作出来的。
历史上哪一个皇帝被人打上“昏君”的称号之后，国内会没有人造反的？
而且，越是有强大的外敌虎视眈眈时，国内越是容易动荡混乱。
强大的外敌，往往会击碎人们对于“统治者权威”的畏惧，一旦统治者失去了它的统治地位和绝对的掌控力，国内就会到处烽烟四起，各个诸侯都会闹腾起来，最后形成军阀割据的局面。
这事儿，在周朝末年发生过。
在汉朝末年也发生过。
在隋唐末年发生过。
在元朝末年同样发生过。
（PS：清朝末年也一样。）
……
事情发生到眼前这个地步，说白了就是朱由检的个人威信，已经扫地了。野心家们不趁着这个好机会跳出来造反，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陈新甲出去了，曹化淳这才低声道：“皇上，您有没有发现，主战派的大臣，最近这些天，突然都不说话了。不主战了。”
朱由检：“咦？对啊？为何？”
曹化淳：“因为现在，已经不是主战主和的问题了……”
朱由检：“！”
曹化淳：“官员们开始在为自己打算了。”
……
与此同时，大明，山海关。
宁远团练总兵吴三桂，正站在高高的山海关墙上，俯览着南方的一大片土地。
其子吴应熊从旁边走过来，低声道：“爹，您在想什么？”
吴三桂低声道：“我在想，各地都有人拉起反旗，此时，正是一个王候将相，宁有种乎的好时机。”
吴应熊吓了一大跳：“爹，您的意思是，要造反？”
吴三桂嘿地笑了一声：“没错！这是一个造反的好机会。”
吴应熊：“这可是要诛九族的大罪啊。”
吴三桂：“失败了才会诛九族，成功了就能诛别人的九族。朱由检威望已失，举国皆是昏君之声，正是造反的好机会。你看，最近唐王朱聿键、福王世子朱由崧、秦王世子朱存机、甚至山西一个小小的千户，都跑出来造反了。”
吴应熊：“这……”
吴三桂：“元朝末年时，天下英雄也是这般风起云涌，大家都跑出来一起造反。那时候太祖朱元璋只不过是一个什么也没有的和尚，最后不也成功地谋取了天下？他当时若是不果断造反，又岂能有后面朱家近三百年的荣华富贵。”
这话是在理的。
吴应熊也不禁被说得有点小心动：“父亲，我们现在的实力……够么？”
吴三桂：“我手下能披甲冲锋的精锐有两千多人，算得上可战之兵的还有一万两千余人，还有一万五杂牌军。山海关总兵高弟那里还有几千精锐和一万关门兵，总兵力约五万。”
这个兵力，其实还真不弱！
当时大明朝各地的总兵，手底下可战之兵一般也就只有几千人。
卢象升这么牛笔的人，手底下也就只有三千天雄军而已。
大明朝精兵良将，基本上全堆在关宁，都受吴三桂管辖。
吴三桂若是造反，其实力再怎么也比一个没用的亲王，或者一个没用的陈千户要厉害得多。
吴应熊：“我们用什么理由造反呢？”
吴三桂笑：“这不废话吗？当然是用昏君误国，贻误战机，独治不如众治这个理由来造反啊。”
吴应熊：“那我们造反成功之后，难道还要找人来和咱们吴家一起众治？”
“那当然不用。”吴三桂嘿嘿一笑：“刚开始装个样子，借助众治派的名义来造反，等到咱们夺取了天下，再把那些宣扬众治的废物杀个干净便了事。”
吴应熊：“父亲高明啊。”
“嘿嘿嘿，好，那就反了。”吴三桂：“早一点反，才能早一点竖立声望，在众治派里占上一个席位。然后咱们就看着别的众治派闹，等他们闹得差不多了，咱们直接从山海关出兵，攻进京城，把别的众治派全都干掉，轻轻松松就能夺取天下。”
吴三桂这个人，还是蛮有实干精神的，不是一个嘴上说说的吹牛派。
他说反还真就反了！
哗啦一下，拉起了反旗“昏君误国，独治不如众治”。
……
大凌河城。
今天的大凌河城，也显得十分和谐。
卢象升正带着自己的天雄军，辛苦地操练着。
最近天雄军的饮食都是由李道玄提供，各种好吃的都给安排上，一点也没有给他穿小鞋。除了不给天雄军热兵器之外，别的要什么给什么。
天雄军吃得好了，在训练的时候强度也终于可以开始慢慢提高了，这倒是让卢象升挺开心的。
至于那些奇怪的火器，卢象升根本没敢想，他觉得自己是个“外人”，李道玄是肯定不会给他的，能让他的士兵吃得好，穿得暖，已经是很不错了。
正想到这儿呢，就见李道玄走了过来，微笑：“卢大人，你的兵，现在身体素质已经开始起来了，训练也能勉强跟得上我们的兵了，也差不多该补一补思想教育了吧？”
“思想教育？”卢象升警惕起来：“你是指的哪一方面？若是众治这一方面，本官还没想好。”
李道玄微笑：“众治什么的，我也不逼你的兵学。我想要他们学的是士兵的纪律。越是手上握有强大武器的人，人格一定要发光，否则他们一旦入了魔，将会成为灾难。所以我对士兵的品格要求很高，只有品格好的人，脑子里有正确三观的人，才能配发给他们新式的武器。”
卢象升咦了一声，没想到，李道玄这话的意思是，只要天雄军整顿纪律，品行经得起考验，他就会给我的天雄军发火器？我可不是他的自己人啊，这么大公无私的么？
正意外呢，一个信使飞奔而来：“秦王世子朱存机反了，皇上有旨，着令汉中总兵赵光远、延绥总兵石坚，立即率军返回陕西平叛。”

第1394章 木牛流马大作战
卢象升听得微微一愣，皇上又来抽人回去平叛了。
这辽东战场上的人，越抽越少了啊。
这是怎么回事？
算了，卢象升也懒得细想这种事了，反正朝廷的事他做不了主，前线的事他也做不了主，主打的就是一个“我现在想干嘛也干不了”，他就当个传话筒吧。
“来人啊，去把延绥总兵石坚和汉中总兵赵光远叫来。”
很快，石坚和赵光远过来了。
卢象升一脸古怪的表情：“秦王世子朱存机造反了，占据西安，宣布支持众治，皇上现在要调你们回陕西。唉！反正都是你们在演戏，你们自己决定要不要回去吧。”
他这话说得颇有些无奈，因为他只要看一支军队的武器装备和训练度，就知道这支军队是不是李道玄的人，一眼门清。
石坚明显是李道玄的嫡系，装备好得不得了，武装到牙齿，训练度和士气也极高。而赵光远稍稍差一点，但也明显是李道玄的人。
那朱存机造反毫无疑问也是李道玄授意，这还镇压个屁，就是演戏走过场了。
石坚转头看了一眼李道玄，见李道玄缓缓地点了点头，便笑了：“明白了，末将马上回西安去……剿灭……啊，不对！是加入秦王世子军。”
卢象升哭笑不得：“果然是加入么？”
不过，赵光远就不干了，他对着李道玄单膝跪下，低头道：“天尊，末将……有一个不情之请。”
李道玄：“你说！”
赵光远：“末将不想回陕西去加入秦王世子军，想要继续留在辽东，参与进攻沈阳。”
李道玄：“嗯，还是打算替父报仇？”
赵光远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是的！末将想要替父报仇。若是秦王世子军有仗要打，末将必定回援，义不容辞。但这次的行动根本不会打仗，仅仅只是走个过场，为众治分权做的前期铺垫，末将回去也就是配合演戏，什么也不能做，所以末将不想回。”
李道玄微笑：“你这个不能叫做‘不情之请’，应该叫做‘合情合理的请求’，行！你不用回去了，留在大凌河城，每日训练，做好进攻沈阳的准备吧。”
赵光远大喜：“多谢天尊！”
卢象升听到这里，忍不住道：“圣旨呢？你打算怎么应付圣旨？”
赵光远：“烦请卢大人派人回去通知朝廷，就说赵光远不愿意回军，听到皇上要求他回军，他就拥兵自重，反了。”
卢象升：“……”
这他喵的简直火上浇油啊，皇上不得气出胃病来？
他正在犹豫着这事儿要怎么通知朱由检，突然，一骑快马急奔而来，马上骑士大声吼道：“不好了，不好了！辽东团练总兵吴三桂，率领山海关总兵高弟一起反了，宣称‘昏君误国，独治不如众治’。”
卢象升吓了一大跳：“什么？”
他猛地一下转头看向李道玄：“连吴三桂也是你们的人？整个大明朝，究竟还有哪里不是你的？”
“不不不，这次你可冤枉我们了。”李道玄笑着一摊手：“我根本不认识吴三桂。”
“那……他是怎么回事？”
“野心家，突然开启了瞎掺合模式呗。”石坚笑了：“天下纷乱，有野心，又有兵力的人，哪有不想出来掺合的？当年卢大人在河南剿匪，那援剿总兵左良玉你记得吧？他就想要借流寇的势，给自己谋个王候将相，宁有种乎了哦。”
卢象升微微一愣。
石坚转头对李道玄道：“天尊，吴三桂怎么收拾？末将回京的路上，顺手把他干掉吗？”
李道玄笑着摇了摇头：“他打的旗号可是众治呢，咱们要是出手把一支宣扬众治的军队给干掉，那不是很奇怪的事吗？会给老百姓传递一种很割裂的思想。”
石坚：“那……”
李道玄：“看好他！等着看他的狐狸尾巴什么时候露出来，只要他一露出尾巴，咱们就打爆他的狐狸头。”
石坚：“末将明白了。”
李道玄：“你回陕西去吧，吴三桂的事就别管了。”
石坚：“那末将路过山海关时……”
“就别走山海关了。”卢象升：“走我追着多尔衮过来的那条路吧。”
石坚笑：“那条路还不错，要走一段蒙古人控制的草原，可以请装甲骑兵营来把我的人拉回去，可以少走好多路呢。”
石坚率队返回陕西……
卢象升看着他走远，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又走了一员大将，而且是你的嫡系。”
李道玄：“嗯，算是吧。”
卢象升：“咱们这里还剩下几支部队了？还够进攻沈阳么？”
卢象升忍不住就掰着手指着细数起来：曹文诏、高杰、刑红狼、王小花、杨国柱、王朴、石坚……不知不觉间，已经有七支部队被抽走，每一支的人数都在三千以上，多的达到五千。
也就是说，已经被抽走了两万多人。
还留在大凌河城里的人，现在只剩下自己的天雄军、高起潜当初带来的京营少爷兵、李员外身边带着一支特勤小队、安庐巡抚史可法派来的安庐兵、商南守备罗希、四川总兵……
卢象升有点小担忧了：“不能再抽了，再抽别说反攻沈阳，就连守住大凌河城都有点困难了。”
李道玄笑了：“无妨无妨，接着奏乐接着舞。”
……
盛京，皇官。
黄台吉正在翻阅《三国演义》，这是他第一百三十二遍看这本书了，最近他正在研究的课题，就是诸葛亮的“木牛流马”，据说这是一种神奇的机关，装上之后，木头做成的牛马就能自己跑起来，帮蜀军运输粮草。
如果用这种技术，大铁车是否就能跑起来呢？
为此，皇太极专门制定一个行动计划，名字叫做“让大铁车像木牛流马一样动起来的”大作战。
这个大作战，就得从研究《三国演义》开始……
他正看得起劲，范文程从外面跑进来，急道：“皇上，大喜事。”
黄台吉：“？”
范文程道：“大明朝内乱，到处都有叛军作战。朱由检将驻扎在大凌河城的各路总兵，大量召回，现在大凌河里的驻军，只有前些日子的一半不到了。”

第1395章 四川老百姓代表
黄台吉听到这话，双眼一亮。
这要换了以前，他不得立即点起所有部下杀向大明啊，趁着大明朝内部混乱的机会，一举将大明朝打成猪头。
但是……
现在听到这个消息，却感觉到有一种无力感。
“范爱卿，这确实是一个好机会，但就算大凌河城驻军只剩下一半，我们现在也无力进攻。”黄台吉深深地叹了一声：“我们破不了他们的大铁车，更破不了他们的大气球。”
范文程：“……”
黄台吉：“拖吧，继续拖吧，看看大明朝的内乱究竟会乱成什么样子。”
……
大明朝在外人的眼中看来，当真是乱透了。
在朱由检的眼中看来，也是乱成一团麻了。
但是在高家村的人眼里看来，大明朝现在一片和谐，简直是和谐社会。
四川巡抚王维章，正坐在成都的巡抚衙门里，看着外面的街道上车水马龙……
自从蜀王被抓去劳改之后，四川就开始飞速发展起来，各种各样的新式工厂，在成都和重庆两个城市不断开花，两开花。
高家村在都江堰修建的大型水利发电厂还没建成，据说是遇上了一些技要问题，但是在成都近郊搞的一个火力发电厂，却率先建成了。
于是，成都有电了！
从高家村过来的蓝帽子，在街上牵起了电线，安装上了电灯，一到傍晚，全城亮灯，那当真是灯红酒绿，让人流连忘返。
成都市区的菜市口，现在也摆上了一面巨大的仙家宝镜，用小人们自己发的电来带动，让成都人也看上了高家新闻。
王维章心里默默盘算：“这都是我的政绩吧？应该算是我的政绩吧？不知道天尊会不会因此而高看我两眼？”
他现在最担心的事，就是天尊“嫌弃他”，毕竟他可不算是天尊嫡系，当初在明月峡，他还被天尊警告过不准贪污受贿，吓得他把所有不该自己得的钱，全都退了回去。
一个心腹手下从外面钻进来，低声道：“老爷，秦王世子朱存机也反了，皇上调延绥总兵石坚、汉中总兵赵光远去剿灭朱存机，但是……赵光远表示不愿意回来，直接就在辽东以了。而石坚回到陕西之后，不但没去剿灭朱存机，反而加入了叛军……皇上现在慌得一批，整个人都麻了。”
王维章点头：“皇上只是一个人，哪里能和神对抗？麻是一定的，输也是一定的，咱们不用在意那方面的事，我现在想的是，怎么在天尊面前挣一挣表现，让他老人家知道我王维章一直都在努力的给他干活。”
心腹手下低声道：“老爷，既然如此，那咱们也得响应众治的号召啊。”
王维章：“你的意思是，咱们也造个反？拥立一个声望高的人出来，支持众治？”
心腹手下点头：“是的。”
王维章：“那咱们这里，当然就是蜀王啦。”
手下：“蜀王才被抓去劳改了呢。”
王维章：“……”
这就很僵硬！
王维章感觉到鸭梨山大：“怎么办？我岂不是没有可拥立的目标了？咱们四川还有谁身份特殊，或者威望极高，可以拥立的？”
手下低声道：“秦良玉，秦老将军。”
王维章：“那可不行，让她造反还不如直接杀了她，她不出来反对众治，都是给天尊面子了。”
手下：“那就没什么威望很高的人可以拥立了啊。”
王维章：“不行！本官要立功，本官不能碌碌无为，不能让天尊忘了本官，本官一定要做出点成绩来给天尊看。”
手下苦丧着脸：“四川一直以来都是土司割据，土暴子横行，地方势力盘根错节，哪里有什么人威望能辐射各个势力的？只有蜀王身份特殊，适合拥力，别的人实在……”
他刚说到这里，菜市口的巨大仙家宝镜亮起来了。
又到了每天晚上的高家新闻时间。
高家新闻前也要例行广告……
第一个跳出来的广告，出现在画面上的并不是最红的大明星陈圆圆，而是趴地兔，他还在头上戴了个兔头帽子。
“兔牌，麻辣兔头。”趴地兔嘿嘿笑道：“大家不想来吃吗？”
他刚说这一句，旁边就跳了郑狗子，挥着两米长的大刀：“兔爷，借你脑袋来用，我们的麻辣兔头卖得太快，兔头不够用了。”
趴地兔：“我操！我不好吃。”
郑狗子：“麻辣处理一下，什么都会变得好吃，包括你的蠢脑袋。”
“狗子，刀下留头！不要啊！”
两人一追一逃，跑出了画面。
这时候陈圆圆才笑着走了出来：“兔牌赚到的每一个铜板，都将用于帮扶四川的各个贫困山区。您买的每一颗麻辣兔头，都能帮助一个贫穷的山区孩子吃到两颗土豆。”
观众们顿时哈哈大笑起一为：“兔爷又来了，哈哈哈！”
“兔爷的广告就是好看。”
“有兔爷的广告，陈圆圆姑娘都只能做友情客窜，做不了主角。”
“我墙都不扶，只服兔爷。”
王维章看到这里，脑门上灯泡“啪”地一下亮了：“这下本官知道该拥立谁了。”
手下大汗：“不是吧？不至于吧！”
王维章：“怎么就不至于了？本官觉得，他就是个极好的人选。”
手下：“老爷，咱们就算病急，也不能投庸医啊。”
王维章：“庸医？你懂个屁！趴地兔最拿手的就是丑己娱人，他自己再怎么丢脸也没关系，只要别人得到了快乐，他就满足。你可以说他不上台面，但他没有高高在上的架子，能扎根于老百姓，大家最喜欢的就是这种人了。”
手下：“……”
王维章：“好，咱们也反了，宣布拥立趴地兔为四川老百姓代表，参与众治。”
手下：“真拥啊，喂喂，老爷。”
王维章才不管这么多呢，反正他要干活，要让天尊知道他在干活，他不想沉沦下去……
五天后，四川宣布拥立趴地兔！
四川巡抚、各地土司宣抚使，除了秦良玉保持沉默之外，全都宣布站在了趴地兔这一边。

第1396章 他们选了你
“啊欠！”
丹东城。
趴地兔打了一个喷嚏，揉了揉自己的鼻子，脸上喜笑颜开：“又有人在想我了。”
郑狗子：“你就做梦吧，谁会想你啊。”
趴地兔：“哼！本兔爷也是有很多人喜欢的好吧？”
郑狗子斜眼：“喜欢你的人，怕是还没有喜欢陈千户的人多。”
趴地兔大喜过望：“能和陈千户放到一起比，就已经很无敌了好吧？陈千户一曲《我很丑可是我很温柔》之后，已经成为老百姓喜欢喜欢的明星了。我不求比他高，只要有人拿我和他比，我就已经赢了。”
郑狗子翻了翻白眼：“我说的是唱那首歌之前的陈千户。”
趴地兔：“……”
这就很僵硬！
趴地兔：“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趴地兔人见人爱，车见车载，花见花开，怎么可能比不过之前的陈千户。”
郑狗子：“哈哈哈，承认吧，你太过恶搞，没有人喜欢你。”
话音刚落，就见禾教习从不远处走了过来，一脸古怪地对着两人招了招手：“兔子，狗子，有事找你们。”
趴地兔和郑狗子齐道：“禾教习！”
程旭：“就在刚刚，四川那边传来了消息，四川巡抚王维章，还有一大群土司，宣布拥立趴地兔为四川老百姓代表，协助国家众治。”
“啊？”趴地兔大吃一惊，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程旭：“是的，就是你。”
趴地兔一脸懵逼，不敢置信：“为什么会是我？”
程旭：“这就要从四川复杂的形势说起了，四川身份最特殊，最有资格拥立的，其实是蜀王。但蜀王为富不仁，被抓进去劳改了。接下来，就没有什么重磅级的人物了，各地土司山头林立，根本没有一个能威震整个四川的人物。”
趴地兔：“我也不能啊。”
程旭笑了：“不，你能！王维章刚把你的名字报出去，整个四川无一反对，土司们居然全都同意了拥立你。”
趴地兔也不知道是喜还是惊了：“啊啊啊？”
程旭：“当初高家村支援四川，我带着高初五、郑大牛、趴地兔、郑狗子四员大将入川，后来三管事也带了大量行政人员入川，大家都在四川帮扶各个山里的少数民族，没想到别的人做得虽然也不错，却没能在四川人心里留下深刻印象，只有你这只兔子，一阵瞎搞，却让所有人都喜欢上了。”
趴地兔：“哎嘿嘿，那是因为我搞了‘兔牌商行’吧？”
没错，他说对了！
高家村的人入川支援之后，只是按照李道玄交代的帮扶政策，帮完一波之后，便走了。
虽然大家在帮的时候，也是按高家村标准流程在走，一点也没有委屈了四川人。但是……只有趴地兔，用的不是政策，而是“心”。
用心办事和按规矩办事，那区别可大了。
人类是能感觉得出来这中间的差别的呢。
后来趴地兔建立“兔牌”商行，贩卖各种四川特产品，赚到的钱又全部捐了出来，一个铜板的利润都没给自己留下。
就凭着这大公无私的精神，高家村别的那一波人还真是比不上他。
程旭嘴里笑骂道：“那四川巡抚王维章也是瞎搞，急于立功吧，都没问你的意见，就这样搞了，而且你人还在丹东呢……你不回去可不行，不然四川老百姓要是感觉被王维章欺骗了，闹起事来，那就完了。”
趴地兔：“啊？那我赶紧去四川。”
“嗯！”程旭：“我派一艘最快的船，把你送到上海，你在那里换乘江船，再用最快速度去四川，速度要快一点，别把好事弄成坏事了。”
趴地兔点了点头，赶紧往海边跑。
程旭：“狗子，你也去。”
郑狗子：“啊？我去干嘛？”
程旭：“趴地兔是个智障你不知道吗？虽然他有人望，但是他没有能力，去了四川不得搞成一团乱？你得去把他看着。”
郑狗子哑然失笑：“明白了！”
他也赶紧向着海边跑了过去。
程旭笑着摇了摇头，正在这时候，南方的鸭绿江上，有几艘船，缓缓地渡江，向着丹东城驶来了。
程旭转头过去一看，马上就看到了白鸢。
他一袭白衣，负手站在船头，也不知道是江风还是海风，吹着他的白衣向后飘扬，帅得批爆。
程旭大喜，一个箭步就冲到了江边：“白先生！好久不见啊。”
白鸢也开笑：“禾教习，真是好久不见。”
程旭：“你一直在负责朝鲜那边，现在突然回到丹东，应该是朝鲜那边搞得差不多了吧？”
白鸢微笑道：“搞得差不多了，我按天尊的要求，给他们引进了一些咱们已经淘汰的技术，让朝鲜人也感受了一下天尊的慈悲，然后顺手给他们运了几十万册《道玄天尊除魔传》。”
程旭：“哈哈哈哈哈！”
白鸢：“有趣的是，我在做这些事的时候，天尊居然亲自显灵出来，告戒我，不论给了朝鲜人什么东西，都要他们在朝鲜的史书里写一笔‘这东西来自大明，什么时候来的，由谁引进，全都要写清楚’，这史书咱们大明也要买一份存起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程旭懵了懵：“写进史书？那东西来自大明？这……”
白鸢：“实在不明白。”
程旭也听不懂，直抓脑袋。
就在这时候，白鸢胸前的金线天尊，突然开口说话了：“这是一个预防措施。”
“啊，参见天尊。”两人齐齐行了一个礼：“预防什么啊？”
金线天尊嘿嘿地笑了起来：“预防几百年后，他们非要说这些东西是他们发明的。”
白鸢大奇：“他们敢？”
程旭也道：“不至于这么不要脸吧？”
金线天尊嘿嘿直笑：“至不至于，我还不知道？”
两人转念一想，对啊，天尊可是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中间还知道五百年的神仙。天尊说朝鲜人会这样搞，那他们就一定会这样搞的。
白鸢：“看来光是写进史书，预防力还不够啊。”
程旭：“没事就去揍他们一顿，让他们知道谁是爸爸吧，免得天尊说的事，真的发生。”
白鸢哈哈大笑：“别，现在的朝鲜还是很乖的。那李倧确实是铁杆亲明派，咱们现在可别去欺负他们，儿子打多了，也是会和爸爸不亲的。我们最重要的，是要一直保持强大，保持领先，那儿子自然就不敢反抗了。”

第1397章 他们进京来了
京城！
朱由检坐在御花园里发愣，刚才打开水龙头洗了个手，哗啦啦的流着水，但他却忘了去关，还是王承恩快步过来，帮他拎了一下水龙头，这才关上了。
各个地方的众治，越闹越凶。
一转眼的功夫，朱由检就发现，自己好像连京城都出不去了。除了北面之外，另外三面都被众治的谋反大军给包围。
前些天他还有心情下命令，调大凌河城的驻军回来平定叛乱，但现在，他连调令都懒得下了。这叛乱还有什么好平的？全天下都他娘的造反了好吧！
四川最他妈的扯蛋，居然拥立了一个叫“趴地兔”的人出来，这名字一看就知道是个流寇。
四川巡抚和土司们，居然连流寇都拥立？
已经无聊到这个地步了么？
朱由检忍不住吐了个槽：“难道朕还不如一个流寇值得追随？”
兵部尚书陈新甲从外面钻了进来：“皇上，大臣们正在等着您的意见。”
朱由检犹豫了一下：“众治派之所以闹得这么厉害，全因咱们没有打沈阳，要不，干脆出兵沈阳？堵一堵他们的嘴？”
朱由检其实是个死犟性格，但是现在局面如此糜烂，他感觉自己也犟不动了，犹豫着要不要干脆向众治派妥协算了。
陈新甲低声道：“皇上！若是早一点打沈阳还好，但现在辽东团练总兵吴三桂和山海关总兵高弟，已经反了，加入了众治派。山海关离京城太近！若是此时辽东精兵跑去打沈阳，吴三桂岂不是可以趁机攻打京城？”
朱由检：“！”
陈新甲道：“吴三桂和高弟手里，有接近五万兵力，打过来的话，京城危也。”
朱由检：“……”
好吧，事到如今，他是真的后悔了。
当初早一点听了主战派的话，用最快速度拿下沈阳，那该有多好？国内就不会闹成这样了。
可惜，没有后悔药可吃啊。
“朕现在究竟该如何是好？”
陈新甲：“微臣也不知道啊，微臣只是一个弱小可怜无助的兵部尚书。”
朱由检：“这种事不正应该由兵部尚书管吗？”
陈新甲：“可是，微臣上任之时，兵力都被前兵部尚书卢象升和监军高起潜带去辽东了呀，微臣手上根本没有兵。”
朱由检：“……”
僵硬！
气氛诡异的僵硬了好一会儿，朱由检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直到陈新甲出去了，朱由检还在发愣。
也不知道愣了多久，他突然转向旁边的曹化淳：“你说，朕现在该怎么办？”
曹化淳长长地叹了口气：“事到如今，怕是要……只能等众治派先自己内斗了……”
……
其实，不光是朱由检，整个天下，所有“非天尊”体系的人，都在等着看众治派内斗。
傻子都知道一件事，那就是众治派这样的闹法，最后肯定是要打起来的，必有窝里斗。
如果光是一个朱聿键造反，那肯定不会有内斗。
如果光是一个朱由崧造反，也一样没有人和他斗。
但是，全国各地，现在到处都有人造反，什么朱存机、陈千户、趴地兔……这些乱七八遭的人，里面连趴地兔这种很明显流寇都混进去了……他们还都自称“众治派”，那就有意思了。
你们众治派谁当老大？谁说了算？
那肯定是要分出一个胜负的对吧。
手里有兵的，像吴三桂之流，主动造反打算也加入进去一起斗，但手里没兵的，这种时候就只能作壁上观，看众治派先斗出一个结果，再一决定自己跟谁混了。
……
“皇上！”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跑进了御书房：“皇上！皇上！陕西反贼秦王世子朱存机，宣布起兵进京了。他们的口号也变了……”
朱由检吓了一大跳：“进京来了？口号换成了什么？”
小太监：“口号换成了，要让皇上您……也没有驻牙。”
朱由检：“……”
这他娘的，朱由检差点掀桌。
兵部尚书陈新甲又从外面跑进来了：“皇上，陕西反贼要进京，这可是一个看他们和山西反贼大打出手的好机会。”
朱由检听到这话，双眼一亮，咦？对啊！陕西离京城十万八千里，中间还隔着个山西呢，那他岂不是要和山西反贼陈千户打起来吗？
都是造反的，都想当皇帝吧？那朱存机和陈千户，肯定就得先分出个胜负才行。
就像当年元末，太祖朱元璋和陈友谅，不也得大打出手么？
这说不定有得看……
陈新甲：“我们不妨让卢象升从辽东回来，做好准备，待两大反贼拼得两败俱伤之时，卢象升一举将两人同时干掉。”
朱由检：“此计大妙！”
不过，他还没开心一瞬间呢，外面又跑进来一个小太监：“皇上，大事不好。山西反贼陈千户，也宣布起兵进京了。”
“什么？”
陈新甲都吓了一跳：“眼看陕西反贼要经过山西，怎么山西反贼也要进京了？他们一起进京的话，岂不是一先一后，那就不会打起来了。”
朱由检：“！！！”
这还没完呢……
接下来，反贼进京的消息，一个接着一个的到来。
“四川反贼趴地兔，宣布起兵进京，一共有三十二个少数民族宣抚使与他合兵在一起，声势浩大。”
朱由检这一惊还没落下，马上消息又到。
河南反贼朱由崧，率领大军，进京。
山东反贼德王朱由枢，率领大军，进京。
……
这一下子，全天下震动！
朱由检忍不住大急：“现在只有朱聿键还没进京了，朱聿键呢？这个人究竟在哪里？是不是曹文诏已经将他干掉了？”
可惜的是，消息马上就来了。
曹文诏居然率领所有水师，加入了朱聿键一方，与东南沿海大寇郑芝龙合兵一处，庞大的船队，直抵天津港。
天津的地方官连一个屁都没敢放，当场开城投降。
众治军第一个进京的，居然是朱聿键。
这是朱由检怎么也想不到的。
事到如今，只能去辽东调回卢象升回来了……
朱由检：“曹化淳，你把宫里的侍卫和太监们组织一下，去守城。等着卢象升回军，或许还可一战。”

第1398章 我们的行动
“众治派的第一支军队，已经到天津了。”吴应熊飞快地跑到了吴三桂面前：“爹，咱们是不是也该有所行动了？”
吴三桂嘿地笑了一声：“嗯！咱们也该动起来了。咱们不能第一个到，因为容易枪打出头鸟。也不能晚到，因为到得晚了，就会显得自己在众治派里很没地位，将来说话的声音都大不起来。”
“我们得第二个到！”吴三桂：“到了京城郊外，我们单独屯驻在一边，看别的众治派闹，等他们把皇帝给闹下台了，咱们就突然出来，指摘别的众治派是假的，只是在为自己谋私利，根本就不是想搞好国家，然后就把别的众治派都杀了。”
说到这里，吴应熊已经懂了：“那接下来，就是咱们说了算了。”
吴三桂：“嘿嘿嘿，没错！”
吴应熊：“他们会不会联起手来把咱们干掉？”
吴三桂：“老子一世英明，怎么生了你这个傻儿子。众治派那些蠢人是不可能联手的，他们都各怀鬼胎着呢，早晚他们也会有一战，我们甚至都不出急着出手，只要等他们打个两败俱伤，咱们再出来收拾残局，也是稳稳的赢。咱们有五万兵力，有什么好怕的？”
好吧，吴应熊其实也懂，大明朝所有精兵，尽在关宁。
他们两父子手里的五万人，应该是大明朝最能打的五万，这一波优势在我，根本不虚啊。
“出兵！”
吴三桂一声令下，他麾下的辽东团练，以及高弟率领的山海关门兵，共计五万，向着京城浩浩荡荡地行了过来。
此时的北直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有钱的商人们，正在逃离京城，拖家带口，带着自己所有的财产，往外跑，但是他们跑出京城就发现，现在该往哪里跑呢？
朱聿键的众治军从天津登陆，向京城过来，也就封住了商人们向东走水路逃跑的路线。
陈千户从山西过来，封住了西边。
德王朱由枢从山东过来，封住了南边。
东南西都不让走，他们唯一能去的只有北。
可是北边是蒙古啊！
商人们只能硬着头皮走了……祈祷自己能从某个小路躲过众治派的大军，可千万别被卷进去了。
就在这大批的离京商人之中，混着两个人。
江南文坛领袖钱谦益，和他的诗文好友，徽商程嘉燧。
程嘉燧在上次拜访了梁世贤之后，本来打算立即赶回江南去搞自来水厂，但是商人这个东西，天生就会想着各种花式赚钱。
他在正准备动身时，又发现了梁世贤正在京城推进发电厂、电灯厂、电风扇厂这些奇怪的玩意儿。
程嘉燧也就不急着走了，留在了京城，想要多学一些东西，多抓点赚钱的点子。
结果钱谦益也就不方便走了，等着他一块儿。
两人这一等，就等来了全国各地叛军进京的消息。
匆匆忙忙赶紧离京，想要走海路坐船回江南去。
结果在赶往天津的半路上，又听到了朱聿键在天津登陆的消息。
这下两人就尬住了！
东南西哪里都走不脱了，罢了，硬着头皮向天津前进吧。只盼能与众治军擦身而过，没碰上，那就最好不过了。
两人一路前进，路上碰到了不少逃难的老百姓。
北直隶的老百姓多年以来被建奴霍霍，已经有了经验，不管什么军队来了，反正只管跑就对了。不论是建奴还是明军，都不是好人，用最快速度躲进京城，才是保命之道。建奴是打不进京城的，而明军再坏，也不敢在天子脚下的京城里滥杀老百姓。
程嘉燧看着官道上匆匆赶路的老百姓，不禁长叹：“好不容易打败了建奴，北直隶算是安静下来了，没想到叛军又进京，这一下，又害得老百姓流离失所了。”
钱谦益：“这个嘛……唉……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啊。”
两人刚说到这里，就见到官道上的逃难老百姓乱了起来……
前方的官道上有人大喊：“叛军来了！叛军来了！骑兵，是装甲骑兵！来得好快，快逃啊。”
这一声喊过，官道上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
拖儿带女的老百姓们第一反应就是加急往京城方向逃，但是远处的声音还在喊：“是骑兵，装甲骑兵，好快，我们跑不了那么快……”
这声音一来，老百姓们就有了决择了，跑不过，那就躲起来呗。
老百姓们赶紧往官道两边的树林里躲藏。
钱谦益吓了一大跳：“糟糕，这可如何是好？我们转头往京城方向跑吗？”
程嘉燧倒是比他冷静多了：“钱兄，你看老百姓们都不跑了。既然叛军来的是骑兵，我们哪里跑得掉？沿着官道只会被抓住，学着老百姓们一样躲进树林才有逃命的机会。”
这话在理！
钱谦益赶紧往树林里钻，两人的家丁，护卫，人数不小，也有几十人，一起涌进树林里，藏在林中，透过树叶的间隙偷偷看着外面的官道。
他们刚躲好，叛军的骑兵就来了。
钱谦益只听说过“重骑兵”，可没听说过什么叫“装甲骑兵”，脑子里还在迷糊呢，就听到东南边的官道上响起“呜”的一声响，数辆巨大的黑色大铁车驶了过来。
这车子其实驶得并不快，北直隶的路况不好，比起天尊解放区的水泥路不是一个档次，所以车子得慢慢行驶。
但那速度也比普通人甩火腿要快得多了，难怪老百姓放弃了逃跑，只能躲在路边的树林里。
钱谦益远远地看着那大铁车，高大威武，霸气无比，吓得他呼吸都不敢重了：这是什么怪东西？
只见那大车由远至近，到了树林边，车子突然不走了。
树林里的老百姓们吓得瑟瑟发抖，大人拼命捂住孩子的嘴……
就在这时候，为首的大铁车上突然刷地一下冒出一个三十几岁的男子，看起来身子骨儿挺弱的那种，弱不禁风的壮年人……
他拿起一个铁皮喊话筒，对准树林叫道：“大家不要怕，我是前唐王，朱聿键。现为众治派老百姓代表，我们众治派的军队，是老百姓的军队，绝不会伤害任何老百姓，不会像建奴或者老明军那样无法无天……请大家安心从树林里出来吧。”

第1399章 收买人心
朱聿键的喊话，老百姓们哪里肯信。
自古以来，叛军就是比官兵还要凶恶的。
朱聿键倒也不急，继续拿着铁皮喊筒大声道：“诸位乡亲，咱们众治派这一次进京，只是为了改变这个国家，创造更美好的未来。惊吓到了你们，实在是非常的抱歉，害得各位从家里匆匆逃出，严重破坏了诸位的生产和生活。为了向各位致歉，我现在给各位发放一些物资……”
说完，一辆货车就突突突的开到了树林边上，货斗向后一倾，哗啦啦地倒了一大堆麻布袋子在地上。
钱谦益透过树林的缝隙看出去，那些倒在地上的袋子装得满满的，鼓鼓的，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玩意儿。
这时候，一个众治派的士兵也从车上跳了下来，随手打开了一个袋子，向着树林展示：“这些都是粮食！大家来拿吧。不要钱的，这是我们扰民的赔偿。”
钱谦益的脑门顿时就有点懵了：扰民还给赔偿？
他旁边的程嘉燧也看得同样的懵。
所有躲在树林里的老百姓，都发懵。
刚刚还紧紧捂住孩子嘴的家长，现在缓缓地松开了手。
孩子“呼”地吐出一口浊气：“妈，你差点捂死我啦。”
他这一说话，树林里的人全都吓坏了：糟糕！孩子说话了，暴露位置了。
然而，外面的“叛军”显然没有闻声杀过来，他们只是对着孩子说话的声音传来的方向，微笑着招了招手：“这边躲了个孩子吗？快出来领好吃的，叔叔给你多发一小袋面粉哦。”
孩子吞口水的声音响起……
旁边的大人也跟着吞了一口。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一个勇敢的穷人，终于从树林里走出来了：“真……真的给粮吗？”
“当然是真的给啦。”民团士兵将一大袋粮食，放到了那个勇敢的穷人手里。朱聿键跟着来了一句：“很抱歉，惊扰了您，这些粮食您收好，希望您今后能支持咱们众治派。”
穷人不敢置信……
真的拿到了粮了，居然还得到了一个郑重的道歉。
这个道歉的份量，那才叫重啊！
叛军首脑，居然给他这么一个小小的普通穷人道歉，这里面的份量，当真是不得了。“斯德歌尔摩综合症”瞬间发作，穷人感动得无以复加，一瞬间觉得，朱聿键是世界上最好的，叛军是世界上最好的军队，差点就要爱上他们了。
有了这个勇敢的人带头，别的老百姓也就陆陆续续走了出来。
民团士兵给每个人都发放一袋粮食，朱聿键再给每一个人都诚恳地道歉，让所有人都感受了一下“众治派”的仁德。
老百姓们一阵欢天喜地。
钱谦益：“这是在演戏，收买人心吧？”
程嘉燧却低声笑道：“愿意演戏，也比连戏都不演的要强吧。”
钱谦益仔细一想：“这倒也是！”
他和程嘉燧都是富人，倒也不出去领粮，等着外面的大铁车给老百姓们都发了粮，那大铁车便继续向着京城的方向去了。
钱谦益和程嘉燧这才从藏身之处出来，继续向前走。
接下来这一段路，就看不到有逃亡中的老百姓了。
一路过去，看到的全是扛着粮袋子，一脸笑意的老百姓。
“哎呦，没想到，这叛军居然给我们发粮。”
“什么叛军，人家那叫众治派！才不是什么叛军好吧？”
“你见过哪一个叛军还要给老百姓发粮的？”
“就是！以前的叛军，那可都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那才叫叛军。但人家众治派是认认真真想要把国家治理好的，和叛军不可同日而语。”
两人走过一个小村庄，只见村子里逃亡避战的人，现在全都回到村子里的，整个村子就像没发生过什么事一样，老百姓们过着平时一样的生活。
咦？
不对，不一样。
这小小的村庄里，居然有一个众治派的士兵小队在活动。
这一队人也就不到十人，每个人都背着一个大包，有人在从包里拿小人书赠送给老百姓们，有人在给小孩子发糖，还有人在帮老奶奶背重物……
整个村子里都呈现出一股子很和谐的气氛。
钱谦益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虽然知道他们是在收买人心，但这过得也太夸张了。”
程嘉燧笑道：“我就说了嘛，就算是收买人心，这也比连人心都不肯去收买的要强多了。”
两人本打算越过村庄，却见那个众治派的小队里的一个兵，远远地看到了他们，那个兵就飞快地迎了上来。
这一下，两人的家丁护卫们，一下子紧张起来，手都放在了刀把上。
却见那个兵到了面前，对着他们打了个招呼：“嗨！各位好啊，一看你们就知道你们是读书人的大老爷啊。”
钱谦益自持清高，没应声。
程嘉燧却是商人世家出身，没那么多架子，微笑着回应：“我旁边这位是江南文坛领袖钱谦益钱老先生，至于我嘛，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小人物，不知军爷有何指教？”
“军爷两个字可不敢当。”那士兵笑道：“你莫这样称呼我，被我队长听到，我要挨骂的，你就叫我一声小兄弟就行了。”
程嘉燧微笑。
士兵：“我看各位不像这里本地人，似乎是要去天津港？”
程嘉燧点头：“我们有事要返回江南，想去天津乘船，听说众治派的人在天津登陆，不知道我们……”
士兵笑道：“我就是担心你们对天津有顾虑，所以特地迎上前来给你说一声。咱们众治派虽然在天津登陆，但并不影响天津港的一切事项，你们要去哪里找船，只管去，绝对不会有人妨碍你们的。”
程嘉燧大喜。
钱谦益也大喜。
士兵笑道：“现在这时候，在天津港找船很容易的哦。咱们众治派的大船、还有郑芝龙的船队，全在天津。你们甚至可以搭咱们的运输船去上海。”
程嘉燧喜道：“在下要去的正是上海。”
“那可巧了。”士兵笑道：“那你们去码头，随便找个咱们的人，就说想搭船去上海，会有人帮你们想办法的。”

第1400章 水太凉
钱谦益和程嘉燧谢过了那个兵，继续向着天津前进。
越靠近天津，能看到的众治派的士兵越多。
程嘉燧一路上都在感叹：“这众治派的士兵，训练得真是好，不仅仅是于民秋豪无犯，甚至还倒给老百姓东西。这和咱们以前见过的兵，简直不要同日而语。”
钱谦益：“收买人心，全都是在演戏。钱某忠于大明，忠于皇上，才不会因这些小恩小惠，就转变了自己的节操。”
程嘉燧：“……”
毕竟是好友，他也不吐钱谦益的槽，两人继续前进，不久后，终于来到了天津港。
两人按那个众治派士兵说的，来到码头寻找回江南的船。
刚走到码头边，就吓得倒抽了一口狗不理包子，只见码头边上密密麻麻，全是船只，其中不乏六七十米长的超级巨船，高高地耸立在海面上。
天津港的小码头根本容不下这么多大船，只能让郑芝龙舰队的小船靠在码头边，而高家村的仙家大船，全都在离海岸线有点距离的海中间飘着，根本靠不近来。
钱谦益：“众治派居然如此势大？”
程嘉燧道：“看，那是沿海总兵曹文诏。”
钱谦益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看到了曹文诏和曹变蛟叔侄，他们正站在一艘巨船的船头，旁边还站着一个穿着“杨康小王爷侠士服”的年轻男子，看起来满帅的，很有代入感的那种脸。
钱谦益低声道：“背叛皇上的奸贼。”
程嘉燧：“别骂啦，咱们还要搭他们的船回去呢。”
两人左顾右盼，程嘉燧的眼光很快就锁定在一艘江海两用船上：“看那个，那就是士兵给我们说的运输船，它给众治派的军队运送军粮，运完之后就会空舱返回江南，反正都空舱，咱们付点船票钱就能搭乘了。”
两人厚着脸皮跑到了运输船下……
那运输船正在卸货，一筐又一筐的粮食，不断地从船上搬下来，一转眼的功夫就在码头边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程嘉燧低声道：“他们的物资真是太充足了，实力比现在的朝廷要强得多。”
朱由检缺钱的事情，其实是举国皆知的。
连程嘉燧和钱谦益这样的人也知道。
他们甚至知道朱由检为什么缺钱……不就是收不上税呗？而且这个问题还积重难返，短时间内看不到解决之道，朝廷真是活该穷。
现在看到众治派这嚣张无比的后勤能力，两人也不禁暗暗咋舌：朝廷怕是玩不过众治派啊。
程嘉燧对着船上的水兵打了个招呼：“嗨！兄台你好。”
那水兵正是后勤队长诸葛王禅，听到有人招呼，便笑着应了一句：“两位先生好，有什么事吗？”
程嘉燧：“我们是江南人士，因一些变故想要返回江南，有一位你们众治派士兵告诉我们，说你们的运输船，在送完粮食之后要空舱返回江南，不知可否搭载我们一程，我们会付船票的。”
诸葛王禅笑道：“原来是这个事啊，没问题。天尊吩咐过，我们这么大举入京，肯定会吓到各行各业的人，会有一些人想要离开京城，那也是人之常情。我们应该负起负责来，帮助想要躲避这场动乱的人，运送你们是不需要船票的。”
程嘉燧：“这怎么好意思。”
诸葛王禅：“请当作我们对你们补偿。”
既然人家都这样说了，程嘉燧和钱谦益也不好付钱了，两人走上了运输船……
这船在码头上看就很大了，走上来感觉更大，平坦的甲板上能堆多少货物简直不敢想，里面还有不少舒适的船舱，可供水兵和乘客人居住。
钱谦益虽然不喜欢反贼，但也不得不承认这船端的是厉害。
最可怕的是，这样的船可不止一艘，码头上长长的一排，全都在卸货……
程嘉燧：“请问，你们众治派这么多物资，都是杭州的商人和郑芝龙提供的吗？”
诸葛王禅笑：“他们能给几个钱啊？这些物资，大多数是咱们自己种出来。自从有了化肥，好些个地方的粮食产量翻倍，再加上大规模垦荒、新式农作物的引入、家禽饲养业也跟着起来，咱们陕西、山西那一片儿的粮食，现在比江南种出来的还多，咱们早就不缺粮啦。更别说，咱们还有天尊的支持，真要碰上什么紧急情况，资源不够，天尊总是会出手相助的。”
程嘉燧吓了一跳：“陕西和山西的粮食产量比江南还高了？”
诸葛王禅：“是哦！来，新式农作物，你来看看。”
他拿出一根玉米棒子。
程嘉燧：“原来是这个，我倒也认得，只是没想到过这东西会有人愿意大面积播种。你们众治派，在陕西和山西推进这个？”
诸葛王禅点头笑：“是啊，河南和四川，现在也开始大量种植了，郧阳地区和安庐地区也开始种植了哦，很快，整个天下都不会缺粮食了。”
程嘉燧：“可是，天灾还在继续吧，旱灾依旧……”
诸葛王禅打断他，嘿嘿一笑：“天尊已经预言了，大旱灾持续不了几年了，很快就会过去，美好的日子就要到来了。”
程嘉燧：“？？？”
从刚才开始，他就听到这个水兵左一句天尊，右一句天尊，先前他也没在意，但现在听到他居然说天尊预言旱灾没几年了，这就他娘的贼夸张了。
程嘉燧：“你说的这个天尊，究竟是？”
诸葛王禅也不多作解释，他知道向不信这个教的人解释多了，别人会把自己当成和白莲教妖人一样的货色，所以他就笑着摇了摇头：“你以后会知道天尊的。”
这时候，船上的货物已经卸完，运输船要启航了。
钱谦益还在等着水兵们扬帆呢，站在船舷边吹风，根本没有心理准备。旁边水兵大声提醒要启航了，请离开船舷，他也不听，还站在船舷边负手而立耍帅……
哪知道那船突然一下子就行驶起来，根本就没有扬帆这个步骤。钱谦益哎呀一声叫，翻过船舷，落进了海中。
几个水兵赶紧捞人！
等到钱谦益被救起身来，第一句话就是：“水太凉！”

第1401章 大家不要怕
随着第一路进京的朱聿键抵达天津。
众治派的各路兵马，开始相续进京了。
东南西，三个方向，大军围向京城。
河北，保定！
这里距离京城只有两百余里，可以说是京城前的最后一道防线了。
然而，保定的守军和乡绅有钱人们，早就他娘的逃跑了，只留下一城赤手空拳的老百姓，听到“叛军”要来的消息，吓得瑟瑟发抖。
“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逃到哪里去？”
“以前建奴攻过来，我们还能躲在城里，但这一次，躲在保定城里也不好使了吧？连守军都跑掉了！他娘的，建奴来的时候守军也没逃啊，为啥这次守军逃了？”
这就是个很有趣的地方了。
建奴一向被大明朝的人看作是疥癣之疾，大明的官绅们，从没想过建奴能把大明朝干掉。所以当建奴打过来时，保定守军还能拒城死守，表现气节。
但是……
这一次众治派的闹法，却并不像是“疥癣之疾”，而像是要把朝廷的脑袋给砍下来的重病。
这种情况下，谁还守什么气节啊，守个屁的城，先跑为敬。
结果就害得保定这样的大城，也没有守军了。
老百姓人懵得不得了！
“我们要不要全都往京城跑啊？现在也许只有京城才安全了。”
“两百多里路，会走死的。”
“那也得走啊，不然叛军来了，我们全都要死。”
保定街头上，大群老百姓议论纷纷。
就在这时候……
一个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大家不要怕！大家不用跑！就像平时一样生活就可以了，不用怕。”
老百姓们寻声看去，原来，是化肥厂的蓝帽子掌柜，手里正拿着一个铁皮喊话筒，在保定城里边走边喊着呢。
这个化肥厂在保定非常有名，是保定本地的一个有钱乡绅，花高薪在京城的梁世贤手下挖角来的一个蓝帽子牵头建设的。
蓝帽子刚来时，表现出一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般的忠诚，用最快速度帮助乡绅建好了化肥厂。
但是很快，这乡绅家里的官员，就在朝堂上提出了想要免收增值税的要求，他刚一提出，那“忠诚”的蓝帽子立即就挂印请假，消失了五天。
吓得乡绅赶紧在朝堂上提出愿意交税，蓝帽子才又重新回来上班。
就这么一闹之后，整个保定的人都知道了，蓝帽子是个牛笔人物，连乡绅大老爷的面子都敢不给。
而这么牛笔的人物，对化肥厂里的工人却很好，不但不拿掌柜的架子，平易近人，还经常会帮助工人们解决家里的实际困难，为工人们的工钱和乡绅老爷据理力争。
这使得蓝帽子的威望极高，在化肥厂里那真是说一不二。
现在保定城里的有钱人全跑了，蓝帽子就成了城里“最大”的人物，他跑出来喊话，倒是让老百姓们有了点主心骨儿。
大群老百姓围到了他的身边：“掌柜的，您可别骗我们啊。”
蓝帽子笑：“我骗你做什么？我都在这里，没有跑，你们有什么好怕的？”
大伙儿一想，这倒是，蓝帽子掌柜和那些有钱人不一样，一出事，那些有钱人就不见了，但蓝帽子掌柜却和以有一样，和咱们这些穷人站在一块儿。
蓝帽子大声道：“好吧，现在我不装了，我摊牌了，其实我就是众治派的人。”
这一句话出来，保定城的老百姓顿时懵了。
蓝帽子继续道：“众治派的人，个个都和我一样！我对化肥厂的工人们是怎样，众治派的军队就会对大家怎样。”
此话一出，化肥厂的工人们马上就站出来说话了：“掌柜对我们是极好。”
“掌柜从不仗着自己是掌柜，就欺负咱们这些普通工人。”
“掌柜是好人！”
“如果众治派里都是掌柜这样的人，那就没什么好怕的。”
工人们这么一喊，情绪开始传导到了别的老百姓那里。
然后沿着街延，开始向着整个城市弥漫。
反正这年头的城池不也不大，方圆也就几里，通常就是一个十字叉形的街道，要不然就是个井字形，转眼间，消息就传遍了保定城里的每一个角落。
蓝帽子：“打开城门，不用做没必要的抵抗，咱们安心等着众治派的大军到来吧。”
老百姓们仔细一想，也是，军队都没有，还关着城门有啥用？徒惹众治军愤怒，还不如不关门呢。
打开城门！
老百姓们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等待着众治军的到来。
很快！
山西众治军，率先出现在了大伙儿的眼中。
为首一人，正是山西人拥立的“老百姓代表”陈千户。
陈千户骑着一匹高头大马，看起来人五人六的，但他刚刚出现在城门口的那一瞬间，保定城里的老百姓就吓了个不轻。
“啊啊啊，完了！”
“众治派的领头的是个妖怪。”
“他明显是要吃人的。”
“我们完了啊。”
“早知道逃去京城了。”
“现在逃跑还来得及吗？”
整个保定城都在瑟瑟发抖，连城墙都被陈千户的脸吓得想把根从地基里面拔出来跑路。
然而，今天的陈千户，已经不再是昔日的陈千户。
他已经不再用“发糖”这种小儿科的手段来挽救自己的声誉了。
他已经明白了一个道理……
要打动别人，靠的不是简单的小恩小惠，而是要走心。
走心你知道吗？
陈千户刷地一下拿出了一个铁皮喊话筒，对准保定城……
保定城里的老百姓一脸懵，不明白他要干嘛。
陈千户背后刷地一下跳出来一支乐队，各种乐器，同时开始演奏，悠扬的音乐响起。
陈千户深情款款，对准保定城就开唱：“每一个晚上……在梦的旷野……”
他身后的上万山西军，一起开口跟唱道：“我是骄傲的巨人！”
保定老百姓：“？？？”
这歌曲是怎么回事？为何如此让人感动？
化肥厂的蓝帽子突然刷地一下跳到了城墙上，应合着陈千户的歌声，大喊道：“他很丑，可是他是个好人啊。人不可以貌相的，那些笑咪咪的大官，有几个是好人？”

第1402章 才被抢了
保定城的老百姓们，虽然不太懂这首歌。
但他们发现了一件事，一般的军队，来到一个没有军队防守的城市，就算不立即打砸抢烧，至少也会嚣张无比，在街上吃拿卡要。
吃碗米粉不给钱，那绝对是常规操作啊。
但眼前这支军队，并没有急着入城，而是在城门外唱起了歌，只凭这一点就知道，他们与以前的军队截然不同。
“我陈千户，最讨厌的就是坏人！”
陈千户举着铁皮喊话筒声嘶力竭地大吼：“让所有的坏人都去死吧！”
老百姓们：“哇，他说的肯定是真心话。”
“我能从他的声音里听到真诚。”
“他诅咒坏人去死，那他就是好人啦。”
陈千户一曲唱毕，大声道：“诸位老百姓，咱们众治派郑重承诺，会让所有人的生活过得更好，会让国家更加繁荣昌盛。当然，任何的制度，肯定都会有缺陷，会有我人照顾不周的地方，但我们打开了老百姓向朝廷说话的通道，我们让老百姓选出自己的代表，由这个代表去帮老百姓们争取应得的利益。”
“我，就是山西老百姓的代表，我期待着看到你们保定老百姓也选出自己的代表来，让我们一起把这个国家治理得更好。”
说完，陈千户带着众治军绕过了保定城，根本就没有从大开的城门洞里走过去。
老百姓们齐齐松了一口气。
果然，众治派就是不一样……
……
同样的一幕，正发生在北直隶的各个地方。
众治派各路军队，为了“不发生窝里斗”，故意选择不相同的道路进京，让热切期盼着众治派自己内斗起来的朱由检、朝廷官员、乡绅地主和各种守旧势力们，看得大跌眼镜。
哦，不对！
在这里面，也有一支不太一样的队伍。
发生着一些不太一样的故事。
那就是……川军！
川军穷啊，虽然高家村努力地帮助着四川，但是当川军走出川，来到北直隶的时候，才发现他们仍旧是最穷的一支军队。
“报告！我拿着军饷，倒是比这些老百姓吃得好。但我家里的七姑二婶三大妈，他们吃得还没这些北直隶的老百姓好呢。”一个川军士兵向着趴地兔汇报道：“我要是去帮他们，家里的六姑三婶四大妈会打死我的。”
趴地兔：“等等，你两次说的几个姑婶妈，似乎数字不对。”
那士兵道：“对呀，我还没说完呢，家里还有好多个姑好多个妈，列不完，根本列不完，我只能每一句话列几个。”
趴地兔：“……”
这就很僵硬！
趴地兔只好道：“那这样吧，我私人出钱，慰问一下你家的二姑六婶七大妈。”
他伸手到衣兜里一摸，居然摸出一小块碎银子，得意洋洋地递给了那个川兵：“你看，本兔爷有好大一块银子。”
那川兵倒抽了一口驴肉火烧：“兔爷，您身上就这么点？”
趴地兔：“你这话什么意思？我这银子很少吗？”
川兵刷地一下摸出一锭银子，比趴地兔那一块儿起码重了三倍。他把这块银子交在了趴地兔手里：“兔爷，您拿去买点好吃的吧，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趴地兔：“……”
两人的对话被旁边的人听到，马上就有消息传了出去：“兔爷好穷，我操！”
“兔爷穷得不行了。”
“与其帮助北直隶的老百姓，不如咱们帮助一下兔爷吧。”
“拯救贫穷的兔子！”
川军开始了踊跃的捐款……
一眨眼的功夫，趴地兔就被碎银子给淹没了。
趴地兔：“我操，我们是来帮助老百姓，你们跑来帮我做什么？本兔爷吃的穿的都有村委会给我发，本兔爷拿钱来根本没有用的好吧？”
士兵们都笑：“你需要钱娶个媳妇。”
趴地兔：“女人只会影响本兔爷拔剑的速度……”
土兵们又笑：“兔爷，你拔剑的速度不需要影响，已经是毫无用处了。”
趴地兔：“我操，你们这群兔崽子。”
土兵们哄堂大笑：“兔爷，你没有女人的话，根本生不出兔崽子啊。”
趴地兔：“……”
……
与此同时，从山海关出发，走东路向着京城去的吴三桂军。
“前面有一个小村庄。”一个斥候回报道：“但是村子里老百姓全都逃走了。”
吴三桂哼了一声：“人都逃了？那谁来给我供应军粮？去周边的山林里搜索一下，看看这群穷鬼藏在哪儿，把他们拧出来，刀子架在脖子上，总是会弄出一些粮的。”
斥候应声而去，很快，一群斥候散入了附近的山林之中。
边军的专业斥候夜不收，侦察能力可是很强的。
没用多长时间，一群老百姓就被找了出来。
吴三桂手下的刀子往他们脖子上一摆，老百姓们就只好恨恨地挖出自己藏好的粮食，交给了吴三桂。
吴三桂倒也不杀他们。
这些老百姓属于一种“矿产”，可以称之为“人矿”，只要你不把他们杀死，留下他们一条性命，那每过一段时间，就可以来挖一挖，就又能从他们身上挖出一些粮食来。
简直就像网络游戏里面的怪物，过一段时间就会刷新，玩家就可以再去扫荡一遍，收获许多战利品，简直是生生不息。
“赶走他们，我们继续前进。”
吴三桂将榨干了的老百姓们驱散，继续率军前进。
只留下一群被抢光了财物，失去了一切的老百姓，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活？
就在他们一片茫然的时候，远处响起了马蹄声。
一支重甲骑兵部队呼啸而来，为首一将，正是老回回马守应。
老百姓们甚至都没躲，反正财物已经被抢光了，现在还怕个锤子，脑袋掉了碗大个疤，死了就当睡着。
马守应驻马，扫了一眼老百姓们，沉声问道：“才被抢了？”
一个大胆的老百姓回应道：“是的，刚刚被抢过，现在已经没有东西再让你们抢了，要杀便杀吧。”
马守应：“抢你们的人是谁？”
老百姓：“是个叫吴三桂的将军，听说他是众治派的，造反进京……”
马守应：“他不是众治派，只是个冒充的。”
说完，他转头对手下道：“给他们物资。”

第1403章 全部都得死
老百姓们有点懵，刚刚来个众治派把自己抢得一穷二白，马上又来个众治派说前面那个是假货，然后又给自己发钱发粮，这是什么骚操作？看不懂啊！
不过，看不懂没关系。
反正谁欺负我谁就是坏人，谁帮助我谁就是好人呗。
你管那么多做啥？
马守应指了指自己军中的旗帜：“认准了，这面五彩天尊旗，有这个旗的才是好人，没这个旗，你们看见了就躲远点。”
老百姓们点了点头。
马守应一声呼啸，重甲骑兵队瞬间跟着他跑出几十米开外，远离村庄而去。
老百姓们看着那面五彩天尊旗越飘越远，心想：以后就认这面旗了，别的旗都是坏人。
马守应率军继续前进，又碰上好几个村庄，都是被吴三桂洗劫一空的那种，马守应一一救援，给老百姓们安排好粮食，安抚好人心。
这家伙做的事，和当年的流寇有多大的区别？除了没把老百姓裹胁着一起走之外，真的是差别不大了。
马守应皱着眉头，心里琢磨着要不要追上去暴打吴三桂。
就在这时候，随军记者，从后面纵马跑了上来。
这位随军记者也是天尊门生，但她并不是周大丫那种软糯糯的姑娘，而是一个矫健的女子，骑着一匹红马，英姿飒爽地纵马而来，对着马守应行了一个礼：“马将军，我可能要暂时离开你的军队了。”
马守应：“你要去哪儿？兵荒马乱，可别乱跑，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没法向天尊交待。”
女记者笑道：“我的安全，由我自己负责，哪能出了什么事找你的麻烦？”
马守应摇头：“话虽这样说，你可是天尊门生。”
女记者微笑：“天尊门生这四个字，不是让我们获得优待的，而是……”
马守应：“？”
女记者：“天尊亲口说了，他故意让整个新闻科，都成为天尊门生，不是为了让我们获得特权，受人优待的。而是为了让新闻记者们，拥有特殊的地位，今后才能起到监督村委的作用。”
马守应：“？？？”
女记者：“哎呀，这个我其实也不是很懂，村委会哪需要新闻工作者来监督？明明做得很好的嘛。”
两人都不太懂！
他们也许在很长时间都不会懂。
要过上许多许多年，甚至一两代人之后，当某些人开始腐化堕落，开始仗着特权横行不法的时候，拥有天尊门生身份的新闻记者，才能真正发挥出她们应有的作用。
马守应：“哎呦，扯远了！记者姑娘，你离开我的部队，究竟要去干嘛？”
女记者：“我要去追上吴三桂的部队，偷偷拍下他抢劫老百姓的画面。”
马守应：“原来如此。”
女记者：“他现在打着众治派的旗号，我们若是出手收拾他，容易造成老百姓们的迷惑，还会给守旧派攻击咱们众治派的借口，但我们手里有吴三桂做恶事的视频的话，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马守应：“这很危险，吴三桂可是一位老成的将军，他的军队四周，必定散布着大量的斥候，你是很难靠近过去拍到他的。”
女记者：“总会有办法的，我的特勤小队，也是高家村出来的兵啊。”
马守应：“千万要小心。”
女记者应了一声，带着特勤小队，纵马快速向前追去了。
马守应也赶紧跟上，远远吊在后面，生怕她有失。
……
京城里的气氛有点怪怪的。
众治派大军分多路进京，老百姓分多路逃入京城，一转眼间，京城就变得十分拥挤，就和前几次建奴入寇时一样，街道上挤满了难民。
吵闹得连皇宫里都时不时的能听到外面的喧闹声。
京城里居然没有什么驻军，大太监曹化淳率领着一群侍卫、太监，站在了京城的城墙上，还有一些守旧派的官绅，派出了自家的家丁护院，也强撑在了城墙上。
军容看起来不太整肃，每一个人都无心作战，各自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但是……
这紧张的气氛，不知道为何，突然间就松懈下来，老百姓们吵闹了几天之后，居然开始陆陆续续的撤出京城了。
曹化淳站在城门口，听到下面有几个老百姓正在聊着：“听说了吗？众治派的军队，于民秋毫无犯，我们根本不必躲在京城里，大摇大摆回家都没问题的。”
“真的！我听说这个时候回家，还能得到众治派发的粮食，据说这个叫做‘扰民补偿’。”
“我操？还有这种好事？你可别骗我！这要是假消息，咱回家去没领到粮，反而被抢劫的话，可得找你算账。”
“这个……我也是听说的。”
“不要怕！”一个戴黄帽子的化肥厂工人道：“我刚刚收到村子里的人传来的消息了，现在回家安全得很。咱们化肥厂的好多工人都收到了‘扰民补偿’，好大一袋子粮食呢，回去晚了就领不到了。”
那黄帽子拔腿就往城外跑，跑得飞快。
这时候叛军还没有“兵临城下”，而且城中达官贵人也还在“战略撤离”，所以城门还没有关死，只是半掩着，留了缝隙……那黄帽子一个“白驹过隙”的轻功身法，刷地一下就从城门中穿了出，转眼间消失在了南边的官道上。
别的老百姓一想“回去晚了就领不到了”，这句话贼他娘的吓人啊，这还不赶紧回？
一群人齐齐冲向城门口。
这把守城门的太监兵都给吓了一大跳，大声吆喝起来：“你们干嘛？干嘛？喂！规矩点！再这样乱挤，老子把你们全杀了。”
那群老百姓吓了一跳，倒也不敢乱挤了，规规矩矩的出了城门。
但是等他们出了城，走出一截距离之后，突然回头，对着城头上的太监兵大骂道：“你他娘的死太监，还敢自称‘老子’，你他娘的有卵蛋吗？生得出儿子吗？这辈子都别想当‘老子’了。操你娘的！以前我们怕你，现在还怕个锤子，等众治派的军队来了，你们这些死太监全部都得死。”
说完，老百姓便拔腿就跑，一眨眼就不见了人影儿。

第1404章 京城里的扯皮
老百姓们的一通乱骂，把城头上的太监兵骂得火起，但那些老百姓跑得飞快，一眨眼就不见了人影，除了骑兵怕是没什么别的部队能追得上。
太监兵们又没练过《葵花宝典》，身法是肯定赶不上这些老百姓的，只好对着他们的背影怒骂：“一群刁民！刁民！”
曹化淳在旁边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心里暗叹：皇上的威信，这下已经彻底崩溃了。连京城附近的老百姓，都敢跳着脚骂城头上的太监，可见所有人都觉得要改朝换代了。
唉！
而此时的朝堂，正在扯皮。
数日前，朱由检命令曹化淳组织侍卫和太监守城，同时准备召回卢象升来守卫京城。
但是……
数日过去了，调令还没发得出。
原因就是两个字：扯皮。
朱由检害怕了，想调卢象升回军，但是他也知道，卢象升一回来，大凌河城就没有驻军了，建奴很有可能重新夺回锦州，使得大明与建奴之间的攻守之势，又回到以前的样子。
这样做的话，那肯定又要被人骂昏君了。
眼前众治派闹得这么厉害，他绝不能再被称为昏君。
所以……
朱由检想甩锅！
此时他正坐在龙椅上，对着一群大臣侃侃而谈：“关外余兵尚多，未尝不可以支撑局面……”
他这话一开口头，大臣们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想调卢象升回来了呀？
朱由检：“此等重大军机应行与否，应由先生们主持担任，未可推诿延缓误事。”（PS：此段出史书，李自成进京时，朱由检想调山海关的吴三桂回京，就说了这一番话，公公只改了几个字，后面大臣们说的话，大多是原话，都只改了几个字。）
这话一说，大臣们心里就开始冷笑了：你以前连续不断地调回曹文诏、高杰、刑红狼、杨国柱、王朴等人，可有问过我们的意见？直接就下旨了好吧！
现在你突然说，“应由先生们主持担任”，这不就是想让我们来帮你开这个口吗？这口我们一开，你就不是昏君了，但我们全部成了卖国奸臣。
大臣们深知朱由检的为人，唯恐被甩个锅在身上，赶紧避免自己承担风险。
兵部侍郎陈演出列道：“调卢象升回京，诚为灭寇胜着。然而，卢象升一军所系尤重。其兵为建奴所畏，不独宁远恃之，关门亦恃之。虽缓急未必能相救，而有精兵在彼，人心自壮。倘一旦调去，其余皆分守各城堡之兵，未必可用也。万一差错，臣等之肉其足食乎？此真安危大机，臣等促膝密商，意旨如此，实未敢轻议也。……臣等迂愚无当，诚不敢以封疆尝试，伏乞圣裁！”
兵部侍郎张缙彦乾脆把问题挑明，说：“卢象升调不调，视宁远弃不弃，两言而决耳。”
兵部侍郎陈演：“一寸山河一寸金。”
朱由检尬住了……
甩锅过去，这些大臣不接啊，没有一个人肯站出来说：“皇上，咱们调卢象升回来吧。”
这就很尴尬了。
朱由检叹了口气，最后还是只好由自己来做昏君了：“收守关之效，成荡寇之功，虽属下策，诚亦不得已之思。”
众臣松了口气：哟，你自己开口了，很好！现在我们不是奸臣了，但你这个昏君又一次当定了。
朱由检：“快去啊，还在这里发什么呆？立即去召卢象升回京。”
众人退出大殿，回到六部的办会室里，坐下。
兵部各大臣一个也没急，全都好整以暇，慢吞吞地喝上一口茶，把朝廷的邸报翻开来，先看上半个时辰，然后才似乎想起了皇上的吩咐，兵部尚书陈新甲道：“大家来开个会吧，看看怎么调卢象升回京比较合适。”
一个侍郎道：“具揭以为外边督抚未必来，亦当佥同。”
另一个道：“请行督、抚、镇再议宁远弃后关门作何守法？军民作何安顿？总欲完其不敢任之局也。”
于是开始反复协商，反复向朱由检请示该怎么做。
就这样……
又扯了一个多月的皮，朱由检被弄得心烦意乱，只好下“圣谕一道，差官前去，及取回奏。”
扯呀扯呀……
朱由检突然又想起蓟镇来！
蓟镇又名蓟州镇，是明朝九边重镇之一，位于京城的北方，一直以来都起着抵御蒙古人入关的作用，还能牵制京营，防止叛乱。
蓟镇还曾经坐镇过一个著名的英雄人物，戚继光，他在平了倭寇之乱后，便凋任蓟镇，在张居正、谭纶支持下长期镇守北方，抵御蒙古，保障北疆安全。
朱由检赶紧下令，让蓟镇总兵唐通入卫京城。
唐通领着所部八千士卒到达北京，屯扎在齐化门（即朝阳门）外。
朱由检赐宴，慰劳有加。唐通也表示“愿捐躯报效，使元凶速就歼夷。”
朱由检非常高兴，赏唐通本人白银四十两，兵丁每人五钱。但他还是有点不放心八千人的大军驻扎在自己身边，便派太监杜之秩充任监军。
唐通大怒，把朝廷赐给的东西摔在地下，满腹牢骚地说“皇上太师我，伯我；又以内官节制反上我，是我不敌一奴才也。”接着便借口自己带领的兵员数“寡于贼，不敌，战此平地，尤不敌。当往居庸关设险以待。”上疏后不待朝命，拉起队伍就走，眨眼间就跑到居庸关去了。
换了以前，朱由检定要砍了他的头，但此时此刻，却无可奈何。
没办法，继续扯皮……
朱由检认为，现在没兵可用，主要还是因为朝廷没钱，若是有钱，就可以雇佣大量的勇士来守卫京城。
于是朱由检下旨：“责成勋戚、太监和百官报效，以纳银三万两为上等。”
但是百官一个子儿也不想出。
朱由检只好派内官徐高，密谕周皇后的父亲嘉定伯周奎，让他拿些钱出来做表率，给文武百官看看。
周奎一分钱不想出，眼珠子一转，想了个妙计，偷偷去找自己的女儿周皇后：“女儿呀，你丈夫要我出钱助饷，可是我们家没有钱啊。”
周皇后咬了咬牙，从后宫里挤出了五千两给了父亲。
周奎开开心心收下皇后给的五千两，从中扣下两千装入自己的腰包，只拿了三千两去献给了朱由检。

第1405章 你这太监有点意思
勋戚当中只有太康伯张国纪输银二万两，晋封侯爵。
文武百官捐助的不过几十两、几百两不等，聊以应景。
朱由检见所得甚微，干脆实行摊派。先是规定每个衙门必须捐助若干，后来又按官员籍贯，规定每省仕京官僚捐助数字，如江南八千、江北四千、浙江六千、湖广五千、陕西四千、山东四千之类。
官员们一看，原来当官就必须给朝廷送钱啊？那我不当官了不就行了吗？
缙绅们纷纷辞官告免！
太监王之心最有钱，传说他家中藏银一项就多达三十万两。朱由检当面叫他慷慨输将，王之心却推诿道：“连年家计消乏”，仅献银一万两。
其他的太监一个个也装穷叫苦，有的在住房门上大书“此房急卖”，有的把古董器玩送往市上出售，摆出一副破家纾难的样子。
扯皮……
京城继续扯皮……
这一扯又扯了许久。
两个月之后，卢象升才收到要他回京守护京城的圣旨，但与此同时，众治派的各路大军，除了吴三桂这个假“众治派”之外，其余军队，已经全部陈兵于京城城墙之外了。
……
众治派大军，呈三面包围之势，将整个京城包裹在其中。
正南方向是来自山东、安庐、四川等地的军队。
正西方向是来自陕西、山西、河南等地的军队。
正东方向则是来自江南和海上的军队。
唯有一个吴三桂躲在京郊的山林之中，没有露脸儿。
曹化淳站在城头，看着外面井然有序的“众治军”，眉头深深皱起。虽然他不像高起潜那样“懂军事”，但他眼睛不瞎，一眼就能看出来众治军的强大。
这些士兵军容整肃，气势斐然，不像官兵那样已经腐化堕落，也不像流寇那样是一群乌合之众。
“这下难了啊。”曹化淳：“唉！皇上啊，这一关，咱们只怕是过不去了。”
另一位大太监王德化凑了上来：“曹公公，以前咱们京城也被建奴大军包围过好几次，也没破城，不必如此悲观吧？”
曹化淳轻叹：“以前京城被建奴包围，全靠各地勤王军进京，才将建奴击退。但这一次……咱们没有勤王军了。只靠京城里这些兵，你觉得能守住吗？”
王德化：“呃！”
好吧，这确实是一个问题。
王德化又低声道：“众治派里山头林立，有像趴地兔这样明显的流寇，也有陈千户那样的边军反贼，还有唐王朱聿键和福王世子朱由崧、秦王世子朱存机、德王朱由枢这样的王爷，他们也很容易发生内部争权夺利吧？”
曹化淳：“这倒是，这是咱们唯一的机会，就看众治派的人给不给咱们这个机会了。”
他正说到这里，就见众治派大军中，走出了一骑。
单枪匹马，一个人骑着一匹独马，就这样走到了京城的门外，走的距离很近，连弓箭都能射到的射程。
可见此人胆子极大，根本不怕城上的守军拿箭射他。
他拍了拍腰间的剑鞘，大笑道：“城头上的太监们，看到本兔爷腰间这柄宝剑吗？此剑专杀奸恶之辈，一剑光寒四十州，剑气纵横三万里。本兔爷这一次进京，便是来斩那些欺压良民的狗官的，哈哈哈，你们知道本兔爷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了吗？”
城头上的太监和侍卫，全都没回嘴，安静的看着。
趴地兔大声道：“欺压老百姓的罪魁祸首，便是那皇帝老儿朱由检！本兔爷现在代表众治派全体军民，郑重告知，朱由检必须立即宣布退位让贤，将这天下交给大家众治。否则，莫怪本兔爷言之不预也。”
他这句话说得铿锵有声！还真是挺有力量。
城头上的曹化淳等人听得暗暗心惊……
就在这时候，众治军中响起了郑狗子的声音：“我操，兔子，你居然会说‘言之不预’这种词？你在哪里学来的？”
趴地兔转回头来，怒道：“本兔爷学富四车，才高七斗，怎么就不能说点正经词汇了？”
郑狗子：“哦，这下对了，这才是兔爷风格。”
他身后的川军，哄的一声笑了起来：“对了嘛，这才是咱们的兔爷。”
趴地兔一脸问号：“什么情况？本兔爷又用了两个词儿，你们没听到了吗？怎么这次不吐槽了？”
郑狗子：“因为这两个词儿，才是你的正确水平啊。”
趴地兔：“？？？”
他们这一闹，城里城外的肃杀气氛，都不禁松缓了几分。
刚刚被趴地兔那几句话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曹化淳，一下子振起了精神，赶紧开口道：“好汉，您是四川的众治派代表，趴地兔吗？”
趴地兔：“啊，对了，差点忘了自我介绍，没错，我就是四川老百姓选出来的代表，趴地兔！兔爷！”
曹化淳：“你是怎么从四川出来的啊？不是没有一只兔子能活着离开四川吗？”
趴地兔：“……”
众人：“……”
曹化淳：“啊，抱歉，不自禁的被你们的气氛感染，说出了不合时宜和身份的话，咱家非常抱歉。”
众人：“……”
曹化淳：“咳！还是谈正事吧。刚才兔老爷提到的那个……退位让闲之事，咱家一个小小太监，也作不得主，只能将您的要求尽快转告给皇上，这中间需要一些时间，还请兔爷不要急于妄动兵戈。”
趴地兔：“好，给你时间，你且去问问皇帝老儿的意见。”
曹化淳：“我真的不想吐您的槽，但是皇上还很年轻，现在还不满三十岁呢，不是老儿。”
趴地兔：“……”
郑狗子哈哈大笑：“看吧，兔爷，你做人不正经，在正经的谈判时，连敌人也会变得不正经起来。”
曹化淳：“另外，咱家有句话想问，兔爷，您刚才提出的意见，真的能代表众治派所有人吗？可别您有一个意见，朱聿键又有一个意见、朱存机又有一个意见、陈千户也来一个意见……你们的意见若是不统一，皇上他可给不了你们答复啊。”
他这句话一出，趴地兔和郑狗子就笑了：“哟，在这当口了，还在挑拨离间啊，你这太监有点意思。”

第1406章 得国不正
就连不太聪明的趴地兔也知道，朝廷现在唯一能指望的事，就是众治派自己窝里斗，内乱起来。
也只有这样，守旧派们才有机会，否则没兵没钱没粮的朱由检，根本就找不到半点翻身的机会。
但是想要众治派内乱？
哈！
趴地兔笑得不行：“曹化淳，收起你们的小心思吧，众治派的各路大军，是不会内斗的哦。”
曹化淳心想：不会内斗才怪，一旦皇上真的退位让闲，必然需要一个新君，到时候你们这边的几个王爷不打起来才怪。
他假意应承了趴地兔，用飞快的速度回到皇宫，找到了朱由检：“皇上，那个叫趴地兔的反贼，竟然大言不惭，让要皇上逊位。”
朱由检一听这话，果然和曹化淳一般想法：“逊位？哼！”
他当然不会乖乖的逊位！
他朱由检可是很有气节的人，要他死可以，要他自己逊位，那是休想，无论如何都是不可能屈服的。
必须找到死中求活的方案才行。
朱由检道：“他们要朕逊位，但朕逊位之后，他们谁来做皇帝？”
曹化淳：“这个尚未可知。”
朱由检：“反贼们在城外如何列的阵？”
曹化淳：“几位大反贼分别列于于城墙一边，军阵分明，并没有混杂在一起。还有一个吴三桂，躲在很远的北方，根本没有露面。”
朱由检双眼一亮：“反贼各来自于一省或者一城之地，各自都有自己拥立的对象，定非铁板一块，或许可以分而化之。朕倒是有了一计……你安排几个胆子大的小太监……依朕之计……”
……
天色渐黑……
京城北方山林之中，吴三桂营地。
吴三桂这一次可谓是砸锅卖铁，实力毫无保留的带了出来，五万大军躲在京城北郊的山林里，营地连绵，占据了好几个山头，入夜之后，放眼一望，山头上到处是火把。
在他们的营地外围，一位战地记者，带着一支特勤小队，躲在一片树林里，特勤小队正在给门板大的“微型摄像机”更换内存卡。
他们跟了吴三桂好几天了，拍到了吴三桂不少恶行，一张内存卡都装不下了，得换一张新的……
正忙着呢……
就见到远处过来了三名太监，都骑着快马，跑到山脚下，被吴三桂的兵拦住。
女记者大喜：“有大新闻！快，赶紧换上卡，开录。”
特勤兵们动作加快，刷地一下换卡完毕，然后抬起摄像机，飞快地穿过一片密林，偷偷地摸到了那太监和吴三桂的营门兵旁边，摄像头穿过草丛，对准了林外。
吴三桂的兵：“来者何人，有什么要说的？”
那为首的太监道：“咱家名叫张殷，是皇上跟前的人。”
吴三桂的兵乐了：“原来是皇上的人啊，哈哈！找咱们家大将军有何事啊？”
换了以前，守门的小兵看到内官，那不得吓成鹌鹑一样缩起来，但现在，却敢用调侃的语气和内官说话了，可见风头有多不对劲。
张殷也只好忍着，不能发作，压低声道：“咱家带着皇上的密旨来见吴将军，还请诸位军爷通报一下。”
守门兵：“行，你在这里等一下。”
女记者和特勤兵们听到这里，不禁大喜：“咱们这下抓到大新闻了，但是……接下来只怕录不到了啊，这太监肯定要被请进大营……怎么办？”
他们正急呢，没想到，吴三桂并没有请这三个太监进营，反而是他自己亲自迎了出来。
做大官的人，做事反而正谨慎，皇帝一天没下台，他吴三桂就算装也要装出一分恭敬来，说不准后面还有啥变化呢，他可不像小杂兵那样容易嚣张。
迎出营来，吴三桂也没发现到旁边的密林里躲着特勤小队，注意力全在太监身上，拱手为礼道：“哎呀，张公公大驾光临，末将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张殷摆着一点点内官最后的架子，拿了点小腔调道：“将军……咱家这一次来，是来交待皇上的密旨……”
换了平时，吴三桂就该摆出接旨的样子，什么三跪九叩各种礼仪，但这时候吴三桂也骄傲起来了，根本没有要行礼的意思，只是嘿嘿笑了两声，就要等着听旨。
张殷尴尬地道：“吴将军，密旨呢……还请你……挥退左右。”
吴三桂左瞪一眼，右瞪一眼，几个守门兵走远了，只剩下他的家丁亲兵在身边，这才道：“好了，这些都是我的人。”
张殷这才压低了声音：“吴将军，皇上知道你也加入了众治派，目前众治派在逼皇上逊位，不知此事你可知情？”
吴三桂：“这等大事，末将当然知晓，不过嘛……末将和那些众治派不是一伙的，末将可没说过要逼皇上逊位。”
张殷装出大喜的样子：“果然，吴将军还是忠臣啊。”
吴三桂心想：老子忠你妹个臣！
张殷：“皇上如今四面楚歌，自知皇位已经不保，已经打算逊位了。但是，皇上可不想这大明江山，落到一些跳梁小丑的手中，左思右想，就算要逊位，也得将皇位禅让给吴将军这样的英雄人物才是，别的那些宵小，不足以担此大任。”
吴三桂大喜，但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哦？皇上真这样想？”
张殷：“咱家这里有皇上亲笔手书的密旨，请将军过目。”
他递出一封诏书……
吴三桂拿过来，用火把照着一看，朱由检写了一通废话，反正总结起来就是，他知道自己这皇位坐不稳了，但是他也不想让什么朱聿键、朱存机、朱由崧、朱由枢一类的人得去。
还不如把皇位送给吴三桂算了！
后面写着，如果吴三桂能击败别的叛军，就将皇位禅让给他。
吴三桂大喜，这封密诏好啊。
他倒是可以什么都不管，直接用武力夺取皇位，但是这样叫做“得国不正”，是要被钉在耻辱柱上骂到青史留臭名的。但是有了朱由检这封密诏，那就不存在“得国不正”的问题了。
他对着张殷抱了抱拳：“替我转告皇上，末将一定会将别的众治派全部干掉。”

第1407章 皇上的密诏
就在吴三桂收到密诏的同时……
京城西城门。
一个太监，悄悄摸摸地从西城门上吊着绳子滑下了城，然后向着驻扎在城外不远处的众治派陕西军的军营摸去。
这个军营里的兵，全是拥立秦王世子朱存机的。
天色已晚，整个军营安安静静的。
那太监轻手轻脚到了营门，马上就有哨兵盯上了他：“什么人？”
太监赶紧道：“咱家叫做王德化，是皇上跟前的人。”
哨兵笑：“我们是来推翻皇帝下台的，你这皇帝身边的太监来找我们做啥？”
王德化：“我来找秦王世子朱存机，有皇上的密诏……”
哨兵：“哟，都这当口儿了，还有啥密不密诏的啊？咱们又不可能听你的诏。”
王德化：“军爷，烦请您进去通报一声吧。”
哨兵：“好吧，通报肯定还是要给你报的。”
不一会儿……
哨兵出来了，领了王德化进营，一路走向朱存机的大营。
王德化一路观察，只见这陕西兵的营地还真是建得井井有条，营房井井有条，一点也不显混乱，领军大将莫非很有实力？可是朱存机哪来的实力啊？他不就是一个纨绔猪崽吗？
很快，王德化见到了朱存机，只见他正穿着一套宽松的睡衣，拿着一把猪毛做成的刷子，正在给自己刷牙呢，见到王德化，就含含糊糊地招呼道：“王……公……公，我正……准备睡觉……正刷牙呢……你就来了……招待不周……”
王德化一看就气得不清，老子来给皇上传话，你这家伙真是一也不知道尊重，还他娘的刷牙？果然，你喊出的口号“没有驻牙”是真的啊？
朱存机喝了一口水，咕噜咕噜，然后一口吐掉泡泡，这才说话清楚了些：“王公公，要不要试试这牙膏，这叫做冷酸灵牙膏，是天界的神物哦，用了之后，可以解决你牙齿冷酸甜的痛苦。你要的话，我算你便宜点，五十两银子一盒。”
王德化：“……”
“你瞪我做什么？”朱存机道：“只要相信我就行了，我可不打无良的广告。”
王德化险些掀桌……
好不容易才强压下怒气：“咳！世子殿下，咱家这次带来了皇上的密诏，密诏哦。”
朱存机：“哦？”
只见王德化伸手摸出一个布卷。
朱存机夺过来一看，里面一堆废话，总结起来就是：朱由检知道自己不行了，但是，他不希望朱家的江山，落在了什么趴地兔、陈千户、吴三桂这样的外姓之手，还是希望能交给一位朱家子弟，左看右看选了一圈之后，朱由检觉得朱由崧、朱聿键、朱由枢一类的都是废物，只有朱存机这天下第一藩，才最有资格继承皇位。只要他把另外几只叛军给平了，就将皇位交给他。
朱存机心中暗笑：什么玩意儿？我信你个鬼，你这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但他表现上却装出大喜之色：“哎呀，真是多谢皇上，原来皇上是想把皇位传给我的啊，真是让人感激。”
王德化：“皇上就指望着朱家的天下，能在你手里继续发扬光大了。”
朱存机：“好的，我会努力的！”
王德化大喜，很好，我的任务成功了……
……
与此同时！
京城东边，朱聿键的军中。
朱聿键也同样收到了一封密诏：朕不行了，不想朱家天下落于外姓之手，看来看去，朱家子弟中，就只有你最有资格做新君。你曾经在建私入侵时来勤王，当时是朕不对，不该浇灭了你的热血，希望你能站出来，扫清别的逆党，重振我朱家的声望，朕会将皇位传给你。
朱聿键哑然失笑：“原来你也知道曾经浇灭过我的热血啊。”
……
同时……
京城西南边，陈千户军中。
陈千户也正拿着一封密诏看：“朕知道这次必须下台了，但是，我朱家子弟，个个都不成器，朕看了一圈，没有一个能打的。但是你不一样，你曾经做过固原边军，精通作战，武功赫赫。朕相信，如果天下交在你的手中，定能打败建奴，重振大明声威，所以朕希望你能站出来，扫清别的叛军，朕将皇位禅让给你，谱写一曲君臣佳话。”
陈千户：“居然没夸我是个好人！哼！”
……
同时……
京城南边，趴地兔军中。
趴地兔拿着密诏，左旋转，右旋转，终于找到了一个认识的字，大喜道：“这个字我认识，原来这个密诏这一面是朝上的。”
太监：“……”
趴地兔：“密诏里说啥？”
太监：“皇上说，他知道自己不行了，会逊位的。但是，他不想让皇位落到那些亲王和将军手里，那些人都不知道为老百姓着想，只有趴地兔兔爷，您出身于草莽，懂得老百姓的疾苦，若是天下由你来管，定能比别的人管得更好。所以，只要你干掉别的叛军，皇上就将皇位禅让给你。”
趴地兔：“哦，原来如此啊！”
太监：“将军意下如何？”
趴地兔突然转身，碰地一拳，将郑狗子撂倒在地。
郑狗子：“我操，兔子你干嘛突然打我？”
趴地兔：“我正在干掉别的叛军呀，当然先从你干起。”
郑狗子怒：“有病了是不是？皮痒了是不是？来来来，咱们两人大战三百回合。”
说完，他刷地一下跳起来，一拳打回来。
趴地兔立即还了一拳，两人你一拳我一拳，当着太监的面打了起来。
太监懵了：我奉皇命来挑拨离间，驱虎吞狼，但没想到效果这么快，他们当着我的面就开始内斗了，我该怎么办？要不要逃跑？不然一会儿误伤我了就不好了。
只听到砰砰砰的拳脚交击之声，七八招之招，只听到趴地兔“哎呦”一声惨叫，被郑狗子撂倒在地，砰砰地又揍了他两拳，道：“你服不服？”
趴地兔：“我服了，我服了，狗子饶命。”
郑狗子这才松了手。
趴地兔从地上爬起来，揉着被郑狗子揍了的地方，可怜巴巴地对着太监道：“你看，我打输了，连这个狗子我都收拾不了，要收拾别的叛军难度很高啊，那绝对是九死一生。这么难的事情，皇帝应该多给我加点福利吧？光是让位给我一个人怎么行？再多让一个位置出来，让狗子也做皇帝。”
太监：“……”

第1408章 算我一份
已经是五更天了，朱由检还睡不着。
外面已经全黑，御书房里靠着几盏灯，勉强维持着一点光线。
曹化淳和王承恩陪着朱由检等着，一君两太监，都没有半点想要睡觉的心情。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终于，王德化第一个回来了：“皇上，朱存机同意了，他表示一定会剿灭别的叛军。”
朱由检大喜：“好！我就知道朱存机这个废物最容易上当。”
又等了一会儿，又一个太监回来：“皇上，陈千户也同意了，武将就是头脑简单，一看了您的信，就深信不疑，表示会和别的叛军好好打一仗。”
朱由检大喜。
又一会儿，又一个太监回来：“皇上，朱由崧中计了，他说他会率领河南军，将别的叛军都收拾了。”
“皇上，朱聿键很感动，他说您终于理解了他进京勤王的事，他感觉到很欣慰。”
“皇上，朱由枢同意了，他说他会率领山东区和安庐军，将别的叛军干掉。”
“皇上，吴三桂中计了，他表示一定会帮皇上收拾别的叛军，还说他根本不是什么众治党。”
“皇上，趴地兔……呃……他听了您的话，当场就出手了，但是他被另一个叫郑狗子的贼酋打败了。”
朱由检大喜，大喜！
虽然最后趴地兔这里好像出了点什么问题，但是别的地方都进展得十分顺利啊。
太好了，这伙人要内斗了。
只要他们打起来，乱成一团，就能给朕争取到宝贵的时间，到时候卢象升也许就回军来救朕来了。
咦？
话说回来，卢象升现在到哪儿了？
不知道，完全不知道，几路叛军围在外面，消息根本出不去，也进不来，京城仿佛陆地孤岛。
算了，先不管卢象升了。
只要外面的叛军能内斗起来，朕总是开心的。
朱由检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可以安心睡个觉了。
他往龙椅上一躺，瞬间睡着。
当天晚上还做了一个好梦，所有的叛军全都打起来了，他们全部自相残杀，死光光了，他登高一呼，大伙儿还是继续认他这个皇帝，天下再也没有人喊他昏君了。辽东的建奴也乖乖投降，他的大明朝开启了一波中兴盛世……
梦做到这里，天就亮了！
他刚一动，旁边的王承恩就过来了：“皇上，您醒了？要洗把脸吗？”
朱由检根本没空洗脸，刷地一下跳起来：“外面情况如何了？”
王承恩：“天刚亮，叛军们就开始行动了，东西两路的叛军，都在向着南边移动，似乎要聚到一块儿。”
朱由检大喜：“他们是要聚到一起开始内斗了吧？就好似一群毒虫，要开始互相啃咬，快，起驾，朕要亲自上城墙，去看看他们内斗的样子。”
这可是盛世大戏，朱由检决定亲自去看戏。
这场戏的参演者，有好几位亲王，所以也不会辱没了他这个皇帝的身份。要是没这几个亲王参加，朱由检还真得拿拿架子，不好意思去看。
太监们赶紧准备，不一会儿，朱由检就偷偷起驾了。
乘了一顶小轿，偷偷溜出宫，在太监们的环卫下，偷偷溜到了南城墙。
他要偷偷的看戏，然后惊艳所有人。
等他在南城门的城楼上坐好，就看到叛军的各路大军，都向着南城门边涌来了。
众治派在南门边只有一路军队，就是来自山东和安庐两地的军队，他们拥立的是封地在济南的德王朱由枢，其中有一个人物，朱由检也记得很清楚，那就是安庐巡抚史可法。
朱由检一直以为史可法是个忠臣，却没想到，这家伙居然会带着安庐军去拥挤德王，现在能亲眼看着这群白眼狼自己斗个两败俱伤，倒也不失为一件乐事。
只见东边一面大旗过来，旗上写着“江南老百姓代表、朱聿键”的字样。
西边又一面大旗过来，写着“陕西老百姓代表、朱存机”的宁样。
西南边又一面大旗过来“山西老百姓代表、陈千户”。
“河南老百姓代表、朱由崧。”
“四川老百姓代表、趴地兔。”
……
看到这里，朱由检不禁大喜：“人都来齐了，马上就该开始一场惨烈的大内斗了，叛徒全都给朕完蛋吧。”
他刚说到这里……
就见到几支大军，突然全都停止，没有互相冲撞到一起，接着，每个军中，都走出一个领头的。
这几个领头的走到了一块儿，就在南门外两箭之地，坐下，还摆开了小桌子小板凳，在桌子上面摆了一个火锅……
哗啦啦，一圈人围着火锅坐了下来。
朱由检：“！！！”
朱存机夹起一片切得薄薄的牛肉，在滚烫的锅里涮了涮，夹出来，蘸了点酱汁，往嘴里一丢：“真香！”
然后，他从怀里摸出一份诏书，摆在了桌子上，笑道：“大伙儿快看，昨晚我收到了这个。朱由检要我把你们全都杀了，就让我做皇帝。”
“可巧了，我也收到了。”朱由崧一边烫毛肚，一边拿出了他那份诏书：“我这个也一样，要把你们全杀了。”
“哈哈哈，我也有。”陈千户“碰”地一声，将一份诏书拍在火锅边，用力大了点，锅里的汤水都差点荡出来，吓得一群人齐齐向后一仰身：“别溅出来了，烫人呢。”
“这个皇帝老儿不安好心啊。”趴地兔：“咱们揍他吧。”
“好，揍他！”朱聿键道：“我早就想揍他了，当初我起兵勤王，想帮他击退建奴，结果他居然反而治我的罪，好气，好吃，有一种好心当成驴肝肺的感觉。”
“好，大伙儿一起揍他！”
一群人瞬间达成了共识。
城头上的朱由检：“！！！”
这尼玛，这……这就他娘的太过份了。
朱由检大急：“为什么？为什么他们凑到一块儿，却不窝里斗？他们个个都没有要做皇帝的心思吗？这不可能的！怎么可能没有一个野心家？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些居然当着朕的面，一边涮火锅一边说要揍朕。
太气人了！
朱由检慌了。

第1409章 播放设备马上来
就在朱由检慌得不行的时候。
让他更慌的事，发生了。
一个漂亮的女人，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江湖劲装，像个女侠似的，从北面打马而来，在她身后，还跟着一个特勤小队，队伍里还跟着一辆大车，车上摆着像门板一样大的奇怪机器。
正在吃火锅的“叛军首领们”一看到这个女人，便笑了起来：“哎呀，是战地记者来啦。”
朱由检却不认识这女人，好奇地问左右：“这又是谁？”
“不知道！”太监们齐齐摇头。
女记者飞快地跑到了正在吃火锅的诸位将军面前，盈盈一礼：“诸位先生，你们全都集结在这里了，连皇帝也在呢，这里场面不小。”
她转头看了看京城方向，就见城头上也密密麻麻全是人头，有的是侍卫，有的是太监，还有城中的京官富翁们组织的家丁民团，人头鼎盛。
女记者微笑，新闻记者就喜欢这种大场面呢，最容易把新闻搞大。
她突然摸出一个铁皮喊话筒，对准了京城的南城门，用新闻科学生那独有的，练过的标准说话节奏，不急不徐，端端正正地道：“诸位观众，本频道最近这些天，一直都在暗中跟随辽东团练吴三桂，进行跟踪拍摄，现在已经获得了他的许多犯罪证据……”
她这话一说，京城里的人齐齐懵圈。
朱由检：“啥？跟踪拍摄是什么意思？”
太监们又摇头。
京城里就没人看过“高家新闻”，所以也没人能给朱由检解答，倒是混在人群中的梁世贤、孙传庭笑而不语。
女记者继续道：“但是京城没有播放设备，所以这些特别珍贵的视频，也许要等……”
她一句话还没说完，突然，胸前的天尊刺绣开口了：“放心，我的本体已经到京城上空了，播放设备马上就给你们扔一个下来。”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齐齐大喜：“天尊本体来了！”
高家村老一辈人都知道，天尊本体是有活动范围的，也许是天尊懒吧，他不太喜欢飞得离高家村太远，一直以来都以高家村为中心，在一个巨大的圆形范围内活动。
而这个范围并不大，在这个圈子外行动，得不到天尊本体的保佑，需要小心点行事。这一点程旭是最懂的，只要走出天尊保护圈，他的头顶上就随时能看到太奶奶。
大伙儿还以为，天尊本体懒得来京城这么远呢。
没想到，他现在居然愿意飞来京城！
李道玄微笑，嘿，最近拯救指数涨得不少呢，京城刚刚纳入视野范围……就趁着这个机会，给京城的人亿点点小小的震撼吧。
刺绣天尊道：“你准备现场给朱由检和京城老百姓们看一段视频！就不需要剪辑了，直接给他们看原视频吧。”
女记者笑：“谨遵法旨！”
箱子外的李道玄本体，立即掀开了造景箱的盖子，将一块平板电脑，缓缓地对着京城南城门外的空地上，摆放了下去……
咦？放一块还不行！得放两块，一块屏幕对着京城方向，一块屏幕对着城外的众治军的方向。
两块屏幕背靠背，摆好，还做了个无线连接，让两台平板能同步画面。
这巨大无比的“仙家宝镜”从天而降，在众治军士兵们看来十分平常，但京城里的人就不一样了。
一瞬间，惊呼声四起。
京城的城墙上一片慌乱。
女记者拿起了铁皮喊话筒：“此物名为仙家宝镜，能看过去未来，一切景像，皆可存于其中。是神仙从天上赐下之物，赐下的过程刚才你们也亲眼看到了，无须怀疑它的真实性。”
城中皇帝、大臣、军民，齐齐哗然！
一时之间，不知道多少人想跪。
朱由检坐在南城楼上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麻了……
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呐喊：嘉靖高祖父！快从坟墓里爬出来看神仙了，你找了一辈子的神仙，现在就在京城南门外啊啊啊啊啊啊啊。
女记者从“微型摄像机”里抽出一块门板大的存储卡，咔嚓一声塞进了门板电脑的卡槽里，然后搭了个架子，在平板电脑上一阵划拉……
很快！
视频调出来了。
做好了画面同步的两块平板，同时向着两个方向，播放起了视频。
出现在画面里的，是一个小小的村庄。
城墙上的一个民团士兵一眼就认出了这个村庄：“啊，那是咱们李家村。”
他话音刚落，就见一群官兵冲进了村子里，一阵子乱抢，村子里的老百姓哭爹喊娘，但毫无用处，转眼之间整个村子就被洗劫一空。
抢劫完了的官兵们兴高彩烈地回到他们的帅旗下，大伙儿定睛一看，那帅旗上写着：“辽东团练总兵，吴三桂”。
吴三桂的军旗，与别的众治派完全不一样，别的都是“XX老百姓代表”，只有吴三桂的军旗，挂的是“辽东团练总兵、吴三桂”的字样，光看这面旗，就知道他和别的人不是一伙了。
镜头从很远的地方拍的，现在开始接近，很快，吴三桂的脸部特写，就出现在了画面上。
城头上那民团士兵大怒起来：“操！吴三桂率军抢了我的村子，我大叔，二舅，全都被抢了，那狗官兵还踢我了二姨一脚，操，老子和吴三桂拼了。”
朱由检看到这一幕，也同样愕然，他经常听到“官兵掠民”的奏报，但这些奏报只存在于冰冷的奏章之中，也就是寥寥几句，从中看不出多少真切来。
现在亲眼看到视频，从中受到的震撼，那当真是远远地超过了奏章上冷冰冰的文字。
第一段视频很快就结束了……
马上又开始了第二段视频，又一个村庄遭到抢劫。
接着，一个视频接一个视频。
吴三桂从三海关进京，一路上经过的所有村庄，全都被他洗劫一空。
这一幕接一幕，看得京城里的人个个咬牙切齿，毕竟京城里许多人都是周边的村镇逃进来的。
看到这一幕，怎能不心疼？
朱由检整个人都出离愤怒了：“兵痞！这吴三桂简直就是一个兵痞。”
他正骂得凶呢，旁边也不知道是哪位大臣低声来了一句：“咱们的兵，好像大多数都是这样吧？又不只是吴三桂一个人喜欢这样搞。我认识的好多武将，都是这德性。”
朱由检听到这话，猛地一惊，转头来看：“谁说的？刚才那句话是谁说的？”
大臣们安静，谁也不承认，也没有人站出来指认是谁说的。

第1410章 仙人视角
朱由检的目光，从一群大臣太监脸上扫过，想看出来谁在心虚，谁心虚肯定就是谁说的。
但是这一眼扫过去，他发现人人都在心虚。
也就是说，刚才那句话就算他们没说，但他们也认为是对的，这是常态啊，所以大家都觉得一点也不意外。
朱由检惊愕地道：“我大明朝的军队，大都是这样？”
最后还是兵部尚书陈新甲低声来了一句：“不全是，但大多数是……只有少数几位将领没有这样的动作……例如孙传庭、卢象升这样的……”
朱由检：“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你们明知道他们是这样，却没几个人告诉朕？”
陈新甲这时候也破罐子破摔了，干脆直说了：“告诉皇上了有用吗？这些将军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朝廷拖欠他们军饷，他们无饷无粮，除了抢老百姓，又能有什么办法？崇祯初年，诸位大臣多次上书，请皇上动用内帑，给他们发钱，但皇上没……没给……”
朱由检：“！！！”
他不是不想给，他是没钱给啊。
就在这时候，视频又放起后续来。
半夜三更，朱由检派出的三个太监与吴三桂接头，吴三桂亲口说了，自己根本不是众治派，还答应朱由检，将别的众治派全部干掉……
观众们：“……”
朱由检：“……”
挑拨离间，驱虎吞狼的阴谋就这样被公诉于众，有点尴尬，皇家颜面彻底扫地。
整个京城城头，都弥漫着诡异的气氛。
而城外的众治军们，却大笑起来：“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吴三桂这种假货，是装不了众治军的。”
女记者拿起铁皮喊话筒：“现在就让大家看看，正正的众治军在进京路上干了些什么吧。”
视频片段一切……
被众治军吓得到处逃亡的老百姓，正在被众治军劝返：“大家回村子里吧，正常生活，我们不会伤害大家的。”
“我们这一次进京扰了民，深表歉意，会给大家发放各种物资作为补偿。”
画面又一转，钱谦益和程嘉燧正在天津码头，寻找高家村的运输船返回江南。船上的诸葛王禅正用温和的语气对他们道：“作为扰民的补偿，就不收你们的船票啦，我们免费载你们回江南吧。”
画面又一转……
吴三桂抢完村庄离开之后，真正的众治派军队，马守应的重甲骑兵营来了，他们一进村庄，就立即安抚老百姓，给钱，给粮。
刚刚被抢劫的老百姓们，正在绝望之中，突然得到大量的救治，有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喜悦。那些阴暗压抑的气氛，一下子又一扫而空。
村子里的气氛又重新快活了起来。
朱由检看得一脸阴沉。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
守在京城城墙上的民团士兵们，看到这里已经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
他们辛辛苦苦卖命跑来为朝廷守城，抵御众治派，但现在却在视频里亲眼看到自己的村庄被官兵哄抢，自己的家人被殴打……而众治派与官兵，根本就不可同日而语。
一个民团士兵突然扔掉了手里的长矛：“要我为这样的朝廷卖命，用我的命去抵挡外面的好人，好军队，我可不干。”
一个民团士兵扔掉了手里的弓：“我走了，谁他妈的爱干谁来干。”
“我家被吴三桂抢空，是众治派给我家发粮，我还在这里守个毛的城啊。”
“憨憨才会继续在这里卖命。”
民团乡勇，瞬间溃散。
任由组织他们的民团教习怎么呼喊，他们也不肯回头了，瞬间就散入了京城的大街小巷，死也不肯再回城墙。
督军队还不敢对他们下手，要是当场砍杀这些民团士兵，那京城马上就得内乱，这时候可不敢刺激他们。
城头上只剩下少量的京营、侍卫、太监兵，一下子就显得形只影单……
朱由检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呆呆傻傻地看着那面巨大的“仙家宝镜”。
为什么？神仙是帮外面那群逆贼的？
朕是天子，是老天爷的儿子，祂不应该帮朕吗？
正想着有的没有的，突然……那仙家宝镜的画面一晃，又播放起新的东西来，像是从天空中俯视地面的画面。
女记者“咦”了一声：“我没操作啊，它怎么了？”
她胸前的天尊刺绣道：“是我在操作！”
女记者这才恍然大悟，天尊要放些有趣的东西给大家看了。
原来，这时候李道玄已经将箱子外的摄像头实时捕捉到的画面，直接投影到了平板电脑上来。
所以，也就成了“航拍镜头”，看起来就像一个仙人飞在半空中，俯视着下面的大地。
小人们并不知道什么叫做“航拍镜头”，在他们看来，现在出现的画面，就是“仙人视角”，从高空俯览大地的仙人的眼光。
众人：“哇！这是神仙看到的画面直接给咱们看吗？”
只见“仙人”在天空中飞行，视角也就扫过整个京城，在大街小巷，甚至皇宫上面都扫了一圈。
朱由检甚至还在镜头里看到了自己的长公主，她正在御花园里蹦蹦跳跳的玩泥巴，还在水龙头下洗手。
朱由检：“！！！”
文武百官也惊呼连连，他们不少人都在画面里看到了自己的宅邸……
只见“仙人”在京城上空飞了一圈之后，向着北方飞出了京城，飞到了京城郊外，这里有一片密林，林中躲着一支军队。
偃旗息鼓，偷偷躲在密林中。
“仙人视角”拉近，又拉近，继续拉近……
众人便看清楚了，躲在密林里的，正是吴三桂。
吴三桂正在对着一个斥候说话：“众治军还没内斗起来吗？”
斥候：“目前还没有，他们列阵于京城南城墙外，所有首脑坐在一块儿，似乎在议事，还没有要打的意思。”
吴三桂：“该死，这些家伙怎么不赶紧的打起来？等他们打到两败俱伤，老子好出去摘桃子呢。继续给老子盯着他们。”
斥候：“遵命！”
他飞快地出了密林，继续打探去了。
吴三桂则对着京城的方向，扬了扬马鞭，笑道：“等老子把你们全部收拾了，这龙椅就该老子来坐坐了，哈哈哈哈。”

第1411章 现在打仗都这样打了吗？
吴三桂嚣张的笑容，在屏幕上显示了一个大特写，连脸上的毛孔都看得清楚的那种。
朱由检黑着一张脸看着屏幕，文武百官也没有一个好脸色的。
但城外的众治派首领们，却全都笑嘻嘻。
朱聿键：“我觉得，是时候出手收拾他了吧。”
朱由崧：“这种冒充众治派混水摸鱼的混蛋，理应打击。”
朱存机：“啊？那谁去打呢？我这边陕西军可是很强的哦，这里面包含着高家村主力军团之一的石坚部哦。”
陈千户：“我的山西军也贼强啊。”
“我去！”
“我要去！”
“都别废话，我去。”
看吧，没有一个人能说话算话的场面，出现尴尬了。
在场的首领全都一样大。
怎么办？
趴地兔：“现在这种情况，大家都想去，但谁都争不赢，那就票决吧！”
“有理，票决！”
“票决！”
所有人一致同意票决。
陈千户：“我投自己一票。”
趴地兔：“巧了，我也投自己一票。”
朱聿键：“我也是投自己一票。”
“你们都这样投自己，是分不出胜负的，最后所有人都投自己一票，岂不是白投了？”朱存机这个天下第一藩出来主持公道了：“所有人都不能投自己，只能投别人。”
“有理！”
大伙儿一致通过了这个决定，重新开始投票。
当所有人都只能投别人时，就会综合考虑真正的实力，谁去打这一仗更简单，更轻松，更快速。
最后结果，陕西军获得压倒性票数优势。
朱存机得意洋洋地站起了身：“好了，本世子去收拾吴三桂去了，各位敬候佳音。”
“我们不需要候。”另外几人伸手指了指大平板：“有仙家宝镜在这里，我们能实时看到结果。”
朱存机：“哈哈哈！这倒是！好，出击！”
说完这话，他突然一转身，看向了石坚。
石坚摊了摊手，又转身下令道：“延绥军、银川军、固原军、延安军、西安军、高家村本村民团，全都随我来！”
这他喵的，全是精锐中的精锐啊！
陕西军起拔，绕着京城的城墙，向北前进。
城里的朱由检、文武百官、老百姓们，全都趴在城墙上，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向北去了……
很快，他们就消失在了视距之中。
但是，刚刚消失在眼光里，马上就出现在了平板电脑上，“仙人视角”回来跟着这支军队了。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了仙家宝镜。
只见朱存机率领着陕西军一阵轻松的行军，走路像不费力似的，很快就到了吴三桂军藏身的密林之外。
朱存机拿出一个铁皮喊话筒：“吴三桂，别藏了，也别躲了，所有人都看着你呢。”
吴三桂其实早就看到有一支军队过来了，但他还是躲在树林里没动，还期盼着对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里面呢，哪料到对方居然玩这一出。
这下没法藏了，只好从树林里出来，列开阵：“哟，我当来的是谁，结果是秦王世子朱存机，一辈子都是个世子，始终无法袭爵做上秦王，所以你急眼了造反了吗？”
以前要是有人说这话，绝对是正中朱存机痛处，一句话就能让他破防，但现在，朱存机听到这话却十分淡定坦然，哈哈大笑了两声：“是啊，我好惨的！不过现在这些都无所谓了，今后我也没打算做秦王了，请称我为四海游侠，朱飘零。”
吴三桂：“？？？”
有点听不懂，他哼了一声道：“朱存机，你跑来这里找我干嘛？我吴三桂与世无争，以后谁当了皇上我就听谁的，你大可不必把我当成敌人，你回去和另外几个王爷商量商量，才是正经事儿。”
朱存机摇头：“不不不，你很想争，你在等我们自相残杀，然后你就跑出来摘桃子。”
吴三桂：“……”
朱存机：“所以呀，我是代表大家来揍你的。你现在放下武器投降，还可以保命。纵兵掠民的罪虽然很重，要上军事法庭，但应该还不至于枪毙。若是负隅顽抗，子弹不长眼睛的哦。”
吴三桂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军队，整整五万大军啊。
整个明廷最后的精锐，几乎全在他手里，最后的关宁铁骑！
他有这么一支军队，还会怕区区一个废物王爷？
吴三桂冷笑一声：“我投降个屁，你要来战，那便来战好了，反正老子也懒得装了，干脆就把你们这些过家家的众治派杀个精光，然后再去和朱由检聊聊吧。”
朱存机：“这可是你说的！”
吴三桂：“是老子说的又怎样？”
朱存机转头，对着身后的军队大声道：“大家听到了吗？”
士兵们齐声回应：“听到了！”
朱存机：“来来来，大声告诉吴三桂，我们的战术是什么？”
士兵们齐声道：“穷则战术穿插，富则给老子炸。”
朱存机：“我们现在穷还是富？”
士兵们：“富！”
朱存机：“所以我们现在该干嘛？”
“炸他！”
“炸他！”
“炸他！”
吴三桂听得一脸懵：“这些智障在说啥？”
他一句吐槽刚刚完毕，就听到朱存机后阵的炮兵营地，响起了“轰轰轰”的怒吼声。
……
京城这边，一大群人还在看着平板电脑呢。
只见众治军与吴三桂遥遥相对，双方唇枪舌剑的说了几句什么话之后，朱存机率先出手了。
他这家伙也没什么指挥能力，完全不通军略。
他也就只能站在本阵中，随口喊了一嗓子“炸他”，后面就全部交给将军们自由发挥了。
然后，恐怖的炮击开始了！
高家村的打法，更类似于近代军队，而近代军队的打法通常都是“首先轰炸，炸完了再跟你慢慢摆龙门阵”。
吴三桂把军队排成整齐的阵形，就是在给轰炸摆靶子。
一枚接一枚的炮弹落在军阵之中。
从“仙人视角”看下去，就仿佛人海中不断地开出爆炸的花，每一朵花都会带走一大圈人……
京城的守军，瞬间看得脸色都黑了。
朱由检正是看得惊叫出声：“什么情况？现在打仗都是这样打了吗？”

第1412章 回家好好睡
京城里的无数人傻乎乎地看着屏幕。
“仙人视角”里能看到，恐怖的连环爆炸，在吴三桂的军队里不断辅开，这边炸过去，那边又炸过来。
吴三桂的五万大军，只在一瞬间就被打懵了。
他军中最厉害的，能披甲冲锋的两千多精锐，立即向前冲出，不愿意站在原地挨打。但是他们刚刚一冲出来，就遭到了众治军猛烈的火铳射击。
火铳，大量的火铳，数都数不清的火铳。
而且这些火铳的射速还极快……
朱由检死去的记忆突然复苏过来攻击了他，许多年前，他看过一篇奏章，是一个叫罗希的参将写的，说是石坚的军队十息时间打了四轮火铳，将蒙古骑兵给击溃了。
他当时就下令把罗希这个写小说的家伙革职，让他滚蛋。
没想到，自己现在亲眼看到了这一幕。
吴三桂的精锐，几乎就是十息时间就被火铳击溃。
至于后面的杂鱼兵就更不用说了，炮击已经将他们打得彻底崩溃，五万大军哄叫一声，向着四面奔逃。
山海关总兵周弟只考虑了零点零一秒，就脱离了吴三桂的军团，跑到战场侧面去跪好，投降了。
就剩下吴三桂军，还在风口浪尖，被炮弹和火铳的子弹打得死去活来，痛不欲生。
朱由检的嘴巴张得大大的，久久合不拢来。
文武百官的嘴巴也张得大大的。
城里的老百姓们默然不语，但转头看向自己身边的皇帝和大官们时，眼神里却带上了一丝嘲笑之意。
……
吴三桂军开始四处乱窜，逃散。
火器部有着不利于追击的老毛病，并不方便将吴三桂一网打尽，然而，高家村现在可不只有火器部队，一直在后面远远地盯着吴三桂的马守应重甲骑兵营，刷地一下冲了出来。
迎头挡在了逃散的士兵们前面。
那些士兵看到大股骑兵，知道自己逃不掉了，也只好跪着跪下投降。
……
观众们感觉这一仗好像打得很快，实际上比他们的感觉更快，顶多两柱香时间，战斗彻底结束了。
吴三桂父子运气不好，被炮弹炸中，已经去了地府报道，没有劳改的机会了，但他麾下的几万人全部一网成擒，一个也没能跑得掉。
朱存机：“好了好了，石将军，你留在这里善一下后吧，我回京城去啦。”
石坚笑着挥了挥手：“交给我吧。”
朱存机打道回府……
于是，仙人视角又跟着朱存机飞呀飞呀，不一会儿，朱由检的肉眼就看到朱存机回来了，带着一身的轻松，一点也不像刚刚打完一场几万人级别的大战的样子。
他回到火锅桌边，噗通一屁股坐下：“哎呦，我喜欢的菜被你们几个吃光了。”
朱聿键：“趴地兔吃得最多。”
趴地兔：“我没钱，平时吃不起好的，难得你们请客……当然要多吃点……”
众人大惊：“你作为元老级的人物，怎么可能缺钱？”
趴地兔：“都发给穷人啦。”
众人：“……”
朱聿键：“仗打完了，也该继续正事了，谁去劝朱由检逊位？”
“我去吧！”陈千户站起身来：“反正我也吃饱了。”
他抹了抹嘴，突然发现牙齿里卡了一丝牛肉，很不舒服，想找一根牙签剔一剔，但是出征在外，哪能什么东西都找得到？牙签啥的一时半会根本没有，只好用手扣……
一边用手扣牙，一边走到了京城的南城门外。
仰头，看着城楼上的朱由检。
长得本来就吓人，还用一只手指在嘴里撬来撬去，挖来挖去的，那样子别提有多恐怖，还有一丝口水顺着手指边上滴了下来。
京城城墙上的文武百官和老百姓们，吓得齐齐倒抽了一口驴打滚，忍不住就后退了三步。
朱由检“啊”地惨叫一声，向后一翻，连人带椅子倒了。
旁边的太监王承恩赶紧扶住：“皇上，您挺住。”
朱由检：“他要来吃朕了。”
王承恩满头大汗，但还是勇敢地道：“奴才死也会护着皇上的，如果他要来吃您，奴才会先让他吃，他吃撑了就不会再害皇上您了。”
朱由检：“！！！”
你他娘的，有你这样安慰人的？虽然你很忠心，但听了之后更害怕了。
陈千户咧嘴笑了，口水顺着嘴角滴落，那口水里还混着点辣椒油，红红的……
京城里的人吓得小心肝碰碰的跳，心跳的声音组合成了贝多芬第一交响曲，好雄壮。
陈千户：“朱由检，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劝你，赶紧逊位，把这天下交给大家众治……否则……嘿嘿嘿……”
“否则他就要吃了皇上！”城头上起码两千人同时帮陈千户脑补了下半句。
朱由检：“！！！”
陈千户怒：“我操？你们这些混蛋，在说什么呢？怎么能这样乱给我接话？”
他这一怒，城头上吓得一片混乱，侍卫和太监们都不禁紧了紧手上的武器，但是想到刚才在仙家宝镜里看到的画面，就知道自己手上的武器毫无屁用，不禁黯然。
陈千户：“我本来想说的是，否则……就……揍他！”
众人大惊：“吃之前还要揍一顿再吃吗？居然都不肯给皇上一个痛快，果然比我们想像的更凶残。”
陈千户：“！！！”
朱由检听到这里，在这里待不下去了，刷地一下跳起来，掩面疾走。王承恩赶紧追上了去：“皇上，等等奴才。”
也只有王承恩跟了上去。
文武百官，居然没有一个人跟的。
事到如今，皇权威严已经彻底扫地，人人都知道朱由检完了。
文武百官开始为自己考虑了，个个心里都在想：我要用什么姿势投降，才能在新的政权中混到一个好位置呢？
人群中，首辅贺逢圣，正在偷看梁世贤的表情。
他发现别的官员都有点忧心忡忡的样子，只有梁世贤一脸淡定。看样子，划水之王梁世贤有办法！贺逢圣悄悄地移动到了梁世贤身边，压低声道：“梁兄！带带我，这改朝换代之际，我要怎么才能官场隐形，继续划水？”
梁世贤：“回家，关好门，好好睡觉，不要出来掺合。”

第1413章 朕要去死
朱由检跌跌撞撞地跑回了皇宫。
在看完了那个视频之后，他内心深处已经明白，自己完了。
别说京城没有正经能打的军队，就算有，也敌不过众治派那随手一炸……
他现在想要保命，唯有逊位这一条路可走。
但是！
他朱由检并不是一个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就可以委屈求全之人，他知道自己有很多毛病，但他也知道自己有一个优点，那就是不会像狗一样对着敌人摇尾乞怜。
死就死吧！
朕是可以死的，但是绝不为了求生而露出难看的模样。
死之前，有一些事情需要做一做。
朱由检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后宫。
皇宫已经开始乱了！
在看完了那恐怖的视频之后，人人都知道皇帝完了。宫中侍卫、太监、宫女们为了自保，已经开始卷款而逃。
宫中随处可见有人抱着一个值钱的古董往宫外跑。
若是以往碰上这种情况，朱由检二话不说就来个“杖毙”，但现在，他连看都懒得看这些人一眼。要跑就跑吧，反正也和朕无关了。
他带着王承恩穿过一大片宫殿，来到了周皇后的寝宫。
周皇后和一个贴身的宫女，正在焦急地等着呢。她身边本来也是前呼后拥有着一大群人的，但是现在那些人也全都逃散了，只剩下一个宫女。
与朱由检身边只剩下一个太监王承恩，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朱由检用悲哀的眼神看着周皇后……
周皇后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丝说不出来的哀伤。
朱由检轻叹道：“自尽吧。”
周皇后：“啊？”
朱由检：“朕马上就要去死了，朕走了之后，你若还活在世上，必定被逆贼污辱，惨不堪言。”
周皇后一阵默然。
好吧！
周皇后咬了咬牙，转头对最后那个宫女道：“你把这屋子里的财物，看得上的都拿走吧，还有我的首饰，都给你了。”
宫女大哭：“主子。”
周皇后转头去拿白绫，朱由检已经抬步向别的宫殿跑去……
赶走宫女之后，周皇后将白绫甩在了房梁上，紧了紧，然后将自己的脖子挂了上去。
不过，说来也奇怪，就在她刚刚将自己吊起来的那一瞬间，白绫突然咔嚓一声，就像被什么东西剪断了似的，整整齐齐的裂开，周皇后“噗通”一声落在地了上。
她愣了愣：“咦？”
不服，再一次将白绫甩上了屋梁……
这一次不等他把脖子挂上去了，那白绫又一次断开，切口整整齐齐。
周皇后拿起白绫看了看，确信它不是自己断的，一定是有什么人割断的，可是，这附近根本看不到人啊？
就在她疑惑的时候，屋梁上突然冒出一个小小的人来。
侦察型天尊CC－01，巴掌大的小人，手上还拿着一把小小的水果刀……
他在屋梁上坐下，轻叹道：“别自杀啦！你不会被污辱的，放心吧。”
周皇后吓了一大跳：“你是什么？神仙？妖怪？”
侦察型天尊摊了摊手：“不用管我是什么，总之，你不必死，我可以保证你不会遭受到任何非人的待遇。唉……改朝换代之际，最痛苦的就是女人和孩子！安心待着吧，不会有事的。”
……
朱由检还在后宫里狂奔，很快，他就来到了太子的面前，亲自给朱慈烺换上民间破衣服，谆谆告诫：“汝今日为太子，明日为平人。在乱离之中，匿形迹、藏姓名，见年老者呼之以‘翁’、年少者呼之以‘伯’、‘叔’，万一得全报父母仇，无忘吾今日戒也！”
太子大哭！
朱由检一脚将太子踹翻，然后继续向前跑。
前面一个小花园里，长公主朱媺娖和昭仁公主两个小女孩子，还在花园里瞎玩呢，虽然外面的形势已经如此紧急，已经一片混乱，太监官女也全都逃了个干净，但两个年龄尚幼的公主什么也不懂。
朱由检看了一眼女儿，眼中满是爱怜，但又满是痛苦。乱兵之中，女人的遭遇难以想像，他不想年幼的女儿落在叛军士兵手中受辱，长叹道：“汝何故生我家！”
说完，一剑对着长公主砍了过去。
这一剑如果砍实了，独臂神尼就要诞生了。
不过……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这一剑刚挥到半空中，就感觉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挡住了。
不论他使多大的力气，那剑都无法向前动得了半分。
“咦？”
朱由检大惊：“谁？谁在挡朕的剑？”
无人回应！
只有长公主朱媺娖和昭仁公主两人在面前，用惊恐的眼神看着他。
朱由检：“谁？究竟是谁？”
王承恩：“莫非是神仙出手了？”
朱由检猛地一醒，对呀，不久前还在南城门亲眼目睹神仙放下了一个巨大的仙家宝镜，现在凭空挡住自己剑的，除了神仙，也不可能有别的东西了。
朱由检忍不住仰天大吼：“上仙！你助叛军夺朕江山，现在又为何要来阻碍朕杀自己的女儿？你知道乱世中的女人有多凄惨么？究竟是想救她们，还是想要害她们？”
天空安安静静，没有任何东西回应。
朱由检再次挥起剑，又对着长公主一剑劈下去。
然而还是和上次一样，看不见的东西挡住了他的剑，护住了两个小小的女孩。
朱由检知道，神仙要护这两个女孩是护定了。
他也不砍了，转头就跑。
王承恩赶紧跟上：“皇上，您还要去哪里？”
朱由检咬了咬牙：“去死！”
王承恩吓了一大跳：“皇上，皇上不要啊。”
朱由检充耳不闻，拔腿就往外面跑。
其实他也不知道有哪里可去，人在这种比较彷徨的时候，就会想要往高处跑，而离后宫最近的高处，毫无疑问就是万岁山了。
朱由检拔腿就跑向万岁山，一边跑一边道：“因失江山，无面目见祖宗，不敢终于正寝。朕记得万岁山顶最高处，有一颗歪脖子树，朕要去那里吊死。”
王承恩大吃一惊，在后面紧紧跟随。
朱由检飞奔上山，只见万岁山上安安静静的，看不到人，只能看到一根根水管，从山顶的自来水厂延伸下来，通向皇宫，以及京城中各个达官贵人的府邸。
他记中的歪脖子树，居然不见了！
严格来说，是被砍了，原本应该长着歪脖子树的地方，现在变成了一个自来水厂……

第1414章 活着比死了难
朱由检最喜欢的歪脖子树，原本长在万岁山上最高处。
可巧不巧的是，自来水厂这东西，也需要建在最高处，越高才越方便给山下供水嘛。
所以，那可怜的歪脖子树就这样被砍掉了。
朱由检面对着一片崭新的工厂，非常的不开心。
这也太不讲理了吧？
朕想在自己心爱的歪脖子树上吊死也不让？
周围安安静静的，也看不到半个工人，工厂现在也处于“休假状态”。
王承恩：“皇上，要不，咱们别吊了？”
朱由检：“一定还有别的可以吊死的地方，一定有的。”
王承恩：“这种事不用这么执着也行的啊。”
朱由检才不管呢，眼光往旁边一扫，一根很粗的水管，就在前面的半空中悬着。
这不就等于一颗歪脖子树吗？
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白绫，就往水管子上一甩……
就在这时候，自来水厂的大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量产型天尊微笑着从里面走了出来：“朱由检，干嘛这么急着死呢？”
朱由检猛地一下转头来看，他不认识李道玄，但他看得出来，这个人一定不是普通人，他居然敢直呼自己的名字，面对自己还这么淡定从容。
朱由检：“你是何人？”
李道玄抖了抖自己的侠士服：“路过打酱油的。”
鬼才信他只是路过，他要真路过，又怎么可能直呼朕的名字。朱由检道：“朕现在要在这里吊死，你若没有什么事，就别来烦朕了。”
李道玄：“你是个儒夫啊。”
朱由检大怒：“大胆，朕哪里儒夫了？朕连死都不怕，岂能以儒夫二字形容？朕现在不惧任何事。”
李道玄：“其实你很怕，你怕活下去要面对大家的嘲笑，面对无从适应的生活，面对失去帝位之后的卑微，怕变成一个普通人……你太怕了，所以你才想要去死。死了就可以一了百了，死了就会好轻松哦。”
朱由检：“……”
一时无言，既然无力反驳。
李道玄：“你的周皇后、太子、公主，我都让人保护下来了，现在他们一点事也没有，都还活得好好的。他们接下来的人生，大概率无法再享受锦衣玉食，他们会很辛苦。但是，这些辛苦，其实是普通人一直都在体验的，也没什么大不了。”
说到这里，朱由检大吃一惊：“你叫人保护起来？你……你是叛军首脑？”
李道玄微笑：“不，叛军没有首脑，至少目前没有。大家虽然听我的话行事，但我并不是首脑，我甚至不属于这个世界。”
朱由检吓了一大跳，心想：不属于这个世界，那就叫‘跳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那岂不是就是……神？
“原来是你！”
朱由检猛然明白了，脸色也白了。
王承恩也吓得不轻，噗通一声就给跪了。
李道玄淡淡地道：“朱由检，这些年，你一直都很勤奋，想要做一个好皇帝，这个我是知道的。”
朱由检：“！”
李道玄：“可惜，你勤奋错了方向，因为能力的缺陷，你越勤奋，这个天下就越糟糕。”
朱由检嘶声道：“难道不是因为你搞风搞雨，所以天下才会变得如此糟糕的么？若是没有你，朕已经平定了建奴，扫清了流寇，现在早已经天下太平。”
李道玄笑着摇了摇头：“若非我伸手相助，大明朝早就已经无药可救了。流寇会将大明朝推倒，闯王李自成会攻进京城。建奴则会入主中原打败闯王，成为天下的新主人，大明朝轰然倒塌，变成大清朝。”
朱由检：“！！！”
“不信？”李道玄微笑着一招手，天空中刷地一下落下一台平板电脑，接着画面一亮，放起电视剧来，正是郑少秋版本的《戏说乾隆》。
李道玄道：“你看，这是一百年后，天下会变成的样子。”
朱由检定睛一看，不禁倒抽一口歪脖子树的树皮。
电视里，郑少秋正下江南，调戏赵雅芝呢！
这就相当的炸裂。
“天下，真的会被建奴夺去？”
李道玄甚至都不需要回答他这个问题，因为“仙家宝镜”里播放的内容虽然是假的电视剧，但朱由检深信不疑。
李道玄：“我来这世界走一趟，就是避免世界变成这样。你说我在捣乱？其实是你一直在捣我的乱！我在努力让世界变得更好，你却在努力让世界变得更糟。”
朱由检噗通一声坐倒在地……
李道玄这番话，比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明君，拯救了岌岌可危的大明朝，只是最后在攻打辽东的问题上稍稍的任性了一下下，就会被野心家利用，骂他昏君，发动叛乱。
但他却没有想到，自己一开始就是错的，一直都站在了正确的对立面。
没有什么比整个人生都被人否定，来得更加痛苦。
朱由检在面对地位比自己低的人时，是绝不认错的死犟人，但是在面对能知过去未来，无所不能的神仙时，他就没这么犟了，这也许是身份地位逆转，带来的情绪吧。
就像你爸在你面前很犟，但在你爷爷面前，他就乖了。
他嗷地一声哭了出来，双手抱头：“这不可能，这不是真的，这不可能……朕没有这么差劲，朕明明没有这么差劲，朕是明君，是明君啊。”
李道玄：“哭也没用的！死也是没有用的！别逃避了！”
朱由检：“朕接下来该如何？”
“劳改！”李道玄微笑：“虽然你倒行逆施，对整个社会造成了一些伤害，但你没有主观故意性，内心深处还是想把国家搞好的，只是因为能力缺失等等原因造成的。你需要为这天下流离失所的老百姓负起间接责任，所以我判你劳改十年，这十年间，你需要学习如何重新做一个人。感受一下劳动的滋味，体会一下普通人该过什么样的生活。”（PS：末代皇帝傅X也是被判的劳改十年，所以这里公公给朱由检十年，这就叫【以史为鉴】。）
朱由检：“……”
李道玄：“活着，比死了更困难。你若不是懦夫，就活下来，用自己的切身体会，来感受一下新世界应该是什么模样吧。”

第1415章 入主京城
朱由检嗷嗷大哭起来。
王承恩也陪在一旁抹着眼泪，其实这个忠心的太监早就想好了，如果万岁爷要自挂歪脖子树，他也会追随着主子一起去。
万岁爷现在放弃自杀了，王承恩也松了一口气。
正在这时候，山道上又跑上来一个人，看起来慌慌张张的，正是锦衣卫千户，米青离。
他一边跑一边大叫：“皇上，皇上不要想不开啊。”
到了山顶，他定睛一看，才发现朱由检和王承恩在哭，天尊正站在他们两人前方不远处的自来水厂门口，一脸的淡定。
米青离大喜，瞬间就明白这里发生了什么，赶紧对着李道玄抱了抱拳：“多谢天尊！”
朱由检猛地一转头，看向米青离：“好你个锦衣卫，你居然……”
米青离露出难过的表情：“皇上，微臣加入逆党，只为保您的性命。”
朱由检：“……”
李道玄挥了挥手：“米青离！朱由检和王承恩暂时交给神盾局负责，还有他的家眷，也都由神盾局代管，此间事了之后，神盾局将他们移送到专门的劳改营收容管理。”
米青离小心翼翼地问道：“小人斗胆一问，皇上被判了……多少年？”
李道玄微笑，没说话。
王承恩却接口道：“神仙他老人家刚才说了……十年。”
米青离大喜：“十年吗？太好了！只是十年，并不多。”
朱由检：“？？？”
米青离：“皇上，您今年还不满三十岁，就算劳改十年出来，也才四十不到，问题不大的。而且高家村的劳改并不是判十年就一定会是十年，您只要表现良好，还可以减刑提前出狱。”
朱由检：“？？？”
米青离道：“微臣愿意随皇上一起入狱，一起劳改，协助皇上，早日出狱，恢复自由之身。”
朱由检有点懵：“满朝大臣，皆弃朕而去，没想到，最后愿意陪着朕的，居然是一个已经加入逆党的叛徒？”
王承恩：“还有奴才啊。”
朱由检长长地叹了口气，昂起头来，一脸茫然……
……
京城的大门，开了！
它当然不是自己开的，是曹化淳打开的。
但是，想像中的叛军蜂涌入城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为防扰民！军队不要全部入城。”
“每一路军派五百人入城，维持城中秩序。”
“入城士兵严禁进入民宅！”
“严禁抢劫。”
“严禁私拿任何财物。”
各个军队的领军大将，都在对自己麾下的人三令五申，反复重复着纪律。
虽然高家村的民团早就经过了严格的思想审查，道德教育，但这里是京城，达官贵人多如牛毛，城中财富也是极多的，就怕士兵们被财帛迷了眼。
李道玄深知，正经的历史线上，闯王李自成在打进京城后，几乎是一夜间就废了……
为啥？
不就是被权力和金钱，迷了眼，蒙了心么。
那是一种“啊，老子经过长时间的奋斗，终于夺取天下了，从今天起，再也没有人能诛我九族，只有我能诛别人的九族了”的心态。
秒废！
世界就是这样运转的！
还没成功时，所有人都拧成一股绳，为美好的目标与崇高的愿景而战。
一旦成功了，绳子就容易散开，崇高的愿景也容易被权力与欲望带歪。
所以，李道玄必须把场面镇着，防止高家村的人也迅速的腐化。
打开了造景箱的盖子，让他的标志性矮云悬浮在京城的上空中，甚至干脆戴上了无限手套，将一只手故意搭在了箱子边缘，只有半个手掌探进了箱子里。
如此一来，整个京城的人都能看到，天空中飘浮着一团奇怪的仙云，云层中能看到一只若隐若现的金色大手……
高家村的人欢呼起来：“天尊的手！”
“天尊亲自来坐镇京城了。”
“天尊保佑！”
有天尊在，没有人敢徇私枉法，违抗军令。
高家村的军队，分成几路，秩序井然地入城。
城中安安静静的，刚刚那些在城墙上看戏的文武百官、侍卫太监、商人百姓，现在全都躲回了屋子里。
他们心里还是怕……
但很快就不怕了，众治派的军队比他们想像中的，好了不知道多少倍，进了城市之后不但没有破坏秩序，反而在维护秩序。每一条街道的拐角处，都站了一队士兵，每一个十字路口，都摆起了临时的“百姓帮助站”。
有一个民团士兵因为平时习惯了大嗓门，在和老百姓说话时没控制好音量，把一个老百姓给吓哭了，当场就被他的班长一通训，倒是把那老百姓给搞得不好意思了，赶紧给班长说情：“不是那个士兵的错，只是我自己胆小，您就别为难他了。”
朱建键、朱由崧、朱存机、朱由枢、陈千户、趴地兔等等一行代表人物，则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皇宫前。
守门的侍卫早就已经逃掉，皇宫大门洞开。
几人轻轻松松就走进了皇宫。
宫里的走廊和通道，也一片狼藉，地上有宫女太监们逃跑时掉落的东西，其中不少是宝物呢……
朱存机随手在地上捡起一块玉，笑着摇了摇头：“这块玉少说值一百两银子呢，就这样被随手丢在地上了。”
朱聿键：“应该是某个宫女从主子的寝宫里偷出来，想要带着逃出宫去吧，只是身上带得太多了，就掉出来了。”
朱由崧：“宫女太监们其实也满惨的，能带着点财物逃出去重新开始新生活也好。”
众人深以为然！
就在这时候，趴地兔刷地一下跳过来，从朱存机的手上夺走了那块玉，嘿嘿笑道：“这块玉虽然是你捡的，但现在它归我了。”
朱存机：“喂，高家村严禁私藏战利品，你拿走它会被天尊削哦。”
“私藏？”趴地兔笑：“我才不私藏，我要拿去分给穷人。”
朱存机笑骂道：“要分给穷人，也不是你这样随手就拿去分，这样是要犯错误的，知道不？你要先把它登记上交给村库，再向村库提出申请，拿出来去分！”
“啊？这么麻烦？”趴地兔：“这不是空转了一圈吗？增加了流程，结果却一样。”
朱由崧笑道：“这样的流程是必要的，因为……并不是人人都是兔爷你啊，你可以做到毫无私心，但别的人不行。此物若是在别人手里转一圈，没有经过刚才说的流程，它最后也许就到不了穷人的手里了。”

第1416章 天下是你们的
趴地兔似懂非懂，也懒得搞懂，反正有学问的人都这样说，那就照做呗。
拿了个大袋子出来，将那块玉往袋子里一扔：“来来来，大家捡到的财物都往这里面扔，然后一起上交村库。过几天我再去村库里申请出来，嘿嘿嘿。”
众人便都笑：“只有你兔爷申请得出来，别的人都不敢去申请这些，哈哈哈。”
大伙儿继续向里面走……
一路上可见各个宫殿都被侍女宫女太监洗劫过，一片凌乱，值钱的东西被拿走不少，也有不少来不及拿走。
偶尔还能看到地上躺着一两具尸体，明显是为了争夺财物时自相残杀导致的。
看到这一幕，众人不禁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那若隐若现的金色大手，心里暗想：天尊一直以来，极为注重民团的道德教育，若不是如此，搞不好我们的人现在就正在皇宫里，挥着刀子拼抢财物，然后自相残杀，一片糜烂了。
天尊是多么有先见之明啊。
大伙儿继续向前走，终于走到了皇极殿。
刚走到这里，就见太子朱慈烺“跪迎于门左”，旁边还有永王朱慈炯、定王朱慈焕。兄弟三人身“穿民间破衣，帽上亦贴顺民二字”。
众人愣了愣，正不知道该怎么操作。
就见米青离从远处跑了过来，对着他们亮了亮令牌：“我是神盾局的特工！米青离！奉天尊之命，带朱由检家眷去神盾局那边统一管理。”
朱存机：“啊？我算不算朱由检的家眷啊？”
朱由崧：“我好像也算？”
朱聿键摊手：“他家眷可太多了。”
众人都笑……
米离青道：“别说笑话，大家都知道的。天尊说的家眷，就是直系的那几个，什么老婆孩子女儿，分了家的都不算的。你们忙自个儿的吧，我先带这几个孩子走。”
众人正愁不知道拿三个孩子怎么办，有人来接锅当然最好，目送着米青离带走了三人，这才走进了皇极殿中。
这里是大明朝开朝会的地方，平时可见文武百官在这里唇枪舌剑，甚至有殿上打架的，但现在冷冷清清，几百平米的大空间里，只有几只宫猫在里面溜达，见到有人来了，一只胆小的大橘猫嗖的一声就躲进了猫洞里。
几人左右看了看，陈千户率先开口了：“现在这个情况，怎么操作？朱由检被咱们推倒了，文武百官现在也躲家里不出来了，咱们接下来要怎么弄呢？是要再扶一个新君出来？”
“新不新君，其实不重要。”朱聿键道：“很明显，接下来不能再是独治，必须是众治。”
朱由崧道：“天尊也亲口说过，皇帝由谁做无所谓，但皇帝一言而决的政治制度，不可以继续。”
趴地兔：“这就进入我的知识盲区了，你们议，你们议！议好了交给天尊看看，不就完事了？”
他这话说出来，几位深以为然：“好，就这样办。咱们一起来议事，这就叫众治。议出事来，交给天尊裁断，就最好了。”
不过，他们话音刚落，就见朱聿键胸前的金线天尊开口笑道：“不行的，光是你们几个议，议完了再交给我来拍板，那和六部尚书议事之后交给皇帝拍板，有什么本质区别吗？”
陈千户：“当然有区别呀，天尊您可是神仙，您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中间还知道五百年，您是不会错的，交给您来拍板，可以避免我们走弯路。”
“哈哈哈！”
陈千户胸前的棉线天尊也笑了起来：“我去三山五岳游玩时，你们也等着我来决断吗？”
众人：“……”
趴地兔胸前的棉线天尊也开了口：“我闭关修炼时，你们也把政事压着等我吗？那岂不是恢复了嘉靖朝的老样子？”
众人：“……”
朱存机胸前的金线天天尊也开了口：“这个天下，终究是你们的，是老百姓的，不是我的！我能帮你们一时，但不会帮你们一世。你们需要建立的，是一个没有我也能正常运转的众治制度，而不是把皇帝的独治，变成了天尊的独治。”
一句话说得所有人都愣了一愣。
“你们多想想，不要急于下决定。”李道玄：“我在天上看着，也仅仅只是看着……你们看过的天书已经足够多，我不想再多说半句废话。”
说完，所有的金线天尊、银线天尊、棉线天尊，全都安静了下去。
留下几个人面面相觑……
好几秒后，朱存机才道：“你们知道，我是个纨绔，废物，我其实啥也不懂的，要治国什么的，可没我的事……我这就回陕西一趟，把咱们陕西那边真正的读书人叫过来出主意。”
陈千户也咧嘴笑：“我只是一个演员而已，我也需要找些有学问的人来提意见。”
趴地兔：“呀？四川那边……各个土司、宣抚使，都有治理地方的经验，我得问问他们的想法。”
朱由崧：“我河南那边的能人，也是要叫过来的。”
朱由枢：“别忘了旧有的官员体系，需要重新清理清理……”
“哇，我们的事情好多！”
“做不完，根本做不完啊。”
……
第二天，众治派向明朝旧有官员们发布联合声明：“文武各官，于次日投职名，三日后见朝。愿为官者量材擢用，不愿者听其回籍。”
命令一公布，一些热衷仕途的官僚争先恐后地报名；一部分心怀观望的官僚，则躲在阴暗处偷偷观察着这个世界的变化。
三天后……
报名各官，青衣小帽于午门外匍匐听点。平日老成者、儇巧者、负文名才名者、哓哓利口者、昂昂负气者，至是皆缩首低眉，植立如木偶。亦有削发成僧、帕首作病，种种丑态，笔不尽绘。
首辅贺逢圣，也混在官员们之中。
他旁边站着梁世贤。
两人正在排队，等着里面的众治派看完他们的报名表，决定要不要继续任用他们。
贺逢圣压低声道：“梁兄，你说，我这次来重新报名当官，还能当得上吗？”
梁世贤微笑：“贺兄，你不是一心划水，只想保命吗？怎么还想当官？”
贺逢圣：“那可不一样，在官位上划水，有薪水可拿啊，官越大，薪水越高。”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里面响起了朱聿键的声音：“贺逢圣，到你了……”

第1417章 点到我的名了
贺逢圣精神一振：“哎呀，梁兄，点到我的名了。”
梁世贤：“恭喜恭喜。”
贺逢圣嘿嘿笑：“不知道能给我什么官职，首辅我是不想了，那肯定是众治派自己的人做，我这样的旧官儿，能混个低几品的闲职就好了。”
梁世贤：“但愿如此……”
贺逢圣飞快地跑了进去：“在下贺逢圣！”
他一进殿，就见到众治派的“领导们”正坐成一个圈，坐在正中间的是一个天尊雕像，而且还是没有天尊附身的那种，没灵魂的雕像，朱存机、朱聿键、陈千户、趴地兔等人，则分列在雕像左右。
每人手上都拿着一张纸，上面写着贺逢圣的“报名资料”。
趴地兔是第一个看完的，因为他不识字。
他把手上的纸放下，摇头道：“贺逢圣，你的简历，我们已经看完了。”
贺逢圣赶紧陪着笑脸道：“不知道，下官今后……”
“你今后就回家养老吧。”朱聿键接口道：“我们的新国家，不需要一个划水的官员。”
贺逢圣：“大急！哎？下官……下官也没完全划水，下官办了肥料厂、牵头搞了自来水厂、京城周边好多新式钢铁厂、发电厂、最近还在搞电灯厂、电风扇厂……”
朱由崧：“瞎说，这些都是梁世贤搞的吧。”
贺逢圣：“可是，也有下官牵头之功呀。”
“哈哈哈！”大伙儿都笑了起来：“干活时划水不出力，立功之后就来分下属的功劳，你这样的官员，还是回家养老吧。”
贺逢圣：“……”
郁闷！
贺逢圣耷拉着脑袋走了出来，路过梁世贤身边，低声叹道：“梁兄，我没有被录用，要回家养老了。”
梁世贤微笑道：“恭喜贺兄，虽然没官当了，但是命还在啊。”
贺逢圣仔细一想：“咦？也对！我当初划水，不就是为了保命吗？如今官虽然没了，但命还在，这就已经很不错罗。”
想到这里，突然豁然开朗，笑着对梁世贤抱了抱拳：“梁兄，我这就回老家养老去了，祝你仕途亨通。”
梁世贤：“青山不改……绿水……”
话还没说完呢，里面的人叫道：“梁世贤，到你了！”
梁世贤赶紧向贺逢圣告了个罪，钻进了殿去。
贺逢圣这下倒是不急着走了，悄悄溜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上偷听，心想“我倒要看看梁兄能得个什么官位，他以前是顺天府丞，又是皇上跟前红人，帮皇上捞了不少钱，这也算是朱由检亲信铁杆，在新朝廷里肯定要被排挤吧？我猜他要被降成七品芝麻官或者和我一样回家养老……唉，梁兄，你也不要太难过了。”
他刚到这里，就听到里面的朱聿键道：“梁大人，我看，这户部尚书一职，非你莫属了。”
朱由崧：“附议！”
陈千户：“赞成！”
趴地兔：“靠谱！”
全票通过……
梁世贤微笑：“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门外的贺逢圣“噗”地喷出一口老血，尼玛！
又怕兄弟吃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贺逢圣的心情，好复杂。
失魂落魄地转过身，向外晃荡，才晃了几步，就看到前面有一个人和自己一样在晃，整个人都被抽空的那种，定睛一看，原来是兵部尚书陈新甲。
贺逢圣：“陈大人，你怎么也晃啊？”
陈新甲：“首辅，您也晃？”
贺逢圣苦笑：“看来我们都丢了官。”
两人持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咽。
贺逢圣：“新的兵部尚书会是谁呢？”
两人正聊到这里，就见“前前兵部尚书孙传庭”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淡定自信的微笑。
陈新甲：“哎呦，孙大人，您也来了啊？”
孙传庭笑道：“我当然要来啦，坐了好久冷板凳了，也该出来活动活动。”
陈新甲低声道：“你来报名兵部尚书？”
孙传庭：“有这打算。”
贺逢圣和陈新甲两人同时露出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的表情。
不过，就在这时候，一直站在午门口维持秩序的众治派军官，突然对着孙传庭“啪”地行了一个军礼：“孙校长！好！”
孙传庭对那人微笑着挥了挥手：“哟，小五，你这家伙当年调皮得要死，现在居然都当军官了啊。”
那军官脸色发红：“都是孙校长教得好，我现在不再是个不学无术的废物了。”
孙传庭笑：“嗯！好样的。”
军官退开。
孙传庭继续向前走，一路上碰到他的众治派军官们，个个都在行礼：“孙校长！”
“孙校长好！”
“离开黄蒲军校后，好久没见到孙校长了。”
“孙校长身体还行吗？”
“改天我带点土产给您送去。”
贺逢圣和陈新甲看到这里，脸色都黑了：“我操！原来这家伙是逆党士兵的军校校长？我的天！天啊啊啊啊！”
片刻之后，他们听到了，孙传庭重新出任兵部尚书一职，总管天下兵马。
陈新甲忍不住就想到：“卢象升呢？卢象升该怎么办？”
贺逢圣：“是啊！卢象升还带兵在外没回来呢，等他回来的时候，看到京城已经是这幅模样，他将会作何感想？会不会举兵攻城？”
两人也知道，这事不归他们管了。
旧朝廷已经倒了，新朝廷没了他们的位置，除了回家养老之外，也没别的事可做，回乡吧，回乡吧！
两人离开京城，各自返回自己的老家。
贺逢圣是湖北武昌人，多年来居于京城，许久不曾回家，这一次返回武昌，一路上只见：“居民稠密，诸乡村肩荷而来，日中为市，至晚方散。太平光景，于兹仅见。”
这和他想像中，京城之外遍地流寇，老百姓苦不堪言的画面，简直不可同日而语啊。
回到武昌城里，只见城正中央，居然建起了一座高达七八丈的“道玄天尊圣像”，表层镀金，映日生辉。
这圣像脚下还立了一块牌子，“楚王朱华堞出资赞助修筑”，已经七十岁的老楚王，正跪在圣像前，双手捧着一柱香，虔诚无比地插进香炉里：“天尊保佑！”
贺逢圣：“咦？咦咦咦？原来，我的老家，早就加入众治派了？咦？什么时候开始的事？”

第1418章 这样选出来的代表
高家村，本村！
高一叶正在飞快地收拾着行李，手脚十分麻利。
她虽然贵为圣女，但身边并没有什么奴仆、丫鬟一类的帮她做事，当年的四大秘书，也不会在生活小事上服侍她，只会帮她处理一些正经工作，不涉及生活的那种。
她也不喜欢别人服侍。
刚刚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包裹里，就听到望楼下面响起了老村长的叫声：“一叶！一叶！还没准备好啊？哎呀！年轻女孩就是麻烦，出个门都要收拾半天。”
也只有老村长敢这样埋汰圣女大人，别的人可不敢。
高一叶从阳台上探出头去，笑道：“村长爷爷，我已经算很快的啦，您别催啦，我马上下来。”
老村长乐呵呵地笑：“快下来吧。”
高一叶跑到楼下，只见一大群人已经做好出发准备了。
三十二、谭立文、方无上、徐大福……
几乎整个村委会都出动了，只留下了一小部份人维持村子的基本运转。
当然，老村长没有村委会的职位在身，他是去看热闹的。
另外，队伍里还有一些奇怪的人，例如，已经变成造纸厂厂长的纸匠罗腿毛、写《高飘》的作者石老四、澄城县包工头腾逸风……
“出发吧！”三十二笑道：“所有人都到齐了，咱们可以进京了，这就叫【约车治装】”
“进京罗！”
人群中，最小心谨慎的当然就是火器局长徐大福了，他小心翼翼地问道：“话说，我们这样集体进京，究竟是要干嘛啊？村委会的人进京倒是可以理解，去处理政务嘛。但是……像罗腿毛、石老四、腾逸风等人怎么也跟着一起？他们进京能干嘛？”
高一叶对着他微笑道：“徐局长，咱们这一次进京，不仅仅有些实际上的工作要做，还要去开一个会。”
“开会？”徐大福好奇地道：“开啥会？”
高一叶：“老百姓代表大会。”
“啊？”
高一叶指着队伍里的罗腿毛、石老四、腾逸风……等人，笑着道：“他们是作为各行各业的老百姓代表，进京开大会的。”
徐大福：“我一天到晚躲在火器局里没出来，什么都不懂了，这个老百姓代表大会，究竟是个什么名堂？”
高一叶微笑着介绍道：“其实就是各行各业，选出一些能代表老百姓说话的人，由他们将老百姓的意见收集起来，带到会议上去提出，然后大家讨论，最后决定是否实施。”
徐大福：“啊？那罗腿毛代表什么？”
高一叶：“工人呗！”
徐大福：“石老四呢？”
高一叶：“文化工作者呀。”
徐大福：“我懂了，那腾逸风代表的就是民营企业。”
高一叶点头：“没错，就是这样。”
徐大福小声嘀咕道：“咱们这里还好，这些人都是没问题的。但是别的地方，只怕选出来的代表全都是乡绅吧？都是一群地主老财啊。”
“没错！”三十二接口道：“各个地方的老百姓代表，其实没几个真正的老百姓，基本上都是乡绅。”
徐大福：“那我就不太懂这个大会的意义了，老百姓们依旧没什么话语权嘛。”
高一叶：“其实不只你不懂，大多数人都不太懂。但不管大家懂不懂，天尊也要求必须这样做，哪怕被说成形式主义，这样的形式也必须走！”
徐大福：“？？？”
三十二轻叹了一声道：“当今天下，拥有知识的人毕竟是少数，十个人里有九个是文盲，老百姓们大字都不识一个，在这样的情况下，要老百姓们参与治国，实在是不太现实。从一大群文盲里面选一个文盲出来说话，结果就是他们啥也没说。所以老百姓们最终还是只能选出有学问、有人望的人来代表他们发声，而有学问有人望的人，大多数都是乡绅地主。”
众人：“……”
三十二：“但是……天尊推崇的是众治，众治的最终目标，就是要‘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现在匹夫们没有能力治国，但今后总有一天会有。等到匹夫们也有了学问，有了能力治国时，他们挑选出来的代表，也就不会再局限于乡绅身上了。所以现在先把形式立起来！为将来打好基础。这就叫【有备无患】。”
徐大福这才勉强懂了一点点。
高一叶笑：“就好似我以前什么也不懂，大家如果选我出来管事，我啥也管不了。但现在不一样啦，如果让我出来管事……”
老村长大笑：“你也还是只会偷棉花。”
“哈哈哈！”
老一辈村民们全都笑了起来。
倒是新村民们感觉到十分惶恐，你们这些人，连圣女大人都敢嘲笑，作死啊。
高一叶：“什么嘛，我现在能管很多事啦。村长爷爷讨厌！”
老村长乐呵呵地直吹胡子。
高一叶很认真审视了一下自己的能力，最终还是认输：“好吧，我确实什么也不懂。但是咱们高家村这一代年轻人里，也已有一些有学问的人啦，腊八叔的儿子，高山！管着新村书店的那位，他可是有点学问的。”
“没错。”三十二笑道：“他也当选了老百姓代表，不过不是高家村的，而是延安府的书生学子们选的他，让他代表书生学子们的意见。他从延安出发去京城，和咱们走的不是一条路，在京城会见到他的，这就叫【他乡遇故知】。”
众人：“三管事，不要再乱用成语啦，而且你这个根本不是成语。”
三十二：“哈哈哈？这很重要吗？”
“喂喂，火车来了！”
“上车了上车了。”
一行人涌上了大火车，这才发现，车上还有不少熟人呢，从西安那边过来的了大堆老百姓代表，其中就有长安厂工人们选出来的老百姓代表，劳动模范，斌胜。
劳模被选成老百姓代表并不奇怪，这其实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但是，斌胜还有一个身份，是神盾局局长啊。
这他喵的，根本就不是老百姓！
三十二用古怪的眼神看着斌胜，斌胜凑到三十二身边，回了一个尴尬的笑容，压低声间道：“这不能怪我，我是不想当选的，但是厂子里的工人们非要选我，我总不能告诉他们我是一个特工吧？”
三十二哭笑不得：“这倒也是。”

第1419章 开会咯
当高一叶、三十二一行人来到京城皇宫大门口的时候。
才发现皇宫门口车水马龙，全是从全国各地赶来的各行各业精英。
就如徐大福吐槽的一样，这些代表大多数不是老百姓，大多是乡绅、地主、地方名人、富商……说白了，还是那套班子。
没办法！
除了这套班子，根本没别的班子可用。
治国不可能用文盲，必须用知识分子，而知识分子大多数都属于旧势力的一环。
李道玄知道，众治之事，任重而道远，就算是他生活的那个年代，众治两个字依然……咳……但是，不能因为它难以实现，就不以之为目标努力。
此时的皇极殿已经收拾出来了……
原本只有皇帝一个人可以坐在龙椅上，文武百官都得站着议事的大殿。
但现在，天尊雕像被摆在龙椅上镇场面，侧边摆着一张椅子给高一叶坐，依旧是用来镇场面。而殿中别的地方，全都摆满了椅子。
每一张椅子上都坐着一个来自地方的精英。
三十二拿着一份稿件，走到了最前面的台子上，轻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这才开口道：“我宣布，新明国大会，正式召开，这就叫……呃……算了，这种庄严的大会，我还是别总结成语了。”
众人：“……”
这就很僵硬！
三十二：“首先要进行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关于沈阳，该不该打的问题。”
他话音刚落……
四川代表趴地兔，刷地一下从人群中跳了起来：“这还议个毛线沟啊？出兵！打！”
三十二怒：“兔子，坐下！开会的地方，严肃点。”
他话音刚落，山西代表陈千户也跟着跳了起来：“我投一票，立即攻打沈阳。”
三十二大怒：“开会要有个流程，不能像你这样乱来。”
江南商户代表朱聿键：“我赞成出兵沈阳。”
河南代表朱由崧：“我赞成。”
高家村文化工作者石老四：“我赞成。”
三十二怒怒怒：“都别说话了，安静，你一句我一句的赞成，那只适合开小会的时候，这里几百上千号人呢，都来一句我赞成，我听得过来吗？”
众人：“呃！”
这话倒是在理，都怪大家以前没开过这样的会。
三十二：“你们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个小小的牌子，正面是红色的，表示赞成，背面是白色的，表示反对。你们举起牌子来，选一面对着我，我一看颜色，就知道了。”
他一句话刚落。
就见面前“哗啦”一声，每一个座席都竖起了牌子，全是红色的一面对着自己。
“好！”三十二：“我现在宣布，新明国大会，攻打沈阳之议，现已经全票通过！从我宣布这一句话的时间开始，即刻生效。”
“那个……”一个代表举起了手，弱弱地道：“这件事，咱们不再问天尊的意见了吗？攻打沈阳的事，一直都是天尊在主持啊，他老人家现在还有一个法身摆在大凌河城，如果天尊不允许……”
“不用再问我的意见了！”摆在龙椅上当装饰品的天尊雕像开了口：“从今之后，所有的重大事项，都由大会决定，不再由我来决定。我……累了……我也要去遨游四海了……嗯……和蔡心紫、千颜女王M约好了打麻将，血战到底，一直没去呢……”
大伙儿一听，千颜女王M大家知道，是仙界的著名导演呀，好几部电影出自他的手笔。至于蔡心紫，没听过，看来也是天上某个神仙的名字呢。
谭立文突然举手：“天尊，咱们这些人毕竟是凡人，缺乏真知灼见，若是我们投票错了，选择了错误的道路，那又怎么办呢？”
李道玄轻叹道：“错了，就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然后再纠正过来即可……记住，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人永远正确。错不可怕，可怕的是在错误的道路上一意孤行。”
“天尊，您……您这个语气……莫非……是要……”趴地兔突然紧张起来：“莫非是要离我们而去了？”
“不！我还会在上面看着你们。”李道玄微笑：“但大多数时候，我也仅仅只会是看着了，或许会偷偷下来玩一玩，但不会太多的管你们。时至今日，你们已经拥有了独立的勇气，以及，独立的能力。”
他又转向了高一叶：“有大事可敲钟叫我，但我不一定回应，看当时的心情。”
说完，李道玄的声音，渐渐低沉了下去……
殿上所有代表，齐齐一愣，然后“噗通噗通”一阵响，全都跪了下去。
……
大凌河城！
当卢象升收到朱由检的圣旨，要他回援京城的同时，曹化淳开门迎接众治军，京城陷落的消息也传了过来。
卢象升除了苦笑，又能干嘛呢？
他只能在大凌河城的城头上，对着京城的方向遥遥地拜了一拜，长叹了两声，除此之外，什么也不能做。
国家已经改朝换代，他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是什么样的命去，想去找李员外聊两句，才发现李员外“入定”了，不论怎么招呼他，他也不发一言。
就在卢象升懵逼的状态下，新的兵部尚书孙传庭发来了命令：“大会全票通过的第一个决议，攻打沈阳，即刻进行。前线将士，在兵部侍郎卢象升的指挥下，立即进军。”

第1420章 最后的作战计划
卢象升接到这个消息，才知道“新大明”依旧任命他为兵部侍郎，掌管前线总指挥。
这是他没想到的！
自己对于众治派来说，不过是一个外人，却能得到这么高的官位，这可真是让他有点无法理解。
不过算了，理解不了就不理解嘛，他现在也没空想那么多，立即进攻沈阳就对了，反正这也是自己长久以来的夙愿。
卢象升起兵，率领一直停留在大凌河城的天雄军、汉中总兵赵光远、商南守备罗希、安庐民团、京营少爷兵们，向着沈阳，开始进发……
同一时间，在蒙古草原上待机已久的装甲骑兵营营长皂莺，也率同哲布以及一大群蒙古骑兵，开始进攻沈阳。
丹东城！
程旭的身边，站着白鸢。
两位高家村元老，现在的岁数都不小了，程旭已经四十几岁，白鸢则已经超过了五十。
程旭笑着翻了翻手里的命令，笑道：“发现了没？这次的命令，不是天尊在咱们胸前的刺绣上说的，也不是以村委会的名义发出来的，而是以‘新大明兵部尚书孙传庭’的名义发出来的。”
白鸢笑：“发现了！最近这些天，天尊都没显灵了呢。”
程旭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忧伤：“当年天尊从锦衣卫的手上救下我的性命，一眨眼的功夫，已经是十年了。习惯了天尊一直在，现在天尊突然放手了……唉……”
白鸢双手抱拳，对着天空中重重地行了一个告别礼。毕竟，君子六艺中礼这一艺，他可是很重视的呢。
两人正在感伤。
突然听到鸭绿江的对面响起了人吼马嘶之声，转头一看，是朝鲜王李倧，亲率一万朝鲜大军，赶过来增援来了。
白鸢：“打酱油的来了。”
程旭点了点头：“李倧帮不上咱们什么忙，他这一次出场主要是为了表明朝鲜的立场，带上他一起走吧。”
“好！出兵了。”
两人一声令下，整个丹东城都活了起来。
高家村还有两员大将在这里驻扎着呢，高初五、郑大牛两人，刷地一下跳了起来：“又有活干了。”
“喂，初五，打完这一仗，天下就太平了吧？”郑大牛乐呵呵地笑：“咱们两人，好像就要变成没用的人了。”
高初五：“咦？咱们会没用了？不会吧！我们总会派上用场的。”
郑大牛：“我今后唯一的用处，就是吃。”
高初五：“吃不就是很好的用处吗？咱们一起去吃吧。”
“哈哈哈，好！干掉沈阳，咱们就一起去吃个痛快。”
大军起拔，向着沈阳前进……
三路大军，同时向着沈阳出发了。
而这时候的满清，已经毫无办法。
盛京，皇宫。
黄台吉听着范文程的汇报，脸上的表情颇有点不好看。
“大明朝三路进军我国了？”
“已经不能叫大明了，他们现在改名为了‘新明’。”范文程道：“朱由检似乎被监禁起来了，目前不知所踪。而新朝廷建立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要打咱们。”
黄台吉长长的叹了口气：“这可如何是好？大铁车还不能动吗？”
范文程摇了摇头：“皇上，咱们的‘让大铁车像木牛流马一样动起来’的大作战已经失败了，没有任何办法让那么大的铁车跑起来。”
黄台吉：“……”
这可怎么办好呢？
黄台吉仰天长叹。
“报！皇上，新明朝的大将军皂莺，已经突破了我们的边境线，数个边堡被她的大铁车摧毁。”
黄台吉：“我们挖的壕沟和各种防御工事呢？”
信使：“对方以飞行气球和大炮疯狂轰炸，炸完之后以步兵扫荡，对方的工兵用极快的速度填平了我们的壕沟，然后大铁车部队轻易地攻了进来。”
黄台吉：“……”
“报！皇上，朝鲜王李倧率军一万，跟随着新明朝的丹东驻军攻过来了，我方边堡毫无任何防御能力，一眨眼的功夫就被对方摧毁。”
“报，皇上，卢象升率领的军团势如破竹，连破我军三个主力军团，已经将锦州北部的我军防线彻底撕碎，现在已经没有部队可以阻挡他们来到沈阳了。”
黄台吉：“……”
“皇上，我们该怎么办？”
满清的文武百官，全都慌了。
所有人都在等着黄台吉拿主意，但黄台吉只是一个人，不是一个神，当局面已经变成这样的时候，他根本就拿不出任何主意。
黄台吉只好长叹了一声，给自己换上一件崭新的龙袍，亲自来到了城楼上，安安静静地着新明军的到来。
他这等待的心情，就和不久前，朱由检在城楼上等着众治军到来时的心情一模一样。
只见新明军似潮水一样到来，东南北，三个方向，将盛京围在了其中。天上有飞行汽球、阵前有大铁车、阵后有一排排数不清的大炮……
就算完全不懂军事的小老百姓都能看出来，这仗没得打。
黄台吉作为一个军事奇才，对眼前的局面当然是心知肚明的。
他登上了高高的城楼，对着城楼下，所有等着他命令的清军大声吼道：“朕现在，要实施最后一个作战计划。”
满清的文武官们们一听，皇上在这种情况下还有作战计划？可真是太牛笔了，我们都已经完全放弃了啊。
皇上真不愧是皇上。
他们刚想到这里，就听到黄台吉大声道：“最后一个作战计划，代号为‘公孙瓒自焚’。”
众人：“？”
只见黄台吉从怀里摸出一个火折子，刷地一下就点燃了城楼上早已经准备好的火油。
“轰！”
一声响，火焰冲天而起，瞬间就将整个城楼吞没。
火光中传出黄台吉的笑声……
但那声音笑着笑着，突然就哑了……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我们还要继续反抗吗？”
“还抗你妹啊！投降吧。”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声。
“对面说了，我们满族也算是五十六个民族之一，我们以前的行为可以算成少数民族闹事。只要我们肯投降，会给我们好待遇的。”
此话一出，在场满人，毫不犹豫选择了投降。
只有范文程，和他身后的一群汉奸，默然不语。
他们知道，投降也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大明朝的文化，可以原谅叛乱的满人，但原谅不了汉奸。
范文程双手在城墙上一撑，一个跳马动作，从城墙上跳了出来，托马斯全旋接空中720度转体两周半……头下脚上，噗通一声落在城下，脑瓜子裂了开来……

第1421章 享受世界
李道玄正坐在造景箱前，看着箱子里的盛京城楼，在熊熊大火中燃烧。
这一次他真的是全程都没有参与，没有干涉。
继续忍住管闲事的不良爱好，默默地看着。
这一看就是好些天……
他看到了新明朝的建立，看到了老百姓大表大会的日益成熟，看到了高家村培养出来的新时代知识份子们在各行各业开始发力。
整个国家，开始向着美好的未来大踏步前进。
但是，全程只是在外面观看的话，终究还是感觉缺了一点什么啊。
现在的心情，就好似当初弃坑WOW时的感觉一样，一个自己玩了十年的网络游戏，帐号已经练满，该收集的装备全都已经收集满了，该刷的副本现在也刷完了。
自己一手建立的公会，已经变成了全服第一，在几位副会长的管理下蒸蒸日上。
说放弃，有些舍不得。
但要继续？
又似乎觉得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登录上线，都不知道该做什么？
突然想起……
游戏里也会有一些旅游党啊！
明明120级满级了，却还会回到十字路口，坐在赤脊山的山顶，看艾泽拉斯的长河落日。
自己也可以去箱子里看看原始风貌的美景，偶尔吃点好吃的东西。
对！就这样做。
神明不应该仅仅只是拯救世界，还有资格享受自己拯救出来的世界，对吧？
李道玄用手轻轻拈起一个量产型天尊，放进了箱子中一个荒无人烟的小山谷中，顺手还放进去一套很普通的文士衫。
接着共感一开，刷地一下来到了箱子里面。
脱下量产型天尊身上穿着的83版射雕的杨康小王爷侠士服，换上普通的文士衫，再拿出一把扇子来哗啦啦一下甩开，嗯，感觉好像还行。
不对，自己这张脸在天尊解放区分分钟就会被认出来，不行。
伸手到高家村的主堡，伸手到高一叶的家里，拿了一块布过来，在脸上一蒙……
很好！
蒙面文士，看起来有点不伦不类，但绝对没人想得到这会是道玄天尊。
他这才慢吞吞的，从无人小山谷里晃了出来。
进箱子无数次了，没有一次比这次轻松。
没有目标，也没有什么急着去救的人，没有什么急着去做的事，沿着官道，漫无目的的乱走，山河一片大好，江山如画，心情颇为舒畅，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在哪个地区。
前方出现了一个小镇，他慢吞吞地的走进镇子里。
小镇不算繁华，但正好碰上了赶集，倒也热闹非常。
小商小贩，满街都是。
李道玄看到路边有个卖水煮菱角的小女孩，这才知道自己大至的方位应该是在江南。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兰。”
李道玄随口吟了一句，就听到那卖菱角的小姑娘道：“公子好诗！公子是个有雅兴的人呀，配着这心情，吃几个水煮菱角，定会很好吃的。”
李道玄哑然失笑：“广告都拍脸上来了，好好好，我买就是啦。”
伸手到袖子里，悄悄打开手臂侧面的储物格，里面藏着几锭银子，随手拿了一锭出来递过去：“不用找了。”
小姑娘吓了一跳：“哎呦，公子爷，这么大锭银子我可不敢收，你这不是买菱角，是要把我也买了去啊。”
李道玄笑道：“买你可不行，这都什么时代了？新明朝已经建立，天尊可不允许买卖人口了哦。”
小姑娘笑：“这倒也是！现在是新明朝啦，代表大会上次公布了决议，全面禁止买卖人口呢，还说这是天尊刚来这个世界时，就定下来的规矩。虽然天尊他老人家仙游去了，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有显灵，但他老人家留下来的规矩，大家可不敢不遵守。”
李道玄听了这话，心情大好。
剥开一个菱角，往嘴里一扔。
白水煮的菱角，虽然没有任何调料，却有着一股子清香味儿，吃得李道玄心情舒畅……
正开心着呢。
前方的街道上突然响起一阵吵闹声，接着，几个看起来就不像好人的混混，推开人群，大大咧咧地走了过来。
这几人明显是地方一霸级别的，街道两边的人都在躲他们，一幅没人敢惹的模样，一个老农躲得慢了点，就被其中一人一脚踢翻，背篓里的青菜洒了一地。
老农赶紧俯身在地上捡，一个混混居然故意走过去，踩在一颗青菜上，脚掌一旋，将那菜踩得稀烂：“老东西不长眼，挡你爷爷的路。”
李道玄的眼光，一下子变得有点不开心了。
他向前一步，挡在了那老农面前，冷声道：“新明朝了，怎么还有你这种欺压良民的家伙？”
那混混：“哟？哪来的蒙面书生，听口音外地来的吧？”
李道玄：“外地来的，怎样？”
混混大笑：“外地来的就是不懂规矩，在这条街上，所有人见到咱们几个，都要叫爷爷，知道不？”
李道玄：“挺嚣张啊？不怕地方官？”
混混冷笑：“那是老子的舅舅。”
李道玄：“哟，原来如此。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舅舅是旧明朝的老官儿，装孙子混进新体系的吧？”
混混哈哈大笑：“知道了还不快滚？”
李道玄：“有人罩还真是牛笔，但你可别忘了，这天下不是你舅舅最大，举头三尺有神明，还有道玄天尊在看着。”
混混：“什么也不懂的土包子，天尊在第一届老百姓代表大会时，就仙游去了，已经好些日子不在人间，今后还会不会回人间来也不好说呢，你吓得倒我？”
李道玄：“……”
混混：“怎么？吓傻了？”
李道玄刷地一下，解开了自己的蒙面巾。
那混混愣了愣，瞥了一眼他的脸：“咋了？亮出脸来吓唬我？虽然你长得还算挺帅，但是比起老子也……”
他正说到这里，旁边的同伴噗通一声，跪了。
混混一头问号：“你跪个啥？”
那同伴说话都不灵便了：“道……天……天……天……”
混混：“？？？”
好几秒后，他才猛然一下想起来，再定睛一看李道玄的脸，噗通一声，跪了。
李道玄轻叹了一声道：“去劳改吧，该劳改多久让你舅舅给你判，然后你舅舅自己辞官回家养老去。”
说完，他刷地一下飞了起来，瞬间飞上了半空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卖菱角的小姑娘、老农、还有街道两边的行人、商贩们，全都噗通噗通跪了满地，仰望着天空大呼：“天尊保佑！”

第1422章 高一叶在行动
新时代虽然已经展开了，但时代的余孽还没有清除干净。
李道玄明白了，自己还不能完全撒手。
他可以不再帮助小人们做什么事，但他不能消失，如果在这个时候他就消失的话，新时代还能不能成功地稳定下来，那还不好说呢。
这个世界，还不能没有他！
那就……
像一个真正的神仙那样，遨游四海，偶尔伸手，管管世间不平事吧。
刚刚下好了这个决定，面前的造景箱，突然亮起了一道金色的光芒，箱子的外壁上，缓缓地显示出了一个奇怪的转轮。
就像单反相机用来调节光圈快门的那种转轮一样，很明显地在引诱着李道玄去拨动它。
下面还缓缓地显示出了一行字……
新功能解锁：打开“时光掠影”模式……
李道玄心中一动，不需要任何说明，他就猜到了这东西是干嘛用的，啧！试试看吧。
伸出手来，在那转轮上轻轻一拨，只拨了一点点，拨到了X2的位置。
箱子里的画面马上就不一样了，地面上的小人走路的速度变快了，天空中的云朵飘过的速度也变快了，火车行驶的速度也明显地加快了两倍。
不，不是他们快了，而是箱子里的时间流动变快了。
X2，也就是时间的流速变成了两倍。
依以类推，转轮后面的X3、X4、X10、X30、X100、X365、X1000、X5000……那就不言而喻了。
李道玄的嘴角，带起了一抹微弯向上的弧线。
他明白了，箱子这是在给他送福利呢，也就是让他能亲眼看到自己的“劳动成果”的福利。
他的生命何其之短，就算他能活到一百岁，恐怕也看不到箱子里的世界进展到什么地步，但若是加快进程呢？箱子里箱子外的时间如果不同步，那他有限的一生，就能看到箱子里无限的可能了。
李道玄的手指，在转轮上重重地一拨……
……
夜色已深，紫禁城。
今年已经30岁的高一叶，正坐在御书房里，原本属于朱由检的那张椅子上，仰着一张已经成熟欲滴的御姐脸，看着外面的月色。
寂寞！
高一叶很寂寞。
皇官现在属于她，但她并不处理任何俗务。因为现在并不是皇帝，或者圣女一言而决的时代，她这个圣女更多的只是一个精神象征，就像每一次老百姓代表大会时，摆在正中间的椅子上那个道玄天尊雕像一样。
只是用来镇场子的！
高一叶不是一个耐得住寂寞的姑娘，她更喜欢在田野里肆意的奔跑，在街道上买些小吃，一路走走吃吃。
她不属于这片皇宫。
每每夜深无人之时，眺望天空，她都会想李道玄。
天尊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有出现在她的面前了，甚至没有出现在高家村村委们的面前，不论是三十二，还是程旭，谁都没有再见过天尊。
但天尊还在！
他会偶尔在某一个城市显灵，做一件好事，惩戒一个贪官，收拾一个恶霸，然后再次飞上天空，只留下一地的传说。
高一叶想念天尊。
“为什么，天尊哪里都去，就是不来京城呢？”
她其实隐隐知道为什么，天尊不想影响朝政，他不想让众治变成了他的独治，他是如此的伟大。
但是，高一叶想念天尊啊！
“一叶姐，一叶姐！”御书房外突然响起了高家三少的声音：“快出来，有好消息告诉你。”
高一叶赶紧跑了出去，只见高三娃、高初五、郑大牛等最古早跟着天尊混的几个皮孩子，全都站在外面等着她。
高一叶急问：“有什么好消息？”
高家三少：“今天傍晚，天尊出现在了离京城不远处的一个小山村里，收拾了一个恶霸之后，飞起来了。但是，天尊好像飞起来之后就一直没离开，还悬在那村庄上空呢。”
高一叶大喜：“哎？快，快带我去见天尊。”
一群皮孩子也不管现在有多晚了，赶紧上了大铁车，借着月光照亮道路，冲出了京城，向着小山村狂奔而去。
到了村子里一看，果然，村子上空两百米左右的高度，飘浮着一团奇怪的矮云，正是天尊每一次出现，必然会伴随着的仙云，皎洁的月光照着那朵云，诡异地横戈在低矮的天空中。
天尊现身时，所有人都能用肉眼凡胎看到这团云，但别的人只能看到云，高一叶却可以看到天尊。
高家三少激动地道：“一叶姐，看到天尊了吗？”
高一叶仰头看着那团云，失望地摇了摇头：“没有！只有云在，天尊不在。”
原来，当天傍晚，李道玄收拾了恶霸，刚把自己的法身拿出箱子。就接到了蔡心紫的电话，叫他出去吃火锅，说是一桌子人等他一个，很急。
李道玄一急，就忘了盖上造景箱的盖子，而每当箱子没有盖上盖子的时候，天空中就会出现矮云。
接着，李道玄就出去嗨皮去了，吃火锅，喝啤酒，再去KTV唱了几首歌，回到家里蒙头就睡，现在还在床上轻轻打呼呢。
他哪知道这边箱子没盖，一团矮云，会引来高一叶等人围观。
高初五道：“哎呀，只有云在，天尊不在，是天尊把自己的仙云忘在这里了吗？那天尊去别的地方岂不是很不方便？”
郑大牛：“仙云看起来好像棉花糖，想吃。”
众人：“……”
高一叶抬头，愣愣地看着那团云，语气十分黯然：“还是没能看见天尊。”
“哎呀！一叶姐，别难过，在这里等一等，也许能等到天尊来呢。”
高一叶咬了咬下唇：“我等了好久了，最近这几个月，我一次也没见到天尊，他全天下都去了，唯独不来京城，我不能再等了，这一次，我要主动去见天尊。”
这一句话，把大伙儿吓了一大跳：“哎呦，一叶姐，你可别瞎说，这怎么去得了？”
高一叶指了指那团仙云：“我要去云里看看。”
“这……这不太好吧。”高初五：“那是仙人的云呀，咱们凡人……怕是摸不得。”
郑大牛：“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众人：“……”

第1423章 得天之眷顾的女人
高家三少：“一叶姐，你是圣女，摸了仙云说不定不会被老天降罪。可是，那云在两百米左右的高空，咱们也上不去啊。”
“热气球！”高一叶道：“立即回京，找一个热气球来。”
一句惊醒梦中人，几个皮孩子又赶紧驾车往京城返回。
幸亏这里离京城不远，开着车，没用多久就回到了京城。气热球也不费吹灰之力就调了过来，一个空天营的特勤小队，跟着高一叶等人，飞快地来到了小村子里。
“空天七号，你负责把圣女大人带上去！”营长一脸严肃地道：“务必保证圣女大人的安全。”
空天七号心里有点虚：“那可是仙云，我飞上去，会不会……被天罚，一道雷光把我劈成灰啊？”
营长：“别的神仙也许会天罚你，但天尊是一位仁慈的神仙，他从不拿架子，摆身份，从不会怪罪别人对他的冒犯，你难道连这个也不知道？”
空天七号精神一振：“明白！”
营长：“立即行动！”
一群空天营的地勤兵，立即开始做准备工作，给热气球加气，把七号热气球里的各种多余的装备全都搬出来，丢开到一边，清理出载重量来给圣女大人使用。
如此一来，小小的吊篮里面，就能站两个人了。
空天七号率先进去，检查了一番设备，确认无误，这才大声道：“空天七号，自检完毕，热气球没有问题，可以正常起飞。”
所有人一起看向了高一叶。
高一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走进了吊篮里面。
……
热气球缓缓升空。
地面上的人，全都紧张地看着。
高一叶也很紧张，呼吸有点重。
不过，她还不是最紧张的人。
最紧张的是空天七号！
他只是一个凡人，肉体凡胎，现在却要飞向一团仙云，那压力大到他简直不能呼吸。要不是身边站着一个圣女大人，他是绝对绝对，不敢去亵渎仙云的。
“圣女大人……”空天七号说话都结巴：“一会儿要是……要是……天尊怪罪……您……您一定要帮我说话啊。”
高一叶：“嗯！”
空天七号：“快……快到了……仙云就在我们头顶了，真的要飞进去？”
高一叶咬了咬下唇，雪白的牙齿将嘴唇咬出一条印痕，但她一点也没有退缩：“往里面飞！”
空天七号不敢违抗命令，只好默念了一声：“天尊恕罪。”
然后对着那仙云，飘了过去。
仙云越来越近了……
高一叶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但空天七号却闭上了眼，看都不敢看。
地面上的人全都仰着头，借着月光和空天七号上面燃烧的火焰来看着那庞大的热气球，缓缓地进入云层。
矮云仿佛一个巨大的怪物，将空天七号“吞没”了进去。
很快，地面上的人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高初五大吼了起来：“一叶，一叶！”
高家三少也大叫起来：“一叶姐，情况怎么样了？你说话呀，我们看不到你了，你还好吗？”
矮云里安安静静的，没有半点声音。
高一叶没有回应！
地面上的人瞬间就慌了：“一叶！”
“一叶姐！”
“你还在吗？”
“快出声啊。”
高一叶的声音始终不见响起。
空天营的营长大吼起来：“空天七号，空天七号，能听到我说话吗？快快回答！”
“报告营长！我……听……听得到！”空天七号的声音从矮云里传了出来：“我……我还活着，我没被雷劈。”
空天营长大喜：“立即汇报情况！”
“汇……汇报不了。”空天七号道：“我闭着眼睛，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众人：“……”
营长怒：“那你睁开眼啊。”
“我……我不敢睁！”空天七号惨声道：“我要是看到什么仙界的东西，会不会被挖掉眼睛啊？”
营长大怒：“都说天尊是仁慈的神仙，你把他老人家形容成什么妖怪？”
空天七号：“……”
营长：“给我睁眼，立即汇报情况，这是命令。”
短暂的几秒延迟之后，空天七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里是空天七号！我睁眼了！圣女大人，圣女大人不见了。她消失了，周围全是白茫茫一片云，我什么也看不见，只知道圣女大人不见了。”
“什么？”地面上的人大惊：“圣女大人去哪了？你一点声音都没听到吗？”
“没！没听到。”空天七号的声音里满是惊恐：“她无声无息的不见了，我什么也没有听到。”
营长：“立即下降，速速下降。”
“遵命！”
大伙儿眼睁睁地看着，巨大的热气球，从矮云里降了下来，很快重新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但气球下面的吊篮里，已经只有空天七号一个人了。
原本站在他旁边的高一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众人惊愕抬头，看着天空中的云朵，久久不知道该说什么……
……
高一叶至始至终，没有闭过眼。
她知道自己身边的空天七号吓得闭上了眼，但她不愿意闭，她想念天尊，想看看天尊，那怎么能闭眼呢？
气球飘进仙云的那一瞬间，高一叶不但没有闭上眼，反而睁大了眼。
然后……
她就看见了一幅奇特的画面。
她的上半身，似乎与下半身出现在了两个不同的世界里。
下半身还在人间界，还在那一片白茫茫的云朵之中，但她的上半身，却进入了仙界……
入眼处，是一个奇怪的房间，里面摆着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她一眼就认出了“电灯”，只是，仙界的电灯与高家村科学家纪梦涵发明出来的电灯明显不一样，仙界的感觉更高级，更神秘，更高端大气上档次。
她还看到了仙界的电风扇，看起来也是一样的更加上档次。
房间里还有一块小小的仙家宝镜，里面循环播放着歌曲。
高一叶的眼光，在这个奇怪的房间里游走……
没有看到天尊！
天尊不在这个房间里。
她犹豫了一秒，然后猛地向上一跳……
伸出双手，抓住了造影箱的边缘。

第1424章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从小调皮捣蛋爬树下田坎，让高一叶的身体不像普通女人那样柔弱，她的行动力可是很强的，在造影箱边缘一发力，向上一撑，刷地一下，从箱子里跳了出来。
这一瞬间，她能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穿越了什么东西，那是一种阻隔在两界之间的一层能量，它原本应该阻挡两界的东西互通。
但它阻挡不了李道玄，也阻挡不了高一叶。
她感觉自己跳出了三界之外，已经不在五行之中了。
现在的她，整个人都进入了仙界。
在进入仙界的一瞬间，她发现自己变大了，对的，变大了，原本那些巨大的仙家宝物，现在瞬间变成了适合她体型的大小。
“啊？”高一叶惊愕：“我长高了200倍？”
趴到箱子边沿，向里面一看，她看到了地面上的高家三少、高初五、郑大牛、空天营特勤队……还有飘浮仙云里，闭着眼睛不敢睁开的空天七号。
不过……她能明显地感觉到，箱子里的时间流动得很快。
高初五和郑大牛等人随便做一个小动作，都像电影在放快镜头。
她只是微微地盯着箱子里看了几分钟，箱子里的夜晚就过去了，天亮了！金色的朝阳洒在了高家三少、高初五、郑大牛等人的身上，这伙人还傻愣愣的站在地上，看着天空。
然后她就听到高家三少尖叫起来：“不好了！一叶姐飞升到仙界去了，啊啊啊！一叶姐，你回来啊。”
他的声音像是电影快放时的声音，变得很尖，很快。但不知道为什么，高一叶居然能听得懂，这也许是神赋予的能力吧。
高初五仰着头：“一叶应该是去到天尊身边了吧，唉！真希望一叶能过得幸福。”
郑大牛：“一叶以后有好多好多好吃的了。”
众人：“……”
高一叶明白了：“原来这就是天尊平时看到的画面！人间界的时间过得好快，也许这就是‘天上一天，人间一年’吧。”
“这个箱子是天尊的法器，它通过个箱子连接仙界与人界……别的凡人都无法穿过来，例如空天七号，他就进不来，但我可以。”
“我是得天尊眷顾的女人！所以才有这样的殊荣。”
高一叶的胆子一向都很大！
别的人进入仙界怕是怂成了一团，但她却敢迈开步子走动。
她一个箭步就跑到了窗边，透出窗户，可以看到自己所在的房子是在一座山顶上，双庆市照母山，周围有不少小别墅，每一座都修建得极为精美。
而照母山下，是一片繁华的仙界城市，万家灯火，比人间界最繁华的高家村商圈，还要繁华了不知道多少倍。
高一叶：“啊？原来仙界是这个样子，天尊呢？”
她左看右看，客厅里只有一个造景箱，和摆在造影箱旁边的一张椅子，一张桌子，桌上一台电脑，除此之外，这个房间里什么也没有。
她马上就锁定到了一扇门上，那是通向卧室的门。
高一叶飞快地走到门前，向里面一看，里面有一张温馨的大床，床上躺着久违的天尊，他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脸上的表情温和而又幸福……
高一叶缓缓地走到床边，在离李道玄最近的地面上坐了下来，将上半身趴在了床沿。
……
清晨的第一抹阳光，穿窗而入，落晒到了李道玄的眼帘上。
醒了！
昨晚火锅啤酒KTV，太嗨了，一不小心就多喝了几杯。
喝了点啤酒就倒下了，真丢人。
李道玄艰难地睁开了眼睛，还用手拍了拍自己的太阳穴。
鼻端不知为何闻到了一点点淡淡的幽香味，像是明朝时的胭脂水粉的味道，他睁眼一看，就看到高一叶正趴在自己床前，瞪着一双秋水般的眸子，定定地看着他。
咦？昨晚睡觉前，我共感到箱子里了吗？李道玄对着高一叶微笑：“呀，一叶，好久不见。”
高一叶表情没动，但泪水却瞬间沿着脸庞滑落下来。
李道玄：“哎呦，你别哭呀，不就几个月没见吗？”
高一叶：“我不来见您的话，您打算永远不来见我了么？”
“咦？”
李道玄有点懵了，这是什么台词？
等等，哪里不对！
他猛地一下坐了起来。
入眼处是自己的房间，是自己在双庆市的别墅卧室啊，根本就不是什么箱子里面。
我操，高一叶怎么会在这里？而且，高一叶还是和我一样大的体型，不是小人状态？
慢点，捋一捋发生了什么。
李道玄对着客厅一瞥，就看到了造景箱没有盖盖子。
再飞快地打开手机上的APP，调出来昨晚的监控录像一看，就看到高一叶从箱子里面爬了出来，出箱子的一瞬间，她迎风猛涨，瞬间长高了200倍。
在他这一番操作的时候，高一叶也不催，或者说不敢催，一直安静地站在一边看着，她可是看得懂“仙家宝镜”的，李道玄在手机上的每一个操作，她都看明白了：天尊正在用能看“过去未来”的宝镜，查看我是怎么来的仙界。啊，我爬出箱子时的动作有点大，好丢人啊，裙子都甩开了，露出大半条腿……罢了，反正是天尊看，无所谓。
李道玄关掉APP，转头看向高一叶……
两人就这样目光对上了。
李道玄轻叹了一声：“我明白了！你是个主角命呢。”
高一叶：“？？？”
李道玄：“我一直以为我是主角，结果我错了，你才是主角，我只是主角的金手指，类似于戒指里的老爷爷。”
高一叶：“？？？”
“算了，吐槽这些毫无意义。”李道玄突然对着高一叶微笑，伸出了一只手：“一叶，欢迎你来到我的世界，若不嫌弃的话，今后就和我一起生活吧。”
高一叶大喜：“天尊同意我留在这里。”
“当然同意啊。”李道玄：“为什么要拒绝呢？只有傻瓜才会拒绝一叶这么可爱的姑娘。”
高一叶赶紧将自己的手，放进了李道玄伸出来的那只手里。
两人的手轻轻地牵在了一起。
高一叶终于感受到了真正的天尊的手，不再是硅胶材质。那种材质虽然看起来像人，但摸起来却有很大的隔阂感。而现在这只手，才是天尊真正的手啊。
它温暖，有力，还带着一丁点儿的强势。
李道玄微微发了一点点力，将她往怀中一拉。高一叶并没有抵抗，顺势就倒了过来，任由李道玄的手环住了她的纤腰。
然后，灼热的吻，落了下来……
（正篇完）

第1425章 朱由检篇（上）
新明历元年。
还不满三十岁的朱由检，成为了劳改犯，刑期为十年。
他进入的监狱，是一个专门为“文化型犯罪”的犯人特设的监狱，里面并没有关押什么杀人犯、强奸犯、抢劫犯那一类罪犯。
所以，这里的环境相对来说还算不错。
还有两位忠诚的臣子，陪着他一起进入了监狱。
一个是王承恩，一个是米青离。
这里还发生了一个小小的插曲，由于王承恩、米青离两人并没有“犯罪”，所以他们本来是不被允许入狱的。
哪有你想进监狱就进监狱的道理？
结果这两位头铁娃为了入狱，居然跑去“犯罪”。
米青离跑去神盾局的办公室，窃取机密文件，还故意被斌胜抓了个正着。
王承恩就更离谱了，他可没有偷机密文件的本事，又不想杀人放火，把事情闹得太过。思来想去，他决定跑去偷窥女茅厕，还故意被一群女人逮了个正着。女人们本想把他暴打一顿，突然发现这家伙居然是个公公……这究竟是打，还是不打呢？
总之，几段小插曲之后，两位忠心的臣子，和朱由检一起，进入了劳改营。
“这是你的牢房。”狱卒指着一个房间。
朱由检：“哦！”
狱卒：“你哦什么？进去啊。”
朱由检：“这门不是关着的吗？”
狱卒：“你不会拉开门吗？”
朱由检：“？”
拉开门是什么操作？门这种东西还需要拉才能开？
他正不爽呢，王承恩从旁边一个箭步窜上来，帮朱由检拉开了牢房的门：“皇上，请进。”
朱由检这才迈步走进了牢房里，对着他的床瞥了一眼，王承恩一个闪现过来，飞快地帮他把床单抖了抖，弄干净。
这次轮到狱卒无语了。
王承恩凑到了狱卒身边，低声讨好道：“军爷，咱家的牢房，是在哪里呀？离皇上的房间近吗？”
狱卒：“你们是一个房间，你看，墙对面这个床就是你的。”
“什么？”朱由检的心情就好似坐上了一台跳楼机：“怎么可以让太监和朕一个房间？”
王承恩赶紧道：“皇上，奴才睡地上，睡地上，这样才方便随时伺候您嘛。”
朱由检：“……”
好吧，勉强接受了这个设定。
米青离开口道：“臣在隔壁房间，也会随时过来帮皇上办事。”
“嗯！你们退下吧。”
米青离还真退下了，走出了房间。
但是王承恩退不了呀，他和朱由检一个牢房，只好乖乖地退到墙角，蹲好，消除了自己的存在感。
……
第二天大清早，监狱的工作铃声响起了。
“起来用餐，然后开始今天的劳动。”
朱由检从床上爬起，伸展开手脚，王承恩立即一个闪现过来，帮他穿好了衣服，两人这才从牢房出来，米青离也早就在外面等着了，三人跟着别的劳改犯一起，来到了“劳动车间”。
这里的墙上贴着“劳动最光荣”、“改过自新、重新做人”这样的字样。
一个狱卒走过来，丢给三人一大堆瓷瓶，和一大堆贴纸：“你们今天的工作，是把这些纸，贴在瓷瓶上。”
朱由检拿起那贴纸一看，上面写着“北京老酱油”的字样。
切，原来是给瓶子贴包装。
这种蠢事，朱由检怎么可能做？
他把双手一摊，翘起了二郎腿，不做事儿。
狱卒怒，正要发火。
王承恩和米青离两人同时往他面前一挡，陪着好话道：“老兄，您别光盯着他，他的工作，咱们两人会帮着完成的。”
狱卒：“哦？那行吧！你们要帮他做工作是没问题的，但你们做出来的工作量，要匹配人均工作量，我举个例子，假设本车间平均每个工人一天贴两百个瓶子，那你们两个人就得一天交上来六百个瓶子，你们可得能做到？”
“做得到，必须做得到。”米青离做了一个鼓肌肉的动作：“我对体力有自信，别说六百个，您要八百个我们也能贴出来。”
狱卒：“不光要保量，还要保质！”
米青离和王承恩：“保证完成任务。”
接下来的时间，整个车间的劳改犯们，都见识了一下什么叫做“忠诚的力量”。
米青离和王承恩两人火力全开，拼命干活，一个人要干一个半人的工作量，那当然就得付出比别的人更多的努力与汗水。
两人贴呀贴，贴呀贴，那动作快得就像在飞。
旁边的工人看得惊呼连连，狱卒也被惊动，一大群狱卒围过来，看两个人的神速操作……
那手速！
单身三十年的手速在他们面前只能跪，这起码得单身五十年才行。
尤其是王承恩，没有了那个东西干扰，男人才可以做到真正的“明镜止水”，“心无杂念”，王承恩的手速甚至比米青离还要高。
叹为观止啊。
当天傍晚，狱卒前来清点工作，发现朱由检、王承恩、米青离三个人交上来的瓷瓶数，远超了人平均数，三个人同时被评为了当天的“先进劳改犯”。
劳动之后，接下来就是思想课了。
毕竟，劳改劳改，不能光劳，还得改！
君臣三人，排排坐，听讲课。
从洛阳大学调过来的一位导师，站在讲台上，给所有的劳改犯们讲起了课：“今天要讲的课是，人人平等……”
……
朱由检本以为，这样的生活要过上十年。
然而，两个月后，情况就有点变了。
王承恩和米青离，每上一节思想课，对朱由检的态度就变得有一点点不一样。
这一天早上，朱由检和平时一样，伸展开双手，等着王承恩来给他穿衣服。
却见王承恩嘴里念叨着：“人人平等……人人平等……皇上……我这样天天服侍您，会不会有点……太过……封建糟粕了呀？您也要学会自己的事情，自己来处理才对。”
朱由检大吃一惊：“大胆！你在说什么？”
王承恩吓了一跳：“皇上恕罪，奴才吃了猪油蒙了心，刚才说了傻话，马上服侍您穿衣。”
这一天的衣服，终究还是王承恩帮他穿了。
但是……
第二天……第三天……
又过了好几天之后。
朱由检早上起床，发现王承恩居然已经不在屋子里，他已经提前跑出去了，这是一种态度，故意做给他看的态度吧。
朱由检懂了，从今天开始，得自己给自己穿衣服了。

第1426章 朱由检篇（下）
渐渐的，王承恩什么事都不帮朱由检做了。
朱由检只好又去找米青离，然而，米青离与王承恩的变化，是同时发生的，两人都在一节又一节的思想品德课的教育中，越来越认识到了什么叫做“人人平等”，什么叫做“封建糟粕”，他们开始明白，忠诚应该是在一个范围内的。
我忠于国家，忠于老板，不代表我连拉屎都要帮老板拉，那样的忠诚是有毒的。
朱由检的日常生活，开始得自己打理了。
他马上就发现，自己还真的是什么都不会。
他在扣衣服扣子的时候，居然会扣错位。剪指甲时居然会剪到肉，衣服破了个洞的时候，他穿针引线搞了半天都没能把衣服补好……
劳动车间里的工作，王承恩和米青离也不帮他做了，他也得自己亲自出手。
今天的工作是糊纸盒，要在硬纸壳上涂好浆糊，然后把纸盒子粘起来。
朱由检忙得满头大汗，却只糊好了五十个歪歪扭扭不端正的纸盒，转头一看，王承恩已经糊好了两百三十个，米青离也糊好了两百个。
朱由检真希望他们糊好的纸盒能分给自己几个，但他知道已经不可能了，这两个人都不会再帮自己干活，厚着脸皮去求他们的话，只会丢了自已的脸面。
朱由检嚼着泪花子，坚强地继续工作起来：“朕不能输的！朕不能让曾经的臣子看了笑话。”
当天傍晚，狱卒来清点工作。
王承恩和米青离被评为“先进工作者”、“模范劳改犯”，而朱由检则被全厂通报批评，工作量严重不达标。
接下来的好一阵子时间，都是朱由检的噩梦时间。
他发现自己总是干不好工作，他的衣服洗不干净，他的发型总是梳不顺畅，他给瓷瓶贴商标时总是贴不平整，里面会有许多皱纹和气泡，偶尔还会把商标贴反，被组长一通臭骂。
每一次劳改营里开展“劳动竞赛”，朱由检都是最后一名，不论他怎么努力，都追不上前面的人。
他真的真的已经很努力了，但追不上就是追不上。
直到这时候，他才隐隐发现，自己好像缺乏才能，光是努力是不够的，做事情还得讲究方式与方法。就像给瓷瓶贴商标，越是用力，越容易贴歪起泡泡。
他开始更努力的学习。
不光学习文化知识，还学习劳动知识。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强壮，不再整晚整晚的失眠，饭量大了很多，肠胃也比以前好多了。
然后，他就慢慢的跟得上大队伍了。
从此，他真正的懂得了劳动的意义！
他最喜欢的，就是每天傍晚时间，会在劳改营的大广场上播放的高家新闻，这也是所有劳改犯都最喜欢的项目。
他会抢先到场，坐在最中间的位置上，每到这时候，米青离和王承恩就会一左一右护着他。他们虽然不再帮他做事了，但还是会在人多的场合充当他的保镖与护卫，不让他受到别人的伤害。
朱由检知道，这两人是真正的忠臣，只是他们忠诚的方式发生了变化，但他们对自己，依旧是掏心掏肺的好。
今天的高家新闻，居然播放了一组崇祯初年的纪录片。
朱由检看到当年的陕西大旱连年，民不聊生，看得他不禁黯然泪下，而看到吴甡带着朱由检给的十万两银子，与化妆成济公的天尊说出那一番“渡一金只可活一人”的话时。
朱由检不禁嚎啕大哭起来：“朕想救那些老百姓的，朕是真的想救他们啊，朕努力了，只是当时的朕太傻了，朕不知道怎么救啊……”
……
新明历，五年。
得天之眷顾飞升仙界的圣女高一叶，突然脚踩着七彩的祥云从天空中飞了下来，重新回到了人世间，还给人间界带来了大量的新奇玩意儿，各种好吃的，各种好玩的。
并且留下一句“要宽以待人”的法旨，便又重新回了天上。
此事之后，领导班子们商量了一下决定，大赦天下！
当然，不是像以前那样不分清红皂白地把所有劳改犯都放出去的大赦，而是有选择性的，挑选一些已经劳动改造得很不错的人赦免出狱。
很快，米青离和王承恩就被评为了“优秀”，得到了特赦的权利。
但两人不愿意就这样出去，还眼巴巴地看着朱由检呢。
朱由检愣了愣，长长地叹了一声：“我要是出去，会不会被老百姓们骂啊……经过这些年的学习，我已经知道自己当年犯下了多么大的错误，我好怕，走出这个劳改营，外面全是老百姓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害苦了他们。”
然而，怕什么，就会来什么。
新明历5年，12月4日，当特赦委员在劳改营的讲台上，大声念出“朱由检”的名字时，朱由检终究还是得离开这座他生活了五年的劳改营了。
他在这里学会了自己开门、自己穿衣、自己洗衣服、自己穿针引线缝缝补补，还学会了各种劳动技术，他有点舍不得这里，走出劳改营大门的那一刻，他还不禁回头看了一眼。
接下来，就是面对未知的恐惧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在这个世界活下去，也不知道自己要迎接的是何等的生活。
想像中的被人骂，并没有出现，劳改营门口的老百姓注意力根本不在他的身上，甚至都懒得看他一眼。
他曾经贵为皇帝，但现在只是一个普通人。
这里有人在等他。
是他的周皇后，还有几个侧妃，几个儿子，几个女儿……
所有人，都在用期盼的眼神看着他。
“夫君！”
“父亲！”
不同的称呼……
朱由检吞了一口唾沫，艰难地道：“这几年，你们……过得还好吗？”
周皇后微微点头：“还好！天尊保下了我们的性命，不让人骚扰我们，还让神盾局把我们安顿了下来。这些年，我和几位侧妃学着做女工，咱们家的开支尚可。”
几个儿子也笑了：“我们有文化，所以都在办公室里做文员，现在的收入也还不错。父亲，咱们家附近有个图书馆正在招聘管理员，您识文断字，有文化，应该能应聘成功的。”
朱由检大喜：“没有人难为你们吗？”
“没有！现在我们也在付出自己的劳动，和大家一样是付出劳动换取报酬，凭什么难为我们呢？”
朱由检：“我！我也一样！”
他突然发现，自己说的是“我”，而不是“朕”，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他已经忘了。
新明历6年，朱由检担任京城的图书馆管理员，他识文断字，还有一手好书法，很受图书馆馆长的器重。
新明历10年，老馆长去世，朱由检升任图书馆馆长。
新明历14年，朱由检被评为劳动模范，先进工作者。
新明历16年，朱由检主动申请，调任到故宫博物馆担任馆长一职，自己曾经的家，现在变成了一个博物馆，走在其中，昔日的回忆点点滴滴，使得他老泪纵横。
新明历18年，朱由检被选为老百姓代表。
新明历19年，朱由检在第十九届老百姓大会上，投下自己神圣而又庄严的第一票……

第1427章 高初五和邢红狼篇
新明历十四年，高初五和邢红狼两人，双双迈入五十岁的坎儿了。
年龄虽然老了，但夫妻两人的身材依旧魁梧霸气，穿上两身笔挺的军装，看起来就给人一种庞大的威压感。
而现在，这份威压感，正压在了“外语学院”的院长范布炼的身上。
高初五粗着嗓子嚷嚷道：“范布炼，你这混蛋，你把我儿子藏到哪里去了？快把他交出来，不然我一个电话，马上就会有一个师的人过来，踩扁了你的脑袋。”
邢红狼赶紧捂住了丈夫的嘴：“喂，别瞎说，军队不可以私用，哪能让你调过来打架？”
高初五：“可是这家伙藏了咱们的儿子呀。”
邢红狼：“军队不能私用，但我的私盐贩子老部下们可以私用啊，他们中有好些人没有参军呢。”
说完，她转向范布炼，怒吼道：“限你三分钟内交出我儿子，不然老娘一个电话，八百个改邪归正的盐贩子跑来剁了你。”
被这两夫妻一吼，全天下也没几个人扛得住的，范布炼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赶紧摇头：“你们不能这样！你们的儿子，有自己的梦想与追求，你们不能用自己的喜好，去绑架儿子将来的愿景。”
高初五：“你胡说，我儿子从小就立志要和我一样当兵，他小时候最喜欢抱着我的腿说‘爹，我要和你样做大将军’，而且他的体格也是一流的，也是当大将军的材料。”
邢红狼也道：“是的，我们的儿子可是从小就说要当兵的，我们怎么就绑架儿子了？”
范布炼哭笑不得：“高将军，邢将军，你们两人对儿子的印象，还停留在很小的时候吗？他已经长大啦，二十几岁了，你们不能用他四五岁的时候的印象来看他了啊。”
高初五：“？？？”
邢红狼：“？？？”
范布炼：“他已经明确地在毕业就业意向书上写了，他将来想要弃武从文，做外交官！所以他学习外语可认真了，最近这几年，他跟着我学了十门外语，不吹不黑的说一句，他是我见过的最好的语言方面的天才。”
“什么？”高初五大吃一惊。
邢红狼也整个人都懵了：“他……他居然要……弃武从文？他对自己的身材，没有一点基本的认知吗？”
范布炼：“你们的思想也老啦，身材魁梧就要从武？这是什么老旧的思想？就算两米高的大汉，也能拿笔杆子啊。”
高初五和邢红狼面面相觑，久久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高初五扯开嗓门，对着外语学院里面大吼道：“高正经，老子知道你躲着偷听，快快滚出来和老子说话。”
邢红狼也怒吼道：“对，快滚出来，躲起来让一个歪果仁出来帮你说话算什么本事？”
两夫妻这一吼，整个外语学院也要抖三抖，站在旁边围观的学生们都给吓得后退了三步，这一退，就把躲在人群中的高正经给推到了最前面来。
高正经，今年二十几岁，正是人生最美好的年龄。
身材朝爹，也朝娘。
高大威武，魁梧得像一根水泥柱子，因为从小吃得比高初五还要好，营养更佳，所以他的身高比爹娘还要高一截，膀大腰圆，那霸气程度，比起高初五来还要更胜一筹。
不过，这么大一条汉子，说话的声音却很温和，比起父母来，温和得多。他居然用很平缓，也不粗豪的声音，认真地道：“爹，娘！我出来了，咱们来好好谈谈吧。”
“好，谈就谈。”高初五道：“参军去，你这体格不参军，简直是浪费。”
“不参！”高正经毫不犹豫地拒绝：“现代战争，体格已经不是决定性的东西了，射击技术和军事知识，比体格更重要，我上了战场未必打得过一个小个子的战士。”
高初五愣了愣：“啊？咦？是这样吗？”
众人：“……”
邢红狼：“还是我来和你谈吧。”
她这一开口，高正经的表情就更严肃，更认真了。他知道，爹有点笨，但娘却是个有见识，讲道理的，和爹讲不通的道理，和娘是讲得通的。
邢红狼：“你弃武从文的理由是什么？”
高正经：“我喜欢文！”
“这个理由很充分嘛。”邢红狼道：“我刚才听范布炼说，你想当外交官？努力学外语？”
高正经：“是的，咱们新明，正在努力向西开拓，已经与西方各个国家建立了商贸关系，这时候正需要大量的精晓西方各国语言的外交官，而我国现在缺乏这方面的人才。我的目标就是为国弥补这方面的人才缺口！发挥我的光和热。”
他这一句话说出口，旁边的同学们立即鼓起掌来。
“高学长，说得好。”
“高学长，我喜欢你，我要给你生个猴子……”
也不知道是哪个女生喊出的这一句，人群哄笑起来。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邢红狼突然一个错步，刷地一下窜进了人群，她虽然五十岁了，但身手依旧矫健敏捷，这一闪身快得都没几人看得清楚，一晃眼之后，就见她拉着一个女生的手，从人群里又钻了出来。
女生的脸红得很，血红的那种。
刚刚躲在人群里喊了一句，哪知道邢红狼这么厉害，居然能在人群中准确地抓住她，还将她给拖出来了。
邢红狼盯着女生左看，右看，满意，十分满意，点头道：“好，这门亲事我同意了。”
旁边的人：“哈哈哈哈！”
高正经也懵了：“哎？咦？小雨……原来你……也喜欢我的么？”
女生大囧：“你这家伙，好讨厌啦。”说完，她挣脱了邢红狼的手，刷地一下又钻回了人群中。
邢红狼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高正经身上：“行吧，人各有志。你要弃武从文，娘不反对，但你得拿出点本事来说服你爹娘才行，半吊子水的实力就不要拿出来现了哦。”
高正经精神一振：“明白了！我现在就把我学到的东西，拿出来给爹娘看看。”
说完，他扒拉扒拉开始说起外语来，一会儿英语、一会儿法语、一会儿西班牙语、一会儿葡萄牙语、一会儿又荷兰语、一会儿扶桑语……
短短几分钟，硬是给他说出了十几种语言，而且全都说得十分流畅。
旁边的学生们也不禁猛烈鼓起掌来。
范布炼也不禁微笑：“高正经这孩子，真的是我见过的最有语言天赋的人呢。”
高初五和邢红狼傻乎乎的看着儿子表演，他们虽然听不懂外语，但从旁边的的人的表现上就能看出来，儿子说的外语是真的，不是乱哼哼来糊弄自己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大喜之色。
两秒之后……
高初五突然张开了怀抱：“红狼！”
邢红狼也张开了双臂：“初五！”
两人“碰”的一声拥抱在了一起：“我们的儿子好厉害啊。”
……
新明历15年，高正经就任外交官一职……远赴西洋。
新明历20年，在高正经的主持下，新明与欧洲各国签定了著名的《三十二条》，条约规定西欧各国不得限制新明的贸易。
新明历23年，新明大使馆遭遇“反明激进份子”的袭击，高正经瞬间文转武，脱下使官服，披上铠甲，拿起火器，以一人之力，干掉了“激进份子”一个营的兵力。
他的故事被花花世界明星事务所改编翻拍成了电影，名为《第一滴血》。
多年后，李道玄用“明光掠影”功能看到箱子里已经到了“新明历三百二十年”，他往箱子里随眼一扫，就看到京城的烈士陵园里，耸立着一座高初五一家人的纪念碑，上书“开国元勋、满门忠烈”。

第1428章 三十二与三小姐篇
新明历二年。
紫禁城门口人头涌动……
今天是第二届老百姓开大会的日子。
第二届大会，与第一届大会有一个不同之处，就是这一届大会的第一条议案，就是“选出首辅”。
第一届大会时，班子还比较混乱，当时是由三十二这位老管事来主持的会议，但经过一年时间的调整，新明国的班子已经越发成熟。
国家稳定了，经济繁荣了，一切都理顺了……
那么，是时候以“众治”的方式重新挑选首辅了！
首辅虽然不是皇帝，但地位崇高，谁不想争上一争呢？
三十二知道，不光自己想当首辅，那谭立文、朱聿键、朱由崧、孙传庭、卢象升、梁世贤等人，其实都是有资格与自己争上一争的。
马上就要开始清点选票了……
三十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必不可能输的！对吧？我担任高家村大管事已经有十几年了，所有人都认可了我的能力与人品，我没有理由会输的。
他用颤抖的声音，对着所有与会代表道：“现在开始清点选票，本着公平，公开，公正的原则，清点选票的全过程，由四位新闻记者，从四个方向全程摄影，之后会在仙家宝镜上播放，没有任何人能徇私舞弊，这就叫【众目睽睽】。”
众代表：“善！”
三十二用颤抖的手，拿出了第一张票，展开一看，顿时大喜，报道：“三十二，一票！”
看台上的三小姐大喜：“父亲真厉害，得到一票了。”
三十二心中自信满满，第一票就是我，看来我当选定了啊。
他又拿出第二票，一看，咦？呃，不能咦，赶紧报票才对，赶紧大声道：“趴地兔，一票。”
三小姐：“咦？居然有人会投趴地兔？这是在恶搞吗？”
她话音刚落，三十二又报道：“趴地兔，又一票。”
三小姐：“！！！”
台下代表们表情淡定，毫无动摇。
三十二：“趴地兔，又一票！”
“趴地兔，又一票。”
“三十二，加一票。”
“趴地兔，加一票。”
“趴地兔，又加一票……”
情况开始向着不可预知的诡异方向运行了……
从全国各地选出来的老百姓代表一共两千四百多人，当所有的选票清点完毕之后。
最终结果，趴地兔一个人就狂卷了两千两百张票，其余的候选人加起来才只获得了两百多票。
于是，新明国第一个正式的，官方承认的首辅的位置决定了：趴地兔！
趴地兔意外当选首辅，却完全没有任何治政能力，整个人都是懵的，他还是只能请三十二来帮忙处理政务，一度使得国家的领导班子发生了小混乱。
经过这一次事件，整个新明国的人都认识到了一件事，“众治”也有其不成熟的一面，那就是“投票人”的素质与能力，会影响最后的投票结果。
如果让大量的，对国家当前形势缺乏正确认知的人来参与投票，只会造成错误的结果。
这其实于国不利！
众治，看来也是一条艰难的道路，它的前面也布满了荆棘啊。
然而，大伙儿并没有气馁，披荆斩棘这个词怎么来的？管你前路有多难走，我会怕？
有问题，克服它，有错误，纠正它便是。
新明历六年，第六届老百姓代表大会，重新投票。
四年来茫然失措不知道该干嘛的趴地兔下台，三十二走马上任，国家终于开始重回正轨……
……
看了一天的文件，三十二拖着疲倦的身躯回到家里。
勤务兵赶紧给他倒上了一杯茶上来。
三十二微笑着谢过了勤务兵，这才问道：“咦？我夫人和女儿呢？怎么都没看到？”
勤务兵道：“报告，夫人去道玄天尊洞里祭拜去了，小姐在实验室，不知道在搞什么，她不准我们进去，说是化学药品，非常危险，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三十二笑：“她这个就叫【危言耸听】。”
他端着茶杯站了起来，走向了三小姐的实验室……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屋子里的三小姐正在喃喃自语：“加一点老鼠的胡子、蝙蝠的翅膀、蜥蜴的唾液……搅拌……”
三十二：“？？？”
这配方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刚想到这里，“轰”，一声巨响，实验室爆炸了！
黑烟从实验室里冒出来，三十二吓坏了，赶紧冲了进去，实验室里黑烟滚滚，啥也看不清。他赶紧大喊：“乖女儿，没事吧？你没事吗？”连成语总结都顾不上了。
三小姐的声音从雾中传来：“没事啦，小场面。”
“这还小场面？”三十二听到她的声音，心情放松了一点，说话终于恢复了正常：“你这简直就是【险象环生】。”
三小姐从烟雾里钻过来，看起来倒是真没事，只是脸上熏了些黑烟。
三十二：“你究竟在研究什么怪东西？我听到你加了什么老鼠的胡子什么的，有你这样搞化学的吗？”
三小姐嘻嘻直笑：“没有加那些，我只是故意乱说了几样东西说着玩的啦，我刚才正在研究电池。”
“电池？”三十二大奇：“电池是什么鬼？”
三小姐：“电池就是把电，存储起来的东西。天尊最初赐给咱们的五彩火车，里面就装着一种叫做‘五号电池’的东西哦。我们经过拆解与研究，发现它是用化学原理做成的，现在正打算进行仿制。”
说到这里，三小姐轻叹了一口气：“天尊最近几年，出现得越来越少，每一次出现的间隔越来越大，以前每天都在我们头顶上，现在几个月才显灵在一个奇怪的地方……他老人家也不再赐下仙界电池了，最早的高家村五彩火车，已经因为停电，没法跑起来了。”
说到这里，三小姐捏了捏秀气的小拳头：“我们必须用自己的力量，仿造出仙界电池，这样才能让天尊赐下来的仙家法宝，能继续用下去呢。”
听到她这样说，三十二也不禁愣了愣：是啊！最近几年，天尊出现得越来越少了。好几个月才显一次灵，间隔越来越大呢，这样下去，总有一天，天尊会彻底离开吧。
他仰头看着天空，轻叹了一声，抱拳对着天空，久久不发一语。
新明历6年，三十二就任首辅一职，执政风格温和仁善，受万民爱戴。
新明历10年，三十二连任首辅一职，继续执政。
新明历14年，三十二告老退位，由刘茂袍出任新首辅，刘茂袍的执政风格锋芒毕露，对西方各国极为强势，为新明国谋取了大量的利益，国力一度暴涨。
新明历22年，由于刘茂袍过于激进的扩张，使得新明国的殖民地遍布全球，在交通还不够发达，国内人口也还不够多的时候，到处飞地显然不太合理，鞭长莫及啊。国力受遍布全球的殖民地拖累，不增反降。刘茂袍引咎下台，三十二重新当选首辅，收缩战线，重整国内经济。
新明历26年，三十二再度因病退位，首辅一职重新交给刘茂袍，刘茂袍经过四年自省，已非昔日吴下阿蒙，励精图治，国力蒸蒸日上。
新明历30年，三小姐跪在父亲的灵前，双手捧着一块电池：“父亲，我们的电池研究成功了，已经停跑了多年的仙家电动小火车，终于重新跑起来了。”

第1429章 程旭篇
新明历，元年。
程旭站在紫禁城的城头……
在他身后的皇极殿里，新的领导班子正在管理着国家的政务，而在他前面，是新生的京城，老百姓们正在街上展开新的生活，一切都显得那样朝气蓬勃。
新时代开始了，新国家成立了。
锦衣卫呢？
程旭转头一看，就看到一大群锦衣卫，正在神盾局门口，排着队报告呢。
他们这是在重新面试，重新竞争上岗。就和那群文官们一样，今后还会不会被高家村录用，还是一个未知之数。
程旭仰头看向天空，金色的阳光从天空中洒下来，有一个慈祥无比的太奶奶，正在金光的沐浴之中，微笑着看着他。
程旭对着太奶奶挥了挥手。
太奶奶便慈祥的笑了：“乖曾孙，太奶奶终于不用担心你了，你今后一定会活得很好。”
程旭轻叹道：“曾孙又要晚一点来泉下陪您老人家了呢。”
太奶奶笑道：“不用急着来也行的，太奶奶现在过得很好，你……也要过好自己的生活。”
说完，她的身影变得越来越淡，最终，与金色的阳光融为了一体，消失得无影无踪。
程旭伸出手，缓缓地，缓缓地解开了自己的蒙面巾。
这东西，现在不需要了呢！
他的本名程旭，也终于可以重新亮出来了。
“啊！看，何将军解下蒙面巾了。”
远处有一个兵看到了，不禁惊呼起来。
于是，一大群兵纷纷围观。
“终于！”
“何将军不需要再伪装自己了呢。”
“是的，不需要再隐姓埋名了。”
“我真替何将军感到高兴。”
一群人在远处说着小话儿……
只见面巾掀开，露出程旭本来的那张脸，说不上很帅，也说不上威武霸气，他就是一个典型的普通男人的脸，平凡中带着一点点的滑头。
士兵们：“哇，何将军的脸看起来好威武霸气啊。”
“这脸真帅！”
这群人带着光环看程旭，看出来的样子和他本人的样子略有些不符。
就在这时候，三十二走上了城墙，挨着程旭趴在了墙边，笑道：“哟，你掀开蒙面巾啦？”
程旭微笑：“是啊，新国家都成立了，我还怕什么锦衣卫呢？当然要掀开了。”
三十二：“其实早就可以掀开了不是么？你拖到这时候才掀开，让我感觉到很意外呢，这就叫【姗姗来迟】。”
程旭：“小心驶得万年船，不到百分之百安全的时候，都不能放松警惕，不然，明天和意外哪一个先来，那可不好说啊。对了，你现在可是大忙人，来找我，不会只是和我谈个什么掀开蒙面巾的事吧？究竟有什么大事？”
三十二：“现在国内虽然已经平定，但有一些历史遗留问题，恐怕还需要去处理一下，士兵们还无法休息下来呢。”
程旭：“哦？你说的是？”
三十二拿出一张地图，指了指北面：“这里……”
程旭一眼就看出来了，那是罗刹国的位置：“罗刹怎么了？”
三十二：“崇祯五年的时候，罗刹国扩张至西伯利亚东部的勒拿河流域，在这里建立了雅库茨克城，作为南下侵略大明的主要基地。从此，罗刹便不断地派遣士兵入侵大明的辽东地区……当然，那时候的辽东地区在满清的手里……”
程旭听到这里，一下子懂了。
以前有满清帮大明抵御着罗刹国，但现在满清已经被收服，回归了新明，变成了新明的建州，那罗刹国的问题，就得新明自己来收拾了。
程旭笑道：“好的，我明白了，立即率军过去，给罗刹国亿点点小小的教训。”
三十二笑道：“国与国的边境线之争，可是很复杂的哦，这可与咱们收复辽东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程旭：“这有什么复杂的？老子打过去之后，把罗刹国的军队向后撵五十里，然后就把界碑挖出来，向前埋五十里。再把罗刹国的军队向后撵五十里，然后又把界碑向前埋五十里……就这样反复操作。他们若是有本事，就把我撵回来，再把界碑埋回来呗。说到底，就是看谁能扛着界碑往前冲得更远。”
三十二哈哈大笑：“你们这些做军人的，说话就是凶，不过嘛……这种凶悍的气质，用在边境线之争上，倒是挺好用的呢，这就叫【专业对口】。”
程旭也哈哈大笑。
没错，自古以来，边境之争都不是靠嘴皮，而是靠国力的。
咱天朝人是讲道理的种族，总是先礼后兵，但罗刹国已经跳墙骑脸了，那就不需要客气了。
既然你想把界碑搬到我的国土里埋，那就不要怪我把界碑挖出来往你那边埋。
大家光棍点，一拍两瞪眼的事。
很快，新明朝廷的命令下来了……
由程旭负责领军，率高初五、郑大牛、邢红狼、皂莺、马守应等等，一共五万大军，北伐罗刹国雅库茨克城。
这命令一下来，大家都懵圈。
“程旭是谁啊？”
“以前没听过这个名字啊。”
“莫非，是旧朝廷里的某个大官？又混进咱们新明的体制里面了？”
“凭什么啊？一个旧朝廷的官一过来就当总司令？高将军和邢将军都得听他的？我操！我第一个不服！”
“就是，我也不服，凭什么不是派禾教习率领咱们去打罗刹？”
“老子要去找上面的人理论。”
“老子也要去理论。”
于是，一大群中下级军官，气势汹汹地冲向了兵部尚书衙门，把衙门围了个水泄不通。
新任的兵部尚书孙传庭，正在处理着公务呢，突然听到外面人声鼎沸，赶紧出来看。
一群中下级军官本来是在生气的，但一看到孙传庭，气势马上又弱了三分，一个个尴尬地道：“孙校长，我们……我们是来提意见的。”
孙传庭：“啥意见？”
中下级军官们：“这次率咱们领军出征的，为啥是一个叫程旭的人啊，完全没听过，这是哪里来的关系户吗？”
“是旧朝廷的大官吗？我们不能接受啊。”
孙传庭哑然失笑：“程旭就是禾教习啊，这才是他的真名。”
“什么？”众人大惊：“他本名不应该是叫何可纲吗？”
新明历元年，程旭的本名终于被世人所知，关于他就是何可纲的传说，也终于慢慢地落下了帷幕。
新明历二年，程旭主持了雅克萨之战，大败罗刹国，将边境线向北扩张了几百里，这一次战役全程中，新闻记者都在拍程旭的部下大清早挖出界碑，向北跑一天，傍晚时分又挖个坑把界碑埋下去……
本来程旭还想继续向北扩张的，但冻原那苛刻的生活环境，使得将士们苦不堪言，根本无法长时间驻守，新明军碰上的问题根本不是来自罗刹国的军队，而是严苛的自然环境。
最终新明军只能悻悻退军。
直到四年百后，两国还在为了当初程旭抢走的边境地区扯皮……

第1430章 白鸢与白公子篇（上）
新明历10年。
距离第七届全国工农运动会正式开幕，还有三天……
工农运动会，是从新明历3年开始举办的。
第一届运动会的影响还很小，但在连续七年举办之后，工农运动会的影响力已经扩展到了全国。
全国各个地方都极为重视，将这个运动会视为荣耀的象征。
各省各市的运动员们在出征之前，其准备的严肃程度不亚于打仗，每一个人都卯足闻干劲。
还有三天就要开幕了，陕西运动队也准备登上火车，前往京城了。
但是，就在上火车前的一个小时，突然传来一个惊天霹雳的消息，射击运动员在赶来火车站的半路上，出了车祸，虽然性命无忧，但却需要卧床休息一个月。
这一下可把陕西巡抚洪承畴给急坏了：“这可怎么办？射箭可是咱们陕西运动队的强项，要是这一块金牌拿不到，我陕西队这一次可就丢大分了。”
“大人，事到如今，咱们只能请老将出马了。”
“老将？”洪承畴稍稍想了一秒，猛地一醒：“你是说白鸢白先生？”
“没错！”运动队的领队道：“咱们陕西，最厉害的顶级射手，白鸢白先生，现在只能去求他出山了。”
洪承畴：“可是，白先生今年已经六十岁了吧，这……这个岁数还让他参加运动会，也太难为他了。”
领队：“这不是难为不难为的问题，身为陕西人，他也应该想为陕西争光啊。”
好吧，事到如今，只能这样子了。
运动队不能耽搁，赶紧登上火车，向京城出发，而同一时间，洪承畴赶紧派人前往白家堡……
三天后！
京城。
“我宣布，第七届全国工农运动会，正式开始……”
随着主持人的一声大喊，漫天彩带飘起，久违的圣女大人，居然坐在天尊金色的大手上，在天空的云层中露了脸儿，微笑着看着下面的运动会场。
“哇，连天尊和圣女都来看运动会了！”
“天尊有多久没现世了？这次居然会来看运动会！”
“能参加这个会，我太光荣了。”
“运动会上必须拿到好成绩，我要把我的金牌献给天尊。”
“我四川要拿十块金牌，献给天尊和圣女。”
“我河南必拿十一块。”
“我操，我山西要拿下十二块。”
“你们是不是要这样？我广东还没开口呢。”
各个地方的运动队队长开启了疯狂互怼模式……
天尊他老人家亲自来看着的盛会，必须把火力全开，全开啊！
人群中，只有陕西队的队长，一脸的愁容。
白先生还没到呢……开幕式都开始了……
这个开幕式一结束，马上就要开始射击项目的比赛呢，完了，完了，痛失一块金牌。天尊会看到的，咱们陕西这一次丢脸死了。
陕西可是当初天尊投下“夏塞波火枪”图纸的地方，是“现代火器”的发源地，在射击这一项上，陕西一直独占鳌头，死也不肯让出自己的桂冠。
但是今年……
啊啊啊啊！队长抱头惨叫：“不要啊，白先生，你快来啊。”
很快，开幕式结束，各个运动项目，先先后后开始。
射击场……
山西派来的射击运动员，潇洒地一枪“砰”，正中9环。
旁边响起一阵欢呼声：“山西，山西，山西！”
接着河北运动员也开枪了，“砰”，9坏。
河北拉拉队也不甘示弱：“河北，河北，河北！”
裁判道：“下一个，陕西……陕西？咦？陕西的人呢？”
陕西队的队长大急：“这个……那个……”
他正不知道怎么办好，突然，人群分开，一个白衣老人分开人群钻了进来，他已经六十出头，一头银发苍苍，满脸都是皱纹。
虽然年龄很大了，但老人身上却穿着一袭白衣，帅得来不要不要的。风一吹，衣带飘飘，仿佛得道仙人。
裁判：“啊？白先生！”
旁边的人也全都认出来了：“白先生！”
这刚来的人，正是名闻天下的白鸢。
他对着裁判供手为礼，又对着周围的运动员们做了一个罗圈揖，礼数很周全，毕竟这君子六艺中的礼这一艺，他可是很重视的：“裁判先生，我就是陕西的射击运动员。”
裁判的脑子门微微地堵了一堵：“您？”
“是啊！”白鸢道：“在下是土生土长的陕西澄城白家堡人呢。”
这话没人能反驳，这是事实。
但是……
裁判哭笑不得：“您都这么大年龄了……您来参加这个，不太合适吧？”
白鸢：“运动会有规定参赛的年龄下限，但没规定上限啊。”
裁判：“……”
众人：“……”
别说，还真被他抓住了漏洞。
工农运动会只规定了参赛年龄下限有是14岁，但没有规定上限，这六十岁老头要来代表陕西出战，只要他是陕西人，你就挑不出他的毛病。
裁判有点懵，不知道怎么办，周围的陕西开始起哄了：“我们的运动员没有违规！”
“白先生有资格出赛！”
群众的呼声是有力的，裁判最终还是得按规定来，将手一挥：“好吧，允许白先生代表陕西运动队参赛。”
陕西拉拉队顿时欢呼起来：“白先生！白先生！白先生！”
白鸢做了一个罗圈揖，哈哈大笑，刷地一下摸出一把火铳来……
这可是一把古董货！
是天尊当年亲手赐给白鸢的开国神器，天下第一把夏赛波后装步枪，它已经有点落后于时代了，不像后面新开发的火铳那么先进，但是，它出现在白鸢的手上，却让所有陕西人看得热泪盈眶。
“白先生！”
观众的呼声如山一般高……
白鸢在万众瞩目中，举起了自己心爱的古董火铳……
“砰！”
裁判的眼光，第一时间就对着“10环”的位置看过去，因为人人都知道白鸢是顶级的狙击手，一旦他出手，那必定是10坏啊。
然而……
10环的位置，没有弹孔。
众人：“！！！”
旁边的山西代表突然指着自己的靶子：“哇，谁在我靶子上打了一个10环？”
众人：“！！！”
白鸢：“呀，老眼有点花，那个是山西的靶子吗？唉，射这一艺，只能划掉划掉了。”
众人：“！！！”
陕西队，痛失第七届工农运动会射击金牌。
白鸢收起火铳，有点小尴尬，正不知道如何向陕西父老乡们交待，突然，外面跑进来一个人，一把抓住白鸢的袖子：“白老先生，您快来，京城书画爱好者交流大会要开始了，还等着您去敲锣呢……”
白鸢：“哎呦，赶紧的。”

第1431章 白鸢与白公子篇（下）
京城书画爱好者交流大会，在白鸢的主持下，完美落幕。
一大群与会者，充分地交流了一下书法和绘画的心得之后，心满意足地打道回府。
白鸢正在给两个年轻的书生签字，龙飞凤舞地将“白鸢”两个签在书生递过来的白纸上，笑道：“年轻人，加油呀！君子六艺，就等着你们发扬光大啦。”
那两个年轻人尴尬地笑了笑，他们喜欢书法，但对于君子六艺中另外五艺，那是一点兴趣也没有，但又不好意思当面拒绝老前辈，只好尴尬的笑。
好在这时候，解场的人来了。
一辆奇怪的车，呜呜呜的驶到了书画大会的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从车上走了下来，正是白公子。
他对着白鸢行了一个礼：“父亲大人！”
白鸢转头一看，笑道：“哟，你来啦，这就是你给我造的专用车？”
白公子点了点头，有点小兴奋：“父亲大人，这车你可得小心点驾驶，它已不再是落后的蒸汽车了，而是使用了最新式的‘内燃机’用来心脏，动力极为强劲，比蒸汽机厉害了不是一星半点。”
白鸢乐：“再强劲也没有什么好怕的，别忘了君子六艺中‘御’这一艺，我可是很重视的。”
白公子哭笑不得：“父亲大人，这次的车真不一样，您可千万不要马虎大意，这样吧，您先到副驾驶位坐坐，让我带你体验一下内燃机。”
“行吧！”白鸢笑道：“我倒要看看，被你吹得这么厉害的内燃机，有什么了不起的，连你老子的‘御’，你都敢不放心。”
两父子上了车……
白公子确定了一下前方的官道宽敞安全，没有行人，这才深吸了一口气道：“父亲大人，请抓住车门上方的那个拉环。”
白鸢：“笑话，老夫一生南征北战，经历过多少大场面？从马车到蒸汽火车，再到轮船、蒸汽装甲车，有什么东西没有开过？不过区区一辆新车，就需要我拉住拉环？看不起谁呢？你只管把速度拉满！拉满！这是老爹的命令。”
白公子瞥了一眼旁边六十岁出头的老爹，心想：你这岁数……还这么装啊？
好吧！
只有让你亲自试了，你才会知道锅儿是铁铸的。
白公子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你要的拉满来了！
“呜！呜呜呜！”
内燃机发出了咆哮声，这声音比起蒸汽机来，简直可以称为咆哮，那种压抑着的愤怒，从声音里面就能听得出来。
车子“刷”地一下，向前冲了出去。
在这一瞬间，白鸢真真切切地体验了一回什么叫做“推背感”，那是一种瞬间向前弹射的感觉，一种原地起飞，一秒都不带迟疑的那种。
“哇，啊啊啊啊！”白鸢一把抓住了门上的拉环。
对于六十岁的老头子来说，这加速感，太他喵的刺激了，遭不住啊。
但是，白鸢一生倔强，就算遭不住了也绝不会在嘴里说出来，反而还在大吼：“爽！爽啊！”
白公子听老父亲不喊难受，反而在喊爽，心里也不禁暗惊：父亲不愧是父亲，这样的加速，他居然六十岁了还扛得住的。看来真的是我小看父亲了，好，再继续加速。
油门踩死！
刹车是懦夫之举！
冲啊！
“轰！”新车带着滚滚沙尘，瞬间冲过了整条官道，直到前面有个直角拐弯的地方，白公子才开始减速，直至弯道处，才将速度降了下来。
白鸢松了口气，嘴里却在大吼：“怎么变慢了？一点也不爽了？老夫是这么教你的么？胆子大点，气势要足点！年轻人要有朝气。”
白公子右脚刹车一点，方向盘暴旋，车子飘移甩尾，同时左脚离合，右手换挡，右脚瞬间从刹车转到油门，再一脚踩死……
逮虾户！
白鸢：“哦，哇哇哇哇！”
车子终于停下……
白鸢从车上走下来，身子一晃，差点摔倒，有点反胃恶心想吐，但是，他全都强行忍住了，用一只手扶着车身，站得稳稳的，一身白衣在风中飘飘，帅得一批。
面对着儿子，老子岂有露出软弱之态的道理？
白鸢“哼”了一声道：“这车的可玩性，确实比蒸汽机车要强得多了，很好，这辆车，你老子我就开心的收下了。”
白公子：“父亲大人，那现在换我坐副驾驶吧，您来试试。”
“好！”
白鸢换到了驾驶位上，左摸摸，右搞搞，一脸的兴奋：“这个是啥？以前的车上没有。”
“这是离合！”
“车上要什么离和？”白鸢道：“你要不要再把悲欢也加上？”
白公子：“离合是指的变速箱里面的锁，变速箱是咱们从天书里学来的东西，目前它只有三档可变……离合就是变速箱里面的一个锁，当它打开时，就能用换档来调节齿轮的……”
白鸢：“停！你那些科学玩意儿，为父已经听不懂了，别讲得太细。只需要给我讲怎么操作就行了，不需要讲原理。”
于是，白公子化身手动档教练，教了白鸢好一会儿怎么换档。
白鸢虽然年龄不小了，但学习能力依旧很强，学习的欲望也远远超过别的老年人，不像普通老人那样厌学，什么东西都是“哎呀，我不懂”，然后就不去尝试了。
他只用了一个时辰，就把新车子摸了个透彻。
“哈哈哈！这车好劲。”白鸢：“油门踩死，冲起来，刹车是懦夫之举。”
白公子大急：“父亲大人，别这样……开车最重要的是安全啊……小心别翻了。”
白鸢：“别小看你老子，君子六艺中‘御’这一艺我可是很重视的，要是翻了车，你老子我还敢自称精通六艺吗？”
他话音刚落，一个弯道没有处理好，两父子连人带车，一起翻进了田里，好在他新人摸新车，虽然嘴里说得凶，但车速并不快。
车子毁了，两父子却没事，安然爬了出来。
白鸢瞥了一眼翻在田里的新车，长叹了一声道：“君子六艺中御这一艺，划掉划掉。”
白公子苦恼地抓了抓头：“咱们还得步行回城，找人来把这车运回去呢，这下麻烦了，要用什么办法才能将它运回去呢？得用多大的牛车？以后我得设计一台车，能把这种出了车祸的车给拖走。干脆就叫拖车吧……”
新明历10年，白鸢第一次接触内燃机车。
新明历12年，白鸢荣获全国书法大赛第一名。
新明历14年，白鸢再次出战工农运动会射击项目，获得金牌。
新明历15年，白鸢整理出版《中华礼仪大全》一书，被誉为非遗文化传承者……
新明历15年，白鸢在公开场合承认，自己的数学已经跟不上时代了，今后将“数”这一艺，划掉划掉……
新明历20年，七十岁的白鸢出资，开办了新明朝，也是世界上第一个大型赛车赛事，白鸢本人成为了第一届冠军得主，他也成为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年龄最大的赛车冠军”。
新明历30年，白公子对着灵堂上白鸢的黑白画像，隆重地行了一个大礼，然后将白鸢这一生获得的奖状，密密麻麻地摆在了他的灵前：“父亲，您的一生，面对光明而来，背对阴暗而行，您的灵牌没有染上一丁点儿的污痕！终此一生，我也无法超越您伟岸的身影。”

第1432章 郑大牛与皂莺篇
新明历四年。
“大牛，今天的晚餐，是你最喜欢的红烧牛肉哦。”皂莺的声音在厨房里响起。
郑大牛大喜，口水直流：“好呀，我真的好喜欢吃这个。还有多久才能做好啊？”
皂莺笑：“快啦快啦，马上就要做好了。你要是等不及的话，先吃桌子上那份菜吧，那是你最喜欢的白切鸡。”
郑大牛：“那个已经吃完啦。”
皂莺：“哈哈，我就知道，所以我在左边的柜子里还藏了一盘，是你最喜欢的水煮毛豆。”
郑大牛大喜，赶紧拉开旁边的柜子，里面还真藏着一盘豆子，他赶紧拿出来，一边剥壳，一边往嘴里丢，还一边乐呵呵地道：“娶了你之后，我天天都有好吃的，真是太开心了。”
皂莺嘿嘿直笑：老娘去高家村技术学校学了一阵厨师，还真是没有白学，抓住了男人的胃，就抓住了男人的心，古人诚不欺我。
就在这时候，次卧的门开了。
两人的儿子郑小牛从房间里钻了出来，一边走还一边在嘟哝：“娘，你刚才说红烧牛肉是爹最喜欢的，后来又说白切鸡是爹最喜欢的，再后来又说毛豆是爹最喜欢的，我就奇了个怪了，怎么全都是‘最喜欢的’，这个‘最’字是闹着玩儿的吗？”
皂莺大笑：“你这傻孩子懂个屁，你爹这个人啊，面前有什么食物，什么食物就是他最喜欢的，懂了吗？”
郑小牛：“……”
这就相当的炸裂了。
“和你们这种没名堂的父母就没有道理好讲。”郑小牛一边伸手去抓毛豆，一边摇头晃脑地背着书：“天下英雄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皇城霸业谈笑中，不胜人生一场醉。”
“哟，儿子都会背诗了。”郑大牛大喜：“你老子我是个白痴，只会吃。但是你就不一样了，哈哈哈，你会背诗，将来你小子肯定是个学问人，对吧？”
郑小牛得意洋洋：“那必须的！”
郑大牛大喜：“只要你能比高正经有学问，我就去嘲笑高初五去，哈哈哈哈。”
皂莺从厨房里探出了头：“儿子，你刚才背的是啥诗？我怎么听起来怪怪的？是哪位大诗人写的？”
郑小牛：“是高家三少写的。”
“噗！”郑大牛喷出一颗毛豆，像暗器一样，啪地一声粘在了郑小牛的脸上。
郑小牛赶紧用纸擦脸：“爹，你搞什么？脏死了！”
郑大牛大急：“你刚说什么？你这诗是高家三少写的？”
郑小牛：“是啊！”
这下别说郑大牛急了，连皂莺都急了：“你好好端端的，干嘛背他写的诗？你就不能背点正经的唐诗？”
郑小牛翻了翻白眼：“高家三少写的诗多好啊，这首诗叫‘风云’，简直霸气侧漏，我将来早晚要像书里的主角一样，仗剑江湖，把宵小之辈杀杀杀个干净。哎呀，我真想去走走江湖，过过那些快意恩仇的生活。”
郑大牛：“呃！老婆……江湖究竟是什么呀？儿子想走江湖，我不知道怎么和他说呀。”
皂莺从厨房里钻了出来，回到客厅，用古怪的眼神看着儿子：“儿子，江湖就是打打杀杀，没啥意思的。”
郑小牛：“怎么就没意思了？江湖好有趣的！江湖好汉个个都很快活，比当官还爽。”
皂莺笑：“当官更爽哦。”
郑小牛：“娘骗人，你看高家三少都写了，江湖人士，个个都看不起当官的，谁也不愿意进入体制。”
皂莺：“娘没骗你，其实大多数走江湖的人，都盼着有个机会能进体制呢。”
郑小牛：“娘骗人，我才不信你。”
郑大牛转头看向皂莺：“你揍还是我揍？”
皂莺：“揍个屁啊，你就只会揍，教育孩子不能这样。”
郑大牛：“那要怎么教育？”
皂莺拿出一个旗花火箭，对着天空咻地一声放了上去：“哼！一只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那火箭冲上了天空，半响没见动静。
郑小牛都不知道是啥意思呢，还在剥着他的水煮毛豆，突然听到外面马蹄声轰隆，跑过去拉开房门一看，就见到自家门口，居然聚集起了一大群骑兵。
全都是他认识的，张叔叔，朱叔叔，李伯伯，郑伯伯……
这些叔叔伯伯，平时都是穿军装的，但今天，他们全都没有穿军装，而是穿着一身看起来很江湖的麻布衣袍，江湖劲装。
一群人对着郑家的屋子大叫：“老大，您发出召集令，是要做什么呀？”
郑小牛整个人看懵了：“这是干嘛？朱叔，李伯，你们这是干嘛？干嘛啊？”
正搞不懂呢，就见皂莺从屋子里跳了出来，她已经脱下了居家休闲服，换上了一身江湖劲装，腰间还别着一把弯刀，哈哈一声大笑，翻身上了家里用来买菜的老马。
那老马平时看起来低眉顺眼，像个很温顺的家用工作马，但今天却神彩飞扬，似乎觉醒了什么血脉……
皂莺举起了弯刀，嗷地叫了一声，大笑道：“走起，今天去打劫个为富不仁的坏蛋去。”
老部下们大笑：“好啊，老大说劫谁，咱们就劫谁。”
皂莺：“就劫高初五吧，这小子最近越来越嚣张，天天在那里吹他儿子有多本事，咱们去把高初五全家都劫来，逼他们喝十碗酒。”
部下们大笑：“好啊！”
皂莺低头看向儿子郑小牛：“你敢去吗？”
郑小牛整个人都懵了：“我……你……娘？你以前究竟是个什么人啊？”
皂莺大笑：“你娘我啊，就是你看的那本小说里讲的江湖人士，哈哈哈哈，陕北大马贼，皂莺是也。”
郑小牛：“！！！”
“走起！”皂莺一声口哨，一群老兵们齐齐扬马，对着远处的高初五家杀了过去。
郑小牛赶紧翻身上了一匹马：“娘，等等我呀！我也要当马贼。”
皂莺笑：“娘可不想当马贼，娘已经进了体制。”
郑小牛：“呃！不管了！我娘是马贼转体制，那我当然也要马贼转体制啦，冲呀！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皇城霸业谈笑中，不胜人生一场醉，哈哈哈哈哈……高叔叔，我来打劫你们家啦。”
一群人轰隆隆地冲进高初五家里。
高初五一家三口正在院子里恰饭，突然骑兵队杀进小院里，把石桌子上的饭菜全都抢了去，塞进了郑大牛嘴里，还架起高初五、高正经两父子就跑：“吃什么家常饭啦，走，喝酒去。”
邢红狼在后面挥着筷子大怒：“有病啊？要玩是吧？老娘又不是玩不起。”
她也拿出个火箭，向天上一放：“一只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很快……大群老盐枭，蜂拥而来……
盐枭们大吼：“狗日的马贼，站住受死！”
马贼们大吼：“来啊，来喝死我们啊，死的会是你们。”
双方在酒馆里一决高下，是役，老马贼与老盐枭们两败俱伤，喝翻了一地人……他们的后代接到消息匆匆赶来，将自家老爹一个接一个地扛回家去。
郑小牛扛着醉得找不到东南西北的皂莺回家：“哇，原来我娘和邢阿姨这么厉害……太帅了！”
旁边的高正经也扛着邢红狼呢：“小牛兄弟，改明儿咱们两人也来一战。”
郑小牛大喜：“来啊！谁怕谁？”
高正经飙出一句外语学院里的流行用语：“Who怕Who！”
新明历15年，郑小牛考公第三次失败，果断放弃了母亲要求的公务员之路，开始学习厨艺，走上了父亲要求他走的道路。
新明历16年，郑小牛牛排火锅自助餐“锅底捞”开业，郑大牛第一个杀进店里，当了第一位顾客。
新明历18年，“锅底捞”开设第一家分店。
新明历30年，郑小牛集团已经在全国所有大城市开办了“锅底劳”连锁店，已经退休的郑大牛，天天在“锅底捞”总店里海吃海喝。由于他是开国元勋，名闻天下，所以他在这里天天露面的事情，也成为了一个美谈，无数人慕名前来观看。
郑大牛莫名其妙成为了一名“吃播”，无数人以看他吃饭为乐。
“锅底捞”的生意在父子的双重努力下，横扫天下所有人的胃。

第1433章 高家三少篇
新明历七年。
澄城县，高家村。
随着新明国的建立，大多数高家村元老，都进京去了。尤其是村委会，几乎整个搬去了京城，变成了控制着整个国家运转的行政机关。
昔日作为行政中心，仿佛紫禁城一般地位的高家村主堡，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纯用于居住的老宅子。
还住在里面的人家也不多了。
但高三娃和高三娘母子，还依旧住在这里，丝毫没有要搬出去的样子。
“三娘！”老村长在古旧的走廊里大声吆喝：“快冬天了，我这把老骨头撑不住啦，把你的三娘牌羽绒服拿两件来给我用用。”
“好咧。”高三娘赶紧屁颠屁颠地跑过去送羽绒服，她现在已经是“三娘服装集团”的女总裁了，但面对着老村长依旧乖乖的，听话得很，半点也不会拿出女总裁的架子来。
“村长叔叔，您这身子骨还结实着呢！”高三娘给老人家猛说好听的。
老村长嘿嘿直笑：“不行了，不行了，活不了几年了……对了，三娃的新作品呢？我现在天天就盼着他的新书呀。”
高三娘道：“不能叫他三娃啦，要叫三少，他现在很在乎这个称呼呢。前些天高山回老家探亲，叫了他一句三娃，他和高山急了半天。”
老村长大笑：“孩子长大了，讲究多，好吧，我也叫他三少好了。”
他对着高三娘家里的书房吆喝道：“三少，有什么新作品呀？拿给爷爷看看。”
高家三少的脑袋从窗户里伸出来，大汗道：“村长爷爷，您就叫我三娃就行了，您可别跟着叫三少，我承受不起。”
老村长：“哎呀，不要在乎这种小事嘛，当年天尊还经常下界来玩时，不也叫趴地兔为兔爷吗？”
高家三少：“我哪能和兔爷比心大？”
他递出自己的新书：“来，村长爷爷，这是我新书原稿，给您看原稿，那可比印刷出来的二倒书好看多了。”
老村长大喜，拿过原稿来，定睛一看，书名叫《极品家仆》，再看内容，这次讲的故事居然不再是高家三少一直以来的打打杀杀风格了，换成了讲一个历史故事。
一个接受过高家村新时代教育的男子，穿到一个平行时空的封建社会里面，做一个大小姐的家丁……
哟！
挺好看的，老村长看得大呼过瘾。
“你这书，看来又要卖爆啊。”
老村长乐呵呵地道：“你小子，现在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高家三少嘿嘿笑：“我正在谋求转型，要多写点不一样的故事，不能总是什么玄幻仙侠的，而且，我还打算写点文字的小说，不能总是搞小人书……”
老村长：“也是，有文化的人越来越多了，能识字的人也越来越多了，今后，喜欢看小说的人一定会比看小人书的多。不过……你这皮孩子，读书时没有好好读吧？你画点小人书还行，写小说真的能行吗？会不会文笔稀烂啊？”
高家三少：“小说最重要的还是情节，接下来是节奏感，文笔只能排第三，我可是很懂得观众们喜欢看什么情节呢，嘿嘿嘿嘿。”
老村长哪里肯信，在他觉得，小说一定是文笔最重要啊。
连高三娘也觉得，儿子这一次肯定要遭滑铁卢。
然而……
新明历八年，高家三少弃小人书转战小说界，推出第一本小说《豆罗大陆》。
这部小说在传统作家们的眼中，和垃圾相比也没有多大的差别，江南文坛领袖钱谦益评价其为“小白文”，称其“文笔太平”、“连形容词都不会用”、“主谓宾错位”、“错别字多如牛毛”等等……
但它却在市场上大获成功。
各个书店几乎在一夜之间卖断了货，紧急加印，再版，再版，再版，再版……根本停不下来。
接着，以《豆罗大陆》为基础改编的评书、相声、戏剧、电视剧、电影等等，全都相继上演，成为了一部超现像级的作品。
把钱谦益等老一批“文学家”出版的书，全部按在地上摩擦，钱谦益精心撰写的《国初群雄事略》，其销量连《豆罗大陆》的零头都比不过，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高家三少见自己的理念能行得通，立即又推出了《星辰变变变》、《遮住天》、《诛了仙》、《神仙逆》、《圣虚》、《木神记》等等一大批作品。
他的小说写得贼快，一年就能推出一本百万字到三百万字的作品，而传统作家钱谦益等人，一年能写一万字就不错了。
这种打法，传统作家扛不住啊！
新明历15年……
天下已经没有了传统文学生存之道，几乎所有的书店里，都摆上了高家三少的作品，以及别的作者追随着高家三少风格而写出来的“小白文”。
文学界也开始了一轮奇怪的争论。
小说，究竟该是什么样的？
文学作品是一种只能用主观评价，没法用客观量化的东西。
所以它究竟好不好，光靠争论是不会有结果的，但是……销量却是实实在在的答案，写书赚稿费混饭吃的职业作者们，是不会去思考那种没有答案的问题的。
去他妈的深度不深度，老子现在只想搞钱，搞钱，搞钱！
就在文坛一片喧嚣之中……
新明历20年……
高家三少突然改名为高家三叔。
他这个改名，最初大家并没有在意，毕竟他的年龄也不小了，从三少改为三叔，似乎也说得过去。
但没想到的是，他改名为三叔之后，作品的风格，突然一下子大变，他不再写玄幻仙侠小说，而是刷地一下扔出了一本《掘墓笔记》。
这一本书，瞬间打开了新世界！
让所有人叹为观止……
新明历45年……
高家三叔又突然宣布改名。
当大家都以为他要改名为高家三爷的时候，却没想到，他这一次居然改名成了“高家三毛”。
这一次推出的作品，不再仙侠玄幻，也不再探幽寻秘，回归到了朴实。
主角是一个明末崇祯年间的小孩子，他的父母在大旱灾中丧命，他四处流浪，乞怜，辗转，吃了无数的苦……他在战争中艰难地挣扎，直到有一天，他遇上了高家村民团，终于拿起了武器……
他的故事，就叫做《三毛流浪记》。
这一次，所有曾经骂过他小白，垃圾作者，快餐文化的人，全都闭上了嘴……沉浸在了小说之中。
当然，这本书的销量……不及他以前的小说的一成。

第1434章 哲布与额哲篇
新明历3年。
蒙古乌审部落，最后一个游离在外不肯归来的小头目，也终于响应族长哲布的呼唤，率众来到了蒙古与大明的边境线位置，在一个刚刚搭建起来的城市里，安居了下来。
至此，哲布统治下的乌审部落全部落，都已经依附于新明国的边缘地带了。
此时的乌审部落，毫无疑问是蒙古诸部落中最强者，乌审部落的人不但富有，而且文化知识也远胜于别的部落，手里还拿着新明国支援给他们的兵器，是蒙古草原上最亮的一颗星。
“报！”一名斥候飞速地跑到了哲布面前：“准葛尔部，突然出兵打吐蕃去了。”
哲布微微愣了一愣：“打吐蕃？”
短暂的懵逼之后，哲布突然明白了。
准葛尔部有野心，想搞点事了，但他们不敢对蒙古同族人动手，也不敢去打新明国，这两个现在都是超级硬的骨头。
所以他们就动起了吐蕃的脑筋。
如果准葛尔部能成功地吞并吐蕃，那必定实力大增。
有了实力，就肯定会来窥视哲布的“头狼”位置了呗。
草原上的事，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回事。
实力与实力的对撞，谁他娘的实力更强，谁就是老大。
哲布怒：“准葛尔部没有得到我的同意就出兵吐蕃，给咱们蒙古和新明国无端端的竖立了一个新的敌人，岂有此理，去个人，通知准葛尔部，要他们立即撤兵。重新向我请示，我同意了之后，他们才可以出兵。”
信使去了……
但数日之后回复，准葛尔部的先头部队，已经打进了吐蕃，现在想撤也撤不了，而且，草原上的天可汗又不是他哲布，准葛尔部没有理由听哲布的话。
这一下还真是把哲布给气坏了。
“好，他要理由是吧？”哲布立即写信给额哲。
而此时的额哲，正指挥着一艘“蒙古海军所属的战舰”，在南洋上与西洋人争夺南洋诸岛呢……
这艘战舰是新明国“赠送”给蒙古国海军的第一代蒸汽战舰，使用的技术当然是新明国已经淘汰的技术，但就算如此，额哲也非常喜欢，特意在蒙古挑选了七名士兵上船。
这七名士兵骑马是好手，驾船却是外行，花了好长时间学驾船，学游泳，终于成为了合格的水兵。
额哲带着这七个兵，组成了蒙古海军一师。
虽然名字很拉风，但蒙古海军一师的战斗力实在不怎么样，所以这个一师并不敢单独行动，它总是与郑成功、施琅的舰队一起行动，在南洋作战。
哲布派来的信使千里迢迢跑到南洋，找到额哲可不容易，几经波折，好不容易才把信交到了额哲手里。
额哲现在所有的心思都在海上，可没心情去管草原上的事，随手写了一封诏书，命令准葛尔部听哲布的指挥，不得违抗……
这封诏书从南洋回到新明国，又飘了好些天，到了京城，这封信交到首辅趴地兔的手里，趴地兔啥也不会，又把信再转给实际上管事的三十二。
几经波折，又花了好几天。
最后，三十二才拿出了蒙古的传国玉玺，给这封诏书盖上了章。
诏书从京城出发，返回草原……
就这么一拖，又是好些天，等到哲布拿到诏书，再把诏书拍在准葛尔部落的脸上时……准葛尔已经把吐蕃收入了囊中。
原来，小冰河时期的影响，对吐蕃也是同样存在的。
就在大明朝闹旱灾内乱的同时，吐蕃也同样在闹旱灾加内乱，死了不少人，人口大降，国内虚弱。准葛尔部落都没怎么用力，就把吐蕃打得不要不要的，宣布了臣服。
手握吐蕃的准葛尔部，顿时感觉自己又行了！
准葛尔部跳脸嘲讽哲布，顺便把额哲写来的诏书也撕了个稀碎：“老子不听你们的了，天可汗了不起啊？有本事你来打我啊。”
“好，满足他！”
哲布就等着准葛尔部跳脸呢……
先前没理由揍他，现在有了。
出兵！
新明历四年，哲布远征准葛尔盆地，将准葛尔部打得不要不要的。
新明历五年，准葛尔部的余孽逃入吐蕃，准葛尔盆地平定，回归蒙古的统治。
新明历五年末，哲布和额哲，联名几十个蒙古部落族长，向新明国上书，书中称：“两国虽然友好，但因国与国有别，政令不够通畅，消息来回旷日持久，以至准葛尔之乱发生……请议两国合并为一国之事。”
新明历六年，老百姓大会第一个议题是重新选出首辅，三十二换下趴地兔，坐上首辅之位。
第二个议题，就拿出了蒙古请求合并国家的议案，并当场获得全票通过。
三十二立即草拟国书，将蒙古草原划入新明国版图，称之为蒙古省，至此，新明国的北方局势，终于彻底稳定了下来。除了罗刹国还在虎视眈眈之外，再无敌手。
但此时不论是大明还是罗刹国，都很难抵御冻原的气候，无法跨越冻土原作战，庞大的冻土原成为了罗刹国与新明国之间的缓冲地带，使得两国保持着微妙的和平。
“蒙古海军一师，冲啊！”
额哲挥舞着自己的指挥剑，对着前方的敌船怒吼。
旁边的水兵低声提醒道：“老大，我们已经和新明国合并，以后不能用蒙古海军第一师这个称呼了，犯忌讳。”
额哲瞬间反应过来，重新喊道：“蒙古族海军一师，冲啊！”
看，加了一个族字，意思马上就不一样了。
额哲现在也有文化了，读过高家村的学校就是不一样。
前方的敌船是一艘西洋的轻帆船，用于侦察的，上面敌兵不多，因此，蒙古族海军一师，也敢于和敌人正面硬怼了。
“开炮！”
额哲一声令下，七个蒙古水兵拼命地对着敌舰开炮。
西洋轻帆船中了好几炮，吃水线下中弹，进水了，船身开始倾斜，船长当机立断，紧急靠岸，逃上了一座小岛。
这座小岛蓝天白云、椰林树影、水清沙幼，简直美如仙境。
西洋海盗站在岛上，挥着刀子怒吼：“他娘的，仗着你们的大炮厉害，在水上欺负我们，有种你们上岸来啊，上岸来打啊。”
“上岸？正和我们的意。”
七个蒙古水兵大笑起来：“在海上打仗我们心虚，但是你要上陆地的话，哈哈哈哈哈。”
额哲也仰天大笑：“走，上陆地，让他们瞧瞧蒙古族王下七武海的厉害。”
是役！蒙古族王下七武海，让西洋人们再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做“上帝之鞭”。
是役也成为了蒙古族海军一师最辉煌的战役，被写入了史书。

第1435章 白水王二篇
新明历，6年。
四川与吐蕃国交界处，一支庞大的军队，正在艰难地跋涉，穿过雪山上的小路，向着西方前进。
军队最前方，白水王二皱着眉头，看着眼前巍峨的雪山，表情凝重，他再转头回来看自己的部下，只见军中不少人走得气喘吁吁……
“难啊！”王二皱眉长叹：“这一次入藏，敌人不可怕，可怕的是这自然环境。”
白猫从后面钻上来，低声道：“大哥，这一仗真的有必要打吗？”
“有！”王二马上换了一脸坚毅的表情：“准葛尔部的余孽，全都逃进了吐蕃，我们若是不去征讨。吐蕃会在这些余孽的影响下，变成我们的敌人，今后会一直骚扰我国边境。”
白猫：“可是，将士们撑不住了……这地方蒸汽车开不上来，技术班说什么缺氧气，煤炭燃烧不充分，蒸汽机动力不足，爬不了山。咱们的士兵全都只能靠脚来爬，这可真的是太苦了，你看，那边又有一个人倒下了……”
王二转头一看，一个士兵刚刚一头栽倒，旁边两个士兵赶紧围过去，将他扶了起来，又是掐人中，又是端茶递水。
王二突然不走了，爬上了一块高高的大石头。
他的身体可谓强健，但是在这高原地带爬一块石头也会让他气喘吁吁，好几秒顺不过气了。
他深吸呼了几口气，调匀了气息，这才大声道：“兄弟们，我知道你们很苦，很难，很多人产生了高原反应，心里打起了退堂鼓，但是……我们是军人！我们站在这里是为什么？是为了自己吗？不是！我们是为了祖国，为了人民，为了背后的亲人们，能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我们不能允许吐蕃在准葛尔贵族的煽动下，一波又一波的出兵骚扰我国。”
士兵们听了这话，双眼中闪起了亮光。
王二捏了捏拳头：“吐蕃因为天灾，损失了不少人口，而且连年内乱不休，现在是吐蕃国力最弱的时候，错过了这个机会，我们再去征讨吐蕃的话，不知道要费多少力，不知道要死多少人，我们在今天努点力，就能让后来人少流点血。”
士兵们：“嗷嗷嗷！”
不少士兵明明已经彻底走不动了，但现在又一次爆发出了力量，嗷地一声跳了起来。
全军气势为之一振！
连因为高反倒下去的人，现在也在挣扎着爬起来。
看到这一样的画面，王二的脸上，终于展现出了笑容。
然而……
就在这时候，天空中突然云层分开，一只金色的大手伸了出来，手掌心中间，还坐着圣女高一叶。
王二、白猫，以及所有士兵全都大哗：“哇！天尊！圣女！”
“好久好久没见到的天尊和圣女又来了。”
“天尊！”
“圣女！”
所有人都在欢呼狂喜。
高一叶缓缓地开了口：“大家的意志力真是不错，但是，碰上困难，光靠意志力也是不行的，会造成无畏的牺牲，你你你，还有你，说的就是你们这些明明发生了高原反应，还在拼命努力的家伙，你们这样会死的。”
众人：“我们不怕牺牲！”
高一叶笑骂道：“那也没必要去自找牺牲啊。”
众人：“……”
高一叶：“天尊念你们拳拳为国之心，今日特别显灵，给你们赐下在高原可以救命的神器……”
众人：“？？？”
“氧气瓶！”
高一叶话音刚落，天空中就飞下来了一个巨大的瓶子。
大约是考虑到瓶子太大了，小人们根本没法随便携带，天空中又刷刷刷，降下来了许多塑料袋子。
天尊亲自动手演示，把塑料袋套在氧气瓶口上，一按开关，“丝”，瞬间，一个塑料袋里充满了氧气。
再把巨大的塑料袋放到了一群高反的士兵们面前。
士兵们猛吸了一口氧气，顿时神清气爽。
“哇！厉害了！”
“这瓶子里全是仙气，吸一口长生不老。”
高一叶哭笑不得：“不准胡说八道，它只是可以缓解高原反应，才不会长生不老。”
王二赶紧下令，让士兵们学着天尊刚才演示的操作，将塑料袋放到氧气瓶的口子上，充满一个巨大塑料袋的气，然后把一个巨大塑料袋交给一队士兵。
就这样反复操作了好久，终于，全军每一个连队，都分配到了一个巨大的氧气袋子。
王二对着天空抱拳道：“有此神物相助，我们平定吐蕃必定是手到擒来，请天尊和圣女拭目以待。”
高一叶微笑：“王二大哥，辛苦你了。”
说完，她又转向了白猫：“王小……咳……白猫，你也辛苦了。”
白猫微笑道：“我以前被人叫了王小花，就会恼羞成怒，但是经过这些年来放轻松心态，我已经成熟了，不再会因为一个名字就和人急，圣女大人无须刻意改口，就叫我王小花也行的。”
高一叶笑道：“真好，真是好，大家都成熟了，只有我，还是和以前一样傻乎乎的呢，到了天界之后，整天都在做傻事，哈哈哈。”
王二、白猫、士兵们听了这话，都有点忍不住，急问道：“圣女大人，天界究竟是个什么样子的啊？”
高一叶露出了幸福的笑容：“天界和人界，其实没有多大的差别呢，有心爱的人的地方，就是天界。”
众人一阵默然。
高一叶：“再见了哦。”
说完，她调皮地挥了挥手。
王二等人，也对着天空挥手。
金色的大手向着云层中收去，转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新明历六年，白水王二率军攻入吐蕃，凭借着“仙家宝具氧气瓶”的功效，全军无一人因为高原反应而死，士兵们轻易就干掉了躲在吐蕃的准葛尔部余孽，还顺手收拾了一下吐蕃贵族们。
新明历七年，吐蕃并入新明国的版图，称之为西藏省。
王二出任西部军区总司令，长时间坐镇于此，维护此地的治安与和平。
至于另一边嘛……
天尊用一只手掌托着高一叶，在箱子里时还轻轻松松，但他把手臂往箱子外一收，高一叶瞬间从小人状态，变成了正常人的体型。
李道玄一只手可托不住了，手一颤……
高一叶早已经向着他扑了过来，吊住了他的脖子，亲热地腻在了一起。
这个动作，两个人是越练越熟练了呢。

第1436章 趴地兔篇（上）
新明历7年，春。
川西，某山区。
从首辅位置上退下来还不到一年的趴地兔，现在穿着一身江湖劲装，腰间悬挂着自己心爱的祖传宝剑，背上背着一个重重的行囊，翻山越岭，来到了一个贫穷的小山村里。
这是川西地区里最穷的村子……
穷往往意味着交通不便，与世隔绝，普通的志愿者根本走不到这里来，但趴地兔凭借着极大的毅力，硬是一个人来到了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
村口，一个满脸黑灰，只有双眼闪亮的小女孩，傻愣愣地看着这个远来的不速之客。
旁边的小草屋里钻出一个妇人，一把抱起小女孩，躲回了屋中，用最快的速度关上了房门。
趴地兔缓缓地走到了那家人门前，轻轻敲了敲门：“大姐，我是志愿者，来你们村子里扶贫的，你不用怕我。”
屋子里响起了妇人的声音：“咱们当家男人就在旁边的田地里，他可厉害了！”
趴地兔哑然失笑，这女人居然拿自家男人来吓唬自己，摇了摇头，继续道：“我是来帮助你们的，不用怕……你等等，我给你个好东西。”
他把背上的行囊取下来，从里面摸出一袋米，摆在了屋门前，接着向后退出了起码五米远，这才开口道：“大姐，你开门看看，我在你门口摆了小礼物。”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手伸出来，抓起袋子，缩回屋中……
又过了好一会儿，门吱嘎一声开了。
小女孩率先跳了出来：“哇！叔叔，原来你是好人。”
妇人也露出了头：“这位大哥……多谢你送的米。”
趴地兔也不进屋，就在屋门口坐了下来，拿出好几种食物递过去，那妇人和小女孩满心欢喜，连喊谢谢。
趴地兔：“把全村人都叫来，我这一大袋子东西，都分给大家。”
妇人大喜：“好的，我马上去叫村子里的人。”
她刚转身走了一步……
突然听到“轰”的一声，大地震颤，地动山摇。那女人立足不稳，噗通一声就摔了。
“地龙翻身了！”趴地兔大吃一惊：“不好。”
他一把抱起了身边的小女孩，再一个箭步窜过去把妇人从地上拉起来，大喊道：“跑，往开阔地跑。”
村子里的房屋全都在坍塌，草屋子还好，倒下来也压不死人，但木质和泥石结构的房子一倒，里面的人就很惨了，整个村子里到处都是惊呼声和惨叫声。
当然这还不是更可怕的，山区里的地震，往往同时伴随着山体滑坡，村子周围四面的山体，都有崩塌的石头滚落下来。
趴地兔拼尽全力，将母女二人摆在了村子中央最开阔的地方，然后又掉头对着一个坍塌的木房子冲过去，用全身力气顶开一根大梁，从下面拖出来一个中年男子。
“你……你你你……还有你！”趴地兔指着村子里几个还能蹦哒的年轻人大吼道：“别像没头苍蝇一样窜了，过来帮我。”
他的声音里自有一股感染力，使得那几个年轻人莫名其妙的就听了他的话，跟着他开始了救援行动。
周围地动山摇，趴地兔摇摇晃晃的东奔西走，左边废墟里刨出一个人，右边土坑里拖出一个人。
在他拼了命的救援下，村子里人十之八九来到了村子中的开阔地，伤亡被降到了最低。
地龙翻身终于平息下来了……
村子也毁了！
山体滑坡，堵死了进出这个村子唯一的道路，所有人都被困在了其中。
全村人可怜巴巴地看着趴地兔，经过刚才那一番惊变之后，趴地兔莫名其妙就成为了全村人的救星，大家都等着他的命令了。
趴地兔看了一眼被泥石封死的道路：妈蛋，堵得好厚实！
这种崩塌的泥石封住的路，是最难挖开的。因为这种泥石结构不稳定，人若去挖，很有可能瞬间被埋，凶险得不得了。
再加上村子里人力有限，就几十口人，身上或多或少带着点伤。
这是很绝望的情景！
但趴地兔从不放弃，他大声道：“待余震结束之后，大家挖开倒塌的房屋，把家里的存粮搬出来，掺着野菜树皮草根什么的，能吃一阵子。还有我带来的一背包粮食，全加在一起，大家省着点吃，多撑上几天，给受伤的人敷点草药撑一撑……我翻山出去，带救援队过来。”
“你要翻山出去？”
村子里的人吓了一跳：“现在周围的山壁，随时都有可能崩塌滑坡啊，余震也随时可能发生……你在这时候去爬山……太……”
趴地兔：“哈哈，曲曲山体滑坡，是弄不死本兔爷的。本兔爷一剑光寒四十州，剑气纵横三万里。翻个山还不是轻轻松松，大家等我的好消息，我会尽快叫来救援队，挖开山道，救你们出去，你们最重要的是节省粮食，撑到我来。”
村民们看了一眼趴地兔腰间的宝剑，自信满满的表情，坚定的眼神，心想：他看来真的很厉害！说不定真的能翻出大山。
众目睽睽之下，趴地兔走到了山坡边……
山上突然有一颗石头滚下来，趴地兔轻轻一晃身，躲开了石头，动作潇洒无比，回过头来笑道：“看吧，小小落石，不能伤本兔爷分毫。”
众人：“厉害！”
话音刚落，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碰”一声，砸在了趴地兔的肩膀上，这次他没躲掉，被砸得半边身子向下一矮，险些摔倒。
剧烈的疼痛让他半个身子都有点发麻，但是，趴地兔脸上的表情却纹丝未动，哈哈一声笑：“看见没？刚才的石头，被本兔爷的内劲化解了，伤不了本兔爷分毫。”
众人：“兔爷威武！”
趴地兔倔强的脸上，没有半份露怯，他知道自己在这时候露怯的话，村民们就会失去生的希望……
必须给他们希望，他们才能艰强地活下去。
“本兔爷去也！”
趴地兔双手双脚并用，飞快地沿着山坡爬了上去。
上面不时有滚石落下，趴地兔每一步都走得险象环生……
村民用担忧的眼神看着他，只见他像一只硕大的兔子，在山坡上蹦来跳去，不时手脚并用，虽有些狼狈，却没有半点迟疑。
终于，他翻上了山顶。
他在山顶最高处，对着下面的村民们挥了挥手，似乎说了句什么，但却被吹散在了风里，接着，他就从山坡的另一边滑了下去。

第1437章 趴地兔篇（下）
趴地兔沿着山路，艰难前进……
肩头被石头砸伤的地方，越来越痛了，不知道骨头有没有开裂，现在也顾不上了，他只知道拼命的向前走。
粮食全都留给了村子里的人，他身上什么也没有，但问题不大，想当年他什么苦没吃过？渴了就喝山泉水，饿了就吃一把草，反正兔子吃草就够了，不是么？
足足走了三天，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镇子。
但这小镇子也同样受了地震之灾，镇中的房屋倒塌了一半，满镇子都是惶恐的镇民。
“镇长呢？镇长何在？”趴地兔一到镇子里，就大声吼了起来。
见他穿着打扮不像本地人，腰悬宝剑似乎很厉害的样子，镇子里的人倒也不敢怠慢，赶紧叫来了镇长。
镇长一见到趴地兔，就认了出来：“啊！是兔爷。”
“认得我就好。”趴地兔咬了咬牙：“我受了伤，饿了三天，我需要吃点东西……”
镇长赶紧给他送了食水和伤药来。
趴地兔随口吃了点东西，胡乱涂了点药，一点时间也不敢耽搁，就对着镇长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叫救援来。”
镇长大急：“兔爷，您都这样了，在镇子里休息吧，我派人代您去叫救援。”
“不行！”趴地兔咬了咬牙：“你派去的人，未必会受重视……新明历才7年，外面的世界，还半新半旧呢！必须本兔爷亲自去叫救援，才会得到上面的重视。”
镇长一阵默然，他知道兔爷说的是事实。自己不过一个小小镇长，派出手下去求援，外面的大官儿怕是理都不会理，搞不好一句“你们自己想办法”，就糊弄过去了。
兔爷就不一样了！
他说的话，没人敢不重视，他可是曾经做过首辅的人，去年才刚刚从首辅的位置退下来。
兔爷稍事休息，再一次踏上了征途，这次有镇长提供的小毛驴可骑了！还带上了一点食物，总算是比先前轻松了一点。
但川西之险，不亚于蜀道，兔爷单枪匹驴，走起来也依旧不容易。
又花了三天时间，终于来到了山下，这里已经临近成都平原了，前方一座大城，正是都江堰。
很明显，都江堰也受了震灾，城中到处是倒塌的房屋。
但这里有高家村的厂子！
正在修建中的水利工程，以及相应的水力发电厂，虽然现在还没建成投入使用，但有高家村的大量蓝帽子和黄帽子在，这里就拥有无穷无尽的力量。
毛驴走累了，犯起了倔，最后一段路死活不愿意再走。
趴地兔跳下毛驴，跌跌撞撞地跑到了水力发电厂的门口，大吼道：“来人！来人啊！”
这一句喊过，一大群蓝帽子和黄帽子围了过来。
“啊，是兔爷。”
“兔爷您怎么了？”
趴地兔：“快！立即组织救援队。从这里向西，大片山区遭了震灾，许多村庄……毁了……好多老百姓等着救援……”
一个蓝帽子尴尬地道：“兔爷，咱们这里也遭了震灾，现在正在紧急抢修工厂里的设备，我们并没有多余的人力与物力。”
趴地兔怒：“别他娘的光顾着城市里抢险救灾，也要顾一顾山里面的人啊。人力物力，挤一挤总是会有的。”
蓝帽子：“呃……可是……”
他露出难过之色：“可是真的有限。”
趴地兔的眼光扫过蓝帽子的脸，锐利的兔目，他突然发现，蓝帽子并没有说谎，他是真的人力有限，而不是置山村于不顾：“这一次情况很严重？”
蓝帽子点头：“非常严重，遭灾的地区极大，范围极广，数个城市和村庄被毁，我们的救援队根本顾不过来。不是我们不想救山里的百姓，实在是我们没有这样的余力了。”
趴地兔咬了咬牙：“我懂了！我去呼唤天尊。”
“啊？”蓝帽子吓了一大跳：“呼唤天尊？这……自从第一届大会之后，天尊就发话说把天下交给我们自治了啊，只是偶尔才会现身一次，而且指不定会在什么地方。呼唤天尊他老人家，他也不会理的，说不定还会降罪于您。”
趴地兔：“我不管，我就要呼唤天尊，若是天尊怪我打扰了他的清静，就降罪到我一个人身上吧？钟呢？呼唤天尊用的钟，在都江堰这样的大城市里肯定有一口的吧？”
“有的！”
蓝帽子带着趴地兔，来到了水力发电厂的中心，这里摆着一口巨大的钟……
自从新明国成立，天尊在大会上亲口说了要离开之后，就再也没人敢碰这口钟了。
趴地兔举起了大锤子，大吼：“老天开眼啊。”
吼完之后，猛地一锤，砸了上去……
“咣！”
“咣！”
“咣！”
周围的人都看呆了……
七年了！
整整七年没有人敢敲响这口钟。
所有人都担心惹来天尊不快，只有兔爷才有这样的胆量。
那浑厚的钟声，直冲云宵。
几分钟之后……
新明国所有重臣胸前的天尊刺绣像，依次睁开了眼，久违地下了一句法旨：“举国之力，支援灾区！”
举国之力！
一时之间，天下震动。
四川全省动员，陕西、山西、湖南、湖北、云南、贵州等几个邻近四川的地区，也发动了大量的志愿者，踊跃入川。
无数大铁车载着无数的物资，从四面八方对着灾区冲去。
趴地兔的肩头包着纱布，敷着药，却立即主动担任起“抗震救灾前线总指挥”的职位，投入了抢险救灾的第一线。
数日后……
那个最穷的村子……
小女孩的手上，拿着全村最后一点点的粮食，她有点舍不得吃，眼巴巴地看着周围的大人们。
大人们却在眼巴巴地看着进出山村唯一的那条山道。
粮食吃完了，山道还被山体滑坡的泥石堵着。
我们，大约是完蛋了吧？
那个叫兔爷的人，终究还是没能叫来救援队呢。
他们刚想到这里，天空中飘起一团神奇的矮云，接着，云中伸出一只巨大无比的机械巨臂，臂端还有一个巨大的挖斗。
那巨臂对着被堵死的山路狠狠地一挖！
山道瞬间通畅了……
“哇！”村民们跪了一地：“神仙显灵了！”
挖开的山道对面，出现了趴地兔，他骑着一匹倔强的毛驴上，对着村民们挥了挥手：“本兔爷说到做到，我把救援带来啦。”
村民们佩服得五体投地：“你带来的救援，居然是神仙？”
趴地兔仰天大笑：“哇哈哈哈！天尊可是很照顾我的，哇哈哈哈！我是得天之眷顾的兔子啊。”
新明历8年，趴地兔带成立了慈善兔兔会。
新明历18年，慈善兔兔会的前面加上了国际二字，变成了国际红十字会。
新明历32年，慈善兔兔会的一位管事贪污善款，被趴地兔使出天兔断霸剑斩杀，而趴地兔也因为“激情杀人”入狱。大量官员、老百姓联名上书，请求给他减刑，再加上兔爷年龄已大，在狱中又积极劳动，表现良好，于两年后结束劳改，出狱。
新明历34年，天兔断霸剑被摆在了慈善基金会的大厅中，被老百姓们戏称为“慈善兔兔会尚方宝剑”，专斩贪污善款之人。
新明历48年，趴地兔在弥留之际，对着自己收养的孤儿们语重心长地道：“但……行善事……莫问前程……”
新明历98年，第四任慈善兔兔会会长，因挪用善款，被部下用天兔断霸剑斩掉了脑袋。
新明历142年，第十任慈善兔兔会长，亲手挥剑，连斩八名贪污的部下。
……
任何人在向善款伸手的时候，都得瞥一眼天兔断霸剑，看看它的剑刃是否犹利，看看这个世上还有没有趴地兔那样的大侠，哪怕害得自己锒铛入狱，也要斩了奸人。
天兔断霸剑，成为了传承！

第1438章 吴甡与史可法篇
新明历五年，第五届老百姓大会之后。
吴甡吴千万，正坐在京城的茶馆里，在他的对面，坐着老朋友史可法。
两位老友已经多年未见了。
自从吴甡上任山西巡抚，史可法前往安庐之后，两人就一直只能书信往来，再无见面机会。
然而，君子之交淡如水，哪怕多年未见，两人的友情还在。
“史兄，你那个《史可法普法》节目，我可是爱看得很啊。”吴甡乐呵呵地道：“每一次坐在仙家宝境前面看《史可法普法》，我就能看到史兄的音容笑貌。”
史可法大笑：“喂，这个音容笑貌的形容词用在这里不太对吧？”
吴甡：“哈哈哈，是不太对，我自罚三杯。”
史可法：“说起来，这《史可法普法》节目，我也没什么时间拍了，新国家成立之后，我这位置是越来越忙，哪还有空去拍普法节目，我得把这个节目，交给新的人来负责了。”
吴甡：“哦？谁来接手？”
史可法笑道：“潘独鳌！”
吴甡的脑门堵了两秒：“这谁啊？”
史可法：“八大王的军师。”
吴甡这一下才终于想了起来，西营八大王的军师潘独鳌啊？他本是个秀才，因为贪官枉法，夺了他家的田产，所以才愤而加入了流寇大军，后来被捕入狱劳改。
吴甡：“他出狱了？”
史可法笑道：“这一次不是大赦天下吗？连皇上都出狱了，潘独鳌这种犯罪不重的人，自然也能出狱。他当年是因为旧明朝法制败坏，贪官枉法才会落草为寇。在狱中一直努力学习，我也时常去狱去看他，这一次他出了狱，我就立即把他叫了过来，今后代替我普法，节目名字也要改成《潘独鳌普法》。”
吴甡长长地叹了口气：“也好！也好！”
史可法道：“话说回来，咱们的立法委员会正在开始组建，我打算加入立法委员会，顺便让潘独鳌也跟着一起加入进去，像他那种吃过亏的人，更明白立法的严肃性与重要性，能帮助咱们建立一个更好的法制社会。”
吴甡竖了竖大拇指：“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而法律就是这个社会的规矩，那可是重要得很的。不过，我有句话……”
史可法：“哦？”
吴甡道：“《大明律》之所以被搞和一塌糊涂，并不是《大明律》的错，而是在运用法律的人的错。《大明律》本身是个好法律，但是官员们却没有好好的按律办事，这才是关键中的关键。”
史可法的表情一下子变得严肃：“吴兄所言即是。”
吴甡：“立法时，得把执法人员也管一管，我就言尽于此了。”
史可法仰起头，看着天空：“只要天尊还会偶尔出现一下，那咱们就还是举头三尺有神明。人在做，天在看。执法之人，现在都是在天尊的注视之下，不敢不认真办事。我现在就担心哪一天，天尊完全撒手不管了……咱们的执法人员，还能公平公正的执法吗？”
吴甡也仰起了头，轻叹道：“天尊毕竟是神，他哪能一天到晚就跟着咱们凡人一起过家家？他老人家抽手是一定的，只是个早晚的问题，在他彻底撒手之前，这法制建设，可得抓紧了啊。”
“好！抓紧了。”
史可法：“对了，吴兄，你最近在忙些什么？我听说你辞去山西巡抚的官职了，要退休回家养老？”
吴甡：“嘿！我年龄也不小了嘛，也该养养老了。”
史可法斜眼：“吴兄可不像闲得住的人啊。”
吴甡：“嘿，好吧，那我就老实承认吧，我弃官从商了。”
“什么？”史可法大吃一惊：“弃官从商？你这什么反其道而行的操作？一般人都是弃商从官的啊。”
吴甡摊手：“一辈子官场浮沉，累了累了，我就想去试试做商人怎么样。”
说完，他伸手从衣袖里摸出了一本书：“你看，这是我写的书。”
史可法定睛一看，这本书的名字叫《吴千万致富经》。
史可法：“这里面写的啥？”
吴甡得意洋洋：“这本书写了如何做生意赚到人生中第一个十万两，再如何用十万两变成百万两，然后再变成一千万两，非常畅销哦。里面讲了几十种做生意赚钱的办法，都是我在当巡抚的时候，向各个行业的顶尖商人们打听来的经验，整理成册。”
史可法冷汗直流：“吴兄，你难道不知道自己的十万两、百万两和千万两是哪里来的吗？根本不是你赚的啊！你……你这……致富书……怕是……”
吴甡：“嘿，所以我要亲自试一试，看看自己的生意经是不是靠谱。我要为自己的读者负责，也要为自己的书站台。”
史可法：“吴兄，你要慎重啊，不要想不开啊。”
吴甡：“哼哼，我意已决，不要劝我了，我连官都辞了，现在不干都不行了。”
史可法：“丝！”
新明历7年，吴甡弃官从商，投资了小几千两银子，开了一个蒸汽纺织厂……
同年，史可法与潘独鳌加入新明国立法委员会。
新明历8年，吴甡的蒸汽纺织厂破产，几千两银子血本无归。
同年，潘独鳌主持的《潘独鳌普法》节目上线，史可法正式退出了普法节目，专注于政务。
新明历9年，吴甡投资两千两银子，开办了电扇工厂，山寨陌黎发明的电风扇。
同年，史可法与潘独鳌以《大明律》为基础，整理出了《新大明律》，成为了新明国的执法总纲领。
新明历10年，吴甡的电风扇工厂破产倒闭，两千两银子血本无归。
同年，史可法修订《婚姻法》，使得婚姻纠纷大大减少。
新明历11年，不服输的吴甡再度投资一千五百两银子，开办了发电机厂。
同年，史可法修订《新明民法典》，使得民间纠纷大大减少。
新明历12年，吴甡的发电机厂破产，一千五百两银子血本无归。
同年，史可法自掏腰包，拿出一千两银子替吴甡偿还债务。
新明历13年，吴甡在仙家宝镜上发表声明称，自己写的《吴千万致富经》完全是胡说八道，请大家千万不要照着书里写的方法去创业，否则必亏，他向所有读者诚恳道歉。
同年，三千二百三十二位靠着《吴千万致富经》发财的商人，联名写信给吴甡，表示他写的书没有问题，自己就是学了这本书，才改变了命运，请吴甡挺起胸膛来做人，无须向读者道歉。
新明历14年，吴甡和史可法再一次坐在一起喝酒，吴甡对着史可法长叹：“我终于明白了，我的书没问题，有问题的是我这个人……知易行难，知易行难啊。”

第1439章 老南风篇
新明历8年。
蒲州花花世界明星事务所。
所有的剧组人员，都正忙碌着，布影、舞台、灯光、道具……另外还有一大群明星演员，陈圆圆、陈千户、蔡琳、老南风本人……
另外，还请来了一大群特别嘉宾，三十二、白鸢、程旭、高初五、趴地兔等人，也全部到了场。
每一个人都卯足了劲儿，要把电影拍好。
因为，他们正在拍的是一部超级大片，名字叫做《建国伟业》。
如此多的大人物到场，拍摄的又是如此重要的一部戏，使得导演的鸭梨很大，摄影师的压力也不是一般的大。
摄影师的手，不禁在微微颤抖。
好在他用的摄像机是天尊从天界赐下来的“微型摄像机”，巨大无比，直径达两米，摄影师的手就算有一点点小抖，也不会对这么庞大的摄像机造成任何影响。
画面还算稳定。
“文戏，第三十二幕第三十二场，开始……”
导演一声令下，摄像机开机，由陈圆圆饰演的高一叶，刷地一下站到了高家村的望楼阳台，居高临下，对着下面的所有人大声道：“天尊有令，全军出……”
“啊！糟糕了！”摄像师突然惊呼起来：“仙家摄像机……坏了。”
他这一句话，喊得所有人一愣，数双眼睛一起转了过来。
接着，一大群人刷地一下围到了摄像机前，老南风黑着一张脸：“又坏了？”
“嗯，坏了，你们看，这个灯都不亮了。”
“糟糕了，快修！”
“还有备用零件吗？”
“首先得确定究竟是哪里坏了，才能寻找备用零件啊。”
所有人的表情都很沉重……
自从新明历元年，天尊开始仙游，撒手不再管事之后，仙家宝具就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损坏。
而且，首当其冲的就是电子设备。
这些玩意儿的使用年限本来就不长。
以前它们坏了，天尊会回收到天界去，然后赐下新的来，但现在，想都不要妄想这种事情，天尊是绝不可能再给他们赐下仙家法宝了。
他们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拆东墙，补西墙。
把以前坏掉的仙家法宝拆开来，变成一大堆零件，然后用这些零件中好的，去替换另外一台法宝上坏掉的零件，就这样勉强支撑。
老南风挥了挥手道：“技术员，赶紧过来确认这个摄像机坏的是哪个零件，然后到仓库里找拆机件来换上。那个谁谁，你再去仓库里搬一台备用摄像机来用。”
“头儿，我们的备用摄像机也就两台了。”技术员们脸色也不太好看：“越来越少了……”
“嗯！”老南风仰起头，轻叹了一口气，实际上不光是摄像机坏了许多，天尊摆放在各地的“仙家宝镜”也开始陆陆续续的损坏了，那么巨大的东西，里面用的技术是看都看不懂，小人们连修都没法入手，真的是坏一台就少一台。
老南风叹道：“当它们全部都坏掉的时候，咱们的明星事务所，也就是时候关门大吉了吧。”
说完，他的表情突然又变得坚毅：“趁着它们还没全坏，我们要把《建国伟业》拍好！这最后一部告别之作，绝不能有半点瑕疵。”
众人：“嗷！”
所有明星和特别嘉宾、友情客窜们也脸色严肃：“做好这最后一部电影，它必定名留青史。”
看到大家又重新开始忙了，蔡琳悄悄地溜到了老南风身边，轻轻捅了他一下，压低声道：“老公，咱们的明星事务所关门之后，就退休了？”
老南风笑道：“是啊，退休呗！咱们的钱也赚得不少了，以后就当个钱多人傻的冤大头，全天下花钱去，让别人赚咱们的钱。花花世界里横着走，这可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
蔡琳低声道：“可是，咱们手底下这么多明星艺人，这么多工作人员，以后他们失业了，多可怜？咱们总也得给他们一点安排，断不能让他们没了生计。”
“哦，这倒也是！”
事务所里有不少工作人员，还是当年随着老南风一起从固原边镇里跑出来的边军老兄弟呢，哪能说放手就放手？
做人不能这么不负责任。
老南风道：“那可怎么搞呢？”
蔡琳：“咱们今后，不搞电影了，还能搞舞台剧呀。不能录下来播，但咱们可以现场表演给观众们看。”
“咦？”老南风道：“老婆，其实你是天才来的吧？”
蔡琳没好气地道：“什么天才呀，在仙家宝镜出现之前，咱们可不就是现场表演给观众看的么？现在只是回归质朴而已。”
老南风一愣，随即哑然失笑：“这倒也是！哎呀，仙家宝镜太过方便，让我都忘了还可以现场演戏了，哈哈哈哈，我可真是越来越蠢了。”
大笑几声之后，老南风脸色一正：“等《建国伟业》拍完之后，咱们就开始筹备舞台剧！”
“好的！”蔡琳嘻嘻一笑：“老公呀，你想做钱多人傻的冤大头的梦想，可又要延后了。”
老南风嘿嘿笑：“谁说的？想做冤大头随时可以做呀。咱们今晚就去蒲州城里最贵的酒楼里吃饭，我跟你讲啊，点菜的时候就不要想那么多，拿起菜单，什么菜最贵就点什么菜，这不就做上冤大头了吗？哈哈哈哈！”
蔡琳笑：“老公你讨厌啦，这哪叫冤大头？这叫享受生活。”
老南风仰天大笑，好不得意：“对！享受生活。”
“怎么也飞不出，花花的世界……”
新明历10年，拍摄了两年的《建国伟业》终于上映，此时全天下还可以用的仙家宝镜已经没剩下多少台了，但老百姓们坐着火车也要跑到仙家宝镜还可以用的城市去看这部电影。
无数人在电影院里泪洒当场，当场高唱国歌。
新明历11年，花花世界明星事务所改变业务结构，不再拍摄电影，而是转为表演舞台剧，在全国各地巡回演出，深受广大人民的喜爱。
新明历15年，舞台剧业务已经日益成熟，公司运营稳定。老南风感觉到自己可以放手了，便将公司转交给了一位老部下接手运营，他本人则宣布退休养老，只分红，不再管具体事务。
新明历16年，老南风带上蔡琳开始了钱多人傻的冤大头生活（本人自称），实际上却是人人羡慕的退休富翁生活。
新明历40年，老南风与蔡琳相继过世，他们的儿子南海清点父母遗产，发现除了房子和花花世界明星事务所的股份之外，老爹和老娘几乎没有给他留下任何现金……老两口花了个干净！
活要活得痛快！
老南风临死前说：“儿孙自有儿孙福，老子才懒得管他。”

第1440章 朱存机篇
新明历元年。
第一届老百姓大会刚刚宣布结束……
朱存机就从椅子上刷地一下跳了起来，大吼道：“我去也！”
旁边的朱聿键、朱由崧等人，被他这一惊一乍的动作吓了一大跳：“喂，你搞啥？别突然这么大的动静，贼吓人。”
朱存机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新时代开始了，再他没有人管着老子不能离开封地了，哈哈哈哈哈，再也没有人管老子了。”
朱聿键摇头：“你好歹也是个王族，起码的修养与礼仪还是要有的，自称老子也太粗俗了。”
“礼仪个屁。”朱存机道：“老子最烦的就是礼，礼礼礼，以前的朝廷拿了一堆礼来压老子，压得老子喘不过气。亲王就得要这个礼那个礼，亲王就不能离开封地，亲王就不能这个，不能那个，我操。”
说到这里，他深深地呼吸了一口，然后哈哈一声笑了出来：“我现在想干嘛就干嘛，我想说老子就说老子，我想跑出封地就跑出封地，谁也别再他娘的用‘你是王族，你就该怎样怎样’来绑架老子。”
旁边的白鸢摇了摇头：“就算你不是王族了，也得讲礼呀，礼乃是君子六艺之一，这个咱们还是需要重视的。”
朱存机：“去她娘的王族，也去他娘的君子，老子从来就没想过要当君子，王族老子是没得选，要是可以重新选爹娘，老子宁可选择生在高家村，干脆就让高三娘当我娘吧。”
众人：“……”
众人明白了，这朱存机是彻底的放飞自我了啊，什么话都敢说了。
朱存机：“老子当初站出来带领陕西人民造反，现在事情也算完了，这陕西老百姓代表老子也不想当了，老子去也。”
说完，他撒腿就往外面跑。
一群高家村的人对着他的背影摇头。
朱存机三步并作两步，飞也似的冲出了紫禁城，在京城的街头，刷地一下蹦起了老高：“开始玩啦！来人啊，把老子提前做好的攻略拿过来。”
他身后刷地一下冒出一个死士，双手递上来一张纸。
纸上密密麻麻地写着一堆字：
今后的目标
1、去看长城
2、去看撒哈拉沙漠
3、去看死海
4、去钱塘江观潮
5、我想去桂林呀嘛我想去桂林
……
写不完，根本写不完……
有趣的是，这些目标，并不是一次性的写上去的，看笔迹就知道，它是用了很多年的时间，分了很多次写在这张纸上的，纸都已经发黄，变质，甚至有边角的地方发霉了。
朱存机用双手摸过低上的第一行字“去看长城”，喃喃地道：“这是我十八岁那年写的呢。”
死士低声道：“老爷，京城离八达岭长城极近，要去吗？”
朱存机：“去，当然要他娘的去啊。现在就去，立即马上。”
死士：“属下马上去找车。”
话音刚落，身后突然响起一声怒喝：“喂，你有没有搞错？想丢下我一个人去玩吗？”
朱存机转头一看，居然是世子妃来了。
“咦？你什么时候来的京城？”
世子妃：“刚到的！我听说这边开会，就猜到你这家伙一开完会就要闪人，所以我赶紧搭上火车来了，你就完全没想把我带上一块儿吗？”
朱存机：“呃……这个嘛……这个……”
世子妃指着朱存机，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大家快来评评理啊，这个男人……以前憋屈的时候，就天天在家里。现在他自由了，他春风得意了，他就要抛下我，自己一个人出去玩，你们评评理啊，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家伙。”
朱存机：“！！！”
这里可是老百姓大会的会场大门口，人多着呢，进进出出许多各地代表，旁边还有特勤士兵，外面还有大量新闻记者，许多看热闹的老百姓。
世子妃这么一哭，不知道多少人的眼光刷地一下锁定了过来。
朱存机慌了：“我操，你不要害老子，这新闻一播，老子死定了。”
世子妃嗷嗷在哭，眼光却闪过一抹乐色，哭声中居然小声飘出一句：“带我一起玩。”
朱存机：“好好好，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
“这还差不多。”
世子妃刷地一下不哭了，面对周围的围观人群瞪了瞪眼，尤其是对着那些新闻记者们，更是凶巴巴的瞪了瞪眼：“怎么了？没见过女人一哭二闹三上吊，折腾自家男人啊？老娘埋汰自家男人，你们大惊小怪个啥？”
记者们：“……”
本来还以为抓到大新闻，结果发现根本没新闻。
记者们“哄”的一声，注意力转开。
世子妃再转回头来面对朱存机，脸上表情温柔可爱，瞬间回归小鸟依人：“夫君呀，咱们现在要去哪里玩呀？”
“去看长城！”朱存机嘿嘿笑：“去看八达岭长城啦。”
世子妃双眼一亮：“妾身也一直想去看看呢。”
“那还等什么，走起！”
“长城看完之后呢？”
“别急，等为夫查查攻略先……”朱存机又拿出了那一叠从小整理好的目标，翻呀翻呀：“哪个地方离八达岭长城最近？”
死士：“老爷，长白山呀！长白山离八达岭长城可近了。”
世子妃：“丝？那可是建奴的地盘呀？”
朱存机：“没事没事，建奴现在是咱们的满族。已经没问题了。”
世子妃：“那再后面呢？”
朱存机：“呼伦贝尔大草原！”
世子妃：“哇，那也是妾身想去的地方。”
朱存机得意洋洋：“走起走起……我们要踏遍全天下每一个角落……”
新明历元年，朱存机开始了环游天下之旅。
新明历10年，朱存机撰写的旅游攻略指南《好山好水》，在各大出版社出版发行，一经面世，立即卖爆。无数人拿着他写的攻略，前去各地旅游，带动了一大批贫困地区富裕起来。
新明历15年，朱存机已经开始不满足于国内游，足迹开始迈出国门，朝鲜、扶桑、南洋……他修的铁路，也开始向着周边国家蔓延。
新明历18年，从京城到朝鲜国首都汉城的铁路通车。
新明历20年，从云南到安南的铁路通车。
新明历22年，朱存机病逝于在欧洲旅行的半路上，世子妃并没有将他的骨灰带回国内，而是将它们撒进了大海之中。

第1441章 施琅篇
新明历2年。
海南岛，临高县，新明国海军补给港。
施琅率领的万里阳光号，带着大量的中型船和小型船，正在港口里停泊着。
舰队正在这里补充煤炭，食物，饮水。
大量的工人，正将各种各样的物资送上船来。
施琅和一大批舰队里的中高级军官们，此时却全都坐在会议室里。
会议室的讲台上，站着一个精神奕奕的年轻人。
他叫施显，是施琅的弟弟。
数年前，他奉天尊之命，搭上了荷兰人的商船，远赴西洋，来了一次跨越整个世界的超级大航行。在接下来的数年里，他冒着生命危险，又数次往返西洋。
而现在，他毫无疑问是整个新明国里，最精通“西事”的人。
施显展开了一张巨大的海图，将它挂在了会议室的墙上，用一根木棍子，指着海图上的几个关键点：“这里，叫做西贡，这是我们要落脚的第一站，接下来是麻六甲海峡，这里是极为重要的战略位置，我们要去西洋，必须控制这个海峡……还有这里……这里……”
他将整个航线上重要的位置，全都一一标注了出来，还用红笔在地图上画了圈：“这里每一个地方，都必须有我们的补给港，而且不能是小型补给港，必须是大型的。”
施琅皱起了眉头：“太多了……要控制的地方也太多了……我们如果在每一个补给点都摆上一支驻军，光是这些驻军就抽空了我们海军的兵力，除非我们去找陆军部帮忙调人过来。”
施显点了点头：“是的，太多了！西洋人打通这条航线，用了整整一个大航海时代……是一个时代的人努力才完成的，我们作为后来者，想要追上，不花上数年时间，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也不光是海军的事，不叫陆军帮忙是不可能做到的。”
正说到这里，会议室的门口钻进来一个卫兵：“报告，陆军部来了一个人，说是奉命前来与海军联络事宜。”
众人愣了愣：“说陆军，陆军就到？莫非是天尊帮忙传了消息？”
施琅轻叹道：“这还真有可能！天尊虽然对陆地上的事放手不管了，但是对海上的事，说不定还是要看两眼的，毕竟天尊也说过，海事是一个百年大计，需要好几代人的努力。”
“请陆军的联络人进来吧。”
很快，联络人进来了，是一个精神小伙，啪地对着大伙儿行了一个军礼：“末将李定国，新明国陆军第八师，西事前线指挥官。”
“西事前线指挥官？”这个头衔让众人微微一愣，施琅马上反应过来：“陆军已经成立了负责西事的专门部队了？”
李定国道：“是的！今后西征之事，都由末将负责打先锋。孙校长让我与诸位好好配合，诸位将我们的陆军运到哪里，我们就打到哪里。”
施琅大喜：“若有陆军负责攻打陆地目标，我海军就可放开手脚，纵横驰骋了。”
一位海军军官不住好奇地问道：“你带了多少人来？”
李定国道：“末将带了两万人来。”
施琅：“两万人，那需要不少船只来运输呢，咱们海军赶紧去拉人吧，你的陆军主力部队现在何处？”
李定国嘿地一声笑：“就在外面的海上。”
“啊？”屋子里的军官们都愣了愣：“你哪来的船运？咱们海军都没出动呢。”
李定国伸手指了指头顶：“天尊赐下的新船。”
这一句话把施琅的人全都听得一愣，天尊不是已经撒手不管两年了吗？怎么还会赐下新船？果然！天尊虽然不管陆地了，但海面上还是要管的。
所有人兴奋地冲了出去。
向着海面上一看，顿时倒抽了一口文昌鸡。
海面上停泊着一艘巨大无比的超级巨船，长三百多米，宽度也有四十几米……（PS：中远亚洲号货轮的模型。）
这恐怖无比的船，在海面上仿佛一座移动的岛屿。
两万名陆军战士在船上都不显挤！
“这……这……这……”
下级军官们惊得话都说不出来。
施琅还好点，吞了一口唾沫道：“这么大的新船……居然以运兵船的身份进入战场，好浪费，要是在上面装满大炮……”
李定国笑了：“天尊说了，还装什么炮？直接撞都没问题啊。”
“哈哈哈，这倒是，还装什么大炮？撞都没问题啊。”
海军军官们全都笑了起来。
……
新明历3年……
“左满舵！”
“开炮！”
随着施琅的一声怒吼，旗舰万里阳光号的侧舷，十余门大炮相继开火，炮弹飞向了不远处的一艘英国战舰，在对方的侧舷上钻出一大片破洞。
倔强的英国人根本不肯服输，怒吼道：“围上去，围上去……”
大群英国战舰，加上印度人的小船，密密麻麻像蚁群一样围了上来。
就在他们以为以多欺少，必定大获全胜的时候。
一艘恐怖之极的巨船，突然出现在了东边的海面上，三百余米长的船身，四十余米宽，移动的岛屿，海上的巨堡。
英国人吓得魂都飞了：“那是什么船？那是什么船？”
“我的天，那根本不是船！”
“那是岛屿在航行吧。”
“啊啊啊，这不可能力敌，这不可能力敌。”
“快撤，快撤啊。”
施琅船上的水手们大笑起来：“哈哈哈，这是咱们新明国的新旗舰，鲲鲲号，受死吧！”
新明历3年，鲲鲲号巨舰出现在了南洋的海面上，当它出现的那一瞬间，就催垮了所有西洋殖民者的战意。
西洋殖民者狼狈不堪地撤离南洋，丢盔弃甲，放弃自己的殖民地，再也不敢与新明国争夺南洋霸权。
新明历6年，南洋地区已经遍布新明国的补给港。
新明历10年，鲲鲲号巨舰来到了里斯本，在港口一停，整个欧洲震动。
新明历11年，新明国与西欧各国之间，开启了自由贸易。
新明历15年，外交官高正经搭乘鲲鲲号来到西欧，建立领事馆。
新明历17年，由于贸易逆差已经无法承受，西洋诸国宣布驱逐新明国的外交官高正经，禁止新明国与他们进行贸易。
新明历19年，以鲲鲲号为旗舰的新明舰队炮轰西洋诸国各个港口，打得西欧各国毫无还手之力，无数西洋王公贵族吓得屁滚尿流，拖儿带女向着内陆逃去。
新明历20年，在高正经的主持下，新明与欧洲各国签定了著名的《三十二条》，条约规定西欧各国不得限制新明的贸易。
新明历21年，感受到屈辱的欧洲人，在国内发起了抵制新明国的运动，一个名叫“大波斯菊”的反明激进组织成立，以袭击新明国为宗旨进行活动。
新明历23年，大波斯菊组织了一个营的兵力袭击新明国的大使馆，本以为十拿九稳，却被高正经以一人之力击退。
新明历24年，施琅率领远洋舰队，以“征讨大波斯菊”为借口，暴打西欧各国沿海港口，打得西欧各国苦不堪言，再一次签定《对三十二条的补充说明》，重申不得妨碍新明国的贸易。
新明历30年，新明国的商品已经充斥于欧洲各国的高端市场，欧洲人以使用“新明国进口货”为荣，对本国品牌不屑一顾，许多本国品牌被迫取了一个中文名字来抬高自己的身价。
新明历35年，新明国奢侈品牌“绿”包包，在欧洲大卖，一个包包就能卖几万块钱。
新明历38年，新明国奢侈品牌“力士”手表，在欧洲大卖，一块表就能卖几十万元。

第1442章 郑成功篇
新明历15年。
台北。
这个城市以前叫做圣萨尔瓦多城，是西洋人的地盘，后来被高家村的海军打下来，与大肚王国共同治理，改名为了台北市。
“父亲！”甘仔辖&#183;马禄趴在病床前，痛苦地呼唤着。
甘仔辖&#183;阿拉米躺在病床上，形容枯槁，眼圈深深地凹陷下去，用虚弱无力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儿子。
自从马禄去了舟山定海港“留学”之后，就很少与父亲见面了，他不是在学习，就是在旅行，用自己的双眼，在新明国的城市里拼命地观摩学习着各种各样的知识。
每过一段时间，马禄就会回一次夷州岛，将自己学到的知识，教授给大肚王国的臣民们。
在他的带领下，大肚王国已经有了不错的农业，以及一些简单的轻工业。
大肚王国的老百姓一天比一天富裕了。
甘仔辖&#183;阿拉米也一天比一天清闲了，毕竟，他这位“老国王”其实啥也不会，啥也不懂，一切新东西，他都看不明白，想插口都插不了。
不过算了，反正臣民们是在追随自己的儿子，没必要嫉妒羡慕恨，儿子的成就，就是老子的成就嘛。
阿拉米放了权，将一切交给自己的儿子，开开心心的做了十几年的傻国王，一天到晚只管吃喝玩乐就好，但是……人生总是有尽头的，现在到了阿拉米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了。
阿拉米用枯瘦的手，握住了马禄的手，艰难地道：“大肚王国……交到你的手里……我很放……心……”
马禄：“父亲还会好起来的！”
阿拉米摇头：“太阳在召唤我了……这不是用药能治好的……从今之后……你好好管理……国家……”
说到这里，阿拉米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重重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一直都想……想……把大肚王国……合并到新明国里去……是我一直……反对……现在我要去太阳那里了……今后就……随你的意吧……”
说完，阿拉米的手……软软地垂了下去。
旁边的各个部落族长们“嗷嗷”地哭了起来：“太阳王！太阳王！我们最仁慈，最善良，最睿智的太阳王，呜呜……”
马禄也悲痛莫名……
就在这时候，病房的门开了，郑成功大步走了进来，一个箭步窜到床边，摸了摸阿拉米的脉搏：“他还没死呢，只是昏迷，还好，还来得及。”
众人：“？”
郑成功伸手摸出一个小药瓶子：“这是咱们新明国最新研究出来的药，用上了化学原理呢……来试试。”
他打开药盖，强行给阿拉米喂了下去，再给他盖好了被子。
众人：“……”
三天后，昏迷不醒的阿拉米，重新睁开了眼睛，他还以为自己已经到了天国呢，没想到清醒过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儿子、一群臣民，还有新明国的大将军郑成功围在他的病床边：“哇，醒了，醒了！太阳王醒过来了。”
“郑将军带来的药真是太厉害了！”
“新明国什么都厉害，连药都厉害。”
阿拉米一脸的懵：“呀？什么……情况？我不是死掉了吗？”
马禄：“父亲，你虽然醒了，但身体还很虚弱，还要好好将养，不要再乱说话了，自己把自己咒死了就不好了。”
阿拉米：“呃！”
这话贼吓人，可不敢再咒自己了，阿拉米再也不敢提死字，毕竟死过了一次，可是真有点怕死了。他艰难地抬起一只手，拿起了摆在床边的藤杖，递给了马禄，然后对着周围所有的臣民道：“我……虽然醒了……但已经无力做你们的王……从今天开始……我儿子甘仔辖&#183;马禄……就是你们的王了。”
各个部落的首领们齐声应道：“遵命！”
新明历15年，甘仔辖&#183;马禄正式继承大肚王国的王位，成为了新的太阳王。
走出病房，马禄拉着郑成功的手，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过了好久，激动的心情才慢慢平复。
“郑兄……我有一个请求。”
郑成功：“哦？你说！”
马禄：“我想把大肚王国并入新明国，成为一个新明国的一个省。”
郑成功的眼神，闪了闪光：“你确定？你这可是来之不易的王位，一旦两国合并，你就不再是一位国王。”
马禄轻叹道：“在原始部落里做一个国王，又有什么意义呢？我父亲做了这么多年的国王，他一直自我感觉很好，但我去了新明国才知道，父亲这个原始部落的国王，活得还不如新明国的普通老百姓富裕。”
他指了指病房的方向：“在你们来大肚王国之前，父亲这个国王也只能住山洞或者草棚，吃的是乱七八遭的水果、山货、野菜……偶尔有一点点糖可吃，就会开心得跳起来。身上穿的也是破麻布衣或者兽皮乱裹，连一件像样的衣服也没有过。”
说到最后，他举起了手里的藤杖：“你看，这是代表国王权威的宝杖！但我知道，它只是用树藤简单编成的便宜货，不论是它的材质，还是它的手工，在新明国都是地摊货，五个铜板都不一定卖得出去……但它在咱们大肚王国，是最顶级的藤匠呕心泣血编制成的好东西，所以才有资格成为国王的权杖。”
马禄：“做个这样的国王，站在新明国的面前，我就感觉自己像是小孩子在玩过家家……”
郑成功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轻轻地拍了拍马禄的肩膀。
马禄：“我不要简单的贸易！只靠简单的贸易想让大肚王国富裕起来太慢了，太难了。我要把大肚王国变成新明国的一个省，只有这样，新明国才会倾尽全力来帮助我们，对吧？”
郑成功：“虽然很残酷，但确实如此。”
“也没什么残酷不残酷的！”马禄：“就在几十年前，我们各个部落之间，还在砍别人的脑袋‘出草’玩儿呢，对于一群野人来说，并入另一个国家这种事，他们根本感觉不到屈辱，说不定反而欢欣雀跃。”
马禄又道：“而且新明国对我们已经足够好了，若是换成荷兰人，或者西班牙人，他们可不会这样温和的对我们。大肚王国是一块肥肉，谁都想吃一口，我们早晚会灭在一个先进的国家的手里，与其如此，不如选择主动加入一个对我们最好的国家。这样就不会有战争，也不会有枉死的臣民。”
郑成功知道，马禄在留学期间，是真的学到了不少呢。
他已经什么都懂了，那他的决定，一定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郑成功：“明白了，我会把你的要求，转告给上面。”
新明历16年，大肚王国国王甘仔辖&#183;马禄，宣布举国投入新明国的怀抱。
同年，新明国将夷州岛纳入版图，取名为“大肚少数民族自治州”，由马禄出任自治州州长一职。
新明历17年，自治州里有一个小部落叛乱，此时新明国正由刘茂袍出任首辅，作风硬朗激进，一听到这个消息就立即下令派军……
幸亏此时是“众治”！
郑成功上书反对，大群官员在听取了郑成功的“陈情”之后，投出了神圣的反对票，否决了刘茂袍的命令。
新明历17年底，郑成功以怀柔政策，成功地将叛乱的部落重新收服归顺。
新明历18年，郑成功下南洋，以同样的政策处理南洋诸海岛上的各种落后部落，一个接一个的部落，相继投入新明国的怀抱……
新明国海军双壁！
施琅负责锐意进攻，郑成功却负责安抚地方。
两人联手奠定了新明国海上霸主地位……

第1443章 铁鸟飞篇
新明历11年。
欧洲，英国伦敦。
“报个价吧！”铁鸟飞指着眼前一片地皮，动作小有点嚣张。他带的翻译员愣了好几秒，才把这句话翻译成了英语。
可惜的是，这句话翻译成英语之后，失去了它原本的韵味，显得没那么帅气了。
一个英国贵族，在铁鸟飞的面前卑躬屈膝，面带讨好神色地道：“铁先生，这片地的位置可是最好的，它离伦敦市中心很近，交通便利，地势又开阔平坦……它的价格……”
（以下默认为翻译一直在翻译）
铁鸟飞：“哼！你说这些，无非是想它报高一点。”
英国贵族小尴尬了一把。
铁鸟飞道：“你跟我抬价，是不想要这笔生意了？我跟你讲，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不知道多少王公贵族求着老子的新式工厂落户在他们的城市，里斯本、塞尔维亚、奥斯陆、阿姆斯特丹……我能来伦敦看一眼，都是给你们英国佬面子。”
那英国贵族赶紧道：“铁先生说得是，那这块地皮，就用最便宜的价格给铁先生吧。”
就这样……
第一家开在欧洲的工厂，在伦敦落户了。
这个工厂没啥技术含量，就是把在大明这边生产的商品以零件的形式运到伦敦之后，再由伦敦这边的人负责组装起来，工人们的工作就是机械的组装，组装，组装……
铁鸟飞为了节省成本，跑到英国最贫穷的农村去招聘童工，他给童工的父母们一笔非常低的钱，叫做“包身费”，包下这些孩子给他的工厂工作。
包身期间，包身工没有人身自由，一切听命于包工头，不准回家，不准到其他厂家劳动，全部工资归铁鸟飞所有。铁鸟飞仅提供基本的食宿条件。
铁鸟飞大赚特赚……
而他赚到的钱，全都换成金银珠宝，然后通过海路，运回新明国。
在新明国，铁鸟飞就是另一幅脸孔了，他搞慈善、出资资助穷人、为国家大型建设项目捐款、为边军免费提供大量食物和衣服、抢险救灾、修路搭桥……
故宫博物馆修缮工作，他捐款五万两白银。
川西大地震，他捐款二十万两白银。
新明历29年……
铁鸟飞已经垂垂老矣，但他老当益壮，还没有在赚钱的道路上停下脚步来。
“拿着这张广告横幅，去欧洲宣传宣传。”铁鸟飞拿出一个横幅，交给他的儿子铁宝山：“我老了，无法再坐船远洋万里了，今后欧洲那边的生意，全都要靠你来打理。”
铁宝山点了点头，接过横幅来一看，上面写着一行字：“小资情调，新明制造”。
铁宝山大奇：“爹，这是什么意思？”
铁鸟飞笑道：“这是从天尊三十年前留下的天书里找出来的一个商业手法，叫做‘消费主义陷阱’，你拿着这个横幅，去欧洲宣传‘小资主义’，给他们定义一下小资……要喝新明国的茶，穿新明国的衣服，吃着新明国的餐饮，戴上咱们新明国的首饰……这样的生活才叫精致，这就叫小资情调！”
铁宝山：“哎？我不太懂也。”
铁鸟飞：“没事，其实我也不太懂，但是天书嘛，天书里的东西，凡人要是全懂了，咱们不也飞仙了？不懂才是正常的，懂了就很奇怪了。你不需要懂，只需要照着做就完事。”
铁宝山：“明白了，父亲大人，那我去欧洲试试看。”
新明历30年，铁宝山抵达里斯本，将这里作为第一站，开始发动广告攻势。
一夜之间，各种宣传海报，小人书，话剧等东西里，都开始充斥着一个新词儿“小资”。
欧洲的中产资级们瞬间发现，世界上居然还有一种如此精致的生活方式啊，关键是，这种生活方式，并不是贵族才能过的，只要有一点点闲钱的中产阶级，努努力垫垫脚，也能够得着。
转眼之间，欧洲掀起了“小资主义”的风潮。
人人都开始爱上了用新明国的进口货……
只要身上穿上了新明国进口的衣服，吃着新明国进口的餐饮，就感觉自己好像高人了一等，过的日子就完全和别的人不是一个档次了。
鄙视链开始诞生……
用新明货的人，鄙视用国产货的人……
欧洲贵族们纷纷以“我去新明国旅行过”作为殊荣。
回到国内，就会有一种“啊，我的见识已经超过你们这些土包子一万年”了的感慨。
有一位到新明国留学的留学生，甚至发出了“新明国的空气都比欧洲香甜”的著名言论。
朱存机写的旅游攻略指南《好山好水》，被铁宝山贩卖到了欧洲，顿时卖爆。反正在这边也不会被追究版权问题，铁宝山干脆让包身工们搞出了盗版《好山好水》。
接着，新的鄙视链又诞生了。
手上拿着正版《好山好水》的人，严重鄙视手上拿着盗版《好山好水》的人，并戏称他们为：“装逼都装不像。”
新明历35年，英国首相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带着一身的傲骨，搭乘铁宝山的商船，来到了新明国访问。
其实他已经知道，英国相对于新明国来说落后了，但他不服，他决定以堂堂正正之姿来新明国走一圈，要挺起脊梁，让新明国的人看看英国首相的骄傲。
但当他走到上海港，亲眼看到了上海港的繁华，高楼大厦，汽车遍地跑之后，仿佛遭到了一亿点的暴击。
仰头看着身边的高楼大厦，英国首相不禁长叹：“我看到大楼有20多层这么高，在其它地方，我从没见过这样的建筑物，对于英国而言，就算能把楼建的这么高也不会牢固。”
回国之后，英国首相立即提出了展开“洋务运动”，并且喊出了“师明技以制明”的口号。
然而，巨大的科技代差，让英国追无可追……
新明历34年，铁宝山在里斯本、伦敦，安特卫普等著名港口，开办了一所学校，名字叫做“新西方外语学校”，专门教欧洲人们汉语。
欧洲人们踊跃报名，学好汉语，才方便他们到新明国来打工呢！
就算不去新明国，在本国也有非常多需要用到汉语的地方。
毕竟……
汉语已经成了国际通用语言，学好汉语，走遍全世界都用得上。
新明历35年，铁宝山创办奢侈品牌“绿”，专门做包包，被欧洲大量女性追捧。
新明历38年，铁宝山又创办奢侈品牌“力士”，专门制作钟表……
对了，值得一提的是，“绿”本来有个英文缩写，叫做“LV”，但是欧洲人不乐意看到“LV”两个字，觉得写英文非常低端，必须在包包上印个中文的“绿”字，才显得高端大气上档次。
同样的，“力士”手表也有个英文缩写，叫做“LEX”，但欧洲人们同样不喜欢，必须印成中文的“力士”，才符合它顶级奢侈品的身份地位呢。

第1444章 陈千户篇
新明历3年。
傍晚时分。
山东济南的菜市口正中央，摆开了一个巨大的，豪华的舞台。无数工作人员，正在忙碌着，给这个舞台布置各种各样的设备。
照明用的灯光当然是最重要的，还有用来烘托气氛的彩色纸屑、各种绸缎、还有一大群装在笼子里的白鸽……
大群刚刚从青楼里被拯救出来没几年，成为了职业伴舞的女子们，在台边紧张地深呼吸。
一个路过的人好奇地问道：“你们这里究竟要搞什么啊？怎么弄出这么大的阵仗？”
人群中一个女子低声回道：“你不知道？这里要开大型演唱会！有一个超级厉害的大明星要来呢。”
路人：“谁？”
路人女子低声道：“陈千户啊。”
“啊？”路人一听陈千户的名字，顿时全身巨震：“原来是……陈千户的演唱会？还有票吗？还能买到票吗？”
路人女子摊手：“早就卖光了。”
“啊啊啊啊！”
路人噗通一声就扑倒在地，Orz！几秒后，他刷地一下弹跳起来：“我要去找黄牛，喂喂，这附近有黄牛吗？高价收陈千户演唱会的票，高价收票啦……”
舞台边的伴舞女子们，其实也很紧张。
她们见过的明星很多，其中不少人还给陈圆圆伴过舞呢，但她们都没有这一次这么紧张，因为她们是女人啊，女人面对着女明星不会有那么大鸭梨，面对男明星时，却会……忍不住春心荡漾。
“陈千户一会儿就要来了！”
“说不定他会看上我吧。”
“要是能做他的妻子，那就幸福死了。”
“是啊，我听说他是全天下最温柔的男人。”
“没有一个男人比得上他的温柔体贴。”
“可是我听说他真的很丑啊。”
“丑不可怕，我只要知道他是个温柔的人，他再丑我也不会介意的。”
伴舞女子们刚刚讨论到这里，就见一辆豪华的马车驶了过来，车门从里面推开了，陈千户自己动的手，没有让工作人员们服侍他。
就这一点，就已经很让人动心了。
多么温柔的男人啊。
伴舞女子们，和周围等候已久的女粉丝全都尖叫了起来：“陈千户，陈千户！”
“陈千户，我不介意你的长相，我愿意嫁给你。”
无数女人尖叫……
“碰！”
陈千户的脚从马车里完全出来了，他的脸也终于露出来了。
刚刚还在吼着不介意长相的女人们，突然仿佛被点中了哑穴，一瞬间，周围安静了足足三秒。
虽然她们早就有心理准备了，但是亲眼看到陈千户的脸，还是遭到了一万点的暴击，以前在仙家宝镜上早就看过陈千户这张丑脸一万遍了，也以为自己能接受了，但是现场看到的感觉，还是和宝镜里看的不一样啊。
女人们被吓住了……
陈千户却仿佛早已经习惯了这一切，他举起手，对着女人们微笑，这微笑的样子看起来还是很凶，虽然他已经很努力了，但毫无办法，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就是有那么凶恶，娘胎生下来就带着了这样的本事，改不了。
好几个刚才还吼着“我爱你”的女人，被吓得连退了三步。
陈千户跳上了舞台……
举起双手。
大伙儿知道他要开始唱歌了，赶紧禁声。
陈千户张嘴，唱的居然不是《我很丑可是我很温柔》，而是一首大伙儿从未听过的歌：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一只小小鸟
想要飞却怎么样也飞不高
……
我寻寻觅觅
寻寻觅觅一个温暖的怀抱
这样的要求算不算太高
这样的要求算不算太高
……
刚刚被他吓到的女人们，听到这里，眼泪哗啦啦一下崩不住了，不少人都为自己刚才的动作而感到羞愧。
“我刚才在害怕什么？”
“陈千户是好人啊！”
“陈千户长得吓人又不是他自己想这样的，他只是想寻找一个温暖的怀抱，他有什么错？”
“他的要求一点也不高。”
“陈千户，我爱你！”
“陈千户，我要嫁给你。”
“呜呜呜，我的陈千户……”
舞台上的陈千户一曲唱毕，突然声音一转，又开始了一首新歌：
可是，爱要怎么说出口？
我的心里好难受
如果能将你拥有
我会忍住不让眼泪流
……
女人们再也忍不住了，轰的一声，冲向了舞台，任由保安们怎么阻挡也毫无作用。一大群女人扑上台去，将陈千户扑翻在地，混乱之中，无数只小手趁机在陈千户身上疯狂卡油……
陈千户毕竟是个军人，无比的敬业，而且还无比的坚定与执着，就算面临怎样的环境，他要完成自己的作战目标，所以不论女人们怎么闹腾。
他居然还举着话筒，还在继续唱着歌：
当别人误解我的时候
我总是沉默
沉默对我来说其实是一种反驳
……
好一阵子之后，保安们终于将疯狂的女粉丝们拉开，只见陈千户衣服上的扣子全都被女人们抢走了，所有能扯下来的吊饰品也被扯光了，衣服上好几个大洞。
但陈千户一点也没怪她们，反而还在对着台下微笑：“多谢大家喜欢我，多谢！我太感动了！呜呜，我太感动了！我……我陈千户……只要能得到大家的喜欢，我就算死了也不会有半点后悔。”
他这话一说，台下又是一片尖叫，好几个女粉丝晕倒在地。
“他真的……我哭死！”
主持人走上了台：“陈千户，其实，有许多粉丝们，想要了解一下你的近况，我来代表大家问你几个大家最关心的问题吧。”
陈千户：“请问。”
主持人：“听说您曾经是蒲州守备南枫麾下的大将，所以艺名也用了千户，您以前真的会上战场打仗么？”
陈千户微笑：“是的，我以前经常上阵杀敌，例如那场祖大寿对祖大寿，相信大家也知道，那也是我的另一面。”
台下响起一阵尖叫声。
主持人：“那您现在……”
陈千户微笑道：“新明国成立之后，我已经光荣退役了，现在已经不再是军人了哦，今后的我，专注于唱歌，要把最动人的歌曲，奉献给喜欢我的朋友们。”
台下响起无数女人的尖叫声。
主持人：“接下来是最关键的问题，有许多粉丝想问，您真的如同您歌里唱的那么温柔吗？还是，这只是作为宣传搞的一个人设噱头呢？”
陈千户仰天大笑起来：“哈哈哈哈！”
他也不解释，而是刷地一下又开始唱了。
“我很丑！可是我很温柔。”
台下的女人们齐声应和道：“外表冷漠，内心狂热！”
陈千户：“那就是我！”
新明历元年，陈千户从军队退役，全心全意搞演艺事业。
新明历3年，陈千户开始巡回全国演唱会。
新明历5年，陈千户被评为“最受欢迎艺人”，片酬力压陈圆圆，成为了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明星。
新明历8年，陈千户娶了一位演艺圈外的普通女子为妻，该女子一没钱，二没颜，平凡而普通。但陈千户对她却一心一意，无比体贴，谱写了一曲佳话。
同年，陈千户参加《建国伟业》剧组，作为特邀嘉宾和友情客串，在片中他一个人分饰数角，不但出演了自己本体陈千户的角色，还在片中扮演了祖大寿、黄台吉、吴三桂、大海盗刘香等多位反派角色……
他演的坏人入木三分，他演的自己无人记起。
新明历37年，陈千户的儿子在收拾父亲的遗物时，发现了一个古老的日记本，翻开来，里面用蹩脚的书法写了一句话：“我想要大家都喜欢我，不要害怕我。”

第1445章 刘茂袍篇（上）
新明历2年。
首辅办公室。
趴地兔苦着一张脸坐在椅子上，屁股上就像长了针。
在他面前的桌子上堆着各种各样的文件，厚厚的好大一叠。
这可把趴地兔难坏了，他根本不认字啊。
哦，不对，也不是完全不识字，他认识“一、二、大、小、王”这一类的简单的字……他可以通过“大、小”这一类的方向，来判断自己手上的公文有没有拿反。
“完蛋了，彻底完蛋了。”趴地兔双手抱着头：“为什么会选本兔爷当首铺？本兔爷一剑光寒四十州，剑气纵横三万里，根本就不是一个待在办公室里当首辅的合适人选啊。”
办公室里的文员们一阵沉默，不知道说啥好。
就在这时候，门外钻进来一个年轻人，一开口就是亲切无比的招呼：“兔爷叔。”
别的人都叫兔爷，只有这人在兔爷后面还加上叔，听起来颇为诡异，引得大伙儿都转头去看，原来是刘茂袍来了。
趴地兔扁着嘴：“你还是一见人就叫叔，我可不是你叔。”
刘茂袍乐呵呵地道：“兔爷叔，您在为政务的事情苦恼啊？”
“是啊！”趴地兔郁闷地道：“不知道为啥全都投票选我，我明明是个文盲，哪能做得了首辅。”
刘茂袍笑道：“兔爷，您这就有所不知了，您识不识字的事，只有高家村的一帮子元老们知道。但您别的事迹，却是全天下人都知道的。您想想看，普通人眼中，您是啥样？”
趴地兔：“大剑侠？”
办公室里的文员们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心想：你怎么想到大剑侠三个字上去的？
刘茂袍：“开国元勋、大慈善家、不畏强权、洁身自好、正义凛然、不受美色所惑，不为金钱所动……”
这一排排的形容词，落在趴地兔耳中，让他有点小脸红，但落在办公室里别的文员们耳中，却不禁连连点头，心中暗想：仔细想来，兔爷给大家的印象，好像还真是这样呢。当然，高家村老人们都知道他除了这些优秀品质之外，还有大字不识、自吹自的擂、哗众取宠等等毛病。
但这些小毛病不与他近距离接触，就不会知道。
这也就难怪他会当选首辅了。
趴地兔扁着嘴：“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啦，关键是，本兔爷面前这一大堆文件，可怎么办啊？本兔爷是首辅，这些是我的职责，可是看不懂就是看不懂啊。”
刘茂袍：“事到如今，当然是去请三管事来帮忙处理啊。”
趴地兔有点小尴尬：“这……这不太好吧？我抢了他的首辅之位，又去请他来帮忙，这不是埋汰人吗？”
刘茂袍微笑道：“这种事若是别人来做，可能真就是故意恶心人，但是兔爷您去做，不会有这种感觉的，天下谁不知道，兔爷叔从无害人之心。再说了，现在是‘众治’，天下本就不该是兔爷叔您一个人说了算，请一些人来帮您一起治国，也符合‘众治’的思想……依小侄之见，您不但要请三十二来帮忙出主意，还得把谭管事也请来，小侄也想跟着他们两位学一学。”
“原来……是这样的么？”趴地兔仔细想了想：“好吧，那我就去吧。”
趴地兔厚着脸上，亲自登门请人去了。
别说，换个人也许真是有点埋汰人，但趴地兔却做这事情，却没有人感觉到受了侮辱，三十二毫不犹豫就答应了辅助趴地兔，谭立文也加入了首辅办公室，刘茂袍这个小尾巴，自然而然地就跟了进去，在首辅办公室里混到了一个见习位置。
趴地兔是真的什么也不会，政务主要由三十二、谭立文带着一大群秘书在处理，刘茂袍是做事最积极的一个，哪里有事要做，他就战斗在哪里的第一线。
别的秘书偶尔还会有偷懒的动作，但刘茂袍总是身先士卒。
别的人周末还要休息休息，刘茂袍却天天都在加班加班。
他的勤奋，让三十二也不禁侧目叹道：“有的人拉关系，是为了混到一个位置上混吃等死。但刘茂袍拉关系，却是为了给自己争取一个登上更大的舞台的机会，一展报负……两者不可同日而语。”
新明历13年。
连任了两届首辅的三十二，日益苍老了，头发已经可见花白，身形也开始有点佝偻……
朝野上下，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明年的选举，三十二肯定要卸下首辅之位了。
谁会来担优新首辅呢？
距离首辅选举，还有一年……
这一天，京城的大街上，突然出现了一辆豪华的蒸汽大铁车，车子用很慢的速度，在街道上缓缓前进。刘茂袍站在车顶上，手上拿着一个铁皮喊话筒，大声道：“大家听我一言，大家听我一言……我叫刘茂袍……XXX年出生于陕西合阳县……XX年前往高家村……XX年加入村委……”
他这一通当街自我介绍，还真是有点新奇，让所有京城老百姓们为之侧目，很快，大铁车周围就聚集了大量的围观群众。
刘茂袍见到人多，就越发的兴奋，继续大声自我介绍：“在下曾参与高家村村委会的行政管理，有着非常丰富的管理经验。在下还参与过外交事宜，另外，在开国大战中，在下于‘众治动动’中出力甚多……”
这一番自我介绍，还真是让不少人对他刮目相看。
介绍完之后，刘茂袍突然话风一转：“明年，在下将会参加首辅选举，在下若是能担任首辅，将在以下几个方向，为民请愿……”
他扒拉扒拉，列举了一大堆自己今后的治政的方向。
别说，这些方向，还真是老百姓们的痛点。
刘茂袍一通深情并茂的演讲，将这些痛点的解决方案，一一陈述了出来：“我郑重承诺，若我担任了首辅，必将为大家带来更美好的生活。”
“哗啦啦！”
掌声响起，无数人为之鼓掌。
数日后，洛阳城街头也出现了同样的一幕，刘茂袍居然坐着火车跑到洛阳，进行了同样的演讲。
又过了几天，他又出现在了西安，又进行了一番同样的演讲。
再过了几天，他又出现在了成都……

第1446章 刘茂袍篇（下）
几个月间，刘茂袍的足迹遍布祖国山河，所有稍稍有一点影响力的大城市，他全都去走了一趟，每天从早到晚，都在城市中最繁华热闹的街道上，大声讲述着自己将要为老百姓们做的事情。
赢来了无数掌声！
而老百姓们的陈情，很快就来到了各地的老百姓代表耳中……
新明历14年，三十二告老退位，首辅大选开始。
刘茂袍以压倒性票数，夺得首辅之位。别的那些年轻的政治家，票数连他的尾灯都看不见。
当大家还在感叹此子心机深的时候，刘茂袍却已立即投入了工作，开始在政务上展现他的才华。
在首辅办公室当了12年见习的刘茂袍，对国家当家的痛点抓得无比的清晰，一条条政令，个个都直击国家最需要改善的环节。
新明国在他的统领下，高歌猛进，国力飞涨。
新明历15年，在刘茂袍的主持下，夷州岛上的大肚王国并入新明国，开疆拓土，使得刘茂袍声威大振。
新明历16年，尝到开疆拓土甜头的刘茂袍，开始将目光转向全世界，锐意进取，想要为国家谋取更多的疆土。
新明国舰队横扫亚欧，踏足美洲……
各个殖民港口在他的主导下，拼命的大兴土木。
大量的军队奔赴世界各地。
被全世界称为“铁腕首辅”。
可惜的是……
在交通不够发达，国内人口总量也才一亿出头的时候，国内的人力是严重不足的，祖国山河近千万平方公里，到处都需要人力建设，这一亿人都还嫌不太够，哪里又有充足的人力去拓展海外？
遍布世界各地的殖民港口，严重拖累了后勤，运输舰队整日里疲于奔命。
各个港口独立运动与反抗运动层出不穷。
到处都需要军队！
郑成功、施琅、李定国三人仿佛救火队长，不是在救援殖民地，就是在救援殖民地的半路上。
新明历22年，刘茂袍看了一眼财务部递交上来的财务报表，不禁痛苦地闭上了双眼：“我错了！大量扩张殖民地，虽然在一开始为祖国带回了大量的黄金白银，增长了巨大的财富，但这些财富在随后的殖民地维护中，又全部花了出去……”
“这笔生意没赚啊！血亏啊。”
刘茂袍拿着报表嗷嗷大哭起来：“我害了祖国，我害得国力不增反减。”
“除了引咎辞职，我找不到任何表达我歉意的办法。”
新明历22年，刘茂袍引咎辞职，三十二带病重新上台，力挽经济。
刘茂袍重新回到了见习身份，白天辅助三十二处理政务，晚上则会在图书馆里查阅天书。
“喂，你们看！”几个在图书馆里看书的年轻人，指着角落里的刘茂袍：“那是上一届首辅刘茂袍呢。”
“哎呀，他施政方向错误，被赶了台，现在只能躲在图书馆里看书打发余生了吧？”
“啧啧！这个人已经废掉了，今后不可能再东山再起了。”
“我哥哥就是响应他的号召，去征服美洲……结果被印第安人的毒箭射死了，我讨厌他。”
指指点点的声音，偶尔会像这样钻进刘茂袍的耳中，说这话的人，也许是故意的吧，故意用这种半大不大的声音，让他能听得到。
刘茂袍刷地一下站了起来，走到最后那个说话的人面前，九十度鞠躬下去：“抱歉！害死了你的哥哥，是在下的不成熟造成的，您若有怨气，请随意揍我，只要不揍死都没关系。但还请手下留情，饶我一条小命。打死我的话，也会害您入狱的，但若只是打伤，我不去告您，您就不会有事。”
那骂他的人愣了愣，叹了一口气：“走！”
拉上旁边的同伴，快步离开。
刘茂袍看着那群人离去的背影，久久不发一语，重新回到角落里坐下，拿起了一本天书继续看……天尊留下了无数天书，政治方面的、军事方面的、经济方面的……
以前刘茂袍最爱看的就是政治方面的天书，但现在，他更偏向于看经济方面的书了。
四年时间，一晃而过。
三十二终究老了，用了四年时间重新整顿了经济之后，又得再次卸下担子回家养病，新一届首辅大选，重新开始。
新明历26年，刘茂袍又一次站在了政治舞台上：“诸位，请听我一言。我刘茂袍这一次没有那么多花哨的话要说，就只想诚恳地对所有人说：我爱我的祖国，我曾经害得它走错了方向，但这一次，它曾经错失的东西，我全都要为它拿回来。若蒙不弃，请大家再次选我吧。”
是年，刘茂袍再次以绝对优势的票数重获首辅之位。
他不再以“开疆拓土”来满足自身获得的荣誉，而是将注意力更多地转向了经济。
有好的经济，才有好的民生，老百姓才会过得更加开心与快活。
自己就算没有开疆拓土又如何呢？就算不能名留青史又如何呢？只要在我的治下，国力平稳增长，老百姓安居乐业，那就最好不过了。
当年在他的命令下打遍全世界的军人们都不禁感叹，刘茂袍仿佛换了一个人呢，今天的他，如此耀眼。
“铁腕首辅”刘茂袍获得了新绰号“温柔首辅”。
新明历30年，全票通过刘茂袍连任首辅一职。
新明历34年，刘茂袍再度连任。
新明历38年，连任……
新明历42年，当所有人还要再让他连任时，他却死活也不肯再连任了，因为他深深知道，再继续连任下去，会破坏“众治”的基础。
在刘茂袍的极力要求下，一个个新面孔登上了首辅的舞台。
“我爱我的祖国，就如同你们也深爱着自己的祖国一般，不会因为你们是普通人，我是首辅，我们的爱就有所不同。”
“但我深知，我的一言一行，比普通人更容易影响到祖国的将来。”
“普通人若是错了，害的只是小家，而我若是错了，害的却是国家。”
“所以我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希望我的后来人，能谨记这一点。”

第1447章 斌胜篇
新明历23年。
京城，陕西西安，神盾局总部，局长办公室。
一张沉重的实木大椅子后面，坐着一个身穿军服，看起来端端正正的中年女子，在她面前的桌子上，还摆着一个小牌子，上面写着“神盾局局长红娘子”。
她正一脸严肃地翻看着手上的情报。
就在这时候，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红娘子眼皮都不抬：“进来吧。”
门开了，斌胜从外面走了进来，脚一勾，那门就丝滑地关了过去，接着斌胜的手一甩，帽子飞出去，准确地挂在了衣帽架上。
他笑嘻嘻地走到红娘子桌对面，双手撑着桌子：“我来了！发生了什么事？居然如此紧急的通知我？”
红娘子刷地一下站了起来，行了一个礼：“局长好！”
斌胜：“我都说了多少次了，别这样多礼。要是正好被别人看到，就会暴露出我才是局长了。你要记住，在这里你才是局长，我要听你的命令行事。”
红娘子赶紧坐下：“抱歉，是属下不够谨慎。”
她刷地一下恢复了一张平板脸：“007号特工，神盾局现在有一个光荣又艰巨的任务要交给你。”
斌胜：“原闻其详。”
红娘子：“几个月前，咱们在里斯本建的大使馆，遭到反明激进组织‘大波斯菊’的袭击，幸亏外交官高正经以一人之力，击败对方一个营，才保住了大使馆里的工作人员，但……咱们可不是泥捏的菩萨，对于此次事件，必须加以反制。”
斌胜：“明白了！”
红娘子递出一个信封：“这里面是目前我们掌握的大波斯菊的情报，你的任务，就是将大波斯菊的首脑抓捕回国。”
斌胜笑道：“好的，那我去了。嗯，长安厂和我夫人那边，你想点办法应付一下。”
红娘子：“明白，会有专人去负责处理。”
很快，长安厂接到通知，欧洲那边需要考察一下，是否需要建一个长安厂的新工厂。
这个新工厂需要副厂长兵斌胜亲自去研究。
燕子夫人好生惆怅，只好给丈夫亲手收拾了行李，送他上了火车……
斌胜穿上了长衫，衣冠楚楚地登上了远洋大船，来到了里斯本港，受到当地政府热烈欢迎，将他安排在最顶级的酒店之中。
然而……
夜幕刚刚垂下来，斌胜就脱下了长衫，换成了一身夜行衣，从长安厂的副厂长，摇身一变成了神盾局局长兼007号特工。
他轻轻巧巧地翻出了窗户，跳进了一条小巷，转了两个弯之后，来到了一家黑漆漆的地下酒吧里。
酒吧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酒气，几个酒鬼在一边扭动一边跳舞，有两个白人坐在吧台边，正一边喝酒，一边骂着新明国：“那些该死的新明国人，跑到咱们欧洲来耀武扬威，我们早晚要把他们全部杀个干净。”
另一个哼哼道：“上次袭击大使馆失败了，没关系，下次咱们搞他们的运输船……”
两人话音刚落，就听到身边响起“碰”的一声，斌胜一屁股坐到了两人身边的椅子上，还伸手对两人打了个招呼，用半生不熟的西班牙语道：“嗨，你们好啊。”
两个白人大吃一惊：“新明国的人！”
两人几乎同时伸手去摸武器……
但已经晚了，斌胜双手一错，一把匕首已经捅进了一个白人的咽喉，另一只手上的匕首，却悬停在了另一人的脖子大动脉上：“你动一下试试，试试就逝世。”
那人吓得全身一颤，半点也不敢动。
斌胜压低声：“你们的头儿在哪里？”
那人不想说。
斌胜手上的匕首向下一转，噗地一声捅进了白人的手背。
那人还没来得及惨叫出声，一团布就塞进了他的嘴里，让他叫都叫不出来，酒吧里别的人完全没有注意到这里发生了这样的事。
斌胜：“我现在取出你嘴里的布团，你说出你老大的藏身处，我就饶你性命。”
那人满头大汗，点了点头。嘴里布团刚一取出来，赶紧把老大的藏身之处交待了个清楚。
斌胜收回了自己的刀子，转身就走。
那人捡了一条命，松了口气。
但当斌胜走出酒吧后，他却猛地一下跳起来，不顾自己受伤的手，飞快地向着后门跑去：“我动作快点，抄小道，还能赶在那人之前去通知老大安排埋伏……”
他刚刚打开酒吧的后门冲出去，就惊愕地呆住了。
斌胜明明是从前门出去的，没想到这时候居然在后门等着他。
白人慌了。
斌胜露出了诡异的笑容：“你要是不从这个门出来，我就真饶了你的命，但你从这里钻出来，说明你要去通风报信，所以嘛……抱歉了。”
白人转身就逃。
却听到身后机括声响，高家村秘技暗器，暴雨梨花针打在了他的背上，“有……毒……”，那白人口吐白沫，噗通一声倒了。
斌胜从他身上抽回毒针，装进针筒里，转身就走。
在他身后的几条小巷里，又有好几条身影钻了出来，默默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一个时辰之后……
大波斯菊的里斯本地下总部，遭到不明人士的突袭，大波斯菊的里斯本分部部长，被人割断了气管，死在了总部之中。
西班牙政府都不用脑仁，就想到这肯定是新明国的人实施的报复行动，立即赶到大使馆，向外交官高正经提出抗议。
高正经却露出一脸委屈的表情：“喂！咱们新明国对此毫不知情哦，真的，毫不知情。”
西班牙人：“我信你个鬼！”
高正经：“凡事要讲个证据，不能凭着想像和推测，就莫名其妙的给人安罪名。我还怀疑上次袭击大使馆的一个营，不是什么激进组织，而是你们西班牙政府搞的把戏呢。”
西班牙人：“我们堂堂政府，岂会搞这种自杀式袭击？那不是我们干的。”
高正经：“同样的话，原封不动返还，咱们新明国堂堂礼仪之邦，怎么可能搞什么暗杀？那不是我们干的。”
几天后，大波斯菊的伦敦地下总部遭到不明人士突袭，部长被人用同样的手法割断了喉管。
再几天后，大波斯菊的汉堡总部也同样遭到突袭……
五个月后，长安厂一行人“出差完毕”，返回国内。
又过了几天，一份机密文件，摆在了首辅三十二的桌子上。文件中列出了西班牙政府、英国政府、法国政府、德国政府等等暗中资助“大波斯菊”的证据。
三十二轻叹了一声，在“出征”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几个月后……
施琅率领远洋舰队，以“征讨大波斯菊”为借口，暴打西欧各国。
而与此同时，斌胜却坐在自家的后花园里，搂着夫人的纤腰笑道：“这次出差欧洲，好累！回来之后，厂子给我放了一个长假，我带你出去旅行吧。”
燕子大喜，摸出一本朱存机写的《好山好水》，指着其中一页道：“我要去这里。”
斌胜：“好好好，去去去！”

第1448章 马天正篇
新明历2年，澳门。
澳门的弗郎机总督府，正在吵架。
新明国的礼部尚书白鸢，亲自来到了澳门，正对弗郎机人宣布：“澳门的租约，是旧明国和你们签订的，咱们新明国已经推翻了旧明国的几乎一切，那租约自然也不能算数了。”
弗郎机总督大怒：“你们这是不讲道理。”
白鸢白衣飘飘，一脸的淡定：“成熟点吧！”
听到他这句意味深长又古怪的话，弗郎机总督微微一愣，转头看向窗外，总督府的窗户正对着港口，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停泊在澳门港里的巨大舰队。
以及在海岸边由李定国率领着的成千上万的陆军。
总督不由得轻叹了一口气，好吧，成熟点吧，重振了一下精神，总督道：“咱们重新签一个新租约如何？租金好商量。”
白鸢微笑：“抱歉，不租！”
弗郎机总督：“！！！”
白鸢：“不过嘛，我们依旧允许你们来这里贸易，只要足额交商税，我们会保护你们的一切正常贸易行为不受侵犯。”
弗郎机总督翻了翻白眼，可以骂人吗？如果不能，那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
就在白鸢和弗郎机总督扯皮的同时，道玄天尊教的传教真人，马天正，正穿着一身青色的道袍，背着三尺青锋，在澳门的街头上慢吞吞地走着。
他走得很帅！
速度不重要，帅气才重要。
因为他肩负着将道玄天尊教在澳门传播开来的重任。
澳门被弗郎机人租借多年，天主教已经深入人心，再加上道玄天尊几乎从未在南边的沿海地区显过灵，所以澳门这地方道玄天尊教的基础还相当的薄弱。
路边路过一抬担架，两条汉子抬着一个脸色苍白的人跑过。
马天正看到这一幕，双眼一亮，立即挡在了担架前面：“且慢，这位施主怎么了？”
抬担架的汉子道：“啊，道长！我们的兄弟得了急病，头晕、呕吐……”
马天正点了点头，伸手把住了那病人的脉门，又问了几句他的症状，望闻问切一套下来，心中便已经有数了，小病而已，只是穷人没钱吃药，结果拖重了，只要对症下药，轻松就能治好。
他淡定地笑了笑：“你们的兄弟只是风邪入体罢了，小问题，我这里有一副从道玄天尊那里求来的神药，和水服下，不消三天即可好转。”
两条汉子大喜，不过喜完之后马上就露出一脸尴尬之色：“这个……神药……要多少钱？”
马天正：“说什么傻话？天尊普渡世人，什么时候收过钱？凡间这些钱财，收到天上去有什么用？”
一边说，一边摸出一个小纸包，递在两条汉子手上。
两汉子大喜，赶紧磕头谢恩，抬着他们的兄弟回了家。
马天正微笑，转身……
刚转过来，就见到背后站着一个神父，天主教的神父，正用古怪的眼神看着马天正。
马天正：“哟！你好！贫道0马天正，洋和尚有何指教？”
神父居然用中式礼仪行了一个礼，接着嘴里也飙出一句中文：“你好！我叫范布炼，是一个荷兰人，与道玄天尊教是老朋友了，我认识你们的舰队指挥官施琅。”
（忘了范布炼的书友可以看看1377章）
范布炼在上一次战败之后，返回东印度公司总部，随后带了一大笔钱来，从郑成功和施琅手里买回了荷兰人俘虏们，还半价打包带走了所有的黑奴。
经过这一次事件，范布炼已经深刻地认识到了“道玄天尊教”的强大，接下来又过了一阵子，他就听到了道玄天尊教发动“众治之乱”，将朱由检推下了台，谋取了整个国家。
这使得范布炼更进一步地认识到了道玄天尊教的可怕。
对于实力如此强大的教派，来硬的当然是不行的，范布炼就开始走他早就计划好的另一条路线了……
范布炼：“亲爱的马道长，我们两人，其实是教友。”
马天正斜眼：“贫道可不记得自己加入过天主教。”
范布炼：“咳，我的意思是，道玄天尊教与天主教，其实是同一个教派，只是我们在东方与西方，取了不同的名字而已。就好像我们称为西班牙的国家，在你们这里被称为弗郎机。”
马天正乐了：“哟，你这洋和尚有意思，我倒是想听听你要说什么了。”
范布炼伸手指了指马天正胸前的天尊刺绣：“你们的道玄天尊，就是我们的上帝。他们是同一个人，就像我刚才说的，马铃薯与土……”
他正在继续比喻下去，马天正突然一拍剑鞘，长剑刷地一下跳了出来，大声道：“你敢把天尊比喻成土豆，信不信我当场一剑斩了你。”
范布炼吓了一跳，赶紧住嘴，心中暗自庆幸，还好刚才那句话我没说完。
“呃，别生气，我没有恶意。”范布炼赶紧摇手：“我也无比的尊敬我们的上帝，没有亵渎祂的意思。”
马天正：“把自家教派的神，与别家教派的神混为一谈，还敢说不是亵渎？”
范布炼心里不以为意，暗想：难道你还不知道你的神是假的不成？虽然我是个虔诚的天主教徒，但我也知道咱们家上帝多半是虚构的啊。年龄越大，职权越高的教士，越是知道这一点。
没错！
天真又年轻的传教士，也许还虔诚地相信主的存在，但到了范布炼这样的人生阅历和地位，早就已经……
马天正看着范布炼的眼睛，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当年那个还没去过高家村，还在满世界寻找着神迹的马天正，也有着一双这样的眼睛。
范布炼：“马教友，我看到你正在努力地想把道玄天尊教在澳门传播开来，而我也在努力地想着把天主教传到新明国的内地去，咱们若是能把两个教派的宗旨，进行一些巧妙的融合……大家合作，岂不是都有好处？今后你借着咱们天主教的威名，能轻易地将道玄天尊教传遍整个世界……”
马天正笑着摇了摇头：“虚假的存在，才需要用这些莫名其妙的手段，而道玄天尊，是真正存在的神仙，可不是编出来骗人的玩意儿。贫道无须任何手段，只需要追随天尊，便一切都无碍。”
范布炼：“成熟点吧！”
他说出这句“成熟点吧”时的语气，就与半个时辰前，白鸢对着弗郎机总督说的那句话，几乎一模一样。
然而，结果却并不相同！
范布炼话音刚落，就见马天正仰起了头，狂喜：“啊？天尊来了！天尊亲自来到澳门了。”
范布炼：“？？？”
只见天空中云层开处，一只金手的巨手，托着一艘巨大无匹的巨船，从天空中缓缓地放了下来。
圣女高一叶就站在那艘船的船头上，微笑看着下方。
港口里的新明国军队，全都欢呼雀跃，而澳门港的居民们，全都看傻，整个人都懵住。
圣女开口了：“此船名为鲲鲲号（中远亚洲号货轮），是天尊最后赐给大家的一艘船，在此之后，大家要自己努力造船了哦。”
欢呼，满场都是欢呼。
范布炼仰着头，傻乎乎地看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突然“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我不回欧洲了！我要留在这里。我要改投道玄天尊教。”
马天正胸前的天尊刺绣像，突然一下子开口了：“很好！我的外语学院，需要一个精通各国语言的院长呢，我看范布炼就很合适。马天正，你带范布炼去京城，助他开办学校。”
马天正精神大振：“弟子谨遵法旨。”
新明历5年，马天正在国内的传教工作已经基本做完，毅然搭上海船，向着南洋进军。
新明历10年，马天正率大量的徒子徒孙，搭乘鲲鲲号来到欧洲，在里斯本建立起第一个道玄天尊洞。
新明历20年，欧洲各国主要港口，都已经建起了道玄天尊洞，无数西洋人穿上了道袍，嘴里念叨着“天尊保佑”。
新明历35年，道玄天尊教在美洲遍地开花。
新明历46年，马天正于华山之巅羽化，享年110岁。

第1449章 赵胜篇
新明历8年。
京城图书馆……
夜色已深。
图书馆里却依旧亮着灯光。
图书管理员朱由检穿过幽暗的走廊，走到了那最后一盏灯的前面，轻叹道：“赵先生，整个京城都睡啦，你还不睡，在看什么书呢？”
正在看书的人，正是赵胜。
他仰起头来看了一眼朱由检，微笑：“哎呀，突然想起来，十几年前，我在石油寺挑灯夜读，想要考取功名，结果被人污蔑我深夜寺中看书，是仿效黄巢修兵书造反，然后就把我逼反了呢，当时我还混了一个外号，叫做点灯子。”
朱由检尴尬地摇了摇头：“当时的社会情况……咳……有很大一部份责任在我，是我对不起你。”
赵胜：“哎呀，过去的事啦，哪能还一直怪你。不说这个了，嘿，我正在看的书，是天尊当年赐下来的天书之一。”
“哦？天书？”朱由检来了兴趣，赶紧挨着赵胜坐了下来。
赵胜手里的书，作者的名字很奇怪，居然是个西洋名字，叫做Henry Beachell。
朱由检奇道：“外国人的名字？”
赵胜：“王徽大人说过，天书是天尊从天上的藏书阁里拿出来的，而天上的藏书阁，是各地神仙写的东西都会放进去。不排除有西方神仙往里面放书的可能性啊。”
朱由检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如此。”
赵胜：“这个叫Henry Beachell的大神，是个研究水稻的人，他在这本天书里，讲了一种仙粮水稻的培育方法。可惜，他这种水稻并不适合大规模推广……”
朱由检：“？？？”
赵胜刷地一下，又摸出了另一本天书，笑道：“看，这本天书就是咱们本土的神仙写的了，连名字都是咱们国的。”
朱由检定睛一看，这本天书的作者姓袁呢……
赵胜：“这位姓袁的大神，又被称为‘杂交水稻之父’，不愧是咱们国家的神仙，搞水稻就得咱们国家最厉害，哈哈哈。”
朱由检还是一脸懵：“这天书究竟干嘛的啊？”
赵胜：“你不是搞研究的，也不需要很懂细节，反正明白一点就对了，如果这本天书里写的杂交水稻培育方法，我们能在人间界研究出来，那咱们的水稻产量，就能翻两倍，翻三倍，翻五倍……反正就是个往上疯狂的翻。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朱由检：“丝！”
作为曾经的皇帝，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粮食的重要。
崇祯初年的大旱灾为什么会演变成席卷整个大明的农民起义？不就是因为粮食不够么？如果当时，没有遭旱灾的地方能有这个仙家“杂交水稻”，天下何至于此。
朱由检的声音都开始颤抖起来：“赵先生，你……你现在研究得如何了？”
赵胜：“我现在白天在稻田里实验，照着天书里讲的办法拼命尝试，晚上就在这里拼命看天书，反复看天书，嘿，我感觉，不出五年，我定能将天书里讲的这种‘杂交水稻’给照着葫芦画出来。”
朱由检：“那……那可就不得了了啊，先生，您可一定要成功啊！”
赵胜：“嘿！交给我吧。”
朱由检：“我来为先生掌灯！”
三年后，新明历11年，秋，傍晚。
夕阳西下，图书馆里的人陆陆续续地离开了。
朱由检就和往常一样，打扫了一下卫生，顺便对着图书馆的角落扫上一眼，平时这个时候，赵胜就会来看天书了。
但今天，不知道为啥，赵胜还没来。
朱由检有点担忧地看了看外面：“赵先生不会是生病了吧？”
突然，一个人影从远处跑了过来，隔了老远就对着朱由检大吼：“馆长，馆长……”
朱由检一看，这不就是赵胜么？也不禁开心起来，挥了挥手：“赵先生终于来啦，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
赵胜大吼道：“成功了！成功了！快随我来，去看咱们的稻田。”
朱由检大喜：“啊？成功了！”
他连图书馆的书都顾不上关了，跟着赵胜就向外跑。
不过，还没跑上两百米，赵胜就“呼嗤呼嗤”喘起粗气来。
朱由检：“赵先生，你的哮喘还没有完全好呢，可别跑得太急了，哎呀……糟糕了，这天色将晚，公交车也停了啊。”
正在这时候，一辆金光闪闪的车，从图书馆门口的公路上路过，车头上还立着一只五爪金龙，朱存机从驾驶位探出头来，笑着打了个招呼：“哟，这不是由检和赵先生吗？多年不见，你们过得怎么样啊？”
朱由检大喜：“来得正好，我们要用车。”
朱存机：“要用车？嘿，那可找对人了，我的裤里难不就是车吗？上来吧，我载你们去。”
于是，金光闪闪的裤里难，载着朱存机和赵胜，驶向了城外的试验田。
那片试验田以前曾经是朱由检的皇庄呢，他还记得当年贺逢圣和梁世贤在这里试验化肥，把他的皇庄弄得金灿灿的一片。
如今再来，裤里难穿梭在一片金色的田野中，杂交水稻那饱满的果实，看得朱由检的嘴巴张得大大的。
“好厉害！好厉害啊！”
朱由检：“天书真不愧是天书，袁大神真不愧是袁大神。”
赵胜嘿嘿直笑：“都说了嘛，玩水稻还得看咱们本土大神的实力，外国神仙靠不住，哈哈哈。”
赵胜：“好了，看完了，我们该回城了。”
朱存机：“可是，天色已经全黑了呢，连一点夕阳也没了。”
朱由检：“黑了就黑了呗，有什么问题？”
朱存指了指裤里难……
这年头的蒸汽车有个问题！没有车头灯。
天色一黑下来，车子就只能在一片漆黑中摸索着前进，随时都有翻进田里的危险。
朱由检：“！！！”
赵胜：“！！！”
于是，朱由检和赵胜两人，打起了两个灯笼给车子照路。朱存机也把车子的速度压得极慢……小心翼翼的慢慢开。
三人累出一头大汗，好不容易才重新回到了城里。
新明历11年，赵胜培育成功了杂交水稻，受万民敬仰，但他本人却不愿意领功劳，而是让老百姓们感谢袁大神。
新明历12年，杂交水稻开始向着全国推广。
新明历15年，粮食产量爆发……
新明历20年，改良，不断的改良。
新明历25年，粮食产量继续爆发，不断的爆发……
新明历30年，赵胜因为年龄大了，再叠加哮喘病无法长时间行走，想考个汽车驾照，开车代步。但是他年事已高，过了驾考的规定年龄。交通部门基于他对国家的巨大贡献，给他颁发了特许驾照一枚，长安汽车厂则赠送给他一辆最新式的汽车“深蓝”。从此之后，赵胜终于可以自己开车去看稻田了。

第1450章 高一叶篇（1）
双庆市，照母山别墅区。
“天尊，既然小女子得天之眷顾，来到了仙界，那今后天尊的衣食起居，就交给小女子来负责吧。”
刚出箱子的第二天，高一叶就开始揽事儿了。
李道玄微笑：“不用这么麻烦你，在咱们这里，要吃什么都可以点外卖，要做什么都可以叫跑腿。”
高一叶：“啊？”
李道玄拿起了手机，刷刷刷一阵点，不一会儿，两份盖饭就送到了门口。李道玄递了一碗给高一叶：“来，你的。”
高一叶尝了一口：“啊，好吃。”
李道玄微笑：“好吃吧？”
高一叶扁起了嘴：“虽然好吃，但我还是想亲手给天尊做。”
“呃，这个嘛……”李道玄吃了多年的外卖，突然有个女孩子对他说要做菜给他吃，这感觉，刷地一下，拉起来了啊。
女孩子做的，那肯定更香嘛。
“好吧，买菜买菜。”
李道玄又一次拿起了手机，正打算刷刷一阵买菜，突然想到了什么，轻叹了一声，又把手机放下了，换上了一身出门穿的衣服，牵起了高一叶的小手：“走，我带你买菜去。”
高一叶有点小慌张：“要走出去吗？碰上别的仙人，我这个凡人……该……怎么……”
“别把别人当一回事。”李道玄：“在咱们这里，能保持自我的人最帅气。”
两人走出门去……
住在别墅区的人，几乎人人出门都是开车，只有李道玄这个点歪了科技树的有钱人，还没有驾照，没买车，只能甩火腿走出去。
庞大的别墅小区，光是要走出小区都得费一番劲儿。
但高一叶却很喜欢！
她喜欢被李道玄牵着手，在这种清幽的环境里漫步，幸福的感觉流遍全身。
好不容易，两人走出了小区大门。
门口就有一个小超市，这里也有别的人了。
所有人的眼光刷地一下，全都集中在了高一叶身上。
高一叶有点小紧张，不知道“别的仙人”为什么全都看着自己，是他们识破了自己只是个凡人吗？会把自己驱逐下界吗？
李道玄笑道：“别怕他们，他们这样看着你，只是因为你长得特别好看，又穿着一身好看的汉服，所以多看你两眼。”
高一叶：“啊？”
现代社会包容性很强，穿着汉服逛超市的女孩子现在也不算什么很稀奇的东西了，所以围观群众只看了一眼，便又转开了头，然后小声议论：“那女孩好看啊。”
“衣服好看，人也好看。”
“是专业模特吧？”
“瞧人家那端庄的气质，你一辈子学不会。”
李道玄微笑着牵起高一叶的手，走到了一排货架前：“看上了什么就拿什么。”
“啊，好的！”
超市里琳琅满目的商品，看得高一叶眼花，不过，她也不是完全陌生，这里的商品她见过不少呢，巧克力、旺旺仙贝、跳跳糖……
天尊曾经用各种各样的理由，什么这个节那个节，花式将这些东西投放到高家村。
所以高一叶一眼就认出了它们，开开心心地选了一些：“啊，糟糕，我没带菜篮子来。”
“超市里有购物车，拿一辆过来就好了。”李道玄耐心地教会了她寻找购物车。
于是，高一叶就像个普通的家庭主妇一样，推着小车，开开心心地在超市里到处游荡，东边抓一包零食，西边抓一把青菜，南边拿一盒饺子，北边拿一袋子面粉……
转眼时间，购物小车堆得满满的。
李道玄：“走吧，咱们去结账。”
高一叶吓了一跳：“哎？这些东西要花仙界的钱买？”
李道玄：“当然啊。”
高一叶：“那糟糕了，我不该拿这么多的。我……我这样会浪费天尊很多钱吧。”
李道玄笑了：“傻姑娘，想什么呢？我可是很富有的哦，这些东西根本不值什么，走吧……”
他带着高一叶来到了收银台。
趁着收银员在清点着货物，刷码计费的时候，李道玄摸出了一张卡，递到了高一叶手里：“这张卡以后就放在你那里，结账时你就刷这个。”
女店员在旁边偷偷撇了一眼：操，白金信用卡！
她左看一眼高一叶，右看一眼李道玄，心中暗骂：住别墅的有钱富二代，泡穿汉服的模特小姐姐，一出手就是白金信用卡，该死的有钱人，可恶，可恶，你怎么不用白金信用卡来砸我啊？啊啊啊！都怪我不如汉服小姐姐长得漂亮。
店员心中骂娘，脸上却带着微笑：“282元。”
高一叶赶紧双手递上信用卡：“麻烦您……刷这个……这个要怎么刷呀？”
店员心中暗叹：连信用卡都没用过的天真无邪的姑娘吗？刚从农村出来吧？唉！一朵鲜花，就这样被富二代给拱了，好气，好气啊。
店员拿出刷卡机，把信用卡放进里面一刷，嘟，然后把卡递回给了她：“请拿好。”
高一叶：“就这样就行了吗？这样就算付过钱了？”
店员微笑，趁着李道玄转身看别的地方，她突然压低声音道：“小妹妹，你可真好命啊。”
高一叶心中一凛：哎呀！这位神仙看出来我是凡人来到仙界了，还看出来了我是被天尊眷顾的幸运之人，所以他说我好命。
就在这时候，李道玄刷地一下回过了身，那店员的表情刷地一下又恢复了职业的微笑：“送您两个购物袋……”
高一叶拎起了两个购物袋，282元的商品，好大两包，她一左一右提着两个大购物袋，还真有点吃力。
李道玄想接一个过来，她却死活也不肯。
岂能让天尊做这个？
高一叶又不是娇气的女子，这点东西，她可是拎着动的。
两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又要穿过安静的别墅小区了。
李道玄道：“记住路了吗？以后要买菜，要买吃的，生活用品什么的，都可以去那个超市，就用我给你的那张卡，随便刷。”
高一叶：“仙界的钱，肯定很难赚吧？我这样乱花，天尊会不会……”
“都说了没事了。”李道玄：“你把这一张卡刷爆了，对我来说都是九牛一毛，因为这样的卡我还有一堆。”
他拿出一堆各种银行的卡，亮了一亮，重新收好。
高一叶这才松了口气：“真好，学会怎么买东西了，以后我天天给天尊买菜，做饭。”

第1451章 高一叶篇（2）
数日时间，一晃而过。
电视机，搞明白了！
电冰箱，搞明白了！
电饭煲，搞明白了！
……
在箱子里高一叶早就接受过无数“仙家宝具”的洗礼，现在来到“仙界”，要把这些东西搞明白也并不困难，很轻松就掌握了一个接一个的现代工具。
而且高家村的人很早就开始接触“仙界简体字”，高一叶也能轻松认得简体字。
小区门口的超市她也搞明白了，现在不需要李道玄带路，她也能轻轻松松地自己来到超市里，买上一大堆东西。
小区里的邻居会向她微笑着挥手打招呼：“你好啊！”
她会隆重地回礼，那盈盈一福的娇俏模样，看得所有邻居都对她赞不绝口。
她开始慢慢的搞明白“仙界钱”的购买力，从邻居们买东西时的小声议论中，她开始明白到哪些东西算贵，哪些算便宜。哪些值得购买，哪些是割人韭菜。
她还专门作了一个笔记：
高档货，就是你买了一个东西，别人一看到就感觉它很贵，这个东西就是高档货。
性价比，就是你买了一个东西，别人都以为它很贵，其实它很便宜。
大冤种，就是你买了一个东西花了很多钱，但别人一看就感觉它不值钱。
高一叶经常看电视，通过小小的电视机，她能了解到这个世界的许多东西，就像她在高家新闻上了解整个大明朝一样。
当然，她更多的时间，用在了看箱子上。
她比李道玄，更紧张箱子里的世界。
因为……
那是她的世界啊！
李道玄坐在她身边：“一叶，这里有个旋钮，你调节这个旋钮，就能控制箱子里时间的流速。”
“啊？”高一叶：“那我想让时间倒流，回到我父亲还在的时候。”
李道玄轻叹了一口气：“最低是X1……”
高一叶明白了：“时间不能倒流，就算是神仙也不能。”
她做完家务，就会坐在箱子边，看着箱子里日出日落，日月更替，看着那些熟悉的人，在忙忙碌碌。新明朝一天比一天繁荣昌盛，老百姓们的脸上挂满了笑容。
很快，她就看到了王二率军出征土蕃，士兵们在爬雪山时累得气喘吁吁。
“天尊，天尊！我们得帮帮他们啊。”
李道玄轻轻摇了摇头：“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的。”
高一叶嘟起了小嘴：“可我还是想帮他们。”
“好吧。”李道玄拿出了手机，打开外卖APP，下单“医用氧气瓶”。
“那我就再进去啦，天尊你要接住我哦。”
“嗯！”
高一叶纵身往箱子里一跳，很快，她就感受到了自己仿佛穿过两界，那种有一道能量墙壁被她撞破穿过去的感觉，穿过墙壁的一瞬间，她的身体开始飞快地缩小。
下一个瞬间，天尊的巨手也跟着伸进了箱子，在半空中轻轻一托，将她接住。
她就这样坐在了天尊金色的巨手里，对着下面王二率领的吐蕃远征军，挥手笑了起来。
……
“天尊，天尊！箱子里地震了，趴地兔正在敲钟，哇，敲得好响……”
李道玄：“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吧。”
高一叶：“可是……这次的情况好像很严重，哇，好大一片地区都受灾了……快来看……这边整个山都塌了一半。”
李道玄“咦”了一声，赶紧凑到箱子边来看，只见川西地区一片糜烂，到处都山崩地裂，河流改道，无数老百姓被困山村，连都江堰这样的城市也受了不轻的影响。
李道玄念头一动，人就进了箱子，在重臣们的胸口依次共感了过去：“举国之力，支援灾区！”
整个国家开始动了起来。
李道玄伸手到箱子里，抓起了一块山崩时掉下来挡在路中间的巨石，将它扔到山沟里。
高一叶：“我……我也想帮帮忙的啊。”
她也学着李道玄的样子，往箱子里伸手，但是……当她的手刚刚伸进去，就发现自己伸进箱子里的手臂刷地一下变小了。
她的小手手在云层里晃了一晃……什么也做不了。
“天尊！”高一叶只好使用撒娇大法了。
李道玄瞥了一眼箱子里的灾情，确实有点严重，许多地方山崩地裂，根本不是自己伸手就能搞得定的，看来，挖明月峡时用的挖挖机，也该派上用场了。
“一叶，你跟我来！”
他把箱子收小，搬到了外面的院子里，再扩展开来。
然后坐上了“风暴一号”：“一叶，你过来，我教你怎么用这个……”
高一叶看了看小小的风暴一号，上面只有一个座椅呢。
不过，这根本难不倒她。
她刷地一下就跳到了李道玄的腿上坐下……
李道玄：“……”
有点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算了算了，这是好事，就不要乱七八遭说些话出来破坏气氛了。
“来，你左手握住这个机关，右手握住这个机关。”
“对，就这样，拉……拖……”
“按这个……”
高一叶冰雪聪明，稍稍一教，马上就学会了怎么使用挖挖机。其实，挖掘机这东西要学会并不难，难在怎么细致的使用，例如用挖挖机来挖块石头很简单，但用它来翻炒鱼香肉丝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
高一叶也不需要能炒鱼香肉丝那么高端，只要能挖石头就完事。
她赶紧操纵着挖机，对着灾区里那些妨碍救援队的泥石挖了下去。
“兔爷前面有一条山道，被崩塌的泥石挡住了，我帮他挖开吧。”
高一叶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奋斗在了抢险救灾的第一线……
……
“天尊天尊，快来看啊，箱子里开运动会啦，好开心哦。”
高一叶笑着招呼，李道玄便也微笑着走了过来。
两人现在已经可以很熟练的配合了，高一叶往箱子里一跳，李道玄便伸手将她接住，让她可以坐在手掌心中间。
两人这一出现，对箱子里的人带来的士气鼓舞可不一般。
人们全都大吼起来：“天尊和圣女亲自来看了，哇，这一次我们必须多拿几块金牌。”
高一叶嘻嘻直笑：“天尊，你看，白先生居然出战射击项目了呢……”
李道玄微笑：“我赌他打不中，我赌中了你亲我一下。”
高一叶：“那我赌他打十环，我赌中了你就让我亲一下。”
“砰！”
白鸢一枪打在了隔壁山西队的靶子上，十环！
李道玄：“我赌赢了，他没打中。”
高一叶：“我赌赢了，他是打的十环。”
既然大家都赌赢了，那当然只能兑现赌注了……
那之后，亲了个爽。

第1452章 高一叶篇（3）
时间滴答滴答就流逝了……
已经完全适应了现代生活，身上的衣服也换成了现代服装的高一叶，正呆呆地坐在箱子边，脸上满是泪痕。
李道玄刚从蔡心紫那里回来，看到高一叶在流泪，不禁吓了一大跳：“怎么了？”
“村长爷爷他……村长爷爷快不行了……”
高一叶刚才一个人在家，还能强忍泪水，现在一看到李道玄就再也忍不住了，扑进他怀里嚎啕大哭：“村长爷爷快不行了，我刚才打电话问诊，把村长爷爷的症状讲给了医生听，医生说村长爷爷是寿命到了……治不好的……呜呜……”
李道玄默然。
他瞥了一眼箱子面外的转轮，上面写着X1。
记得昨晚上是拨到X180睡的觉，应该是高一叶刚刚把时间调回X1了，她应该是最后多和老村长相处一点时间吧。
李道玄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紧紧地抱着她。
高一叶伤心地哭了一阵，喃喃地念叨起来：“我知道的……其实我知道的……箱子里的世界现在时间过得如此之快，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的……早就知道的……”
“我知道的，他们早晚都会离开我……都会比我更快地离开……呜呜……”
李道玄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我也和他们相处了多年，我喜欢他们，所以我和你的心情一样。”
“呜呜呜……”
老村长用虚弱的声音，对围着他的高家村原生小人们道：“我……的钱……你们拿去……成立一个‘老村长奖’，用来代替天尊以前设立的‘科学技术奖励’，凡是有人发明出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就用我留下的钱来奖励……”
“村长叔！”
“村长爷爷！”
原生小人们嚎啕大哭……老村长的眼睛，缓缓闭上。
高一叶根本不敢看，只能把头埋在李道玄的胸前，泪水很快就打湿了他的衣襟……
接下来的日子，继续向着未来飞奔。
老村长的钱花得很快，这样下去可撑不住。
幸亏高腊八现在已经很擅长经商了，他用老村长的钱设立了一个基金会，亲自掌舵帮基金会投资了一大堆新厂子，靠着分红，基金会的钱居然越来越多，这下可以保证“老村长奖”能一直继续下去了。
看到这里，高一叶不禁拍手叫好。
但又过了数日，高一叶又哭了。
高腊八病逝了……
接着来高三娘也病逝了……
白鸢逝去……
三十二病逝……
铁鸟飞逝去……
一个一个熟悉的人，尘归尘，土归土。
高一叶脸上不见了笑容，整日都是悲伤。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长生？长生有什么好的？”高一叶大哭。
老一代的朋友们相继去世……
接下来，新生代的人们也开始相继离世了。
刘茂袍、郑成功、施琅、李定国、额哲、高正经、郑小牛、南海……
当这些在高一叶眼中的晚辈，也开始一个接一个离开尘世时，她对箱子里的世界，已经没那么多的热情了。
她开始像一个真正的神祇，用平静的心情看着箱子里的世界起起伏伏。那世界的一切，似乎已经和她没有多少关系。
一个个陌生的脸孔，一个让她感觉到陌生的国家，连整个箱子里的世界，都让她感觉到陌生起来。
“老公，当初是什么让你对一个陌生的世界，一群陌生的人感上兴趣，并施予援手的呢？”高一叶的语气平静，带着一丝哀伤：“我做不到再对箱子里的任何事物感兴趣了。”
李道玄轻轻地搂着她的腰：“是因为你。”
“我？”
“嗯，你！”李道玄用自己的脸轻轻地摩擦着高一叶的脸，两人感受到对方的温度：“因为有你在，我才会喜欢上高家村。”
两人紧紧地相拥……
……
天空飘起了小雪，双庆市很难得才会下一次雪。
高一叶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去看过箱子一眼了，李道玄也没有。
箱子里的世界已经无比陌生，两人都不再有兴趣天天去看，只是偶尔去扫上一眼，李道玄上一次去看时，箱子里已经到了新明历320年，他一眼看到的是高初五、邢红狼的纪念碑，上面写着一句“开国元勋、满门忠烈”。
看到这样的东西，心情就会变得不好，十几天都不想再看箱子里一眼。
高一叶道：“老公，昨天人口普查的人来了，我躲起了没出来，但是……”
说到这里，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们已经在计划要一个孩子，如果没有一个合法的身份，孩子就……”
这个问题确实是个比较严肃的问题。
我国的身份证可是极难入手的，户口本也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东西，不是随口说一句“她是外国人移民来的”，就能轻易地给她一个身份。
李道玄很认真地考虑了五秒：“去箱子里找办法吧。”
高一叶：“哎？箱子里有办法？”
李道玄：“箱子里已经高速发展了数百年，它们的科技已经远超我们这个世界。我去找一找，有没有什么厉害无比的科技手段，能帮你解决身份问题。”
高一叶：“啊，原来如此。”
李道玄将时间旋钮转到了X1上……
……
新明历332年。
新明国，双庆市，宁洋科技大厦。
一群程序猿，码农，正在一座豪华又充满科幻感的大楼里辛苦地工作着。
其中一位叫郑柠的码农，伸了个懒腰：“呼，累死我了，这破程序，怎么编也编不好。”
另一个叫霄真的码农也停下了手里的活，笑道：“休息会儿吧，对了，最近学术界又在争论‘道玄天尊’是不是外星人的事了，你怎么看？”
郑柠笑道：“还用说？肯定是外星人啊！他当年赐下来的仙家宝具，现在一一被证明全都是‘科技产品’，只不过特别巨大而已。”
霄真道：“但学术界至今无法解释那巨大的塑料小火车，它是怎么保持着不因为自重而崩塌的？”
郑柠：“外星科技呗！”
霄真：“天尊赐下来的‘外星科技’，现在已经被证明落后于我们这个时代，我们现在的科技水平都无法解释的事，用外星科技是解释不通的。你看，最近又有一组专家，在研究高家堡下面的四个轮子和一套电机了，那套电机和轮子，无比巨大，从理论上来说，它是不可能撑得起整个高家堡的。无论用什么抖技都说不通。”

第1453章 高一叶篇（4）
郑柠：“你的意思是，天尊不是外星人，是真正的神明？”
霄真摊手：“我也不知道，理智告诉我天尊可能是外星人，但感情上，我更偏向于天尊是一位真正的神明。”
说完，他轻轻抚了抚胸前刺绣着的道玄天尊像，叹道：“我可是虔诚的教徒，非常虔诚的哦。”
李道玄用“关注”功能，视角穿过了办公楼的墙壁，看到听到了这两个程序员的聊天，也不禁笑着摇了摇头：“原来，箱子里的文明已经进行到这一步，开始怀疑神明的来历了吗？”
嗯，也对，这是必然的一步呢！
在自己的世界里，也有人讨论过释迦牟尼是不是外星人，耶和华是不是外星人……这很正常，有这样的讨论，是文明进步的表现。
但文明进步，也不代表他们会失去信仰。
就像霄真胸前的天尊刺绣，它依然在！
李道玄刷地一下，“共感”了过去。
这时候郑柠还在笑着呢：“霄真，别傻啦，天尊肯定是外星人，所有的一切，都是可以用科学解释的……”
他一句话还没完，霄真胸前的天尊刺绣，突然开口了：“你们好啊。”
“哇！”霄真吓了一大跳，刷地一下跳起来：“弟子参见天尊！”
而对面的郑柠却微微一懵，愣住，她可不是什么道玄天尊教的弟子，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应变能力，愣完之后，她脸上甚至露出了怀疑之色：“霄真，你搞了个什么高科技的玩具来逗我玩？”
霄真说话都结巴起来：“别这么无礼，天尊上我身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天尊会附身在刺绣像上说话……我……没想到……时隔数百年……我……我会有这样的殊荣……”
郑柠：“喂，玩笑别开太过。”
李道玄再一次开口了：“我有件事想问你们，现在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网络安全公司，是哪一家？”
郑柠：“？”
霄真恭敬地道：“启禀天尊，就是咱们宁洋科技有限公司，咱们公司拥有最先进的防火墙和各种网络安全设备。”
李道玄：“能守，自然也能攻，对吧？你们在测试自己的防火墙时，也有相应的攻击设备。”
霄真：“是的！”
李道玄微笑：“很好，多谢你的介绍。我现在要将它借走，过一阵子归还。我知道这样蛮横的说要借用，有点不讲道理……”
霄真想都不想就大声道：“天尊帮助我们甚多，如今我们能有这样的生活，全都是拜天尊所赐，我们的祖先都是靠着天尊的保佑才活下来的，您要取用一点点设备，没有什么关系，尽管拿去好了。”
李道玄：“你又不是这个公司的老板，你这样说话，岂不是慷他人之慨？”
霄真：“弟子确实不是老板，但弟子是老板的儿子。我老爸也是您的弟子，您要拿什么只管拿，我老爸知道了只会开心。”
李道玄：“……”
既然这样，那就没什么废话要说了。
“设备在何处？”
霄真赶紧拿出设备来。
只见天空中飘出一朵奇怪的矮云，一只金色的大手从天空中伸了下来，在窗外摊开了手掌。
霄真一脸郑重地，将设备和说明书，全都摆在了那只金色的手掌上。
刷……
金色的巨手缩回了云中，接着云消雾散。
郑柠整个人都看傻了，傻得无法说话的那种傻法，过了好几分钟才醒过来，开口道：“我现在加入道玄天尊教，还来得及吗？”
霄真却露出狂喜之色：“哈哈哈，天尊是真的神，不是外星人，你也看到了，它刚才从云层里伸出了一只手，若祂真的是巨大的外星人，他应该整个人都会现身……”
郑柠：“我看到了！”
霄真狂喜：“办公室的监控录像，快，快去把那个东西调出来，把它交给电视台，哈哈哈，快！”
很快，刚才那一段儿的监控录像，被调出来了。
录像里能清楚地看到天尊的刺绣像在说话，接着又看到了窗外金色的巨手……霄真把东西放到手掌上……
霄真拿着拷贝了视频的数据U盘，疯狂地跑向电视台：“哈哈哈，天尊显灵，我要让全世界都看到，天尊又显灵了……”
……
李道玄拿到了一套来自“末来”的超级黑客软件，还有一套相应的硬件，看了看说明书，还好，科技虽然已经有代差，但大致的走向是一致的。
因为箱子里的科技发展的基础，是李道玄提供的“天书”，所以箱子里科技，与现世的科技，是一脉相承的，有很多地方有兼容性，有共通性。
也就是……能用在现在的互联网上！
李道玄将那设备，接入了因特网。
随手打开一个小网站，在设备上选择“自动寻找漏洞”，那小网站可怜的防火墙，秒破。
李道玄打开了“渝快办”，这是双庆市老百姓查询调用自己各项身份证明的软件，上面可以查看身份证，驾驶证，户口……甚至一切身份。
他看了看那套攻击设备，又看了看“渝快办”那熟悉的页面，却始终下不了手！
现在只需要手指一点，就能将高一叶的身份给写进数据库里去，但是……这样做，真的好吗？
不好，很不好！
这可是违法乱纪的事情。
不如，来个曲线合法？
李道玄刷地一下，打开了美丽国的网站……
往美丽国的数据库里乱写东西，就没什么心理负担了。
填，想怎么填就怎么填！
一通乱填，有一种当初孙悟空乱涂乱画生死薄的爽感。
……
一个月后。
双庆市政府，迎来了一位重磅人物。
她的名字叫做高一叶，来自美丽国，是一位华侨，一位顶级的技术员，一直在研究最新式的光刻机和电脑芯片，而且已经研究成功了，其性能比美丽国最厉害的芯片还快了好几倍。
但她不愿意将这份研究成果交给美丽国。
而是带着这份成果，毅然回归祖国的怀抱。
政府高官们自然是大喜过望，喜迎高一叶归国。
国家的顶级工程们研究之后确认，她带回来的光刻机技术吊打荷兰ASML公司，芯片技术则吊打美丽国所有公司。
国家科技发展基金拿出一千亿，帮助高一叶建立“宁洋科技有限公司”，并且为她办理了国籍，户口等等一切。
半年之后，宁洋CPU－01横空出世，将美丽国的技术封锁变成了一个笑话……
美丽国举国震惊。
高一叶年轻漂亮，又掌握着牛笔的技术，前途无量，当所有人都在猜测这位大美女总裁会选择一个什么样的男人时，她却宣布与一个名叫李道玄的名无之辈结婚。
数月后，两人的孩子哇哇落地……
这孩子的名字取得有点奇怪，名叫李小箱。
（全书完）

第1454章 完本感言
写完了！
按小说界的规矩，完本需要有个完本感言，不然读者都不知道你这书完结了。
所以我也只好写个感言了。
一般来说，作者的完本感言都是有感而发，会充满了自己的感情，例如对这一本书的不舍。
但是公公已经写了十几年书，完本的小说几十本。
把一本小说写完，就像吃饭睡觉一样平常，实在没有什么感言。
啊，原来我是一个缺乏感情的人呢。
就总结一下这本书的成绩吧。
这本书的成绩还算不错，上架时首订13000，不到几天均订就破了2万，但接下来，它并没有持续的高涨。
读者朋友们应该也看出来了，这本书的设定，有一个先天性的不足，那就是“主角参与度低”，因为主角身在箱子外，而小人们的故事却是在箱子内。
剧情大部份需要由小人们推动，不可能靠着一个几十米巨大的手掌来推动剧情。
主角如果太过频繁的出手，只会有一个结果，那就是几十米巨大的手，见谁拍死谁，敌人见到就吓破胆。
这样的故事，是不会好看的。
也许写成个几万字的短篇会好看，但要写成百万字长篇，就只会千篇一律的重复。
所以，主角参与度低，那些喜欢追着主角一路看到底的读者，就很容易弃书，这也是这本书的成绩无法进一步突破的原因。
但公公还是坚持这样写了。
因为……
公公就想写这样一个故事。
好了，也不知道这样算不算一个合格的完本感言，总之，这部小说就到这里了，接下来公公会休息三到五天，再开下一本新书。
下本书写什么，公公还在想……
题材虽然还没定，但是风格已经定好了，和以前一样，无厘头搞笑风格。
大家过个三五天来看吧，到时候公公的新书就会开出来了哦，咻的一声，就开出来了。
这就叫【推陈出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