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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限恋综指南
作者：白桃青盐
内容简介
 祝弃霜接下一档恋爱综艺，醒来却出现在了另一个世界。 长着奇怪眼睛的玩偶拿着话筒对准了他，针线缝合的嘴翕动发出甜腻又诡异的声音： 欢迎来到LOVEHEAT的录制现场 一场随时都会被淘汰的恋爱综艺。 一局走向死亡的逃生游戏。 威胁他在游戏里谈恋爱的主持人、死亡率百分之九十九的约会地点、盼着嘉宾早点儿归西的特邀评委、没有cp感就会被cut掉的营业情侣，以及全程直播、盯着他的数千万眼睛。 在死亡的过山车中紧握住双手、在诡异的废弃宾馆里相拥入眠 主持人的话筒递到他面前：呼吸加快、心跳加速、瞳孔放大、血管扩张祝弃霜，你此时此刻的反应到底是出于爱还是恐惧？ 一场万众瞩目的恋爱综艺，和无数被迫拍摄的嘉宾。 牵手失败会死掉哦 请认真营业吧，各位玩家。 祝弃霜本来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恋爱综艺，没想到这场游戏差点要了他的命。 好不容易回到现实，却发现了自己身上开始出现微妙的变化。 他再也不能拜神。 无论何处庑殿庙寺。 芸芸信众中，须弥座之上，百丈金尊在他注视下应声而裂，化作扬尘。 自此九天上下，再无神佛敢受他敬香。 他不拜神 诸神拜他。 排雷：主角中心升级流苏文，中西结合风味神话，背景有参考苏美尔/希腊/印度/华夏神话，全都是乱编的，与现实任何宗教都无关，无关，请不要代入！现实副本互穿，不完全是恋综，非快穿单元文，互相有联系，剧情慢热伏笔多。cp有切片有伪骨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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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新希望娱乐公园
模糊的光晕在黑暗中心晃荡。
祝弃霜吃力地撑开眼皮，睁开双眼，刺目的灯光直直射入他的眼睛，一时无法汇聚焦点。
正对着他脸的天花板上，悬吊着一盏巨型水晶吊灯，每一个面都折射出晃眼的光。
祝弃霜蜷起身子，从床上爬起来，闷闷的疼痛从太阳穴逐渐扩散开来，惺忪睡眼恹恹地低垂着，使不上劲。
大片的艳红色冲击着视线，重叠成一圈又一圈的幻影。
完全陌生的环境，棕红色的木地板，深紫色的墙，天花板垂下的水晶吊灯流光溢彩，照在他正对面的圆桌上，闪烁得让他眼花，圆桌旁的天鹅绒的沙发样式古典，活像是上个世纪的古董。
这里是酒店房间的布局，但这复古精致的装修风格显然不是一般的商务酒店，更像拍戏的片场。
以紫色为基调的墙壁上一溜排开，挂着模糊的喷绘油画，画着一张惨白的人脸，中间隔着装饰的蜡烛灯，色彩冲击着人的眼球。
这里到底是哪里？从他最后一次合眼到现在，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祝弃霜抱住头，混乱地回忆着自己睁眼前发生了什么。
一切、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今天明明是他再普通不过的一天。
经纪人在车上，递给他下个星期要录制的台本。
这是之前就谈好的一档恋综节目，是著名文娱电视台打造的新概念恋爱冒险游戏综艺。
白纸黑字的台本十分简陋，封面上印着板正的加粗宋体，标题就是《LOVEHEAT》爱情游戏，他视线微动，看到下面用较小的字体写了一段题注。
——爱是地狱副本的唯一赎罪券。
俗套又中二的宣传标语，他也不感兴趣。现在的综艺节目百花齐放，每个节目都要搞出点噱头来吸引观众，一个比一个玄幻文艺。
祝弃霜没在意这一小段话，打算继续往后翻。
台本拿在手里很薄，似乎只有几页纸。
祝弃霜心里有些奇怪，这几页纸估计连游戏规则都很难写清楚。
经纪人在前边提高声音：“这个节目组怪得很，什么人设剧情也没给，你录制的时候注意点语气神态，别被恶剪了。”
“好。”祝弃霜应了一声。
祝弃霜还没翻开台本，助理小许就慌慌忙忙地提着化妆箱从后边跨过来，示意他闭眼：“下个星期才录制呢，又不急着看。来，闭上眼睛，补个妆，等会儿下车可不能被拍到什么丑照啊。”
祝弃霜乖乖闭眼，小许拿着粉扑在他脸上扑腾了几下，又拿出眼线液笔勾勒他的眼型。
祝弃霜脸薄得很，助理不是专业的化妆师，手有些过于重了。眼线液笔即使没画到他内眼角，眼眶也有些发红，含着些生理性的泪水。
他安静地坐在车上，什么都没说。小许却不忍地拿卸妆棉轻轻擦了擦他的眼皮：“算了，不画也行。小霜底子好，上点粉底就挺好看的了。”
这不是她睁着眼瞎说，国内偶像的舞台很少，最后大部分都转去唱歌演戏。
祝弃霜五音不全，表情僵硬，能在这个圈子混得不温不火，靠的就是这张脸，漂亮到黑粉也无法指摘，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俗称花瓶。
小许看着祝弃霜的脸，越看越满意，人比人气死人，怎么有这样的人，生得像女娲亲手捏的，连皮肤都看不见毛孔。
坐在前座的经纪人也没有反对小许的纵容，回过头对祝弃霜说道：“好好录，我看这个节目能爆。”
他不像其他经纪人一样对艺人三令五申，只因为祝弃霜实在太省心了，不谈恋爱不撩妹，不抽烟不泡吧——从出道到现在，祝弃霜私生活干净得就像一张白纸，重点大学毕业，工作生活两点一线，简直就像童话故事里单纯的王子。
瞥到祝弃霜手里还攥着台本，经纪人说道：“这台本是给你到那边酒店看的，现在就别看了。”
“在车上睡一会儿，等下到了机场有记者，别留黑眼圈。”
黑发少年嗯了一声，将刚刚掀开一角的台本放在座位旁边，合上双眼。
他是睡眠浅的人，在保姆车里本是睡不太安定的，但是今天不一样。
助理刚给他盖上被子，祝弃霜就感觉困意立刻汹涌地迎了上来，没一会儿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最后迷迷糊糊听见的，是一阵断断续续的手机铃声、经纪人和小许的对话。
“小霜手机响了，是他哥哥，要喊他吗？”
“嘘，睡着了，他好不容易睡着，等他睡醒了再回吧。”
“好。”
“小声点，把手机关了，他听了会头疼……”
……
记忆在两人的呢喃中断开，再醒来，他已经身处这个陌生的地方。
祝弃霜环顾四周，身上穿的还是早上在保姆车里穿的那套衣服。
祝弃霜捂着额头从床上下来，床下没有拖鞋，他赤脚踩在猩红色的地毯上，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了几步。
他在桌面上草草巡视了一眼，没有发现自己的手机等随身物品，这个房间里也没有能打给前台的固定电话。
不对劲，这里的一切都充斥着诡异的气息，像是梦境、又无比真实。
祝弃霜仿佛无知无觉，观察起房间里的每一个细节。
桌上唯一的东西，被一块红布盖得严严实实，红布的四个角都缀着指甲盖大小的铃铛。
房间里的窗帘拉着，明明没有风，祝弃霜的耳边却响起铃铛的清脆响声。
他迅速转头，看向旁边的窗帘，白色丝绢的窗帘像是被风吹过一般，尾端摇摆鼓动起来。
安静的房间里回荡着铃铛断断续续的微弱碰撞声，窗帘的摩擦声。
祝弃霜走到桌子前，拨弄了一下红布上的铃铛，那铃铛并没有响。
他捉住铃铛翻过来，黄铜的小铃铛做工精致，不像是现代工艺的产物，里头的响舌被黑色的泥状物堵得严严实实，根本不可能发出声响。
祝弃霜平静的面容上浮现出困惑，他抿了抿唇，拽着这枚铃铛，将红布直接掀了起来。
红布被他掀起一角，刚刚那段若有若无的铃铛声又在他耳边开始徘徊。
常年和摄像头打交道，在红布掀起的一刹那，祝弃霜敏锐地察觉到有什么东西的视线落在了他身上。
桌板轻轻震动了一下。
红布底下，是一座千面神像，坐落在莲花之上，雕刻穷工极巧，千面神像一张张脸挤在一起，仿佛刚从活人脸上挖下似的，看得人又难受又恶心。
红布被祝弃霜完全扯下，那神像无数双眼睛直勾勾地望向前方，正对着祝弃霜毫无波动的脸。
祝弃霜从未进过寺、也从未拜过神，这雕刻的是谁的形象他不清楚。
连他这样一知半解的人，也能察觉这样的形象并不慈悲威严，从内而外透出诡异阴鸷的气息。
祝弃霜将神像细细打量一遍，神像正中间的那张脸飘逸美丽，凤眼丹唇，比一般端庄雍容的神像都要精致美丽，而其他的脸，神情惊恐，一张比一张丑陋，一张比一张恐怖，更承托中间那张脸美得惊人。
奇怪的是，明明这座雕塑有千面，却只有两只手，一只手大拇指和食指轻捻举起，一只手对着正前方呈抓握状。
在他的注视下，那只往前抓的手，缓缓地转动了一下。
一时间，铃声大作，仿佛有大风从身后吹来，将窗帘吹打得沙沙作响。
祝弃霜顿了一下，先抓起红布随手盖了回去。
他回身，向窗户的方向走了几步，去拉窗帘。
厚重的刺绣窗帘猛地被拉开，祝弃霜盯着眼前的窗扉，透明的玻璃后是一根根被钉得死死的木条，透不出一点光亮，更别提看到外面是什么地方。
窗户是完全被封死的，那么刚刚的风又来自哪里？
祝弃霜好像察觉不到一丝这里的诡异和恐怖，直接扳开窗户的锁扣，把窗户往旁边推开，封窗的木条至少有七八厘米厚，祝弃霜的手砸在上面，甚至不能撼动一下。
窗子外的木条猛然抖动了一下，一声闷响，连带着窗户都开始震动起来，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撞在了外面封窗的木条上，发出胆寒发竖的轰然巨响。
是什么东西在冲撞着这个封闭起来的窗户？
祝弃霜皱了皱眉，缓缓退后几步，迅速转身扯开房门上的铰链，拧了几下门把手。
门居然没有上锁，随着拧动咔嚓一声开了。
空荡的长廊铺满了巴洛克风格的地毯，金色的浮雕栏杆却锃亮无比，在灯光下璀璨又刺眼，仿佛误入另一个世界。
整个楼层呈一个环形，祝弃霜站在走廊上，能看到对面的数十层楼层，以及每一层的房间，一层有几十扇房门，每一间房门都是紧闭的，数层走廊，没有一个活人走动。
只有他一人。
安静。
又或者说——一片死寂。
无数楼层中，只有他一个人的房门是开着的，他像一只被巨兽吞噬的蚂蚁。
祝弃霜站在走廊边往下看，这高度已经足够让一个普通人感到眩晕和恐惧，祝弃霜能看到底下的大堂，却看不清楚地上有什么东西。
不管这里是哪，他都得先下去。祝弃霜沿着走廊走了半天，终于在中间找到了亮着的电梯门。
电梯显示的是三十一层，祝弃霜伸手把一按亮，电梯里打着暖黄色的光，运行正常，载着他一路往下。
电梯漫长地移动，在他背后合上门，发出巨大的金属轰鸣声，祝弃霜顾不上细究，打量着眼前的景象。
空旷的大堂做了至少四五层楼的挑高，周围的廊柱像远古巨兽的肋骨一般直落下来。
所有的装修，都比不上他正前方的这幅画，每个出电梯的人，视线都会被这幅前所未有的巨大画作占据全部。
这幅画上到大堂的顶部，底抵在地面，完美地镶嵌在墙壁上，周边石膏构成的拱门浮雕，成了它的画框。
他站在画的脚下，仿佛一粒尘埃。
画面正中心站着一个人，那人的脚下是无数的海浪，珍珠般的泡沫仿佛要透过画面向他扑过来，而顶上是一轮明月，在明月的照耀之下，无数鲜花嫩草在周围盘旋。
但画面中间……
居然镶嵌了一个巨大的电子LED屏幕。
电子屏幕破坏了中心的画面，将画面上的人的脸全部挡住，祝弃霜盯着面前的电子屏幕，上面的背景是全粉色的，不时有动态的爱心在冒出来。
突然，屏幕的正中间刷出一句话。
【这一季的嘉宾颜值好高呀，我喜欢，嘻嘻。】
这一季？嘉宾？什么意思？
来不及思索屏幕上话的含义，一个温和的男声打破了大堂的悄寂，也打乱了祝弃霜的思考。
“这就是最后一个人了吧，太好了，终于到齐了。”

第2章 新希望娱乐公园
祝弃霜瞳孔颤动了一下，偏头望向声音来源的方向，就在画的不远处，摆放着一张长桌。
厅堂里的画实在太壮观，显得面前的桌子也如同玩具一般不显眼，他一时间居然没有看见。
桌前依次坐着几个活人，有男有女，都朝他的方向看过来，几双眼睛神色各异地打量着他。
祝弃霜将桌上几人的神色快速收进眼底，有个女生脸上有哭过的痕迹，虽然现在神色冷静下来，依旧难掩恐慌。
每个位置前都摆放着红酒、高脚杯，骨瓷盘以及银制的刀叉，像一场精致的晚宴。
正如刚刚的那个声音所说，一共七个座位，只有一张椅子还没有坐人，空的那张椅子仿佛正等他入座。
祝弃霜没有动，反而往后退了一步。
察觉到祝弃霜的警惕，刚刚开口的那个人又劝了一句。
“别怕，我们和你都是一样的。”
说话的是个戴着眼镜、看上去斯斯文文的男人。
眼镜男苦笑了一声：“我们也是突然出现在这个地方的，除了你，我们下来的时间都差不多，刚刚已经在这里四周找过了，没有别的可以出去的地方。”
祝弃霜瞥了眼镜男一眼，环顾四周，偌大的酒店大堂里，居然真的没有一个可以被称之为门的地方。
眼镜男继续劝说他：“刚刚那个大屏幕上说，只有七位嘉宾都到齐了，才会告诉我们下一步，所以我们都在等你。”
祝弃霜扫了一眼他们，眼镜男在他们几个人里隐隐有领头的迹象，其他人里有的事不关己，有的因为惶恐已经无心注意他。
暂时没有其他解决的方法，他依言拉开椅子坐下，隐蔽地观察起其他人。
他正对面坐着一个戴口罩的男人，穿着黑色卫衣，看上去和他同龄，个头很高，宽肩窄腰，微曲的腿几乎要伸到祝弃霜这边来，微微捋起的袖子下可以看见小臂的文身，是个很复杂的纹路。
祝弃霜注意到他眼下有一颗很明显的泪痣，缁黑的瞳仁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带着戏谑的意味，又有种说不出来的凶。
戴口罩的男人两边分别坐着两个女生，一个穿着看上去很朴素，脸上挂着泪痕，一个打扮得时髦又亮丽，两个人都在时不时打量他。
长桌的尽头也坐着一个女人，离他们很远，黑纱蒙面，两手相交翘着腿。
祝弃霜的右手边就是刚刚那个引导他的眼镜男，左手边是一个不肯抬头的中年男人。
观察了一圈，年龄、职业、外貌，这个桌子上的七个人都没有什么共同点，毫无逻辑可言。
刚坐到椅子上，祝弃霜就感觉到了身旁的震颤，他用余光瞥了一眼，是那个低着头的男人一直在抖腿，抖动的腿带动了男人身上的肉，一层一层地震颤。
男人颤动的裤管濡湿一片，空气中隐隐约约传来腥臊的气味。
祝弃霜：“……”
他把视线转回到自己的面前，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
这时，他才注意到餐桌上的不和谐之处，餐桌的中心放的不是花束、也不是摆件，而是一个有他半人高的毛绒玩偶。
一个小羊形状的毛绒玩偶。
和精品店里卖的那种没什么区别，软趴趴地垂着头，玩偶的脖子缠着一条黑色的蛇，蛇身紧紧地缠着玩偶的脖子，黑色的尾巴一直拖曳到桌面上。
他坐下了，但什么也没有发生，大厅里没有像魔术一样突然冒出一扇门，也没有所谓的主持人从天而降，带着摄像机告诉他们这是一场真人秀。
没有人再开口说话，他对面的那个女生看了他一眼，突然像抑制不住了一般，从胸腔中冒出两声哽咽的泣音。
眼镜男满眼歉意地望向那个抽泣的女生，似乎不知道说什么才能缓解她的恐惧。
过了半响，他开口想要缓和气氛，首先望向身旁的祝弃霜：“真佩服你，你也太冷静了，都不害怕吗？”
祝弃霜轻声回他：“我胆子大。”
他对面一直没说话的那个穿着时髦的女孩趴在桌子上，似乎在听他们说话，眼镜男干笑两声：“看你这么好看，我还以为我们在拍戏呢，你是做模特的吗？”
“差不多。”
也许是回应太冷淡，没等到男人再出声。祝弃霜重新看向了旁边的画，想确定刚刚在电子屏幕上一闪而过的文字不是他的错觉。
但就在他看过去的那一刻，屏幕上的粉色倏然黑暗下来。
黑下的屏幕，像不详的前奏。
过了几秒，无数的红色像素爱心从屏幕中心冒出，慢慢挤满了黑色的屏幕，爱心不断地跳动，像是在模拟心脏的跳动频率，在跳动的同时还伴随着血红色的闪光，看得人头晕目眩。
祝弃霜斜对面的女生捂住嘴，发出小小的尖叫声。
与此同时，厅顶又亮起了两排射灯，满厅通明雪亮。
灯光的焦点聚集在长桌中心，桌子上玩偶雪白的绒毛都分毫毕现。
“咳、咳咳咳。”
在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的场面下，一丁点细微的响动声都格外明显。
被放置在桌面上的小羊玩偶，伴随着“咯哒”“咯哒”的声音，摇摇晃晃地立了起来，在所有人惊悚的眼神下，举起了绞在它脖子上的那条蛇的尾巴。
那条尾巴在他们所有人的注视下，膨起了一个麦克风似的肉球。
玩偶肉粉色线绣成的两瓣嘴裂开了一个口子，上下瓮动，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甜嗲声音。
“咳咳、咳咳，麦克风测试。”
小羊玩偶站在长桌上，黑色的玻璃眼珠和祝弃霜对上眼神，事实上祝弃霜也不确定是不是在和它对视，毕竟它的“眼睛”只是个没有任何神采的玻璃珠子。
小羊玩偶举着蛇的尾巴，一本正经地说道。
“各位嘉宾、各位观众，晚上好！”
它话音落下，原本安静的大堂里响起无数礼炮的声响，荒诞而可笑地应和着它的话。
电子屏幕上的像素爱心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猩红爱心。
爱心如有实体，鼓动着发出聒噪的声音，仿佛要冲出屏幕。
上面奔涌流动着鲜血，逐渐显现出一行字体。
——欢迎来到《LOVEHEAT》爱情游戏。
无数爱心碎片和彩带从空中飘下，在落到桌子前，又像虚影一样消失殆尽。
祝弃霜这一刻已经明白，眼前的这一切已经超出科技所能伪造的极限，驶往未知的方向。
“欢迎来到由失乐园赞助的新概念恋爱冒险游戏综艺——LOVEHEAT的录制现场，我是1号主持人奈良，大家有没有想我啊？咳、咳咳。”
这只自称奈良的小羊玩偶，在说话的时候不时发出仿佛被扼住喉嗓的憋闷咳嗽声，有时声调又像过山车一样猝然拔高尖锐。
祝弃霜瞥了眼它被蛇缠绕住的、脑袋和身子的结合处，姑且可以被称之为脖子的地方。
奈良似乎被蛇勒得喘不过气，像是活人一般，发出咳咳咳的声音，让人听上去毛骨悚然。
不断重复出现的字眼像一把尖锤，重敲在他心头，祝弃霜眉头一紧。
LOVEHEAT不就是他昏睡前看到的那个恋爱综艺吗？他记忆里的那个台本到底是梦还是现实，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又是真实的吗？
除了他自己，坐在这里的其他人看上去好像都不清楚这是什么节目。
祝弃霜想着问题，无意识地敲了下长桌边缘，站在他餐盘面前的玩偶似乎感受到了传过来的震颤，两只耷拉在脑袋边的羊耳朵颤抖起来，面上的神情显出生动的恼怒。
太逼真了，这完全就是一个鲜活的生灵，根本不是机器人能达到的反应水平。
“等等啊！”
刚刚捂着嘴尖叫的女生小声打断它的话，开口时还带着惊惧的颤音：“我根本没有说过要参加这个什么节目，我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玩偶咳嗽的声音卡顿了一下，全场霎时安静下来。
无人应答的场面似乎让女孩感到有点羞愤，她偷偷瞄了一圈四周的人，不死心地问道：“你们有节目制作许可证吗？你们知不知道这样偷偷把人绑过来是犯法的！”
“有的哟。”
奈良两瓣唇裂开，甜甜地回答女孩的问题：“我们LOVEHEAT节目组，遵纪守法，拥有失乐园的唯一节目制作许可证。”
它雪白的布料上浮现出一团羞粉色，绵羊脑袋居然诡异地拧了一圈，从正面祝弃霜的方向转向了口罩男和说话女生的方向。
厅堂上方像刚刚的彩带一样飘下几张白纸，分别落在他们的餐盘上。
祝弃霜拿起白纸看了一眼，上面白纸黑字，是所谓LOVEHEAT的录制合同，甚至还有保密协议，每份纸上都盖着可笑的，小羊形状的戳章，像是小孩涂鸦一般的幼稚图案，明晃晃地嘲笑着他们。
最让人不可置信的是，协议的最底下已经签好了他的名字，但他根本就没有签过这份协议。
他对面的口罩男拿起白纸看了一眼，吹了声口哨。
刚刚说话的女生大力将纸揉成一团：“我根本就没有签过这种东西！你们这是犯法！犯法知道吗？”
奈良大声地用尖叫压制住她：“我不犯法！我不犯法！我有合同！”
女生气得大喊：“我要报警！”
奈良冷笑：“你报警吧，反正这里也没有电话。”
口罩男旁边的另一个时髦女生看了一眼白纸，似乎不是很感兴趣，把视线放到了祝弃霜身上。
祝弃霜对别人的视线比一般人敏感，回看了过去，看他的那个女生对他眨了眨眼。
他们认识吗？祝弃霜垂下目光，避开她的视线，有些不解。
眼镜男独自端详着那张白纸，没有出声。
奈良不管他们的抗议，自顾自地继续它的开场白：“荒废已久的新希望娱乐公园，在半个世纪前，曾经是大人孩子们共同的游乐圣地，在这里，人们留下了无数美好的回忆。”
“今天，我们的七位嘉宾将共同入住新希望娱乐公园的配套五星级酒店，在充满浪漫与惊险的公园里，他们会摩擦产生怎样的爱情火花呢？”
奈良搓了搓自己的羊蹄子，脸上露出人性化的表情，提高声音尖叫道：“好期待呀——！！！”
刺耳的尖细嗓音像一缕凛冽凉气，从祝弃霜的脊髓窜到脑门，一股恶寒扑面而来。
镶在画里的大屏幕也变了画面。
无数条文字浮现在屏幕上，蹭蹭地往上刷。
【期待！】
【期待！】
【期待！】
【期待！】
【一定要——活得长一点呀！】

第3章 新希望娱乐公园
随着大屏幕不断发出屏幕弹幕刷新的滴滴声，坐在祝弃霜对面的男人突然站了起来。
这个戴着口罩的男人身量很高，骨节分明的手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文身，看上去压迫感极强。
男人的眼里还带着刚刚漫不经心的笑意，泪痣随着他眼尾的幅度上挑，是一双标准的丹凤眼。
他扬了扬下颌，和坐着的祝弃霜对视了一眼，祝弃霜和他对上眼神，不知为何感受到一股深入骨髓的冷意。
没等他反应，男人蓦地伸手，给了站在桌子上得意洋洋尖叫大笑的奈良一巴掌。
祝弃霜眼睛瞪大了一点：“！？”
所有人都被口罩男这出其不意的一下子弄傻了，目瞪口呆地看着桌子上的小羊玩偶。
随着巴掌的力道，奈良像陀螺一般在桌面上三百六十度转了一圈，最后朝祝弃霜的方向滚过来。
祝弃霜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住了掉下桌子的玩偶。
入手就是普通玩具毛茸茸的触感，没什么特殊的，只不过缠在玩偶脖子上的那条蛇，“啪”的一声掉在了祝弃霜的小臂上。
冰凉黏腻的触感游走在他光洁的小臂上，祝弃霜能感觉到蛇鳞在皮肤划过的疼痛。
是真蛇。
祝弃霜皱眉，手一松，奈良啪叽一下掉在了地上。
“抱歉，我还以这玩偶屁股底下有音响。”罪魁祸首抱着手臂，没有半点抱歉的意思，声音倒是很好听，居高临下地歪了歪头：“内置在肚子里面吗？”
奈良从桌子上站起来的时候已经可以很清楚地看见底下没有东西了，祝弃霜怀疑这男人只是单纯地想打它，但没人敢说话，都眼观鼻鼻观心地低着头。
“大胆！大胆！”
奈良发出尖叫：“真没礼貌，我可是你们的主持人，才不是什么玩偶！”
伴随着它的叫声，一股无形的恐怖力量将戴着口罩的男人重重掼回了椅子上，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巨响。
男人跷起腿，无所谓地耸耸肩。
连着摔了两次的奈良哭哭啼啼地颤颤巍巍地顺着祝弃霜腿爬上桌角。
看到口罩男的下场，祝弃霜忍住了没把它从腿上甩下去。
奈良哼哧哼哧爬了半天，仰起头磕磕巴巴地说道：“你的腿好长啊。”
祝弃霜忍无可忍地拎起它的一只角，把它甩回桌子上。
“我，我现在要开始介绍节目规则了。”奈良也不介意，哭哭啼啼地开始介绍。
“现在，七位嘉宾要在新希望娱乐公园里共同度过愉快的三天，游玩公园里的所有招牌景点，并且呢，和你们同行的人发展出一段美好的爱情。”
“什么意思，是只要在这里待三天就可以走了吗？”最先说话的那个女孩迫不及待地站起来。
“是啊，前提是你不被淘汰哦。”奈良挥了挥手。
“什么？！你这不是恋综吗？怎么还搞淘汰制？”
女孩失声道。
“只有爱才能打动观众，没有爱的人不应该浪费我们的镜头！”奈良理所当然地高声说道。
祝弃霜却在这时冷不伶仃开口问道：“怎样才会被淘汰？”
他的音色很特殊，不紧不慢，清澈得仿佛是一种什么地方传来的回响。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我说过了呀？”奈良举起毛茸茸的手臂，方向指向了大屏幕：“观众觉得没有爱的人，就会被cut掉哦！”
长桌上的众人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发现屏幕上的无数文字泡此刻又变了一个样子。
祝弃霜知道，这是一般视频或者直播评论的一种形式，俗称弹幕。
但这种离谱的节目也能直播吗，节目组到现在的种种行为，不管放在哪个国家都是犯法的，那么观看这些节目的又是些什么人呢？
【这个妹妹好勇啊，我好喜欢】
【呃呃，我觉得口罩哥挺帅，感觉很牛（已屏蔽），肌肉硬硬的】
【我也觉得，早就想给那夹子羊一大逼斗了】
【口罩哥还没露脸呢，那个接住夹子羊的美女才是真的好看吧，这颜值高低得是个明星吧】
【能不能别泥塑了，人美女比其他几个男的都高好吧，干嘛一直叫人家美女。像我就不一样，我直接叫老婆】
【就是，人表现不比旁边那（已屏蔽）男的man】
祝弃霜神色愣怔，皱着眉头看过每一条弹幕，分辨其中对他来说有些陌生的词汇，发现弹幕里说的“美女”竟然是他。
大屏幕上的弹幕飞快滚动，各种戾气横生、夹杂着屏蔽词和看不懂的网络用语的文字泡，和现实网络上没什么区别。
就是因为这些稀松平常的弹幕，才让人遍体生寒。
满屏的弹幕里，全是在争论哪个人好看，哪对人有cp感，熟视无睹嘉宾脸上的恐惧和惊慌，没有一个人关心他们这七个人是不是自愿参加节目的，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仿佛这只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综艺节目，他们只是被用来下饭的配菜。
纷杂的弹幕里，一行文字脱颖而出。
【我喜欢文身哥x美女这对cp，不说他俩后续怎么发展吧，反正我喜欢看脸拉郎】
那条弹幕化作一颗小小的像素爱心，飞到了屏幕上方。
屏幕顶上出现了一行字。
第一名：阎都x祝弃霜
和滚动的弹幕不同，那行字是在顶端固定的。
祝弃霜神色一凛，意识到这和奈良刚刚所说的规则有关。
根据这个弹幕所发的内容，刚刚给了奈良一巴掌的口罩文身男，名字应该就是阎都，弹幕把他们俩凑成了一对。
随着弹幕的不断发表，又有其他的像素爱心飞上去。
第二名：阎都x闫慧敏
第三名：班儒x祝弃霜
“就是这样！”奈良挺了挺胸膛：“现在这里显示的只是没有票数的cp名单，从明天开始，每天晚上我们都会统计观众的票数，选出大家最爱的情侣，第一名和倒数第一名都会有额外的奖励和惩罚，接受不了惩罚的人，会被淘汰。”
“淘汰，是什么意思……”在祝弃霜旁边，全程都没有抬起头的中年男人，突然神经质地呢喃：“淘汰就可以回家了吗？”
“怎么可能有这种好事。”奈良用毛茸茸的羊蹄子捂住嘴，直白地笑起来：“淘汰可是要下地狱的——咩咩，开玩笑的啦，你们不是已经在地狱里了吗？”
“好了，慷慨问答时间结束，现在是自我介绍环节。”
“请记住，我们是伟大无私的恋爱节目，每个人都有平等的、被爱的机会，让我们感谢爱神大人的赐福！”
“每个人的行动都是24小时全程直播，请嘉宾文明行事，努力表现自己，赢得观众的喜爱吧！以及，有事call自己的客服，别找我。”
奈良说完，在原地消失不见，随之不见的还有他们身前的那张合同。
白纸黑字的合同消散在空气里，与此同时，祝弃霜的耳边都响起一个没有起伏的合成男声。
“失乐园客服A1，很高兴为您服务。您好，我是您的个人解析服务系统，负责在录制期间负责为您提供帮助，请问您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祝弃霜试探性地问了一句：“A1。”
A1回答了他：“请先进行自我介绍环节，祝先生，我会在稍后为您答疑。”
屏幕闪了闪，发出声音：“现在是自我介绍环节。”
弹幕消失，屏幕又变成猩红爱心，上面跳动显示着一个巨大的人名。
——阎都。
被点到名字的男人嗤笑了一声：“好吧，看来我们的爱神大人最近恐怖片看得有点多。”
其实这个叫阎都的男人说的不无道理，祝弃霜也发现了，这个所谓的恋综，从这个诡异到不行的场地，到参与人数，甚至是性别的比例，统统都充满着违和的恶意，完全不像奈良嘴上说的那样平等温馨。
被选中的嘉宾有七个人，男女不等，性取向未知，在淘汰制下，意味着他们之间必然会产生矛盾，即使他们刻意去配平，也必须有一个人被挤出去。
“请进行自我介绍。”
屏幕里无机质的声音和A1很像，再次屏幕中传来，带着催促的意味。
“请进行自我介绍。”
“请进行自我介绍。”
男人一手托着脸，眉眼带着笑意，却透出一股不耐烦的味道：“不都写在上面了吗，我的名字，阎都。”
空气凝固了几秒。
眼镜男推了下自己的镜托，打破沉默：“没了？”
阎都没有回话，大屏幕闪了一下，跳到了下一个名字。
——祝弃霜。
没想到这么快就会轮到，祝弃霜还在想A1的事，一点准备都没有，前一位阎都也没有给他留下任何可以参考的模板。
祝弃霜清了清嗓子，打算如法炮制阎都的说法：“我叫祝弃霜。”
可是大屏幕没有如他所愿，像上次那样跳走，依旧停留在他的名字上，没有一丝要换人的动静。
......这屏幕也是看人下菜。
“……21岁”
没有反应。
“男。”
大屏幕终于放过他，跳到了下一个人的名字。
阎都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祝弃霜厌恶地皱眉，他从阎都的话里感受到了很明显的恶意，这并不是日常生活中能感受到的有些同龄男生对他的忌惮和讨厌，是一种更为浓厚深沉的恶意——但他根本不认识阎都。
下一个名字跳到了班儒，开口的人是一开始和祝弃霜打招呼的眼镜男。
班儒刚才一直没有插话，此时开口也是温和的声音：“我叫班儒，25岁，是……长溪市博物馆的讲解员，身高180，平时喜欢打篮球。”
班儒介绍自己倒是介绍得很标准，长相也很优越，鼻梁高挺，面部柔和，一副斯斯文文的样子。
祝弃霜不动神色地将班儒的自我介绍记下，班儒是第一个介绍自己来历职业的人，而他提到的长溪市，恰好就是祝弃霜的老家。
屏幕很顺畅地跳了过去，显示出闫慧敏三个字。
是之前和奈良争执的女生，穿得很朴素，此时犹犹豫豫地开口道：“我叫闫慧敏，21岁，海州医科大学毕业，现在在福利医院实习。”
她眼神含着说不明道不白的恐惧，即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冷静，还是带着颤音。
祝弃霜的视线移开，下一个人是阎都旁边一直盯着他的女生。
这个女生的打扮和穿着朴素的闫慧敏简直天差地别。她涂着绿色口红，眼皮上涂着闪亮的眼影，穿着到膝盖的超大宽松卫衣，手腕上串着许多木头珠子。
她头尾做了刻意的弧度，像波浪一样披散在肩膀上，见祝弃霜和其他人一样望向她，她抿唇笑了一下。

第4章 新希望娱乐公园
女生的眼睛像一对漂亮的杏仁，睫毛弯翘，像把小钩子，脸有些男相的感觉，却不影响妩媚动人。
“我叫三十三。”她用手轻轻点着自己的唇边，指腹蹭上了一点口红，眼睛看着祝弃霜，奔放大胆：“我在长溪大学读大二，学的是雕塑。”
她说话轻缓，声调夹得很刻意，比祝弃霜平时见过的女性声音尖柔很多。
班儒很捧场地接了她的话：“名校生啊！”
三十三摇摇头：“我本地人而已。”
三十三，很奇怪的名字。
她是姓三，还是名字就叫三十三？又或者这只是个信口胡诌的假名。
祝弃霜回避开三十三炙热的视线，在心中仔细思索。太过巧合了，他也是长溪大学毕业，和这个女生是校友，她认识自己吗？
三十三介绍完自己，一下子站起来，往祝弃霜那边倾身，卷翘的睫毛一颤一颤：“你真的是祝弃霜啊！我果然没认错。”
祝弃霜心里升起不妙的预感。
三十三对他抛了个wink：“我是你的粉丝呀，小霜！”
女生的脸凑过来，近到祝弃霜能看清她瞳孔里倒映出他平静无波的脸。
“我真的喜欢你好久了！你之前那个团出的每一张专辑我都有买的！”
……三十三说的男团，就是祝弃霜几年前刚出道时公司凑起来的四人男团。
小公司的偶像男团，发展和曝光机会极其有限，顶多算个十八流明星，祝弃霜没想到在这里正好能遇到认识他的人。
难怪之前一直盯着他的脸看。
祝弃霜眨了眨眼睛：“谢谢？”
三十三对他妩媚一笑，神色十分满意，桌子上原本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原来是个小明星。班儒从祝弃霜走出电梯，就隐隐有所猜测，这么好看的脸，确实像是从事娱乐行业的人。
班儒对着他的脸若有所思。
随后是坐在尽头的黑纱女人，那女人像是刚刚苏醒的木乃伊，沉默了许久，才僵硬地抬起了一点脖子，用沙哑的声音说道：“仇春。”
这个自称仇春的女人，一直没有将面纱摘下，但也没有人询问。他们只是一群被强行凑到一起的陌生人，彼此没有多熟悉，万一是某些民族的风俗，问了反而冒犯。
七个人轮轴转，大屏幕很快就轮到了场上的最后一个人。
祝弃霜瞥了身侧一眼，是那个一直低着头抖腿的男人。
屏幕上显示着他的名字——李宁。
他迟迟没有开口，头垂得更低了，那股浓烈的腥臊味源源不断地蒸腾上来，让周围的其他人面色都开始变得不太好看。
“请进行自我介绍。”
电子屏幕里开始播放冷酷的催促声。
“请进行自我介绍。”
“长时间不相应游戏规则，会被淘汰，自我介绍时间倒计时，三、二……”
“够了！”
他大叫一声，狠狠地打了一下桌子，骨碟丁零当啷地掉在地上碎成一片。
“李宁，我叫李宁。”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腿还在发怵，崩溃地捂住自己的脸，厉声道：“你们为什么要听它的话，为什么不反抗？我们一起合力找到出口报警，不是比在这里演戏过家家好吗！”
班儒推了推眼镜：“可是你刚刚也看到了，这个酒店没有出口，遇到这种超自然的事件，我们除了听从它的话还有什么选择吗？”
“你闭嘴！”
李宁大喊，他又不是不知道这些事实：“都是你！刚刚也是你，非要劝我们坐在这！”
“那你去找办法啊！你以为我们想坐在这里吗？”闫慧敏紧紧地抓住自己的裤子，脸涨起一股红色：“你不也什么办法都没有吗？”
阎都用手指缠自己口罩绳，一副置身事外的表情。
李宁好像找到了新的指责对象，一手指向了阎都：“你们为什么一点都不着急，这节目组是不是就是你们找来的？”
阎都瞥了他一眼，没给他回应，缁黑的瞳孔里没有情绪。
李宁梗得脖子粗了一圈，脸色铁青，伸手拍在祝弃霜面前的桌子上，指着他鼻子的手颤得厉害：“你是明星这狗屁东西是不是你搞得鬼？你想火就去跟冤大头睡啊，害老子干什么？我要让你坐牢！”
祝弃霜倒是回答了他：“不是。”
祝弃霜声音平静，没有一点被他影响到，把李宁接下来的话全部堵住，李宁瞪大了眼睛，嗓子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就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好啦。”三十三打圆场：“你要是有办法就自己出去，这里又没人拦你，你腿不是好好的吗，走呗？”
“你！你们！”李宁脸上的肥肉一层一层堆着颤起来，汗从青红的皮肤渗出，他举起手依次指过面前的每一个人，最后又去看离他最近的祝弃霜。
祝弃霜只留给他小半个精致漂亮的侧脸，正在专注地看着摆弄着眼前的刀叉，将刚刚被他拍乱的餐具重新摆放整齐。
李宁岔了一口气，又从心里升起一股奇怪的凉意。
面前的这个漂亮得像神的造物的少年，行为也不太像正常人。
李宁是私立中学的生活老师，偶尔也见过一些不太正常的学生，就像眼前的祝弃霜一样，注意力总是集中在奇怪的地方，对周围相当漠然。
看着少年的脸，他心里又生出鄙夷的情绪，长得好有什么用，还不是有钱人的玩物。
“那你们就全都死在这儿吧！”
他歇斯底里地吼叫道：“A4，那个客服，快点出来！我不参加了！我退出！让我走！”
其他人盯着他，心里都明白不可能这么容易，但谁都没有阻止他。
闫慧敏这时眼睛里也突然爆发出光彩，直勾勾地看着李宁。
电子屏幕闪了一下，传出无机质的合成声音：“玩家李宁专属客服A4收到。”
“请问是否确定退出《LOVEHEAT》的录制现场？”
李宁噌地一下站起来，她只是想附和着试试，没想到真的能退出。
李宁迫不及待地回答道：“是！是！”
坐在长桌尽头的仇春却在这时冷笑一声。
这么说来，自我介绍环节应该算是过去了，祝弃霜在心里试探性地喊了一声所谓的专属客服系统：“A1？”
“我在。”
耳边响起没有波澜的声音。
李宁已经验证了是否能退出的问题，祝弃霜问了一个别的：“退出了会怎么样？”
“会死。”
出乎祝弃霜意料，没有任何含糊和隐瞒，A1顿了一下，回答得简洁明了。
和A1结束问答的下一秒，大屏幕传来刚刚的冰冷声音。
“已确认，退出玩家：李宁。”
“正在呼叫2号主持人，进行欢送仪式。”
祝弃霜握紧了手里的餐具，陷入沉思，既然A1给出了回答，这个欢送仪式的性质就很耐人寻味了。
难怪刚刚奈良介绍自己时是“1号主持人”，原来还有2号主持人。
1号主持人负责介绍，2号主持人负责送人离开？
电子音话语落下，长桌中心扩开一个大洞，一道黑色从洞里腾空而出。
李宁眼前一黑。
2号主持人居然就是刚刚盘在玩偶奈良身上的那条蛇！
他再迟钝，也意识到了此刻的欢送绝对不是他想象中和平的离开！
黑色的鳞片流动着金属一样的银色光辉，这条蛇向他腾空扑过来，一双红色的竖立瞳孔盯死了他，血盆大口近在咫尺。
李宁脚软，一屁.股跌在座位上，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但迎来的不是意料之中的撕咬疼痛，而是一道绵长的、金属嗡嗡的铮鸣声。
他小心翼翼地睁开双眼。
一柄熟悉的叉子挡在他脸前，正好卡在了黑蛇的嘴里，和牙齿碰撞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祝弃霜站在他旁边，眼睫低垂，手里拿着从长桌上顺的餐叉，横叉进黑蛇利齿密布的嘴里，黑蛇瞳孔颤抖，咔嚓一声，刀叉在他惊人的咬合力下碎成两段。
李宁身子一抖，感觉又有冰凉的液体从大.腿根流下。
“说。”祝弃霜看了眼他，又用眼神示意：“取消退出。”
他忙不迭地齐声说道：“取消退出。”
黑蛇发出嘶嘶声，往后退行。
它盘在长桌中间，脑袋转向祝弃霜，红色的瞳孔里居然能看出人类一般漠然的神色。
但祝弃霜看不懂它眼神里的意思。
黑色发出嘶嘶的声音：“你一定会迎来众神最惨烈的报复……我等着你。”
黑蛇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长桌上。
大屏幕重新变成爱心，既没有弹幕，也没有排名，看来是要到投票排名的晚上才会再次出现。
屏幕发出声音：“今夜是自由活动时间，请各位嘉宾回到房间，保证休息充足，为明天的公园行程做准备。”
刚刚的巨变让人反应不过来，班儒犹豫了片刻，帮忙扶起了吓得瘫在座椅上的闫慧敏。
班儒问道：“现在怎么办，各自回各自房间吗？”
闫慧敏像是被他的话刺激到了一般，疯狂地摇头：“我不要！我不要！我好不容易才从那个房间里逃出来，我就睡在这里，我不回去。”
三十三脸上露出沉思：“可是这个屏幕让我们回到房间，如果不按照它说的做，会不会发生不好的事。”
祝弃霜放下已经碎开的叉子，也说道：“它只说回到房间，没有说回到自己的房间。”
“那我们七个人都睡一间屋就好了！”三十三竖起一根手指，露出睿智的眼神。
阎都淡淡道：“一间屋子睡不下七个人，你睡床底下？”
三十□□唇相讥：“个子高的占地大，你站着睡我们就够了。”
阎都凤眼一挑，祸水东转，比划了一下祝弃霜的身高：“他也不矮，让他也站着睡。”
三十三愤怒：“我就算睡床底下也不会让小霜站着！”
“行了，我看还是两人一间吧。比较符合恋综的设定。”班儒推了推眼镜说道：“比起房间的恐怖，我觉得那个主持人说的惩罚更恐怖，等下我们可以先在一个房间坐一会，熟悉熟悉彼此，然后到睡觉的时候再分成两人一组。”
“那多出来的那一个人呢？”李宁急急忙忙地打断他的话。
“自己睡呗。”阎都慢悠悠地回他：“我看挺好，也不用挑，你可以单独一个房间洗裤子了。”
他也不在意李宁捂着下半身看过来的憎恨眼神，引得三十三侧目，她发现阎都这人纯粹就是个路过的狗都要踢两脚的坏比，明明和李宁没什么大矛盾，偏要嘲讽两句招人恨。
“你们都在房间里遇到了什么？”闫慧敏这时回过神来，喏喏地问道：“我们找个安全点的房间吧。”
她自己首先说道：“我一醒来就看见桌子上摆着一个红布包着的东西，铃铛还在不断响，吓得我马上就跑出来了。”
除了阎都没开口，其他人的经历也大同小异，看来房间的布局都差不多，他们醒来的时间也基本上一致。
祝弃霜这才明白，是因为自己查看了桌子上的东西和窗帘，成为了最后一个出现在大厅的人。

第5章 新希望娱乐公园
既然房间都一样，那就没有挑选的必要了，最后他们决定随便抽签找了个房间。
祝弃霜走在后面，和前面几个人拉开了一点距离，突然颈后传来不属于他自己的陌生气息。
一转头，阎都站在他背后的扶手旁边，漫不经心地笑起来。
他学着三十三叫他：“小霜。”
阎都的声音不同于三十三，带着一股子危险又谕矩的冷漠感，不知道为什么，光是看到他半张脸，祝弃霜就从内而外觉得不爽。
这很奇怪，祝弃霜抿了抿唇，他极少主动和别人产生矛盾，也很少生气，怎么会对一个才见过一面的陌生男人这么反感——
祝弃霜停下脚步，侧脸看他：“有事吗？”
阎都伸手勾住他肩膀，祝弃霜已经算男生里个子高的了，阎都还要比他高一个头，搂着他的肩膀，几乎把他整个人笼罩住，还要狗憎人嫌地贴上来烦他。
祝弃霜试图把他手拍下去，被阎都轻松攥住。
“你不怕？”
祝弃霜敷衍地摇头。
他饶有兴味：“刚刚为什么要救他，他可是才骂过你，小菩萨。”
“没有为什么，因为我刚好在他旁边。”
祝弃霜莫名其妙地抬头看了他一眼，至于李宁骂他那一句，对他来说根本无关痛痒，如果每一句骂他的话都要生气，他早就被网络上的喷子气死了。
祝弃霜眯着眼瞥了下阎都，心想如果是你那就不一定了。
阎都像是看明白了祝弃霜眼里的意思，也眯起凤眼，不怀好意地看着他，伸手要敲他的头，祝弃霜反应极快，用手背挡住。
一个劈一个挡，两个人咫尺之间无声过手几个回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班儒原本走在他们俩前面，闻声转头，笑呵呵地看祝弃霜：“你们真有意思。”
“不怕不怕。”三十三自言自语，第一个拧开门，里面的灯还是亮着的，让她庆幸地拍了拍胸。
他们都在极力缓和陌生的空间带来的恐惧感，努力营造出和谐的氛围。但这诡异的房间，极具冲击力的装修色调还是让环境弥漫着淡淡的异常感。
几个人的视线都有意避开桌子上用红布覆盖的东西，小心翼翼绕着桌子走。
三十三作为女生，和仇春、闫慧敏一起坐在床上，其他人则坐在毯子上。
在这样的环境下，他们都急需其他人站出来缓和内心的焦虑，但又疲于和他人搭话，一时沉默下来。
李宁干咳了几声，绷着嗓子对祝弃霜说道：“刚刚，谢谢你……你怎么知道说取消退出就行的。”
祝弃霜一手撑地坐在地毯上，眼神落在房间里其他地方，似在观察：“猜的，说什么不重要，没有哪个节目会在开头就淘汰嘉宾的。”
“这，可这不是普通节目啊。”李宁声音大起来，他也没想到祝弃霜是猜的，刚刚差一点他小命就没了。
祝弃霜闻言看向他，一下子把他定在原地，这少年的眼睛平淡得不可思议，像是一盏干净的水，里面什么情绪也没有：“最重要的是，如果你死了，七个人变成六个人，就没有矛盾了。”
不是他用一柄叉子挡住了节目组主持人的攻击，而是节目组本来就要留着这他的命。
祝弃霜在思考游戏规则时，就隐隐猜到了这点。一个节目需要节目效果，需要冲突，不平衡的七个人是他们最基本的一个冲突点，以后也许还会出现其他矛盾，但李宁绝对不应该现在就死。
“你、你！”李宁指了指祝弃霜的脸，眉头纠在一起。
班儒推了推眼镜边：“小霜说的很对，就像一般的恋综那样去分析，我们只要配合他们完成这个“节目”就好了。”
“哪有那么简单的事？”闫慧敏盘腿坐在床上，突然神色激动道：“淘汰！淘汰，既然有淘汰，肯定没那么简单，这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恋综，我们说不定都要死在这里！”
“但我们只能往好的方向去想。”班儒无奈：“即使我们再怎么警惕害怕，也终究只是普通人罢了，如果鬼怪真的想弄死我们，我们也没有什么办法。”
闫慧敏呆愣了一会，又开始小声啜泣起来，在她一边的仇春老神在在地盘着腿，没有半点反应，另一边的三十三犹豫了一会，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女生低垂着头，泪珠一滴一滴地掉在床单上：“……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得是我遇到这种事。”
班儒脸突然冷下来，对着闫慧敏轻轻摇了摇头，无声地示意她安静。
闫慧敏察觉到班儒严肃的表情，立刻收声，神色惊慌地抬起头。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陷入异常安静的房间里，他们每个人都听到了一下又一下清晰地敲门声。
咚、咚、咚。
几个人面面相觑，坐在床上的闫慧敏表情一片空白，手指痉挛发抖，寒意顺着骨髓一点点爬上来，敲门的声音不急不慢，像是丈量好了每一分钟的尺寸。
这个时候，在这个酒店，除了他们七个人，到底是什么东西在敲门。
时间变得分外漫长，一下又一下的敲门声像是在催命，没有一点要离开的意思。
班儒从僵硬中回过神，眼神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李宁指望不上，阎都看上去不好说话，他比了个手势，示意祝弃霜和他一起去看看。
门外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重，祝弃霜没有拒绝，轻手轻脚地站起来，和班儒一左一右靠近房间的大门。
他们都屏住呼吸，房间里安静地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却将那敲门声听得更清晰了，祝弃霜贴近门口，隔着门板，他没有听到外面有呼吸声，但听到了像布料摩擦的声音。
沙沙、沙沙。
外面是正常的人吗？
班儒这时却打开了门内猫眼的盖子，祝弃霜伸手抓住他手腕，却已经来不及阻止他凑上去看的动作。
不是祝弃霜过于谨慎，在这种情况下看猫眼，怎么看都是要出事的节奏。
祝弃霜紧紧皱着眉，盯着班儒的动作，班儒凑在猫眼前看了几秒，突然松了一口气，无声地对祝弃霜做了几个口型：“服务员。”
祝弃霜抿唇，服务员敲这么久的门却不说话？
班儒清了清嗓子：“你是？”
外面的敲门声一下子停住了，一个礼貌疏离的男声隔着门悠悠传过来：“您好，客房服务。”
闫慧敏也松了一口气，几步跑下来，急急说道：“我们不需要客房服务！”
隔了半响，外面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一般，机械地重复了一句：“您好，客房服务。”
闫慧敏的脸刷得一下变得煞白，求助似的看向班儒，祝弃霜面沉如水，房间里又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一秒、两秒……
咚、咚、咚。
那催命一般的敲门声又开始响起来，外面的人像是他们不开门就不罢休一般。
但敲门声持续了十几下，又在一瞬间突然停下了。
三十三也蹑手蹑脚地下床，走到祝弃霜身边，唇无声地动了动，带着一点颤抖：“那个人走了吗？怎么办？”
班儒紧锁着眉头，回头轻声道：“我再看看外面有没有人，大不了就开门，我们这里有七个人，外面只是个服务员而已。”
祝弃霜盯着班儒的镜片下反光的眼睛，将他手腕拉住，用只有他们俩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我来吧。”
班儒愣了一下，没有反对，祝弃霜走到中间的位置，打开猫眼的盖子，凑近了一点。
但他什么都没有看见，猫眼里是一片黑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视野。
祝弃霜在这一瞬间，头顶窜出莫名的凉意，他敏锐地退后了一步，看见猫眼里的黑色居然转动了一下，露出一点白色。
一只贴在猫眼玻璃上的眼睛，在直勾勾注视着他们！祝弃霜的身体比大脑反应速度更快，在看到眼珠转动的那一瞬就蹲了下来。
砰——一声脆响，在大部分人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猫眼里的玻璃猛然碎裂，玻璃渣从班儒和三十三中间飞出，溅到祝弃霜身上。
祝弃霜将身上的碎玻璃随手扫下去：“躲开！”
三十三听话地跟着他往更里面躲。
这时，室内的所有人都清楚看见了猫眼里的东西，一颗眼球，正透过被打碎的猫眼的洞，急切地往房间里挤，卡在窄小猫眼洞口里的球体俨然已经变形得不成样子，白色球体上的黑色滴溜溜转个不停，带着邪恶的眼神打量过室内的每一个人。
与此同时，那如影随形的敲门声又响起来，每一声都比上一次更大。
那道礼貌的服务员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断断续续传过来：“客人，原来你们在里面啊。”
闫慧敏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鸡，面色涨得通红，呆呆望着那颗不断蹿动的眼珠，发出了一声尖利的惨叫。
一只惨白的手从她身后捂住她的嘴：“闭嘴。”
仇春的脸覆盖在黑纱下，动作却警惕十足。
阎都站到祝弃霜身边：“怎么办，要是有鬼怪杀我们，我们又有什么办法？”
他不急不慢地重复了一遍班儒的话，似是挑衅，班儒推了推眼镜，没有出声。
三十三抓紧了祝弃霜的衣角，将脸隐藏在他身后，看不清表情。
门板的碰撞声、男人女人的啜泣声、嘶吼声混杂在一起，最后，随着吊灯摇晃的声音。
门嘎吱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第6章 新希望娱乐公园
一个穿着标准制服的服务员，推着餐车从门外走了进来。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地盯着他，服务员脸上挂着像是用尺子刻出来的微笑，看上去正常无比，甚至没有一丝因为等待的烦躁。
服务员微笑着抬起头，左边的眼珠随着动作挂垂到脸上，连着粉白的血肉，里头是空洞的血红色组织。
他接住自己的眼球，满是歉意地说道：“抱歉、抱歉。”
闫慧敏不可置信地瞪大眼，声音被仇春的手压下去。
服务员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屋里凝滞的气氛，笑容更大了些：“本酒店为各位准备了美食玩具，希望各位在新希望娱乐公园里度过愉快的行程，拥有美好的、难忘的爱情。”
和奈良差不多的说辞，祝弃霜将这个被反复提到的地名拿出来，确认了这个地方的名字——新希望娱乐公园。
这个地点听不出什么怪异之处，还真的有几分像约会的地点，真的会这么简单吗？
服务员的身影消失在了走廊深处，班儒再次关上门，无力地摊坐在地毯上。
推车横在房间中间一动不动，第一层摆满了琳琅美食，如果按奈良说的晚上计算时间，他已经整整一天没有吃过任何东西了。
可谁也不敢去吃这推车上的东西，刚刚那个服务员从眼球里流出来的血，还滴在了精致的蛋糕上。
仇春放开禁锢闫慧敏的手，走到祝弃霜几个人身边，他们纷纷坐下了，经过了刚刚的事，谁也没有力气再多说一句话。
闫慧敏喃喃道：“我们会死吗？”
无人能回答她的疑问。
仇春坐在祝弃霜旁边，伸手去够推车下面一层的东西。
班儒看了她拿出来的东西一眼，苦笑着捏了捏鼻梁：“我现在还不太想打扑克。”
仇春面纱下的眼睛若有若无地瞥了班儒一眼，自顾自说道：“在来到这里之前，我是占卜师。”
李宁低声讥讽：“难怪神神叨叨的。”
“占卜师，会被称做离神最近的人。”仇春抽出手里的牌，对他们示意：“让神来诠释我们的命运吧。”
本来就处在无比紧张和焦虑的环境下，闫慧敏愤愤看了她一眼。
李宁对她嗤之以鼻，将头转向另一边。
班儒摇摇头，满是歉意地拒绝：“我不信这个。”
祝弃霜为了缓解她的尴尬，随手从她摊开的牌里随便抽了一张。
牌上是一位头戴宝石冠冕的皇帝，手握权杖，端坐在宝座上。三十三将头凑过来：“这个是皇帝牌，我认识。”
虽然隔着一层面纱，祝弃霜仍能察觉到仇春在面纱后的注视，女人似乎笑了一下，将祝弃霜手里的牌抽回来，又换了一张给他。
“这张牌才是你的。”
祝弃霜对这些东西可有可无，连问都不问，将仇春给的那张牌掀开，新的那张牌上是一个身穿盔甲骑在白马上的人。
这回仇春倒是对他主动解释：“这是死神牌。”
死神，听上去就不是个好牌。祝弃霜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却没说出来。
仇春点了点他手上的牌，缓缓道：“接受属于你的现实，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
“你什么意思啊？”三十三显然比祝弃霜更上头：“小霜抽到的不是国王牌吗？”
祝弃霜没多在意仇春的话，随手将牌放进口袋里。
“我也来抽一下。”三十三不满地撸起袖子，随手挑了一张牌：“哈，倒吊人，根本不准嘛，你是夜市摆摊的占卜师吧。”
“够了，无聊不无聊。”李宁打断他们对话：“我要睡觉了。”
“那就分房间吧。”班儒接话：“就七个人就分三个房间，就左右两间，不要分开太远，也好有个照应。”
李宁犹豫了一下，指了指祝弃霜和阎都两人：“我要和男的睡一起。”
他脑子倒是转得快，祝弃霜和阎都看上去身手都不错，和他们一起肯定比和那几个女生待在一起安全。
祝弃霜淡淡道：“除了和他，我都行。”
李宁脸涨成了猪肝色。
阎都拍了拍祝弃霜的肩：“我和祝弃霜一间。”
班儒隐隐有些犹豫：“那我和李宁……”
闫慧敏这时看了看祝弃霜，又看了看阎都，瑟瑟地走到班儒身边：“我和你们一间吧，我可以睡地铺。”
“你睡床吧。”班儒温和道：“你是女孩子，我们俩打地铺就行。”
剩下的三十三和仇春一间，也没什么意见，三十三倒是想和祝弃霜一起，只是慢了一步。
祝弃霜虽然没有反对，但也没有和阎都这个新室友相亲相爱的意思。
阎都眼睁睁看祝弃霜径直走进隔壁屋子，甚至没有给他留门的意思，手臂搭在他肩膀上，一手捏住了他了脸颊肉，强迫他转头。
阎都手上的力气不是一般的大，祝弃霜的下巴几乎都要被他掐碎。
阎都兴致盎然。
祝弃霜真的有吃这行饭的条件，皮肤白腻，有种宣纸般的脆弱，似乎一碰就碎了，被他捏起的两边肉微微泛红……让他萌生出一种想让他死在手上的欲望。
祝弃霜被他挟持，表现也不是很慌乱，纤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即使被他强迫着扭头，眼神也不落在他身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阎都不知道怎么形容他，只是觉得他好看。他的好看，又漂亮、又干净，不是那种沾着脂粉的美丽，而是一种介于男人和少年之间，清癯的通透感。
阎都定定地看着祝弃霜的脸，手逐渐往下移，骨节分明的手就要扼住祝弃霜的脖子。
祝弃霜这个人，好像无懈可击，身上充满矛盾。既言行温和，又带着无法预测的攻击性。
从第一面见到他，阎都就在他身上感受到了莫名的、令人厌恶的气息。
那股冲动冲击着他的大脑，就仿佛身体里流动的血液，没有任何理由，又理所当然。他的兴味、毁灭欲和厌恶感交杂在一起，控制着他逐渐收拢的手指。
不管祝弃霜是谁，在这里杀了他，一切就结束了。
阎都冷垂下眉眼，却看见祝弃霜突然勾起了嘴角，不禁怔了一下。
一阵清晰的刺痛从小腹传来，阎都骤然松开手，发现祝弃霜的一只手，拿着一把精致小巧的银制餐刀，显然和刚刚被他拿来挡住蛇嘴的餐叉是一套。
餐刀的前半截已经没入了阎都的小腹。
祝弃霜松开手，没有直接把刀拔.出来让鲜血喷溅，放了阎都一马。
“别招惹我，阎都。”
他脸上又恢复了之前冷淡的表情，阎都在这时却彻底看清楚了他的眼神。
祝弃霜的瞳孔幽黑，像湖水一般从深处透出宝石似的翠微色彩，眼里含着笑意。
阎都却在这时，察觉到了从见面至今祝弃霜对他最强烈的情绪——厌恶。
原来他们都感受到了对方的无端的厌恶，明明是第一次见面的两个人，却如此厌恶着彼此，就像是天生的流淌在血液里的记忆。
真是，太奇怪了。
阎都笑了一下，稳住刀刃：“你藏得可真深，刚刚那场面你都不拿出来，就为了防我？”
祝弃霜冷漠和他错开身，将门带上。
阎都摇摇晃晃地跌坐在沙发上，一手随意摘下脸上的口罩。
祝弃霜用余光瞥了男人一眼，看阎都种种言行，本以为他会是个满脸凶相的男人。
但阎都摘下口罩，却是一张冶艳漂亮的脸。
凤目泪痣，薄唇殷红，标准的男生女相，然而他身姿挺俊，骨相锋利，还能够得上个帅哥的称呼，不算过于女气。
阎都将口罩揉成一团按在自己小腹的伤口上，另一只手握住刀柄，不带丝毫拖泥带水，一把拔出，血色迅速染红了口罩。
他仰在沙发上，不时嘶一口气，垂着眼睛看祝弃霜：“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刚刚那个死羊说过，我们的一举一动二十四小时全程直播，你刚刚捅我可被所有观众看见了。”
祝弃霜站在床边，解开外套放在椅背上：“我知道。”
“那你就不怕人设破灭，明天排名垫底吗？”
阎都嘴角咧开：“站在这里的要是那个女学生，估计已经死了。”
祝弃霜在他说话的时候，已经脱掉了外套，身上只穿着最里头的黑色练功背心。
阎都挑衅他：“如果我没看错，我和你的cp可是第一名，你今天把我们俩的红线斩断了，明天万一被淘汰，我会伤心的。”
祝弃霜看着阎都，突然露出一个极淡的微笑，阎都一愣。
据阎都得观察，祝弃霜很少在他们面前露出笑容，连讥笑、冷笑也很少，大部分时候，祝弃霜的神情都是淡然的，甚至有些迟钝的天然感。
但祝弃霜此时唇角微弯，他竟然生出一点不妙的感觉。
祝弃霜靠近他，一手勾住阎都脖子，一只腿跪在沙发上，另一只踩着他小腿，跨坐在他腰腹上，将脸凑到他脸前。
属于另一个人身上的温热源源不断地传过来，不算重的力气压在他还在流血的伤口上，似乎又撕裂了，阎都一时僵硬。
祝弃霜将额头抵在阎都额头上，睫毛扫在阎都脸上：“首先，我认为看到这种节目还不打算报警的观众，大概也不会在乎你有没有被我捅一刀。其次，阎都，你是不是没有上过网，你不会以为这样就没有人磕我们两个了吧？”
祝弃霜说话直白，阎都脸上嬉笑的表情瞬间凝固住了。
在说话的片刻，祝弃霜已经连身上的练功背心也全部脱掉，露出修长的上半身和精瘦的腰腹。
他虽然偏瘦，身材却一点都不羸弱。上半身的线条流畅又漂亮，肌肉均匀紧韧，还有清晰的腹肌，细腰长腿，尽是一股含蓄的张力。
白皙紧实的腰腹□□地贴着阎都的衣服，阎都的声音戛然而止。
祝弃霜耳边传来A1的声音。
“检测到你身体暴露范围大于百分之五十，判定为不文明行为，已为你关掉个人直播摄像头。”
“请录制嘉宾祝弃霜文明行事。”
这句话一共重复了三遍，但不仅仅是在祝弃霜面前重复的。
与此同时，每个人的房间里都莫名其妙响起了客服的电子音。
请录制嘉宾祝弃霜文明行事。
全场通报重复了三遍才结束。
班儒房间内，李宁直犯嘀咕：“他干什么不文明的事了，怎么没有阎都的通报。”
阎都也接着被提示个人直播间关闭，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密闭空间，将不会再有第三个人听到他们的谈话。
祝弃霜在阎都耳边轻声开口，声音冷淡得像一缕冰上浮起的薄雾：“人设、cp，我们现在不过是被观赏的动物，只要让人觉得有意思就行，娱乐节目的宗旨不就是这个吗……你觉得呢，我的cp？”
祝弃霜面不改色地伸手，指尖放在在阎都的小腹上，像是不知道掌心下是阎都撕裂的伤口：“好好相处，好吗？”
阎都攥紧祝弃霜搭在他身上的手，随着他的话笑起来。
阎都眼角微微上挑，缁黑的瞳孔里满是恶劣，却带着笑意：“（乐意奉陪)”

第7章 新希望娱乐公园
明明刚刚还和他剑拔弩张，现在又一副若无其事的礼貌模样，心平气和地跟他说话，甚至似乎一点都不怕自己再暴起杀了他。
阎都摸了摸下巴：“那我现在身受重伤，能上床吗？”
祝弃霜没有搭理他，保持着躺尸的状态躺在床上，像是一具苍白的雕像。
阎都盯着床上从被子上露出的柔软黑发，他能闻到祝弃霜身上流动着的血液的微妙味道，听到属于人类心脏的跳动声。
人的肢体是很脆弱的，血管、骨骼、内脏，任何部分的扭曲破损都可能导致死亡。
算了。
阎都喊了他一声：“祝弃霜？”
回应他的是祝弃霜轻到几乎无法听见的均匀呼吸声。
沙发旁的桌子发出一阵毛骨悚然的震动声，打断了阎都的思索。
桌子上被红布盖着的那尊神像在动，连带着桌子也开始震。
红布四角的铃铛幅度越来越大，仿佛里头的东西快要冲出来。
阎都定住转头，缁黑无光的双眼直直望向神像。
晃动的声音倏然停下，隐于黑暗之中，阒无人声。
阎都的呼吸声清浅，两人一个睡沙发一个睡床，一晚上倒也相安无事。
翌日清晨，耳边专属客服的声音将睡梦中的人拉回现实。
“早上好，玩家祝弃霜。A1为你报时，现在是早上八点零零分零七秒。”
“谢谢。”
祝弃霜睁开眼，礼貌地回了A1一句，房间里依旧是刺眼的水晶灯。如果关灯，这房间里伸手不见五指，实在太过危险。
经过昨天的种种事情，他终于想起来还有一个客服系统，既然他们每一个人都有客服系统，那么系统在节目的录制过程中肯定有什么重要作用。
祝弃霜尝试着询问过A1这里是哪里？怎么才能离开，得到的都是和奈良一样的回答，没有什么新的信息，他只能暂时按捺下不再提。
他瞥了眼躺在沙发上的阎都。
阎都个子比他还高些，两条腿都翘在沙发外面，看上去有点委屈。
阎都看上去早就醒了，目光如炬地盯着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坏主意。他身上黑色的卫衣沾上血不显眼，只不过口罩不能再用了。
他的目光在祝弃霜的腹肌上一瞥而过：“把衣服穿好。”
祝弃霜恹恹地将外套扣上：“不用你提醒。”
A1提示审核通过，个人直播摄像头再次打开。
七个人又回到了昨天的长桌旁，闫慧敏经过一晚上的休息气色已经好了不少，而班儒、三十三、仇春这几个人本来就比其他人镇定。
闫慧敏看见没戴口罩的阎都，肉眼可见地愣了一下，有祝弃霜和三十三在，本来他们中间俊男美女已经够多了，没想到阎都也不像日常生活中能见到的人。
班儒替祝弃霜拉开椅子，语气很温柔：“小霜昨天睡得好吗？”
祝弃霜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瞬间反应过来，他在做给“观众”看。
班儒已经迅速地接受了这个节目的游戏规则似的，开始接触别人，营造彼此之间的氛围感。
一个冷静并且擅长钻研规则的男人。
祝弃霜在心里给他下了判断，没有让他下不了台：“还好，没发生什么事。”
奈良已经坐在了桌子上，它今天格外打扮了一番，穿着粉色的幼稚园的校服，还背了个小书包，黑蛇的身体一半挂在它脖子上，一半在书包里。
“好了好了！各位嘉宾，休息得怎么样啊？”奈良活蹦乱跳地向他们招手：“要开始我们的第一天行程喽！”
——终于来了，他们精神一振，心里充满了不安。
随着奈良的声音，大堂其中一面墙壁逐渐变得透明，化为一道玻璃大门。
经过种种冲击，他们面对这种异状居然也不太吃惊了。
通过透明的玻璃门，可以看到外面葱郁的树木、油绿的草坪，边缘种着各色鲜花。
目光触及都是各种常见的娱乐设施，只是看上去荒废已久，草坪疯长，设备上爬满了棕红色的铁锈。
注视久了富丽堂皇的酒店大堂，卒然看到真实的景物，还有些不适应。
玻璃门自动向两边打开，祝弃霜站在门口抬起头，所有设施中中最突出的就是正中心的摩天轮。
摩天轮巨型框架赫然竖立，和这栋酒店遥遥相对，像一只注视着他们的眼睛。
一个正常的、荒废的巨型游乐场，这就是奈良嘴里的新希望娱乐公园，他们接下来三天要熬过的地方。
闫慧敏急急奔出来，她还抱着一丝逃出去的幻想，但一看眼前的景色，几乎绝望了。
四周一望无际，看不到其他和公园无关的景色。没有任何可以逃出去的地方，目光能触及到最远的地方，是一片茫然的雾色，谁也不知道那里面藏着什么。
奈良一晃一晃走到他们最前面，蹄子发出啪叽啪叽的声音：“今天要去的第一站，也是当年新希望娱乐公园的招牌景点，鲸波滑车！”
闫慧敏呼了一口气，还好不是什么奇怪的行程，接下来应该就是正常的游玩项目吧。
奈良嘟起毛线嘴，整个身体摇摇晃晃的对他们显摆：“你们没见过这么豪华的游乐园吧！好好享受一下吧，哦呵呵！”
奈良看上去实在过于讨打，祝弃霜下意识瞥了眼阎都。阎都果然正垂着眼看地上还没他膝盖高的小羊，似乎在考虑怎么给它一脚。
此时的弹幕炸开了锅。
【这还不是爱？我看到小霜看了一眼阎都。】
【美女昨天和阎子哥因恨生爱了？】
【后来他俩到底说了啥啊，急得我心痒痒。】
【到底有什么我们不能看的，比起他俩说话我更想看小霜脱衣服啊啊。】
祝弃霜对弹幕一无所知，心里默念，最好阎都和奈良打起来。
但他的想法最后还是没能实现，远处驶过来一辆破破烂烂的景观车，里面没有驾驶员，车头是一个骷髅的形状，两个眼眶里分别镶着巨大的爱心。
“好土。”三十三下意识吐槽了一句。
“这可是我亲自设计的爱车！”奈良跳上车头，指挥他们全都坐上去。
三十三眼睛一转，抢过话头，说自己害怕，贴着祝弃霜坐下，硬是把阎都挤到了后面。
这四面漏风的景观车里面的座位还挺大，坐七个人绰绰有余，三十三见前后没人，拽了拽祝弃霜的衣袖，轻声道：“你有没有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祝弃霜看向车外：“没有人。”
景观车行驶过的每一个游乐设施，都没有任何的游客、工作人员，偌大的场地里，只有他们七个活人。
三十三盯着外面，突然急促的拍了拍祝弃霜的胳膊：“快看。”
车外景色随着移动往后退，风声掠过，废弃的旋转木马旁，乱生的杂草丛中，露出了几个苍白的，笑容诡异的脸。
那些如同面具的般的脸，眼睛被挖了一个大洞，对着他们的方向，甚至可以和他们望过来的视线对上。
“你看见了吗？”三十三悻悻道。
祝弃霜心脏漏跳一拍，半响才开口，已经听不出情绪：“没事，是石墩。”
祝弃霜视力不错，不看诡异的脸部，那只是几个放在杂草里的人形石墩，雕刻粗糙，依稀看得出四肢形状。
一路上，这样坐落在杂草丛中的诡异石墩越来越多，有的在收费处，有的在海盗船里，甚至在座位里、蹦床上，三三两两，没有规律。
唯一相同的点就是石墩上戴着的诡异面具，面具上的洞像幽灵一样，追随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除了皱着眉头的班儒，没人再四处东张西望。
景观车开的是一条上坡路，大概行驶了一个多小时，才到达所谓的项目点，。
他们面前简陋的招牌上写着四个巨大的花体字。
鲸波滑车。
没有操作台，也没有工作人员，山顶上只有一条依着陡峭地势连到山下的水滑梯，不知道从哪出来的奔腾流水，哗啦哗啦地顺着滑梯往下冲。
最关键的是，这并不是一条笔直的滑道，光是能看见的部分就像过山车一般高低起伏，再往下被地势和山腰的云雾掩盖，看不见是什么情况。
别说上去玩了，光是看着就让人头晕目眩，两股战战。
李宁的腿已经在打战了：“这，不会要我们坐这个滑梯下去吧，你在开玩笑吗？”
坐这个下去简直就是不可能的，就算运气好没从轨道上飞出去，这么长的滑梯，一路滑到山脚，屁股也得皮开肉绽冒火星，摩擦力都够生火的了。
“当然不是喽，鲸波滑车，当然是坐着车感受滑道的魅力啦。”奈良指了一下滑道旁一字排开的载具。
李宁松了口气，但是松得太早了。
其他人定睛一看，这所谓的车比哄小孩的玩具车构造还简单，空间狭小到最多只能坐下两个人，操控方向的只有一个光秃秃的方向盘。
没有刹车，也没有安全带，还是三百六十度的全景敞篷。
这不就是太空飞车什么项目上的假车吗！
三十三靠近这辆车，拨弄了一下方向盘：“这方向盘不会也是假的吧。”
“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坐这个滑下去？”班儒捏了下鼻梁，指了下车，又指了指看不到尽头的滑道，最后指了指自己。
奈良的毛绒脸上挂着笑容，自得地点点头，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对了，这是双人车哦，各位嘉宾，现在你们可以开始选择自己的搭档了。”

第8章 新希望娱乐公园
“你要想我死可以直说，还弄这出花样。”
三十三尖叫道：“这是恋综？这和恋综有什么关系？我要和小霜贴贴坐旋转木马，而不是在这荒山上坐着个连门都没有的碰碰车三百六十度翻滚飞出大气层啊！这到底是哪门子恋综，能发展出个什么爱情火苗啊！”
山顶上回荡着三十三崩溃的尖叫声。
祝弃霜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
奈良丝毫不理会所有人如丧考妣的表情，羊蹄捧脸，表情梦幻，大声盖过三十三的声音：“这是多浪漫的约会地点啊，两位嘉宾在密闭的空间里近距离接触，可以欣赏沿途的美丽山景，享受颠簸带来的亲密触碰，共同掌握决定彼此生命的方向盘——简直是发展一段美好爱情的绝妙机会！”
“然后，一起命丧黄泉。”阎都对祝弃霜挑了一下眉：“你准备好了吗？”
祝弃霜神色冷然，他半蹲在那批整齐排列的车旁边，将每个小车都一一看过去，都没有什么区别，就是普通的、构造比碰碰车还简单的简陋载具。
连安全带都没有，能掌握的方向有限，也不能控制速度，坐这个下去完全就是送死。
他对这种滑道并不陌生，之前团队拍摄MV的一个地点就是很著名的水世界。
同行的助理特意介绍过，这个水世界的滑梯是目前国内最长，大概有六百米，滑行时最高速度能达到二十米每秒。
可眼前的这个滑道远远不止六百米，倾斜角度也陡得完全不能和他看过的相比，几乎可以是完全垂直的，一个弯道接着一个弯道，落差极大。
怎么才能在这个项目活下来？
答案很明显，除非他现在变成铜筋铁骨，飞出去再落下来也不会变成一滩血肉。
祝弃霜知道这个节目不会这么简单，却也没有想到第一天的项目就将局面推到了这种地步。
这个节目里，他们面对的最重要的危机不是事关个人魅力的观众淘汰，而是迫切的生存压力下的自然淘汰！
“一共四辆车，请嘉宾自由搭配。”奈良站在鲸波滑车的招牌下，静静注视着他们，隐隐有些催促的含义。
已经没有多少时间让他们去决定了。
“我可以不坐吗……一定要参加这个吗！”李宁崩溃地揪住自己头发，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人类的痛苦和它一个玩偶又有什么关系呢？奈良声音绵软地拒绝：“只有参加和退出两个选项哦。”
退出？！李宁绝望地哀嚎，退出不就是被那条黑蛇吃掉吗？这两个选项只不过是早死还是晚死的区别罢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是一个死局，还有三天，七个人不可能全都死在这里，所以一定是有办法活下来的——只是他不知道，祝弃霜还在思考如何破解局面，感觉到自己的袖子被人轻轻拉了一下，是三十三。
三十三涂着口红的嘴无声张合，下定决心般说道：“小霜，我会保护你的。”
这怎么保护……等会摔下去的时候垫他下面，让他的死相完整一点吗？
祝弃霜张了张口，刚要说话，另一只手被人猛地一下被扯过去。
阎都拉过他，唯恐天下不乱地垂眸俯视着三十三。
“他跟我一起。”
三十三气结：“你！”
她和阎都对峙起来，目光相接全是火星子，最后败下阵来，担心地看着祝弃霜。
祝弃霜把阎都手甩开，阎都俯下身子，凑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我们打个赌，如果你等会在整个过程中忍住不发出任何声音，我就帮你这一次。”
“相反。”阎都像是和他亲密低语一般，指尖触及他脸旁，停留在了祝弃霜眼下一点，微微用力：“如果让我看到你的眼泪、尖叫和恐慌，我就杀了你，好不好？
男人修长的手指按住他的脖子，指腹摩挲过他皮肤下的血管。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你拿什么和我保证？”祝弃霜退后一步。
阎都放下手，耸耸肩：“反正横竖你都是死，比起我，你难道会更相信他们？”
祝弃霜沉默下来，他余光扫过惴惴不安的每一个人，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恐惧灰白的，似乎对这个项目毫无办法。
如果不参加，就会被那条黑蛇咬住脖子，横竖都是一个死。
阎都用手碰了碰他的手，伸出小拇指：“拉个勾吧，我还是很信守承诺的。”
他伸出的手很苍白，指节上都纹着爬行动物的鳞片，像一条游走的蛇，或许是纹得太生动，竟然泛着冰冷的杀意。
祝弃霜居然在这一刻，莫名的走神了。
男人的动作带着一股随意的熟悉，和他记忆中的某一幕奇异重合……祝弃霜的嘴唇轻动，思考了几秒，突然爽快答应下来：“好。”
他伸手勾住阎都的小指，一触即分，擦过对方的肩，回头道：“别耍赖。”
在几人的不情不愿下，终于决定了最后的座位，七个人要坐三辆车，必然有一个是会被剩下的，谁也不愿意当被剩下的那个。
在一番尴尬的僵持中，仇春居然主动提出了自己要一个人，这下才确定下来，三十三和李宁一辆，闫慧敏和班儒一辆。
他们抽签决定下去的顺序，阎都和祝弃霜排在最后。
仇春黑纱蒙面，端坐在滑车里，没有扶方向盘，双手合拢，宛如一座肃穆的雕像。
滑车直冲而下，不到一分钟就被云海挡住，看不见踪迹，其他人就算伸着脖子也看不到她的踪迹。
接下来是班儒和闫慧敏，闫慧敏吓得面无血色，一坐进滑车就紧紧缩在了班儒的怀里。班儒面带难色，绅士地安慰着她，在这样暧昧的环境下冲进了滑道。
三十三其实不愿意和李宁一组，但闫慧敏一心抓着班儒的手，她也不好勉强，脸色臭臭的，一手攀在滑车侧面，还在往回看，和李宁中间硬是分出一道鲜明的分界线。
她回头对祝弃霜做口型：“小心点。”
她和哆嗦着身子的李宁很快消失在祝弃霜的视野里。
最后，山顶上只剩下阎都和祝弃霜两个一米八以上的大男人，他们俩就困难许多，怎么挤都得贴着彼此。
阎都竖起食指指了指唇边：“记住，别说话。”
祝弃霜从成年以来就没和别人靠得这么近过，阎都的手臂挨着他，袖子都是捋起的，小臂上是纹理分明的肌肉，硬邦邦的。
他小臂上纹的不是常见的般若艺伎字母，有点像一个又一个类似符咒阵法的图案叠加在一起，祝弃霜看了几秒，觉得眼睛有些发疼，转过不再看了。
他闭上双眼，愿意赌这一次。
哭泣、恐惧，从小到大对他来说都是一种很遥远的情绪，他能感觉到，但和别人不同，任何情绪都不能刺激到让他做出激烈的反应。
他很自信能完成和阎都的赌约，他只需要赌阎都能不能带着他活下来。
反正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左右都是一场豪赌罢了。
他们一个一个被奈良推下滑道，彼此间隔不远。
骤然坠落的感觉并不好受，一瞬间的失重几乎让祝弃霜眼前模糊，耳边可以听得到此起彼伏的尖叫，他整个人身体都绷得发直，死死地抓住滑车的一侧，不让自己从载具里飞出来。
滑道上的水四溅炸开在眼前，祝弃霜感受到阎都居然掰开了他抓着滑车侧面的手，牢牢地把他的手抓在了手心里。
滑车随着水浪来回摆动，没有安全措施，祝弃霜好几次都身体腾空，感觉自己下一刻就要坠下高山，粉身碎骨。
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肾上腺素飙升，他的心跳声鼓噪得吓人。
身体都快要飞出去，祝弃霜的大脑反而越来越清醒。
他伸出一只手去够滑车的方向盘，企图在水浪的挟持下掌控一点微弱的方向，但那一只手也被阎都从手背后边完全扣住。
祝弃霜有些微微恼怒地侧过身，和阎都面对面，两人目光相接，十指相交，水花在他俩中间炸开，模糊了彼此的脸。
“刺激吗？害怕吗？”阎都气定神闲。
祝弃霜吃了一嘴的风，狠狠瞪了他一眼。
“看我干什么，你觉得这塑料方向盘，能对保持三十米每秒冲刺的车起到什么控制作用？”
那他闭上眼睛等死吗？
呼啸的风像刀片一样，几乎要把冲下来的人皮肉都刮干净，压着人的颈椎抬不起来，祝弃霜感觉有什么液体迎风划过他的脸上。
不是水，黏稠的液体溅在他脸庞，尚存一丝温热。
是血。
或许是这一段坡度变缓，车速竟然逐渐慢下来，祝弃霜借着风力变弱，猛地抬头，远远看过去，前方的景象让他瞳孔紧缩。
滑道两边立着两根铁杆，铁杆上分别连着一片锋利铁皮刀，刀片随着风绕轴不断转动，随着旋转，一部分打在滑道上，发出哐当哐当的巨响。
两边叶片交替砸在滑道中间，分明就是风车改成的断头铡刀，铁皮下部分沾着血肉，那一段的水流都是鲜红血色，随着风溅得到处都是。
这也是鲸波滑车的一部分？！
祝弃霜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瞥到滑道边的碎石上，顺着血迹滚落着一个黑色的物体。
再靠近一点，祝弃霜眼神掠过，发现那是一个头颅，脸上被黑纱覆盖，血渗透黑纱，隐约透露出五官的形状。
浓烈的血味涌入鼻腔——他几乎快要不能思考下去。
由于这段车道变慢，他已经可以看到前面的李宁和三十三，他们俩也还没有滑过这段铡刀水道。
呼啸的风里夹杂着男人痛苦的咆哮。
祝弃霜下意识抓紧了阎都的手，眼睁睁地看到前面男人的动作。
李宁抱着头，摇摇晃晃在风里站了起来，两只手去抓三十三的肩膀，三十三在狭小的空间里避不开男人的手，被他抓着肩膀挡在了身体前面。
三十三拼命地捶打着他的胳膊，波浪一般的长发披散下来，因为滑道涌起的水狼狈地贴在衣服上，她怒道：“你干什么！！”
李宁鼻涕和眼泪糊在肌肉扭曲的脸上，像一张被液压机压坏零件的饼：“我不想死！我上面还有老母亲，我还有三十年房贷没还完，我、我不想死！”
祝弃霜在后面目睹了全程，表情冷下来，但已经没时间让他产生愤怒的情绪了，铡刀近在眼前，下一个就是他们。
阎都真的有办法能度过这一段吗？
阎都出声调侃他：“看我做什么——你想学他？没用的。”
阎都紧紧地握着祝弃霜的手不放，滑车下的水太冷了，灌湿了他的衣服，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可阎都的手却仿佛着火一般，灼烫着他的皮肤，是他触碰到的唯一真实。
荒诞的世界、失重的感觉、近在咫尺的旋转铡刀。
活了二十一年，祝弃霜第一次离死亡这么近。

第9章 新希望娱乐公园
随着滑车的速度，离铡刀越来越近，空气中都是血的腥臊味，祝弃霜定定地看着前面滑车靠近旋转的刀光，几乎能看到反光刀片上的骨肉沫渣。
李宁嘴里念念有词，不时发出怪异的嚎叫：“不要！我不要死！”
他弓成一团，缩在三十三背后，在背后用力掐着三十三的皮肉，逼迫她挡在前面，三十三力气似乎敌不过李宁这个一百多公斤的男人，极力的挣扎下最后还是被推到了前面。
刀片离她的脸只有不到一米了，三十三暴躁地尖叫：“我（哔）你他（哔）的，沙比东西，脑残！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把我推前面你就能活吗？！去死啊！”
李宁这时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话，锁这身子，脸上全是眼泪浓鼻涕。
车子没有因为他们的争执停留，很快，那扇巨大的刀片就要将三十三整个人劈开。
就在这时，三十三手上戴着的木头珠子闪烁起微弱的光芒，她身上一道白光闪过，原本贴着她砍下来铡刀硬生生停滞了一瞬，三十三穿过后，直直砍在了身后的李宁身上。
李宁保持着蜷缩的姿势，被铡刀劈下，整个身子一分为二，飞出滑道，喷出的鲜血、残肢混合着滑道的水流，犹如空中凭空下起一场暴雨。
祝弃霜的眼睛微微睁大，看着三十三手上串珠的那道光黯淡下来。
由不得思考太多，淡红色的血雾蒙在他们眼前，下一个就轮到他们了。
他因为平常高强度练舞健身，身体素质可能比普通人略好，但在这种场合起不到丝毫作用。
阎都却在此时突然放开了他的手，祝弃霜趁机迅速抓住滑车一边，贴靠在车壁内。
祝弃霜看过去，居然在这个时候发现一个平常没在意过的点——
阎都的瞳孔黑得有点不太像正常人，沉得反射不出一点光。
目光相接，阎都眯起眼睛。
阎都两只手捧起他的脸，他想躲，可车身不断漂移，祝弃霜已经没有多余的手去挥开他了。
男人滚烫的指尖从他的太阳穴滑下，一把死死掐住了他的下巴，连指尖都几乎深深陷入皮肉里。
祝弃霜有些呼吸困难地睁开眼，耳边嗡嗡作响，血雾漫天，铁皮刀飞速旋转带来的阵阵寒意逼近，而阎都的语调却很轻松。
他的额头抵着祝弃霜的额头，贴着他脸庞低低笑起来，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恶意。
“宝贝，你要死了。”
祝弃霜紧紧闭上双眼，纤密的睫毛掩盖下所有情绪。
他没有说话，骤然放开扒着车壁的双手，抱住了阎都的腰，整个人直接撞在阎都胸口。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两人紧贴在一起，连心跳都趋于一致。
祝弃霜身形偏瘦，阎都宽肩阔背，肌骨都看得出剽悍的力量，能完全揽住旁边的人，他们现在的动作，就像一对在死亡面前紧紧拥抱的恋人。
奇怪。
阎都错愕了一瞬，身体僵硬，手臂却不自觉地箍紧祝弃霜的肩膀。
阎都原本好好的思路是真的被祝弃霜这一下子骚操作打乱了。
祝弃霜抬起头，没有发出声音，让阎都看自己的口型。
一起死。
阎都看懂唇语，眼角动了动，生生被他气出笑意。
铡刀朝着他们俩直劈而下，照他们俩呼吸相通的距离，两个人都必死无疑。
刀锋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光，阎都抬头，脸上面无表情，甚至还保持着揽着祝弃霜的姿势，一动不动，抬手捂住了祝弃霜的头。
尖锐的声音划过金属的铁道。
两把铁皮刀同时旋转落下，在落在他们俩身上的那一刻，凭空碎裂成无数截爆开，噼里啪啦地打在滑道两侧。
铡刀一过，后面居然是一个几乎垂直的滑道，不给人任何反应的时间，滑车颠簸一下，迅速往下俯冲。
每一次俯冲上升，都宛如突然被抛上云霄，下一秒又骤然从顶端坠下，虚空失重的恐惧如同过电，全身都能感觉到异样的战栗。
阎都能感觉到，祝弃霜骨肉匀停，脊背抵着他的手心在微微发颤。
祝弃霜脑中的轰鸣逐渐安静下来，身体微颤，一时间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冷去。
居然就这么过去了。
打在脸上狂乱的风缓和了一些，已经能看到滑道尽头的终点站，前面三辆车上停在终点，车里的人都已经下来了。
滑车的速度逐渐减慢，哐哐几下撞在前面的空车上，颠簸着在山脚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与阎都漆黑的双眼对视，轻声说了句谢谢。
祝弃霜从滑车里跳出来，踉踉跄跄地跌了几步，终于站稳了身形，往前面走去。
看着头也不回的祝弃霜，阎都身形未动，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轻轻拨弄了一下掌心尚存的温度，嗤笑了一声。
“利用完就丢啊。”
他慢悠悠地跟在祝弃霜后头，这个项目的终点站也不过是个简陋的小棚子，棚子里放着和酒店里一样的电子屏幕，上边的文字弹幕泡几乎快要把屏幕挤爆。
【啊啊啊好！特别好磕！】
【喜欢喜欢喜欢喜欢！】
【有没有人懂的啊！他俩在一起可以造福全人类的眼睛】
【今天死的人好少啊，真是想不到，这一季好像还挺精彩的】
【这关存活率是不是太高了点？这几个嘉宾中惯家比例有点高啊】
【一开始看我还以为都是新人呢，虽然有些过于冷静了】
【萌死我了，小霜的眼睛也太漂亮了，像宝石一样，我的心都bokiboki】
【他也太可爱了吧，看上去纯纯的，妈粉觉醒！】
祝弃霜从弹幕里捕捉到了一个意外的信息“惯家”？是指阎都这样的人吗？
他很清楚刚刚那一瞬间是阎都让铡刀碎裂，而不是这设备恰好年久失修，但他不明白阎都是怎么做到的。
还有三十三手上的串珠……
他还想再搜寻些有用的信息，可惜似乎没人对这个话题感兴趣，刚刚那两句话只是一闪而过，所有人都在热烈地讨论着哪对cp更好磕，很快占领了整个屏幕。
奈良站在旁边挥着自己的小帽子：“恭喜，这一季的嘉宾都很厉害呢，我宣布，鲸波滑车项目游览结束，请嘉宾们再接再厉哦！”
祝弃霜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却发现抹下来的都是红色的血迹，索性放弃。
他环顾棚子里的人，在心里默默清点了一下。
一、二、三、四……
加上他和阎都，一共是六个，还好死的只有心术不正的李宁……
不对！祝弃霜瞳孔缩了一瞬，如果死的只有李宁一人，那么他在滑道旁看到的那个滚下来的头颅是谁——那个裹着黑纱的头，除了仇春还有谁？
他不可置信地望过去，仇春长身玉立，黑裙随着风翩翩而动，身上似乎连水都没沾到，看上去是他们一群人里最体面的一个。
她察觉到了祝弃霜的视线，微微抬手，手指间夹着一张熟悉的纸牌。
是他们昨天消遣时抽的塔罗牌，仇春夹着那张牌，隔着面纱亲吻了一下牌面，似乎在对着他笑。
刚刚他看见的一切，是幻觉吗，眼前的这个人，还是之前的那个仇春吗？在黑纱之下，谁也不知道那张脸是什么模样，祝弃霜也不知道。
仇春就好端端站在他面前，他就算和别人说也没有意义——说不定，只是他太过紧张出现的幻觉。
三十三当时离李宁最近，全身都溅满李宁的血，此时已经看不见原本的相貌了，身上的超短裙和吊带也染成了鲜红颜色，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聚成一小片鲜红。
她瘫坐在地上，掐着自己的脖子，肩膀有颤抖的幅度，但周围无人敢靠近她。
闫慧敏死死地抓着班儒的衬衫，瞪大的眼睛爬满血丝。
“哕——”又是一声呕吐，闫慧敏把头埋在班儒身上，直接吐出了一大堆黄绿色的粘稠液体。
液体迅速浸湿了班儒的白衬衫。
班儒表情绷不住，脸色瞬间沉下来，狠狠推开了闫慧敏的身体，把本来就虚弱的女人推倒在地上。
旁边瘫在地上的三十三立刻站起来，打算去扶起闫慧敏。
祝弃霜离得最近，想也不想蹲下伸手去扶她。
谁也没想到，闫慧敏在地上抽动了几下，猛地打开祝弃霜的手，又颤颤巍巍地爬起来扑到了班儒的身上，眼神里满是病态的恐惧和依赖，紧紧地抓着班儒的衣摆：“不要，不要，我害怕。”
班儒也冷静下来——又或者是想起来自己还在被直播，温柔地抚摸了一下闫慧敏的头发。
“抱歉。”班儒声线很温柔：“我刚刚太激动了，情绪有点……不稳定。”
祝弃霜打量着班儒，他和闫慧敏一组，显然刚刚是他救了闫慧敏，不然闫慧敏不会对他这么依赖又恐惧。
班儒是用什么办法通过那道铡刀的？
“那么，今天的户外行程就结束啦。”奈良拍拍手：“接下来是室内游戏环节。”
还好一天只有一个室外项目，如果再接这样的强度，谁也顶不住。
祝弃霜看了眼太阳，正空当头。
A1像是读懂了他的意思一般：“现在是下午两点三十五分。”
从昨天早上晕倒到现在，祝弃霜还没有吃任何东西。回到酒店，熟悉的长桌上，每个餐盘里都已经盛好了主食，中间放着琳琅满目的餐点。
在被各种层出不迭的项目折磨死之前，他们至少不会被饿死。
“您需要全身清洁服务吗？只需一秒，可以清理所有灰尘血液以及顽固污渍，并且烘干全身，焕然一新。”
他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客服系统A1主动贴心地询问，祝弃霜现在的样子实在不好看，柔软的头发被血水泼湿，一缕一缕地贴在脸庞，衣服半透贴在身上，隐约能看到腹肌的轮廓。
“免费的吗？”祝弃霜确实有点难受，但这种程度的不适不值得他冒任何险。
“只需要一个积分，你可以赊账，不必担心，你这次的进账远比一个积分多得多。”A1彬彬有礼地介绍。
“那是什么，我没有。”祝弃霜当然捕捉到了他话里的关键词，但还是装傻。
他将系统、积分、惯家几个词分别在心里念了几遍，果断拒绝：“我这个样子坐在这里吃东西是被允许的吧？”
“可以，祝先生。”A1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只不过有碍文明直播。”
“那你可以把我的个人摄像头关了。”祝弃霜建议道：“为了文明。”

第10章 新希望娱乐公园
A1的推销以失败告终。
祝弃霜用叉子叉了一下面前瓷盘里的意面，还在思考着A1刚刚说的话。
积分的意思显而易见，积分既然可以和A1换得服务，服务应该也可以成任意一样东西。
也许A1就像一个商城，既然他可以用一积分换取清洁自身的能力，是不是意味着他也可以通过兑换，拥有像阎都他们那样能在这个地方存活下去的能力？
这会是在这里活下去的关键吗？
祝弃霜已经意识到，接下来的项目应该都和鲸波滑车一样，非人类的力量所能抗衡，如果他找不到办法，不说在游戏里落得和李宁一个下场，变脸比变天还快的阎都随时都能杀了他。
他尝试着问A1：“弹幕上提到的惯家是什么意思？”
A1机械死板地回应他：“抱歉，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算了，本来也没指望它能回答什么有用的信息，祝弃霜见怪不怪，继续低下头吃东西。
“啊啊啊啊——”
他回过神来，被闫慧敏的尖叫声吓了一跳。
祝弃霜顺着闫慧敏的眼神，看向自己的左手——原本李宁的座位上，放着一幅巨大的遗像，遗像周围还贴满了白色的菊花，遗像正中，李宁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正前方，也就是闫慧敏的方向。
祝弃霜：“……”
怎么这么快连遗像都弄出来了。
“拿走！拿走！”闫慧敏刚平静下来不到几分钟的情绪又被这一幅遗像弄炸了，拼命地嘶吼着让奈良拿走这个遗像，还时不时向三十三投过去恐惧憎恶的眼神。
奈良爬上桌头：“不可以，这是节目嘉宾！”
闫慧敏像被扼住嗓子一般，眼神只剩下恐惧。
奈良挥了一下蹄子，画上的LED屏幕变幻，跳出来几个大字。
爱情破冰。
“好的，又来到了我们的室内游戏环节——爱情破冰，大家是不是很期待呢。奈良我也是！”
“各位嘉宾经过刚刚的鲸波滑车，想必已经摩擦出了激烈的爱情火花了吧，是不是更想了解彼此了呢？不要着急，在这个环节里，我们会随机抽取各种各样有趣的小游戏，让大家破除爱情的冰面！”
“大家一定会被更紧密地联系在一起的！lovelove！”
奈良喊着口号，身下凭空生成一个摇杆。
随着拉动，电子屏幕像游戏城里的老虎机一样翻动过无数图案，最后逐渐定格在了某一张上。
“——无上真心！”
这是什么游戏？光看名字看不出游戏的玩法，祝弃霜将眼神投向奈良。
奈良介绍：“无上真心可以让大家更了解彼此，虽然经过了自我介绍环节，大家应该已经对自己喜欢的嘉宾有了一个初步的认识，但这个小游戏可以更进一步你想了解的一切哦！规则是，选中的人可以任意提问在场其他人一个问题，被提问的人必须回答！不可以回答假话！说假话的人后果自负！”
虽然不知道说假话有什么后果，但有前车之鉴……谁敢拿自己的命赌？
“游戏一共三轮，请大家做好准备。”
不给人喘息的机会，奈良话音刚落，大屏幕就开始跳动，停在了一个人的名字上。
班儒有些讶异地扶了扶眼眶，环顾四周一圈，看向祝弃霜，缓缓开口：“我想问的人是祝弃霜。”
为什么要选他？班儒刚刚在鲸波滑车上救了闫慧敏，现在正是可以巩固自己形象的时候，祝弃霜有些不解。
奈良举着黑蛇的头，充作话筒，怼到祝弃霜脸前。
“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小霜。”班儒慢条斯理地问他，抛出了一个对节目来说不算出格的问题。
不可以说假话，但祝弃霜不打算迎合班儒的问题。
祝弃霜审视了一番眼前这个男人，敛下眼神，很不给面子地说道：“我不喜欢人。”
班儒的笑容僵在脸上。
弹幕发出无情的嘲笑。
【哈哈哈，知道了，小霜喜欢不是人的】
【放心，以后不是人的多着呢】
班儒的回合被祝弃霜一句话冷场结束，屏幕显示出三十三的名字。
三十三精神状态极差，身上的血干结在身上，看上去痛苦又难受。
她呆呆地看着面前的桌子，像是在注视着什么，李宁的黑白遗像就在她的对面，她眼神游离，恐怖地回避着正前方的照片。
过了半响，在奈良催促前，她才惊醒过来，求助般看向祝弃霜：“小霜……”
祝弃霜接过她的话：“你问吧。”
三十三方从僵硬中回过来：“那，小霜，你最喜欢的花是什么？”
这对他来说是个不太需要斟酌如何回答的问题，祝弃霜很快回答：“鸢尾，我喜欢鸢尾。”
祝弃霜和别人不太一样，对美丽的东西并不敏感，小时候他住的屋前有一片鸢尾，祝弃霜时常看着这片鸢尾，说不上喜欢，但这是他最熟悉也最容易想到的花。
三十三听到他的回答，低低嗯了一声，又垂下了头。
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个环节一共三个回合，已经有两个人选择了他，只希望下一回合和他无关。
但人生总是事与愿违。
最后一个回合，跳动的时间似乎格外漫长。
“最后一位幸运嘉宾是——”奈良故意拉长声线，吊足胃口，才姗姗公布：“祝弃霜。”
祝弃霜抬眼，正巧和阎都对上视线。
阎都扬颌，抱手对他笑了笑。
奈良问他：“你想问哪位嘉宾问题？”
祝弃霜几乎没有多做犹豫，就选定了自己要问的人：“我要问阎都。”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们两个人，好奇、又八卦的眼神围住了他们俩。
祝弃霜直视着阎都缁黑的眼珠，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直白开口。
“你很讨厌我？为什么。”
“我还以为你会问些更有意义的问题？”阎耸耸肩，似乎不太在意他的话：“比如——问问他们几个刚刚都是怎么活下来的。”
祝弃霜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虽然他不擅长交际，但也不可能在这种场合追问别人的秘密。
得遵守游戏的流程，但他又不是真的来恋综寻找真爱的，对了解别人没有兴趣。问谁都是一样的，他都只会像三十三那样问个不痛不痒的问题，权衡之下，祝弃霜还是选择了阎都提问。
毕竟阎都不算人，他作弄一下阎都，也只能算是以毒攻毒了。
“好吧。”阎都把手里的餐叉丢在盘子上，跷腿靠向椅背：“一开始我是有点讨厌你身上的味道，这个答案可以了吗？”
奈良没有反应，阎都的话居然不是在瞎扯？
祝弃霜拧起眉毛，抬起手嗅了嗅自己的袖子——只有水的淡淡的腥味，也是今天坐完鲸波滑车才溅上的。
这算什么，他身上哪有什么难闻的味道？一向爱干净的人有些受不了，祝弃霜抿起了嘴。
阎都手指交叉，似乎还要添油加醋：“这不都是误会吗？宝贝，我现在可对你没有一点意见。”
祝弃霜深呼吸一口气，不用看他都知道现在弹幕上飞出来的都是些什么话。
没给众人太多的休息时间，奈良就宣布了爱情破冰游戏环节结束。
“大家都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答案了吗？”奈良笑嘻嘻地问道：“好了，今天的最后一环，最重要的结算环节来啦，让我们看看今天的最佳恋人是哪一对——”
祝弃霜心神一紧，终于来了，通过他们的票数决定顺位淘汰，这是他们除了室外环节外真正决定生死的一关。
屏幕上再次出现了他第一天见到的cp排名。
文字杂沓涌上屏幕中间，可见观众的激动。
【啊啊啊啊啊小霜老婆，我也好想抱抱，阎子哥你好大的福气】
【那个叫仇春的女好奇怪啊，一直端着，都参加节目了还以为自己是什么大咖吗】
【见过哪个恋综嘉宾脸到现在还不露？】
【真是醉了】
【都来给我磕三十三和小霜，明星和小粉丝！】
【我要保护你！！！什么幻想照进现实，我磕了】
【这也能磕啊，不会吧不会吧，不会还有人没磕到咱们阎子哥和小霜吧】
【相爱相杀这种cp我最近已经很少在恋综看到了，我买这股】
【感觉阎子哥精神状态堪忧，咱们小霜一看就香香的，他不喜欢还要痛下杀手】
【就是啊，感觉他这种臭男人才有味儿，我前男友就是，两千多的香水他说有股口水味，怎么不去死呢】
【↑上面这话多少带点情绪吧】
【看了半天怎么没人和我一样磕班儒和闫慧敏，他们俩一对不是挺好磕的吗，温柔冷静成年男人和胆小土土刚毕业的大学生】
【谁磕班和闫啊，有家暴瘾吧，没看见闫慧敏刚刚被打了吗。而且班那男的一直在贴那个小明星啊，没看见吗？感觉好low】
【呃呃，我磕了怎么样，斯德哥尔摩不是也蛮好磕的，我承认我变态】
【班儒这男的一看就是衣冠禽.兽，斯文败类，我喜欢这款】
【没人心疼李宁吗？我为李宁发声】
【心疼李宁的什么成分我不用多说】
【怎么了，人家也只是想活啊？你到了那种地步难不成会主动上去帮人家挡？我就喜欢人最真实的反应】
【说得好，让夹子羊奖励你一个李宁】
……
弹幕是个了解这个世界和游戏规则的绝佳机会，祝弃霜一眨不眨地盯着大屏幕，尽可能地捕捉每一条弹幕带来的信息，但文字泡实在太多了，一条最多显示两三秒就会被挤走。
他从文字里大概提炼出几条有用的信息——首先，观众并不害怕李宁的死，也没有很多人在意讨论他，说明在这个恋综里死亡很常见。
二，没有人提起阎都凭空震碎铡刀，也没有讨论三十三身上的神奇力量，观众对这种超凡力量也习以为常。
三，他们做的每一个动作，说的每一句话，都被观众看在眼里。
还有当前最重要的事，祝弃霜微微抬头，就能看见屏幕顶上方，一行显眼的字体纹丝不动，丝毫不受乱飘的弹幕影响。
第一名：阎都x祝弃霜
奈良不知从何处拿出一个迷你时钟：“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投票时间开始，三、二、一！”
弹幕化为爱心，分别涌向顶部一列的排名，每个排名后面的数字都在疯狂跳动。
奈良手里的闹钟嘀嘀作响，进入了倒数状态。
长桌前的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看向大屏幕。
叮铃——
“一万三千二百零八票，今天的最佳恋人是——阎都和祝弃霜！恭喜他们每个人将平分到六千六百零四的真情积分点，以及节目组精心准备的真爱礼包。”

第11章 新希望娱乐公园
从第一名数下去，依次是——
第二名三十三x祝弃霜
第三名班儒x闫慧敏
第四名班儒x祝弃霜
……
再下面就是一些只有零星几票的邪门cp，连李宁都有人投，只不过名字是灰色的，所以如果嘉宾在节目游戏过程中死亡，死者的票数，和他对应的cp的票数同样视为无效。
祝弃霜很快就发现了一个问题，几乎没有人给仇春投票。
这也很好理解，仇春和其他人没什么互动，甚至没有露脸，哪怕是正常的综艺，这样的人也会被cut忽略掉。
甚至不用奈良宣布，祝弃霜已经看出最后一名会是谁。
最后一名接受的惩罚是什么样的，会被淘汰吗？
奈良很快就告诉了他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只宣布了第一名是谁，并没有依次公布票数，毕竟票数都已经明明白白地显示在屏幕上了。
直接跳到最后一名：“最后一名——仇春，恋综节目少见的零票嘉宾，连道德败坏的人渣都有人爱，你却没有任何支持者，是不是应该反思自己呢？仇春，你将获得零点真情积分，以及节目组的特殊惩罚。”
屏幕上刷过许多幸灾乐祸的弹幕，观众许多都是享乐视觉生物，既不展现自己，也不露脸的人很难得到他人的怜悯。
祝弃霜的注意力却在此时稍微偏移。
A1的在他耳边响起：“祝先生，现在可以证实我刚刚说的话没有任何虚假，我是你忠实的伙伴。合计收到一万零六十三积分，请问是否现在使用？”
观众的一票等于一积分，第一名平分到六千六百零四的积分，他却得到了一万多积分，看来和他有关的其他cp票数也是可以同时计入的，并不矛盾。
他瞥了眼跟气氛组差不多似的奈良，三头身的小羊正在不断挥舞着蹄子鼓动屏幕上的弹幕，炒热惩罚现场的气氛，似乎还不着急开始正题。
“我先看看能怎么用。”祝弃霜收回眼神。
A1回答：“好的。”
他面前展开一张屏幕——直接展示在他的眼球上的，根据旁边人的反应来看，应该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
屏幕最上面的标签是商店，和游戏商城一样挂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商品图都闪着绚烂的光芒。
祝弃霜忍不住揉了下眼睛。
A1见缝插针地推销：“揉眼睛可能导致眼部组织损伤，引发感染，如果不舒服，可以尝试一下商店新推出的滴眼液，有效缓解疲劳，只需要一千个真情积分。”
“滴了眼睛是能发射激光吗？”祝弃霜莫名。
清理全身只要一个积分，一瓶普通眼药水居然要一千，祝弃霜不理解它的收费机制。
“当然不能，您真是太幽默了。”A1客气的机械音里透出几分阴阳怪气。
祝弃霜没理这个过分人工的智能客服，用眼神操控继续翻看商店界面，心里难得有些激动，和他想的一样，这个商店贩卖的东西远远超出正常人的想象，说不定就是这个危险世界存活下去的关键。
里头琳琅满目、五花八门，什么东西都有，上到可以飞的生物翅膀、附带各种魔法的法杖，下到内衣鞋袜、肥皂牙刷。
所有东西没有分类、没有排序，全都一股脑地挤在一块，也许上一个是可以召唤的鬼娃娃，下一个就是假牙清洁泡腾片，价格也像过山车一样，忽高忽低，没有什么规律。
祝弃霜翻了一百多个不同款式的美瞳之后终于忍不住开口：“就没有分类吗？”
A1不知是不是还在记恨他没买自己推荐的眼药水，顿了一下说道：“抱歉，暂时还没有开发。”
还是他太天真了，这样一点一点地找，在危险的时候正好找到一个对他有用的东西的概率很小，只能提前兑换做好准备。
可那些魔法杖、鬼娃娃虽然看上去很厉害，一个几乎要花掉他所有的积分，也不是百分百能保命的东西，不一定能派上用场。
如果要活下去，他得把每一分都花在刀刃上。
祝弃霜继续往下翻，看到一个奇怪的商品，价格后面跟着一串异常抢眼的零，按照每场得到的积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数字。
商品图标是一团白色光晕，标题只有两个字——神格。
祝弃霜眼中浮现出一丝错愕：“……神格？”
“准确地来说，是神格碎片。”A1为他解释：“神格碎片是神赋予失乐园所有生物的礼物，并不是真正的神格，你可以理解为神身上的一根头发、一片皮屑之类的。”
“这个有什么用？”
“持有碎片的人，可以使用一小部分神的力量，这种力量通常被称为神法。”
神……又是一个超出他认知范围的东西，这东西他是肯定买不起的，研究没有意义。祝弃霜沉默半晌：“神也用人工智能吗？”
A1终于受不了他似的，机械声有了些不一样的起伏：“我是失乐园的客服，并不是你们人类的人工智能，用人工造物形容我太失礼了，祝先生。”
“我道歉。”祝弃霜反问：“失乐园是什么？”
“你有看过自己的录制合同吗？”A1问他。
祝弃霜被它问到，脑海里浮现出疑问，那合同不是假的耍着他们玩的吗？
他根本没有签字，也没有把那张纸当回事，后来那张纸消失在了他面前，变成了现在的A1。
A1说道：“如果你看了，就会发现，底下的落款是失乐园影视公司，LOVEHEAT是由失乐园赞助拍摄的节目，你们本身的劳务关系是由失乐园，也就是我来负责的。”
“所以失乐园是个什么地方？”祝弃霜似懂非懂。
A1说道：“这个世界的基础。”
说了和没说差不多，祝弃霜继续问道：“弹幕背后的观众来自失乐园吗？”
A1没有回答，祝弃霜又换了个问题：“拥有……你刚刚说的这种神法的人多吗？”
A1像是知道他问出这问题的缘由似的，爽快地回答了他：“我想你可能混淆了神法和特殊能力的区别，神法远比你想象中强大，你至今为止看到的那些看似不可思议的力量，都只是商城里售价并不高的特殊能力，甚至是你来的那个世界本身就在流通的力量。”
祝弃霜怔了一下。
一阵不妙的感觉涌上来，如此完备的游戏交易系统，随意摆放在商店里，人人都有资格购买的力量。
任何一项能力拿到现实都会引起翻天覆地的变化，如果有人带着这里的能力回到现实，不怕引起混乱吗？又或者说，他所以为的世界，并不像他想象中那么简单。
他真的能熬过三天成功回家吗？
如果他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这个世界里，他的家人也许连他最后的尸体都看不见。
想到自己唯一的家人，祝弃霜轻轻蹙起了眉。
“当然可以回去——”A1像是知道了他的想法：“但首先你得保证节目结束时自己还活着。”
它顿了下，话锋一转：“代送遗书五千真情积分。”
奈良手中的闹铃叮当一响，它随手一抛，尖锐大笑起来。
“惩罚时间到！”
大屏幕上和之前的破冰游戏一样，随机显示出了惩罚——
爱丽丝的车裂花园。
光听名字就让人遍体生寒，桌上的其他人都不安地动了动。
坐在尽头的仇春却不慌不忙地站了起来，她的头覆着黑纱，身体也被黑色的长裙裹了起来，整个人像是一团移动的迷雾。
祝弃霜察觉到她并不害怕，又莫名地想起来在滑道旁看见的，那个滚落的血淋淋的黑纱头颅。
她到底是活人还是死人，还是原来那个仇春吗？
仇春站在原地，脸望向他的方向，伸出一根手指，放在正中间，又施然放下，似乎在对他无声示意着什么。
“后门已打开。”
机械音从电子屏幕传出，大堂里，与玻璃门相对的墙壁显现出一扇欧式大门。
面对这样的神奇景象，祝弃霜已经麻木了。
门檐上精美绝伦的浮雕神态活灵活现，有天使、人鱼，以及许许多多肢体拼凑起来的奇怪生物，门上镶嵌着色彩鲜艳的珐琅画。
轰隆一声，门猛地往两边打开，红毯随之舒展铺陈。
高昂的交响曲随之响起，一列队伍从门口有序出场。
领头的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小女孩，个子很矮，但面容和神色又极其成熟，眼神轻挑地打量着大厅里的人，像个不大礼貌的成年人。
她穿着常见的欧式宫廷礼服裙，手里捧着一盏烛台。
在她身后，跟着一排站立行走的、穿着一丝不苟西装的兔子抱着各色乐器，交响乐的声音就来自它们。
奈良配着交响乐介绍：“我们的好朋友爱丽丝小姐，她住在酒店的后花园，白兔先生是她最忠实的管家。什么，你要问哪只是白兔先生？一、二、三、四……当然都是啦，一位美丽尊贵的小姐怎能只有一位仆人？”
爱丽丝走到他们长桌前，将烛台放在桌面，提着裙摆轻巧地转了一圈，层层叠叠的蕾丝扫过每个人椅背，她开口轻声哼唱。
“我要往哪走？我要去哪里？去哪里走我也无所谓，往哪儿走我也不在乎。快走、快走，只要走得久，哪儿都可以走到。”
她的脖子随着哼唱一点一点晃动，祝弃霜眼睁睁看着她的脖子如同没有骨头一般一点一点垂下来，又猛然支起。
她直视着尽头仇春的眼睛，歪了歪头。
“你是谁？”
所有的西装兔子都站得笔直应和：“你是谁？”
无数道回音在大堂里萦绕，像风一样吹起了仇春的黑色头纱。
这也是祝弃霜第一次看见仇春的面容。
光看她的脸是看不出多少岁的，这是一张平凡又特殊的脸，平凡在五官，特殊在这张脸看上去又老、又年轻，既有十几岁少女的柔嫩光滑、又有半百老人的平和沧桑。
仇春生了一张很白的鹅蛋脸，嘴唇上涂着饱满的正红，眼神安宁，没有任何恐惧和挣扎。
她平静地接受了这个审判，对祝弃霜点点头，和缓地念道：“神诠释我们一切的命运，接受属于你的现实，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
爱丽丝唱起歌，又有队伍伴随歌声从后门整齐入内。
是一列又一列的……扑克牌。
每个扑克牌都长手长脚，有序地踢着正步，队伍紧密到连成一条长线，四五条扑克牌队同时从后门挤进来，往大堂里走。
有的队伍甚至在天花板上行走，无数交叉扭曲的扑克牌队，使得整个大堂都犹如荒诞且毫无逻辑的梦境。
仇春既没有求救，也没有挣扎，就那么面容平静地坐在椅子上。
在某一刻，所有的扑克牌、兔子，还有爱丽丝的歌声都瞬间戛然而止。
扑克牌从空中、地板上同时扑向仇春的身体，大片的扑克牌分别覆盖住了仇春的头、躯干以及四肢。
扑上去的纸牌越来越多，直到看不见仇春的脸。
爱丽丝唱道：“我要命的耳朵呀！我要命的脑袋呀！我要命的胳膊呀！我要命的腿呀！谁来帮帮我呀！”
在场的所有人都静默下来，他们已经大概猜到了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扑克牌一个接一个绷紧，在绷到极限时，死寂的大堂里响起一道清脆的声音。
血液喷溅，肢体四碎。
扑克牌一个一个跳下来，每队都扛着身体的一个部位，整齐地踢着正步走出了大堂。
领头的扑克牌，举着的正是仇春的头颅，黑纱因为浸血紧紧覆盖在她的五官上，涌出来的血喷洒一地。
和祝弃霜之前看到的那颗头并无二致。

第12章 新希望娱乐公园
闫慧敏趴在桌子上，死命掐着嗓子吐在了餐盘里。
奈良说道：“投票环节结束，节目组为最佳恋人准备的真爱礼包已送至休息房间。”
“现在，各位嘉宾可以自由活动了，晚间除酒店之外，还将格外开放限时区域爱丽丝的后花园——在美丽的花园里约会也很浪漫哦。”
噼啪一声，奈良像昨天那样原地消失。
经过这一天的折磨，他们中间大部分人都已经精神紧绷到快要断弦的程度了，谁也没有那个继续探索的作死想法。
这样的高强度折磨，居然还有两天，明天死的又会是谁？
直到爱丽丝消失，祝弃霜都不敢相信仇春就这样死了。
仇春的头颅像一个谜题，又像一团乱麻，他找不到抽茧剥丝的线头。
祝弃霜起身，突然瞥到长桌前的一盏烛台。
这盏烛台是爱丽丝刚刚放上去的，和长桌上原本的烛台混在一起，加上刚刚的场面太让人震惊，没有人注意到。
这盏灯怎么没有被带走？
祝弃霜犹豫再三，还是拿起了这盏烛台。
A1在他碰到的那一刻突然出声：“道具：爱丽丝的引路烛台，道具说明：你知道你要去哪吗？也许它知道。已拾取，是否收入背包？”
祝弃霜被A1冷不丁吓了一跳，这居然是一个道具。
祝弃霜选择把这个烛台收进背包，商城下方开启了第二个标签，背包界面也和游戏差不多，只不过一共只有五个格子，应该是他可以收纳的道具数量。
“这个怎么用？”祝弃霜试探地问道。
“请根据它的道具说明自行探索。”A1回答。
祝弃霜取出来研究了一会，烛台烧得很正常，对他没有任何反应，看这个道具说明，也许是个引路类的道具，但他现在用不上，又放回了背包。
李宁和仇春死了，场下只剩下五人，又是一个无法配平的数字，他们需要重新分配房间。
没有李宁，意味着班儒和闫慧敏独处一间。
班儒有自己的想法，他的排名虽然不是倒数，但也不太理想，和闫慧敏绑在一起，对他没有什么好处，如果不是在直播镜头之下，班儒甚至不想救她。
可闫慧敏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心思，寸步不离地黏着他，生怕自己被抛下。
班儒皱眉，隐藏下心中的不耐烦。
他现在还可以维持住表面的风度，也有观众就吃这套，但不是长久之计，他要的不仅是第三名，而是……
面对这种窘境的不止班儒一人，还有失去室友的三十三，班儒叫住了失落狼狈的女孩：“你要不要来我们房间一起？仇小姐走了，我担心你一个人。”
三十三猛地抬头，脸上全是血污，眼神冷得把班儒吓了一跳。
“你没事吧？”班儒稳住心神，又问了一遍。再怎么冷静，三十三终究只是一个女人，看到自己的室友在眼前被车裂，肯定会害怕。
三十三根本不吃他这一套，对他比了个中指，转身就走。
他们从餐桌上散开，七个人一下子少了两个人，又经历了这样的冲击，谁也没有心情再聚在一起。
祝弃霜研究了一会在桌子上白捡的道具，最后一个才站起来，却在角落被一只手拉着。
冰凉陌生的手触碰到他的皮肤，他下意识就要拧开那人的手腕，回首却看见三十三惶恐的脸。
她眼泪一滴滴砸下来，在脸上清晰流出两道泪痕，狼狈又滑稽：“小霜，我好害怕。”
她穿的短裙上衣都被血水浸透过，又干结在身上，看不出原本精致的容貌，两只手都死死抓住祝弃霜的手腕，茫然地盯着地板：“我没想过杀他。”
祝弃霜对她自称是他的粉丝，也一直没什么感觉，他几乎不上网冲浪，也不经营社交账号，但她现在似乎把他当成了唯一能安慰自己的人。
祝弃霜单手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遮住了她一身的污垢，很平淡地安慰了一句：“你没有杀他。”
“我知道。”三十三抽泣了一声：“我只是、只是从来没有见过人，死了，死得这么……就在我面前。”
祝弃霜目睹了整个过程，自然明白李宁被切碎的场面有多恐怖血腥。
三十三垂着眼睫，摸了摸自己手上的串珠，对祝弃霜很小声地说道：“这是我家里人给我防身的手串，从小到大，我都没把它当回事，没想到它居然在这种时候保护了我。”
祝弃霜摇头，用只有他们俩听到的声音提醒：“把它收好吧，不要让别人看到了。”
三十三用力的点点头，同样轻声地说道：“小霜，我们一定要一起努力活着离开这里。”
祝弃霜不敢和她做下这样的保证，只能沉默地看着她走进房间。
——
班儒屏住呼吸，其他人都已经进了房间，走廊上只有他一个人，他转身警惕地打量四周。
空旷的走廊里传出木门摩擦地面的声音，班儒神色一凛。
声音在走廊里不停游荡回响，像是压抑的嘶吼。
末尾的某一间房传来吱扭一声。
班儒绷紧了身体，闻声霍地一下向传来声音的房间看去，手呈爪状，身形微佝，两道飞影从他手中弹出，打在那间房门上。
噼啪两下，飞出去的东西打在门上，没有对门造成任何伤害，滚落在地上。
两枚玻璃珠滚入门缝中的黑暗，悄无声息。
班儒冷汗直冒，走到那扇门跟前，手犹豫地放在门把上，最后又收回来插在了口袋里。
还是……先回房间吧。
他往后退了几步，那门嘎吱一声，一道苍白的影子从门里窜出，精准地扼住了他的脖子，在一瞬间将他这个成年男人拖进了门内。
冰凉的手指掐在班儒的动脉上，好像只要稍稍用力，就能轻而易举地掐断他的脖子，班儒被扼得青筋暴起，呼吸困难，眼睛瞪得很大，不敢用太大力反抗，双脚像抽搐的羊在地上划动。
他的双脚很快被完全拖进门内，门又嘎吱一声被关上。
班儒低沉地吼叫，发出嘶嘶的声音，努力地掰着梗住他脖子的手臂，却怎么也掰不动。
从最初的惊慌冷静下来，他逐渐发现挟持他的人并不是什么鬼怪，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人。
那人在他耳边淡淡地开口，声音分外熟悉：“为什么要在人走后偷偷去后花园，找东西？”
班儒瞳孔紧缩，他的一举一动居然都被人看在眼里，一般来说有爱丽丝这样的高级npc处刑，肯定是会掉落什么道具的，可是他什么都没有找到。
浴室的玻璃门被拉开，那人在墙上摸索了一下，浴室里的灯被啪得一声打开。
昏暗的光影投在他身后人的脸上，那个人身形修长，班儒一抬头便看见他的冷淡眉眼，睫毛很长，眼尾上挑带着红晕，实在是一副让人过目不忘的皮相。
班儒紧提的心脏骤然松下，脸上堆起笑容：“小霜，是你啊。别开这种玩笑，这不是你的房间吧？”
祝弃霜没有回答，手指按在班儒脖颈上：“我们谈谈。”
班儒目光沉下，几次弯了弯嘴角，最后还是冷下脸，目光警惕起来。
“我有些想知道的东西。”祝弃霜的指尖在他血管处滑动了一下：“或许只有你能解答。”
班儒神色已经完全恢复了冷静，开始和他对弈：“我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了解了这样重要的信息。”
他又打量了一下身处的环境——卫生间，卫生间是除了关闭直播摄像头外，唯一一个可以躲过观众眼睛的地方，虽然他不知道祝弃霜是怎么猜到的，但已经隐隐猜出祝弃霜的目的。
“你怎么知道卫生间可以避开直播的？”
“猜的。”
既然他脱衣服会被屏蔽，卫生间没道理可以播出来，祝弃霜开门见山说道：“我是长溪人。”
班儒啊了一声，不懂他是什么意思：“你也是长溪人？那我们是老乡啊，真是巧。”
祝弃霜注视了他一会：“你知道你是在哪里露出破绽的吗？”
“什么破绽？”他笑起来：“我说了什么话，居然担当得起破绽这个词？”
祝弃霜思忖片刻：“你在博物馆工作忙吗？”
“还好。”班儒捏了下镜托，莫名有些焦躁：“怎么了？”
祝弃霜偏头：“长溪市博物馆在三年前就已经全面普及电子讲解员了，作为国内首个普及无人工的博物馆，长溪市随处都能看到它的广告。你上一次去博物馆是什么时候——又或者说你上一次回长溪市是什么时候？三年……或者更久？”
班儒瞳孔大幅度地震了震，他脑袋空白了一瞬，却没有想出任何反驳的话，他从来没想过会在这种事情上露馅。
他沉默片刻，语速颇快地回道：“我只是不想把自己的隐私暴露在别人面前，这点不值得你揪着我不放吧。就算我不是长溪人又怎样，都到了别的世界了还搞地域歧视吗？”
“你实在撒了一个不太明智的谎。”
祝弃霜若有所思，他不知道在长溪大学读书的三十三为什么不戳穿班儒，又或者三十三这个人也是有问题的。
“长溪市不是首都，只是一个相对发达的临海城市，一般人不会突然去编造一个和自己无关、平时甚少接触的职业，你说是吗？”
“你到底什么意思？”班儒皱起眉头，镜片下的双眸狠厉。
“你从哪里来？已经多久没有回过现实了？”祝弃霜轻笑一声：“你之前住在哪里，是……失乐园吗？”
当祝弃霜说出失乐园这个名字的时候，班儒就没了再辩解的意思。
他转头，能看见他紧绷而又充满攻击性的半张侧脸，祝弃霜长得实在漂亮，看上去又乖，让人实在生不起什么恶感。
班儒说道：“你真的很聪明。”
作为一个什么都不知道，从现实世界突然被选中来到LOVEHEAT的普通人，祝弃霜的胆识已经超越了大多数人。
“你想知道什么？”班儒冷静下来：“我可以告诉你，但有一个要求，接下来的两天你不能主动攻击我。”
祝弃霜毫不犹豫答应下来，接着问道：“惯家是什么意思？”
班儒分外吃惊地看了他一眼：“这你都知道。惯家是个黑话，意思就是老手，指的就是像我，也可能是像阎都这样的人。”
“你们是什么人？”祝弃霜皱眉。
“除了像你这样第一次从现实被拉入这个节目的普通人，其他的人都统称为惯家。”班儒扭了扭脖子，示意他松手：“惯家可能是参加过两次以上的嘉宾，也可能是在其他无限世界被选中的玩家。”

第13章 新希望娱乐公园
“我们所处的空间是无限的。”班儒向他伸手，手心中是一个玻璃珠。
透明的玻璃珠从他手心缓缓升起，像行星一般开始转动。
“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解释，你玩过游戏吗？”班儒问。
“玩过一点。”
“我们都是被选中的‘玩家’，被投入到各种地狱副本之中——我们都叫它地狱副本，因为为了活下去，每个世界都像地狱一样。”班儒眼神往边廊下示意：“就像这个世界——新希望娱乐公园。”
“失乐园，他们说那是众神栖息的地方，但对我们来说就像一个玩家大厅。我们如果通关了地狱副本，就会被丢到失乐园里休息整顿，直到进入下一个地狱副本。”
班儒让手里的玻璃珠分成无数个，语气带着强烈的厌恶：“无限轮回的过程，我们这些所谓的玩家就像蝼蚁，辛辛苦苦地在无数地狱里挣扎。”
“你脑子里的那个客服系统，我们也有，它就是失乐园主神的分流，监视着我们所有人。”班儒点了点太阳穴：“每个进入地狱副本的人都有，通关副本可以积攒积分，然后和它换取各种道具在下一场游戏里活下去。”
“如你所见，LOVEHEAT是失乐园赞助的一场恋爱综艺，这个综艺的每一季录制地点都是随机的地狱副本，参赛的嘉宾也都是随机挑选，有你这样从现实世界被拉进来的倒霉鬼，也有失乐园的玩家，以及其他生物……这档节目的观众——你看到的弹幕，大部分是在失乐园休憩的玩家。”
这么就说得通了，在参加的七个人中，除了他这样的倒霉普通人，还有不少暗中隐藏的“惯家”。
这也说明这个节目并不公平，有的人早就经历过类似的地狱副本，兑换到可以自保的能力。
祝弃霜脑海里无数疑虑翻涌而上，他想起班儒第一次见面的表现，带着恰到好处的恐慌，却又有十足的领导力，甚至在积极响应游戏规则。
原来从那时开始，班儒就在打造自己的人设了。
“……参加这个节目，对你来说有什么区别？”祝弃霜犹豫开口。
“失乐园的所有玩家都只是在那个乐园和副本里无限循环。”
班儒低声笑起来：“而LOVEHEAT不一样，这场综艺结束，是可以回到现实的。如果我一直参加副本，永远也攒不到回家的高额积分，而如果成功在LOVEHEAT里存活七季，我就能直接回家——没有比这更大的好处了。小霜，就像你猜的那样，我已经五年没有回过长溪市了。”
“我对你说这么多，就是想让你知道我的诚意，我想拿到第一名，我需要你。”
班儒轻轻抬起祝弃霜的指尖，他欠身抬起眼，祝弃霜能清楚地看见他镜片后充斥着侵略性的双眼。
“阎都好像对你有杀意，看你的性格，也不想受制于他吧。”
祝弃霜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似笑非笑地抽回手。班儒也没有恼怒，他直起身，眼神难明地注视着他。
“和我合作，我可以帮你杀了他。”
门开了又合上，隐匿于黑暗之中，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是祝弃霜和班儒的镜头直接消失了十几分钟。
【这破节目我真是受够了，咋啥都不能看】
【急死我了急死我了急死我了】
【建议以后在卫生间也安摄像头】
【有病？我可不想看别人（已屏蔽）（已屏蔽）】
【呜呜，我的宝贝不会（已屏蔽）（已屏蔽）的】
【小霜在干什么呀，为什么突然对班儒动手】
【他看上去那么无害，不会是隐藏的惯家吧】
【怎么会啊，很明显不是好吧】
【反正是个蛮（已屏蔽）的新人，应该能活过这一季吧】
【下一季还能看到他，真是他好了，特别伟大一张脸】
祝弃霜拧开自己房间的门。
阎都脱了卫衣，打着赤膊靠在沙发上盯着他。
阎都似乎已经洗过澡了，黑色头发半干，削弱了点他身上的恐怖感。
“你去哪了？”阎都眼神审视：“怜香惜玉去了？”
祝弃霜敷衍：“嗯嗯。”
“离那么远干嘛？”他问。
祝弃霜关上门，随口道：“怕熏着你。”
阎都笑起来。
祝弃霜侧目，看见他湿漉漉的黑发和光裸的上半身，水珠顺着他的发丝滴在胸.前，很明显的倒三角身材，黑色的文身从小臂延伸到肩上偾张而健硕的肌肉。
在他腰侧还有一处文身，顺着人鱼线被裤子遮住，看不清楚，祝弃霜收回眼神。
阎都在鲸波滑车上救了他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祝弃霜拿不定他到底想做什么、在想什么，但他们俩之间倒也能维持这种微妙的关系相处。
“奖励呢？”
“那。”阎都指了指桌子，两件衣服被丢在原本那个神像的位置上：“我还以为你不记得了。”
祝弃霜用手碰了一下，A1发出提示。
道具：罩袍（未解锁）x2
道具说明：（未解锁）
“你选一件，我选一件，你先。”阎都不知何时走到了他后面。
上面显示的都是未解锁，拿哪一件都一样，祝弃霜随便挑了一件。
A1为他解锁拿到的那件：“道具：负心人之袍，道具说明：负心人穿上它就会回心转意，背景故事：涅索斯赠送给赫拉克勒斯妻子的罩袍。”
这几个希腊名字祝弃霜一个也不认识，看一遍就像知识滑过大脑，什么也没有留下。
还有背景故事？祝弃霜挑眉，不知道阎都拿的是什么。
道具的具体用法都需要摸索，暂时看不出这个东西能发挥什么用处，他也没有需要“回心转意”的对象，祝弃霜将罩袍收进了背包。
“你要跟我换吗？”阎都逗他。
祝弃霜懒得理他，进了浴室里间洗澡。
老旧的出水口可以说是恐怖片的标配，随时都有流出鲜血的可能，外面模模糊糊传来阎都的声音，祝弃霜草草冲干净后就快步走了出来。
阎都站在桌子前，盯着红布覆盖的神像，没了两件衣服压着的神像又开始抖动起来，这次抖得更厉害了，整个桌面像跳舞一样。
或许是有另一个人在，又或许是最近的事情一件比一件恐怖，削弱了它从一开始带来的诡异感。
阎都抱手看着神像，一脸不耐烦：“这东西这么吵，晚上怎么睡？”
“那你想怎么样？”
祝弃霜披上外套，他比阎都还讨厌噪音。
“把这个东西搬出去吧。”
“把它搬走没事吗？”祝弃霜用置疑的眼神看过去：“它说不定会自己爬回来。”
阎都抬头看向黑洞洞的窗户，突然灵光一闪。
“把它丢到后花园不就行了，有人陪它玩。”
“……好主意。”
两个人一个敢说一个敢做。
阎都比祝弃霜更百无禁忌，他们房间的窗子方向照理说正好对着后花园：“你拿着这个东西，我把窗子砸了，直接从上面丢下去。”
“这是高空抛物。”祝弃霜提醒。
“下面没人。”阎都强调了人这个音节。
祝弃霜被阎都说服了，尝试着隔着红布捧起那尊神像。
即使隔着一层布，祝弃霜也能感觉到手下恶心黏腻的触感，那神像活物一般在他的手上挣扎跳动，仿佛要脱出红布。
阎都掀起窗帘，小臂青筋暴起，一拳打在封窗的木板上，生生打断了两根，破出个口子来。
祝弃霜凑近一点，木板裂开的横截面至少有板砖那么厚，阎都居然一拳就打断了。
阎都给了他个眼神。
趁着阎都打断封窗的木板，祝弃霜迅速将神像从断裂的口子扔下去，破开的洞口里可以隐约看见一点楼下的五光十色，好似在举办什么聚会。
他一放手，阎都就无比配合地把窗户关上，窗户发出的巨大的碰撞声连隔壁房间都听到了动静。
闫慧敏缩在床上角落里，神经质地碎碎念：“他们……他们又在干什么？”
班儒皱皱眉，没有说话。
楼下眇眇忽忽传来重物落地的滚动声，祝弃霜保险起见，把门和窗都锁好用重物抵住，果然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夜好眠。
清晨喊醒他们的不是客服的报时，而是奈良的尖叫声。
几人还没下电梯，奈良的尖叫已经穿透耳膜。
“是谁！是谁——”
奈良看到他们，气鼓鼓地尖叫：“是谁把酒店里的装饰品随便乱丢！知不知道高空抛物是违法的啊！现在好了——爱丽丝被砸晕了，节目组还要赔偿医药费！我一定要把这个人找出来，让他赔医药费！”
祝弃霜没吭声。
奈良举着黑蛇冲到阎都面前，歇斯底里地尖叫：“一定是你！”
阎都直言不讳：“是我。”
他这么直白，奈良反而又不确信起来，它狐疑地瞪了阎都一眼，气得玻璃眼珠里挤出一滴泪水：“别让我逮到你。”
“今天要做什么？”三十三对奈良的话摸不着头脑，挠了挠头发打了个哈欠，精神有些许萎靡。
“危、危险吗。”闫慧敏紧紧攥住班儒的胳膊，试探地问道。
“放心，今天是充满粉红泡泡的温馨之旅。”奈良补充道：“绝对是每对恋人的不二之选。”
“今天各位嘉宾要去的是，每对恋人一生都要坐一次的——世界之眼摩天轮，浪漫的摩——天——轮——哦。”
昨天的玻璃大门缓缓打开，一眼就能看到公园中心的摩天轮。
巨大的摩天轮在他们的注视下缓缓开始转动，更像一只活灵活现的眼睛。
闫慧敏偷偷松了一口气，摩天轮旋转的速度是正常的，这下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四面都是封闭的，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事，只要成功熬过一圈就好了。
只要熬过去就好了。
经过昨天的结算，她只分到了几百积分，她夜里翻了几个小时的商店，这几百积分也不够她买任何有用的东西——连一瓶洗面奶都要七百积分，简直是漫天开价。
她只能紧紧地跟着班儒。
奈良跳到摩天轮下面的台阶上，无数白鸽围绕着高耸入云的摩天轮飞旋，看上去居然真的有几分圣洁美丽的感觉。
“世界之眼摩天轮是有史以来最高，也是最大的摩天轮，全程需要一个小时哦。请各位嘉宾自由配对登上摩天轮，开始从未有过的浪漫高空旅程吧！”

第14章 新希望娱乐公园
阎都和祝弃霜面对面坐在摩天轮舱体两侧。
奈良特意警告，一个舱体只能搭载两个人，且两个人不能坐在同一侧，不然失去平衡概不负责。
随着摩天轮的舱体慢慢升空，周围的景象也在封闭舱体内人的眼中逐渐缩小，碧蓝的天空下，色彩纷尘，被大部分绿植覆盖的游乐场，呈现着异样的野性的美丽。
祝弃霜专心致志地观察着窗外的景色，虽然是两个人独处的空间，却感觉不到一点暧昧的气氛。
三十三在他们后面的舱体里，一进门就透过玻璃窗和他挥手。
“你的小粉丝还挺热情。”
阎都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阴阳怪气地冒出来一句：“你不和她一起坐？”
祝弃霜对于跟谁一起都无所谓，毕竟这里他谁都不相信，闻言莫名其妙地看了阎都一眼：“你吃醋了？”
阎都抿唇：“你有病？”
阎都学他的样子往外看，公园的全景随着高度逐渐铺展开，鳞次栉比的设施被野蛮生长的植被覆盖了大部分，与其说是娱乐公园，不如说是钢筋水泥的废弃花园，连摩天轮的钢管都爬满了湿润的青苔，一副衰颓模样。
祝弃霜往远方眺望。
远方的地面在天色转变下变换着颜色，看不到边际，仿佛整个世界就只剩下这一个公园。
阎都好像看透了他的心思，慢悠悠地说道：“这个世界就叫新希望娱乐公园，自然也只有这一个公园。”
祝弃霜手慢慢合拢，看来阎都知道的信息不少。
阎都将身体往后仰了仰：“你知道这座公园为什么被废弃吗？”
祝弃霜自然不清楚：“你听上去好像知道。”
阎都举起手，让他看到自己手里拿着的东西，一本杂志大小的宣传册，封皮很眼熟，巨大的摩天轮，花体字上写着新希望娱乐公园。
这个公园的宣传手册？
祝弃霜这下子是真的有点好奇了：“你从哪里弄的宣传册？”
“五百积分在商城里换的。”阎都走马观花地翻看这本宣传册，淡淡回答。
祝弃霜小声问：“我怎么没看见？”
A1回他：“每个人的商城都是随机的。”
“能随机点有用的东西吗？”祝弃霜再次打开面板看了一遍商城，后面跟着的大都是他支付不起的价格。
A1呵呵笑了一声：“祝先生，是你的积分支持不了它们的作用。”
祝弃霜又把商城快速扫了一遍，目光在商城的一个角落停下来。
“三百二十四积分，一次性道具，浮力羽毛，是否购买？”
“两个。”祝弃霜思忖片刻说道。
不知道浮力羽毛的效果能坚持多久，备两个应该够他从顶端摔下来不死了。
摩天轮的舱体离地面越来越高，在这种高空环境之下，浮力羽毛算是对口道具。
虽然这东西不一定能派上用场。
随机的商城很难在发生危机的瞬间找到适用的东西，到时候再去找就晚了。
“道具：浮力羽毛，道具说明：指定人或物品使用，减少该物体百分之九十五的重力，并附着浮力效果。”
道具自动收入背包，祝弃霜把目光移到阎都身上。
阎都将宣传册上的文章读给他听：“新希望娱乐公园，建于1953年，是当时乃至现在最大的娱乐休闲一体公园，设计师曼尼基先生可以很自豪地说，这世界再也没有比新希望娱乐公园更有趣的地方了，无论是小孩大人、男人女人，都会疯狂地爱上这个刺激与温馨并存的地方。”
阎都的声音在读到刺激两个词时顿了顿。
祝弃霜出声：“有摩天轮的介绍吗？”
阎都顺着他的意思翻到后边：“每对来到新希望娱乐公园的情侣，都会想去尝试一番世界之眼摩天轮，这是园中最适合情侣游玩的项目。它虽然没有鲸波滑车的刺激，也没有沼泽泳池的惊险——但是，它有特殊的方法检测情侣间是否拥有坚贞不移的真情，它的眼睛见证着无数真爱的诞生。”
介绍还是这般语焉不详，根本没有办法从这段介绍中看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鉴定真情会用什么办法？
阎都读到最后一页。
“新希望娱乐公园一年里发生了一千六百多起事故，死亡人数超两千人，在当地的压力下，我们不得不暂时停止营业。”
“但是现在的新希望娱乐公园，依旧精心筹备了许多惊喜，期待着新客人的光临。”
短短一年里发生一千六百多起事故，这可真的是名副其实的死亡公园了，这样恐怖的设施，为什么还有这么多家庭前仆后继地来玩？
“这是可以写在宣传册上的吗？”祝弃霜有些无奈。
“我猜一般的公园不会。”
阎都手中的册子凭空消失，疏懒靠在靠背上。
“还有半个多小时，说点别的。”
摩天轮升天的过程极其缓慢，祝弃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意外，一直精神紧绷盯着窗外也不是好事。
“你昨天拿到的罩袍是什么？”阎都倒是主动提起话题。
“负心人之袍。”祝弃霜没有主动问阎都拿到了什么道具，他们只是暂时的塑料cp关系，又不是真的搭伴，这点分寸感他还是有的。
但是阎都主动发问，他也没有隐瞒的意思。
因为从说明上来看，这东西可以说是一点用也没有。
“它的道具说明是，可以让穿上他的负心人回心转意，背景来自……涅索斯赠送给赫拉克勒斯妻子的罩袍。”祝弃霜爽快告诉他，也省得他惦记。
“赫拉克勒斯……”阎都沉吟片刻：“我拿到的罩袍是涅墨亚之袍，穿上之后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是赫拉克勒斯扼死的涅墨亚狮的皮毛所做的罩袍。”
阎都拿到的罩袍属性显然比他的实用。
“这两件罩袍都和赫拉克勒斯有关。”祝弃霜轻声说道。
“没错。”阎都问他：“你知道赫拉克勒斯是谁吗？”
“希腊神话里的一个人类英雄？”
祝弃霜有些不确定，他读书时也多多少少看过些希腊神话，但只有些许印象，全部记住那些又复杂又长的名字是不可能的。
“赫拉克勒斯是宙斯的私生子，他最出名的就是完成了十二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其中就包括杀死刀枪不入的涅墨亚，他是人类，也是神。”
阎都摸着下巴，眼尾的那颗泪痣愈发显眼，嘴唇凉薄：“我劝你谨慎处理那件罩袍。”
祝弃霜对着说明有些不解：“为什么？”
“赫拉克勒斯的妻子得到这件罩袍之后，你猜她最后有没有给赫拉克勒斯穿上？”
“传说里，它可没有什么回心转意的神奇力量……这是涅索斯为了报复赫拉克勒斯设下的圈套，只是件涂着毒血的袍子。”
阎都说：“赫拉克勒斯死于这件袍子上的毒血。”
祝弃霜愣了一下。
阎都大笑起来，往后靠在背上，眼神飞到玻璃外：“企盼负心人的回心转意，真是再愚蠢不过的一件事。”
祝弃霜沉默须臾：“这点倒是。”
他在心里质问A1：“你这道具的实际用途和说明不符。”
还好祝弃霜的好奇心并不强烈，万一他昨天突发奇想要试一试这个袍子到底有什么作用，今天尸体怕是已经横在床上了。
A1没有立刻应声，似乎正在想借口。
隔了半晌才回他：“不会再爱上别人不就是回心转意了吗？”
阎都看了窗外片刻，挑起了一个他意想不到的问题：“你是明星？”
说到恋爱，首先也得了解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因此恋爱综艺的话题也总离不开职业、爱好、兴趣几个方面。
但这场节目让人几乎没有任何精力去一点一点地了解他人、吸引他人，但似乎也有那么一点优点——在生死关口，大家会快速地暴露本性。
阎都这句话问出来，居然有几分平静的味道。
祝弃霜抬眼看他：“不是什么明星，只是个小组合。”
他是舞蹈专业的，身材各方面条件都很好，大一就被星探联系了。他没有父母，只有哥哥一个人赚钱养家，家庭条件算不上好，几乎没有什么犹豫就答应了现在这个公司的邀请，和另外几个人凑在一起成了个偶像组合。
对他来说，这是一份挺不错的工作。
除了当当花瓶充门面、跳个舞，祝弃霜对娱乐圈的其他事一窍不通，公司接什么他就做什么，这个组合成绩一直不瘟不火的，糊得无人在意，其他队友都在另找出路，祝弃霜也没有太大的实感。
阎都的目光如有实质，缓慢地从他的下颌线再到高挑鼻梁，最后停留在他薄软的唇上。
“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阎都对他眨眨眼。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祝弃霜莫名其妙。
“祝弃霜，我真的好想杀了你。”
阎都笑了一下，突然发难，伸手抓过他的手腕。
阎都轻轻地勾起嘴角，冶艳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薄雾笼罩着似的戾气，抓着他的手腕越来越紧。
又犯病了。
祝弃霜在心里对A1说：“打开商城，兑换第三排第四个，七发的一次性mini枪。”
A1说道：“一千三百零一分，已、已为您……”
A1卡顿了好几下，还没有说完，祝弃霜的耳边突然失去了声音。
A1的声音消失了。
祝弃霜低头发现阎都握住自己的那只手，手上的文身在游动！
他手上的文身犹如活物，不断地在皮肤上游动，最后居然形成了一条黑色的鳞蛇，那条蛇从阎都的手背游走，居然半个身子爬到了祝弃霜的手腕上。
祝弃霜的手腕也浮现出鳞蛇的纹样。
祝弃霜的手瞬间失去了知觉，A1也不知所踪。
他的能力居然能屏蔽主办方的客服！
阎都半阖下眼，将他手臂拽过来一点，轻声贴在他手腕边说道：“我是为了杀一个人而参加这个节目的。”
班儒不是说这个节目的嘉宾都是随机的吗？为什么阎都却像是主动来参加的？
“阎都。”祝弃霜冷下脸：“我从没见过你。如果你是有目标的，那么你找错人了；如果你是一时兴起，我无话可说。”
“我不会认错的。”
祝弃霜深深看了阎都一眼。
“好了。”阎都笑着松开手，那条蛇缩回了他的手背：“但是——我现在改变主意了，祝弃霜。你可以活得再久一点，祝你好运。”
他说完，舱体上方传来奈良立体空渺的广播声。
“各位嘉宾们，中午好。现在大家的舱体都已经到达了摩天轮的顶部，位处三百米的上空。”
“现在，就是见状真情的时刻！”
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舱体上下同时传来机械吻合的咔嗒声。祝弃霜和阎都中间的地板骤然裂开，露出中间的结合轴，露出了原貌，整个舱体居然不是一体成型，而是由两个半舱拼接而成的！
不详的咔嗒声顿住，上下同时松开固定，祝弃霜眼睁睁地看着另外半边连人带舱，从摩天轮的顶点直直坠落下去！

第15章 新希望娱乐公园
到达顶端的前十分钟。
闫慧敏紧贴着身后的靠背，头压着玻璃窗，手指还抓着班儒的衣袖不放，嘴唇微微抖动。
全封闭的空间……不会有事的。
只要熬过去就好了。
班儒温和说道：“放轻松，深呼吸。”
闫慧敏的呼吸声急促，听班儒的话，她长长吸叹了一口气，逐渐缓过来。
“其实，我家里没什么钱。”闫慧敏哽咽了一下：“我从来没进过这样的地方玩过，只在公交车上看到过它的招牌。”
她嘴巴木木地一张一合，一股脑地向对面的男人倾诉，声音麻木。
“我好不容易考到医科大学，我以为我终于摆脱了，结果我在别人眼里只不过是个土包子。我一个月生活费抵不上舍友吃的一顿饭，穿我妈给我在大集买的破衣服。所有人都看不起我，没人愿意和我走在一起……”
说到这里，闫慧敏的眼泪都已经掉了下来，用袖子去擦一边的眼泪，那边又滑落下来。
“我好不容易才进入一家公立医院实习，为什么！为什么生活总是在我要变好一点的时候突然把我打入地狱啊！”
经过长时间的高度紧张，她情绪已然崩溃，嚎啕大哭起来。
也许是她的哭声太有感染力，连班儒这边的弹幕都多了起来。
【她真的好可怜啊。】
【没错，她哭起来也很可爱，没人规定懦弱的人就必须要死啊！】
【这样的普通人不是很多吗，为什么要苛责她？】
【没有人苛责她，只是像她这样被选进来参加节目的普通人几乎没有活下来的。】
【就算她很废物，班儒也可以保护她。呜呜呜谁懂，我真的很吃这种类型的cp。】
【让班儒放弃祝弃霜吧，专心和她一对不是很好吗？】
【他们俩这种保护与被保护的关系好好磕啊】
闫慧敏的哭泣声一顿。
她抬起头，两颗眼泪在眼里盘旋。
班儒镜片后的眼睛平静得吓人，一句安慰的话也没说，仿佛这一切都和他毫无关系。
班儒推了推镜托：“你说这些，是想博取我的同情吗？”
“我没有。”闫慧敏带着哭腔急急反驳。
“因为贫穷。”班儒的语气顿了一下：“所以每天都偷偷地用大学舍友的化妆品，所以在外散播和自己一起实习的同学出去卖的谣言？”
闫慧敏呆住，一滴将掉未掉的眼泪从她的脸上滑下：“不是……”
班儒碰了下眼镜，语气有些厌倦：“是不是，和我有什么关系。”
闫慧敏在他见过的人里并不起眼，他也不意外，只是淡漠地望向窗外。
这个刚毕业的女生真的慌了神，一下子站起来去拉班儒的手。坐得太久，起得又太急，闫慧敏扑通一下子摔在地上。
舱体轻微晃动，奈良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来。
闫慧敏还死死地拉着班儒的衣袖不放。
“我真的没做，我什么都没做，求求你，你会保护我吗？”
“你会保护我……对吗？”
面对女生的质问，班儒冷淡地垂下眼。
机械声顿响，他对面的那一半舱体倏然掉下，闫慧敏瞳孔紧缩，睚眦欲裂。
“救……”
她的声音湮没在风中，手无力地抓握了一下，班儒抽出衣袖——她最后想抓紧的那片布料。
半晌，他的专属客服提醒他：“是否关闭道具：窥探之眼。”
他目光中浮现出背包里的物体。
道具：窥探之眼。
道具说明：附在眼镜之上，可以短暂看到一件窥探目标“不愿说出口的事”。
“关闭。”
班儒的眼镜上一道光一闪而过，他从座位上站起来，目光放在了后面的舱体上。
他似乎在自言自语，又似乎在对所有注视着他的观众倾诉苦恼：“祝弃霜，为什么我看不到你的秘密呢？”
小到没有给残疾人让座，大到杀人放火，一个人怎么可能没有不能说出来的秘密。
祝弃霜就没有。
班儒不是擅长战斗类型的玩家，窥探之眼是他在一个副本里获得的道具，并不强力，限制是比他强的人无法窥视。
比如说阎都、仇春他就看不见，他也可以通过这点判断出这两个人大概是和他一样的老玩家。
可祝弃霜是板上钉钉的新人，班儒却什么都看不见。
班儒对祝弃霜更感兴趣了。
在舱体掉落的一瞬间，阎都凭借惊人的臂力一只手够住了祝弃霜那边的地板。
阎都吊在舱体边缘，极度的不平衡导致整个舱体都摇摇晃晃，看上去下一秒就会掉下去。
祝弃霜站起身，在风中稳住身形，阎都的指节就攀在他脚边。
“只要踩住他的手，他就掉下去了，三百米的高空，即使是他也活不下去，小霜。”
班儒的声音从高一点的地方渺渺传来，他志得意满，如果阎都死了，他和祝弃霜就是这个游戏里积分最高的人。
虽然祝弃霜没有理会他的橄榄枝，但这么冷漠的人，也一定不会主动去救一个对他态度轻挑的男人。
“怎么，要听他的话吗？”阎都抬了点头，嘴角往两边撇，无所谓地笑起来：“我的命现在可握在你手里了。”
两个男人隔空对峙起来，颇有看点，直播的镜头也识相地缩减下面安然无恙的三十三的镜头，让三个人占据视线中心。
阎都已经做好了被祝弃霜推下去的准备，没想到祝弃霜低下头，突然接上了阎都掉下去之前说的那句话。
“谢谢你的祝福，我会活得久一点的。”
还剩下半个舱体，祝弃霜如果伸手去拉阎都，就会顷刻失去平衡，两人一起翻下去。
阎都肌肉结实，身量还高，看上去就比祝弃霜重，祝弃霜也没有把握自己一定能把他拉上来。
祝弃霜在心里默默喊了声A1。
就当还他在鲸波滑车上救他的那一次。
“使用浮力羽毛，使用对象：阎都。”
阎都的重量被羽毛一下子大幅度削减，身上多了个浮力的buff。
阎都原本无所谓的眼神骤然一顿。
祝弃霜将道具用在了他身上。
阎都手臂一使劲，借力翻了上来。
班儒看到祝弃霜做出了选择，慢慢握紧了自己的手。
摩天轮的舱体本就狭窄，现在剩下二分之一，更是只有方寸落脚之地。
阎都翻上来，用力太剩，空间又小，一下子撞在了祝弃霜的身上。
本就没什么空间，这下两人彻底贴在一起。
祝弃霜闷哼一声，还没说什么。阎都反应快，已经下意识伸出一只手给他揉了揉被撞到的腰。
祝弃霜似笑非笑地抓住他那只乱动的手：“倒也不用这样谢我。”
阎都漆黑如墨的眼睛，目光落在他身上，神色不明，半晌才开口，声音低哑得厉害：“是该谢谢你的，大明星。”
摩天轮还在转动。
所有的舱体都只剩下一半，在转动中摇摇欲坠。
祝弃霜看到了被绞在摩天轮转轴中面目全非的尸体。
尸体已经在冲击下面目全非，祝弃霜也能猜出那是谁，闫慧敏，和班儒同舱的女孩子。
那件玫红色的外套和土黄色裤子搭配起来并不美观，也不时尚，但在此刻却格外显眼。祝弃霜辨认了尸体的身份，便不忍再看。
李宁、仇春、闫慧敏。参加的七个人，现在已经死了三个，只剩下他、阎都、三十三和班儒。
不知道明天最后一天结束，还能活下多少人？
但闫慧敏是怎么死的？班儒不怕闫慧敏死了他的票数一落千丈吗？
事情太可疑了。
祝弃霜阖上眼，在心里默问A1。
“除了投票，还有其他方法能看到弹幕吗？”
“可以在商城用五百积分兑换10秒观看实时弹幕的资格。”
“换吧。”
他的界面上投放出一个播放窗口，里面的人正是他自己，看方向，摄像头正对着他的脸。
祝弃霜看向直播里拍摄他的方向，什么都没有。
窗口上飞出许多弹幕。
【感觉小霜好像看了我一眼。】
【小霜和阎子哥简直天选情侣，大家都来磕。】
【这一季好像只剩下他们这对初始cp了吧】
【格局放大点啊！接下来小霜还有这三个人，这不是妥妥的修罗场吗？】
【感觉他们争不过我阎子哥，鉴定完毕。】
【眼镜哥真的好冷酷啊，一开始我还以为他是老好人类型的】
【眼镜哥没错啊，我最讨厌闫这种人了】
综艺是为了观众观看而拍摄的，他们所有的举止都被观众围观，观众看到才是最多的。反过来，如果能在直播中看到弹幕，获取的信息也是最多的。
祝弃霜快速扫完弹幕，大概了解了班儒和闫慧敏在舱里发生的事。
乘坐摩天轮结束，他们又回到酒店。
今天的长桌更显寥廓。
一张桌子旁，坐了四个人，以及三张遗像。
几个人的表情都算不上好，明明昨天做完的鲸波滑车，他们心里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还是没能防住。
谁能想到摩天轮的舱体会随机掉一半下来。
三十三运气好，她一个人坐的摩天轮，奈良为了平衡在她对面放了一个假人，掉下去的正好是假人那边。
但她目睹了闫慧敏从她舱体的玻璃窗前掉下去。
她缩在椅子上，揽着膝盖不知道在想什么。
奈良可不管他们怎么想，自顾自地进行着应该的流程，随机出了今晚的爱情破冰游戏“眼色猎人”。
白色的卡纸从上空飘下来，奈良给他们一人发了一支笔。
“现在你们每个人面前都有三张卡纸，卡纸上有不同的问题，请分别在卡纸上写下自己的回答，请根据自身情况如实回答！”
“眼色猎人的规则是——你们写完之后，我会回收在场的十二张卡纸并且打乱混合，再重新发给每个人，你们需要根据卡纸上的回答，猜出每片卡纸原本的主人是谁，猜出最多的奖励五百积分。”
祝弃霜拿起面前的三张纸片，上面的问题都很正常，看不出什么陷阱。
你最讨厌的人是谁？
你最喜欢的花是什么花？
你最感激的人？
——请如实回答。
祝弃霜垂眸，若有所思。

第16章 新希望娱乐公园
祝弃霜在纸上写下了相应的答案，几分钟后，奈良宣布时间到，每个人桌上的卡纸纷纷飞向它手中。
打乱混合后，祝弃霜重新分到了三张。
“依照座位顺序，开始回答！”奈良宣布。
李宁死了，现在长桌左侧第一个人就是祝弃霜。
奈良替他读出第一张卡纸上的内容：“一，你害怕死亡吗？Answer，不害怕。”
是哪个傻逼不怕死……祝弃霜迅速回答：“阎都。”
“回答正确！”
“二，目前你的最想实现的愿望是什么？Answer，好想回家。”
这语气听上去很熟悉，祝弃霜犹豫一秒，答道：“三十三。”
“回答正确。”奈良咯咯咯笑起来：“真是不错的开头。”
“三，你最喜欢爱人的哪里？Answer，眼睛。”
祝弃霜半晌没出声，直接弃权。
“我不知道。”
谁会知道认识不到两天的人喜欢什么……而且三个人中还有三十三这个女生，他随便猜一个总感觉有所冒犯。
“回答错误，正确答案是阎都！”
祝弃霜嘴角轻轻抽了一下，总共三题，他抽中阎都两题，真是有缘。
他的环节结束，按照顺序下一个人是班儒。
班儒拿起第一张。
奈良读出来：“一，最喜欢的饮料是？Answer，可乐。”
“嗯……三十三吧。”
“回答正确。”
“二，你最喜欢的花是什么花？？Answer，鸢尾花。”
“这个我猜不到啊。”班儒试探地说道：“三十三？”
三十三眼睛一亮，摇摇头。
“回答错误！正确答案是祝弃霜！”
班儒眼神里透出点意外。
“三，你喜欢的人不喜欢你怎么办？Answer，和他一起死。”
真是个性鲜明的发言……
“我不知道。”班儒果断说道。
“回答错误！正确答案是阎都。”
镜头转向阎都。
“一，心目中理想的爱人是什么样的？Answer，温柔善良。”
阎都语气平平：“不知道。”
“回答错误，正确答案是班儒。”
“问题二！最讨厌的东西是什么？Answer，光头。”
“不知道。”阎都随口回答。
“玩家请认真作答！”奈良叉腰：“正确答案是三十三！”
“我很认真地说了，不知道。”阎都冷声道。
奈良气得直跺脚，却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毕竟爱情破冰环节是为了让嘉宾增进彼此了解的，本来就没有设置惩罚。
“三，你最感激的人？Answer，祝引川。”
这个人也姓祝？
阎都回答：“祝弃霜。”
“回答正确。”
“那是你的家人？”阎都目光好奇。
祝弃霜回答：“我的哥哥。”
“你有哥哥啊。”阎都若有所思。
最后就剩下三十三了。
她不情不愿地拿起第一张。
“一，你和母亲的关系如何？Answer，她很伟大，我很爱她。”
作为粉丝，她是知道祝弃霜母亲很早就去世的；阎都这人没心没肺，也不像是能写这种话的人。
“班儒？”三十三试探地说。
“回答正确。”
“二，你最糟糕的回忆是什么？Answer，一次死亡。”
“那是什么？”三十三紧皱眉头：“阎都？”
“回答错误，正确答案是班儒。”
三十三目光诡异地看了班儒一眼。
“三，你最讨厌的人是谁？Answer，父亲。”
“哈，我不知道，这怎么猜得出来？这样也行的吗？”
三十三不满地敲了下桌子：“为什么阎都刚刚的答案是准确的名字，轮到我了就不是了？你们到底是怎么判定的？说个名字很难吗？这样让我怎么猜啊？”
奈良打断她喋喋不休的抱怨：“回答错误，正确答案是祝弃霜。”
三十三的抱怨声戛然而止。
“我父亲很早就走了。”祝弃霜解释道：“我也不知道他的名字。”
“呜呜，对不起啊小霜。”
三十三捂脸：“都是我嘴欠，我真该死！我真该死啊呜呜呜！”
“……没事。”
祝弃霜安慰她，他哥说父亲在他刚出生的时候就抛弃了他和母亲，母亲因为父亲离开郁郁寡欢，很快也去世了。
他很难不对自己这个素未谋面的父亲产生恶意，也不在意三十三说了什么。
这轮小游戏结束，第二轮的投票开始，班儒和闫慧敏的cp名已经变灰，票数越来越集中，场上的局势也明显起来。
阎都和祝弃霜依然遥遥领先，班儒和祝弃霜排第二，三十三和祝弃霜排第三，班儒和三十三排第四。
祝弃霜可以说是最大赢家，在第二轮投票里获得了将近一万点的真情积分。
三十三排名倒数第一。
她吸了口气，还没忘记最后一名会受到特殊惩罚，这次的惩罚又会是什么。
三十三握紧了拳头，手心里沁出冷汗，等待奈良转动屏幕上的转盘。
“惩罚是——学猴子走路。”
三十三：“？”
什么？
学猴子走路？
“是啊，快点，绕着长桌走一圈。”奈良说：“我说过了，惩罚是随机的，你真幸运。”
它脸上露出人性化的遗憾表情。
祝弃霜松了一口气，三十三的运气真的很好。
三十三不知道是庆幸好还是气愤好，拖着自己两条腿，将大厅里的所有人都瞪了一遍。
奈良说完，还在大屏幕上放了一段猴子走路的视频。
阎都噗嗤一声笑出来。
三十三表情耻辱地蹲下来，双臂举起，学猴子蹦跳蹒跚地绕了一圈。
好在除了阎都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逼，祝弃霜和班儒都移开目光，给她保全了一点尊严。
三十三学完猴子走路，自觉形象尽毁，没脸见人，一句话都没说，头也不抬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班儒和祝弃霜同时起身，他的积分在祝弃霜和阎都之下，如果按照这样下去，他根本没法超过他们两个人拿到第一。
“你已经做出选择了吗，小霜？”班儒问他。
祝弃霜转头回道：“我没有选择谁，我只选择了我自己。”
祝弃霜有自己的考量，他和阎都的排名领先在前，如果阎都死了，排名作废，他会损失一大笔积分，等于折损了活下去的资本，并不划算。
他的眼睛很漂亮，目光也没有任何纷杂的计量。
班儒终于发现祝弃霜带给他的那种奇怪的感觉来自哪里。
——祝弃霜真的很聪明，游戏的规则、人心的暗潮涌动他一目了然，但同时……他又极其坦然。
给人一种近乎冷漠的坦诚感。
祝弃霜和他们这些人不一样，他什么都不知道，又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班儒想做什么，也看出了其他人的心怀鬼胎，但却从来没对任何人表达过自己的态度。
因为他不关心。
“祝弃霜，你会因为放弃和我结盟而后悔的。”班儒推了推眼镜：“这一季的投票规则也许还能让你的脸占到优势，但你可能不知道，每一季的规则都是不一样的，你不可能依靠你这张漂亮的脸，永远在投票中遥遥领先。”
“如果你现在需要队友，还来得及。”
祝弃霜收回视线，没有回答，电梯门在班儒眼前缓缓合上。
班儒冷笑起来。
——
祝弃霜在房间里洗完澡，精疲力竭地埋在了被子里，房间的装修虽然阴间，但是被子还算柔软。
脚边的被子陷下去一点，是有人坐在了床沿。
阎都坐在床边问他：“我可以睡床吗？”
“你睡床还要征求我意见吗？”祝弃霜懒懒地回应。
反正床是双人的大床，阎都能主动睡沙发最好，要睡床祝弃霜也没理由拦他。
阎都上.床盘腿坐在他脚边，突然饶有兴味地说道：“你腿上受伤了？”
祝弃霜陷在被子里，半晌没说话，白皙修长的小腿颤了下，缩回被子里，闷闷地说道：“不是，那是我小时候跟我哥唱反调，被我哥用皮带抽的。”
也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话题，他哥带着他生活的时候，也不过是个正在读书的半大少年。
他总觉得哥哥又要读书、又要赚钱养活他太辛苦，总想着辍学跑出去打工，被他哥发现抽了一顿，自此不敢再提了。
阎都细看，一道老长的疤横贯小腿，到现在还泛着显眼的肉粉色。
“你哥这么恐怖，是不是每天都打你折磨你？”
阎都躺在他身边，拉长声音：“难怪你突然进入这种地方也不怕，大明星。”
下一秒，祝弃霜的手从被窝里伸出来，瘦削的手指推了一下阎都的脸，有点凉。
阎都被他推得愣了一下。
“我哥很好。”祝弃霜慢吞吞地开口，顺手捏了下阎都的脸。
阎都捉住他手腕，气笑了：“没良心的东西。”
祝弃霜没理他，翻了个身。
指尖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祝弃霜睁开眼，和阎都对上眼睛。阎都黑沉的眸子盯着他，咬了下他的指尖，张合的嘴里露出一颗若隐若现的白白的、尖尖的犬牙。
祝弃霜抽手。
“睡觉。”
——
节目的最后一天终于到来。
原本长桌一天只会在他们再次回到酒店时出现饭食，今天一大早就出现了各类美食甜点，让祝弃霜想到了最后的晚餐。
整个长桌充满了断头饭的不详意味。
奈良在长桌给他们打气：“打起精神来！嘉宾们！这可是你们彼此相处的最后一天！你们难道不珍惜吗，多大的缘分，才让你们从无数的小宇宙中，在这么多的物种里遇见了彼此。”
“而你们——确定要用这种态度来面对吗？”
“终于熬到最后一天了。”三十三把面包塞进嘴里，不耐烦地说道：“你滴滴的滴话能不能少点？”
“滴滴是什么意思……”祝弃霜莫名。
A1回答他：“系统进一步升级，为了维护文明的直播环境，不雅的词汇会直接被替换处理，默认替换语音是滴。”
行吧，几人各吃各的，愈发沉默。
“所以，今天我们应该做什么？”

第17章 新希望娱乐公园
“原来大家都已经这么迫不及待了？那就走吧！今天要去游览的地方是玻璃栈道。”奈良开心地拍手。
三十三拉长了声音：“谁迫不及待了？！”
她瞪了班儒一眼。
祝弃霜站起身，在走出门口之前，阎都拉住了他的手腕。
随着衣料摩擦的感觉，羽毛般的重量落在他肩膀上，阎都把手里的罩袍披在了他身上。
“外面好像下小雨了，披上吧。”阎都说道。
他低头，在祝弃霜耳边轻声说：“祝你好运。”
A1和他的声音同时响起，几乎重合成一道声线。
“已装备道具：涅墨亚之袍，道具说明：穿上之后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这个袍子的功能看上去要比他抽到的那个厉害多了，看来他手气确实不怎么样。
“刀枪不入是只有罩袍覆盖的范围吗？”祝弃霜问道：“还是露在外面的皮肤也一样有效？”
A1含蓄回答：“只有涅墨亚之袍覆盖的地方才有效，而且这是它自身的属性，不会改变你的能力。”
“……”祝弃霜明白了。
就像有的头盔只能保证脑袋在头盔里，不能保证脑袋在不在脖子上。
阎都安静地垂眸看着他。
祝弃霜错过视线，对阎都说了声谢谢：“你也一样。”
不明所以的弹幕看到了这一幕，顿时觉得自己磕到了。
【怎么有一股恋爱的酸臭味。】
【我cp是真的吧】
【他们俩怎么连衣服都送上了？】
【总感觉磕漏了一集。】
【三十三和班儒看上去没什么cp感啊，这一季的最佳恋人是阎霜他们俩无疑了吧。】
【可惜闫慧敏死了】
……
四个人又来到了第一天坐鲸波滑车的那座山。
玻璃栈道建在俩山之间，通体用玻璃打造，所见之处全是透明的，连一丝钢筋水泥也找不到。
这条栈道和现实世界的一些景区不一样，可以说是一座完完全全的透明桥，桥面宽得可以跑几辆卡车。
俩山之间是一道又宽又深的峡谷，看上去黑洞洞的，天上又下着小雨，细雾蒙蒙的，更加看不清。
奈良说：“嘉宾们走上玻璃栈道，就可以看到脚下奇异秀美的风光。”
三十三提问；“只要走完就可以了吗？”
奈良点头：“是的，走完它。”
祝弃霜望向看不太清楚的另一头，就知道这中途绝对不会发生什么好事，碎裂、突然出现什么东西把他们统统碾压，光意外他都能想出一百种。
脚下的玻璃板晶莹剔透，仿佛置身半空之中，让人提心吊胆。
当他们所有人都站上玻璃栈道的那一刻，一道闭合的声音轰然响起。
祝弃霜回头，他们来的栈道入口落下铁闸，将入口堵得严严实实。
没有回头的路了。
奈良站在最上方：“下面，我来为大家介绍一下玻璃栈道，它全长五百米，海拔一千七百米，可以在享受惊心动魄的体验同时观赏到别样风光。但是，嘉宾在游览途中，需要注意以下要点。”
祝弃霜轻叹了一口气，他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不知道这玻璃栈道又有什么规则。
“一、栈道的每一块玻璃砖只能承载最多90kg的重量，超过最大能承受的重量，玻璃砖就会破碎。”
几人都下意识低下头去看脚底下的玻璃砖，每一块方形的玻璃砖面积并不大，彼此连接在一起几乎没有什么缝隙，很容易被忽略，好在他们几个人站位分散，挨得并不近。
“二、玻璃栈道上禁止跑动，如有违反，造成玻璃碎裂概不负责哦。”
“三、每隔十五秒，就会有一些玻璃砖会随机消失，至于消失的是你们脚底下的那块还是别的，那奈良就不知道啦。好了，祝大家拥有愉快的体验！”
它话语落下，祝弃霜呼吸一屏。
背包随着他的想法打开，现在他背包里一共还有四件道具，分别是爱丽丝的引路烛台、负心人罩袍、一根浮力羽毛、mini枪，以及昨天投票结束，节目组赠送的礼物——一个金色的苹果。
可能是他运气不太好，节目组赠送的道具没有一个能派上用场的，一个纯金的苹果看上去似乎很厉害，但没有任何用处。
道具说明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一个金色的苹果，似乎没什么用，它能变成道具，完完全全是因为自己的好运。
祝弃霜没有每天一苹果的习惯，只能把它收进背包里。
即使有浮力羽毛，他从这里掉下去也是尸骨无存，更重要的是，一定要走完全程才算通关，这些道具用处对他来说微乎其微。
十五秒一眨眼就过去，玻璃栈道上毫无预兆地消失了数块玻璃砖，但是这一轮还挺幸运，他们没有一个人掉下去。
消失的玻璃砖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就像平静的湖面下隐藏着无数的漩涡。
这是一个踩雷游戏，谁也不知道二十秒之后，自己脚下那块砖会不会消失掉下去。
祝弃霜使用了浮力羽毛，小心翼翼地往前移动。
浮力羽毛的buff不一定能保证从一千七百米的高空摔下去还安然无恙，但如果他反应及时，可以在玻璃砖消失的那一秒，借助浮力跳走。
其他人比起他更加小心翼翼。
小雨落在玻璃砖上，在光滑的玻璃上积起一层薄薄的水雾，更增加了难度，连走路都打滑，别说跑动了。
祝弃霜用余光观察他人，因为玻璃地砖会随机消失，站在一起肯定是不行的，他们四个彼此站位都保持在不远不近的位置，最多也就隔了三四个玻璃砖。
阎都走在他前面，抱手看着玻璃桥下方。
班儒就在他身侧一两格的位置。
三十三落在后面，半蹲下来，手脚并用地往前挪动：“我、我好像有点恐高了。”
其实不管是速度快还是速度慢，小心还是不小心，都左右不了玻璃栈道上哪块玻璃会消失。
又是一个十五秒过去，这次消失的玻璃比上一次还要多。
三十三尖叫了一声，她前面的玻璃消失了。
消失的那块玻璃就在她和祝弃霜中间，只差一点点。
只差一步……她就要掉下去了。
等玻璃还原，三十三立刻连爬带滚就往前走了几步，抱着头蹲在玻璃板上，嘴里念念有词：“千万不要是我、千万不要是我。”
两轮过去，暂时还没有人掉下去，但是玻璃道恢复平静之后，每一个格子上都出现了一个黄色的悬浮问号。
黄色的立体悬浮问号充满着危险和不确定，他们都止住脚步不再往前。
可三十三没来得及看，就已经连着穿梭过了几个问号。
问号和她身体一经相撞便消失。
三十三抱着头，身体逐渐变化，脖子伸长。
她脖子暴长了好几米，还没反应过来，头就离开了自己的身子。
三十三眼泪都飙到天上：“什么？什么啊？”
她哇的一声，干哕了一下，从嘴里吐出一大堆麻雀。
麻雀群从空中天女散花般坠下来，在砸到玻璃前又纷纷四散。
其他三个人：“……”
“这些问号，应该是某种特殊状态。”
班儒说道：“真是困难模式的GAME啊。”
这些随机buff的出现，更让他们寸步难行。
一轮玻璃消失，三十三的脖子摇摇晃晃地缩了回来，看来这个buff的维持时间只有一轮。
他们这下连往前走都要前思后想。
一直站在这里也不是一回事，祝弃霜往前走了一步。
中的buff不算特别糟糕，祝弃霜摸了下自己的嗓子，发现自己不能说话了。
他往前走动，离阎都的位置很近。
阎都回过头，对祝弃霜开口，声音很平静：“看底下。”
祝弃霜闻言低头，透过光洁透明的玻璃板看向下面。
底下很暗，中间流淌的是一条河，那河水也许是因为光线角度原因，也是完全漆黑的。
漆黑的河里隐隐露出些白色。
祝弃霜有些疑惑地半蹲下身子，贴近玻璃，想再看仔细些。
底下湍急的河流似乎在回应他，涌起波涛，露出更多他刚刚一瞥而见的白色。
是堆叠在一起的白骨。
祝弃霜瞬间明了，那底下不是漆黑的河水……是血。
前方的玻璃消失，祝弃霜起身，他们才行进了三分之一的路程，可每一次消失的玻璃也从一开始的几块变得越来越多，这一轮甚至已经一次性消失了四分之一。
接下来的路还会更难走，如果他们走不到终点，下场就是下面的皑皑白骨。
祝弃霜咬牙，趁着玻璃还没有变动，一口气往前走了好几格。
穿过不同的黄色的问号，debuff很快在他身上起了作用，祝弃霜发现自己的身体变沉了，一股干呕的感觉涌上来，他腿一软，跪倒在了玻璃上。
他忍不住张口，无数半透明的蝴蝶从他嘴里飞出来。
下一秒，祝弃霜听见耳边传来清脆的一声。
他脚下的玻璃裂了。
祝弃霜瞳孔紧缩——怎么可能。
奈良说过一格玻璃的最大承重是90kg，他虽然因为锻炼体脂率低，比其他艺人可能重一点，但为了上镜好看，也是一直维持在60kg以下，更别说他用了浮力羽毛，消减了几乎百分之九十五的重量。
只有一个原因——刚刚他碰到的那个debuff，不仅仅是让他身体变沉，还至少让他格外增重了100kg。
如果不是还有浮力羽毛的支持，他怕是当即就要掉下去。
真是时运不济，让他碰到在玻璃栈道上最受影响的一个buff。
负重过剩带来的破裂不像玻璃消失那样猝不及防，祝弃霜在脚下玻璃碎裂之前跳到了另一块玻璃上。
另一块玻璃也不堪重负，祝弃霜只能在下一轮刷新之前不停地往前走，同时也意味着他要不停地触碰黄色问号接受新的debuff。
离下一轮刷新还有五秒。
还有三秒。
两秒。
砰——嘎吱。
祝弃霜甚至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只听到血肉组织被搅碎的声音，鲜血从他的眼前炸开。
透明的玻璃珠裹着血液飞出来，像子弹一般瞬间洞穿了他露在罩袍外的一截纤白手腕。
血液喷溅在身上，祝弃霜后知后觉感受到剧痛，倏然回头，班儒站在他不远处，手心向上，还保持着驱使玻璃珠的姿势。
还有一秒。
新一轮刷新，三分之一的玻璃消失。
可祝弃霜脚下那块没有消失。
“真可惜。”班儒嘴角勾了一下，不知道是在可惜他的那颗珠子没有打中祝弃霜的脑袋，还是在可惜祝弃霜脚下那块玻璃没有碎。
班儒目光冰冷，望向半跪在玻璃上捂着伤口的祝弃霜，他手腕一甩，手心里又浮现出三颗眼熟的玻璃球。

第18章 新希望娱乐公园
“检测到你的疼痛值已经达到七级，是否需要用五百积分兑换一分钟的疼痛屏蔽？”
A1语速极快地问他，怕祝弃霜没听清楚，又重复了一遍。
“换。”祝弃霜咬着牙，嘴里吐出一点气音。
手臂上被打穿了一个洞，他整个手臂痛得几乎有点麻了，血冒出来流满了他整个手臂，看不清楚，不知道骨头打碎了没有。
他抬起眼，犹如深潭波光的般的眸子倒映着班儒的身影，三颗玻璃珠在他眼中跳动旋转，目标直指着他。
是他大意了。
前几项活动都是双人组队，班儒在他前面，根本没机会下手。
祝弃霜没想到他打着这样的主意——不，应该说这本来就是班儒的plan B。
从前两次的公投来看，死人的票数是无效的。
他拒绝和班儒合作，班儒是想在这里就把他和阎都解决，投票时只剩下班儒和三十三两个人，三十三的票数没有班儒多，第一是会是谁显而易见。
真是好办法。
祝弃霜唇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祝弃霜笑了，班儒反而凝重下神色，眼神透出些狐疑。
班儒敛下心神：“我说过了，小霜，你什么都不懂，我必须要这个第一。”
他手腕一动，手心里的玻璃珠流水般飞出来，卷着热气旋风，比子弹还快。
两颗飞向祝弃霜，还有一颗飞向祝弃霜脚下的玻璃砖。
祝弃霜了然，负重和奔跑都会让玻璃砖碎裂，班儒的弹珠自然也能击碎玻璃砖。
“这是班儒的能力？”祝弃霜分出心思观察着班儒的动作。
A1说道：“应该是，很鸡肋的能力，但能力在不同的人手里有不同的威力。”
“你说得对。”
祝弃霜和A1换了一分钟的疼痛屏蔽，此时已经可以忽略身体上的疼痛了强行跑动起来。
凭借着浮力羽毛的buff，他灵巧转身，两颗玻璃球全都打在了罩袍上。
玻璃珠在击中罩袍时瞬间炸开，玻璃碎片四散，祝弃霜从脚下炸开的玻璃板上跳走。
他压低了身子，在躲开攻击的瞬间打开背包面板，取出了之前兑换但没来得及用的那把mini枪，祝弃霜没受伤的左手里多了一点重量，他借着浮力羽毛的buff轻飘飘往班儒的方向滑。
班儒再次聚齐起手心里的玻璃球，他发现了祝弃霜身上的罩袍与众不同，转而盯上了其他暴露的部位。
祝弃霜忍痛吃了几个玻璃砖上的buff，感觉似乎还是刚才的呕吐物buff，他咬住牙压了下去。
还有一格的距离。
聚能完毕，班儒的手心举起，但祝弃霜也同时掠至他身前。
胜负已定。
祝弃霜动作不带丝毫拖泥带水，枪口抵在班儒聚齐玻璃珠的手心，连开了两枪。
班儒掌心被近距离的子弹直接轰断，半掌随着化为烟尘的玻璃珠一起掉在脚下的玻璃板上。
断掌处的血喷涌而出，落在了祝弃霜身上，他脸色苍白，漂亮白皙的脸上溅上了数滴黏稠的血液。
祝弃霜终于抑制不住buff，嘴里的蝴蝶全都吐在班儒脸上。
班儒轻嘶一声，突然笑起来。
他别过头，蝴蝶振翅，从他们之间飞向天空。
班儒叹气：“你有枪，为什么还要靠近我？血溅在你的脸上，太脏了。”
他深深地看着祝弃霜，眼里竟然有几分可惜神色。
祝弃霜握着手里的枪，紧紧贴着班儒的身体，没有一丝缝隙，缓慢地上移到班儒的肩膀。
祝弃霜缓缓开口：“我不会用枪，怕打不准。”
砰——砰——
祝弃霜连着在他两侧肩膀各开了两枪，子弹钻进了他两臂关节，杜绝了他再用手的可能。
班儒两手被废，也还没失去风度，只是垂眼看向祝弃霜，祝弃霜的另一只手臂被打穿了一个小小的洞，无力地垂在旁边。
祝弃霜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即使突然被队友反水攻击，也没有多少慌乱的情绪——他身上即使半边都是血，看上去却那么的强大、那么冷静、那么……迷人。
班儒喉咙里滚出一阵笑声，破罐子破摔地说道：“我真的小看了你。”
何止小看，他完全没想到祝弃霜的反应如此之快，也没想到看上去冷淡又温顺的祝弃霜，会这样毫不犹豫地切断他的退路。
班儒本以为像祝弃霜这样明明看出闫慧敏人品一般，却还是因为她的死亡而深有感触的人是不会对他下狠手的。
“你不痛吗，小霜？”班儒笑起来，断掌的痛苦和身中子弹的痛苦搅和在一起，让他的笑也扭曲极了，全身都附了一层汗。
“不痛。”祝弃霜冷静回道。
班儒苦笑一声。
在被打中手臂之后忍住疼痛和不便，三秒内能完成这样一系列的反杀，这样的素质已经超过了绝大部分普通人。
……果然，还是不行啊。他经历了几次副本，也只积累了零度子弹和窥探之眼两个有用的能力。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如此渴望拿到这个综艺的第一。
祝弃霜的枪没有移开，平静地注视着他；“我很疑惑，你为什么会冒险到这种程度？每天第一名的积分都会被明明白白地被展示在屏幕上，你就这么确定能杀掉我？”
他看上去比阎都好解决，也确实如此，班儒先选择他下手他可以理解——但班儒哪来的自信，可以杀得了手里握着五位数积分的他？
“我没办法了、我没办法了，小霜。”班儒踉跄往前靠近了一步，突然跌跪在玻璃上。
他太疼了。
班儒抬起头，颤颤巍巍地求他：“小霜，可以帮我拿掉眼镜吗？我看不清。”
祝弃霜犹豫了一下，把枪移到班儒脑袋上，用枪口挑开了他的眼镜。
班儒的眼睛血红，一道一道的眼泪往下淌，衬得他原本儒雅英俊的脸凄厉无比。
他绝望地合上双眼，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道：“你不知道这个综艺第一名最后的奖励是什么吧？”
祝弃霜敛下目光：“我不想知道。”
不管奖励是什么，刀枪不入的袍子也好、没用的苹果也罢，等到他回到现实世界，都是一场虚幻的梦。
班儒咧起一个笑容，对着他无声地张口。
“是——”
“神格。”
班儒露出一个笑容：“第一次亲手把子弹打入别人体内，是什么感觉？”
祝弃霜什么感觉都没有，血迸溅在他的脸上，就像温热的水，他察觉不到恐惧，也感受不到快意。
班儒嘴唇嚅动，突然猛地怼上了祝弃霜手里的枪。
他咬住枪口，闭上眼睛。
祝弃霜抽回枪，下一秒，他们两人身下的玻璃同时消失。
祝弃霜果断丢开枪，闪身借力跳到旁边砖块。
班儒直直坠落谷底，很快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三十三走了几格赶到祝弃霜旁边，扶住他的胳膊，眼里沁出些许水光。
短短十几秒内，从祝弃霜被班儒袭击，再到班儒坠落，三十三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一切就结束了。
三十三扶着他的手有点抖。
她看上去像是真的在担心他。
祝弃霜退开一步，身体僵住，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女生。
他还在因为刚刚班儒的袭击而身体紧绷，但三十三毕竟从开始到现在对他释放的都是很纯粹地对爱豆的喜爱，不掺杂任何别念。
祝弃霜尝试着不要表现得那么警惕。
三十三毫无察觉，眼泪大颗地落在了祝弃霜手上。
她蹲下身子，嚎啕大哭：“我居然让你受伤了！对不起！我对不起阿雅姐，我对不起把小霜交给我的大家！”
……到底是谁把他交给三十三了？
祝弃霜嘴角抽了下：“阿雅姐是？”
“是SG的站姐啊！”三十三情绪激动地说道。
SG就是他那个不温不火的小团的名字，几个人东拼西凑，现在都各自接各自的活，公司给他们找的职业站姐也基本上转拍别的团了。
祝弃霜在心里叹了一声。
三十三不再说话，轻轻地扶着他胳膊，手上的串珠有一粒被她轻轻一按，飘了起来。
祝弃霜认得她手上的珠子，在鲸波滑车的时候，就是这串珠子在发光。
珠子飘起来，像液体一样融入了他手上这个小洞——填补起了他的血肉。
祝弃霜知道这东西来历不凡，微微蹙眉：“多谢，你这样给我好吗？”
三十三摇了摇头：“没什么，这个珠子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如果它能帮到你，才更有意义。”
她说得确实平常，祝弃霜却想起了之前A1透露的信息。
三十三的木头手串，应当也属于原来世界他无法接触到的奇异事物之一。
他真的能回到现实吗？
……回到现实后，还能继续原来的平静生活吗？
祝弃霜莫名心神一动，捂住了不再流血，完好如初的手臂。
三十三也有些激动：“真有用呢。”
她还没激动完，一只小小的前爪突兀地插进了他们两人中间，狠狠地把三十三扶着祝弃霜胳膊的手打开。
三十三捂着手莫名其妙地抬头：“什么东西——”
她语调拐了个弯，卒然拔高：“这什么啊啊啊啊啊！”
头顶落下一大片阴影，祝弃霜也跟着抬头，发现面前站着一只体格庞大的霸王龙。
祝弃霜不自觉地放下捂着的手腕；“？”
他：“！！！”
玻璃栈道上，为什么会有一只这么大的霸王龙啊？！

第19章 新希望娱乐公园
祝弃霜扫了眼周围，没看到别的身影，便猜出是怎么一回事了。
“……你这么重，玻璃居然没塌吗？”祝弃霜有些无语。
霸王龙张开嘴，露出尖齿密布的口腔，居然口吐人言。
“只是外形，重量没变。”
三十三不可置信地揉了揉耳朵，精神错乱地看着眼前的霸王龙发出了熟悉的讨人厌的声音。
也是，既然是玻璃栈道上的buff，自然不大可能与它本身的规则背道而驰。
玻璃再一次刷新，buff也失效，霸王龙里逐渐显现出了阎都的身形。
阎都抱手：“我被针对了。”
三十三嘘了一声，才想起来声讨班儒：“我看他就一脸贼眉鼠眼鬼头鬼脑不安好心的样子，怎么会有他这种人啊。”
阎都倒不意外，一如既往地刻薄：“把我和祝弃霜干掉就是第一了，他想得还挺美，脑子不知道怎么长的。”
“消失的玻璃越来越多了，快走。”
祝弃霜没理他，眉头紧锁着开口。
这一次消失了接近三分之二的玻璃，路程还有一半，再这样下去总有一轮玻璃会全部消失，那他们该怎么办？
祝弃霜看了下自己已经愈合的手臂。
时间不多了，三人都紧绷着精神往前走。
祝弃霜也吃了几个和阎都差不多的buff，变成了两头身的小猫，轻松地跳跃了几个玻璃地砖。
但只要没有像祝弃霜之前那样倒霉地碰见增加重力的buff，忍一忍还是不影响前进的。
祝弃霜和阎都速度差不多，几乎并肩，三十三稍落一步。
祝弃霜一边往前走，一边盯着前方计算路程。
还有几步，很快了。
离玻璃消失还有五秒钟。
五。
四。
三。
二。
祝弃霜索性放弃谨慎的步伐，破釜沉舟在脚下的玻璃板上一踏，借力直接向终点冲过去。
他脚下的玻璃尽碎。
祝弃霜蜷起身子，低空跃过。
一。
祝弃霜在最后一秒，滚进了终点，摔在了地上。
阎都和他同时落在终点，与此同时，身后玻璃栈道的所有玻璃都消失殆尽。
三十三短促地啊了一声，就差一步，她往前扑了一下，手堪堪从终点的石壁上划过，手指无力地划拉了两下，在石壁上留下浅浅的两道痕。
祝弃霜从地上爬起来，伸出手紧紧抓住三十三的手腕。
三十三愣愣地睁开紧闭的双眼——没有意料之中的坠落感。
他拉住了三十三的手。
祝弃霜身子一沉，左臂紧绷，单手把她拉了上来。
阎都吹了声口哨：“厉害。”
“小霜，你、你太man了。”三十三被他拉上来，全身都在发抖，还不忘哭着给他吹彩虹屁：“那些能公主抱的都排不上号了，等我出去要跟所有人说你能单手拎起一个我！”
“……不必了。”
祝弃霜手都有点颤抖，跪在地上轻喘了一口气，片刻没动，半晌才小声开口：“可以结束了吗？”
“当当——恭喜三位嘉宾成功游览玻璃栈道，我是你们亲爱的主持人奈良！”
奈良站在终点的高台上，无神的玻璃眼珠对着他们三个，上下搓动着自己的羊蹄子：“终于迎来了我们这季的最后、也是最精彩的时刻，大家是不是也很期待！到现在为止存活人数已经创造了有史以来的最高值，真是精彩的一季。”
“让我们为所有奉献精彩表演的嘉宾鼓掌吧！”
“这一季的最佳cp会是哪对呢？”
“——但是，在最终轮投票之前，亲爱的嘉宾们，你们还有一项刺激的项目需要挑战。”
祝弃霜勉力站起身，心下一沉，这个节目只剩下三个人了，还有什么项目需要挑战？
“是……什么项目？”
一股强烈浓厚的恶意卷袭上他的脊骨。
奈良笑得诡异；“下面，我来介绍最后一个景点——高山蹦极。”
他挥了挥手，指向他们刚刚通过玻璃栈道穿越过的山谷。
幽幽的峡谷、凝固沉淀的黑色血河、不时裸露出的皑皑白骨。
空气静止了几秒。
所以说，他们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避开玻璃栈道的随机消失到达终点，现在又要跳下去？
祝弃霜抿唇。
三十三咬牙，只好接受现实：“所以我们怎么下去，这里什么也没有啊？”
蹦极她不是不知道，至少得有个固定的绳子绑在身上然后才能跳吧？这终点光秃秃的，只有个高台，怎么下去？
她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
奈良仰头，乖巧地回答：“我们这是无绳蹦极。”
三十三嘴唇颤抖，猛扑过去抓住奈良的身子，把奈良的棉花身体都挤变形了。
三十三薅住奈良的耳朵，崩溃地尖叫：“我滴你滴滴个滴滴东西，什么滴滴无绳蹦极，滴滴滴，你知道什么叫蹦极吗？没绳子？没绳子叫什么蹦极？没绳子我滴滴的跳下去找死啊？”
三十三叫骂的话里混着各种屏蔽的电音，奈良不甘示弱地回以尖叫，两只毛绒羊蹄拽住三十三的头发。
“怎么啦！不许袭击主持人！不许袭击主持人！”
两人厮打在一起，手脚并用，在山上打滚扭成一团，咒骂声从拳打脚踢中传来，其他人根本无从插手，连奈良脖子上的黑蛇都被三十三扯了下来。
黑蛇无声地爬走，似乎一点都不在意奈良的死活。
一人一玩偶彼此推搡，打着打着往终点边缘滚去，全部掉了下去看不见踪影了。
祝弃霜怔愣：“……掉下去了？！”
阎都忍笑：“嗯。”
终点台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黑蛇支起身子，金色的瞳孔冷漠地祝弃霜和阎都。
还有另一个主持人。
它嘶嘶说道：“最后一次投票会在下面举行，你们必须下去。”
它冷声说完，也消失在终点台。
祝弃霜跪在边缘往下看，只能看到血河白骨，连三十三和奈良的身影都不见了。
但他看到了血河中央，一幅巨大的、再熟悉不过的画从中逐渐浮现——酒店大堂中心那幅镶着LED电子屏幕的油画。
不知从何处坠下的白色飞鸟，落入血河，血肉像泡沫一般消失殆尽，只剩白骨。
祝弃霜的手指掐入手心，打开商城，没有什么东西能保他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不死。
更重要的是——这血河有蹊跷，他要是坠进里面，即使穿着涅墨亚之袍也没有什么用。
他要怎么才能活着下去？
不下去的话就没办法离开这里。
——该怎么办？
难道最后的结局，就是他们都要死在这里吗？
手心似乎掐出血了，祝弃霜也没有直觉，脊背都冒出冷汗。
阎都弯下身子，歪了下头，贴上他鼻尖；“哭了？”
祝弃霜猝不及防，阎都的脸在他眼前放大，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阎都扶住他的肩膀又贴近，对他眨眨眼，凤眼挑起，底下的泪痣格外刺眼：“还相信我吗？”
祝弃霜抬手隔在他们俩之间，淡淡叹了口气：“我应该相信你吗？”
“你可以……”
阎都握住祝弃霜的手，将他整个人往自己这边一拉，顿了一下说道：“试试。”
阎都拍了拍他的头发，祝弃霜的头发很松软，和他冷淡的性格不一样，到现在这个时候，也没有完全相信他，像只警惕的小动物。
可无端的，就是这点冷淡又生动的神情，让阎都心没由来地变得柔软起来。
祝弃霜抓着他的手腕，警惕他的一举一动，但看着阎都黑得像深渊的，要把他吞噬的眼睛，从指尖从蹿起一股冷气，直直渗入他每个毛孔。眼前的这个人，突然又不似原来的样子了。
阎都回握住他的手，姿容靡丽，像诱人心神的妖兽，又像伊甸园的蛇，声音却平静而冷淡：“你想活吗？”
峡底的血水似乎沸腾出声音，祝弃霜却对着他的问题沉默了许久：“我想回去。”
他有不得不回去的理由，有牵挂他的家人，他必须要回去。
阎都贴在他耳廓边，热气拂过，声音像某种来着很远的地方的梵音，警示着他：“听我的话，记住我们的约定，从现在开始，到回到现实，不能提起，不能透露，不能被他人所知。”
他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阎都说出的每句话都像针一样刺进他大脑里，祝弃霜下意识地想捂住自己的头，把脑子里那些混乱的意识理干净。
“记住了。”
阎都没有等待他的回答，也不在意他是否理解，紧锢着他的后背，越搂越紧，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扣着他两人齐齐往下倒去。
祝弃霜头微微后倾，嶙峋的山石在他眼中颠倒，身体所有的血液都冲向头顶，身体逐渐失温，眼前混乱的色彩、鼓噪的心跳，不断下坠。
他的脉搏在控制不住地跳动，阎都温热的手在他脖子后面耐心地摩挲了一下，似乎在安抚他。
破空的风声似乎要把他撕碎。
祝弃霜自暴自弃地把头埋在阎都的胸膛，咬着牙闭上眼睛。
左右最坏的结果，不过是死而已。
“哗啦——”
两人齐齐坠入河流，祝弃霜没有感受到刺骨的冰冷，反而有什么灼烫的液体舔上了他的全身。
比火焰还烫的液体渗透了他身上的衣服，腐蚀着他的皮肤，带来的刺痛远比刚刚被班儒打穿手臂来得疼。
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而这次，A1却没有帮他屏蔽疼痛。
他隐隐约约感受到有一只手探进了水中，把他从水中捞起来。
水声哗啦，身上的灼痛减轻，祝弃霜终于能睁开眼，是阎都把他抱起来。
阎都把他捞上来，像是抱小孩那样把他举起，看上去并不雅观，不过他们俩没工夫去关注现在是什么姿势。
阎都把他抱得高了一点，让他两条腿搭在自己肩膀上，完全脱离了那条血河。
两人身上全是黏稠的黑红色血水。
祝弃霜努力睁开眼去看阎都，河水差不多到阎都胸膛，阎都抱着他的那只胳膊已经被腐蚀许多，能看见里头的肌肉，甚至白骨。
原本皮肤上的文身，委屈地游动到尚且还完好的皮肤上。
露在河面上的上肢尚且腐蚀如此，还在河水里的地方不言而喻。
祝弃霜深呼吸一口气，手颤抖着去解自己身上的罩袍。
他几乎有点慌乱。
阎都为什么要这样救他？
阎都好像已经知道他想干什么似的，空着的另一只手止住他的动作，无声对他摇头：“没用的，任何道具在这里都是无效的。”
巨大的油画完全从河中浮现竖起，矗立在他们面前，刚刚和三十三斗殴掉下来的奈良完好无损地站在油画最上面，而三十三却杳无踪迹。
奈良手里死死地掐着黑蛇的脖子，大声说道：“欢迎来到本季最后一个观光景点——四大冥河之一的火河分支，不错，在这里任何道具都没有用。”
“因为死亡是平等的，哈哈！”奈良自以为说了一个很俏皮的笑话，得意地叉腰。

第20章 新希望娱乐公园（完）
奈良似乎不急着结束最后一天的流程，慢条斯理地介绍起来：“冥河一共有四条，分别是怨河、悲河、火河、怒河。火河会腐蚀一切血肉，但不会腐蚀骸骨，因此火河下堆积着无边尸骨，河床也越来越浅，以前你们要是掉进来，可是站不起来的哦。”
祝弃霜有些茫然地垂下眼睛，阎都感觉到他疼得身体在轻微抽动，托举着他身体的胳膊紧了一点。
大屏幕上正在滚动弹幕。
【好刺激好刺激！】
【这一季居然活了三个人，简直不可思议！】
【话别说那么满，都掉到火河里了，人八成是没了。】
【其实阎子哥挺强的，我怀疑他之前肯定是个很强的玩家，也是我目前为止见过最强的惯家了。】
【就是就是，我看他在摩天轮上抓小霜那一下，这力量堪比神格了吧，真是可惜了。】
【呜呜，他救他，他爱他，我渴死】
【真的就这么爱吗？他们也不过认识三天吧。】
【阎都再过一会连肉都不剩了，遇到火河，真是大罗神仙来了都没用。】
【火河也太犯规了，根本没人能从火河里活着走出来，为什么这一次最后一关是火河？】
【天呐，阎子哥好能忍，我看着就痛。】
【谁说不是爱？谁说不是爱？】
【磕死了救命！】
【完了啊啊啊啊我有点不想让他们俩死了，可不可以放一点水啊，之前也没有出现火河这种级别的难度啊？】
【就是，从来没哪季会突然出现这种级别的！】
【不知道你们在圣母什么，不就这次的嘉宾好看一点吗？之前几季参加的人都死了你们怎么不说？】
【可是他们真的很好磕唉。】
【真受不了你们这群cp脑的（已屏蔽）】
【这是恋综哎，不磕cp磕你（已屏蔽）吗？】
【感觉骂人的是李宁秽土转生，本人登号。】
大屏幕里对骂的对骂，磕cp的磕cp，上面的票数疯长，阎都和祝弃霜是毫无争议的第一。
不过活下来的人，能组成的排列组合已经不多了。
祝弃霜望着排名下面三十三的名字，那名字很快被票数甩了一截，但始终没黯淡下去，三十三还活着。
叮叮当当的铃声响起。
奈良高喊：“一共四万九千七百票，我宣布，本季的最佳恋人是——阎都和祝弃霜！”
祝弃霜什么也听不见，火河在一点点往上吞噬阎都的血肉，祝弃霜甚至能看见阎都透出一点白色的骨头。
祝弃霜说：“让我下来。”
如果被血水腐蚀是必然的结果，替他承担的那个人也不应该是阎都，他们只是萍水相逢的过路人。
阎都把他抱得很紧，分出一丝心神，一根手指点在他唇边，极轻地在他耳边说道：“嘘。”
奈良的话夹在屏幕里的欢呼声、飘扬的彩带里：“让我们感谢爱神大人！现在我来给最佳恋人颁发属于他们的奖励！”
奈良两只蹄子捧着一枝玫瑰，往下抛去。
玫瑰在空中绽开，落在他们面前，中间插着一枚戒指。
奈良说道：“没错，这就是每一季的最终奖励，是爱神大人的馈赠，这个奖品属于你们二人，爱神大人的神格碎片！！！”
祝弃霜能从它高昂的声音里分辨出它有多兴奋，神格，多么具有吸引力的东西。
奈良贪婪的眼神在那朵戒指和玫瑰上不断巡视，最后幽幽叹了一口气：“不过神格只有一枚，你们自己决定它的归属吧。”
玫瑰里的戒指，银色戒托里镶嵌着一小块不规则的深红宝石，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和前两天的奖励不同，戒指只有一枚，奈良却让他们俩决定归属权。
祝弃霜脑袋嗡嗡作响。
皮肤还在灼痛，但他感受到的只有刺骨的凉意。
这个节目自始至终的核心，都不是嘉宾们的爱情，所谓的爱神，为了爱情完全就是狗屁。
这个节目从头到尾都不是让人谈恋爱的。
即使在投票中遥遥领先，捱过了恐怖的活动，在同伴的反水活下来，最后成为赢家的那一对恋人，也要为了一个如此神秘而具有吸引力的强大神格而反目成仇。
从班儒的行为就能看出，神格到底是多么充满诱惑力的东西。
奈良在引诱他和阎都自相残杀。
祝弃霜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飞快地别过头：“我不要，你拿走吧。”
阎都没有回应他，低低地咳嗽了几声。
阎都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或者已经不能说是手里，残存的血肉挂在他的白骨上，狰狞又恐怖。
玫瑰飞到阎都手心，阎都单手拿出那枚戒指，祝弃霜咬着牙，已经知道了阎都要做什么。
阎都的手血肉尽数脱落，又冷又硬的骨节擒住他的指尖，为他戴上戒指。
冰冷的触感在指尖打转，祝弃霜分不清这种触感是来自阎都的手还是戒圈。
一直宛如哑巴般不做声的A1开口：“已装备道具：欲镜之心，道具说明：爱神的馈赠。”
道具背景：爱是自私的，爱除了自己一无所有。爱摆弄着你们，如果心存恐惧，请在爱里寻找安逸和享受。
爱除了死，一无所有。
阎都用自己的骨手握紧了祝弃霜的手，连接的地方粘连着血水，不知道是火河的血水，还是阎都手上掉下来的。
阎都手上的文身聚成一条黑色的蛇，通过两人相接的肌肤爬到了祝弃霜的手上，那条蛇缠绕着祝弃霜戴着戒指的那根手指，像是在守护戒指一般，定住不动了。
阎都仰起头，看向他的眼神有点复杂，没有一贯的戏谑，也没有一贯的漫不经心。
在这一瞬间，阎都仿佛变了一个人，眼神淡然，祝弃霜看不懂他看过来的眼里，到底蕴含着什么含义。
火河已经舔舐到了他的脖颈，开始逐渐侵蚀他俊美的容颜，红色的血肉、白色的骨，和他邪气的脸混合在一起，显得格外妖异。
阎都顿了一下，感受到什么似的，轻声说道：“果然还是有点弱。”
下一秒，周围矗立着的油画，叽叽喳喳的奈良全都如同虚影一般闪烁了一下，消失不见。
整条峡谷万籁无声。
平静的火河上，冒出咕噜咕噜一串小泡。
一个身影从河面凝起。
黑红色的血水凝固成了一个身段姣好的黑裙女人。
黑裙黑纱的女人从河中升起，脚尖点在河面上，黑纱下的眼睛注视着他们，手持一柄黑色长矛。
被黑纱包裹的身体像一条从血河里升起的烟雾，朦胧又若即若离。
面前的女人毫无疑问是前天就已经死在酒店，祝弃霜亲眼看着被分尸的仇春！
祝弃霜的眼睛在这一瞬睁得溜圆。
她果然没有死。
阎都甚至连头都没有回，还在定定地注视着祝弃霜沾上血水污渍的小脸。
表情真难看啊，怎么感觉这次好像真的要哭了？
“虽然有点弱，但是杀你也够了。”他漠然开口：“如果没有火河，轮得到你这种继承了零星神法的人类出现在我面前吗？”
仇春挽住长矛，面纱无风自动，露出她端庄冷漠的面容。
她被黑纱覆盖的视线在祝弃霜身上和阎都身上徘徊，没有被阎都的轻视激怒，摆出像往常一般装神弄鬼的姿态，唱诗一般轻轻开口：“我仇春，乃复仇女神涅墨西斯，奉命为助——刺啦——而来。”
她说的话落在祝弃霜耳朵里，变成了刺耳嘶哑的无规则尖叫，祝弃霜的耳朵里渐渐流出血，只能断断续续地听到几个词。
“黑夜女神，我亲爱的母亲，请祝福我。我将为众神复仇，在此击杀傲慢无礼、藐视神威的罪人！”
她手中的长矛比雷霆还快，迅速脱出手穿透了阎都的身体。
阎都的身体已经快被火河腐蚀完了，仇春手上的长矛击过来，祝弃霜下意识想出手去挡，被阎都用白骨紧紧地箍住手。
“记住我们的约定，来找我吧，有一天我们还会相见。”阎都用脸上残存的皮肤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轻声说道：“祝你好运，小霜，活得久一点。”
黑色长矛穿透阎都的身体，一瞬间，阎都身上所有的血肉都被冲碎，化作尘烟，只剩光洁的骨架。
但这一具骷髅，还是牢牢地托住了他。
祝弃霜耳朵和眼睛里都流出鲜血，勉强抬起手触碰了一下眼前陌生的头骨，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两边的山响起轰隆轰隆的声音，四周的山体像泥石流一样迅速崩塌下来，越塌越大，整个世界在顷刻间颠倒混乱，天空都在震动。
骨架上燃起熊熊的黑色火焰，沿着长矛一直烧到了仇春身上。
仇春闷哼一声，松开了自己的手。
奇异的黑色火焰越烧越大，把祝弃霜包裹住，祝弃霜却感受不到任何理应被灼烧的疼痛。
仇春冷声道：“这个世界终究还是被祂的恶欲毁了。”
她从火河中脱出，在半空中垂下眸子，看向祝弃霜，语气又渐渐地和缓下来：“这是一场对罪人的处刑，是神法附身于我降下的天威，与你无关，你会是这季节目的冠军。”
“你的加冕如此潦草，我很抱歉。”仇春立于血水之上，用奇异的眼神打量着被白骨托起的孩子——对她来说，只能算个孩子，他的脸美丽到让她惊叹，细白的手指上那枚血红的戒指，像用蛇锁住了珍宝。
但那点美丽在她眼里，又像摇摇欲坠的花瓣，很快就要垂落湮灭。
仇春从手里拿出一张牌，祝弃霜很轻易地辨认出那是节目开始前夕，仇春为他们占卜的塔罗牌。
她将牌翻过来，让他看到牌上刻画的女神像，女神左手拿天秤，右手执剑直举：“这是我的正义牌，如果下次再见面，你可以用它来找到我。孩子，祝你好运。”
祝弃霜冷冷地盯着她的脸，那张脸逐渐变得模糊不清，又或者说，他视线里的所有东西都已经变得扭曲。
A1的声音在祝弃霜耳边断断续续地响起：“录制世界已崩塌！录制世界已崩塌！请玩家选择返回现实世界，或者——”
“我要回去。”
祝弃霜毫不犹豫地打断A1未完的话，决绝道，接着身上一轻，眼前黑下来。
身体传来坠落的感觉，眼前最后的景象是被黑色火焰延伸到尽头，如同地狱一般的火河河面。
强烈的坠落感，风不断从身边呼哧而过，有什么东西随着风从他身上飞出，他伸出一只手，想抓住身边的什么东西，还真让他碰到什么薄硬的东西，有些搁手。
祝弃霜顶着疼痛睁开眼睛，发现从他身上飞出来的东西，是仇春让他抽的那张牌，他没有在意，随手塞进了外套口袋里，才会在这时掉出来。
硬质的纸片在空中像蝴蝶一样飞舞，象征死亡的图案不断翻滚，在血海中注视着他。
祝弃霜闭上眼睛，任由自己坠落。
……
“小霜？”
“小霜今天怎么睡这么沉？”
祝弃霜吃力地撑开眼皮，急促地呼吸了几声，发现呼吸有些困难，他手指颤了颤，想要努力看清眼前的景色。
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落在他脸上。
眼前的人影重重叠叠，逐渐汇聚成一个。
助理小许拿着纸巾放在他脸上，担忧地对他说：“没事吧，做噩梦了？怎么还哭了。”
祝弃霜愣愣地按住纸巾，脸上的液体透过纸巾传到他指尖，有些冰凉。
他一时没有说话，极其缓慢地擦了擦自己的脸。
他为什么会哭，是有一个人为他而死吗？
祝弃霜突然坐起来，手胡乱地摸索了几下，喘息了几下，才咳着问出声：“台本呢？”
“你没事吧，李哥，快给他拿一次性氧气，小霜好像有点难受。”小许无措地看着他：“什么台本，哪里有台本？”
“我睡着之前，李哥给我的那本——名字是LOVEHEAT的综艺台本。”祝弃霜一字一句地说道。
小许表情更纠结了：“你是做梦了吧，小霜。”
经纪人李哥从前面探过身子，将一次性氧气瓶递给他，皱眉强行将他按在座位上：“你先坐好别乱动，我没给过你台本啊，最近也没有接综艺。”
祝弃霜头痛得要命，捂住自己的头呢喃道：“……是梦？”
“不是梦是什么？”小许拍了拍他的背：“好了，肯定是你太累了，咱们到酒店好好歇歇。”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李哥看他缓过来一点：“我没想到你这么积极，梦里都想着工作，什么LOVE是吧，恋综，我好像有点印象，回头我去给你谈行了吧。”
在他面前坠落的尸体、血、被腐蚀的血肉以及燃烧的骨架。
在他眼前眼神担忧、齐齐望向他的经纪人和助理。
到底是梦还是现实，他开始分不清了。
或许……真的只是一场梦呢？他敛下睫毛，阳光洒在他苍白的脸上，微凉的氧气钻入他肌肤，像是在证实他此刻真正活在现实里。
他吸了一口气，情绪逐渐回到像刚上车时般的平静。
小许拍着他的背，为他顺气，等他好一点了，突然惊奇道：“哎，你什么时候做的造型，好漂亮啊，等会儿机场要是有人拍，你可得把手露出来让他们看看，说不定还能上热搜呢。”
她凑近了点看：“哇，好漂亮的宝石啊，这种成色我在珠宝店打工的时候都没见过。”
祝弃霜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手。
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上，戴着一枚镶嵌着红宝石的银戒，戴着戒指的那根手指上，不知何时纹了一条鳞片都栩栩如生的黑色长蛇，死死缠绕着他的指尖。

第21章 长溪大学
三五成群的学生穿过校园，传出嬉笑打闹的声音。
阶梯教室的讲台上，一个高挺的男人关掉了PPT。
台上的男人个子极高，话也不多。他生了一张俊朗的脸，轮廓优美分明，只是眉眼深刻，神情又冷厉，端正严肃得让人不敢直视。
至少在教室里，没有几个学生敢抬头盯着他。
男人走出教室，后面传来一阵犹豫的脚步声，他顿住脚步回身，语气平和：“是还有什么问题吗？”
跟着他出来的是个戴着眼镜有些瘦小的男生，听见男人主动问他，鼓起了勇气，有些磕磕巴巴地开口：“祝教授，过两天就是我们工程物理系的创新竞赛，我可以加一下您的微信，问您一些问题吗？”
男人表情很平淡，称不上严厉也算不上和蔼：“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李昊。”男生眼睛乱飘，心虚地说。
“参赛名单上没有你的名字。”男人问道：“你是哪个系的？”
男生没想到男人这样级别的教授也会注意参赛名单，更想不到他会看出自己不是物理系的学生，一时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还好就在这时，一阵系统自带的手机铃声在走廊里响起，缓解了他尴尬的处境。
男人顿了一下，拿起手机，另一只手抱歉地示意了一下。
男生自觉找到台阶，摇摇头涨红着脸转身跑了。
这时，其他收拾好课本的学生也一起涌了出来，男人一边避开人潮，一边接通电话。
电话接通，对面传来略微失真的清澈少年声。
“哥。”
祝引川应了一声：“嗯。”
“哥。”对面的人又短暂地喊了他一声，似乎是想确认什么似的。
祝引川语气了然；“心情不好？”
“……没有。”
祝弃霜知道自己三句话瞒不过他哥，迟疑着否认了，便开始转移话题：“你在学校里吗？”
“早上有一节课，下午要去实验室。”祝引川对弟弟没有一点在课堂上的严肃，可谓宽容至极，听出来他有意转移话题也不追问，顺着他的问题回道。
“我马上来学校。”祝弃霜轻声问他：“中午可以一起吃饭吗？”
祝引川眉头蹙起：“你还在长溪？今天早上不是要出去拍摄吗？”
“暂时取消了。”祝弃霜不想让他担心，随便扯了个幌子，匆匆挂断电话：“我想见见你，还有……麻烦你帮我找个人。”
祝弃霜的声音像隔着很远的距离，遥遥的，又轻飘飘的，很快只剩下被挂断的嘟嘟声。
祝引川握着逐渐黑屏的手机，表情逐渐冷淡下去——他按住一下锁屏键，让通话界面重新出现在屏幕，联系人的头像是祝弃霜刚上初中时的证件照。
他盯着弟弟的头像看了很久，才慢慢将手机放回去。
……
刚刚满脸羞愧的男生跑开了一段距离，还不忘回头去看接电话的祝引川。
旁边另一个男生捅了他胳膊一下：“你也太社牛了吧，祝教授你也敢上去问联系方式。”
“已经被戳穿了。”李昊无精打采地说：“我还骗他我要参加创新竞赛，结果他一眼就看出我不是工程物理系的人。”
“你没看见他的课只有人多到坐不下，从来没有少人的情况吗？听说他过目不忘，不用点名也知道谁缺席。”
“你不早说！害我头疼了一节课，除了他那句‘今天就到这里’其他一个字都听不明白。”
“哎呀，勇气可嘉、勇气可嘉。怎么样，我看他表情也没有很严肃嘛。”
“没有很严肃，也没骂我，但我看到他就是莫名地犯怵……我就是想要个他微信跟妹子吹牛，怎么这么难。算了算了，走吧，出去吃炒年糕去。”
两个男生一边调侃一边追逐，很快就把刚刚的事抛却脑后。
他们俩打闹着走到门口，李昊被后面的男生玩闹似的推了一把，一个趔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着门口走过来的行人扑过去。
眼看就要撞在前面的人身上，李昊鬼叫一声，这个距离，这个速度，是完全不可能避开的。
他闭上眼睛，心想完蛋了。
没想到面前的人动作敏锐，他几乎没看见面前人的动作，那人就已经闪身避开，而他哐的一声摔在地上。
差点被他撞到的人转身，戴着口罩，压低了帽檐，看不见眉眼。
李昊摸着鼻子抬起头，蹭了一脸的灰，嘴里小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啊。”
那个人回头看了他一眼，对他伸出手。
路灵看见他手上还有一枚贼亮眼的戒指，衬得骨节分明、苍白细瘦，指节上纹着一条缠绕的黑蛇，栩栩如生，眼睛仿佛在盯着他。
“谢谢……”李昊先是一悚，又像是被那人身上的气质蛊惑了一般，喏喏地被他拉起来，感谢的话还没说完，那人已经摇摇头走开了。
“哇。”另一个男生有些抱歉地扶起他，小声道：“那人好酷。”
虽然没看见脸，但这个人光是体态气质就已经能吊打一群人了。
“都怪你，我今天脸都丢尽了！”
……
祝弃霜是长溪大学舞蹈系的，毕业的时间不长，对校园还算熟悉。
他心里有事，路上遇到两个冒冒失失的男生也没在意，走走绕绕，很快就在实验楼楼下找到了祝引川。
祝引川站姿挺拔，正静静地等着他。刚看见他全副武装的半个身影，就认出来走到他身边，揉了下他的头发：“怎么了，事情很急？突然来学校找我。”
“没什么，哥。”祝弃霜摘下口罩，口罩下的脸比平时苍白了许多，连唇瓣都少有血色，祝引川眼里情绪沉了沉，面上情绪难辨。
出乎祝引川的意料，祝弃霜抬手，竟然先无声地抱了祝引川一下。
祝弃霜的脸颊贴着祝引川的上衣，手环抱着他，额头抵在他颈窝，是冰凉的。
祝引川的手落在他背上，纤瘦的肩胛骨像两只振翅欲飞的蝴蝶，微微突起。
祝引川不着痕迹地皱眉，是什么让他短时间里消瘦这么多。
“你们团解散了？”祝引川捋了捋他的头发：“还是公司倒闭了？正好回家休息，省的一天到晚跑来跑去的，家里又不缺你一双筷子。”
祝弃霜勉强笑了下：“你能不能想点好的。”
“有什么事连我都不能说了？”
阎都的话像针一样刺进他脑海里。
不能提起，不能透露，不能被他人所知。
祝弃霜摇头，最后什么也没说。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他不想把祝引川还扯进去。
手指上戒指冰冷的触感提醒着他，过去的那三天并不是梦境。
他必须得做些什么。
祝弃霜的不对劲全被祝引川看在眼里，祝引川面上不动声色，揉了揉他头，没说什么：“去吃饭吧。”
溪大周边有不少经济又好吃的餐馆，深受学生喜爱，祝引川随便挑了家祝弃霜上学时爱吃的。
祝引川看了眼祝弃霜的盘子：“吃不下？”
祝弃霜从高中开始学舞，每天练习都要耗费大量体力，食量比一般半大小伙还多得多，这是祝引川第一次看他吃得这样少。
祝弃霜按了按太阳穴，疼痛的感觉像丝线一样一缕一缕的在他骨头上游走，他点点头，又小声说道：“我没胃口。”
他将支在桌子上，闭眼片刻才睁开：“哥，你能帮我在溪大找个人吗，她名字很特殊，叫三十三，是个女生，艺术系的。”
在参赛的所有普通人玩家里，他唯一能确认具体身份的就是自称长溪大学艺术系的大二学生三十三。
祝弃霜要找到她，至少要确认她是否还活着。
意外的是，他并没有听到祝引川的应答，包间内一片寂静，祝弃霜迷茫地抬眼，被祝引川伸手轻轻阖上，手盖住他的眼睛，遮挡了他大部分视线。
祝引川声音温柔：“你找这个女生是有什么原因吗？”
祝弃霜没法说出真正的原因，语塞了半天，才断断续续地解释：“机缘巧合在网上认识的，她突然失踪了，我怕她出了什么事，有点担心。”
他说完，自己脸皮上都泛上一层红。母亲早逝，哥哥就是他的家长，他从来没在祝引川面前说过谎，如今却要在哥哥面前说这种带着点隐私的谎言，更让他尴尬。
“这样啊。”祝引川轻轻说道。
祝引川没再追问什么，吃完了饭，祝引川帮他跟艺术系系主任打好了招呼，自己独自回了实验室。
艺术系的系主任是个面容和蔼的中年女人，看到祝弃霜也很热情：“在这坐会吧，我跟他辅导员说叫他过来。”
祝弃霜礼貌道谢。
祝弃霜在学校时也是出挑的，主任认识他，跟他寒暄道：“祝教授给我打电话，哎呦，我一听三十三这名字就想起来了，这名字很特殊是不是？”
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一下，主任笑道：“说曹操曹操到，进来吧。”
祝弃霜转头，看见一个高个短发，还穿着运动服的男生走进来，主任喊道：“三十三，快过来，小祝找你。”
祝弃霜的眼神在男生身上缓缓停住，男生的相貌看不出一点少女的痕迹，剑眉修长，一双眼睛又黑又亮，清澈透明，肩宽腰细，祝弃霜甚至能看到他衣服下肌肉的轮廓。
男生眼里透露着清澈的愚蠢，像是一杯加了冰块的水，把周围炎热的空气都驱散了。
祝弃霜对上他的眼睛，又顿了一下，这眼神和三十三也太像了。
祝弃霜看见迎面走过来的男生，不确定地张了下口：“不好意思，我好像找错……”
他好像找错人了。
实在是没想到像三十三这样的名字还会重名，他站起身，想和莫名其妙被叫过来的男生道歉。
没想到那个男生抬头看见他，几步跑过来，一脸惊喜地说道：“小霜！”
祝弃霜往后退了一步：“？”

第22章 长溪大学
直到两人并肩走出办公楼，祝弃霜还是有点难以相信。
身边边自称三十三的男生，个高肩宽，和女性窈窕的骨骼完全不一样，看不出任何一丝和他见过的那个三十三有关的地方，完完全全是个热爱运动的小男生。
男生抬起脸，五官和三十三倒是有几分相似之处，不管放在男生或女生身上都不违和。
他一开口，语气再熟悉不过：“小霜，你居然来找我了，我好感动啊。”
确定了是他，祝弃霜暂时放下了其他想法，直接问起最重要的事情：“你从山上掉下去之后怎么了？”
三十三挠挠头：“我和那个死羊打掉下去之后，掉在那个恶心吧啦的河里，然后就醒了，什么也没看到。”
他晃了下手上的木头珠子手串，上面全是焦黑的痕迹，像被什么东西烧了一样，他还心疼地挂在手上舍不得摘下。
“唉，不过东西也废了，我回去肯定得被打死。”
三十三絮絮叨叨。
“你也活下来了就好，我还在担心你呢，刚刚看官微说你因为身体原因取消活动了，可把我吓死了。”
“我没事，你还活着就好。”祝弃霜摇头。
“太好啦——”三十三挽住他胳膊，长叹一口气，语气落寞下来：“是不是……活下来的只有我们两个。”
祝弃霜想到在自己眼前燃烧的白骨，极轻地嗯了一声。
三十三低垂着头，踢了一脚面前的石子：“对了，我不是故意扮成女生骗你的，我一进去就是那个样子了，变不回去，我也不知道怎么和你解释。”
“没事，我不在意。”祝弃霜轻轻蹙眉：“只是为什么会这样，没关系吗？”
“我和别人有些不一样。”三十三搔了掻脸，声若蚊呐：“我从小，就能变成不同人的样子。”
“男女老少都有不同，我经常会变成不同的样子出去玩。”三十三拉住他的胳膊，从男生的手腕开始，逐渐变得纤细，指甲盖附上了一层鲜艳的指甲油，眼皮上多了闪亮亮的眼影，原本的短发也变成了蓬松的卷发，直接在他面前从头到尾变了一个人：“但是那天我在那个世界醒来，就发现我是这个样子，而且变不回去了。”
“或许是你本身特别带来的影响。”祝弃霜思忖了片刻，安慰他。
三十三绕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笑起来：“你好淡定啊？小霜，遇到这种事不应该惊讶一下怀疑我吗？”
“更惊讶的事已经经历过了。”祝弃霜说道：“你除了变身，还会别的吗？这次，可能不是真正的结束……”
“什么也不会——”三十三拉长声音：“实话告诉你吧，我家一家都是和尚，我是因为这种特殊的能力被收养的，从小长在寺庙里，那串珠子就是在庙里光。”
“但是我比较叛逆。”三十三摸了摸自己的短发：“我不愿意当和尚，还喜欢偷懒，更深的东西我学不会，家里人给了我这串珠子防身，就放我出来上大学了。”
“还有。”三十三语气沉下来：“我一在宿舍醒来，就打电话回去了，但是我想说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祝弃霜一点儿也不意外，双手插兜，眼神淡淡地看着人工湖：“我不知道下次会是什么时候，你要小心。”
A1在他从现实中醒来之后就杳无音信，一切都像从没发生过一样，但他的生活不是水面，被击碎后还能若无其事的恢复原状。
明明踩在平坦的水泥路上，他却察觉到了他原本平静、安宁的现实，脚下隐藏着巨大阴影，随时准备吞噬着他。
三十三仰头：“你也是。”
……
祝弃霜压低帽檐，避开人流，进了长溪大学里一栋老旧的居民楼。
“见完朋友了？怎么突然想到在这里住。”祝引川坐在沙发上喝茶，见他推门淡淡问。
这是位于长溪大学里的小区，是学校分配给祝引川的职工宿舍。
祝弃霜工作后在市中心买了一套房子，两人平时都在市里住，这里的宿舍只有祝引川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上课偶尔小住。
祝弃霜前几个小时给他发短信，说今晚想住在学校里，祝引川就提前回来帮他收拾了一下。
和三十三聊完，祝弃霜有些疲惫，愣了好久才回他：“李哥给我放了几天假，我有些资料要查，想用用溪大的图书馆。”
长溪大学是国内顶尖的大学，里头的藏书不输市立图书馆，祝弃霜此行的另一个目的地就是这里的图书馆。
祝弃霜连房门都没进，倚在门口管祝引川要图书馆的通行卡。
祝引川把自己的通行卡递给他，在他碰到时又抬起来一点，逗猫似的：“我倒没见你这么爱看书，到了过家门而不入的程度了。”
“哥！”祝弃霜怕他看出端倪，别开头不敢看他。
他也不想这么急切的，只是没有更多时间了，那档诡异的节目就像高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只能尽自己的可能去做准备。
祝引川养他这么多年，是最了解他的人，也是他最不想出事的人。
如果悬在头顶的那柄剑终究要落下来，祝弃霜只希望不要波及祝引川。
祝引川淡淡盯着他，半响开口：“真没事？”
祝弃霜不看他：“没有。”
“那，”祝引川顿了顿，伸出另一只手：“拉个勾吧，你发誓。”
就像过去的无数个日夜一样，祝引川的声音还像之前那样，把他当个要哄的小孩。
“如果撒谎，我就长小猪鼻子。”祝弃霜一本正经地撒谎。
祝引川轻笑了一声，两人的指节勾在了一起，一触即分。
祝引川垂眸看他收拾东西，没说什么，只是叮嘱道：“图书馆除了自习室都是十一点关灯，早些回来。”
“知道了。”
祝引川的目光始终追随着祝弃霜，看着他的身影匆匆消失在楼梯转角，也没有转身回屋，依旧站在那里注视着什么。
老旧居民楼窗户不朝阳，楼道里的声控灯时灵时不灵，昏暗得很，落不到祝引川眼里，只显得极为黑沉。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下午四点五十一分，时间还算充裕。
祝弃霜顺着书架找到了宗教分类。诸如此类的书卷帙浩繁，他根据书名找了些可能有用的资料，但也都是浅表流传的神话。
仇春当时说的话，他只模模糊糊听见几个字。
——仇春自称复仇女神涅墨西斯，祝弃霜在希腊神话中查到有关记载，但是描述并不多。
传说复仇女神涅墨西斯是诸神意志的执行者，专门对那些傲慢无礼、藐视神威以及冒犯法律的人进行惩罚。
正好和仇春在最后向他出示的那张名为“正义”的塔罗牌相对应。
她自认为代表正义。
但阎都曾轻蔑地称她为“继承零星半点的神法的人类”，所以祝弃霜推测她可能就是A1说过的，持有神格碎片、使用神法的人类玩家。
但她是如何在被分尸后死而复活的，又为什么要杀阎都？这一切像一团复杂的谜团。
大致翻完这一批资料，祝弃霜把书还了回去，重新在书架前搜寻起来。
书架最底下一层还有几本有些年头，书脊都破损裂开了，看不清标题，他还没有翻过。
祝弃霜半跪下来去够那本书，没想到和另一个人的手撞到了一起。
两人的手同一时间摸到书脊，指尖传来另一个人的温度，祝弃霜迅速收回手，对那个人礼貌地点头示意了一下，让那个人先拿。
他也不是非要看这一本，他很清楚查这些大部分都只是徒劳，只是为了排解自己的焦虑。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祝弃霜站起身打开，是三十三给他发了消息。
三十三问他：你还在溪大里面吗？
祝弃霜单手回了他：嗯，在图书馆。
三十三过了一会，给他发道：不管那是什么，既然都已经结束了，你就当做了一场梦吧，别想那么多了，得过且过。
相隔不过几秒，三十三又火急火燎地发来一条消息：我靠，你快出图书馆，我我有个大事跟你说，我马上来，你快下来等我。
祝弃霜皱了皱眉，转身想走，却被人拍了下肩膀。
他回头看了一眼，是刚刚那个和他拿到同一本书的人。
穿着连帽衫的男生面容清贵，头发稍长，用皮筋扎了个小揪揪，手里拿着那本裸脊的旧书，眼神定定地看着他。
他的目光在祝弃霜露出的一双眼睛上反复描摹了半晌，才用他们俩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在找什么？”
男生的目光礼貌温和，不带有任何猥琐的情绪，但祝弃霜不欲和陌生人多谈，随便敷衍了一句：“随便看看。”
他头也不回地出了浏览室。
但那个男生似乎黏上了他似的，他下电梯，男生也跟着下电梯；他出门，男生也跟着他出门。
祝弃霜不好说什么，出去的门只有一个，他没道理不让别人走。
他站在图书馆下等三十三过来，男生落后他两步，也停下了脚步。
有三三两两路过的学生，跟后面那个男生打招呼：“学长好。”
等人走开，祝弃霜才回头直白地问他：“你有什么事吗？”
男生这才走到他身边，声音温和地说道：“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
这是搭讪还是……
祝弃霜蹙起眉，没有说话。
男生倒是大方地跟他道歉：“不好意思，我在想事情，不知不觉就跟上来了。”
祝弃霜摇摇头，只是不再应答他的话。
那男生又自己挑起话头：“我看你今天在图书馆待了四个小时，只在哲学宗教类的书架上找书，看的都是神话类型，是对这方面感兴趣吗？”
祝弃霜没想到他一直在观察自己，脸色一冷。
“我不是变态。”男生笑了笑，耸了耸肩：“我是哲学系的，也一直在这边查资料，那里就我们两个，很容易就看见你了。刚刚在里面问你在找什么，是想看看我能不能帮上忙。”
“多谢，但是不用了。”
祝弃霜谢过他莫名其妙的好意，直接往前走了几步，没再给他接下去的机会，打算让这段对话就在这里画上句号。
三十三从远处风风火火地跑过来，还穿着球衣戴着护膝，看来是真的很喜欢运动。
他三两步上了阶梯，一把揽住祝弃霜肩膀，眼神却在另一个人身上停住：“小霜，我跟你说，哎……李怀屏？”
三十三扬了扬下巴，和那男生说话语气很熟稔：“你怎么还在这，操场那边出事了。”
“我知道，正要去。”李怀屏不徐不疾回他，眼神还放在祝弃霜身上。
“操场出什么事了？”祝弃霜问。
“我正想跟你说呢，大事！”三十三说道：“操场那边有个防空洞塌了，我在旁边篮球场亲眼看着塌的，连着那一片的地都凹下去了，跟出了个大墓似的。”
“别乱说。”李怀屏出声打断他，在祝弃霜看不到的地方眼神横了三十三一眼。
长溪大学底下有个上世纪留下来的防空洞，祝弃霜是知道的。
学校里东南西北四个区都有防空洞的入口，一直都被铁网封得严严实实，还是挡不住有好奇的学生想钻进去冒险，一年总有几个失踪的学生，最后校方索性找人把入口焊死了。
历经这么多年风霜雨雪都安然无恙的防空洞，怎么会突然塌了？
“那我先回去了。”祝弃霜和三十三打了个招呼，防空洞塌了这样大的事，再过一会警察记者、救护车肯定也都要进校内，他待在这也是碍事。
“咔嚓——”
祝弃霜往前走的脚步一顿，回过头来，三人面面相觑。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三十三迟疑地说道。
祝弃霜低头，鞋带在微微颤动，不是他的身体在发抖——是地面。
万籁俱寂。
不知道从哪传出一声石块滚落的脆响。
刹那间，四周所有的地面如同瀑布般坍塌，传来雷声般的轰响，倾泻下来的碎石泥沙将地面上所有吞噬。
祝弃霜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点声音，坍塌的地面夹杂着轰轰隆隆的巨响把他裹了进去。
有什么东西重重砸在他身上，祝弃霜身体动弹不得，尘土一股脑涌进鼻腔气管，疼得发颤。
胸膛闷得喘不过气来，仿佛快要窒息，祝弃霜在一片疼痛中揪住自己胸口的衣服。
“刺啦——刺啦——”
耳朵旁边响起断断续续的噪音，被坍塌的声音掩盖，听得不甚分明。
祝弃霜也不知道自己撞到了哪里，身子坠到了什么地方，只感觉身体突然一空，没了重物压迫的感觉，重重摔在了地上。
身体在掉落在地上滚了几圈，祝弃霜伏在地上半天，才挣扎着爬起来。
四周一片灰蒙，什么都看不见，但依稀可以感觉到是个隧道。
祝弃霜一开口就是剧烈的咳嗽，嘴里喉咙里的沙土都被他咳出来，疼得他几乎直不起腰。
感觉到身上似乎多了一层衣料的触感，祝弃霜颤着指尖去摸肩膀上的东西，衣料轻飘飘附在他身上，没有袖子也没有其他纽扣，是一层罩袍。
阎都给他的那件罩袍。
仿佛被人从头顶上浇了一大桶冰水，祝弃霜的血液都开始凝固冰冷起来。
“刺啦——祝先生，你好。”
“……检测到你的身体健康有大幅度波动，已自动为你装备道具：涅墨亚之袍，并且扣除手工装备费用五百分真情积分。请注意，道具毁损程度已达到百分之六十九。”
A1的声音在他耳边逐渐变得清晰：“为你报时，现在是晚上九点二十六分三十七秒。”
“距离下一季节目录制开始，还有三十九小时二十五分钟三十八秒。”
“请嘉宾——”
“合理安排时间。”

第23章 长溪大学
祝弃霜早就有些预感，如今悬顶之剑落下，倒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四周黑得不行，手机又不知道丢哪了，祝弃霜摸索着四周的墙壁爬起来，靠在墙壁上咳了一会，黑暗中除了他急促的呼吸声，没有任何声音，像一潭死寂的水，这样的环境，能把任何人逼疯。
祝弃霜喊了一声：“A1。”
A1平静地回应：“我在。”
祝弃霜闭眼缓了一会，等身上不那么痛了，才慢慢站起来，和夜晚不同，这里四周连一丝光都没有，他连自己脚下都看不清。
他重新坐下来，打开A1的商城，将每一行都看了一遍，看不到光，他也不知道流逝了多少时间，才找到一个可能有用的东西：“换那个。”
A1说道：“好的，道具夜视之眼已为您兑换，共消耗五百积分。”
“道具说明：猫的眼睛能在夜里看见许多秘密，对人类来说有一些小缺点，但对猫不是。”
换了夜视之眼后，祝弃霜大概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四周墙壁光滑，有人工打磨过的痕迹，上面钉着蓝色的出口牌，很显然，他是掉进了防空洞里。
三十三刚说操场那边的防空洞塌了，却没想到图书馆底下也通着防空洞，不知道这个防空洞有多大。
祝弃霜往回看，后面已经被坍塌下的石块堵死了，前面一段路是楼梯，即使他用夜视之眼也看不大清楚。
昏暗封闭的环境本就让人心生恐惧，这里又寂静到没有一丝声音。
祝弃霜拿不准是往前再走一点，找找和他一起掉下来的三十三和李怀屏，还是待在原地等待救援。
前面的路段他看不太清楚，不知道会不会有危险，如果再遇上坍塌就麻烦了，他身上的涅墨亚之袍耐久度也不高。
理论上在原地等待保存体力等待救援才是最好的选择，但莫名地，他心中产生了一种不妙的预感，直觉告诉他不要待在原地。
他看了一眼狭小的甬道，除了那道幽深的楼梯，里面的东西一目了然，甚至还有包装很古早的辣条袋子，应该是以前的溪大学生带下来的。
应该没事吧……或许是这里太安静，让他产生错觉了。
他还在衡量着是否要更近一步，突然感觉身子一震。
头顶上不远处，响起了一声急促而沉重的拖行声。
一声接着一声，那声音由远及近，很快变得清晰起来。
又像是脚步声，又像是爬行声，夹杂着咯哒咯哒的不明声响，窸窸窣窣地在他正上方徘徊。
防空洞将声音放大，在这点有限的空间里无限回荡。
祝弃霜听得头皮发麻，立刻皱起眉来。
……没有人说话的声音，这也不像是正常人走路的声音。
有什么东西在上面。
见识过了三十三的模样，祝弃霜也不再自我安慰相信科学了。
救援的人来得不可能这么快，也不会发出这种奇怪的声音。
他悄无声息地往前挪动了几步。
上面的声音停顿了一秒，直直往他挪动的方向爬过来。
果然是朝着他来的！
不知道那东西在哪，祝弃霜不再犹豫，飞快冲向前面的楼梯。
头顶上咔哒咔哒的声音也随着他的脚步骤然变得急切。
楼梯像是一个永无止境的轮回，底下又是一层，这一层的结构和上面不同，没有长廊，只有一扇门，门的两边分别画着两个巨大的白色半月，看起来很是诡异。
祝弃霜粗略扫了一眼那道门，继续往下跑。
每一层的阶梯都长得一模一样，还有各种不同的分支，祝弃霜才往下跑了一时半会，就已经记不清来时的路了。
终于，头顶上如影随形的声音也黯淡下来。
祝弃霜放慢脚步，定睛一看，是一条斜下的阶梯，和楼上形状一模一样，顺着台阶往下走是一条黑漆漆用红砖铺成的通道。
这条路和上面的似乎不一样。
他犹豫了一下，走进通道里。
拥有夜视之眼，他不用借助灯光火把就能看清楚通道里的大概景象。
这个通道里有人活动过的痕迹，地上铺着几张堆叠在一起的旧报纸，还有一些电报机，也许会有通往出口的路。
靠近出口求救，总比待在随时会塌的密闭过道里强。
祝弃霜一边观察一边往里走，再进一些，墙体似乎有些渗水，顶上有水往下滴的声音。
“咕叽。”
不对……
渗水的声音怎么会这么黏稠。
祝弃霜猛然反应过来，警惕地看向头顶。
“砰！”
不知道踩到了什么，轰隆一声巨响，碎砖纷飞，祝弃霜抬手挡住脸。
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从顶上落下来，灰尘之中直扑向祝弃霜，祝弃霜瞳孔紧缩，扭身躲开。
那东西险些砸中他，浑身沾满黏液，落下来时溅得满地都是，恶臭难闻，还带着一种腐烂的尸体气味。
祝弃霜呛了几声，警惕地看过去。
落下来的是一具女性的尸体，穿着灰扑扑的碎花裙，打扮看上去有些年头了，但是皮肤白皙细腻，宛如刚刚丧生，她的头颅被一根粗大的铁索锁在脖颈处，铁索另一头拴在顶上，被锁住的脖腔内流淌着暗红色的液体，看样子应该是鲜活的内脏。
尸体落下来，双腿分叉跪在地上，膝盖、腿、脚踝，都以一种不自然的方式扭曲。祝弃霜猜测她的双腿应该已经废掉了。
女人的腹部中间明显隆起了一小团。
祝弃霜有些不忍地皱了皱眉头，攥紧了手心。
防空洞里的东西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校园上有无数神采飞扬的学生，而他们脚踩的土地下，却藏着这样扭曲的尸体……是谁杀了她？又把她藏在了地下防空洞里。
祝弃霜半跪下来，无声地叹了口气。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一阵强光打在他身上，随后便是熟悉的高亢尖叫。
祝弃霜和面前吊着的女尸都完全暴露在照过来的光里。
三十三惊恐又短促地叫了一声，可能是想起了现在并不是女相，收敛了一下：“这、这是什么？”
祝弃霜刚想说他也不知道。
后头传来另一个清朗的男声，对着他的那道光晃了一下，李怀屏说道：“这是祭神求子。”
祝弃霜视线看过去，发现李怀屏手里根本没有拿手电筒。
李怀屏手里什么都没有，拇指食指小拇指摊开，其余手指内弯，是一个很怪异的姿势，但整只手跟灯泡一样亮。
瞥见祝弃霜瞳孔地震，三十三忙解释道：“不是！别害怕，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是个道士，有道士证那种。”
三十三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他一家都是道士，李淳风知道不，唐朝那个很有名的道士，写《推背图》那个，人家老祖宗呢。我俩从小就认识了，放心，他不知道，和那个……没关系的。”
难怪他们俩认识。
祝弃霜被他说得有些糊涂，又感觉有些不对，三十三也算半个和尚，没道理和一个道士认识。
李怀屏轻描淡写地说：“特事特办，不必纠结，你就当我变了个戏法吧。”
祝弃霜也很快掠过这茬，问道：“你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你说的祭神求子是什么意思。”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待了这么多年的母校，地底下藏着如此骇人的秘密。
这具尸体就这样被悬挂在防空洞之中，如果不是今日塌陷，永远都无法得见天日。
“有人利用防空洞阴重无人，在这里祭神。”
李怀屏沉声：“你下来时看见那扇绘有半月的门了吗？那门底下还刻了东西，应当是赞颂的文字。怀孕的女子一般不会被视为祭品，古人会觉得污秽，那是冒犯神明的行为。但结合那个半月，大概率和生育方面的祭祀有关。”
三十三冷冷讽刺道：“为了求儿子吧。”
李怀屏长叹一口气，眼神悲悯。
他走到女尸面前，轻声念道：“三世报不歇……我今传妙法解除诸冤业。”
他轻声念诵，手持明光，照得女尸身上纤毫毕现，更让人不忍。
祝弃霜余光瞥见女尸的裙摆动了一下，不禁凝神又看了一眼。
不是他的错觉。
女尸的腿也搐动了一下。
不等女尸再动，祝弃霜猛地拉过李怀屏的后衣领，喝道：“走。”
三十三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震了一下，拔腿就跑。
他说得还是太慢了，话语刚落，女尸分开的双.腿中间就掉下来几滩黑色的血块。
接着，一个黑乎乎还沾着血的婴儿的头从女人的裙摆里探了出来。
这婴儿头硕大无比，身子却像萎缩了一般，只剩一副细瘦的骨架子，无力地垂在地上。
婴儿的头像个黑煤球，眼睛空洞洞的，头向下啪嗒一声落在地上，倒着向他们爬过来。
祝弃霜往前跑，不敢回头张望，只能在余光里瞥到一个黑梭梭的影子跟着他们。
婴儿爬行的声音如影随形，骨头撞在地上，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他总算知道了刚刚在他头顶上爬的那东西是什么。
刚刚那东西和现在追在他后面的应该不是同一个。
所以防空洞里不止这一个婴儿！
三十三在前面跑得飞快，一边喊一边尖叫：“李怀屏！都是你念的，怎么还把人念急眼了！”
李怀屏喘了一口气，没说上话。
婴儿的速度在加快，这么跑不是办法。
祝弃霜偏了偏头，轻声问他：“你能对付他吗？”
李怀屏斟酌道：“只能周旋试试。”
“那你试试。”祝弃霜说完，毫不犹豫地放开李怀屏的领子。
李怀屏被祝弃霜打了一个猝不及防，但还是迎了上去，手上运气结印，手心浮现出一道灰白屏障。
他喝道：“天地同生，聚则成形！”
婴儿扑过来，被他手中的灰白色屏障弹开到地上，挣扎了一下，似乎又要爬起来。
李怀屏额头流下一道冷汗，他从小受的教育便是兼爱非攻之类，没学过什么伤人的法子，若要解决这婴儿实在有些困难。
不等他再次聚气抵挡，一道身影从他旁边掠过，是祝弃霜。
祝弃霜飞奔过来，将一件罩袍甩在了地上的婴儿身上。
婴儿凄厉地叫了一声，在罩袍里蹿动。
不消片刻，罩袍下便失去了动静。
A1提示他：“负心人之袍效果已触发。将于三十秒后自动销毁。”
还好想起了这玩意，听阎都说这袍子里面应该是有剧毒的，能有用再好不过。
祝弃霜深吸了口气，看着覆盖住婴儿的罩袍逐渐消失，露出里面的全貌。
婴儿的尸体躺在地上，通体遍黑，全身都是乌红色的黏液，更像风干了的标本，身上的每一根骨头都清晰可见。
李怀屏也没有追问祝弃霜拿出来的道具，只是长长叹了一口气。
祝弃霜说道：“防空洞里不止这一具尸体。”
这意味着还会有类似的怪婴出现，可救援还迟迟没有动静。
挖开坍塌的废墟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他们不能把所有希望都押注在别人身上。
地面上的人也不能确定他们是在废墟底下，还是幸运地掉到了防空洞里。
A1为他报时：“现在是早上六点五十二分十五秒。”
他深吸了一口气，一夜没睡，居然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外面天应该都亮了。
“距离节目录制开始还有三十小时零零分零零秒。”

第24章 长溪大学
距离他掉下防空洞，居然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地底不见日光，他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防空洞的黑暗下不知道藏着多少危险，随着时间的流逝，体温也在逐渐流失，如果一直通过运动来保持体温，对的水和食物的需求也会成倍增加。
他们几乎走进了一个死局。
他们不能总待在一个地方，只要停留的时间过长，就会隐隐听到婴儿拖行的声音，祝弃霜只有一件负心人之袍，他们没法再正面和他们对上，只能不断地在甬道里走走停停。
李怀屏似乎体力不太行，祝弃霜落后一步扶住他，三十三在前面开路。
又向下走了两层，三十三在前面喊他，语气有些慌乱，祝弃霜抬头，心下一沉。
这下真的是彻彻底底的死局了。
他们明明一直在往下跑，兜兜转转，居然诡异地站在了下来时的第一层门口。
一扇熟悉的大门矗立在他们眼前，门上精心刻画的，两扇巨大而洁白的半月，蒙上了一层阴翳的颜色。
三人都陷入复杂的沉默之中，李怀屏打破沉默：“楼梯这么复杂，无意之中走回来也是有可能的。”
祝弃霜点点头：“继续走吧。”
——嘎吱一声。
大门无风自动，在他们面前缓缓敞开，黑洞洞的入口，像是在引诱着他们进去。
李怀屏的手抖了一下，光投进黑暗的门洞里，墙上摇颤着惶惶的憧影。
祝弃霜无声地摇摇头，三个人默契地放轻了手脚，安静地贴着墙壁，又下了一层阶梯。
意想不到的是——下一层仍是这扇敞开的大门，和他们刚刚看见的那层并无二致。
三十三小声骂道：“真他妈的见鬼，鬼打墙了。”
李怀屏神色凝重，用手上的光试探地往里照了一下，光斑一闪而过，像是被什么东西吞了似的，迅速湮没在黑暗里，看不见里头的究竟。
“再上去看看。”李怀屏提议。
他们顺着阶梯原路返回，上面也还是一样的光景。
不论是上还是下，不管他们再走多少层，看到的都是这一扇大门。
隧道里安静得可怕，只余下他们的呼吸声、心跳声，三十三放弃挣扎，一屁股坐在地上，呆呆地望着门。
祝弃霜蹲下，门上除了半月刻绘外，底下确实还刻了别的文字，字是繁隶，但是门体磨损严重，许多字都看不清了，祝弃霜只能大概认出几句。
身色端严，诸相具足。
……
光明照耀，如月满天。
上面的东西和李怀屏之前所说的没什么出入，大意是赞颂神明的，祝弃霜想到防空洞里的尸体，心想大概也是什么邪神。
“看来是非进去不可的意思了。”李怀屏的嘴唇抿成一道紧紧的线。
进了这扇门，李怀屏手里的光便显得过于微弱了，即使往前照过去，也很快就被吞噬。
祝弃霜用夜视之眼看过去，门里头还是一个隧道，但比他们之前走过的些宽敞许多，墙壁缝隙累累，上面仿佛被人刷过漆一般，色彩斑驳。
无数道白色的布条彼此交错着，从隧道的穹顶挂垂下来，阻碍着他们的视线，阴森诡怪。
三十三个子比祝弃霜稍微高一点，头碰到了那白色布条，立马捂着脑袋跳起来，在空气中打了一套拳。
“有什么东西碰我头了！啊啊啊！”三十三一蹦三跳，恨不得挂在祝弃霜身上：“是不是你，李怀屏，你别吓我。”
“我没那个闲工夫。”李怀屏皱眉道。
“墙上面挂着布条。”祝弃霜解释，拍了拍三十三勒着他脖子的手，示意他放松点。
李怀屏用手往上探了一下，果然隧道顶上全挂着密密麻麻的白布，看上去诡异又渗人。
祝弃霜贴近了一点，嗅到墙壁上有股刺鼻的味道，墙壁上大片的色彩，还能看出一团模糊的影子，像是……画？
三十三跟着他摸了一下墙面，断定道：“这是用丙烯颜料画的。”
丙烯颜料比不上壁画专用的材料，整个隧道的大部分墙面都已经斑驳变花，掉得差不多了，也看不出原来画了什么。
李怀屏用手边摸边看，将路记下来。
到底是什么人在长溪大学底下留下这些壁画和尸体，祭祀的又到底是什么“神明”。
往前走了几分钟，隧道还是看不到尽头。但是周边的壁画变得逐渐完整起来。
祝弃霜有些背脊发寒，这只能说明隧道两边的壁画一直有人在作画。
他们进来那段路时间比较久远，而越往里进，作画的时间便越短。
李怀屏放慢脚步，去观察周围残破的壁画，上面画着些跪地的男人女人、婴儿、除此之外便是大片的血，不知道是被污染了，还是壁画原本的一部分。
李怀屏下意识想掏出手机拍照，想到手机已经在掉下来的过程中不小心丢了。
看到祝弃霜也沉默不语地端详着四周的壁画，李怀屏为他解释道：“这一部分画的应该就是信众参拜了，不过还看不出他们拜的是谁。”
李怀屏有意缓解隧道里寂静恐怖的气氛。
里头本来就安静得连针尖掉地上都听得见，如果没有人出声，实在让人心慌，他又问三十三：“你看出什么了吗？”
三十三无语：“我是学雕塑的，又不画壁画，你问我怎么看。”
“……我觉得这画画得太丑了。”三十三总结。
“作画之人应当没什么绘画功底，只是在单纯地用图记事罢了。”
李怀屏没有否认这一点，说道：“还有一点，从进来那段来比对我们现在看见的这段，画法风格迥异，这些壁画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说明这里曾被多人反复进入。”
祝弃霜突然出声道：“作画之人还在这里。”
“什么？！”
李怀屏一悚，朝祝弃霜那边看去，发现祝弃霜已经往前走了一小段，一手摸上了他面前的墙壁。
祝弃霜面前的墙壁上的画色彩鲜艳，没有一丝脱落裂痕，上至被白布垂绕的壁顶、下至脚底。
画面的下方是海浪，顶上悬着一轮明月，而中间被一大片血迹模糊，只能依稀看到血后的人形。
祝弃霜看到面前的画，瞳孔紧缩。
……这墙壁上的画，和他在酒店大堂看到的那幅镶着电子屏幕的画，几乎一模一样！而且两幅画的中心都被东西遮挡了！
这幅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个节目！那个世界！和现实到底有什么关系？
祝弃霜触及墙壁。
一阵黏腻的质感从石壁上传来，他抬手，发现指尖上沾上了一抹红色。
“墙上的颜料没干。”祝弃霜怔道。
三十三跑过来站到他身边：“丙烯干得很快，就算地底下潮湿，最多一两天也干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震惊。
李怀屏听得头皮发麻，立即一手捏诀，警惕地望向四周。
一阵阴冷的寒风穿过隧道，从骨头缝里都窜出冷意，紧接着浸透了四肢。
“不对，不对。”三十三盯着那副硕大的壁画，眼里是和祝弃霜如出一辙的震惊，他盯着那副被血色污染的画像，突然说道：“这不是红色颜料没干，这是血！！！”
三双眼睛齐齐盯着那副画，上面的血迹犹如流动的水，渐渐往下滴淌，宛如活物。
但他们都知道，无论是血还是颜料，都不会在半干的情况下继续往下流。
三十三一时窒息，拉着祝弃霜往后退：“快走。”
咔嗒。
头顶上又窸窸窣窣地响起了爬行的声音，但这次的声音更大、更急促，仿佛催命的鼓点，冲撞着狭小的甬道。
画像上的血迹渐渐流淌到他们脚下，逐渐蔓开，越来越多。
李怀屏和三十三对视一眼，同时拉住祝弃霜两边手腕，向前跑去。
隧道前方就已经到头了，下面又是一段阶梯，和他们以往走过的楼梯不同，是木头的阶梯，看上去年头不小了。
老化的木板一踏上去，就响起牙酸的声音。
现在这种情况，往前走还是往后走，其实并没有多大的分别。
三个人冲向下面的木头台阶，潮湿老化的木板随着脚步发出不堪重负的扭曲音调，空荡的隧道里回响着嘎吱嘎吱的声音。
异形物种爬过的声音，木板晃动的声音，杂乱的声音像无声的死亡序曲，祝弃霜几乎听不到任何其他人说话的声音。
突然，木板嘎吱一声断开，祝弃霜脚下踩空，睁大了眼睛，前面突然亮起一道刺眼的光。
眼睛受不住这样的刺激，下意识闭上，祝弃霜重重摔在地上，感觉被拉着的手一松，忍着强光睁开双眼。
墙壁上的光接连亮起，照亮了整个空间，长久沉在黑暗里的眼睛骤然被光刺激，祝弃霜控制不住地眼睛胀疼，几乎要流下眼泪。
一盏又一盏的蜡烛无火自燃，照亮了整个空间，光晕打在地上，像另一个世界。
祝弃霜发现刚刚还在他旁边的三十三和李怀屏统统不见了踪影。
他回头看去，不仅没有人的踪影，连下来的阶梯都不见了。
他去看头顶，那上面并不是楼梯，而是和刚刚隧道一模一样的穹顶，这里的顶部也垂着繁多诡谲的白布，比起上面的隧道又多了许多红色的布条，交杂在一起，仿佛人体里垂下来红红白白的器官，让人看了不自觉反胃。
那他是怎么摔下来的？为什么和他在一起的三十三和李怀屏又不见了？心里的疑问太多，祝弃霜一点头绪也没有，简直是一团乱麻。
他忍着身上的摔伤站起来，发现这是一个很小的地洞，几乎一眼就可以望到全部，洞的墙壁上钉着一圈烛台，祝弃霜数了数，他看到的大概有七个，蜡烛在幽幽地燃烧着，像是注视着他的眼睛。
除此之外，他面前就摆放着一尊石制的、方方正正的石棺，这尊石棺几乎占据了地洞的整个空间。

第25章 长溪大学（完）
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与他一起下来的三十三和李怀屏离奇消失了，来时的阶梯也不见了。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被困在这个地洞里了。
祝弃霜没有选择去研究那具看上去就很诡异的石棺，贴着墙壁走了一圈，试图找到一个可以出去的地方。
石壁间严丝合缝，没有一丝缝隙，居然是浑然一体的石洞。
又绕了好几圈，依旧没有找到任何能出去的地方，祝弃霜贴着墙壁坐下来，问A1：“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A1沉默了一会，回答：“并没有检测到身上存在相关buff。”
“有没有能穿墙的能力？”祝弃霜实在没办法了，只好盘着腿和A1说话。
“有，但是你的积分不够。”A1很直白地说。
祝弃霜将每个蜡烛翻来覆去看了一遍，不知道什么蜡烛能烧这么久，闻上去有些腥味。
密闭的空间里，让这些蜡烛继续燃烧无疑是在和他争抢氧气，反正不用蜡烛他也能看得见，祝弃霜试着吹灭蜡烛，火苗跳了跳，吹不灭。
祝弃霜支着腿，靠在墙上不动了。
半响，A1才说道：“你不试着看看那具石棺吗？”
“除了推销外，你居然会主动说话。”祝弃霜淡淡道：“你很希望看我找死？”
“祝先生，你对我太傲慢了。”A1的声音很机械：“根据我的数据库分析，这样的环境下，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哪怕内心恐惧至极，也会上前查看的。如果找不到出口，室内的氧气并不够您撑到节目开始。”
祝弃霜捋起额间被汗水打湿的碎发，眼神落在面前的石棺上：“还用看吗？”
他刚刚就看见了，石棺棺身和棺盖中的缝隙一直在往下滴水，片刻过去，从棺中溢出的水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脚边。
那水迹蔓延到祝弃霜脚边，隐隐发出一股腥臭味，祝弃霜仔细一看，浑浊的水迹里夹杂一些毛发的碎片，还有像线一样不明显的血丝。
祝弃霜皱眉：“这是什么？”
他没有指望谁回答，只是疑惑，没想到A1接过了他的话：“这是羊水。”
祝弃霜沉默了片刻，移开脚，走到了另一篇干净的地方。
看与不看都没有意义，就像他们在防空洞里，往上跑还是往下跑都意义不大，总归在里面是逃不出去的。
现在被困在这上天无路下地无门的地方，石棺里要是有什么东西，他除了等死也没有别的方法。
随着蔓延的水流，石棺的棺盖逐渐开始震动，像是被水推开——又像是里面有人在不停敲打着棺盖，发出一声又一声的闷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棺盖像是终于被敲碎了一般，轰然碎裂，棺盖裂成两半，砸在地上，棺内的水猛然涌出，很快积到了祝弃霜的脚踝处。
祝弃霜问它：“你说，是氧气先没，还是这个水先把洞淹了。”
他没法再坐在原地，只能往前走了几步，往前走的几步，已经足够他看见石棺里的东西。
石棺里躺着一具似人非人的神像，一半五官露出水面，双眼紧闭，另一半沉在水底下，一只手持着半月形的莲花，伸出水面。
神像露出一半的五官深刻优美，皮肤苍白，甚至有些发青，宛若被浸泡在水里的活人。
它既像男人又像女人，额头眉心还有一点殷红的痣。
祝弃霜分辨不出这是人还是雕像，若说这是人，看它僵硬的动作、手里纹丝不动的莲花，分明就是人为刻凿的偶像；但若说这是雕像，一座雕像为何会有这般白洁柔软、如同肌肤的外表？
那东西露出水面的外表，和人的肌肤没什么区别，分明柔软而富有弹性。
祝弃霜不知为何，看得心口涌起一阵莫大的恶心。
他本想往后退一些，避开和石馆里的东西对视的机会，石棺中原本平静的水面，却随着他后退的脚步荡开了一丝涟漪。
那石棺中探出的手一动，手里的莲花摇曳起来。
一股冲击力卒然凭空打在了他背上，祝弃霜猝不及防，被撞倒在地上，胸口闷痛无比，喉咙腥甜，几乎要吐出血来。
又是一股不知从何处袭来的力量，狠狠抽在了祝弃霜身上。
哗啦一声，水花四溅，他被那股力道死死拖进了石棺里。
有什么柔软滑腻的东西在水里缠住了他的腰肢，祝弃霜屏息睁开眼，和水里那座雕像的脸对上了视线。
惨白的脸上，一双幽绿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他刚刚看它还是闭着眼睛的！
近距离看到它的脸，那张脸上全无颜色，只有灰白，唯有额心红痣和嘴上一点绛色，如同妖鬼。
祝弃霜屏息凝神，忍住想吐的冲动，挣扎着爬起来，这东西的胳膊横在他腰间比铁还硬，真像石头刻的，把他手也箍在里头，不见半分松开的可能。
祝弃霜一狠心，努力往后一仰，用自己的头去撞那东西的下巴。
砰的一声，祝弃霜脑子嗡嗡直响，下意识感觉到自己腰上那只手松了一点，他忍着痛，一个翻身从石棺里滚了下来。
他头上身上全是血，眼前模模糊糊，看见那东西居然从石棺里站了起来。
它一脚踏在了半空之中。
顶上的红白布条如同活物一般缠绕上它的身体，如同飞天一般，衣带飘逸，整个地洞中都是飘摇的布条丝带。
而那东西头顶金轮，通体皆白，幽绿的眼里流淌出怜悯的神情，不怒而威。
既像人、像神、又像雕像。
它脚不点地朝祝弃霜飞来，周围环绕的无数丝带往他身上缠过来，绞住了他的四肢，遮挡住了它的身体。
他努力忽略脸上黏稠的血液，睁开眼睛。
那东西的脸近在咫尺，神情肃穆悲悯，持印的那只手如迅雷般伸出，掐住了祝弃霜的脖子。
祝弃霜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却依旧能感觉到窒息的痛苦。
肺里的氧气似乎一下子被抽空，呼吸被闷在胸膛里。
那东西越靠越近，几乎贴上他的额头，祝弃霜能清楚地看见它的脸上的皮要掉不掉的，逐渐崩裂开，露出一点里面的白色石头，还在掉着粉。
原来如此……怪不得它明明是一座雕像，外表看上去却如此真实，柔软到像是人的肌肤。
因为他的脸上确实贴了一层人皮！
祝弃霜咬牙，试图将所有的力气都集中在一只手上。
他现在没有痛感，自然也不怕受伤。
祝弃霜眼角的毛细血管都因为攒劲破开，眼睛里的血一点一点往下流，姣好的眼睛轮廓里流下鲜红的血，凄厉美艳。
冰冷坚硬的手掐住他的脖子，在挤压下软骨被迫摩擦，发出咔嚓的响声，祝弃霜用尽所有力气，狠狠往那东西头上挥过去。
一拳下去，祝弃霜的手骤然没了知觉，他知道指骨大概是断了。
一切像被按了暂停键，定格在祝弃霜挥拳的那一刻。
咚咚一声，雕像的头掉在地上，滚了一段距离，露出里面雪白的石质，脖颈连接处还挂着一层皮。
飞舞的丝带当即掉落在地上，红白的丝带落了一地，又化为了死物。
祝弃霜干呕了一声，不知道这个东西是怎么做的，看上去诡异又恶心。
这雕像里头是石头塑的，外头裹了一层皮——大概是人皮，若是用了其他动物的皮毛，绝对不可能这么贴合。
祝弃霜脱力地跪在地上，压着自己深呼吸了一次，抱着手臂轻轻喘了一口气，泄出些破碎的泣声。
他头上脸上都是自己的血，右手不知道断了几截骨头，随着失血，他已经能感受到身体的温度逐渐变冷。
雕像虽然没了，他的生命还处在濒危状态，找不到出去的地方，他在这儿待到死也不会有人发现。
不会死在这吧，这可真是……
安静下来的地洞里响起水流潺潺的声音，祝弃霜猛然抬起头，踉跄几步跑到声音传出来的地方。
声音是从石棺里传出来的！
石棺里的水在往下流。
祝弃霜无力地趴在石棺旁，一直等水流光，才发现石棺底部有个两个拳头宽的缝隙，那座雕塑躺着的时候正好能压住那个洞，没了堵住的东西，里头的水也自然而然地流了进去。
石棺是在地上钉死的，无法移动。
祝弃霜转头拿起了刚刚掉下来的雕像头，踏进了石棺里，举起那玩意的头狠狠砸在缝隙上。
他用尽全力砸了十几下，缝隙周围的石块纷纷裂开，被他砸落下去，直到砸出一个可供人钻进去的洞。
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但待在原地不动也是死，祝弃霜破釜沉舟地跳下去。
底下不深，他很快落地，下面还是个隧道，他沿着墙壁一直往前走，不知道走了多久，尽头出现了一点光。
前面是防空洞的其中一个出口。
祝弃霜心口一松，听见了嘈杂的人声，警笛的声音，还有几声犬吠。
又往前走了几步，他看见出口的铁栅栏已经被剪断。防空洞塌陷，所有的出口都有救援的人在。
救援的探照灯往里面照了照，眼前一片血红色，夹杂着刺眼的闪光灯，许多人冲过来扶他，但在他眼里只是模糊到连在一起的影子。
“西区！西区有学生自己出来了。”
“天啊，怎么伤得这么重。”
“快叫救护车！”
无数双手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他，意识逐渐模糊，旁边有谁他都已经看不清了，却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被一个熟悉又温暖的人拥入怀中。
祝弃霜再次睁开眼，脸上的血迹不知何时已经被擦干净了。
他面前是祝引川绷得紧紧的脸，冷得仿佛要滴出冰碴子。
祝弃霜张了张口，声音粗粝得厉害；“……我没事。”
祝引川没说话，抱着他的手青筋浮现，好像怕他死在救护车上似的。
祝弃霜手指弹动了一下，本来还想说些什么。
A1在他的耳边不合时宜地开口：“你好，为你报时。”
“现在是下午四点五十二分零零秒，距离节目录制开始还有十五秒。”
“倒计时，十四。”
“十三。”
祝弃霜突然反应过来，睁大眼睛，用力握住了祝引川的手。
“哥。”
他艰难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声：“如果我出事了……”
A1倒计时的速度突然加快：“五。”
祝弃霜无声做出口型：“不要难过。”
“三。”
“二。”
“一。”
四周的环境被隔离开来，他仿佛置身于真空，再也听不到丝毫声音。
祝弃霜眼前一黑，只听到A1发出冰冷的提示。
“本期节目录制正式开始，请各位嘉宾注意文明行事。”
……
“咣当——”
祝弃霜下一秒睁开眼，是被响亮的金属碰撞声唤醒的。
全身上下都阵阵地跳得疼，皮肤也火烧火燎。祝弃霜睁开眼睛，正对面是一扇窗户，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证明了他是在车上，而他坐的地方空间很大，类似于货车车厢。
“哗啦——咣当。”
祝弃霜想起身看看这是哪，不料手脚沉得发麻，他一动就带着一大串响动，又被什么东西拽回了座位上。
他抬起手，双手的手腕上赫然铐着一副手铐，沉重的银拷将他手腕两边都磨出了显眼的红痕，铮亮的反光直直射入他眼珠。
祝弃霜试着挣扎了一下，结果只是把脚上的铐子和铁链晃得咣当作响。
他耳边突然炸开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动什么动，吵死了！你他妈第一次坐牢啊？”

第26章 卓戈监狱
祝弃霜沿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他身边还坐了一个和他一样——手铐脚镣样样齐全的男人。
男人头发是张扬的红色，剪得很短，后剃发，肌肉虬结，脸上棱角分明，面孔像是欧洲人或者混血，他五官一点柔软之色也无，脸上洋溢着桀骜不驯的神色，咧开的嘴里头露出一口鲨鱼般尖利的牙齿。
见祝弃霜还敢看过来，他摇了下双臂，充满恶意地朝着这个亚洲面孔的小白脸示威。
勒得紧紧的手铐和铁链子撞在一起，他提高声音：“怎么，不服，想找死吗？”
祝弃霜沉默了半晌，在脑子里飞快厘清了现在的状况，心不在焉地摇摇头。
偌大的车厢里，只有他和红头发男人两个被铐起来的人，眼前这个红发男人，还质问他是不是第一次坐牢。
祝弃霜当然是第一次。
他从小到大就没跟违法乱纪的事沾过边。他设想了无数种节目开头的可能，唯独没想到一睁眼自己会在去坐牢的路上。
这个所谓的恋综节目已经改成法制节目了吗？！
祝弃霜打量了一圈四周，除了窗户，只有一个小小的闭着的口子，连通的应该是前面的驾驶室。周边包括窗户都立着重重金属栏杆，很明显是为了防止里头的人逃跑的。车厢顶上有一个很小的电视屏幕，上面闪着白色的雪花。
“A1。”他在心里默念。
A1似乎早就知道他要问什么，瞬间接过话：“节目正常录制中，直播镜头已打开，请嘉宾文明行事。”
“能用积分兑换弹幕观看实时弹幕吗？”祝弃霜问道。
A1自然不会给他钻空子：“节目内容保密期间，暂时无法观看实时弹幕。”
祝弃霜深呼吸了一口气，旁边的红发男人啧了一声，说道：“你是犯什么事进来的？”
问得好，他也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
祝弃霜沉默不言，又摇了摇头。
红发男人皱起眉头，骂了他一句：“你是哑巴？”
祝弃霜愣住，犹豫了半天，干脆点了一下头承认了。
男人的口气听上去不像被拉进节目的嘉宾，他什么都不清楚，也不知道露馅会有什么后果，不敢贸然编造假话，干脆顺着男人的意思糊弄下去。
红发男人面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复杂。
两人之间沉默了半天，似乎是出于刚刚吼了一个残疾人的愧疚，男人主动出声，自我介绍起来：“我叫Lee，国际雇佣兵。你知道的，我们干这行的就是容易顶包，我十四岁就进来过一次，这是第二次了。”
祝弃霜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个疑惑表情。
“妈的。”名为Lee的男人骂了句脏话：“这破烂狗.屎首相，雇了我结果自己投降了，老子名声都被他搞臭了，还被判成战争犯送来替他坐牢。”
他仰着头，自顾自地骂人，过了一会终于发泄完了，转过头来问道：“我看你这么弱不禁风的，应该犯不了什么大事吧……不对，人不可貌相，诈骗也进不了这种地方，你不会靠脸骗了哪个有钱有势的富婆的钱，被人家报复了吧？”
“来。”Lee努力把铐着的双臂靠近他手旁边：“你叫什么啊？写上边让我瞧瞧，进去了我俩要是分在一间，我罩着你。”
祝弃霜侧目。听他的意思，牢里面居然还不是单间。
“你看什么？别不信。”Lee咧开嘴，恶劣地笑了下：“你长得这么漂亮，还不会说话，没人护着你，就等着死在床上吧。”
祝弃霜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好了，快写！”Lee催他。
祝弃霜伸手，用指尖一笔一划在Lee结实的小臂上写下他名字的拼音。
“shuang？双？霜？”Lee被他的细白的指尖划得手臂痒痒的，那股痒意窜到心里，驱使着他说些什么，奈何最后只是没文化地说了一句：“你手真白，真细，感觉一折就断了。”
祝弃霜有些无语，亚洲人里算高挑的体格在这个高大的雇佣兵面前确实不够看。
他其他指头往回折，对着Lee比了一个中指。
Lee哈哈大笑，眼睛突然瞥到他无名指上的红宝石戒指，神色一凝：“你结婚了？”
银白戒圈上的红色宝石光灿如新，祝弃霜差点脱口而出否认，想起来自己在装哑巴，舌尖把话压了下去，只是摇摇头。
“没结婚干吗戴无名指。”Lee嘟嘟囔囔。
也许是Lee说话的声音太大了，前面的窗口突然被拉开，里面传出喝厉：“安静！等一会儿就到了，你们要是惹出什么乱子，可别怪我不客气！”
那头的人呵斥完，好像在害怕什么似的，又立马把窗口关上了。
趁着Lee安分下来，祝弃霜打开商城。
A1开口：“你想买什么？”
“只强化身体，需要的积分不多吧？”祝弃霜问他。既然这次录制地点是监狱，应该没有什么怪力乱神。
他常年锻炼，身体素质也不差，只是对付人的话，强化身体本身的能力就足以应付。
Lee的话提醒了他，他不想成为被人欺辱的对象。
他在商城看了许久，跟A1说道：“换这个。”
“搏杀技巧，九千八百积分。”A1说道：“和刀剑技艺一起购买打九五折，一共一万六千三十积分，你需要吗？”
“一起换。”祝弃霜接受了它的推销，他上一季获得的积分不少。积分积累得再多也没有额外的价值，只有换成有用的东西才是值得的，他不会对自己的命吝啬。
“已装备，搏杀技巧。”
“已装备，刀剑技艺。”
祝弃霜只感觉脑子抽痛了一下，身体并没有多出什么特别的感觉，可能要在实战中才能看到效果——不过他真切地希望，不要有那个机会。
车身颠簸了一下，上面的小电视突然没了雪花和彩色条，画面开始一闪一闪地跳动起来。
接着倏然一清，荧光屏上出现了一个穿着囚服的绵羊玩偶。
是奈良。祝弃霜抬头紧盯着电视屏幕，Lee却只是看了一眼，百无聊赖地移开了目光。
奈良身穿白色囚服，大脸怼在屏幕上，挥了挥羊蹄子，它清了下嗓子，语气愉快：“欢迎大家，不管你是第一次入狱还是第NNNN次入狱，卓戈监狱都始终欢迎无恶不作的大家，给到大家宾至如归的感觉！”
“首先，为大家介绍一下接下来到达的地方——卓戈监狱。”
“为什么来到这里我就不多加解释了，毕竟大家犯了什么罪，自己心里应该清楚！卓戈监狱作为无国籍一级权效监狱，专门接收你们这些罪大恶极、十恶不赦，却又因为本国法律以及各种原因而无法处以死刑的坏蛋哦。”
“提醒你们一点，卓戈监狱距离最近的陆地有5963千米，禁止越狱——附近海域只要出现无登记活物，都会被当场击毙。”
“每个肮脏的罪人都会平等地得到身心的洗涤，不用害怕、不用羞愧，卑鄙龌龊的社会垃圾们，请在这里尽情忏悔！”
奈良在胸口比划了一下，紧紧盯着屏幕前的人，尖尖地笑起来：“……阿门。”
屏幕闪了几下，画面消失，变回了斑驳陆离的雪花和彩色条。
车厢晃动一阵，停了下来。
前面响起一阵滋滋的电音，有人拿起对讲机说话：“送到了。”
车厢尾部的门从外面被打开，外头的光一点一点照在祝弃霜脸上，刺得他眯起了眼。
等到眼睛适应了一点自然的光线，祝弃霜看见了十几个正对着他的黑洞洞的枪口。
最中间站着一个戴着面罩、全副武装的男人。
他挥了挥手，让旁边的人上前解开了他脚上固定在地板上的铁链，隔着面罩，发出类似于机器般冷酷无机质的声音：“下车。”
祝弃霜和Lee脑袋上抵着枪，被人押着半推下车。
他终于看清楚了目的地的全貌，目光所及之处，皆是黑色的高墙，墙壁有十几层楼高，高大磅礴，延绵至两边，隔绝了一切窥探的视线。
天空上传来隐隐的声音，十几架无人机在上空徘徊，每架无人机的下方都安装着摄像头和轻型机枪。
除了祝弃霜下来的这辆，周围还有许多车正在押送犯人，祝弃霜只是瞥了几眼，被戴着面罩的男人推了一下。
他往前踉跄了几步，男人冷冷地说道：“别东张西望。”
祝弃霜立刻低下头，视线落在脚尖上，看起来乖巧极了。
男人面罩下的眼睛冰冷地审视着他，突然伸出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改为亲自压着他进去。
也不知道是他脖子太细还是男人手大，男人的手几乎圈住了祝弃霜整个脖颈，压得他动也不能动，只能保持着这样僵硬的姿势跟着男人踉踉跄跄地往前走。
身后传来拳头打在肉上的闷声，祝弃霜下意识想抬起眼皮，男人却发现他的小动作似的，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些，他脖子一酸，又无法抬起来了。
几个男人的嬉笑在他背后响起：“以为吃到肚子里就没事了？”
又是几声打在骨头皮肉上的闷响，被打的人咳了几声，发出干哕的声音。
一个男人大声骂起来：“就这点钱啊，几张钞票，至于藏到肚子里吗。”
另一个人笑道：“还有两个硬币，笑死我了。”
被打的人嘶哑着嗓子叫道：“我……我真的没有了。”
又是几下拳脚，那个被殴打的人不断发出呕吐的声音，直到声音沙哑到叫都叫不出来。那些人还不满足，其中一个说道：“把他屁股扒开，看看还藏着钱没有。”
“动什么动，你自己拿出来不就好了吗？我们千辛万苦押你到这个鬼地方，你还藏着这些钱，想孝敬里头的人，不想孝敬我们？”

第27章 卓戈监狱
祝弃霜侧耳听着后面几个押运人的对话，眉头紧皱，旁边的男人如同机器，压着他的手稳稳的，动都不曾动一下。
Lee在他前面被押进去。
祝弃霜一进门，无数道强光打在他脸上，纯白的房间，四周的墙壁都是透明的玻璃，到处都在反光，看不清玻璃后有什么东西。
房间正中，全副武装的男人手持水枪对着他，和押运着他的人的打扮一模一样。
“例行检查。”那个人开口，也是同样隔着一层东西般无机质的声音：“洗去污秽。”
水流打在他脸上，传来奇异的、刺骨的疼痛，水枪还在对着他从头到脚反复冲刷。
直到几分钟后停下，祝弃霜几乎每一块皮肤都已经疼到麻木了，头上的水顺着发丝滴下来，断断续续流进他眼睛里。
衣服湿漉漉地贴在他皮肤上，凸显出他紧绷的肌肉线条。
后面押着他的人抬了一下手，示意可以了。
“接受全身搜查，身上不要携带任何违禁品。”那个人在他耳边几不可闻地说了一句，随后两个人向他正对面的墙壁鞠了一躬，都退出了房间。
什么意思……是另一个人来做全身搜查吗？
祝弃霜一怔，转眼房间里就剩下他一个人。
墙壁玻璃自动翻转，这房间里居然还有一个房中房。
里面坐着一个人，正神色平淡地望着他。
坐在他对面的男人一头金色长发，皮肤雪白，跟从来没见过太阳似的，半阖的眼睛上纤长金色的睫毛如同蝶翼般透明脆弱，那半阖的眼睛不显得昏昏欲睡，反而带着莫名的庄严感，仿佛神像低眸而看，俯视世人。
祝弃霜第一次见到这种人，这个男人给人只有一种感觉，平静——永恒的平静。
一看到这个男人，他心里所有的欲.望仿佛都消失不见了，除了顶礼膜拜，没有任何别的想法。
祝弃霜屏息了两秒，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被魇住了，心里迅速警惕起来。
男人头戴冠冕，穿着一身白金色的长袍，繁重复杂，连袖子上的纽扣都镶嵌着宝石，双手端正地交叠，腕上戴着一圈红色的手环，手上戴着白色的丝绸手套，严严实实地遮盖着皮肤，看打扮的样式，似乎是神甫之类。
男人走到他身边，居高临下地捧住了他的下颚，开口的声音居然很动听：“张嘴。”
祝弃霜无法形容男人说话那神秘又悦耳的音调，只觉得如果神话里的塞壬如果在他面前开口，大概就是这样的声音。
他乖乖张口，男人戴着手套的手指探入他口腔，丝绸的感觉有些滑，在他嘴里的软肉上划过，男人的指尖不轻不重、一个又一个地在他的牙齿上摩挲过去。
男人的手指从他嘴里拿出来，冷淡开口：“脱了。”
祝弃霜舌尖舔了下后槽牙，回道：“手绑着，脱不了。”
男人这才发现他手上的手铐似的，不再要求他自己脱衣服，而是伸手帮他解开了扣子。
湿漉的衬衣逐渐被剥开，祝弃霜的身体逐渐暴露在男人面前。
他的体格其实和Lee想象中的亚洲小白脸并不相符，祝弃霜腰腹紧实，修长均匀，每一寸都蕴含着强劲的力量，肌肉虽然没有Lee外露的那么壮硕，但绝对不容小觑。
祝弃霜光是裸身站在原地，就足以见得上天对他这个人得天独厚的宠爱，连古希腊的雕塑家也无法复刻他身上动人而颇具力量的美感。
男人戴着丝绸手套，从他的肩膀开始，一寸一寸地向下抚摸。即使隔着一层手套，祝弃霜还是感觉无比难受，被他触碰的皮肤都在微微发颤。
祝弃霜用余光瞟男人，他神色肃穆，仿佛在做最正常不过的一件事。
这样的动作充满了猥亵的味道，由男人做起来却没有一丁点冒犯的意思，这让祝弃霜感觉稍微好了一点，既然全身搜查是每个入狱的犯人都要接受的，他也不想在这个环节闹出风波。
男人捏起他的手，目光落在他的戒指上。
祝弃霜提前解释：“戒指戴太紧了，我取不下来。”
其实不是太紧，自从阎都给他戴上之后，他就发现这戒指再也取不下来了，不然也不至于戴着这么显眼的戒指到处乱晃。
别人只要看到，都要问一句：“你结婚了？”
男人好像并不意外，捏住了戒指两边，在祝弃霜怔然眼神下将戒指取了下来。
戒指在他的指尖打了一个转，男人重新给他戴上了戒指，只不过戴在了食指上。
祝弃霜不明白他的意思。
冰冷的丝绸手套往下移动，划过祝弃霜的小腹，转到了他的身后。
男人的手抵着他凸起的脊骨，还在往下移动，逐渐贴上他凹下去的腰窝。
再往下……祝弃霜脸色青了一点，想起了刚刚在外面那些押送者搜钱的声音，怕他探入什么不该碰的地方，他不自觉向前走了一步。
男人抚摸他背脊的手落空的同时，他也贴上了男人满是宝石的华丽长袍。
祝弃霜光着脚踩上了男人衣摆，男人穿戴整齐，和他身上裸露的白皙肌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男人垂眸打量着他。
祝弃霜仰头，一字一句地在他耳边说道：“阁下，我没有私藏任何东西。”
男人的手扶住他的腰，几乎将他半搂在怀里，祝弃霜试图从他平静冷淡的脸上捕捉一丝不同的神色。
男人的神情充斥着奇异的圣洁，同样金色的瞳孔里头没有任何别的情绪。
过了半晌，他冷淡地说道：“通过了。”
男人弯下腰替他扣好衣服，外面的人算好了时间似的，正好这时进来，把他押走。
他被推攘着进了更宽敞的房间，不，不应该说是一个房间，高大的穹顶，巴洛克风格的石膏线，这是一个几乎能容纳上千人的厅堂。
厅堂中心里像学校食堂一般，摆满了一张又一张的桌子。
押着他的人粗暴地给他扣上了一个红色手环，把他推了进去，狠狠关上了门。
一个肥头大耳穿着警服的男人拿着相机向他走过来，对着他拍了一张照片，另一只手抽出胳膊里夹着的文件，看了一眼文件，又看了一眼他的脸，喃喃自语般说道：“哦，好的，正确。1345号犯人，祝弃霜，因触怒神威入狱，刑期二十年。”
祝弃霜呆住，想不通触怒神威是什么理由。
“我叫尤金，负责卓戈监狱西区，你最好放聪明点，叫我尤金先生，别像前面那几个刺头一样，不然我会用鞭子把你的皮抽烂掉，明白了吗？跟我来吧……啧，真是的，今天入狱的新人未免也太多了。”
尤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机器，对准了他手上的手铐，滴的一声，手铐掉落在地上。
尤金指了一下他手上刚刚被扣上的红色手环：“这个就是你以后在监狱里通行的证明，领囚服、领饭、在这里头的任何事情都得靠它。不能弄丢了，知道吗？”
祝弃霜乖乖点头。
尤金很满意于他的懂事，挥手道：“这里就是你们平时吃饭的地方，两旁的通道通的是你们的牢房，后面是操场和教堂。”
他伸出一根手指：“每天到点会有警卫放你们出来，但是给我记好了，只能在规定的时间里做规定的事，比如说吃饭的时候，别让我看到你的屁股不在餐厅的凳子上。”
“我想你应该已经被警告过了，不要想着逃狱，这里是全封闭的，除了指定派遣的劳作，不能离开我所说的范围。否则就算逃出去了，我也能保证你不超过三秒钟就会变成尸体。”
“在这里，你只需要记住三点。”尤金仰着头傲慢地对他吩咐：“一，听我的话；二，听我的话；三，听我的话！”
“好的。”祝弃霜语气顿了一下：“尤金先生。”
尤金相当得意地从鼻孔里喷出一道气，领着他走到了其中一间牢房里，踹开门，眼神示意他滚进去。
祝弃霜走进屋子，外头落上锁，里面上下铺一共四张床，只有一个铺位上的被子是乱的。
祝弃霜随便挑了一个没动过的床铺躺下，想要好好回忆一下今天一连串发生的事，长溪大学底下防空洞的事情他还没想明白，今天又光荣入狱，还喜提二十年刑期。
躺下还没两分钟，耳朵旁边传来滋滋的广播调频声，一个格外欠扁的声音响起来。
“各位嘉宾，下午好啊。”
奈良的声音隔着一道膜传进了他耳朵。
祝弃霜从床上爬起来，在四周看了一圈，发现并不是房间里有广播，奈良的声音是像A1一样直接传进他脑子的。
“欢迎来到LOVEHEAT的录制现场，我是你们最爱的主持人奈良！因为录制场地和活动的特殊规则，本次节目暂时取消自我介绍环节。”
“下面，请仔细听本次节目的特殊游戏规则。”
“首先，请举起你们的左手。”
祝弃霜依言举起左手，手腕上孤零零地挂着一个红色的手环。
“所有犯人的手环内侧，都刻着自己专属的代号，这个代号是唯一的，不可被交易、不可被剥夺。”
祝弃霜翻开自己手腕上的手环，果然内侧刻着小字。
——光明，这是他的代号吗？这代号未免有些太微妙了，充斥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讽刺意味。
“本次节目投票和排名将全程线上进行，并且所有参与嘉宾的名字都会改为使用代号，不会透露真名。”
“幸运的是，这次节目组已经提前为大家配对好了彼此的cp，包办婚姻直接省去了嘉宾们费心费力寻觅磨合的时间，是不是很贴心？”
“在本次节目里，嘉宾只需要找到自己的命定之人，就有机会赢得LOVEHEAT的最终奖励！”
“说了这么多，大家是不是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如何找到自己的命定之人了？答案还在你们的手环上！请再次打开你们的手环内侧，上面刻着属于你命定之人的代号。”
祝弃霜再次翻转手环，发现他的代号后居然又多了两个名字，分别是弥漫……和杀戮。
为什么他的手环上会有两个代号？！

第28章 卓戈监狱
“大家现在是不是在疑惑，为什么会有两个代号呢？难不成我有两个cp？——不是这样的哦。”奈良的声音和他心中的疑虑逐渐重合在一起。
“你们手环上的两个代号，一个属于你们的命定之人，另一个——是你相爱道路上必须扫除的命定敌人。”
“找到自己的命定之人，记五千真情积分；而杀掉自己的命定敌人，同样也有五千真情积分哦！这是嘉宾们本次的两个任务。”
“如果嘉宾杀掉了自己的命定之人，或者将敌人错认成了自己的爱人，所有的投票、排名、积分都将被直接清空，请谨慎选择。”
“最先同时完成两项任务的人，就是本次节目的冠军啦，是不是很简单呢？”
“友情提示，不要主动提起自己的嘉宾身份，也请勿向别人透露自己的代号，违者后果自负。”
“请在节目录制的时间里，积极地寻找自己的爱人，扫除你们相爱道路上的障碍吧？”
奈良咳嗽几声，刺啦一下断开了广播。
祝弃霜看着自己手上鲜红的手环，简而言之，这个手环很重要，这上面一共有三个代号，最上面的代号代表他自己。
下面的一个代表他的“命定之人”队友，另一个代表他的“命定之敌”敌人。
他必须和其中一个相认，然后杀掉另一个，但他并不知道两个代号分别对应着哪个身份，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谁。
他刚刚上来时粗略地观察了一下这栋牢房，像这样的四人间每层有十几个，而他位处第十层，也就是说这所监狱里至少有四位数的囚犯。
如果不能提起嘉宾的身份，也不能主动透露自己的代号，要在茫茫人海里找到另一个人何其困难。
祝弃霜不再想这件事。
积分越多对他活下去越有利，但如果需要通过谋害一个跟他不相干的人来获取，他宁愿不要。
但奈良只说了最先同时完成两个任务的人是冠军，却没说其他人会怎么样。
奈良没有说明这次节目需要录制多长时间，总不可能真蹲二十年牢，以LOVEHEAT上一季的作风，当务之急还是好好在这里头活下去。
牢房里昏暗逼仄，四张床都狭小得不行，只能刚刚够祝弃霜缩在床上，最里头还隔出来一个地方，大概是厕所。房间只有顶上一个不到巴掌宽的小窗子，幽幽地投进来一点光。
明明外头还有光，屋里头却已经快伸手不见五指了。
被隔开的小屋子里传来一点响动，门啪的一下被打开，应该是他的另一个室友，那床凌乱被褥的主人。
这人怎么在里面待了这么长时间，一点动静也没有？
那个人喘着粗气，身上都是淋浴后未干的水滴，他走到床边，不经意似地瞥了他一眼，然后猛地转头：“小哑巴？”
祝弃霜头一痛，没想到他真的和Lee分在了一间房里。
祝弃霜爬起来，在黑暗中安静地盯着Lee，继续装哑巴。
黑暗的环境对他没什么影响，他有夜视之眼，照样能将Lee脸上呆呆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Lee在一片模糊的昏黑中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怔怔问道：“你是人吗？”
这问题问得有点冒犯了吧……？
祝弃霜不懂Lee为什么要这样问，伸手在他胳膊上写了一个yes。
“哦。”Lee还是有些不可思议地盯着他的脸：“那你的眼睛为什么在发光啊？”
祝弃霜在他的注视下皱着眉摸了下自己的眼睛，冷静地说道：“A1。”
“我想你应该再看一遍夜视之眼的说明。”A1帮他打开背包，上面显示出夜视之眼的说明。
道具：夜视之眼。
道具说明：猫的眼睛能在夜里看见许多秘密，对人类来说有一些小缺点，但对猫不是。
“我想你应该知道，猫的眼睛会在夜晚反光。”A1的话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所以他在昏暗中，眼睛就跟灯泡一样？
这不是活靶子吗？祝弃霜无法理解：“能卸载吗？”
“不能，任何事物都有利有弊。”A1说道：“除非你用比它更高级的东西替换它。”
Lee还在不解地盯着他。
祝弃霜闭上眼睛，在Lee疑惑的眼神中，慢慢地在他胳膊写了一段话。
……这是我的荧光美瞳。
“Fashion。”Lee由衷感叹：“你这玩意居然没被搜查的人发现吗？我刚刚被搜身的时候，那个大妈恨不得把我皮都扒开看一遍。”
祝弃霜愣了一下，从他极快的语速里捕捉到了对搜查人称呼的不对劲。
祝弃霜伸手在他胳膊上写道：你是谁搜的身？
“谁搜的？”Lee莫名其妙道：“进去不只有那搞得像我欠了她几百万的大妈一个人，还能选吗？如果让我选，我肯定选你给我搜身。”
那搜他身的那个男人是谁……为什么要单独搜查他？！
Lee幻想祝弃霜这样的漂亮美人给他搜身，都能感觉到他又软又香的手。他想得还挺美，见祝弃霜沉默不语，关切问道：“你怎么了？”
祝弃霜还在想事情，下意识回道：“没事。”
两人之间沉默了一秒。
Lee缓缓开口：“你不是哑巴吗？”
祝弃霜一时不知如何开口，沉默了一阵，突然捂住自己的脖子艰难装傻：“……我怎么突然能说话了？”
“？”
Lee感觉自己被这个亚洲小白脸耍了，刚捏紧拳头想揍人，又忍不住被他气笑，瞬间破了功。
门口适时传来开锁的声音，Lee朝他挥了挥拳头，眉眼尽是威胁之意：“等会儿再收拾你。”
在狱警面前他总不好公然斗殴，油光满面的尤金又踢进来了两个倒霉蛋，然后砰地一声关门，利落上锁。
房间门口被尤金贴上象征满员的红色条幅。
进来的两个新人，一个和祝弃霜一样黑发黑眼，是亚洲人的面相，长得很清秀，眼睛细长，从头到脚都散发着贵气，一看就是养尊处优之人。
他一走进来就锁定了同样黑发黑眼的祝弃霜，寻求同伴似的，走到他旁边说道：“我叫君雅凛。”
他一边说，一边拉过祝弃霜的手，自来熟地在他手心上比划——这是个韩国人。
另一个人生着干枯的黄色头发，蒙着阴翳的绿色眼睛，羸弱得不行，已经瘦到恐怖的程度，简直就是一个骨架子披了一层皮，祝弃霜甚至看得清他皮肤下每根骨头的棱角。
Lee看着他一身皮包骨头，烦躁地啧了一声：“我他妈最烦吸这些东西的人。”
那人被Lee吓得抖了一下，形容枯槁，面色灰白，嗓子沙哑好像被撕破了一般，怯怯开口：“我……贾斯珀。”
贾斯珀一开口，祝弃霜就听了出来，他是那个在监狱门口被押运人搜身殴打的人。
至此，他们监舍里的四个人都已经满了，每个人手上都戴着一样的红色手环，祝弃霜也不知道里面会不会存在着另一个嘉宾。
这里的人都是犯了罪才进来的，每个都不是善茬，没人会抱着打好关系的想法，即使是看上去极为热情的君雅凛，也只是跟祝弃霜打了个招呼。
祝弃霜喊A1报时。
A1有些不情不愿地搭理他：“祝先生，我不是闹钟。”
祝弃霜熟能生巧地和他道歉。
它抱怨完，还是告诉了他时间，离尤金说的晚饭还有一个多小时。
房间里昏暗得很，又没有灯，只能躺在床上消磨时间，祝弃霜怕另外两个舍友也看见他的“荧光美瞳”，大部分时间都闭着眼或者眯着眼。
祝弃霜怕Lee等一会又想起来和他算账，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装死，呼吸逐渐均匀，假装睡熟了。
过了一会，祝弃霜听见有人的脚步声响起。那人蹑手蹑脚地，试图靠近他的床。
祝弃霜保持呼吸频率不变，打算看看他想干什么。
那人停在他床前，呼哧呼哧地喘着气，不时发出奇怪的声音，这个人……应该是贾斯珀。
当的一声。
祝弃霜敏捷地从床上滚开，一块锋利的瓷砖碎片插在了他刚刚睡过的枕头上。
利器带不进来，这块瓷砖应该是他在外面哪处抠下来的。祝弃霜实在不懂，贾斯珀为什么突然对他起了杀意，就因为他看上去比Lee和君雅凛瘦弱？
祝弃霜在黑暗中抬起眼，看到贾斯珀像狗一样兴奋地吐着舌头，浑身不正常地搐动，贪婪地看着他手指上的戒指，张大了嘴：“给……我，给我钱，我要。”
这副模样实在称不上体面，祝弃霜瞳孔紧缩，知道他绝对是吸了不该吸的东西，现在犯瘾了。难怪他把钱塞在胃里也要带进来。
他手上的戒指太显眼了，才招来了贾斯珀这种人。
贾斯珀再次朝他扑过来，嘴里碎碎念道：“你有钱、给我——啊啊啊啊啊啊，受不了了！”
他一边抽搐着扒拉上祝弃霜的裤脚，一边去勾祝弃霜手上的戒指，被祝弃霜甩开：“有钱、有钱我就能买到了，给我吧，求求你了，让我吸、让我吸一口，我真的好难受。”
祝弃霜眉头紧蹙，弓起腰给了他一下。他花了一万多积分兑换的东西还是有点用的，贾斯珀不但没抓到祝弃霜手指上的戒指，还直接被他一脚踹到了对面君雅凛的床上。
祝弃霜床铺上面的Lee也被这大动静惊到了，跳下床问：“什么东西，你们他妈的干什么呢？第一天就打架，不怕死是吧。”
他看到口吐白沫，眼睛发红，还抽搐着身子乱动的贾斯珀，大概明白了状况。
Lee浓眉揪在一起，顿时将自己要教训祝弃霜的心思抛到了脑后：“霜，这junkie找你麻烦了？别理他，这种垃圾多的是。”
君雅凛平和地站起身，也不管在地上打滚的贾斯珀，声音温柔地安慰他：“霜，别怕，没事了。”
祝弃霜始终没有出声，只是缄默地站了起来。当着两人的面，快步走到了在地上翻滚干哕的贾斯珀面前，猛地一下抓住了男人的头发，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霜！”君雅凛惊了一下。
祝弃霜提着贾斯珀的头，狠狠地撞在监狱的墙壁上。为了防止越狱，牢房所有的墙壁里都埋了一层钢板，祝弃霜就这样将他头按在墙上，凶狠地砸了几下。
头骨和钢板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贾斯珀一开始还在挣扎抽搐，这几下下来，他连喘气的声都弱了下来。
头上碎裂的疼痛大过了犯瘾时的疼痛，贾斯珀的理智开始回归，逐渐开始看清眼前的景象。
被他袭击的“柔弱不堪”的亚洲青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修长的手抓着他的头发，扯得他头皮一阵尖锐的疼痛。
祝弃霜那双冷静而明亮的眼睛黑极了，黑到深处，透出点绿色。头发一点柔软的黑，扫在脖颈上，衬得他皮肤如玉一般白而薄，几乎可以看见淡青色的血管，美得瘆人。
太漂亮了，贾斯珀有些分不清幻境和现实。面对着眼前危险又神色摄人的青年，他甚至有些恐惧起来。
祝弃霜轻声开口，抓着他头发的手用劲，让他再一次如坠冰窟：“清醒了？还要吸吗？我让你吸。”

第29章 卓戈监狱
祝弃霜扯着贾斯珀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
贾斯珀极尽抗拒地扭动着身子，撕心裂肺地大喊：“我不吸了，再也不吸了！”
面前貌美的亚洲青年终于松开了手。贾斯珀一被他放开，立刻跌跌撞撞地跑开，一口气缩回了床上，捂在被子里再也不动了。
君雅凛笑了笑，靠在自己的那张单人床上，两指交叠，做了一个夹着烟卷的姿势，只可惜这里头并没有烟能给他抽：“junkie的话也能信么，要是有包叶子摆在他面前，他怕是被你扒了皮也要舔两口。”
“我知道。”祝弃霜回道。
Lee脸上的厌恶溢于言表：“他们这种人就这副德行，死了才好。”
君雅凛和Lee骂起人来毫不避讳，贾斯珀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对他们的讥讽一声也不敢反驳。
这里头本来就是谁的拳头硬，谁才有说话的资格，他躲在角落，一声也不敢出。
祝弃霜只是仔细地擦掉了指尖上沾着的血，盘腿坐回了自己的床上，在黑暗之中，他的一双眼睛发着暗绿色的光，看上去渗人极了。
Lee和他还有君雅凛三人默不作声地互相对视了一眼。
君雅凛啪地一声打开了手电筒，黑暗的牢房里亮起一道光，祝弃霜的夜光美瞳也没那么诡异了。
吃饭的点将至，Lee也懒得回上铺，坐在了祝弃霜的旁边，随口问道：“你手电筒哪来的？”
“跟尤金买的。”君雅凛漫不经心地搓了搓指尖。
“买的？你哪来的钱？”
Lee捋了下红色的短发，皱着眉头不可置信地问。卓戈监狱是什么地方，他们进来不仅要经过数道扫描和搜身，理论上一个子也带不进来。
可他看见了祝弃霜的手上还戴着那枚看起来就超级值钱的戒指，而君雅凛甚至直接说出用钱买的话。
他怀疑真正被坑的只有他一个，简直要郁闷死了。
“我有钱，谁会不愿意给钱一个面子呢？”君雅凛微微扬了扬下巴，轻飘飘地说。
他这么说，Lee便知道他可不是一般的有钱，毕竟尤金的胃口，大得众所周知。
君雅凛也是亚洲人的面孔，但看上去显然比祝弃霜狠多了。
祝弃霜长得漂亮，不说话时就真的像个安静的花瓶，温顺冷矜，连Lee也被他骗过去；君雅凛面相柔美，颧骨却凌厉，眼型细长，看人的时候半阖着，看不清眼里的光。
君雅凛的眼神和祝弃霜是完全不一样的，贾斯珀虽然是个吸嗨了的废物，但在这点上还有些小聪明。
如果贾斯珀在他头上动刀，君雅凛不会让他还有躺在床上装死的可能。
Lee干的从来都是卖命活，对君雅凛这样挥金如土的有钱人没有一点好感。
君雅凛靠下来，躺在床上，眼睛飘到祝弃霜身上：“别看贾斯珀是个怂货，他卖这玩意可卖了十几年了，上个月因为连环杀人才被捕入狱，一共杀了二十七人，他最擅长的就是装疯卖傻。”
他在提醒祝弃霜还要小心贾斯珀的报复，祝弃霜怕是想不到像贾斯珀这么颓萎干瘦的人会是连环杀人犯。
果然，祝弃霜闻言眼睛微微挑起，睁圆了些。
就算祝弃霜没有和A1兑换强化能力，在现实中和这人打上照面，贾斯珀这副被吸垮了的身体也未必能打得过他。
这样的人居然杀了二十七个人才被抓！
“越是弱小的人越喜欢在比他更弱小的人身上寻求认同感。”君雅凛笑眯眯地说：“他专挑老弱病残下手。”
“你是怎么知道的？”祝弃霜一双眼睛冷静地盯着他，开口问道。
“尤金那不是记了吗？我说给我看一眼，我给他两百万美金，他还问要不要亲自读给我听。”
君雅凛别有深意地看了祝弃霜一眼：“我还知道你旁边这位是因为国际纠纷进来的，你是……”
Lee心里暗骂了一句有钱真他妈的好，不耐烦地将君雅凛的话顶回去：“那你又是怎么进来的？”
君雅凛也不遮掩，躺在床上跷着腿，大大方方地坦白：“我把今年所有选举政客的社交账号都黑了，用来发了几条避孕套广告——他们就把我送进来了，还说要终生剥夺我的国籍。”
“……”这人是不是有病。
他很显然在胡扯，祝弃霜审视了一番他，心里思量君雅凛是嘉宾的可能。
祝弃霜顿了一下，站起来，外头正好有狱警来开锁了。
锁声由远及近，最后到了他们的房门口，手臂粗的合金锁被狱警卸下。
祝弃霜观察到，这里面的狱警和之前押他入狱，以及用水枪给他做第一道搜查的人打扮一模一样。
不，甚至可以说是几近相同的复制品。
完全一样的全包式面罩，如出一辙的冰冷合成口音。
如果不是押他入狱的那个人曾和他说过话，他都要以为这是什么批量出产的机器人。
“1003房。1344号犯人Lee.pthahnill，1345号犯人祝弃霜，1359号犯人君雅凛，1532号犯人贾斯珀。这是你们的囚服，换好了再下去，没有统一装束当场击毙。”
“晚饭时间为一个小时，必须在七点前回到牢房，违者格杀勿论。”
戴着面罩的狱警核对完他们每个人的信息，将囚服丢在地上，头也不回地去了下一间房。
这更让祝弃霜感觉奇怪。
他知道这所监狱作为地狱副本，必然不可能像普通监狱一样。
祝弃霜没有坐过牢，也无法对比，只是直觉上感觉不对劲。
照危险程度，光贾斯珀一个人就值得一个单独牢房，卓戈监狱却把他们四个分在了一间，室内也没有摄像头，真的不怕出事吗？
学生宿舍里住的人多了尚且会有摩擦龃龉，更何况本来就百无禁忌的罪犯。
祝弃霜抿着唇，联想到在新希望娱乐公园的经历，心底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或许这监狱本就是想看他们互相残杀呢？
通过他们自己的矛盾，让因为种种原因无法被判处死刑的罪人，悄无声息地死在卓戈监狱里。
而卓戈监狱里内部的管理这么松弛，一是因为外面是孤岛、又有无数无人机武器盯梢，即使逃出去了也是死。
二是只要犯人还在监狱内，监狱并不在乎犯人是死是活，死在哪里。
祝弃霜深吸了一口气，摩挲了一下指尖，刚刚他接着动作掩饰，在贾斯珀的红色手环内圈掠过，上头只有一个凹凸不平的痕迹，如果他是和自己一样的“嘉宾”，手环上应该有三个代号的痕迹。
如果不是，那手环上只会有自己一个人的代号。
贾斯珀不是LOVEHEAT游戏嘉宾。
祝弃霜愈发感觉到这个节目组的杀意。
上一个世界还未曾摆在明面，而这一次，却直接将猎杀其他嘉宾清清楚楚地加在了游戏规则里，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他们可不是什么过家家的恋爱游戏，彼此之间是要互、相、残、杀的。
这个世界、这档节目、这所监狱，都仿佛深渊朝他们张开的血盆大口，垂涎欲滴地等待着吞噬新鲜的生命。
监狱的宿舍楼没有电梯，他们要从十楼这里自己走下去，里头的设施相当古旧，楼梯这里甚至也没有摄像头和烟雾报警器。
祝弃霜脑海里的念头一闪而过，又想起来这座监狱里虽然没有摄像头，他身上可还有个二十四小时的直播摄像头。
旋转的古旧石砖螺旋楼梯，让这座监狱有了几分中世纪的风味，楼梯中间的镂空看不到底，不时从下面飘上来几道沙哑的嘶吼，阴风阵阵。
祝弃霜一边贴着扶手往下走，一边在心中默默数楼梯——除去他们地面上的楼层，底下至少还有好几层。
一层是尤金刚刚带他走过的餐厅，此时已经变成了另一个模样，穿着囚服、皮肤各异的人穿梭在厅间，充满不堪入耳的骂声俚语。
人太多了，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拉帮结派的，根据落座隐隐有分裂成几个块区的意思。
祝弃霜草草掠过几眼，没有细看。
负责打饭的还是之前全副武装的面罩男人，除了每个区域的负责人，监狱里所有其他岗位似乎都要这么穿。
饭食就是普通的饭菜，看起来像是一锅烩在一起盛上来的，糊的糊烂的烂，让人一点食欲也没有。
祝弃霜一个人在前面打饭，后面有个男人一个劲地推搡进来，将后面排着的人全都推到一边，直到挤到祝弃霜后面，嘴里还在骂骂咧咧：“滚一边去，老子先来。”
祝弃霜敏锐地避开男人伸来的手，一时无言以对……这里的人怎么这么喜欢到处挑事，难怪会坐牢。
他在这地方待了还不到一天，感觉二十几年积累下来的素质都被一扫而空。
反正他的饭也打完了，祝弃霜端起盘子，很快走到一边：“请。”
后面的男人满意地点点头，给了祝弃霜一个算你识相的表情。
他一手拍在面罩男人的面前，刚想说些什么，下一秒，面罩男人的手放在了他的头上。
男人的脖子一下子扭转了三百六十度，脖颈间暴露出被拉断的肌腱，以及白色的椎骨。
红白相间的颜色在他脑袋下炸开，血从动脉喷出来，撒了周围一圈，几滴溅在了祝弃霜拿着盘子的手上。
面罩男人收回手，一只手伏在面罩上，发出毫无感情的合成音：“请遵守监狱秩序。”
“请遵守监狱秩序。”
一时间，所有戴着面罩的人都发出了同样的声音，大厅里回荡着冰冷的声音，怪异且让人毛骨悚然。
大厅里仍然充斥着男人的脏话、吼叫，以及调笑的声音，醉生梦死，无人在意吃饭的地方死了一个男人，对刚刚这一幕似乎已经司空见惯。
祝弃霜沉默良久，开口道：“给我换个盘子吧。”

第30章 卓戈监狱
祝弃霜重新打好了饭菜，君雅凛在后面刻薄地笑起来：“没看见其他人都不插队吗，可真是没眼色啊。”
这所监狱里头多的是比他还横的人，他却非要当这个出头鸟，可见在外头作威作福惯了。
见祝弃霜的眼神看过来，君雅凛往尸体的方向抬了下下巴：“麦克劳德家的独子，他在两周前办了一个游轮party，自己没上游轮，在船舱里头安了两吨炸药，等游轮驶离陆地几百公里的时候把炸弹引爆了，那一条游轮上差不多有一千四百多个人。在麦克劳德家的干预下，他才被送进卓戈监狱。”
……这都是些什么人。
祝弃霜扯了扯嘴角，找了一个偏僻角落的空桌坐下来吃饭。好歹也是共处一室过的狱友，Lee和君雅凛干脆和他坐在了一起，贾斯珀不敢上来招惹他们，不见踪影。
正常监狱里的餐具都会使用软硅胶，但卓戈监狱不一样，每个桌子上都根据座位摆放了银制的刀叉。
饭菜的水平尚且还在可以入口的程度以下，但祝弃霜为了保证接下来的体力，还是机械地一口一口全都咽了下去。
各种菜的口感混在一起，如同泔水一般，实在算不上什么好体验，煮的发黑的青菜像从下水道捞上来的尸体。
他在吃饭的时候若有若无地抬起眼观察四周，这里头显然是有什么团体的，以桌子为例，越往正中坐的人，看上去地位越高，其他人会围绕在周围，跟另一个人的地盘形成僵持的局势。
这很正常，如果监狱以暴力排行，恶人也会怕更恶的人，自然就分出等级。
祝弃霜更仔细地望了一眼，有众星捧月之势的中心之人，是个比Lee还高壮的中年男人，满脸络腮胡，一身的腱子肉比他在现实世界里看到的健美冠军还要发达，雄壮的肌肉像一块又一块的石头垒在身上，胳膊的臂围比他大腿还粗。
那个男人一点也不像是来坐牢的犯人，面前摆着红酒牛排，姿态狎昵地搂着一个长得很漂亮的白人少年，那个少年趴在他胸上，一口一口地对嘴喂他，哪里像监狱里的食堂，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什么高级餐厅。
除了那个白人少年，还有几个脸蛋不错的年轻人围在男人身边，谄媚地讨好着他。
男人旁边的狗腿子抓着一个人，顶在对面的桌子上，对他拳打脚踢。
祝弃霜隐约可以看到那人的黑色头发，在殴打中散开，应该是个亚裔。
那人的体型也证实了这一点，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得罪了监狱里的老大，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教训。
祝弃霜很明白这一点，在监狱里，如果这个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欺辱、被殴打而无力还手的话，他很快会成为所有人共用的沙包，每个人都能来踩他一脚。
那人站起来，吃力地反抗，又被那群人围着拿着吃光了的餐具狠狠拍在头上，额上头破血流地倒了下去。
祝弃霜看着那个人的背影，不禁蹙眉。
祝弃霜转过头：“他违反了什么规矩吗？”
“他应该——也许，没有违反任何规矩，也没有做任何错事。这是在教训新人。”君雅凛慢条斯理地吃了一块挂着菜糊的炸鱼：“杀鸡儆猴。”
“你中文用得真好。”祝弃霜淡淡说道。
杀了插队的麦克劳德的监察者面罩男人对此熟视无睹，并不在意监狱里的暴力与霸凌。
说明拉帮结派、打架斗殴并不违反卓戈监狱的所谓“规则”。
也印证了祝弃霜之前的想法。这所监狱实际上就是一个完全封闭的屠宰场，将恶人锁在一堆，让他们互相残杀。
Lee看他吃完了还剩一小半，啧啧称奇：“没想到你还挑食，吃这么少，难怪长得瘦。”
祝弃霜吃的都是些含有蛋白质的肉类，盘子里还剩下些看不出形状的糊烂菜叶子，他的胃口本来就在上次节目后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差，实在是吃不下去了。
Lee的叉子伸到他盘子里，开始消灭他的剩菜。
被教训的那个人很快在数人的围殴下昏了过去，君雅凛跷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和祝弃霜聊天。
“那个人是阿方索，入狱的罪名我不知道，但是他是无期徒刑，在卓戈监狱里头已经待了快二十年了，毋庸置疑的地头蛇，尤金在他面前都不够格，他就是西区监狱的皇帝。”
“今天是新人入狱的日子，大批不懂规矩的人涌入原本已经稳固的格局。他肯定会挑个新人在所有人面前立威，你该庆幸你没有和他分到一个宿舍。”君雅凛说道。
“我以为宿舍是按照入狱时间排的。”就像他们四个，在同一天入狱，犯人的编号也相差无几，Lee是1344号，他是1345号。
“你说为什么呢？”君雅凛嘴角勾起一点笑意，眼睛挑起，像极了狡狯的狐狸：“当然是因为他的宿舍经常会死人，所以才会有空缺让新人补进去啊。”
“……”那被补进去的新人也太倒霉了。
Lee对他们的谈话并不感兴趣，懒洋洋地挑着祝弃霜盘子里的蔬菜。
“对了，你看见了吧，他还很喜欢漂亮的小男孩。”
君雅凛的视线在祝弃霜的脸上一扫而过，他在一群糙汉里过于显眼了：“别让他注意上你，阿方索对美人可没有任何怜香惜玉，再漂亮也只是床上的一次性用品。”
“谢谢提醒。”
阿方索站起身，朝他们这边一步步走过来，脸上的横肉随着沉重的脚步一颤一颤，呼吸都带着浊气，胡子上沾着细碎的红色物体，不知道是他人的口脂还是血肉。
祝弃霜垂眸，手指捻起桌上的刀叉，长叹了一口气。
“抱歉，说得好像有点晚了。”君雅凛耸耸肩。
祝弃霜和君雅凛默契地止住了聊天的话题。
Lee倒没什么慌张的情绪，只是略带嫌弃地骂他：“装哑巴的福报。”
祝弃霜：“……我道歉。”
Lee笑了下，没有放过奚落他：“你可以用你的荧光美瞳在床上吓死他，这样你就是西区的老大了。”
将近两米高的男人在他面前站定，像一座巍峨的小山，阿方索贪婪的目光在祝弃霜身上从头扫到脚，愈加满意。
不论是精致的外表，还是因为练舞流畅修长的身体曲线，都让在监狱里无聊透顶的阿方索满意至极，他还从没见过这么漂亮又一点都显不出羸弱的男人。
这批进来的新人倒真有点意思。
在他的示意下，后面的狗腿子把刚刚被打晕的新人强行拽起来，拖到了祝弃霜面前。
杀鸡儆猴。
正如君雅凛所说，阿方索这一套玩得很熟练，已经是用了二十年的老把戏了。
他不想在这个美人面前再多浪费一点时间，直接把人拉过来，让祝弃霜直面得罪他的后果。
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祝弃霜，甚至懒得开口说一句话，如果祝弃霜识相一点，这个时候应该已经主动扑到他怀里了。
不识相也不要紧，不过是多费一点功夫。
周围堵的都是人，逃出去意义也不大，祝弃霜瞥了一眼被拖过来的新人，突然间眼神定住了。
原本用皮筋绑着的小辫子在刚刚的殴打中散开，半长的头发披散在脸庞，结着一缕一缕干涸的血块，原本清贵的脸上全是血迹，奄奄一息。
这新人居然是李怀屏。
他也被拉入LOVEHEAT了？！
祝弃霜从长溪大学底下的防空洞出来之后，紧接着就昏过去，醒来之后又迅速被拉进LOVEHEAT，还没来得及问李怀屏和三十三的下落。
祝弃霜倏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
阿方索以为他被李怀屏的惨状吓到了，粗犷地笑了一声，伸出粗粝的手掌，想要轻慢地摸摸他的脸。
他一边伸手，一边吩咐：“把那个新人处理了。”
后面的人拽着李怀屏的头发，将他拖起来。
男人的手越靠越近，眼看就要碰到祝弃霜的皮肤。
Lee也站起来，眼里带了些冷意。
君雅凛在椅子上坐得纹丝不动，眼角弯弯，饶有兴味地打量着祝弃霜。
被人拖着的李怀屏，身体打了一个颤，眼睛睁开一道缝，头上的破口的血流进眼睛，他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阿方索投下的阴影落在祝弃霜亮得惊人的瞳孔里，手上的热气近在咫尺，祝弃霜纤长的睫毛微微颤了颤。
厅堂内所有人几乎都在盯着他。
铮——
祝弃霜抬手，只听见一片让人耳根发麻的金石声。
他手里攥着吃饭的银叉，将阿方索的手狠狠钉在了餐桌上，刺啦一声，叉子的前端没入血肉，口子上冒出股热腥气。
祝弃霜手中加了点劲，叉子前端完全钉死在桌子上，进去了几寸，叉柄都穿透了阿方索的掌心。
阿方索确实是个狠人，手掌被直接刺穿，连哼都不曾哼一声，勃然大怒之下，另一只手已经迅速扇过来，想掐住祝弃霜的脖子。
祝弃霜后仰躲过阿方索的手，将手放在叉子上，借着插在桌面上的叉子为固定，翻身跳上桌面，接着松手逼近阿方索，狠狠给了他脑袋一拳。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短短的三秒内，谁也没料到祝弃霜会突然发难，一时竟无人上去帮忙。
阿方索脸上的全部皮肉在祝弃霜手下移位。
Lee轻笑一声，两手互捏，关节在他的手下发出咔嚓的声音，挥起右拳，一拳轰出，肉眼几乎看不见他的拳势，只能看见一道残影，直接落在阿方索的肚子上，阿方索全身一颤，喷出一口鲜血，身体竟然在巨大的冲击之下，和钉在桌子上的胳膊就这样生生断裂开来。
一声撕扯断裂的声音，阿方索身体飞出了两米远，血甚至喷到了天花板上，而那条断臂还被钉在桌面。
其余人这才反应过来，想冲上去制住祝弃霜。
祝弃霜半跪在桌面，将银叉从桌子上拔出，断掉的手臂失去了主人，又没了固定，咕噜滚落下桌面，掉在了地上。
冲在最前面的人瞪着眼睛，和抬起眼皮的祝弃霜对视上，一下子刹住了脚步。
祝弃霜前襟滴落的鲜血，滴咚一声，坠在桌子上。
他抬起头，数道纵横的血流顺着他的小臂，汇集在了银色叉子的中间，不停地淌下来。
原本骚动起来的人群突然死一般肃穆沉寂下来，变得静谧无声。
那人和祝弃霜一双锐利的漂亮眼眸对上，心下一颤，不禁后退了一步。

第31章 卓戈监狱
反正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人，谁也没想过为谁拼命，阿方索被打成这样了，他们脑袋弯一转过来，突然悟出了道理，若无其事地散开了。
“报时，A1。”祝弃霜喊了声A1，他还没忘记在七点之前要回牢房。
“六点五十二分。”
祝弃霜跃下桌子，将被人丢在地上的李怀屏拉起来。
李怀屏清醒了些，颤颤巍巍地自己站起来，认出面前的人是祝弃霜。
他想说些什么，又突然意识到这里还有其他人在，他不能表现出和祝弃霜相识的模样，不然在有心人眼里，直接就暴露了他们俩都是嘉宾的事实。
李怀屏压着声音对他说了声谢谢。
这里确实不是个谈话的好地方，祝弃霜也没多说什么，扶了他一把，让他自己走了。
Lee捏着关节，一脸兴趣缺缺，似乎还没打够。
君雅凛贴到祝弃霜身边，不知从哪摸出来一张手帕，假模假样地帮祝弃霜擦手：“都被血弄脏了。”
祝弃霜把手抽回来，没理他。之前那个戴面罩的男人说的七点就快到了，爬楼梯到十楼还需要时间，他得赶紧回去。
祝弃霜踩着点进了房间，外头很快就落下锁声。
贾斯珀彻底吃了教训，一个屁也不敢放，蹑手蹑脚地进出，生怕自己出现在祝弃霜眼前碍眼，一进屋又立马缩在了被子里。
祝弃霜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发的囚服有两套，这一套已经被血浸透了。
Lee大大咧咧地穿着裤子出来，红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肌肉鼓胀充血，胸膛上还都是水珠，祝弃霜在黑暗里看得一清二楚，不忍直视地闭上眼睛。
李怀屏在被他扶起的时候，在他手心快速划了几笔。
祝弃霜闭着眼睛在黑暗中重新将他划的那几道组合起来，是两个字母PM。
PM，是说下午的意思吗，明天下午？
祝弃霜将这件事放在心里。
按照尤金的说法，第二天早上六点钟就要在楼下集合，所有人洗漱完了，房间里很快就安静下来，没了别的声音。
床边凹陷下去，祝弃霜睁开眼，冷冷地注视着坐在他床边的君雅凛。
君雅凛俯下身子，支着手凑近了他的脸。
祝弃霜眉头一蹙，就要推开他，君雅凛一只手按住了他的手腕，轻轻嘘了一声。
“我有话要跟你说。”
君雅凛低头，黑色的长发垂在祝弃霜脸上，有些痒意，他贴在祝弃霜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的代号是什么？”
祝弃霜瞳孔微缩，目光霎时带上了警惕神色。
两人同时出手，在空中无声过了几个回合，祝弃霜抓住了他戴着手环的那只手，君雅凛也同时控制住了他的手腕，互相僵持不下。
祝弃霜紧紧捏住他的手腕，直接用手指翻开了君雅凛手上的红色手环。
君雅凛没有制止他的动作，而是似笑非笑地抬手任由他翻开。
手环上面的代号是弥漫！
是他手环上对应的代号之一，祝弃霜神经紧绷，一时没有说话。
君雅凛爬上他的床，大拇指在他手环上摩挲了一下：“你的代号是光明吧。”
“我的手上有你的名字。”君雅凛笑眯眯地说道：“太巧了，我们俩是天生一对呢。”
他的手上还有另一个人的代号，祝弃霜不相信君雅凛不知道。
君雅凛的代号是弥漫，但未必和他就是同一阵营，还有一种可能……是他要杀掉的那个人。
“你就是我的命定之人。”君雅凛若有若无地触上他的指尖，诚恳地捧起他的双手，半阖的细长双眼里充满了真诚：“我的直觉这么告诉我。”
君雅凛捧着祝弃霜的手，贴在自己的眉心，视线往下，这是一个极其低的姿态，他在有意向面前的人示弱。
祝弃霜却完全不吃他这套。如果现在弥漫和杀戮都站在他面前，让他判断谁是命定之敌，他肯定会偏向君雅凛，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很危险，即使君雅凛好意地提醒了他几次，这种感觉仍在他心里无法散去。
君雅凛似乎对卓戈监狱的一切都熟悉至极，他们俩之间有天然的信息差，在不对等的身份下，祝弃霜和他合作未必有利。
但代号弥漫的人就在他眼前，杀戮还杳无踪迹，祝弃霜肯定不会傻到在这个时候否认君雅凛的说法。
“我们俩合作吧，好吗？”君雅凛向他眨眨眼。
“好。”祝弃霜简短地回答。
“你相信我是你的命定之人吗？”君雅凛这样比狐狸还滑溜的人口里说出这种深情款款的话，实在让人起鸡皮疙瘩。
祝弃霜缓了几秒，回道：“相信。”
A1在他耳朵旁边开口：“请问是否确认嘉宾：弥漫，为你的命定之人？注意，所有嘉宾都只有一次确认的机会，选择后不可更改，如果错误，所有的投票、排名、积分都将被直接清空，请谨慎选择。”
祝弃霜毫不犹豫地拒绝：“否。”
“……”
耳边传来配对失败的声音，君雅凛笑容不变，声音却委屈了点：“没关系，你不相信我也是正常的，对他人保持点警惕心是好的，霜，你做得很对。”
祝弃霜从他手心里抽回自己的手：“我需要点时间想一下。”
“没关系的，我等你。”君雅凛声音充满蛊惑：“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会不是你心里的‘其他人’。”
君雅凛句句都像和情人说话一般，温柔悄声，让祝弃霜不禁在心里皱起眉。
虽然游戏规则称呼为命定之人，但本质上他们寻求的还是同盟关系，君雅凛总不可能真的爱上了他，大可不必说得这么暧昧肉麻。
上铺伸下来一只手，Lee敲了下铁床的边缘：“你们俩他.妈的干什么呢，被刚刚那傻.逼传染了？也想搞男人了？”
君雅凛语调低了些：“我只是想和霜聊聊天，声音已经很小了，不会吵到你了吧。”
他语速飞快，还带着几分委屈：“不好意思，我第一次进来，又没有认识的人，不像你那么有经验，只能找霜聊聊天，没想到会打扰你。”
Lee被他这一通张口就来的阴阳怪气怔住了一秒，立刻掀开被子从床上爬起来。
眼看他们俩又要在君雅凛的胡说八道下燃起战火，祝弃霜把君雅凛推下自己的床，说道：“好了，睡觉。”
一大早，头顶上毫无预警地响起警报声，刺耳的鸣叫在房顶上三百六十度徘徊，祝弃霜被吵得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脑子里刺得厉害。
房间里看不见音响，也不知道声音是从哪里响起来的。巴掌大的小窗子透进来一道光柱，让里头的人能勉强看清些东西。
下了楼，尤金趾高气扬地举着喇叭：“好了，每天早上，所有人都要朗读神颂，来净化你们这群秽恶龌龊之人不堪入目的灵魂。我知道你们有些人是第一次来到这里，所以我会再说一遍，现在，跟着读！”
“伟大的神！”
祝弃霜声音低得不能再低：“伟大的神。”
“普照乾坤，浊污皆湮灭。”
“恩戴照临，惟愿永光明。”
“不求生天。不求帝释。”
“……光明照耀，如月满天。”
祝弃霜倏然反应过来，攥紧了手心。这不是长溪大学底下那个防空洞里刻的颂偈吗？为什么又出现在了这里？
“他说的是什么神？”祝弃霜碰了下Lee的胳膊，低声问道。
“我怎么知道？”Lee同样低声回他：“我又不信这玩意，谁管他信的是什么神，敷衍敷衍念念得了。”
祝弃霜做不到他心那么大，出了一身的冷汗。两个不同的地方，相同的颂偈，他们信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又有怎样的联系。
他在人群中瞥了一眼李怀屏，李怀屏脸色也白了几分。
君雅凛看他很是在意，在桌子底下勾他的手：“你这么想知道，操场后边就是教堂。”
祝弃霜问道：“教堂我们能去吗？”
“我们是罪人。”君雅凛做了一个阿门的手势，却看不出多少尊敬：“当然可以去教堂忏悔，神会原谅我们的。”
念完这些，尤金指使着人去打扫卫生干活，人群里头并没有阿方索，不知道是在养伤，还是有某种特权。
早上干完活，又吃了顿不如猪糠的午饭，到了下午，尤金又吹着哨子把他们集合在一起。
他环顾四周一圈，说道：“下午教堂需要人手清理卫生，有自愿去的吗？如果没有，我就随便点了。但我希望你们有人自愿举手，这说明——你们这群渣滓还有点救。”
祝弃霜本来没在意，脑中却突然闪过了李怀屏在他手上写的那两个字母，PM。
下午的活动，这就是他的意思吗？
祝弃霜举起手，被旁边的Lee狠狠戳了下胳膊上的肉：“你干吗，自讨苦吃去？不去的话下午就可以休息了。”
祝弃霜没法跟他解释，只能小声地说道：“我还没去过这里的教堂，考察考察。”
“考察什么，你想逃狱？”Lee不解，沉默了片刻说道：“带上我。”
“好的。”祝弃霜敷衍地点点头。
全场只有祝弃霜一个人举手，尤金满意地看了一眼他，慷慨地说道；“像你这样尊敬神、爱护神的孩子，理应得到减刑，让我看看你的罪行。”
他边说边翻手里那个本子，似乎在找祝弃霜的资料，等翻到祝弃霜那页时，笑容突然僵在了脸上，一下子哑火了。
尤金若无其事地略过了自己刚刚说的话。
除了主动出列的祝弃霜，他又看似随意地点了几个人。
被点到的人里果然有李怀屏。
祝弃霜出列，和李怀屏不着痕迹地对视了一眼。

第32章 卓戈监狱
教堂在监狱外，尤金强制性地给他们每个人都戴上了一个项圈，银色的项圈并不沉重，戴在脖子上还是极其不适，冰冷梆硬的异物硌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简直就像某种被圈养的家畜。
祝弃霜抬手碰了一下脖子上的项圈。
尤金厉声喝道：“别想着耍什么小心思！只要被检测到了异常行为，或者妄图破坏监管器的举动，你们脖子上的监管器就会立刻爆炸。不想被炸得连脑浆都不剩，就给我乖乖地干活。”
教堂就建立在监狱中心，监狱的操场之后。
被尤金领出来之后，祝弃霜才发现卓戈监狱一共有四个区，他所处的是西区，和东南北另外三个区共同拱立在教堂周围。
教堂的占地不比其他几个区域的小，哥特式的建筑，墙体上的花纹细密繁杂，大片的彩色玻璃窗在阳光下折射出异样的光彩，笼罩下一层巨大的金色帷幕。
教堂的尖顶塔楼被护在外层的十几楼高的监狱黑墙之下。如果亲自不进来，谁能想到这阴森的监狱里中心坐落着这样美轮美奂的教堂。
祝弃霜和李怀屏被尤金安排在教堂后打扫卫生。
教堂后没有其他人，一避开众人视线，李怀屏紧接着跟上他的脚步，低着头站在他三步远的地方。
祝弃霜低声问他：“你和三十三从防空洞出来了吗？”
“我们掉下去的地方就连通着一个出口。”
“我一下去就发现你人不见了，回去找你，也没有找到你的踪影，你就跟凭空消失了一样。我们想着出去求援，刚出洞口就莫名其妙来到了这个地方。”
李怀屏简略跟他说完了在防空洞走散后发生的事，冷静地解释：“我和三十三被分在0532号房间，阿方索的宿舍。昨天我听到阿方索说今天尤金会挑几个新人去教堂，我就猜到里面会有我，所以才给你留了字，不然在监狱里，我们没有谈话的空间。”
“三十三在哪，你没和他一起吗？”
祝弃霜讶异挑眉，他昨天并没有在食堂里看到三十三的身影，没想到这两人是一起进来的。
“他没事……他一进来就变了法相，阿方索看上他，把他留在身边了。”李怀屏的话语很迟疑。
“……”
祝弃霜也愣了一下，当时在餐厅里，阿方索身边除了给他嘴对嘴喂饭的那个白人，确实还有其他几个长得有些阴柔的男人。
但他仔细想了一下，也没有哪张面孔能跟三十三对上号。
“还好他那个法相不算特别漂亮，阿方索被你重创，估计也没心情做别的事了，三十三现在还算安全。”
李怀屏语速飞快：“我还没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救我，我昨天……”
“不用谢。”
祝弃霜摇头，不管当时有没有李怀屏，他都会出手。
今日不同往日，他不会在这里幻想着和别人和平相处，只有让他人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才能更好的活下去，他必须用暴力立威。
从进监狱那一刻就可以看出，这所监狱里的人充斥着对他肤色以及外貌的偏见和恶意，从贾斯珀的行径就可见一斑。
众目睽睽之下，如果他无法制住阿方索，不仅会被阿方索凌.辱，还会直接沦为他人眼里的玩物。
没有人会尊重弱小玩物的想法，包括看戏的君雅凛。如果他昨天没有反抗，君雅凛怕是也不会主动向他透露自己的代号、寻求合作。
“你又怎么会被弄成这样？”这才是祝弃霜最不解的事。
李怀屏脸上还带着昨天的瘀痕伤疤，鼻梁上一道血痕，原本清贵的脸上惨兮兮的，扎起来的小辫子都蔫了些。
或许修道的心态都不错，他脸上依旧从容清隽，此刻还颇有几分落魄公子的味道。
祝弃霜对李怀屏不是很了解，知道他好歹也会些术法，怎么会毫无反手之力，被阿方索教训得这么狼狈。
李怀摸了下自己的鼻子：“我没练过拳脚功夫啊……他们打起人来还知道找弱点，我手被折了，没法动，什么都使不出来。”
终究比不过监狱里这群精于杀□□脚的罪犯。
李怀屏的点估计全加在了法术攻击上，自己的防御力几乎为零，体力也不怎么样。
祝弃霜说道：“你还是锻炼锻炼身体吧。”
他们俩虽然在说话，手上的活也没停，很快就扫完了教堂后的区域。
李怀屏将扫把放到旁边，主动抬起手环给他看：“我的代号是失去，对应命定的那两个代号是魅惑和弥漫；三十三的代号是魅惑，对应的代号是我、抵抗。”
李怀屏没什么深沉心思，一看到祝弃霜就和他全部坦白，就算他们之间的代号有冲突，李怀屏相信他们也不会互相残杀。
好在他们的代号之间没有关联，祝弃霜也将自己的代号和他说了一下。
现在，祝弃霜能确认的嘉宾有他自己、李怀屏、三十三以及君雅凛。
君雅凛手上的另一个代号他没有看到，因此目前为止出现的代号分别有光明（祝弃霜）、弥漫（君雅凛）、杀戮（未知）、失去（李怀屏）、魅惑（三十三）、抵抗（未知）共六个，也就是说至少还有两个嘉宾他们不知道其身份。
上一季新希望娱乐公园的嘉宾是七个人。
根据这个节目一贯的德行，祝弃霜觉得这次的嘉宾也不太可能是可以完美配对的偶数，大概率还是七个，所以可能还有一个未知的代号。
“我和三十三互相对应，还没有确认配对。”李怀屏说道：“如果配对错了，情况会变得对我们很不利。”
“我们俩的代号里都有弥漫。”
祝弃霜若有所思：“如果我们俩之间有一个人配对成功或者失败，是不是就能推理出另一个人的命定之人？”
“未必。”李怀屏语气也严肃起来：“我研究了一下，发现命定之人是双向的，但命定之敌不一定彼此对应，也有单向的可能。”
这样就无法通过排除来确定身份了。
所有的配对又是节目组提前定好的，没有给他们任何规律和线索。
祝弃霜神色一凛，既然如此，确认命定之人的游戏完全就是一场毫无捷径可走的豪赌。不论选择两个人中的谁，概率都是完全平等的百分之五十。
他用指节敲了一下太阳穴，在心里和A1说：“没有任何提示，只能凭借自己的运气寻找所谓真爱，这有什么意义吗？”
“你好，问题已收到，请等待回复，感谢你对的LOVEHEAT的支持与理解。”
A1卡壳了半天，才回复他：“祝先生，这是节目组的回复：寻找命定之人游戏的重点并不是寻找，而是确认——这场游戏考察的是，你是否能接受失去一切的后果，坚定地选择你的命定之人。”
祝弃霜皱眉。
他没听懂A1的意思，但直觉感觉这句话里面有坑。
李怀屏缓了一下，对他说道：“其实也不是毫无线索，你知道这些代号有什么含义吗？”
祝弃霜轻轻摇头，他以为这些代号都是随机的。
“我在长溪大学读的是宗教学。”李怀屏掰着手指跟他讲解：“目前为止出现过的代号，都可以和我曾研究过的堕天使代号一一对应。”
李怀屏在自己的专业上显然是佼佼者，说起这些，语气也比之前肯定多了。
他只通过这些代号，就掌握了相当多的信息。
“虽然还不能明确代号的分配一定和嘉宾本人有关联，但三十三对应魅惑应该不是巧合。在神话里，魅惑天使Chelsea极其擅长变化，曾变成毒蛇引诱夏娃吃下禁果。”
“你的代号光明，可以对应上光明天使，其名字是bael，再翻译过来就是‘卓戈’。”李怀屏声音低沉。
“而传说中，杀戮天使sariel一般负责惩罚罪人。光明天使卓戈堕落之后，被奉神降罚的杀戮天使撕碎了身体。”
“也就是说，杀戮和光明在故事里是一对死敌。”李怀屏说道：“这个故事和你手环上的另一个代号对应了，也许‘杀戮’会是你的命定之敌。”
如果这则传说里的故事对应了光明和杀戮的关系……难不成君雅凛真是他的命定之人？
祝弃霜隐隐有些动摇。
过了片刻，他开口问道李怀屏：“你知道‘弥漫’是什么意思吗？”
“弥漫天使Mahonin，代表着谎言。”
祝弃霜抿唇，思绪急转，在心里飞快地衡量了一下这两个代号。
说话间，贴着项圈内侧的皮肤狠狠抽痛了一下，祝弃霜抓住脖子上的项圈，一阵酥麻的感觉从指尖流过。
这个项圈居然还是带电的。
两人同时被脖颈上传来的疼痛夺去声音，祝弃霜闭上嘴，两人对视一眼，互相离远了一点，装作不认识的样子。
不远处响起尤金的声音：“不要偷懒，都给我过来！让我看看谁的活还没有做完？连这点活都干不完的，除了浪费空气还有什么意义？！”
尤金不由分说地给他们所有人的项圈上都施加了电击，即便祝弃霜和李怀屏已经做完的他安排的工作，也无处申辩，作为罪犯他们在尤金面前没有人权。
油光满面的狱警挺着肚子晃过来，看见祝弃霜和李怀屏负责的地方一尘不染，几不可见地抬了抬下巴。
尤金仔细检查了每一个区域，最后一个区域似乎还有一些地方没扫干净，尤金立即脸色大变，将负责那个区域的男人踹倒在地，抽出了腰间的鞭子。
鞭子噼啪落在人皮肉上，尤金扬手甩了好几鞭子，每一鞭都伴随着爆裂的声音，十余下之后，那人已经可以看到惨白的骨头。
尤金把昏死在地上的那人踹开，对他们说道：“这种偷奸耍滑的人，不配得到神的护佑。”
“你们完成得还不错。”
尤金勉强道：“神赐予你们恩典，允许你们进教堂忏悔自己的罪恶，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祝弃霜心念一动，教堂。
教堂里面说不定会有那尊神像的线索，真是太巧合了，仿佛是为他的疑惑量身定做的恩赐。
尤金让剩下的人都进教堂，却没有像之前一样叮嘱他们什么规矩。
教堂大门相当宏伟，光是边框都雕刻着足以称为艺术品的精细形象，祝弃霜只认识上面一个形象，是个带着翅膀的孩子，手持弓和箭，仿佛要飞出门框。
这是个在现实世界也为人所熟知的神话形象——丘比特。
祝弃霜旁边的寸头不耐烦地摸了下头顶，小声嘀咕道：“什么狗屁恩典，被选来干活本来就够烦的了，还得进去听这些傻.逼念经。”
祝弃霜嘴唇微动，提醒的话还没说出口，就看见教堂门口上的丘比特雕塑突然松动了一下。
丘比特手里的武器摇摇欲坠。
小孩弓上的箭倒垂，箭尖朝下，从头顶坠下，刺透了他身旁寸头男人的天灵盖，将男人整个身体贯穿。

第33章 卓戈监狱
门框上雪白的神像表情从容镇定，俯视着地上的人群。
尤金扬起手里的鞭子，在祝弃霜身后的地面上空打了一鞭子：“快进去。”
鞭子带起的尘土泥灰溅在祝弃霜的小腿上，旁边的寸头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倒下，鲜血渗进土壤，谁也不敢多看一眼，谁也不敢说一个字。
祝弃霜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之中，透过大门看见教堂里面的光景。
光是外面精致的门柱与门扉就已经足够震撼，里头更是绮丽豪华。
满眼的金雕玉砌，雄伟的教堂顶部绘满了色彩鲜明的穹顶画——几百个神话人物神色各异，呈环绕上升的构图，将最中心的人物拥簇。
壁画和鎏金装饰融合在一起，尽是奢靡浮华之色，让人光是仰起头来都有点头晕目眩。
穹顶最中心的画，祝弃霜再熟悉不过。
背景是一如既往的海浪、贝壳以及明月，只不过这次没了电子屏幕和血污的阻挡，画面中心完完整整地显露了出来。
祝弃霜终于看清楚了画面中心的人物形象，那是个雄雌莫辨，黑发绿眼的美丽人形。
祂绿色的眼睛垂帘下来，温柔地注视着进入教堂的每一个人。
这人物的形象很像他在长溪大学防空洞见过的那具神像。
同样被白色绸布包裹住的身体、看不出男女性征的外表、幽暗的绿色眼睛。但除了这几点之外，又有些许不同。
他见到的那具雕像，更像是国内寺庙里供奉的观音像，雕像线条古典柔和。
而眼前这个……应该是外国神吧。
这绘制了几百个神的穹顶画，让人眼花缭乱，祝弃霜只能看出里头还有一个头戴黑色面纱的女人，手持长矛，位置在墙壁到穹顶不高不低的位置。
他能认出来这个黑裙女人是仇春，又或者说是复仇女神涅墨西斯。
祝弃霜无法一一辨认每个人物，但李怀屏应该可以。
教堂里的光线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通透，外面看上去绚丽的彩窗似乎透不进来什么阳光，显得里头甚至有些阴暗。
黄金打造的陈设在昏暗的光线下明光耀耀，更显神秘阴怖。
教堂下的坐席空无一人，再往前阶梯依次而起，唱经台之上并列着三个门洞。
一座巨大的雕像立在其中，一手高举，支撑着门洞顶。
这具雕像就是头顶壁画中心之人的具象，高大的身躯，身上裹着希腊传统的服饰，一双眼睛镶嵌着两颗巨大的绿色的宝石，仿佛有灵魂一般，神采奕奕地注视着前方。
雕像脚踩在贝壳上，贝壳连接着一个珠光宝气的鎏金座位。
宝座之上，端坐着一个金色长发的男人。
是第一天给他搜身的那个人……
也许是祝弃霜的脸上抑制不住流露出了震惊，李怀屏理解错了意思，侧过脸不动声色地握住了他的手，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手心以示安慰。
李怀屏低着头，眼神没有看他，低声道：“那是主教座位，叫cathedra，基本上所有大型教堂都有。”
眼前这个坐着的男人，身份不言而喻。
尤金走进来，二话不说走到金发男人的身前，啪嗒一声跪在地上，俯身就拜了下来。
金发男人的脸美得惊心动魄，低垂慈目，同样淡色的金色瞳孔里空无一物，仿佛在俯视苍生。
头顶后的花窗透出一小束斑斓的光，映照在他脸上，仿佛一尊永恒的神像。
祝弃霜一时竟分不清楚男人和他身后的雕像哪一个更像神像。
尤金用额头去触碰男人的鞋尖，低声道：“伟大的主，请您聆听罪人的忏悔。”
男人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他们。
尤金回头，瞬间变脸呵斥他们：“都坐下。”
他们只好都就近坐在旁边的座位上。
“说吧。”男人开口，声音依旧悦耳。
尤金从地上爬起来，对他们指到：“你们，从这边开始告解，每个人都如实向主坦白自己最隐秘的罪。记住，必须如实！不诚实的人主是不会原谅的。不老实的下场你们都知道！”
祝弃霜谨慎地用余光观察他人，他从没进过教堂，也不知道告解是个怎么告法。
最右边的人被点到站起来，两股战战，像身体的发条卡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但刚刚目睹了寸头男人在教堂外的惨状，他又不敢不说。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带着哭腔小声说道：“我，我有罪，其实我在十四岁生日那天，去海洋馆对着表演的海豚冲了一发。”
“我知道这很不可思议。”他捂住脸，低低地说道：“但是我真的爱上了它。”
祝弃霜：“……”
李怀屏：“……！”
金发男人面沉如水，神情看不出丝毫端倪：“愿神圣光照你的内心，神会原谅你的。”
真的会原谅吗？！祝弃霜有些不可置信，这个神还挺宽容的。
那人如释重负地坐下来，下一个人接过他的话。
“有一件事情我一直在心里不敢说出来，太疯狂了，我是因为恐同，杀了好几对男同情侣，但，但后来我突然发现，我其实喜欢男人。”
他捂着脸大哭。
“……”这也太该死了。
“神会原谅你的。”金发男人平静道。
这也能原谅？祝弃霜睫毛颤了颤，还是忍住了没去看高座之上的金发男人。
又有几个人站起来做了祷告，一个比一个离谱，得到的都是同样的回答，教堂里心惊肉跳的气氛缓解了不少。
看来即使坦陈自己的罪行也不会如何，金发男人一点儿也不在意他们的罪行，相当慷慨地给他们全都赦免了。
轮到祝弃霜右手边的李怀屏，李怀屏站起来，目光轻移到左边，颤动了一下：“我曾对一个人许下诺言，但最后失信于他，心中有愧。”
“神会原谅你。”金发男人抬眼，视线却看向祝弃霜，场上只剩下他一个人没有告解。
祝弃霜依照顺序站起来，满室的目光都看向他，他却一时有些卡壳。
此时，LOVEHEAT直播的弹幕突然激动起来。
【我突然想起来，上一季班儒是不是看不见他的秘密来着】
【那是不是说明他没有问心有愧的事啊？】
【不懂，也可能是他天生防御力比较高？】
【哪有人活了十几年一件能忏悔的事都没有，太假了吧】
【就是，又不是圣人，怎么可能一件错事没做过】
【不一定是没做过，这个判断的条件又不是客观事实，是主观内心，只要他自己不愧疚，就算杀人放火也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也是，问心无愧问的是他自己的心，又不是别人的】
【一定要把人想得那么坏吗？我感觉小霜确实就是没什么秘密的人呀】
【滤镜不要太厚了，只要会思考的东西都会有私心，他还能有多特殊不成？】
无论直播的弹幕上吵得有多激烈，卓戈监狱里的人都是看不见的。
祝弃霜没有立即开口，心绪转动。
一时间，他还真想不起自己有什么要忏悔的罪过。但是大家都忏悔了，他为了不突出，也得说些什么才行。
尤金警告在前，他不能随便诌个假话。既要真实，又要忏悔，他飞快地回忆，脑子却一片空白。
他在新希望娱乐公园里的玻璃栈道打伤班儒之后，他后悔了吗？并没有，无论是打伤班儒，还是后来的贾斯珀、阿方索，他出手时都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至今也没什么愧疚之感。
祝弃霜本来就是一个没什么感情的人。
那他说过什么谎言吗？
不能沉默太长时间引起男人的注意，祝弃霜踌躇了一下，小声开口：“我曾经骗我哥说，我腿上被他打的疤长不好了……其实那是我自己抠的。”
这应该算他说的谎吧？除去不能说的节目，这应该是他唯一对祝引川撒过的谎。
他说完，教堂里一片寂静，弹幕却截然相反，差点笑疯了。
【心机小霜】
【妈妈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小霜！】
【难怪那时候不让阎子哥说哈，哥哥确实无辜】
【捏妈，怪不得他小腿上的疤那么显眼，我寻思现在除个疤也不难啊】
【原来是为了拿捏他哥啊】
【重点不是这个吧，如果他真的这么愧疚，班儒应该能看得见吧】
【x那不就是说明他骗了哥哥，到现在也没有悔改之心嘛，笑死我了】
【救命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金发男人起身，祝弃霜听见了一声若有若无的轻笑。
那笑声像幻觉一般，很快消失不见了。
视线低垂，看着男人金色的发尾摇曳，祝弃霜却迟迟没有听见他说那句“神会原谅你的”。
祝弃霜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别人忏悔那么过分的事他都替神原谅了，不会要和他计较这个不痛不痒的谎言吧。
男人苍白的手握着权杖，走下了台阶，在离祝弃霜还有几步的距离停下，举起了权杖。权杖顶端的宝石抵在祝弃霜单薄的囚服上，压下一道折痕，最后停留在了祝弃霜心脏的位置。
尤金面色恐慌，欲言又止。
男人合上双眼，声音低沉悦耳得像是琴弦在拨动：“你心不诚。”
男人睁开金色的双眼，对尤金说道。
“你们都出去，让他单独忏悔一遍。”
李怀屏和人群一起退出去，忍不住担忧地回头瞥了下站在原地的祝弃霜。
被冰冷的权杖抵在致命的部位，这感觉并不好受，祝弃霜深呼吸，权杖的尖头随着他胸膛的起伏颤了一下。
男人金色的瞳孔倒映出祝弃霜有些苍白的脸，冰冷而毫无感情。
祝弃霜能感觉到，眼前的这个男人，依旧在用俯视的眼神打量着他。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神出现在他面前，注视他的时候也不会比眼前的男人更加具有神性，这样的眼神，并非蔑视，也非傲慢。
只是单纯地没将任何人看进眼里。
祝弃霜和他对视，男人柔和地开口。
“现在，你可以开始对我忏悔了——只是和我。”
不透风的殿堂里，可以闻到一股蜡烛燃烧的奇怪味道，油脂、烟雾混杂在一起，在半空中飘荡，古老而神秘。
这样的环境让人将视线集中在教堂中心，面对巨大的雕像，很容易心生恐惧，悲叹于自身如此渺小。
但祝弃霜并非神虔诚的信众，自然也不会有任何别的感觉。
随着所有人都离开教堂，祝弃霜还是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会被眼前的男人针对，他做的事会比杀人还过分吗？
祝弃霜将手移到胸前，轻轻握住了权杖的尖端冰凉的宝石，带着权杖的方向稍微偏移了一点，脑袋里重复琢磨着刚刚其他人告解的画面。
他低声模仿起别人说过的话，试图蒙混过关。
“我有罪……并且为我的不诚心而道歉，请您原谅我的罪恶。求神怜悯我，接纳我这个罪人。”
他家里只有他和他哥两个人，没有人信教，祝弃霜也不知这样说是不是对的。
这样也不行，难不成他要学尤金跪下来对着男人忏悔？
男人收回了权杖，没有对他的忏悔发表意见。
祝弃霜的话顿了一下，转而直视向面前的人。两人静静地对视了一眼，男人没有给他任何提示。
男人走到他旁边，坐下来淡淡道：“亚萨。”
“亚萨阁下。”
祝弃霜很快反应过来这位主教大人的姓名：“我该怎么重新忏悔？”
亚萨姿态优雅地坐在属于信众的座位上，却依旧像极了一尊美丽寂寞的神。
他望着前方，目光淡然：“向我坦白你的一切，不要隐瞒。”
祝弃霜捕捉到他的用的词是向“我”，而非向“神”。
这相当奇怪，神职人员应当只是代行神权，而这一点却在这位主教大人身上相当模糊，有时他甚至分不清尤金口中的主究竟代指的是谁。
祝弃霜侧头，和那双极淡的金色眼睛对上，他从没见过亚萨，连类似的人也不曾遇到，却莫名在那双金色眼睛里察觉到了一丝熟悉。
……他一定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第34章 卓戈监狱
回想无果，祝弃霜对他说道：“我已经向您坦陈了我的罪。”
亚萨没有看他，祝弃霜却听见耳边响起一道若有若无的笑声，偌大的教堂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这次他能确定不是幻觉。
“你的痛苦、你的后悔、你的情感不止于此。”男人声音耐心柔和：“要诚心。”
花窗余下来的光打在金发男人的身上，为他镀上一层不甚分明的轮廓，白色的祭祀礼服板正地贴在身上，每一粒扣子都规规矩矩，从内而外散发着不可造次的神性。
他们俩一左一右坐在教堂座位的两侧，中间隔着宽敞的过道。
中间巍然耸立的神祇雕像冷漠地注视他们的身影，人类的身形对比神像太过渺小，无论男女老少都没有什么不同。
祝弃霜沉默了许久，最后开口道：“我后悔过。”
“有一个人死在我的面前。”
祝弃霜斟酌着说出每一个字，又不知为何没有说下去了。
他阖上眼皮，食指上的戒指不知为何有些发烫，贴着他指节的皮肉烧得有些发疼。
完全陌生的世界，浑浊的香火气，神秘禁欲的主教，一切都和充斥着血腥味道的游乐园毫无关联，他却在这个时候无端想起了阎都。
亚萨仿佛听懂了他语焉不详的话，缓慢道：“他并非为你而死，你也为此感到愧疚吗？”
“不是愧疚。”
祝弃霜诚实地摇摇头，他言简意赅地否认了亚萨的说法，却也没有要再解释的意思。
要说实话，他也不太清楚自己心里的感觉。
亚萨起身，没有再追问，而是向他伸出了手。
他的手背也苍白到不见血色，可掌心却还是比祝弃霜大一些。
这意思太过明显，祝弃霜犹豫了一下，还是识相地将手搭在了亚萨伸过来的手上，对方是个连狱卒都要跪拜的主教，而自己只是个囚犯。
祝弃霜的手指一碰到他温热的掌心便被握住，亚萨就这样执住他的手，引领着他往前走。
另一个人的掌心源源不断地通过指尖传送着热度，一直蔓延到血液，祝弃霜能感觉到本来就因为戒指发热而温度升高的指尖愈发滚烫，一下又一下地抽痛着。
阎都留在他指尖的那道黑色蛇形文身，仿佛也在因为温度而痛苦似的，扭曲游动起来。
祝弃霜紧盯着亚萨，担心被他发现自己手上的文身在活动，当成什么恶魔之类，好在他似乎并没有在意。
亚萨把他牵到最高的台阶上，主动松开手，一只手轻抚过祝弃霜的脸颊，最后指尖停留在了祝弃霜细长脖颈上的项圈上。
祝弃霜将他手抓住，冰冷的手指微微颤抖，不着痕迹地垂眸。
在这个角度，他能看到亚萨抬手时手腕上和他一模一样的红色手环。
他的神思已经全然被亚萨手上的手环吸引，无暇顾及其他，脑海里骤然响起奈良的话——
“所有犯人的手环内侧，都刻着自己专属的代号，这个代号是唯一的，不可被交易、不可被剥夺。”
——那他手上的手环？！
金发主教的目光冰凉冷漠地贴在他身上，丝绸的手套粗粝地按压过他的皮肤。
最高的台阶之上，两人站在宝座前，头顶上的光只能透过头顶神祇雕像的孔隙漏下来。
亚萨的脸一半在亮光里，一半隐在黑暗之中。
他声音极淡，似乎在替神为他赦免，但又让他有些分不清话中的主语是谁。
“求我救你，将一切都交托于我。”
“从你所有的罪恶之中、从你任性的本性里，将这不断悖逆着我的生命救出来。一切罪恶灭亡堕落的罪人，只你唯独向我泣求，向我献上一切。”
冰冷的指尖过于用力，以至于祝弃霜皮肤都开始刺痛了，四目相对，近到连呼吸都交融在一起，亚萨的目光平静而温和，在他耳边落下最后一句话。
“因为仰望我而得救。”
……
“你的脸怎么了？”李怀屏看他走出教堂，顿时松了一口气，瞥见他脸上清晰的红痕，仿佛被什么蹂&#183;躏过一般，又一言难尽起来：“这是？”
“没事。”祝弃霜回他，他脸皮薄，碰他的人手上力气太重，自然而然压出来些红痕。
已经被主教单独留下来忏悔过了，尤金也没有再找他的麻烦，只是嫌恶地打量了他几眼，直接带着他们这些犯人匆匆赶回西区监狱。
他和李怀屏落在人群最后面，正好方便了说话。祝弃霜直接问李怀屏：“你认得里面的那座神像吗？壁画中心的神。”
“认识。”李怀屏剑眉一挑，语气有些奇怪，但还是很快回答道：“特征挺明显的，爱与美丽之神阿芙洛狄忒，罗马神话里又叫维纳斯——祂诞生于海中浪花，从贝壳中走出。”
“上面的壁画背景是海浪，又有贝壳，重合的元素很多，画的应该就是祂。”
爱神。祝弃霜第一反应就是去看自己手上的戒指。
奈良一直强调LOVEHEAT是爱神赐予所有人的机会，让他们感谢爱神。祝弃霜本来一直以为它口中的爱神只是一个虚指，但如今看来，也许真的存在。
神，真的存在吗？
李怀屏显然也意识到了爱神和LOVEHEAT的联系，语气才如此奇怪：“这里的教堂应该不是巧合。”
祝弃霜不知想到了什么：“只有犯人才会有红色手环？”
李怀屏思考了一下，肯定地说道：“我目前为止见到的都是，尤金和那些戴着面罩的监察者手上都没有红色手环，这应该只是用来管理我们的，所以节目嘉宾应该就在全体犯人之内。”
祝弃霜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道：“只要是有手环的人，都可能是节目嘉宾。”
“也可以这么说。”李怀屏不明所以。
祝弃霜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他们回到监狱内，又彼此沉默下来，装作不太相熟的样子。
七点将至，餐厅里的人已经基本上吃完了。祝弃霜也随便吃了两口，迅速回了房间。
祝弃霜躺在床上，耳边突然响起了动静。
不是A1在说话，刺啦刺啦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调整信号。
祝弃霜猛然想起，他差点忘记一件重要的事情，在上一季这个时候，还有一个环节。
投票。
祝弃霜反应过来。
投票的cp和票数会不会提供新的线索？他们嘉宾虽然不知道彼此的命定之人，但观众观看节目时却是上帝视角。
“刺啦——？”
“大家好，我是奈良。”
“紧张刺激的投票环节又一次到来，嘉宾们是不是也很期待呢？”
“很抱歉的是，为了激励大家更加主动地去寻找自己的命定之人，本次的投票的cp和票数都不会对嘉宾公开，且只会通知你们自己的这一次的结果。”
果然。祝弃霜心沉下来，节目组不会让他们那么轻松。
但如果能知道这一次的投票结果，也是聊胜于无的，这是到目前为止唯一可靠的线索。
“另外通知大家，为了凸显独一无二的真爱，本次投票只有命定cp才能计入票数，和其他人cp的票数是无效的哦。”
奈良的声音卒然拔高，尖锐地笑起来，对他说道。
“嘉宾祝弃霜，你的票数已经统计完毕。截至目前，四十八小时内，你和你的命定之人收到的票数为：0。”
“恭喜你以零票位列最后一名！”
“嘉宾祝弃霜，你将获得零点真情积分，以及节目组的特殊惩罚。”
祝弃霜不可置信地睁开双眼，攥紧了手心。
不可能，为什么是零票？
这么多观众，哪怕再邪门的cp，也总会有一两个人磕。
只要他遇见的人里有代号为杀戮的人，即使他的命定之人不是君雅凛，也不应该是零票。
零票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像上一季的仇春一样——没有和任何人互动，也没有产生任何cp感，才会没有观众投票。
这意味着到目前为止，他遇到的人里，没有一个是他的命定之人！
他猛然想起班儒对他说的话，每一季的节目规则都不一样，不可能永远对他有利。
他说得对。
额头沁出一点汗意，祝弃霜手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他是零票。
冰冷冷的票数推翻了他一直以来的猜测，将结论摆在他眼前——君雅凛不是他的命定之人，他的命定之人是杀戮，而杀戮另有其人。
这个投票既抱着玩弄嘉宾的恶意，又是他现在唯一的线索，如果不是今晚的投票，他真的会倾向于君雅凛就是他的命定之人。
耳边刺耳的铃铛声打断他的想法。
奈良继续宣布：“惩罚时间到！”
“嘉宾祝弃霜，你的惩罚是【卓戈监狱地下禁闭四十八小时】！惩罚有效时间从禁闭执行开始计时，祝你好运。”
奈良的声音从他耳边断开。
祝弃霜从床上坐起，紧攥着手心，等待着奈良口里的惩罚降临。
除去没办法作为参考的三十三，受到类似惩罚的人他只见过仇春一个。
奈良宣布完惩罚后，不到几分钟爱丽丝就进入了酒店大堂，将仇春肢解。
可他在床上坐了半晌，不但没有任何事发生，反而引来了其他人的注意。
他对面的床铺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君雅凛下了床：“霜，你怎么也没睡？”
君雅凛这人十分擅长成年人沟通的艺术，说话时从不正面表达自己的意思，总要拐两个弯才好。
两人都心知肚明刚刚奈良在公布投票结果。
祝弃霜手上的两个代号已经分明，杀戮是他的命定之人，而君雅凛就是他要杀的那个人。
祝弃霜抬了抬眼皮，在黑暗中冷静地观察着君雅凛的表情。
“我们是第二名，你不开心吗？”
似乎是怕被房间里的其他人听见，君雅凛坐过来，贴在他耳廓旁轻声开口，灼热的呼吸落在祝弃霜耳后的皮肤上，让他背后的凉意蔓延。
君雅凛是第二名。
是，奈良只对他们通报了自己的票数，君雅凛不知道他的票数，自然也无法借此判断自己是不是他的命定之人。
但第二名……这说明君雅凛和他手环上的另一个人也有过互动。
君雅凛为什么这么坚信自己就是他的命定之人，面前的人说的究竟是真话还是假话？
不管他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借此试探，祝弃霜都不能在这时候和他撕破脸皮。
这样表面的平静能保持下去最好。
祝弃霜不动声色地应下他的话：“第二名就已经够了。”
君雅凛看祝弃霜一口否认，却依旧板着脸，只觉得他好胜心强得可爱。
“我只是想说。”他失笑道：“如果你觉得第二名不够的话，我们可以先配对，配对成功有五千积分，没有人能超过我们，霜。”
君雅凛居然还想着跟他配对？！
祝弃霜看不透君雅凛的意思，君雅凛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他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坚定不移地认为自己就是他的命定之人？
祝弃霜并没有感觉到被人坚定选择的高兴，反而这种态度太过，让他的大脑在不断敲荡警钟。
祝弃霜一双眼睛在黑暗里微微发亮，和君雅凛对上视线，两人都没有说话。
片刻，手上传来一阵柔软而冰冷的感觉，是祝弃霜主动握住了他的手。
君雅凛怔住，颇有几分意外。
穿着囚服的黑发少年双手捧住了他的手，将他拉近了一点。
亚洲人修长的体形在少年身上体现到了极致，柔韧白腻的皮肤如同美玉一般。
君雅凛已经见识过了这看上去漂亮到可以轻易折断的双手有多有力，这双仿佛宝石般透露着翠微色彩的黑色双眸中，眼神可以有多瘆人。
但祝弃霜认真地看着一个人的时候，恐怕神明也无法轻易拒绝。
原本游刃有余的君雅凛在这一刻也不禁屏息，心跳乱了一拍。
祝弃霜纤长的手指在他手腕上一滑而过，让君雅凛想到了自己在失乐园里养的那只猫，也会这样用爪子勾他的手。
祝弃霜声音没有一丝慌乱：“再等等吧，现在还不是时候，太早了。”
“好。”君雅凛眯起双眼，一口答应。
室内很快又重新归于黑暗，祝弃霜将男人糊弄过去，深呼吸了一口气。
他刚才借着手上的小动作，干扰了君雅凛的注意力，再次快速看了一遍君雅凛手环上的字。
手环上并列着两个代号，跟在光明后面的另一个代号是……抵抗。
君雅凛什么时候跟抵抗见的面？
祝弃霜回想起从入狱到现在，君雅凛的每一个细节，除了1003房的四个人，君雅凛应该没有和其他人有过交流。
如果抵抗就在他们四个人中间，只剩下一个人选可以怀疑，那就是Lee。
Lee会是抵抗吗？

第35章 卓戈监狱
Lee和贾斯珀一样，不论是背景还是行为都看不出任何疑点。
祝弃霜内心冷静了一下，没有立刻去吵醒就睡在他上方的Lee。
他需要尽量混淆君雅凛的视线，让他无法辨认代号后的真实身份。
但，他现在最担心的并不是Lee的身份，也不是君雅凛，而是迟迟没有到来的惩罚。
距离奈良宣布完惩罚已经有一段时间，再过一会天都要亮了，他却迟迟没有看到任何异常。
奈良就像随口说了个笑话，实际上什么都没有发生。
祝弃霜并没有因为什么都没有发生松了一口气。
这样的感觉仿佛钝刀磨肉，只会因为未知的恐惧而更加活受煎熬。
他盘腿坐在自己的床上，耐心地等待着。即使一切都看上去平静极了，祝弃霜也不敢轻易合上眼睛。
现实世界之外，祝引川也许还守在他的病床前。
即使已经做好了回不去的准备，他也不想不明不白地死去。
屋内鸦雀无声，其他三个人的呼吸声轻而均匀，祝弃霜不可避免地想起了今天遇见的那位主教大人，名为亚萨的男人。
他怀疑过亚萨也是参赛嘉宾。
亚萨手上那圈红色手环像在他脑子里生了根，无法挥去。
他知道的六个代号中，只有杀戮和抵抗没有确定的人选。
祝弃霜怀疑过他是杀戮，但今天的投票排除了这种可能。
只剩下抵抗这个代号，因为君雅凛从未去过教堂，和亚萨没见过面。
亚萨是抵抗这个想法也被排除了。
既然亚萨既不是杀戮，也不是抵抗——那么这位主教大人身上只剩下两种可能：一是他只是个因为某种原因，戴着手环的NPC；二是他手环上是一个从未出现过的代号，他是第七个嘉宾。
祝弃霜摸了下自己手上的手环，目光沉沉地看向“杀戮”的名字。
“惩罚呢？”祝弃霜忍不住问A1。
“请嘉宾耐心等待，惩罚正在准备中。”A1公事公办地回复他。
过了几分钟，看祝弃霜还没有闭眼的意思，A1忍不住说道：“你可以先睡觉。”
“我怕我一觉醒来，手脚在另一个地方。”祝弃霜冷淡道。
他果然还是在忌惮仇春所遭受的惩罚。
A1能感受到他的情绪，有些新奇。
祝弃霜比起一般人已经冷静太多了，即使目睹死亡，脑内的波动也依旧小得可怕，这让A1起了点坏心思。
它想看看祝弃霜的情绪到什么样的程度才会崩溃。
A1开口：“如果我说这个惩罚会让你死，你会哭吗？”
“你很想看我哭？”
祝弃霜一下子听出了他的意思：“能不能给我换个机器人，你越来越像个人了，A1。”
A1的电子音卡壳了一下，合成的平平语调中莫名带上了些不可思议：“祝先生，把我和人类相提并论也是一种羞辱。”
祝弃霜没吭声。
A1微笑着说道：“每个嘉宾的专属客服都是绑定的，即使死了也无法更换。放心，即使祝先生你的灵魂已经上了天堂，脑子里也会刻着A1的名字。”
它看祝弃霜一直不出声，憋着一口气说道：“你不用担心会受到仇春同等级的惩罚。”
祝弃霜突然开口：“为什么？”
“她受到的惩罚，本来就不是节目嘉宾应该受到的惩罚。”A1沉默了一会，索性对他坦白。
“！”
A1说得虽然不是很清楚，祝弃霜却一下子从它的话里明白了前因后果。
仇春不是普通人，即使受到惩罚也没有真正死亡。
这么一来就说得通了，上一季中他们几乎都是不懂任何规则的小白，即使是经历过地狱副本的班儒，对LOVEHEAT来说也是新人。
这个时候，仇春接受如此酷烈的惩罚，就跟阿方索的手段一样，杀鸡儆猴，让他们学会安分，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仇春对他没有强烈的杀意，却执意杀了阎都，阎都又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祝弃霜这一坐就坐到了天亮，一切安然无恙。
外头的狱警过来开锁，发出巨大的碰撞声。
他动了动几乎麻木的小腿，叹了一口气，走到门口。Lee也已经起了，在后面开玩笑似的揽住他腰。
“你晚上做贼呢，一夜没睡？”Lee笑他，Lee手上的力气实在大得惊人，一只手臂卡在他腰上，就把他整个人带得双脚离地。
他踹了Lee膝盖一脚，疲惫地叹了口气：“别逼我在这么多人面前揍你。”
Lee轻嘶一口气，举手投降：“怎么就心情不好了？”
他们下了楼，餐厅里的人比昨天少了一些。昨天光是在教堂就死了两个人，这样似乎也并不奇怪，祝弃霜没有过于在意。
李怀屏坐到他旁边，对他打了个招呼，对话并不亲密，只算得上客气。
和李怀屏一起坐过来的还有一个男孩，长得很像东南亚混血，皮肤微棕，嘴巴嘟嘟的，像是打过玻尿酸一般。
祝弃霜只是瞥了男孩一眼，收获了一个wink，瞬间就明白他是谁了。
祝弃霜盯着盘子，看上去像是在专心致志地挑着盘子里的饭菜。
李怀屏在桌子下，在他落在椅子旁的手背上写了一个1。
李怀屏和三十三是第一名。
君雅凛和抵抗是第二名。
他和杀戮是最后一名。
祝弃霜蹙眉，如果只有指定的命定之人才能得到票数，那么还会有第七个人吗？这很明显是不公平的。
以这个节目的作风，如果有第七个人，那个人在三对已经被搭配好的嘉宾中应该起什么作用呢？
不会是，破坏——
尤金开始在上面起头朗诵神颂：“伟大的神——”
在众人的朗诵声的掩盖之下，祝弃霜垂下眼神，用轻到不能再轻的声音问道：“你知道的堕天使代号，除了这六个，还有其他的吗？”
“有。”李怀屏知道他的意思，挑选着可能对他有用的信息：“samle，欲望。欲望是堕天使之首，根据已知这几个代号的规律，我感觉欲望也很可能是嘉宾的代号。”
祝弃霜手指轻微弹动了一下，这时，四周突然安静下来。
朗读神颂的声音停止了。
尤金挺着肚子，走到了他面前，手里拿着昨天的项圈，项圈上面还多了一道铁链子。
他咳嗽一声，狐假虎威地说道。
“1345号犯人祝弃霜，蒙主恩赐。主教为了洁净你的罪孽，使你诚心忏悔，赐你悔过的惩罚！现在，跟着我去地下禁闭——四十八小时。”
李怀屏面色一变，却看见祝弃霜毫不意外地起身。
尤金这么说，反而让祝弃霜松了一口气。
这个惩罚表面是亚萨下达的命令，昨天他在教堂里被留下，看上去也合情合理。
总而言之，把他是最后一名的事情模糊了。
惩罚无法避免，能在君雅凛还有没露面的抵抗面前保下身份，可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但节目组的惩罚为什么会借亚萨之手降下，亚萨在这场节目中到底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尤金没有给他领罚的时间，只是一个颔首，食堂里其他几个戴着面罩的监察者就上前押住了他。
就像被押进这所监狱时经历的一样，祝弃霜双手被束在后面无法动弹，只能跟着他们走。
祝弃霜无比乖顺地低着头，无暇观察周围人的神情。
食堂是一楼，他之前下来时就看到楼梯口还有延伸下去的部分。
通往地下的楼梯虽然没有警示牌说明禁止入内，可底下阴风阵阵、黯淡无光，还伴随着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嘶吼，让人光是往下看就胆战心惊。
越往下走，身体便越冷，单薄的囚衣只能堪堪蔽体，根本起不到任何防寒的作用，地下的寒气无孔不入，几乎要刺进他的骨头缝里。
穿着厚实的尤金都在不住地打哆嗦，戴着面罩的男人却还是仿佛如同机械一般，踏出去的步伐都不曾有一丝一厘的变化。
祝弃霜身体被冷得颤了一下，逮住他手腕的男人发现他在发抖，手上用力了些。
紧接着，手腕与男人手套相接的地方升起一丝暖意，一股暖流从手腕涌向全身，驱散了被冻得几乎麻木的身躯。
祝弃霜不可置信地抬头，察觉到一丝熟悉的感觉，押着他的男人，和从刚进入这个世界时押他下车的男人，给他的感觉是一样的。
戴着面罩的男人十分沉默，像是察觉不到他的反应。
下面一点灯光也不见，尤金借着手上的灯去看自己脚下的台阶，没有一点想为他照路的意思，甚至还威胁似的警告他：“你应该庆幸黑暗保护了你，不要四处张望，乱看的人都已经死了。”
祝弃霜知道他看不见，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有夜视之眼在，他根本用不着费力地辨认周围黑暗里有些什么，但为了不让尤金和其他监察者发现他眼睛亮得异常，他一直半阖着眼皮，不敢抬眼。
“到了。”
走了好几分钟才抵达楼梯的最底部，一下来便是一面的铁栅栏，这一层似乎都是所谓的禁闭室。
尤金最先松了一口气，将手里的项圈丢在祝弃霜身上，不客气地呵斥他：“戴上进去，四十八小时后会有人来接你的……如果你还活着。”
金属做的项圈打在他肚子上，分量不轻，疼得祝弃霜不自觉后退了一小步，撞在后面的男人身上。
后面的男人用手抵住他的脊背，把他生生拽起来。
祝弃霜捡起那个项圈，在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平静地扣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尤金满意地点点头，一边推开禁闭室的门，一边将项圈上连接的那道铁链固定在了栅栏上：“进去。”
这里看上去就像是另一个牢房，但和地上如同宿舍的牢房不同，只有一道门，墙体全是由比他胳膊还粗的铁柱构成的栅栏。
这一层都是监狱的话，和一楼的食堂差不多大。
这么大的地方……祝弃霜心生警觉 ——不知道里面会不会关着其他东西。
尤金手里的光从间隙穿过，投下一道又一道黑白相间的光影。
厚厚的铁条排成一排，铁栅密密麻麻，比起人待的监狱，更像是……兽笼。
祝弃霜往里头看过去，竟然看不到什么东西，里头一片昏暗，仿佛一张深渊巨口，还散发着一股莫名的臭味。
他依言走进去，门被尤金关上，面前是空旷的水泥地，一望无际，再深处就看不见了。
尤金一行人走了，祝弃霜才用手拽了一下铁链，铁链用料很结实，一点也挣脱不开。
铁链的长度大概有一两米，意味他接下来的活动范围就只能在这一两米之内。
为什么都已经把他关在栅栏里了，还要多此一举地拿铁链拴住他，是怕他乱走吗？
耳边响起A1的提示音：“【卓戈监狱地下禁闭四十八小时】惩罚执行已开始，倒计时：四十七小时五十九分五十五秒，祝你好运。”

第36章 卓戈监狱
A1的声音消失后，整个地下监狱安静得不可思议，除了他的呼吸声，没有任何其他声音。
祝弃霜坐在地上，铁链垂在他背后，和栅栏相互碰击，铮铮作响。
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cp之间的票数是相同的，他和杀戮都是零票，理论上来说杀戮也是最后一名，同样要受到惩罚，为什么被关禁闭的只有他一个人？
杀戮随机到了另外的惩罚吗？
祝弃霜没想明白，被死寂空间里响起的另一道声音打破了思绪。
他还脑子里还绷着一根弦，因此再细微的声音他都不敢放过。
哗啦。
不远处传来的声音，和他的脖子上的铁链声逐渐重合在了一起。
祝弃霜面色一凝——这里果然还有别的人。
有什么东西爬过地面，留下黏稠的声音，与此同时还伴随着铁链的晃动。
祝弃霜警惕地站起来，贴紧了背后的栅栏，心下提防起来——传入耳朵的声音不像是人类的走动声。
随着声音越来越近，祝弃霜终于看清了靠近他的东西是什么。
一条长着人脸、有着人类四肢的金鱼，肚子贴在地上拖行，发出黏腻的声音。
金鱼上一张大大的人脸，眼睛如同甲亢一般格外突出，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他。
太恶心了，这个生物简直就像是被胡乱拼凑在一起的碎尸，散发着一股死人的臭味和鱼腥气。
原来刚刚下来时嗅到的若有若无的臭味就来源于它。
……不，可能不止它。
黑暗里又断断续续亮起无数双瘆人的兽类眼睛，低喘的咆哮声在牢笼中回荡，愈发显得诡谲恐怖。
卓戈监狱的地下关的都是这些东西？
祝弃霜屏息，背后就是栅栏，退无可退。
他在脑海里戳A1。
A1懒洋洋地回答：“我从来没说过这是普通监狱。”
金鱼人的头上也拴着一样的项圈，拖着铁链，但上面磨损得已经看不清了，铁链后面一截是断裂的，它才能靠近祝弃霜。
可以看出它之前也像祝弃霜一样被困在某个区域，只是磨断了后没有人重新给它拴上铁链，它就可以在这牢笼范围内随意活动。
也就是说这里头被锁住的人只有他自己？！其他东西都可以随便靠近他？
祝弃霜蹙眉，抓住自己脖子上的项圈拽了拽，铁质的项圈紧紧地贴合着他的皮肤。
他现在的力量倒是可以把项圈打断，但如果用蛮力卸下来，他自己脖子也会被折断。
但这时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让他研究了，金鱼一靠近他，突然加快了速度，四肢飞快划动向他冲过来，一边张大了嘴。
祝弃霜在黑暗里清楚看到这东西嘴里全是密密麻麻的利齿，而且不止一层，从牙齿的位置到喉咙口，都长着一圈又一圈的白色牙齿。
如果被它咬住，怕是不断条胳膊断条手都拽不出来。
祝弃霜看得恶心，一手攀住身后的栏杆，借力脚离地，一脚蹬在了金鱼侧脸。
金鱼被他踹飞出去几米远，脑浆飞了一地，但祝弃霜并没有因此安下心。
靠近他的声音更多了。
祝弃霜定睛一看，居然还有长着人脸的狗、女人脸的鸟，以及没有头颈，五官长在胸前的人，一个比一个让他震惊。
恐怖怪诞、各种奇形怪状的畸形物种，向他的方向聚集，简直就像噩梦里才会出现的情景。
祝弃霜手心沁出冷汗，他被项圈铁链拴在原地，没有办法逃，只能看着它们靠近。
就算他能打得过一两个也无济于事，从黑暗中眼睛的数量来看，这一片至少关了几十个这种怪物，他只能站在原地，耗也被耗死了。
他用常识去理解这个副本的监狱，以为最大的危险不过是里面穷凶极恶的罪犯，却没想到卓戈监狱的地下居然关押着这么一群怪物。
离他最近的怪物是一团绿色的藤蔓，纠结在一起的植物里露出一张老人的脸，慈眉善目地注视着他。
为什么这些东西全都带着人类的特征？又像被什么妖异的肢体拼凑在一起，带着迷幻的色彩。
无手无脚的植物，偏偏长着一张人类的脸。
祝弃霜毛骨悚然，他背靠栅栏，背手抓住后面的栏杆，脚蹬在铁柱上，一点一点地往上离开地面。
但他脖子上的铁链只有那么一点长，他能往上去的距离也有限。
老人脸植物伸出数根藤蔓，扒住他的脚踝。祝弃霜感觉仿佛有无数双手在拉扯他的小腿，他咬紧了牙关，握着铁栏的手依旧被拽得松动了一点。
下面已经有许多张血盆大口，满怀期待地等着他掉下来给它们加餐，一双又一双贪婪而毫无理性可言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的脸。
手心的冷汗让握住铁栏都变成了一件极其困难的事，脚上藤蔓的力气越来越大。
祝弃霜手上骤然一滑，身体被直直拽下去。
他闭上眼，身体一侧，双腿凭借多年练舞练就的柔韧性扭转，精准地绞住了一团植物中那张人脸的脖子，狠狠一扭。
藤蔓失去主人驱使，没了纠缠人的力量，和他一起掉在地上。
周围的怪物一涌上前，他没有任何办法同时对付这么多怪物，却还想做一下最后的挣扎。
祝弃霜重重砸在地上，脖子上的铁链拽住了他的后颈，他呼吸一窒，被迫仰起头。
铁链勒得他脖子缺氧，他几乎看不见周围的景色，只感觉瞬间安静下来，怪物的嘶吼，口水落在地上的声音，什么也听不见了。
是他脑子缺氧影响听觉神经了吗？
满室寂静，倏然响起一道长长的、血肉撕裂的声音。
什么冰凉的液体溅在了他的后颈上，祝弃霜双手握住脖子上的项圈，挣扎着抬起头，从项圈的束缚中偷得一点呼吸。
冰冷的、带着血的指尖落在了他的后颈上。
祝弃霜心中一紧，本能地想避开，却被什么东西压住，动弹不得。
几缕月白色的发丝散落下来，垂落在他脸庞。
滴答。
一滴血顺着那绺发丝，迸在祝弃霜面前的水泥地上。
另一个“人”的呼吸落在他后颈，祝弃霜感觉脖子上一阵凉意拂过，冒出点细小的疙瘩。
半散在祝弃霜脸旁的银白色长发滑过他的肩颈，落在他的颈窝。
压在他身上的那个东西，一只手撑在他脸旁边，支着身体。
祝弃霜看见它按在地上的那只手骨骼分明，和正常人的手不尽相同，手背上稀稀拉拉覆盖着一些黑色的坚硬鳞片，一直伸延到指缝之间。
它是人类吗？还是和那些东西差不多的怪物。
它的另一只手搁在祝弃霜颈后，轻轻划拉了一下，祝弃霜只感觉脖子上一松，呼吸蓦地顺畅起来。
项圈碎成两半，噼里啪啦地掉在了地上。
少了项圈的束缚，祝弃霜依旧无法从地上挣脱起来。小腿到腰部被什么东西缠住，仿佛有千斤重，让他无法顺畅地抬起头，甚至呼吸都困难。
冰凉坚硬的东西贴着他裸露在外的小腿肌肤，在细小的晃动中，轻轻剐蹭着他的皮肤。
祝弃霜脸被摁在水泥地上，睁大了眼睛，试图抬头去看后面的景象，却被身后的东西轻而易举地压制。
凌乱的喘息声落在他颈后，冰凉的嘴唇缓缓靠近他努力仰起的头，轻触着他的耳廓。
那人从祝弃霜柔软的耳廓开始，细细密密地吻上额角，再到鬓间柔软的发丝，埋首在他发际，温柔的动作中夹杂着野兽般的欲望，仿佛要将他吞吃入腹。
密不透风的吻并没有因为祝弃霜微微发抖的身体而停止，反而愈发贪得无厌。
祝弃霜甚至感觉到了对方的舌尖酥麻地掠过他的脖颈，带着倒刺的舌面舔舐过他耳后的软肉，辗转厮磨，带着些微妙的疼痛。
周围再也听不见刚刚看到的那些怪物的声音——不是他耳朵的问题。
祝弃霜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刚刚那些东西也不是他的幻觉，只有一个可能，是它把那些其他的怪物都杀了。
刚出虎口，又入狼穴。他没有逃离死亡的追逐，反而陷入了更大的危机。
将他压在身下的，是比刚刚任何怪物都强大的，新的怪物。
它是打算吃了他吗？
……不像。
祝弃霜面无血色，身上被舔舐得有些颤抖发飘。
腿上压着的东西越缠越紧，冰凉的唇不断在他的肌肤上吮吸，很疼，但他身上没有受伤。
祝弃霜心里一惊，心里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它该不会……是在对着他发情吧。
对方双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强迫他转过身，夜视之眼下，一切一览无余，祝弃霜脸一下变得惨白。
压在他腿上的，是一条覆盖着黑色鳞片的粗长蛇尾，不仅压住了他的腿，还向后甩了一圈。
它的蛇尾比祝弃霜的腰还要粗，尾稍晃动，森然的黑色鳞片如同宝石一般，发出粼粼波光。
丝绸般光亮的银白长发从精致苍白的面颊两旁倾泻下来，垂落在祝弃霜的肩头，两耳如同薄翼，在震颤下溅落两滴血液。
它上半身没有一点衣物包裹，腰腹劲瘦，紧实的肌肉下似乎可以看见游动凸起的筋络，下半身的蛇尾一直伸延至小腹，半人半妖，连接处还有一些鳞片爬上人鱼线边缘，模糊了人与怪物的间隙。
祝弃霜几乎屏息。
仿佛海妖一般的幻想生物，勾在他身上，那双银白的眼睛，瞳膜里泛着粉红色，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却看不出什么情绪。
面前的怪物又开始舔吮他眼周的皮肤，祝弃霜被他箍住脖子，避让不开。
这怪物加上尾巴立起来有祝弃霜两个人高，他就算打了肾上腺素也打不过它。
“你是谁？”

第37章 卓戈监狱
祝弃霜努力保持冷静，试图跟它沟通。
到现在看见的都是有着人类特征的怪物，但只有面前这个怪物，让他感觉到是可以沟通的。
它有自己的思维。
“谁？”
怪物停下动作，语气奇怪地重复了一遍他的话：“谁。”
它仿佛第一次开口说话，声音嘶哑得不可思议，但说出第二个字的时候就顺畅了起来。
如同海妖一般，它的声音也同样摄人心魄，即使只说了一个字，也仿佛念了什么迷惑人心的咒语。
它低下头，低低地笑起来，冰冷的唇在祝弃霜嘴角落下：“……沙利叶。”
“沙利叶。”祝弃霜看它似乎能理解人说的话，继续耐心地跟它沟通：“你放开我，好吗？”
沙利叶没说好或者不好，低头吻了吻他形状优美的锁骨，高挺的鼻尖擦过他的锁骨窝，惹得祝弃霜不自在地轻颤了一下。
祝弃霜用余光往四周瞥过去，干燥的水泥地上血液蔓延，到处都掉落着大大小小的血肉碎块，看不出来原本是什么形状，显然都是刚刚那一瞬间发生的事。
名为“沙利叶”的怪物杀了这个囚牢的所有生物，却唯独留下了他，为什么？
沙利叶……这个名字好耳熟。
然而下一秒，祝弃霜面色倏然变得铁青。
压在他双腿之间的蛇尾摆动了一下，坚硬光滑的鳞片表面有一处炙热剐蹭而过。
它果然……
祝弃霜忍无可忍地扭过身子，蹬在沙利叶的蛇尾上，可怪物受了他一击毫无反应，甚至连动弹都没动弹。
他现在的力气可以轻而易举地踹碎一个人的头骨，却连它的尾巴也无法撼动。
沙利叶垂下白色的睫毛，脸凑过来，趁祝弃霜被自己的力道反震，无法反抗，舌尖强行撬开他的牙关。
怪物环在他腰上的手收紧，在他唇上一遍又一遍地辗转，近乎贪婪地舔吮，鳞片和皮肤相贴的地方一片滚烫。
带着倒刺的舌尖刮过口腔内，祝弃霜闷哼一声，感觉嘴里溢出点腥气，嘴里的黏膜被沙利叶粗粝的舌面刮破了。
嘴里的痛楚伴着咸腥的血液逐渐升温，沙利叶的手抵在他背后的脊骨上，祝弃霜能感觉到那双手上有着不同于人类的寒凉和尖锐，刚刚一划便让脖子上铁制的项圈碎裂。
只要它用力一点，就能将他脆弱的脊骨连皮划开。
祝弃霜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嘴里的疼痛刺激着他的神经，他的瞳孔在生理性的泪水下糊成一片，逐渐紧缩，脑子却越来越清醒。
怪物表现出来的情.欲和暗藏杀意的兽性混杂在一起，几乎快要分辨不清交.配和杀戮的本能。
不管它是把他当成雌性，还是食物，后果都不是他能承受的。
祝弃霜环住怪物的脖颈，开始看似驯服地回吻。
沙利叶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主动，粉白色的通透瞳孔直勾勾地盯着他，动作轻柔下来，缱绻地碰了碰他的唇瓣。
唇齿相依，祝弃霜狠下心，一口咬下，趁对方动作愣住，双手绞住它的头一掰。
沙利叶搂住他腰部的手松开，一吻过后，两人的嘴边都是鲜血。
祝弃霜跳出沙利叶怀抱的禁锢，眼里尽是冷光。
沙利叶慢条斯理地擦去嘴边的鲜血，猩红的血色在它唇边多了分诡异，它骨相锋利，嘴边沾着血，一股又邪又艳的感觉。
它立起蛇身，月白色的头发自然垂下。
明明有着比任何妖邪还诡异恐怖的身躯，它的姿态和神情却比教堂里那座神像还要悲悯神圣。
它歪头看着他。
祝弃霜攥紧了手心，一步一步地小心往后退却。
他能感觉到沙利叶身上恐怖的气息，就像亚萨给他的感觉一样。
即使上一季火河里仇春化身为神，也没有带给他如此强的压迫感。
他的第六感再清楚不过地告诉他，他无法与面前的怪物抗衡。
人类只不过是无数物种里相对弱小的一支。不论是面对仇春还是其他怪物，都让他逐渐认清人类的弱小和无力。
脖子上的项圈被沙利叶破开了，他也依旧被关在这个笼子里，离禁闭结束还有二三十个小时才能开门。
可如果任由它索取，等禁闭结束他怕是人都没了。
沙利叶俯身靠近他，蛇尾游动，却又怕他应激似的，停在了他不远处，声音带着奇异的腔调，说话也仿佛歌咏：“你害怕我吗？”
祝弃霜微不可见地点点头。
“我们……”
沙利叶嘴角微微翘起，在他那张漂亮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脸上平添了一分目眩神迷的色彩。
它弓起身，将手伸到祝弃霜的面前。
祝弃霜难以掩饰面上的震惊。通过沙利叶的动作，他清楚地看见的它肩颈连到背后都是镂空的，雪白的骨架裸露在外，缠绕着繁杂的雕花，却不见任何血色，像极了精致的艺术品。
骨架里没有内脏，没有任何东西。
没有血肉，还能被称之为生物吗？
祝弃霜脑袋隐隐有些发痛。
但沙利叶想让他看的显然不是这个，祝弃霜看它又将手往前伸了一点，抚上他的脸庞。
红色的手环挂在它游走着黑色鳞片的手腕上，格外显眼。
沙利叶呓语般轻声在他耳边说道：“我们，是一样的。”
祝弃霜一怔，刚刚脑髓差点都被他吸干了，神昏意乱下什么都没想起来，此时才堪堪反应过来。
它手上也有红色的手环！
它会是嘉宾吗？
难怪在地上监狱，只有他一个人受罚，另一个嘉宾查无此人，原来它本来就被关在地下！
如果不是节目组的惩罚，他永远也不会见到被关在这里的沙利叶。
祝弃霜没有去翻它的手环，却已经隐隐预感到了上面的代号。
也是刚才太过混乱，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现下冷静下来，他突然反应过来。
沙利叶，不就是Sariel吗——李怀屏跟他提过的杀戮。
祝弃霜深吸了一口气，擒住它的手确认，手环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它的代号，杀戮。
后面跟着两个代号。
——光明、欲望。
果然，第七个代号是欲望，这就是他的命定之人。
祝弃霜瞬间明了。
他脑海里一时间闪过很多候选人，最后定格在了亚萨那张圣洁的脸上。
一个传道禁欲的主教，代号会是欲望吗？或者说，他只是个npc而已，是他多想了。
沙利叶的目光如有实质，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剥，蛇麟下覆盖的东西也没有任何缓解的迹象，祝弃霜忍不住在心里轻讽。
A1咳了一声：“请问是否确认嘉宾：杀戮，为你的命定之人？注意，所有嘉宾都只有一次确认的机会，选择后不可更改，如果错误，所有的投票、排名、积分都将被直接清空，请谨慎选择。”
祝弃霜冷声选择：“否。”
A1语气变得有些奇怪：“你确定？”
“嗯。”祝弃霜语气冷静下来，腿有些发软，打算就这样坐在地上。
沙利叶尾巴甩过来，揽住了他的腰将他拎起来，让他坐在了它的尾巴上。
“就算你对这位命定之人的感官不佳。”A1语气平淡说道：“综合计算下，和他配对都是最优解。你不和它配对，被别的cp抢占了先机，到时候局面对你会很不利。”
“我知道。”
看沙利叶没有攻击他的倾向，祝弃霜索性随了它的意，不再做无用的挣扎了。
“不是因为这个。”
他拒绝现在配对，倒不是因为他讨厌或憎恶面前的怪物，如果连活都活不下去，说这个未免有些过于矫情了。
“我和杀戮配对后，弥漫会发现。”祝弃霜盘腿坐在沙利叶的尾巴上，沉下心来思考：“我回去之后，君雅凛如果再次尝试和我配对，就会发现我已经和别人确认，我们俩是命定之敌的事情就暴露了——但我还不知道抵抗是谁。”
“你想继续和弥漫虚与委蛇下去？”
A1就像逐渐学习的人工智能，试图理解人类的思维。
祝弃霜没有否认这一点：“他知道的信息比我多，我感觉他……很危险。我们俩互为命定之敌，我不会主动攻击他，但我不能保证他不想杀我。”
世界上最难猜的便是人心，祝弃霜从来没想过把自己的命寄托在别人手上，更何况是君雅凛这样诡秘莫测的男人。
君雅凛和抵抗有接触，如果让他确定了自己的身份，祝弃霜无法预判他的行为……
“和杀戮配对，什么时候都可以。在此之前，我不能对弥漫一无所知。”
A1说道：“这是一个极具风险的行为。”
祝弃霜反而有些不能理解A1：“你的话越来越多了。”
他察觉到了A1的变化。
祝弃霜一开始从在酒店里得到A1时，并没有把A1当成和他一样的生灵，只是把它当做游戏里发布任务的系统之类。
这是A1机械的声音带给他的错觉，也是他自我保护的方法。
一个寄居在他脑海中，甚至可以读取他心思的生灵，无时无刻不在监视着他的动作，简直比节目组二十四小时的直播还恐怖。
但A1现在的表现愈发让他觉得，和自己说话的是另一个“人类”，他没办法再继续无视下去。
虽然一直都是毫无起伏的电子合成男声，A1对他说话的态度却已经从一开始的旁观者角度，转变为开始分析他的动机，质疑他做事的原因。
A1用它的电子音平平地笑了一声：“祝先生，我虽然是失乐园的客服，也是和你一样拥有思考能力的生命，并不是人类设定好的程序，为什么不能和你交流呢？”
祝弃霜虽然没说过，但确实已经在相处中摸清了A1的脾气——它不爽的时候，就会叫他“祝先生”。
“我没有别的意思。”祝弃霜愣了一下，皱着眉说道：“A1先生，那么我现在把你当成和我一样的生灵了，请你在我洗澡的时候别打开眼睛。”
“……我没看。”
A1平静的声音出现了一丝裂缝，仿佛从牙缝里挤出了回答。
“这是你现在考虑的事情吗？”A1觉得不能任由祝弃霜把握话头，快速转移话题：“你现在想的应该是怎么在它手底下度过剩下的二十六个小时。”
祝弃霜说道：“那就不劳烦您费心了。”
祝弃霜垂眼，再次打量眼前的沙利叶，态度从容了一些，对它伸出手。
沙利叶身形一动，靠近了他，将自己尖尖的下巴搁在了祝弃霜摊开的掌心上，双瞳盯着他，歪了歪头。
祝弃霜近距离观察到他邪异的淡粉色双瞳，上面纤长的白色睫毛动了动，脸上即使沾着血，看上去也完全不像顷刻间可以夺人性命的怪物。
“……”祝弃霜缩回手，有些无奈：“不是这样。”

第38章 卓戈监狱
祝弃霜转而抓住沙利叶的手，认真地指了指他手上的手环：“你知道我们都是嘉宾，我、和你是一样的，我们是队友，你是我的命定之人，如果你杀了我，你的排名、积分也会全都清空，百害而无一利。”
沙利叶任由他柔软的双手握紧自己锋利的手指，手背上的鳞片随着它的心意顺从地贴在皮肤上——不然锋利的鳞片早就把祝弃霜的手割成碎片。
它垂下白色眼睫，注视着祝弃霜的眼神像极了大人看待无理取闹小孩的包容宠溺。
沙利叶的声音很慢：“我不会杀你。”
它抬起另一只手，轻抚着祝弃霜的脸，冰冷的指尖只是稍微用了一点力，就让祝弃霜的脸颊迅速红了起来。
“人类太脆弱了。”沙利叶饶有兴味地：“你无法承受我，是吗。”
祝弃霜将本来想说的话吞回肚子里：“……你要这么觉得也行。”
沙利叶若有所思。
这怪物的心思显然不在寻找命定之人的游戏上，但它的代号是杀戮，祝弃霜还得费尽心思和它沟通。
这么一看，节目组的惩罚反而帮了他大忙。
虽然得到了零票，也让他在其他人还无法确定的时候，迅速弄清了自己手环上的两个代号分别是什么。
他确定了自己的命定之人和命定之敌，最大的问题就已经解决，接下来只看这个副本什么时候会结束。
只要不继续落在最后一名，一直待在地面监狱上，应该就不会面对刚刚见到的那些怪奇物种。
祝弃霜心里其实松了一口气。
这个副本的游戏规则有迹可循，比起上一季毫无缘由，一言不合就降临死亡的规则正常得多。
祝弃霜一字一句，相当坦诚地向它说道：“我想活下去，沙利叶。虽然不知道你的惩罚是什么，但你应该也不想一直落在最后一名接受惩罚，对吧。只有合作对彼此才是最有利的。”
沙利叶也不知道将他的话听进去了没有，尾稍一下一下地缠着他的手臂。
“我知道了。”沙利叶看祝弃霜脸色苍白、尽是疲态，优雅地打断了他的话。
“我的命定之人。”沙利叶拿了他话里的叫法，温柔地说道：“你可以闭上眼睛睡一会儿。”
它的粗长的尾巴卷起祝弃霜的腰，不容拒绝地将他缠绕。
祝弃霜知道它也许是好心地想让他躺在它身上睡觉，可是它尾巴上的鳞片并不比水泥地柔软多少，而且他现在这个姿势，像极了即将被享用的猎物。
祝弃霜叹了口气，安静地闭上双眼，不愿意在这种小事上和它争论。
沙利叶就算表现得再无害，他也无法忘却刚刚被它压在身下的无力，他很清楚一点——他们俩是不对等的。
而不对等的好处是，他大可以安心闭眼，因为沙利叶想杀他，根本不必等到他睡着。
祝弃霜本来是浅眠的人，一般在这样极端的环境下，不可能轻易睡着。
但不知道是因为十几个小时未进食又过度消耗了体力，还是刚刚生死之际带来的疲惫，他合上眼睛，居然真的起了困意。
他的眼睛虽然闭上了，却还能在黑暗中拥有自己的感觉，一片朦胧之中，祝弃霜感觉到有什么冰凉的东西钻进了单薄的囚服，卓戈监狱发的囚服用料极为吝啬，轻轻一推就全部掀了上去。
地下囚笼本来就冷得惊人，他刚刚在死亡的威胁下，几乎都遗忘了发麻的手脚，此刻松弛下来，大片的皮肤又暴露在空气中，祝弃霜不自觉地身体颤了一下。
一只冰冷的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像哄小孩一样，将他搂在怀里，那只手搁在他背后，贴着他的皮肉，逐渐升起些暖意。
明明意识清晰，祝弃霜却始终无法睁开双眼，分不清此刻是沉溺于梦境还是现实。
什么湿润的东西划过他的皮肤，从脸、再到修长的脖颈，轻轻咬了咬他的锁骨，又痒又麻，带着些许刺痛。
祝弃霜无法睁眼，也不能动弹身体，迷迷糊糊之间，有人抱住了他。
冰凉而柔软的触感落在他脸上，从脸旁再到眼睛，仿佛有人细细密密地亲吻着他，小腿被鳞片重重刮过皮肤，疼得他想倒吸一口凉气。
到底是什么东西？
祝弃霜猛然睁开双眼，入眼的却还是一片模糊，温暖的光打在他的脸上，一股檀香的气味扑面而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盖在他眼睛上，避免了他骤然直视光线的痛苦。
A1在他问出口之前发出声音：“【卓戈监狱地下禁闭四十八小时】已结束四个小时零七分。”
头疼得厉害，小腿上还残留着黏液干涸后的紧绷感觉，祝弃霜抓住对方的手腕，一把掀开。
金色的发丝垂在他脸旁，亚萨如琉璃般通透的金色眼睛注视着他，神色喜怒难辨。
祝弃霜的视线穿过眼前的人，将背景尽收眼底，他现在已经不在地下监狱了，头顶是熟悉的宏伟天顶画，以及神像威严冷漠的绿宝石眼睛。
亚萨就在教堂中，在神像的注视之下，一只手轻轻地拢着他的腰，将他堂而皇之地抱在怀里。
他们现在的姿势仿佛米开朗琪罗手下的圣母怜子像，亚萨注视着他的眼神怜悯而慈悲。
尤金说四十八小时结束后会有人来接他，难道这个人是亚萨吗？
祝弃霜冷静地握住他的手腕：“你在干什么？”
亚萨轻轻笑了一声，反握住他的手，拢住了他的指尖。
指尖被男人掰直，祝弃霜看见了自己的手背和指缝上不知何时凝固了几滴斑白的痕迹。
祝弃霜脸色一黑。
亚萨声音更加柔和：“你见到它了。”
他的语气很平缓，说的并不是问句，祝弃霜抿唇，没有应答。
亚萨低下头，亲昵地吻了吻祝弃霜的额头。他神态自然，仿佛本该禁欲的主教，在教堂里亲吻他是个再正常不过的礼赞。
即便如此动作如此亲昵，他的姿态也依旧优雅神圣，看上去没有任何的逾越。
亚萨附在他耳边，口中却是完全不符合他身份的冰冷话语：“你身上……有那个畜生的气味。”
他眼波流转，如同碎金流光，仿佛要将人吸进去。
祝弃霜怔怔地和他对视，一时忘了让他放手。
神圣高洁的主教端坐在神像脚下的座位上，手指顺着祝弃霜的指缝探入，紧紧勾缠，最后和他十指相扣。
戴着红色手环的那两只手相贴，亚萨毫不避讳祝弃霜望向自己手环的眼神，动听的声音仿佛旖旎剧毒的陷阱，引诱着怀中的少年驻足。
祝弃霜像被蛊惑一般，不自觉地伸出另一只手，触碰亚萨手上那只手环，将手环翻了过来。
亚萨代号和他猜想的没有一点出入，就是欲望。
但“欲望”的后面，却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跟着另外两个代号，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后缀。
亚萨的手环上一共只有两个代号。
另一个代号是……光明，这位主教大人对应的代号只有他一人。
为什么亚萨手上的代号只有他一个，这是什么意思？
“杀了它。”亚萨温柔缱绻地抵住他的额头：“我才是你的命定之人。”
空气里香灰味沉闷，面前这张出尘的脸却让人有些意乱神迷，是亚萨在引诱他的灵魂。
祝弃霜沉默了几秒，阖上双眼，别开了脸。
亚萨微笑：“你不相信我。”
祝弃霜闭上眼睛，看不到亚萨那双金色的神异瞳孔，才逐渐能掌控住自己的身体。
他一把推开面前的人，落在地上，利索地起身。
“我应该怎么相信你？”
祝弃霜没有直接拒绝他，而是把问题抛了回去。
他的手环上只有杀戮和弥漫两个代号，根本就没有欲望的名字。
命定之人是双向的，总不可能亚萨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还有亚萨的手环，为什么对应的只有光明一个代号。
“我是你的命定之人。”
亚萨也随着他站起来，一手摸着手腕上的红环，淡淡道：“无需质疑。”
亚萨步步紧逼，嘴角的弧度都不曾变化：“你是在怀疑我是你的命定之敌吗？如果是，我在你醒来之前杀了你似乎会更加省心。”
祝弃霜深呼吸了一口气，抬眼看向头顶的雕塑：“你会在神的注视下杀人吗？”
“……不会。”亚萨轻笑了一下：“我不会杀你，但不是因为祂——我不信神。”
他瞥过神像的眼神确实毫无敬意，冷淡得和看地上爬过的蚂蚁没什么分别，他身为这座教堂唯一的神职人员，却比那些犯人还要蔑视神威。
教堂里的每一处雕像都如死水般平静，没有像之前那个丘比特一样掉下点什么东西来惩罚大言不惭的人类，以示神威。
祝弃霜脸上镇定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他实在无法想象一个教堂的主教居然是个无神论者。
寥寥几面已经能让他认识到亚萨并非善辈，祝弃霜索性不再和他绕弯子，直接问道：“你说你才是我的命定之人，能告诉我理由吗？我的手环上并没有名为欲望的代号，你的手上却有我的名字。”
亚萨包裹着白色手套的指尖拂过自己手环上刻着的“光明”，失笑道：“你说这么多，还是觉得沙利叶是你命定之人的可能性大于我，是吗？”
“显而易见。”
祝弃霜后退一步，身体自然而然地架起抵抗的姿势。
李怀屏说过，命定之敌的代号才可能是单向的，他和亚萨的代号不是双向，那就只剩下一种结果。
“如果你想杀了我，我能理解。”
祝弃霜冷静地说道：“但同样的，我不想死——我会反抗。”
“你也没有和它配对，不是吗？”亚萨叹了口气，似乎为他的警惕忧愁：“你不相信它，为什么不能相信我。”
祝弃霜确实存了些再观察的想法，其次也是为了防止像亚萨这样的人知道他已经找到命定之人。
但是他的掩饰在这人面前毫无作用，亚萨在这座监狱里简直就像神一样全知全能，让祝弃霜不寒而栗。
亚萨背过手，突然说道：“这场游戏里一共有七个人。”
“我知道。”祝弃霜应声。
他已经猜到了节目组的恶趣味，这七个中只有三对能配对上，势必要有一人落单，落单的这个人就是面前的主教阁下。
祝弃霜和亚萨保持着距离，想看他如何解释。
“我的规则和你的不一样。”亚萨不动声色地说道；“你看见了，我的手环上只有你一个人的名字。”
亚萨转动着手上的手环，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可以是你的命定之人，也可以是你的命定之敌——这取决于你。”
看见祝弃霜面上的表情变得不解，亚萨耐心解释道：“如果你杀了它，我就能取代它，成为你的爱人。”
祝弃霜听懂了他的意思，心里逐渐发凉。
——如果他选择和沙利叶配对，就意味着要面对两个命定之敌。
他终于知道……这第七个人的作用是什么了，虽然比喻有些奇怪，这不就是当三吗？
祝弃霜面色冷凝：“如果我说我不愿意呢。”
亚萨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他，眼神居高临下，不带一丝阴霾：“如果你和它配对，那我就只能是你的敌人了。”
祝弃霜淡淡道：“我为什么要放弃我已经确定的命定之人，跟你赌一个可能？”
他轻笑一声，好像并不担心祝弃霜拒绝，转身看向神像，声音如琴声般缓缓流淌：“地下一层，是旧日生灵之狱，里面关押的是失乐园最秽恶的灵魂。”
“旧日生灵……？”祝弃霜第一次听到。
“旧日生灵，是除人类与神明外一切生灵的总称。”亚萨徐徐道：“人鱼、狮鹫、曼蒂克拉、邪魔、巨灵，鬼……你可以想象，或无法想象的任何事物，他们不是人。”
“这里已经是地狱，但关押它们的地下一层，是地狱中的地狱，专门用于关押破坏力极强，却又神智迷失的旧日生灵。”
“没有神智，也没有思考的能力，用你们的话来说，它们不算人，只能算是大地的一摊污渍罢了。”
亚萨在神像的底座上拂过，向他摊开手，白到刺眼的手套上捻过一抹灰红的痕迹，大抵是礼拜时烧的香灰和蜡烛油混合在一起残余下来的灰烬。
亚萨对他说道：“失乐园无法彻底剿灭它们，才将它们送到这里关押。地上的罪人是它们的养料，你杀了它们，它们也会吃了你们。没什么好愧疚的，它们只是你脚下的尘灰，不必为拂去了一抹灰烬而感到愧疚。”
这不是祝弃霜第一次听到失乐园的名字，但都没有亚萨嘴中说出来的这么毛骨悚然，他的意思是……这座监狱拿地上的罪人当饲料，去喂底下的那群怪物吗？
难怪食堂里的人每天都在变少……
祝弃霜还是拒绝了他：“无论它是什么东西，我都不会帮你杀人。”
亚萨靠近他，温柔地抚了抚他柔软的黑发：“我知道你很聪明，你明白我的意思，杀了它才是最优解。”
“你看。”亚萨捻起他的指尖，让他看到自己手上白色干涸的痕迹：“被本性和欲望驱使的怪物，真的会安分和你合作吗？它冒犯了你，你难道不生气吗？”
祝弃霜醒来时当然生气，但生气是一回事，杀人是另一回事。
“你是人，祝弃霜，它是旧日生灵，是污秽，它们并没有灵魂。”
亚萨一步一步地引诱着他。
“杀人和杀这些怪物是不一样的，不是吗？如果你杀了它，它就是你的命定之敌，你就不需要再去猎杀另一个人类。”
金发男人捧起他的脸，柔和而强势地逼迫他直视自己的眼睛，不疾不徐地说道：“相反，你如果不杀它，就要杀我，我可是人类，你的同族啊，划算吗。”
“我在给你选择。”亚萨的手像在贴着他颈部的动脉按压游走，亲昵中暗藏着杀意，金色的瞳孔里蕴含着漫不经心的冷漠。
“我的选择是……”祝弃霜疲倦地垂下眼：“不。”

第39章 卓戈监狱
“这就是你的选择吗？”亚萨笑起来，并不生气：“世界上没有两全的选择，不要太贪婪了，你如果选择了这个怪物，就意味着你要杀掉——两个人类。”
“我不会杀你的。”祝弃霜说道：“也不会杀它。”
亚萨轻柔地摸了摸他的脸，好像在奖励听话的小孩。
什么冰冷的东西硌到他的脸颊。
祝弃霜往后避开看过去，发现是一个玻璃瓶。
半透明的瓶身晃荡着无色的液体，祝弃霜眼尖地看见无色液体中有一丝红色飘动。
亚萨把玻璃瓶放进他手里，低声温柔道：“你不用费力与它搏斗，只要让它喝下这个，它就会无声无息地消失。”
眼看祝弃霜要推回来，亚萨竖起食指，放在唇边：“不用还给我，我给你三天思考的时间。三天之后，如果它还活着，我会杀了它……以及你。”
——
食堂过了统一用餐的时间，自然不可能再给他单独做一份饭吃，祝弃霜被赶到教堂的尤金送回1003房，已经许久没进食了。
他还不怎么觉得干渴，也许是昏迷的时候亚萨给他喂了水，不然没法解释他这么久滴水未进还一点感觉没有。
胃也不怎么难受，可能是饿过头了。
祝弃霜本来想着回去就睡到第二天早上，省得半夜突然饿得难受，没想到刚进牢房就被一只大手拽住，直直往里头拖。
祝弃霜在黑暗里看见一头火红的头发，没有反抗，只是把手里的玻璃瓶压在了枕头下面。
Lee二话不说把他拉到内间，将门关上，里头是沐浴用的，空间逼仄极了，Lee把他抱起来，让他坐在里头的置物架上。
祝弃霜静静地看着他。
红发的男人蹂躏了一把他的头发，看祝弃霜好脾气地坐在那里，也不生气，嘘了一声，鬼鬼祟祟地拉着他手，让他摸自己肚子。
触手不是坚硬的腹肌，而是又软又鼓的手感，祝弃霜愣了下：“你有了？”
“……”
Lee骂了两句不清不楚的脏话，把衣服卷起来，里头包着一块黑麦面包：“我知道你关禁闭肯定没东西吃，特意给你拿的，早知道饿死你算了。”
“谢谢。”
祝弃霜接过又扁又皱的黑麦面包，待了半天，才缓缓道谢。食堂里的东西是严禁外带的，Lee应该花了不少力气才能带出来。
不管是在食堂被人缠上时毫不犹豫地出手帮忙，还是现在给他带吃的，Lee对他未免有些太好了，仿佛真的把他当成了需要保护的朋友一般。
“不用谢。”Lee摸了下自己鼻尖，另一只手弹了下他额头，一副大哥罩着小弟的模样。
看Lee大有在这里生根的意思，祝弃霜犹豫了一下：“一定要在这里吃吗。”
牢房里就这一个隔开的地方，既是淋浴间也是厕所，通风换气的口子又小到几乎可以等于没有。
Lee把手搭在他肩上，跟他小声说道：“就在这，别被贾斯珀和君雅凛看见了，要让他们知道我私藏食物，他们准得害我。”
这还真不是Lee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贾斯珀看上去真的有可能干出这种事。
Lee提起他们俩，倒是让祝弃霜想起来了一件事。
这个隔间的定位应该算是卫生间，直播是屏蔽的，也不怕被外面的两人看到。
简直是绝佳的机会。
祝弃霜没有吃那块面包，而是抓住了Lee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
在Lee反应过来疑问出声之前，祝弃霜已经在黑暗里快速瞥到了他的手环。
手环上明晃晃地刻着抵抗的名字，下面是弥漫和光明。
他果然是抵抗……而且他要杀的那个人就是自己，到现在为止，他简直是腹背受敌。
祝弃霜皱起眉头，又很快松了一口气，至此，参加节目的七个嘉宾，他都已经全都确认了身份。
只要有一个人能同时完成两个条件，他们就都能结束这个游戏，这也代表着，他们七个人之间，必须得有一个人以死亡告终。
他想起了亚萨给他的选择，如果他杀了沙利叶，再和亚萨配对，这场游戏就结束了，毕竟七个人中，只有沙利叶不是人类。
但沙利叶对他没有杀意，还救过他。
看祝弃霜神色不对，Lee莫名道：“怎么了？”
祝弃霜回过神，摇了摇头，转移话题道：“你被判了多久。”
“说不准。”Lee摸了摸下巴：“国际法庭还在打官司呢。”
Lee的神情，完全就是个土著，看不出一点演戏的成分。
祝弃霜几口将面包吃完，和Lee出了隔间，外头静悄悄的，君雅凛似乎也睡下了。
枕头下隐约能感觉到玻璃瓶的轮廓，祝弃霜侧过身，将手压在玻璃瓶的凸起上。
或许是睡得时间太长了，骤然吃下粗粝面包的胃也僵硬得难受，他一时竟毫无睡意。
本来以为找到杀戮就是这个游戏的终点，没想到这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到底是谁会为了第一先举起那把刀呢？
A1突然轻声说道：“检测到你的心率变异性变化正常。”
“……那是什么？”祝弃霜无奈。
“心率变异性，指逐次心跳周期差异的变化情况，心率变异性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反映自主神经系统的状态和压力水平程度。”
“所以呢。”
祝弃霜在黑暗中睁开眼，平静地注视着顶部的床板。
“你的心率变异性变化说明你现在的压力极低，也可以说，你在精神上没有任何束缚和紧张感。我很好奇。”A1说道。
“你不是能看到我在想什么吗？”祝弃霜模棱两可地将它的问话糊弄过去。
“我只能探测到你浅表的想法以及靶向性想法，并不能看到全部。”
A1说道：“祝先生，你不必如此提防我。我是只属于你一人的客服，如果你连我都不能相信，还有什么是值得相信的呢？”
“我只是……”祝弃霜顿了下，还是没接着想说的话说下去：“所有的专属客服都会像你一样说这么多话吗？”
眼看A1又要开始不悦，祝弃霜直接闭上双眼，一直到睡着也没有回答它之前的问话。
早晨的铃声在耳边炸开，祝弃霜洗漱完，难得和颜悦色地和君雅凛打了声招呼。
君雅凛笑眯眯说道：“怎么，你和Lee昨天晚上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他昨晚果然没睡着。
祝弃霜若无其事地别开视线。
君雅凛搂住他肩膀，黑沉的眼神戏谑地打量了一圈他纤细的脖颈，不出所料看见他白皙的肌肤上错落着密集的红痕。
男人原本懒散的神色一顿，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你喜欢男人？”
“不喜欢。”祝弃霜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别人问这个问题了，直接斩断他接下来的话头：“我也不喜欢女人。”
祝弃霜对身上的痕迹一无所觉，伸手推开他下楼。
房间里昏暗又没有镜子，他根本没想到沙利叶这一茬，只当君雅凛又犯病了。
君雅凛跟上来：“你进入失乐园之前没喜欢过别人？”
君雅凛似乎下意识地把他当成了进入过失乐园的老玩家。
祝弃霜睫毛颤了颤，眼神一闪，突然想到了什么，装傻道：“失乐园是什么地方？”
祝弃霜声线不变：“我前一秒还在车上，一睁眼就在这里了。”他确实是前一秒还在救护车上，也没有说谎。
“这样啊。”君雅凛的声音柔和下来：“完全看不出来你是第一次，很少有新手像你这么冷静……真是，太棒了。”
他的声音奇妙的柔软，还带着一丝笑意。
祝弃霜不知道这有什么好让他开心的，但君雅凛这个老玩家的表达欲显然比班儒强，他想看看两人的说法有什么不同，侧过脸道：“地狱副本是什么？”
“地狱副本就是这里。”君雅凛说道：“失乐园的玩家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被迫投入到类似的副本。”
“爱热则有所不同——爱热是失乐园对LOVEHEAT的昵称，它是失乐园唯一的‘娱乐节目’。”
“既然是唯一的娱乐节目。”祝弃霜看似好奇地问道：“你会看吗？”
如果君雅凛在失乐园时会观看节目，那是不是也会看到他上一季在新希望娱乐公园的模样。
君雅凛说道：“我偶尔会看，但是为了公平起见，失乐园的玩家被选中后，专属客服会被锁定，无法观看最近三季的节目。”
原来是这样，祝弃霜想，这倒是他没听说过的，看来他应该无缘观看直播了。
君雅凛兴致勃勃地跟他讲解：“LOVEHEAT是在地狱副本的基础上更恐怖的存在，除了要应对副本里的‘规则’，还要对付其他嘉宾和节目的随时加码。据失乐园的官方统计，地狱副本的死亡率是百分之六十七，而LOVEHEAT的死亡率是百分之九十八。”
祝弃霜转过头，直视着君雅凛的眼睛，但是并没有从他的眼睛里察觉到任何对死亡的恐惧，反而充斥着难以言喻的兴奋。
“LOVEHEAT的死亡率这么高，你不害怕吗？”祝弃霜淡淡道。
“我喜欢杀人。”君雅凛放轻了声音，语调愉悦：“这很有趣，杀人比杀任何动物都危险，你试过杀人吗？看着一个人挣扎着流干鲜血，这感觉可比上.床快乐得多。”
他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意，丝毫不掩饰他对生命的轻慢态度。
祝弃霜能感觉到，君雅凛在知道他是新人之后，开始对着他剥离脸上伪装的面具。
君雅凛的本质很傲慢，这种傲慢和班儒、阎都、仇春有相通之处，都是掌握力量的高位者自上而下的俯视，只不过表现不同，祝弃霜凭借第六感猜测他身上也具有神法。
那种凌驾于人类的力量。
强大的力量赋予人自信，自信过剩了就变成了对所有事物的漠然，祝弃霜大概能理解他们的想法。
“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祝弃霜挑挑眉。
君雅凛对他眨了眨眼，很直白地告诉了他：“我刚进来就看中了你，你没有让我失望。冷血、聪明，而且是一张干净的白纸，你很适合我，我希望你成为我的同伴。”
祝弃霜没有应答他的话，扶着扶手径直往下走。
君雅凛似乎一点都没意识到他无声地拒绝，慢悠悠地说道：“参加LOVEHEAT的嘉宾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死在录制现场，一种是侥幸活下来，不停地参加下一季，直到死亡。”
“虽然死亡率很高，但是我相信我们可以一起携手活下去，不是吗——哪怕中间会有一些小阻碍。”
他靠在扶手旁，挑了挑眉：“比如说，杀戮。”
祝弃霜顿住脚步，转过头说道：“你什么时候知道我不是你的命定之人的？”
君雅凛唇角勾起：“我知道所有东区犯人的手环上刻着什么字，不过没关系，这不影响什么。”
“只要游戏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最佳cp就只能是我们。”
有病吧，祝弃霜浑身寒毛竖起，警惕地看着他，防止他突然暴起伤人。
难怪君雅凛连怀疑都不曾怀疑，一直一口咬定他就是命定之人，实在疯得可以。
他明白君雅凛的意思，这样确实能钻游戏规则的bug，君雅凛打算把其他四个嘉宾全杀了，每个人都没有命定之人了，通关节目的条件自然就不存在了。
他不知道这样卡bug会出现什么问题，但君雅凛是惯家，他肯定知道这样做是可以的。
他根本不是为了通关，只是单纯想杀人。
祝弃霜眉头紧皱：“你是不是有精神方面的疾病？”
君雅凛大笑起来，想要揽住他的腰，却又被祝弃霜打开手。
祝弃霜背对着他，身体的每一块肌肉却都绷得死死的，提防着君雅凛的突然发难。
但君雅凛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他身后，悠悠地吹了声口哨：“当我死的时候，我会在天堂重生，被我杀死的人，会成为我的奴隶。”
“而你会站在我身边。”
祝弃霜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楼梯间。
打完饭，祝弃霜刻意避开了君雅凛的视线，和李怀屏还有三十三变成的混血儿坐在了一起。
李怀屏眼底有些血丝，不知道是不是阿方索在宿舍折腾他们了。
祝弃霜还没开口，李怀屏顾不得掩人耳目，快速对他说道：“我们不能在这待下去了。”
祝弃霜放下手中的叉子，不解地看过去。
李怀屏又肯定地对他重复了一遍：“我们得逃狱。”
“逃狱没那么简单。”祝弃霜环绕了食堂一周，光是食堂里就站了七八名全副武装的监察者，更别提外面密密麻麻的热武器了。
就算他加强了体质，也终究是血肉之躯，无法保证在枪林弹雨下毫发无损，更何况，逃狱又能逃到哪里去，外面万里无人，他们横跨不了大洋。
“如果继续待在这里，我们都会死。”李怀屏的声音冷静而坚定：“你有没有发现，这个食堂里一直都在少人。”
“我知道。”祝弃霜观察了一遍周围，食堂里又少了不少的人，不知道是通过什么方式被带下去喂旧日生灵了。
“——我从阿方索那些老囚犯那里偷听到，这个监狱在用罪人的血肉祭祀，照这个速度，迟早会轮到我们。我们得罪了阿方索，指不定他会做什么手脚。”
“我知道……”
祝弃霜的声音很疲惫：“我被带下去的地方，就养着那些旧日生灵，那些罪人可能都进了他们的肚子。”
“原来是这样。”李怀屏眉头紧皱：“真的不是我小题大做，我用小六爻算过了，这所监狱真的有一股无法直视的诡异力量。”
“我不能确定它是什么存在，但可以确定我们根本不能与之抗衡，如果强行抗衡，可能会有很严重的后果。离开这个地方是唯一可以破开僵局的方法。”
三十三转头，那张东南亚风情的脸上写满了吊儿郎当：“挑人是随机的吧，我们未必会被挑中。”
李怀屏和三十三的关系似乎并没有因为被分配到一起而变得和睦，李怀屏皱着眉头骂他：“阿方索说每个月十五号，监狱都会献祭大量的新人去教堂，那些人再也没有回来过，所以他一直想把我弄去教堂，你懂了吗？还有两天就是他说的十五号了，你觉得你就那么幸运吗？”
李怀屏转过头，询问祝弃霜：“你能确定自己的命定之人吗？”
“能。”祝弃霜若有所思。
“那就好。”李怀屏松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会留心这里监察者的行动，看看有没有机会可以逃出去。”
“不。”祝弃霜突然说道：“不用冒险逃狱，或许有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李怀屏眼下青黑极其浓重，看来算到的东西给了他极大压力。
祝弃霜眼里露出些深思，用一种极其淡然的语气陈述：“通关游戏，结束录制，这不是最好的办法吗。”

第40章 卓戈监狱
李怀屏欲言又止，半晌才说道：“那不就代表着要杀人？”
他当然知道如果能在献祭之前结束游戏最好不过，但这样就意味着他们不得不去杀一个陌生人。
这种游戏规则简直就是天克李怀屏这种鸵鸟心态的老好人，把游戏规则等同于通关条件，才能真正贯彻游戏的宗旨，让每个人都被迫参与进来。
祝弃霜说道：“如果没有人达成通关条件，逃狱也是没有意义的，我们永远会被困在这个世界。”
李怀屏神色迷茫了一瞬，他知道祝弃霜说得有道理，还是露出了难以接受的神色。
三十三用手撑脸说道：“你和李怀屏说没有用的，他不会杀人的，这个方法在他心里已经被pass了。”
李怀屏沉默了一下，艰难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为了自己活下去对他人动手，我没有办法接受。”
李怀屏脸上露出些许尴尬，显然被三十三说得有些羞赧，他也知道这是生死关头，说这样的话未免有些圣母了，但他始终过不了心中的坎：“如果我今天为了自己能活下去杀掉一个对我没有恶意的普通人，我很害怕他日会因为利益、冲突又对别人下手——我也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三十三摸了摸自己的手环，说道：“我的命定之敌是抵抗，但人还没踪影呢。”
祝弃霜说道：“抵抗是我的舍友。”
三十三惊恐：“你那几个舍友都人高马大的，我可打不过。”
祝弃霜扶额：“我没让你杀人。”
李怀屏清俊的脸上露出些纠结，似乎在试图突破自己的底线：“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吗？”
三十三跷着二郎腿，将手里的叉子抛起来，叮当一声掉在桌子上：“那你等着其他人把我们其中一个杀掉，就可以通关了。”
如果要让别人动手，根据现在已知的代号对应，他们三个人肯定有人会成为别人的猎物。
但是如果杀掉君雅凛，他和三十三配对就可以直接通关。
李怀屏低下头。
祝弃霜无声地张了张嘴，露出些许柔软的无奈：“不一定非要杀人。”
况且李怀屏这脆皮法师身板未必打得过君雅凛。
“我再想想吧，或许会有两全的解法。”祝弃霜说道。
李怀屏一下子松了口气。
他们在餐桌前分开，尤金给犯人分派了各自的活计，唯独忽略了祝弃霜。
一楼通往地下室的楼梯无人把守，黑洞洞的楼梯口似乎在等着他进去。
这大概是那位主教的手笔，亚萨为他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很耐心地等着他妥协。
没有任何阻拦，他只需要走下阶梯，哄骗沙利叶喝下那瓶无色无味的液体，就能通关这场游戏，反正被关在地下的这群生灵也不是人类……
祝弃霜站在楼梯口，安静地注视了一会，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但他并没有下去，而是走回了宿舍。
其他人都在劳作，房间里空无一人，趁着一个人独处，祝弃霜坐在床上，对A1说道：“帮我打开背包。”
他的背包有五个格子，现在里面只放了三样东西，分别是一盏烛台、金苹果，还有一件破破烂烂的袍子。
祝弃霜视线在三样物品上依次停留而过。
道具：爱丽丝的引路烛台，道具说明：你知道你要去哪吗？也许它知道。
道具：金苹果，道具说明：一个纯金的苹果，似乎没什么用，它能变成道具，完完全全是因为自己的好运。
道具：涅墨亚之袍（破损度100%），道具说明：道具已超解，无法查看说明。
三个道具都是他在新希望娱乐公园里获得的，但看上去没一个有用。他的积分大部分都用来强化自己的身体了，到现在也没能换个像样的道具。
祝弃霜沉吟：“超解是什么意思？”
A1说道：“非一次性道具的破损度达到100%，无法继续正常使用，就是‘超解’。如果背包有空格，超解道具会自动进入背包，如果没有空格，会直接掉落在地上。”
“也就是说这个罩袍已经没用了？”祝弃霜问道。
“该超解道具无法通过常规手段修复。”A1说道：“基本上可以等同于抹布了，需要我帮你扔掉吗？”
“不。”祝弃霜出乎A1意料地拒绝了：“不是还有空格吗，等满了再扔也不迟。”
这一季的唯一一轮投票他没有得到真情积分，上一季的还结余下一万一千六百多积分，祝弃霜暂时还没打算用这个换东西。
他思考了一会，取出了第一个格子里的那盏烛台。
道具的名字是爱丽丝的引路烛台，是他在爱丽丝处刑仇春后在桌子上捡到的，这个道具的说明太模糊，他到现在也没有弄清这个道具的用法。
道具上浮现着一行字：你知道你要去哪吗？也许它知道。
从字面意思上看，这烛台是用来寻路的，但不论祝弃霜怎么研究，烛台里的火焰都微弱而稳定地跳动着，丝毫看不出里头有什么箭头给他指明方向。
祝弃霜将烛台拿在手摆弄了一会，烛台依旧没什么变化。
他想了想，最后用手盖在烛台上方，想试试看能不能熄灭火焰。
火焰若有若无地舔过他的皮肤，在他的手指下跳动，似乎烧到了他手上的戒指，金属传递的热量迅速升高。
手上的戒指变得滚烫，祝弃霜移开手，还没疑惑这微弱的火光怎么能烧到他手上的戒指，就被眼前烛台的变化怔住了。
微弱的火光跳动着，延伸出几股细长的丝线，散发着微弱的蓝绿色光芒。
线不断延伸出去，最后根据不同的方向分成了三股，祝弃霜观察着线的走向，一股往他的方向，蓝绿的光芒最后没入了他的手心，另外两股方向不同，一股线飞向左边的墙壁，一股没入地面，穿过墙壁后祝弃霜就看不到往哪去了。
A1咦了一声：“竟然真的被你误打误撞找到了使用方法。”
“这是什么意思？”
A1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看来这也是不能回答的。
祝弃霜向着另外两股线走过去，光线没入墙体，看不到通往哪里。
他摊开刚刚触碰灯芯的手掌，刚刚烛台就是在他用手盖住之后发生了变化，但是什么引起的？
是动作，还是接触某样东西。
祝弃霜在原地站定了一会，重新拿起烛台，将灯芯对准了他床铺上的枕头，火焰没有将棉制的枕套点燃，仿佛投射的影子。
灯芯跳动了一下，所有丝线结合成一股，全都汇聚进他的掌心。
他瞬间明白了什么，握着烛台柄走到对面的君雅凛床前，将灯芯对准了君雅凛凌乱的被单，灯芯上的线又改变了方向，垂直没入地面。
但祝弃霜已经知道它在往哪个方向伸延，它连接着楼下的君雅凛。
烛台亮了一下，原本的道具说明后又显示出一行极细小的字：（已解锁）爱丽丝的烛台会指引你找到想见的人，火焰的方向就是爱的方向。
他又将烛台依次触碰房间里的每个东西，有的物品只有一股线，有的则分为好几股。
祝弃霜反复张开手又攥紧自己的手指，精致的眉眼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灯芯接触了他手上的戒指，方向却有三个。
他的手上的戒指，除了他之外都有谁碰过？
为他搜身的亚萨……还有阎都，除了这两人，没有其他人碰到过这枚戒指，连奈良颁发奖励时，都隔着一层玫瑰的花瓣。
他脑海里无端闯入节目组回复他的说法：“寻找命定之人游戏的重点并不是寻找，而是确认——这场游戏考察的是，你是否能接受失去一切的后果，坚定地选择你的命定之人。”
祝弃霜心头一怔，对A1说道：“我好像……不需要再确认了。”
“嗯？”A1发出人性化的疑惑。
祝弃霜却没有回答他，将爱丽丝的引路烛台径直收入背包。
他匆匆站起身，如果他猜的正确，亚萨所说的一切，都是在诱导他、让他误会。
很快，一切都能解开了，他没有时间了。
现在这个时间点，监狱里的囚犯都有自己的劳作，没有人会在意他做些什么。祝弃霜隐没在黑暗中，很快走到了地下监狱的底层。
面对着眼前牢笼，他缓缓蹲下：“沙利叶。”
回答他的不是人身蛇尾的美丽怪物，而是野兽般的嘶吼，黑暗里有无数双非人的眼睛盯着他，随着血肉撕裂的声音，周围安静下来。
蛇尾拖在地上，黏腻地游走过地板，一只苍白得宛如玉石般的手握住了祝弃霜眼前的栏杆。
沙利叶的脸凑过来，绯红的唇像是淫靡的花蕊，一张一合：“你来了。”
它身下的蛇尾，拖曳出一道深红色的血迹，散发出剧烈的腥味，祝弃霜上下打量了一下，确认它没有受伤：“我想问你件事。”
沙利叶歪了歪头。
“旧日生灵到底是什么？”祝弃霜一字一句地问道：“你们吃人？”
“人类似乎是它们的食谱之一，但它们也吞噬神力，它们什么都吃。”沙利亚微笑起来，非人的瞳孔在黑暗中紧缩：“人认为自己的相貌依神而建，而将模仿人类的生物视为一种逾越，所以它们都被关在地下。”
祝弃霜瞳孔紧缩：“它们？你不是旧日生灵？”
“我不是。”沙利叶美丽的脸庞隔着牢笼贴近他，月白的头发像水一样垂下，它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放在唇边：“欲望和杀戮是一对双胞胎，你知道我是谁，小霜，我不能说。”
祝弃霜抓住它的手指，另一只手摊开，凭空出现了一只金色苹果，散发着灿烂的光。
是他在新希望娱乐公园第二次投票第一获得的奖励，这个苹果没有任何功能，他已经在刚刚用烛台试过了，这个苹果到现在只有他一个人碰过。
祝弃霜抓过它的手指，沙利叶也不反抗，被他按在苹果上，那个苹果又凭空消失了。
把金苹果收回背包，祝弃霜没有解释什么，注视着沙利叶：“我可以相信你吗？”
沙利叶低下头，轻轻地吻了一下他指尖。
——
西区监狱操场一角。
一双柔软到仿佛没有骨头的手缠住了李怀屏的脖颈，热气喷在他颈后：“太弱了。”
李怀屏身后的男人仿佛在笑，声音又全无笑意，男人又说了一遍：“太弱了，哪怕就这样掐死你，似乎也没什么意思……比碾死路上的蚂蚁还没劲。”
男人还不急着杀死他，只是收紧虎口，让李怀屏慢慢地窒息：“这种死法感觉好吗？”
“我……”李怀屏被掐着脖子，连声音都发不出来，更别提回答他的话了。
“为什么霜会喜欢和你们在一起呢？”
男人的声音黏糊糊的，像裹着一层糖浆：“你们很弱，和他完全不像，不管是意志还是能力。”
李怀屏死死挣扎，但普通人的身体素质在男人面前毫无威胁，连挣扎都像玩闹。
“你们原本认识？”男人拉长了声音：“——现实。”
李怀屏瞳孔微缩，这点细微的变化并没有逃过男人的眼睛。
“太巧了。”
男人低低地笑起来，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不过霜是我选择的同伴，你太碍眼了。正好，你的命定之敌不是我吗？我先第一个送你上路吧。”
李怀屏弓起身子，双腿猛然蓄力一蹬，被男人轻松挡住，但李怀屏的目标却不是他的下肢，而是上半身。
他刚刚就在暗暗用手结印，趁此时左手骤然出手推向男人，一道灰气打在男人胸口，把他推出一米远。
男人一只脚抵住地面，在阳光下露出精致的黑发黑眼，大笑出声：“这样才有意思，宰杀懦弱的羊羔真是无聊，你最好再有趣一点。”
君雅凛吊儿郎当地打量着李怀屏：“有这样的力量，却只是把我推开，真是好笑，你不会杀人，下辈子学学吧。”
李怀屏沉下丹田，摆出对敌的姿态，心中却很是无奈。
难怪祝弃霜不赞同三十三让他杀君雅凛，谁杀谁还不一定呢。
君雅凛挑挑眉毛，突然从他身上移开了视线，说道：“华夏功夫还真是神奇，不管见过多少次，我都觉得这戏法很有趣。”
李怀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刚刚在另一边的相貌平平的东南亚棕肤男孩向他们走过来，随着男孩一步步靠近，他身上棕色的皮肤像纸屑一样逐渐剥落下来，露出原本的皮肤。
他的脸一步一变，走到李怀屏身边时，已经变成了一个长发披肩，穿着摇滚短裙的俏丽女孩模样。
三十三甩了甩长发，冷冷地看着君雅凛，和李怀屏并肩对上面前的男人。
李怀屏无语凝噎，小声到不能再小声地吐槽他：“你变这个干嘛，又不能加攻击力。”
就算变了个性别也没用，面前这个变态看上去就像个gay。
三十三仍然表情严肃地看着前方，面上看不出任何端倪，小声回答他：“我变个身诈一诈他，让他觉得我看上去很厉害的样子，不敢轻举妄动。”
“……”真的有用吗。
李怀屏无奈闭上嘴，今天他怕是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他的专属客服适时开口道：“代送遗书五千真情积分。”
“不用了。”李怀屏思考了几秒钟，最后还是在心里拒绝了。
留下语焉不详的遗书，他的家人绝对会心有不甘继续追查下去，到时候如果也被拖入这个综艺怎么办？
天行有常。
李怀屏长叹了一口气：“来吧。”
他和三十三同时分开，奔向面前的君雅凛，李怀屏双手聚气，从君雅凛几米外直直打过去。
三十三变成女生之后显然灵巧了许多，原地跳起，迅速侧过身，一只腿蹬向了君雅凛的脸。
君雅凛站在原地，一手挥动，将李怀屏的聚气用手刃凭空劈开，一手架住三十三的腿。
三十三被他握住小腿，直接改变方向，弯曲膝盖，凭借敏捷身子绕了半圈，绞住了君雅凛的脖子。
君雅凛轻蔑地笑了一声，眼睛眯起，将三十三整个人背过身摔在了地上。
君雅凛似笑非笑：“这么喜欢变戏法，小菩萨？”
三十三在地上滚了一圈，狼狈地支起身子，呸呸呸了几声，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咬牙，手在脸上拂过，居然变成了君雅凛的样子。
君雅凛：“……”
李怀屏怒目而视：“你干嘛！”
“我死了也要用他的脸死。”三十三快速爬起来，躲到李怀屏身后。
三十三的举动显然惹怒了君雅凛，不等他们反应，君雅凛快速逼近了李怀屏，一个过手就把两人击倒在地，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机会，君雅凛的手中凭空显现一把刺刀。
三棱的刺刀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银光，尖刺对准了被他踩在脚下的李怀屏的动脉。
君雅凛的手毫不留情地挥下。
叮——叮当。
破空的风凌厉擦过君雅凛肩膀，君雅凛握着刀的手骤然一痛，五指被迫松开，刺刀被踢开，在空中旋转数圈，最后擦着君雅凛的脸划过落下，牢牢钉在了他背后的地面上。
刺刀的边棱锋利无比，只是划了一道，君雅凛的脸上立刻就开始涌出红色的血液。
君雅凛揉了揉差点被踢碎的手，半边脸都是鲜血，他却一点都不生气，从他身体颤抖的弧度可以看出他反而更兴奋了。
男人眼睛睁开，里头闪烁着亮亮的光芒，黑白分明的眼球里倒映着另一个人的身影。
可以称之为漂亮的身影，却那么有力量。
君雅凛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边流下来的鲜血，声音又软又腻，听上去无辜极了：“霜，你终于来了。”
祝弃霜站在原地，手里提着一把黑色的匕首，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与此同时，LOVEHEAT的直播间，上面的弹幕飞速滚过，几乎覆盖住了上面的人像，意思却大同小异。
【小霜！别和他打啊！】
【你打不过君雅凛的！啊啊啊！别送死啊！】
【快跑！】
祝弃霜看不见弹幕上的字，甩了甩手上的匕首，这是他随便在商城换的，不知道能抗住君雅凛多少击。
他猜到君雅凛会杀人，却没想到他这么早就开了杀戒，差点晚了一步。
面对普通人，祝弃霜有百分百的胜算，但面对君雅凛是个未知数。祝弃霜沉默了许久，才开口：“你一定要杀了所有人吗？”
“除了你啊，宝贝。”君雅凛百无聊赖地摸了摸自己的□□，丝毫不在意手上冒出血色：“我不杀你，你不杀我，我们就这样玩过家家，到了十五号祭祀，大家不还是要一起死？还是说……你更喜欢这样的结局。”
祝弃霜伸手，让李怀屏和三十三往后退：“我不想和你互相残杀，他们只是新人，什么也不会，杀了对你来说也没有什么意思吧。”
“你想说什么？”君雅凛饶有兴味。
“卓戈监狱的地下监狱，关着旧日生灵，杀戮就在里面。”祝弃霜深呼吸一口气：“它不是人类。”
……
“君雅凛。”
晨光透过钉着铁条的玻璃花窗泻下，照在教堂的主教座位上，只余下些许微弱的光线。
坐在座位上的男人穿着白色的立领衬衫，黑色的罗马式祭披，衣角垂落在两边，襟前的纽扣规整，散发着不可造次的气息。
不同情况下举行的弥撒，神父一般也会选择不同的祭披外套，就像白色用于庆祝喜乐一样。
黑色，通常代表着死亡、终结和追思。
面前的男人因为何种理由而穿上少见的黑色祭披，他不敢加以窥探。
尤金跪在台阶下。
他额头抵在地面上，明明知道台阶上的人看不清他几乎和地板融为一体的面容，肥满的脸上依旧堆满兢兢业业的谦卑，甚至有些过分夸张了。尤金臃肿粗胖的脖子梗在了一个角度，红得几乎发紫。
男人的手随意搭在扶手上，露出苍白的一截手腕，成熟有力的线条下隐隐可见浮动的青色血管，越发显得白皙冷感。
金发落在黑色的外套上，刺眼得让人眩目，尤金不敢直视面前人那双漠然到仿佛琉璃一般的金色双眼，那双眼睛，一点也不像人类。
可是他连自己到底在怕什么都不清楚，是畏惧神威——还只是畏惧眼前这个人。
尤金腿肚子直抖，额头上的冷汗大滴地往下掉，竟将眼前的视线都模糊住了。
那张淡色的薄唇轻启，听到对方口中熟悉的名字，尤金才终于敢回话。
“是，君雅凛。”尤金磕磕巴巴地回答道：“1359号犯人，他的罪行是、是诈骗。”
“说具体些。”
上面的人神情寡淡，过了半晌才开口。
“君雅凛，他的籍贯是、是首尔市清潭洞，出生于……年，被指控的罪名有‘经济犯罪’和‘杀害37人’，因他导致Kankoku市场几乎蒸发600亿，且无差别杀人的手段残酷恶劣，经国际法庭联合审判，于5月7日进入卓戈监狱。”
耐心地等到尤金说完，亚萨温柔平和的脸上露出有些微妙的、轻蔑的神情，卷过自己的金发的发梢，发丝缠绕住他的指尖，又很快滑开。
他起身，踱步到台阶前，若有所思地回头：“他给你多少钱？”
尤金的瞳孔几乎都缩成了绿豆大小，心绷成一道线，一个字都不敢蹦出口。
他怎么知道君雅凛买了其他犯人的资料！
这种事情尤金不是第一次干了，他手里有所有犯人入狱的资料，刚入狱的新人都想贿赂他拿到点信息，好心里有底。
当然，他也不是谁都能贿赂的，君雅凛是他见过的，骗的钱最多的人，那可是600亿啊，而且警方至今也没有找到他转移的那笔财富！600亿，哪怕只是从指缝里漏出来的一点，谁能拒绝这样的诱惑。
一分一秒都成了折磨的砝码，尤金忍着令人尴尬的寂静，熬过了度日如年的几分钟，偷偷抬起眼观察上面的人。
他发现亚萨并不在看他，金发的主教大人脊背挺直，背对着他，注视着面前通体洁白的神像。
尤金仰起头，望着面前那座美丽圣洁的神像，响亮地打了个喷嚏，眼眶里突然滚出泪水：“我的主、我被欲望蒙蔽了，求您接受我的忏悔，原谅我，我再也不敢这么做了。”
亚萨没有回头，对他的痛哭流涕毫无反应，甚至吝啬于给他一个虚假的宽恕。
他侧过脸，突然开口，声音冷清：“把祝弃霜那一页，再读一遍。”
“是、是。”
尤金看他没有再抓着君雅凛的事不放，顿时如释重负，双手并用地爬起来，抓着他那本册子翻来翻去：“祝弃霜，1345号犯人，籍贯是长溪市学明区，他入狱的罪名是‘触怒神威’，没有其他详细记载。”
如果祝弃霜在，就能发现，这上面记录的档案，和他现实的档案一分不差。
亚萨静静地站立在神像面前，握着手里的权杖，语气中带了点笑意：“触怒神威啊。”
亚萨冷漠地盯着眼前的神像，仿佛刚刚因为听到另一个人名字而露出的温柔笑意全是错觉，但不到一息，他纤长的睫毛压了下来，半阖上眼皮，自言自语般说道：“还不到时候。”
地上的阴影逐渐变得扭曲，是教堂上的花窗在变化。
花窗上原本的花纹被另一层图案覆盖，尤金惶惶地抬头，上面的图案像一团没有规则的狰狞肉团，蠕动的身躯里错落着刺目的粉色。
亚萨说道：“别怕。”
尤金嘴哆嗦了一下，刚想喏喏地开口，说自己没怕，突然脑子灵光了一瞬反应过来，面前这个男人根本就没有在和他说话。
亚萨抬手，将手里的权杖尖头抵在了神像上，这是一个不大尊敬的行为，可唯一在场的尤金根本不敢阻止他。
“哪怕倾尽……”
亚萨笑道：“你也只能做到这种地步吗？”
花窗上的图案变化更大了，仿佛在挣扎咆哮，高大的神像，精致的脸上，凿琢的眼眶里滚落出一滴泪水。
“一切都将回归于死亡，哪怕是神明。”
他没再看神像一眼，款款走下台，好像在叹息：“小霜，别让我失望。”
“放心。”
一个冷清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教堂内部，回应了他仿佛自言自语的话：“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亚萨阁下。”
教堂尽头，隐约映出一个瘦削挺拔的身影。

第41章 卓戈监狱（完）
祝弃霜站在门口，冷光下的皮肤透出苍白的颜色，单薄的囚服上沾染着一点黑红色的血液痕迹，手里什么也没有拿。
亚萨脸上没有丝毫诧异，只是停顿了一下：“我以为你还有别的客人。”
这位主教大人居然连君雅凛干了什么都知道，这所监狱发生的一切果然在他眼皮底下一览无遗。
祝弃霜无意和他解释，向前走了几步。
尤金的下巴贴在地板上，看了看祝弃霜，又看了看主教大人，一时不敢说话。
亚萨的眼里根本就没有这个肥胖的狱警，似乎把人当成了空气。
祝弃霜走到他旁边，停下脚步，客气地问道：“尤金先生，今天是多少号？”
识相是尤金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他立刻回答道：“十三号。”
亚萨这才注意到这里还有个活人似的，淡淡道：“你可以走了。”
尤金迫不及待地从地上爬起来，头也不回地跑出教堂大门。
祝弃霜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和亚萨对视：“听说每个月的十五号，监狱都会献祭大量的新人来教堂，那些人基本上都不会回去。”
亚萨对祝弃霜的话总是很有耐心，宽容地笑道：“也许。”
“那些人是被喂给了关在地下监狱的那些怪物吗？不，或许应该说是旧日生灵。”
坐在这座吞噬着生命的教堂里，祝弃霜脸上却毫无慌张之意，不紧不慢地跟面前身份不明、但位高权重的男人闲谈。
他衣角上的血已经干涸了，或许是被来时的风吹干的。
连亚萨也开始好奇，他是不是真的杀了君雅凛，但以他的判断，这种情况不太可能。
“你怎么认为呢？”亚萨走下台阶，坐在了他身边，抬起他的手，那双手纤瘦白皙，皮肤很光滑，一看就是没做过什么重活的人。
他不过是一个二十几岁的人类，是被家人宠爱保护的孩子，眼里却全是沉冷和安静，没有丝毫矜娇，这违反常理。
“我想……”祝弃霜的睫毛半遮住双眼，反客为主地握住了亚萨的手，手指上红宝石的戒指闪了一下：“我们还是谈一谈合作的事吧。”
亚萨的另一只手散漫地支着下巴：“你想好了吗？”
“——选择我，还是选择它。”
“我出现在这里。”祝弃霜偏过头：“答案还不明显吗？”
“那么。”亚萨无奈地勾起唇角，用手指点了点他光洁的额头，包含着点责备的意味：“你杀了它吗？”
“我会的。”祝弃霜极其轻声地说了一句：“君雅凛去杀它了。”
亚萨一手抵住额头，大声地笑出来：“你可真是……”
祝弃霜没有回话，君雅凛本来就想杀了“杀戮”，既然如此，他索性直接告诉君雅凛沙利叶所处的地点，既避免了和君雅凛交锋，也避免了回西区监狱来回浪费的时间。
君雅凛的第一目标始终是不见踪影的“杀戮”，杀了杀戮，祝弃霜就没有命定之人了，君雅凛的逻辑虽然不正常，但是还挺好猜的。
“我给你的玻璃瓶呢？”亚萨突然问道。
祝弃霜顿了一下：“身上没有装的地方，我放在宿舍了。”
“你这么相信君雅凛能杀了它？”
不，他不是自信君雅凛能杀了它。祝弃霜站在神像面前，面无表情地合上双眼。
亚萨饶有兴味地说道：“我静候佳音。”
亚萨用自己的手覆在祝弃霜的手背上：“同时，我很高兴被你选择。”
祝弃霜转过头：“先别高兴。”
少年站起身，绕过亚萨，走到了台阶上，他面对着神像，也看见了诡异变幻着图案的花窗。
祝弃霜垂下眼：“你是玩家吗？”
亚萨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不是。”祝弃霜自顾自地替他回答了。
祝弃霜站在原地，当着亚萨的面掏出了爱丽丝的烛台，放在了唱诗台的桌面上。
亚萨没有阻拦他的动作。
祝弃霜又从背包里拿出那颗金色的苹果，在烛台上烤了一下，又收回去。
这颗苹果，只有两个人摸过，一个人是他，还有一个人是身在地下监狱的沙利叶，但爱丽丝的烛台，分出了三股细线。
其中一条，连在亚萨的手上。
祝弃霜收起烛台：“你为什么要误导我？你手眼通天，明明可以让沙利叶不着痕迹地消失，为什么偏偏要我去杀它？是不想杀，还是杀不了。”
亚萨点了点太阳穴，看不出一点惊慌：“你的问题太多了，我该先回答哪一点？”
“我所有的回答都是。”亚萨打断了他想说的话：“我不能说。”
……
黑不见底的深处传来几声金属碰撞的声响，地下监狱的栅栏是敞开着的，整个铁门被人暴力毁坏，锁芯都扭曲成了奇怪的形状。
深处逐渐显现出一个男人的身影，眼型细长，苍白的皮肤上出现了许多干裂的痕迹，无数只手从他的皮肤上鼓起，看上去像是从脸上长出来的一般，但数秒之间，那些手又全部消散了。
他脸色苍白，胸前密密麻麻的细碎伤口不断地溢出鲜血，像是被什么覆盖着鳞片的东西狠狠击打过，但受得最重的伤却还不是胸口。
君雅凛捡起地上的断臂，像没事人一样安了回去，断掉的截面吻合，居然很快又融为了一体。
“哇。”他声音轻快：“被你摆了一道，小霜。”
君雅凛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怒意，可是脚步越走越快，居然笑出了声。
这个时间点，正好是囚犯们劳作回来休息的点了，人流比以往都要多，李怀屏和三十三在里面低着头，想就这样混回宿舍。
君雅凛逆着人流，大步地往前走，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堵在了李怀屏和三十三面前。
他笑起来，伸手抓住李怀屏脖子：“Hello，又见面了，怎么办，我被小霜耍了一通，现在也想耍耍他呢。”
李怀屏气息不稳，眼睛闭上，没有说话。
君雅凛不会因为李怀屏不说话就放过他，手渐渐收紧，眼里带着笑意：“刚进节目就要说再见，真可惜啊。”
咽喉被君雅凛死死地掐住，剧痛和窒息让李怀屏眼前阵阵发黑，突然耳边传来一阵拳风，李怀屏倏然睁大眼，看着一个拳头砸在了君雅凛脸上。
君雅凛瞬间放手后退几步，避开袭来的拳头，红发的高个子雇佣兵捏了捏关节，对着君雅凛笑了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
君雅凛说道：“你救他们做什么，没用的东西，这次不死，下次也会有人杀了他们。”
Lee回头打量了李怀屏和三十三一眼，恍然大悟：“你们俩是嘉宾啊，那霜也是。”
李怀屏和三十三没有否认也没有点头，一步一步往后退。
Lee耸耸肩，站在他们俩面前：“记得跟霜说，他欠我个人情。”
——
亚萨的金发垂在祝弃霜的手背上，有些痒，祝弃霜将手收回，重新放在腿上。
两人虽然坐得极近，之间却沉默了下来。
祝弃霜闭上眼睛，听到了窸窸窣窣的爬行声
“你说过，我可以因为信仰你而得救。”祝弃霜说道。
“是的。”
亚萨走到他身边，轻轻点过他的眼睛：“我会回应你的——只有你。”
窸窸窣窣的爬行声越来越近，不属于人的呼吸从耳后喷洒，月白的发丝落在祝弃霜手上。
沙利叶将削瘦的下颚亲昵地放在祝弃霜肩上，修长尖锐的手抬起祝弃霜的手，温声道：“如你所愿，我来了。”
亚萨眼神里出现一丝波动，有几分讽刺：“你很厉害，把我的半身变成了一条认主的狗。”
“理论上，杀了你们俩中的任何一个都可以。”祝弃霜睁开双眼，抬头冷静地对他面前的金发男人说道：“所以我选泽了你，再见。”
亚萨了然，微微颔首，还是抬手极轻地碰了下他的脸，不紧不慢地说道：“再会。”
下一刻，冰冷坚硬的胸膛贴上了祝弃霜的后背。
他能感觉到鳞片随着呼吸一下一下地剐蹭着他的皮肤，激起一片战栗。
沙利叶从背后搂住他的腰，将下巴亲昵地搁在了他的肩膀上，冷血动物般的竖瞳，对上了那双悲悯而漠然的金色瞳孔。
沙利叶和亚萨隔着中间的少年对上眼神，彼此之间都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亚萨抚摸着少年的脸，沙利叶躁动了一下，眼中凶芒四射。
祝弃霜被夹在中间，黑发垂下，看不见表情。
他的小臂抖了一下，缓缓向后抽出，露出一小截匕首。
A1毫无波动地播报：“请问是否确认嘉宾：杀戮，为你的命定之人？注意，所有嘉宾都只有一次确认的机会，选择后不可更改，如果错误，所有的投票、排名、积分都将被直接清空，请谨慎选择。”
祝弃霜毫不犹豫地说道：“是。”
亚萨的脸苍白到透明，却还是风度翩翩，嘴角弧度不变：“我依旧为你的选择而感到沮丧，是真话。”
祝弃霜面色镇定地将匕首抽出：“没什么区别。”
A1说道“配对已成功，获得五千真情积分。规则变更，您的命定之敌变更为：‘欲望’。”
A1顿了一下，紧接着宣布：“您已成功击杀命定之敌：‘欲望’，获得五千真情积分。”
“恭喜——咳，咳咳咳，恭喜！”
熟悉的、属于小羊玩偶的声音从天而降，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
站在西区食堂的李怀屏、三十三，掠至教堂门口的君雅凛和Lee，都同时变了脸色。
奈良连通了他们所有人的播报，尖声说道：“恭喜嘉宾‘光明’成功配对，并且击杀了自己的命定之敌，完成了通关条件。”
“现在，我宣布本季的最佳情侣是光明x杀戮！让我们恭喜他们，夺得第一名。”
“剩下的嘉宾，将根据投票积分排名。”
祝弃霜眼睁睁地看着亚萨身体变得模糊，身上的祭披翻滚燃烧起来，燃成了一大片黑色的火焰。
裹挟在火焰中的人影像是顷刻间就被烧成了灰烬，逐渐分解开来，消散在空气中。
祝弃霜收回匕首，刀刃上流淌下透明的、夹杂着红色血丝的液体。
祝弃霜甩了甩手上的匕首。以防万一，他在匕首上涂了亚萨给他的玻璃瓶里的液体。
认识到亚萨和沙利叶是一体后，他就知道这瓶能致沙利叶于死地的液体理应也能杀掉亚萨。
“欲望和杀戮是一对双胞胎。”
祝弃霜缓慢地说道：“两者缺一不可，对吗？杀戮是需要欲望驱使的。”
身后揽着他腰的人轻笑了一声，应答了他的话，语气有些熟悉，却又很陌生：“对。”
他身后那个人身蛇尾的妖异周围的空气在变得扭曲，空气太过灼热，以至于它面容都开始模糊变化。
“这个戒指。”
祝弃霜好像丝毫没有受到身后扭曲空间的影响，按住手上的红宝石戒指，说道：“无法被任何人取下，应该不是因为戒指本身。”
祝弃霜手指下移，手指间缠绕的蛇形文身被他的指腹抚摸，摆了摆尾巴，游动了一下：“是它在守护这枚戒指。”
在亚萨给他搜身的时候，祝弃霜就开始怀疑了，亚萨能无视他手上的文身，直接取下戒指，而那条咬得死死的蛇却没有任何反应。
比起猜测其他无法验证的可能，或许……取下戒指的人，就是它的主人呢。
从那一刻起，祝弃霜就已经在怀疑亚萨了。
“规则”。
祝弃霜只能想到这一个词：“一个游戏的公平，需要规则来制衡，你的力量在被游戏规则平衡，没办法亲手杀死身为自己半身的杀戮。”
火焰从他的背后升起，烫贴着他的皮肤，灼烧着他的脊背，热意滚烫，黑色的火焰从他身后倾泻，绕过他吞噬了教堂里的一切。
教堂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呼吸声。
一个从未听过但又无比熟悉的缥缈声音在空旷的教堂里响起。
和在火河中的仇春说话一般，那个声音传入他耳朵，他听得并不清楚，还要忍受着实体攻击一般的剧痛。
这就是超越人类的力量，祝弃霜连祂的声音都无法完整地听见。
明明悦耳动听的声音，此时却仿佛针一般刺痛着他的耳膜。
少年的耳朵轻颤了一下，几滴鲜血顺着耳垂滴落。
那声音骤然停下。
祝弃霜没有回头，安安静静地等着游戏结束。
奈良的声音磕磕绊绊：“下面，下面、让我们感谢爱神大人！我我来给最佳恋人颁发属于他们的奖励！”
它显然恐慌极了，但也许是因为没有实体的原因，此刻还能兢兢业业念着台词。
“请看向神像，最佳恋人的奖励就在其中。”
看来还是要走完程序，这个游戏才能结束，祝弃霜忍着疼痛瞥向神像——以及他身后的那个身形。
黑色火焰中的人形熟悉而陌生，月白色的长发在黑色的火焰里飘动，黑色的蛇尾从台阶上拖曳而下，那人的脸却像隔着一层雾，他们只隔着几阶不高的台阶，祝弃霜却始终无法看清祂的脸。
祂重新开口，这次祝弃霜能听见祂说话了，只是祂说的每一个字都像用针在他的大脑里搅拌，疼得他身体发颤。
“不要直视我。”
祂的声音温和，却没有任何感情：“你无法承受我。”
祝弃霜才发现耳朵的痛掩盖了自己的眼睛的痛，他一时居然没反应过来，他抹了抹脸，发现全是鲜红的血液。
他的眼睛和耳朵都在不停往外流血，现在的模样不可谓不狼狈。
他将视线移到神像上，神像如同活物一般，精致的脸上滚下泪珠，祝弃霜却无法产生任何同情之感。
神像的额头开出了一朵玫瑰，玫瑰里镶嵌着一枚熟悉的红宝石。
祝弃霜能感受到，祂在注视着他。
“你要这个宝石吧，不……应该说是神格。”祝弃霜扶着额头，忍着疼痛面无表情地说道：“我手上的也可以给你。”
祂没有客气，伸出一只手，神像上的红宝石飞到了祂手上。
祂却对祝弃霜说道：“那是‘他’给你的礼物，不必给我。”
祝弃霜倚在座椅靠背上，撑住身体问道：“我能问问，阎都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祂似乎笑了一声：“他是我的一缕念。我无法完全进入这个游戏。”
“祂在畏惧我、排斥我，你看到了，祂的规则为限制我而生，我马上就会被排出这个世界。”
祂口里的那位，应该就是LOVEHEAT背后的那位神明——爱神。
祝弃霜完全明白了，祂的念进入节目后被一分为二，规则限制祂的一部分没有真正的神智，像地下室的怪物一样只剩下大部分本能；另一部分在规则的限制下要被迫引诱身为唯一出口的他做出错误的选择。
而选择权，被规则交到了他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普通人手上，成为了祂和爱神博弈的关键。他们不仅仅是供人娱乐的小丑，还是两位神明对弈棋盘上的棋子！
实际上，沙利叶才是他灵魂的那部分，如果祝弃霜听从误导，祂才是真的输了。
“那……你是谁？”
祝弃霜还是问出了口，他的好奇心不算特别旺盛，但面对这种情况还是无法什么都不问。
“我是谁？”祂歪了歪头，对他很缓慢地重复了一句熟悉的话：“不能提起，不能透露，不能被他人所知。”
“用你的语言。”祂说道：“宿於。”
“宿命——”
祂的声音淡漠：“终结於我身。”
红宝石被祂捏在手里，祝弃霜看不清祂的神情，却凭空感觉到了祂莫大的冷酷。
祝弃霜倚在台阶之下，仰望着高台之上无法直视的存在，脑袋都要疼得炸开。
在疯狂焚烧的黑色火焰中，祂轻而易举地捏碎了手心那颗红宝石模样的神格。
祝弃霜睁大了眼睛。
红色的闪烁飞尘消失在火焰中，教堂上的神像一寸一寸倒塌，轰隆的声音不绝于耳。
宿於冷漠的声音里含着不易察觉的温柔：“再会吧，小霜。”
祂转过脸，看向祝弃霜。
祝弃霜的眼眶不断往外流出鲜血，可他却像着了魔一般，根本无法移开视线，怔怔地和祂对视。
在一片鲜红的血色中，祝弃霜看见了一双琉璃般的眼睛，那眼中不像他想象中无情的神明的眼睛，甚至带着淡淡的温柔与怜悯。
随后，他眼前的景象变成了错乱的白色影子。
祝弃霜捂住眼睛，更加刺痛难忍，仿佛一瞬间爆裂开来，什么也看不见了。
A1在他耳边说道：“节目出现紧急状况，录制提前结束，请嘉宾选择返回现实世界，或者登陆失乐园。”
失乐园！除了返回现实世界，他居然还有其他选择。
“我要回去。”即便如此，他的选择还是没有变。
祝弃霜捂住额头，明明已经痛到喘不过气来，还有空思考着A1的话。
“这次和上次的通报不一样。”
祝弃霜虽然已经痛到无法说话，思维却还很冷静。
仅仅是阎都就能让那个副本崩塌，眼前不可直视的存在显然更强大，为什么A1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A1叹了一口气，对他有些无奈：“因为这里不是地狱副本，所以对我没有任何影响。”
这不是地狱副本，那是哪里……
祝弃霜心里涌起一个毛骨悚然的答案。
A1没有再给他思考的机会：“嘉宾已登出。”
——
“滴、滴、滴……”
心电监护不断发出规律的声音，病床上躺着孤零零的一道身影。
床上面色苍白的少年不知道做了什么梦，额头上都是冷汗，黑发沾在他脸旁，漂亮到让人屏息的脸显得无比脆弱。
祝弃霜从黑暗中醒来，睁开双眼却还是雾蒙蒙的黑灰色，也许是睡太久了，眼睛一时还无法适应。
床边的监护器还在作响，身上连着的电极让他一瞬间判断出了自己所处的位置。
这里是现实，他应该是从防空洞中被救援出来在医院接受治疗，不知道有没有被拍到，也不知道经纪人那边是怎么交代的
他摸索了一下周围，旁边是柔软的被褥，他摸到了一只冰凉的手，就搁在他的枕边。
触及男人骨节分明的手，祝弃霜没有移开，而是握住了那只手。
那只手的主人很明显停顿了一下，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虽然视线有点模糊，这里是医院，祝弃霜也下意识地判定了身边的人的身份。
“哥，我住院了吗？”
祝弃霜下意识地拉住祝引川的手，张望了一下，视线没有任何变清晰的迹象。
隔了几秒，祝引川才应了一声，声音沙哑熟悉，还有几分疲惫，可能是一直在病床前守着他：“嗯，我去叫管床医生。”
“等等。”祝弃霜摸了下眼睛，茫然地看向祝引川说话的方向。
祝引川坐在床边，覆住他按着眼睛的那只手，动作轻柔地摸了摸他的眼周的皮肤：“怎么了？”
祝弃霜皱了皱眉，有些不清楚是在防空洞里受的伤，还是祂的功劳。
“我好像……看不见了。”

第42章 临柩山狩猎场
“好了，慢慢闭上眼睛。”
医生关掉手里的探照灯，说道：“你的眼底结果出来了，没有问题。你现在是怎么一个感觉？”
“感觉？”
祝弃霜倚在升起的床头，摸了摸眼下：“我感觉面前只能看见一片黑灰色，有点像烟雾……有的时候，还能看见一些浮动的红色。”
“那还能看得见其他的物体吗？”
“偶尔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轮廓。”
“奇怪。”旁边传来医生哗啦哗啦翻动报告的声音：“你这种情况看上去像玻璃体积血，可是检查又显示没有任何问题。”
“现在最大的可能是你的神经受到了压迫，这个我们医院暂时没有办法，或许只是暂时性的，你先不要太过焦虑。”
“好的，谢谢您。”祝弃霜脸上挂着完美的笑容弧度，如果不是他那一双漂亮的眼睛看向人时没有焦点，丝毫看不出来他失去了视力。
医生将检查报告都整理好，放在了他旁边的床头柜上：“报告我都放在这里了，等会儿让你哥哥收起来。”
祝引川的声音从病房外传过来，由远及近：“麻烦您了。”
“没事没事。”医生推了推眼镜：“他是我见过的病人里，心态最好的一个，一般人突然失明情绪多少都会有点失控，他这样就很好，先安心接受一段时间治疗吧。”
祝弃霜听见祝引川在外头和医生寒暄的声音逐渐低了下来。
他举起手在自己面前挥动了一下，眼前浮动的仍然只是一团无序的黑色雾气。
他真的瞎了？
祝弃霜没医生想得那么乐观。
在卓戈监狱，最后结束的时候，他还是不知道为什么，像是被引诱了一般，无法控制地和“祂”，那个名为宿於的不可直视的存在对上了视线，虽然没看到祂的相貌，但是看见了祂的眼睛。
也许他失明的症结就在此，“祂”的存在远超现实，仪器检查不出来也是很正常的。
那现在怎么办？
祝弃霜在心里缓缓思索着解决办法，却没有头绪。
祝引川在门口和医生谈完了，走进来摸了摸他的额头。
大病初愈的少年此刻脸色还是苍白的，原本身上肉就不多，一番折腾下来更加削瘦，无神的眼睛动了动，仿佛在确定面前人的位置。
祝引川坐在他旁边，传来沙沙的声音，似乎在翻那些检查报告：“目前诊断的是神经压迫引起的短暂失明，不用太紧张。左手骨折、头部挫伤还需要观察一段时间。”
“嗯。”祝弃霜应下，在床头柜摸索了一下：“哥，我手机呢？”
他之前身上的手机丢在地下了，但作为艺人，不可能搞失联，所以家里还有一部他的备用手机，按照祝引川面面俱到的作风，肯定帮他拿过来了。
祝引川将手机放在他手上。
祝弃霜语气带了些无奈，将手机推回去：“我看不见，你帮我打开看一下电话和短信，经纪人那边知道我住院了吗？密码还是原来那个，没改。”
祝引川接过他的手机，祝弃霜等了一会，好像没听到操作手机的声音，只听见他说：“防空洞塌陷那晚就联系了，通告帮你推迟了，一切等你出院再说。”
祝引川的声音似乎因为疲惫，带着不易察觉的冷淡，祝弃霜犹豫了一下，突然觉得这声音有些陌生。
也许是太累了吧，自己总是不让他省心，来溪大第一晚就遇上这种事，先是在外等待救援，后面又要在医院守着他醒。
祝引川肯定比他这个病人更疲惫。
祝弃霜没将那点怪异的感觉放在心上，两人话音还没落下，外头转眼传来敲门的声音。
“小霜——”外头充满活力的少年声传入耳朵，蹦蹦跶跶的，祝弃霜再熟悉不过，是三十三。
祝引川起身去开门：“你的朋友？”
祝弃霜抬起头，望向声音的方向：“……是。”
三十三还穿着病号服，兴冲冲地探进头，结果和一张冷峻的脸对上，顿时刹住了脚步。
男人身上的白衬衫一板一眼，有些许褶皱，但不影响身上严厉的气质。
三十三不确定地和面前挺拔的男人对视了一眼，回头看了眼跟在身后的李怀屏。
“三十三。”高个男人瞥了他一眼，眼里没什么情绪，望向后面的人：“李怀屏？进来吧。”
男人拉开门，转身走回去，三十三在后面不可置信地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男人的后背：“他怎么知道我名字？”
李怀屏用胳膊肘在后面狠狠地捣了他一下：“白痴，小声点，他是我们本校的教授。”
“可是我又不认识他。”三十三小声嘟囔了一句。
他们俩走进病房，视线越过挽着外套的男人，看见了坐在病床上一脸乖巧的祝弃霜。
还好有惊无险，他们三个都从这季LOVEHEAT安全出来了。
还好，他们都还活着。
三十三莫名有些鼻酸，那股酸意迅速窜上眼眶，几乎要落下泪来，刚想上前打个招呼，却发现祝弃霜并没有在看他。
祝弃霜的视线没有停留在他们俩中的任何一个人身上，而是直直穿过中间，看向门口开口道：“三十三？”
“还有李怀屏呢。”三十三应了他的话，凭靠自己非同一般的直觉，敏锐地察觉到面前的祝弃霜有些不对劲：“小霜，你怎么了？”
祝弃霜抱歉地笑了笑：“我现在暂时看不见东西。”
李怀屏蹙了蹙眉头，和三十三同时联想到某种可能，不会是在监狱里受的伤吧，奈良出来以后，教堂那边起火，他们就可以自己选择回到现实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祝弃霜的眼睛黯淡无神，虽然对着他们的方向，却没有在看任何一个人。
他看不到屋子里人紧张的眼神，不紧不慢地给他们互相介绍：“这是我哥哥。哥，他们是三十三、李怀屏，防空洞坍塌的时候我们正好在一起。”
“嗯。”祝引川颔首：“你和朋友说说话吧，我出去处理些事情。”
祝引川主动给他们腾出了说话的空间，直到看着男人关上病房的门，三十三才松了口气：“啊——他就是你哥哥啊，气场好强大，我完全不敢说话，太严厉了，你们兄弟俩完全不一样嘛。”
“没想到你是祝教授的弟弟。”李怀屏摸了摸鼻尖，他是学生会的，平常也远远见过祝引川几面。
说实话，祝引川和祝弃霜两人长得完全不像，哪怕两个人都姓祝，李怀屏也完全没将两人联想起来过。
两人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都毫不沾边，论性格，祝弃霜显然比祝引川看上去“温和”多了。
而论长相，祝引川五官深邃，骨相并不太像亚洲人，时常让人有压迫感；而祝弃霜五官却偏清冷细腻，吸引人却又看上去没什么危险性。
两人唯一的共同点，大概就是都生得很好看。
三十三嘟囔：“他们家基因也太好了。”
李怀屏说道：“也许是一个像爸爸，一个像妈妈。”
祝弃霜无奈地笑了笑：“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住院。”
“长溪大学在防空洞出事之后就封校了。”
三十三将手支在他床边，一晃一晃的：“所有受伤的人都统一在这附属医院治疗，我们病房在同一层啊——我伤得比较轻，明天就能出院了，李怀屏已经出院了。”
“你知道吗？校内的所有防空洞全都坍塌了。”李怀屏接着三十三的话解释：“这事闹得太大了，校区已经被封锁，长溪大学也不能进了。”
“那个防空洞……”祝弃霜又想起了在地底看到的壁画、那些吊着的女尸，婴儿以及那尊泡在水里的雕像。
“只能肯定在进行某种祭祀。”李怀屏似乎知道的内情比较多：“其余的要等清理废墟完毕，专门的人处理。”
“这种事也有专门的人负责吗？”祝弃霜歪了歪头，不解地问道。
“当然，违法违规有警察管，这种事情自然也要有特别的部门来管啦，不然不就乱套了。”
虽然知道祝弃霜看不见，三十三还是挤眉弄眼地说道：“李怀屏他们家就有很多门路哦，你以后要是有什么事，可以找他走后门。”
李怀屏扶着额头，头疼地叹了口气。
祝弃霜若有所思：“那他们一般会怎么处理这种事？”
“一般就是清扫一下现场残留的垃圾，然后把那些垃圾锁进AAA级的保险柜里，写写事件报告吧。”三十三撇了撇嘴。
李怀屏试图辩解：“没你说的那么容易。”
三十三跷着二郎腿：“好吧，我承认这些人只有一小部分是酒囊饭袋，行了吧。”
祝弃霜的眼神在他们之间无意识地飘动，似乎有些迷茫。
李怀屏过来本来就是要和他谈这些的，闻言解释道：“虽然不知道其他地区的传承方式，但我们国家超自然力量的绝大部分，都在依靠家族和血缘传承，异者多以姓氏凝聚。”
“现在现存的三大姓，就是李、释、吴三个姓的家族。”
李怀屏娓娓道来：“以我为例，李家是李淳风的后人，是以李为姓的一个大宗族，基本上传承的都是五行道法。”
他还顺便解释了之前提到的特办部门：“除此之外，李家也会吸收其他特殊的修行之人。李姓是最庞大的一个宗族，族人漫布各地，这个世界上的特例终究是少数，特办部门能招的人也就限制在那个不大的范围里，所以有人进入特办部门也不奇怪。”
祝弃霜露出点好奇的神色。
“至于释家，释家很特殊。”
李怀屏叹了口气，又开始扶额：“他们很多都是苦修者，传承的方式有些不同，是依靠一代又一代领养无根无底的孩子世代延续。你也看到了，他们极其擅长神通变幻。”
“我也看到了？”祝弃霜有些不理解他的意思。
“我就姓释呀，全名是释三十三哦。”三十三轻轻扑在他被子上，歪过头笑眯眯地说道。
“你不是叫三十三吗？”祝弃霜偏头。
“啊，对于我们家来说，‘释’比起姓，大概更类似于家徽这样的东西吧。”三十三支着下巴：“不过我要上户口必须得有个姓，所以身份证上是这样写的，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和李怀屏这家伙认识了吧，咋们现在天下大同，都是一家嘛。”
“吴家擅巫。”
李怀屏简略地说道：“巫通天地鬼神，相传他们能与神交流，但上一次见到真正的吴家后人，已经是二三十年前的事了，现在在外行走的，都是没有传承的旁系，也许他们的传承已经断了。”
“是啊。”三十三懒懒地说道：“传承这个东西，就是会越传越少，直到没有的。”
“现在这个社会，有这么多丰富的可能，大家也不会只限于修炼一个选项了。毕竟有这么多好看的电影可以看、繁荣的商业街可以逛、这——么多美食可以吃。”
他伸了个懒腰：“比起不吃荤腥不上网，苦苦在佛像前坐到化，我更想当个混吃等死的普通人啊。”
李怀屏似乎有些不赞同他的话：“总有人要面对这个世界的不同。”
“谁管你。”三十三乜他一眼，看向床头柜：“好厚啊，这什么……检查报告。我可以看看吗，小霜？”
“没事，看吧。”祝弃霜轻声道。
“好厚一沓。”三十三一页一页翻过去：“还好没什么大事，检查结果都还不错……嗯？脑部核磁共振成像，这个结果好像有问题啊，小霜，你头受伤了吗？”
祝引川跟他说头上只有轻微挫伤，祝弃霜摇摇头：“没有，这大概是我昏迷时拍的片子。”
三十三看不懂片子，直接翻到底下的报告结论，一字一句念道：“杏仁核区域无活动迹象，建议复查——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李怀屏伸头看过来，一时哑然，张了张嘴：“是不是检查出错了。”
“怎么了？”三十三转头，表情紧张起来：“这很严重吗？”
“杏仁核是大脑内部的灰质核团，简单来说，它负责控制、识别以及调整情绪。”
李怀屏用手指点了点太阳穴：“人类所有的情绪，快乐、愤怒、恐惧，都由它掌控，这里如果出现异常，是很恐怖的。”
“啊！这么厉害？！”三十三张大了嘴：“那怎么办？小霜，这种大事医生都没跟你说吗？”
祝弃霜的脸从李怀屏的声音那边转回来，脸上一片平静，一点紧张都没有：“那个没事。”
“我很早以前就检查出来了，最近复查的时间也快到了，应该是我哥顺便帮我做的核磁。”
祝弃霜对着三十三的方向，安抚性地笑了笑：“我的杏仁体没有问题，只是活动趋近零。”
“那不就是，这……”李怀屏的眉头纠在一起：“你还能感受到情绪吗？”
“嗯。”
祝弃霜点点头：“其实没什么事，我很小的时候就诊断了。”
“我并不是完全感受不到情绪，只是比一般人淡薄。”
在他依稀能回忆起的年纪，祝弃霜第一次进入诊室，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向他依次展示出正常成年人都无法接受的图片，堆积的碎尸、燃烧的动物，照片上尸体横陈。
孩童的脸上却毫无波动。
死亡、血腥，令人毛骨悚然的场景就在他咫尺之间，他的心里却只觉得——
“无聊”。
这是一种罕见的疾病，祝弃霜脑内的杏仁体区域一片黑暗，什么都无法唤起反应。
白大褂将椅子转了个方向，对这个粉雕玉琢小孩背后的少年说道：“你的弟弟这个病很罕见，好在大脑还相当健康。”
他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眼神平静的孩子，压低了点声音：“我建议你在日常生活中注意一下，因为拥有这种缺陷的人，很容易出现ASPD，呃，就是反社会人格，你知道的吧。”
少年在小孩身后，将自己的手搁在了他的耳朵上。
“这孩子缺乏恐惧感，人没有恐惧感是一件很可怕的事，这意味着他对犯罪也毫无恐惧之心……我不说太多了，你自己注意就好，你这么小，还带个弟弟也不容易。”
“我知道了，谢谢。”少年的声音很沉稳，像一阵温柔的风。
“哥哥？”
小孩眨巴了一下眼睛，怔怔地转过头，一双黑色的眼睛滴溜溜的，仿佛只有看到家人才会展露出一点光彩：“我怎么了？”
小孩察觉到自己与其他人不同，可能犯下了什么大错。
少年极轻地揉了一下他的头发，单膝跪下来和他平视。
少年的五官尚且稚嫩，却已经显现出可靠的气质，他搂住小孩的肩膀，轻轻地亲了一下他的额头：“没事。”
……
“啊，那就好。”三十三松了口气，往后一仰：“吓我一跳。”
他帮祝弃霜把检查报告放到抽屉里，瞥见桌子上的手机屏幕闪动，将手机也拿了过来：“小霜，你的电话。”
“我用不了。”祝弃霜望过来：“麻烦你帮我接一下。”
“差点忘了你看不见。”三十三一拍脑袋，拿着手机摆弄了一下：“你这手机是什么解锁的，指纹？哦，你手机重启了，得重新输密码才能用生物识别。”
“0523。”祝弃霜有些奇怪，刚刚不是让祝引川帮忙打开了，他没解锁吗？
三十三输了密码，将电话接通了给他递过来，顺便看了眼备注：“来电人好像是你哥哥。”
“哥？”
祝弃霜接过电话，语气里带了些疑惑：“不是刚出去吗，怎么又打过来，有东西忘带了？”
那边传来呼啸的风声，仿佛置身于飓风之中，嘈杂的背景音里夹杂着远处轰鸣的雷声。
病房外，日头正好，阳光洒进来，透露着一股新鲜温暖的气息，没有一丝阴霾。

第43章 临柩山狩猎场
只是将近下午四点，天却快要黑下来了，薄薄的黑色在天际翻滚，逼仄得仿佛随时都要倾盆而下。
一道闪电劈开天空，顿时暴雨如注。
公路上几辆黑色的越野车缓缓停了下来。
领头的那辆车上，坐在副驾驶的男人把座椅摇低了一点，把头往后仰了仰，将脚翘在安全气囊上，将手里的东西对准了玻璃窗。
他将手里水绿的翡翠捻了一下，即使光线不大好，也能清楚地看到翡翠后边他的手指。
“祝教授，瞧瞧。”他声音懒散极了，仿佛没睡醒一般带着鼻音：“怎么样，特办部那位部长送的，他们为长溪大学那件事可是焦头烂额呢。”
男人的手稍微移了一下，让后座的人也能看到那块有他半个手掌大的翡翠。
祝引川即使坐着，也是一丝不苟的姿态，只是稍稍瞥了一眼：“老坑满绿，还算不错。”
“哈哈，可惜有点瑕疵，我不喜欢。”男人笑出声，大手一挥将那块翡翠抛起来，按下车窗，随手丢了过去，抛物线划过，那块翡翠没入草丛。
祝引川像什么也没看见一般，泰然自若地看向他那侧的车窗。
司机手颤了颤，小到不能再小声地说道：“先生，下雨了，我们还去吗？”
“去——”男人将手枕在脑后，斜着眼看祝引川：“难得来一趟，下雨又怎么了？”
司机得到肯定，踩下油门，后面的车队缓缓跟上，轮胎碾过路面，将草丛里的那块翡翠甩在身后。
短信的震动声打破了车内的死寂，祝引川拿出手机，在后视镜里微微示意：“抱歉，我打个电话。”
男人一边打哈欠一边阴阳他：“溪大不都停课了，你还有什么可忙的。”
祝引川没理他，电话嘟嘟嘟了许久，那边才接通。
祝弃霜似乎刚醒来没多久，声音听上去还有些沙哑：“不是刚出去吗，怎么又打过来，有东西忘带了？”
祝引川的喉结里滚动的音节莫名停顿了一下，天空又闪过一道寒光，他才说道：“你醒了？”
祝弃霜比他更莫名其妙：“……什么我醒不醒的？”
“没什么。”祝引川转移开话题：“我有些事，可能不能回来照顾你，你要是出院了，就先回市中那套房子，我尽量赶回来。”
“噢。”祝弃霜小声地应了一声，又乖又软，让祝引川的表情不禁放柔了一点。
祝弃霜有些不解道：“是有什么比赛吗？”
“不是。”祝引川余光瞟到男人跃跃欲试的好奇目光向他电话飘来，不再说太多，直接挂断了电话。
男人这下直接把整个身子都转过来：“什么玩意？你小情人？搞金屋藏娇呢？”
祝引川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系好你的安全带。”
滴——滴。
那头的祝弃霜拿着自己的手机，原地愣住了几秒，他也不是非得哥哥照顾自己，可是这样的祝引川，让他感觉到隐隐的不妙。
只有他自己才能明白的感觉。
祝引川——他的哥哥，根本不会在他生病的时候离开自己身边，更何况他现在还是失明的状态。
小时候他睡不好，祝引川会捂着他的耳朵陪他睡着，直到他上初中之后才一个人睡；哪怕他叛逆被祝引川教训，最后一直守着他涂药，寸步不离地看着他的也是祝引川。
祝弃霜从有记忆起，唯一的家人就只有祝引川，他能清楚地感觉到……不对劲。
从他被拉入LOVEHEAT这个莫名其妙的综艺之后，世界就仿佛全部在崩解重组，变成了他不认识的样子。
远处的越野车从外侧的公路逐渐驶入山林，周围全是密林草木，仿佛被绿色吞噬。
几头梅花鹿从灌木丛里一闪而过，男人将头从车窗里探出去，兴致勃勃地追寻着鹿的踪迹。
他比了一个按扳机的动作。
“我觉得在这里也不错嘛，可惜没有枪，应该直接带过来的，里头的那些也是二流货色。”
“吴七。”后面跟着的车辆探出个少年脑袋，发梢有些卷，长着一张娃娃脸：“我带了M82A1哦。”
吴玉荣吹了声口哨：“六。”
他将头缩回来，不放心地看了祝引川一眼，警惕地说道：“你可别看我，乱来的是李记玟。”
祝引川抬了抬眼：“关我什么事？”
后面响起几声枪声。
“怎么样？”吴玉荣高声喊道。
少年的声音活力满满，一点沮丧也没有：“一只也没打到，全空了！”
“没用。”吴玉荣笑道：“你带这玩意是打算拿来拍写真的吧。”
“先生，到了。”司机的话打断了他们俩毫无意义的互相嘲笑。
丛林深处，一座红色显眼的塔状建筑矗立在最中心，这栋至少有几十层高的建筑亮眼华丽，红白相间的墙漆，最顶端是一个亭状的露天瞭望台，在地面上都能看见上面瞭望台上柔和的光辉。
以这栋红白建筑为中心，周边是中式的廊坊亭台，朱栏小桥，假山流水，雕花游廊相连，极尽奢华。
在这荒山野岭的中心，却有着堪比拉斯维加斯的奢靡布置，建筑旁的灯光五光十色，把灰蒙的天色都照亮了几分。
车门打开，几人从车上走下，没有人在打伞，落下的雨却像碰到了什么透明的墙壁。
车上的司机都没有下车，走下来的几人分别就是祝引川、吴玉荣、李记玟、一个中年留着八字胡的男人、一个穿着短款礼裙的黑发女子以及一个大腹便便的秃头男人。
几人都穿着差不多的黑色正装。
红白建筑门口已经站了一排服务员，有男有女，五官都赏心悦目极了，其中还有一些外国的混血面孔。
站在最前面的女人走上来，脸上挂着仿佛用尺子量过的标准笑容：“欢迎您来到临柩山狩猎场。”
她躬下身子，引导他们向前：“请这边来，麻烦您出示会员卡用作登记，一个人的就好了。”
“真麻烦。”李记玟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下，将卡片甩在女人脚下：“用我的吧。”
服务员脸上笑容不变，单膝跪在地上捡起卡片，很快完成了登记手续。
楼内也是金碧辉煌，连吊灯都是水晶打造的，大堂正中还盘踞着一尊纯玉打造的老虎，一副穷奢极侈的模样，但进来的几个人没有一丝波动，似乎看都懒得看一眼。
“怎么着。”吴玉荣说道：“下着雨也不好进去打猎了，你们想干什么，我要先去顶楼赏赏风。”
秃头的男人笑了一下：“你们年轻人玩，我先回房休息了。”
他转头使了个眼色，后头跟着的侍者里立即就出来了一男一女，和他一起上楼了。
八字胡的男人眼神低沉：“真是胡闹。”
“正常嘛，来这不就是玩的。”李记玟跟在八字胡男人身后，手里还扛着他那把M82A1：“二叔，别弄得自己跟释家人似的。”
李二叔叹了口气，看了吴玉荣和祝引川一眼，对穿着礼服的女人说道：“部长说得对，小玟、小佳，你们这些年轻人在一起多聊聊。”
女人笑了笑，跟在其他三个人身后一起上了电梯。
电梯一路畅行，直接到达了顶楼的瞭望台，上面是一个广阔的平层，明明是露天的亭台，却装修得仿佛舞会中心一般豪华明净。
无数侍者穿梭在其中，为他们面前端上美食，吴玉荣插起盘中的一块细腻的红肉，陶醉地吸了一口上面的香气。
祝引川坐在他身边，但是沉默寡言，而且根本没在吃东西；李记玟这个怪胎又在台子那边架枪打靶子了。
“这是什么？”身旁响起温柔的女声。
穿着礼服的女生温婉可人，头发像丝绸一般垂下来，对他眨了眨眼：“对了，我叫江千佳，不久前才入职特办处。”
“我知道。”吴玉荣闷了一小口红酒，懒懒道：“你是李家的门客，是吧。”
江千佳腼腆地笑了笑，并未反驳，也叉起了面前那块肉，语气有些不好意思：“我从来没见过这种肉呢，不知道会是什么味道。”
“那是驼峰肉。”吴玉荣的语气里带着调侃的笑意：“听说它是众神才配享用的美食，口感确实丰腴。”
江千佳愣愣地看着眼前五光十色的奢靡景象，桌子上的桌布都是针脚细密的绸缎，上面随意丢着的骰子是象牙镶玉的珍贵制品，麻将是纯玉做的，装饰用的烛台散发着黄金独有的耀眼。
奇玩、珍馐、美色，所有的一切，只是为了招待这几个人而已，这里除了他们，只有侍者，没有任何别的客人。
周围的世界一片寂静黑暗，雨声模糊了外面，看不到一丝光，而中心却爆发着声色侈靡的浪荡风景。
“砰”“砰”
李记玟放下枪，甩了甩自己震得麻木的虎口：“真是倒霉，怎么还是瞄不到，果然还是鹿的头太小了，要不下次还是瞄人的脑袋吧——那个比鹿的大。”
……
长溪市医大附属医院。
祝弃霜等待着电话自动挂断，摸到手机的锁屏键，将手机按黑。
他沉默了几秒，不等三十三先开口，突然问道：“外面下雨了吗？”
外头阳光还不错，三十三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还是打开了自己的手机说道：“没有啊，而且这两天都没有雨。”
“周边……有哪里在下雨吗？”祝弃霜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思索着些什么。
“周边？”三十三嘟囔道：“我地理不好啊，一般来说周边的天气应该也差不多吧。”
李怀屏打开手机，搜索了很久，才说道：“临柩县那边下雨了，嗯，好像只有临柩到东昌那一块下雨。”
“那是哪啊？”三十三挑挑眉。
“临柩县你不知道吗？”李怀屏提醒他：“那边有个很有名的地方，临柩山狩猎场。”
被他一提醒，三十三立马想了起来，撇了撇嘴：“我知道啊，有钱人的游戏，那地方会费得小几百万吧。”
祝弃霜说道：“是长溪市和东昌市交界处那个县吗？我从来没听说过那里有个狩猎场。”
“对，就是那个，你地理比三十三好多了。”李怀屏说道：“在地图上显示的名字是临柩山天然狩猎场，那地方是会员制的私人狩猎场，非特殊人员是进不去的。”
“里面的东西很刺激吧。”三十三看向李怀屏：“听说什么都有。”
祝弃霜愣了一下……长溪市周边还有这种地方？
“那里不是单纯的猎场吗？”
“上层人的酒池肉林。”三十三打了个响指：“你要好奇，我们就去看看呗，反正七天过后还是得死进那破地方，不如现在多享受享受。”
祝弃霜无神的眼睛在他们俩之间来回看了看：“不是说了一般人进不去吗？”
“别搞错了。”
“你。”三十三点了点他的肩膀，又点了点自己的：“我。”
“我们俩是一般人。”
三十三歪头，又将手指转移了方向：“但是这里有个人，他肯定有会员卡——你说是吧，李大公子哥。”
两双眼睛齐刷刷望过来，李怀屏扶额的手停顿了一下。
他就知道三十三嘴里没什么好话。
“等你们都出院了再说。”李怀屏沉默了半天，居然没反驳三十三的话。
他转头对三十三说道：“等会儿查房，护士该发现你不在了。”
三十三伸了个懒腰，摇了摇祝弃霜的手：“好吧好吧，我先走了，小霜你好好养病。”
他趿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跑出门。
病房里只剩下祝弃霜和李怀屏两个人，他们两个都不是特别外放的性格，一时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祝弃霜眼睫动了动：“你是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吗？”
祝弃霜了然，李怀屏把三十三支走，自己还留在他床边，估计是有什么事想和他单独说。
李怀屏声音里带了些犹豫：“是有些事……”
祝弃霜和李怀屏认识的时间只有被拉入副本的那短短几天，但这几天，也足够祝弃霜了解他的性格。
“你还在担心我那份检查报告吗？”
祝弃霜移开自己对着李怀屏的目光，转向另一边。哪怕他现在看不见，直直盯着他人也是一种不怎么礼貌的行为：“我每年都会去心理医生那做评估，目前为止精神状态都很正常。”
“我不是说这个。”
李怀屏摸了摸鼻尖，脸上的表情沉静肃穆下来，进入了正题：“小霜，你能告诉我，你对LOVEHEAT是什么看法吗？”
祝弃霜很快回答了这个问题：“我不知道。”
他脸上的表情平淡而缺乏反应，没有一点作伪。祝弃霜至今为止，对LOVEHEAT的了解，都像隔着一层屏幕，没有什么实感。
通过拼凑起来的线索来看，失乐园、神明、loveheat有着千丝万缕的复杂联系，loveheat这个游戏实际是神明中的爱神所化，但这大致的碎片串联不起来让他们逃出生天的出口。
“不。”李怀屏揉了揉额角：“你没懂我的意思，我是想问你的动机——简而言之，你是因为什么想要夺得第一的，你回到现实世界，又是为了什么？”
“……因为我想活着。”
祝弃霜有些不能理解李怀屏的话。
任何人被拉入这种你死我活的残酷世界，都会去争夺存活的概率，想活下去是人的本能，这需要什么确切的理由吗？
“我想活着，在现实世界，就跟以前一样。”
祝弃霜缓缓地叙述，仿佛在回忆着什么：“回到家，能看到备课的哥哥，休息的时候，可以安静地坐在沙发上，透过玻璃窗，对着车水马龙的街道发呆。”
这对他来说，已经是能感受到的最幸福的事情了。

第44章 临柩山狩猎场
“只是这样吗？”李怀屏的声音很轻。
“只是这样。”
“我从你的行为里，感觉不到你有对生命的欲望。”
李怀屏的声音很温和，也很慢，并没有任何攻击讽刺的意味。
“我这个人从小就比较敏感。”李怀屏安抚似地说道：“小霜，你自己可能也没发现，你的行为有时过于矛盾了。”
祝弃霜还想说什么，闻言顿住了。
“如果你真的只是想活下去，就不该那么冒险的。”
“你很多时候都在赌，这很危险，但你内心并不这么觉得，对吗？我能感觉到。”
李怀屏双手交叉，脸上满是严肃：“虽然不知道你在上个副本里做了什么，但我在教堂的火光中看到了你灵魂的虚影，你……离死亡只有一步。”
祝弃霜偏过头，他知道自己确实做得有些过于大胆了，祂当时完全可以顺手杀了他。
可他现在想起来，仍然不觉得后怕，仿佛笃定事情的走向会按照他想的那样发展。
“这就是我想和你说的事。”李怀屏说道：“本来我还有些奇怪，但看到那些报告之后就明白了，害怕有时并不是一件坏事，恐惧也在保护着我们自身，你的有些想法，你的无畏，恐怕会在一些时候害了你。”
祝弃霜明白了李怀屏的意思，手心盖住额头，语气轻软下来：“我有时候意识不到。”
“我知道。”
李怀屏没有任何责怪他的意思：“你的大脑缺乏恐惧，这不是你的错，而且这样的缺乏会导致你去寻求刺激，换言之，你的身体在追求危险和死亡。”
“但你显然拥有很强的规则感和道德观念，这是后天教育塑造的世界观。”李怀屏由衷地说道：“你的家人很了不起。”
“但这才是你身上矛盾的根本。”
李怀屏对他道歉：“抱歉，小霜，我说这些并不是想置疑或者探究你。如果这个综艺还有下一季，我们毫无疑问都会被拉进去，到时候……我希望我们还能互相帮助。我说这些，是希望你能一直活下去。”
祝弃霜收拢手指，苍白清癯脸上没有任何不耐烦的表情，眼睫垂下，看不清在想什么。
李怀屏深吸了一口气：“你只是在遵循应该做的事，做出正常人应该的反应，似乎并不理解你做的事的真正含义，‘活着’并非一个简单的动作或者概念，我也希望，你能真正的活着。”
祝弃霜顺着李怀屏的话想了想，他是为了什么想回到现实世界，想努力活下来的？
他留恋的是什么呢？
平静乏味的生活好像并没有特别多值得他留恋的东西。他的工作？那对他来说也只是一份现代社会的必需品罢了；他的经纪人、他的同事，似乎也没什么值得他挂记的。
祝引川一边上学，一边打工带着他长大，好不容易他可以工作了，祝引川也在大学任职，一切都开始变好，祝弃霜不想打破他们一直以来努力才能得到的这份美满。
其实比起不想死，他更不想让祝引川面对他的死亡。
李怀屏起身，脸上露出果不其然的神情，长叹了口气：“抱歉，今天可能有些冒犯了。”
“没关系。”祝弃霜眼神淡淡的：“谢谢你和我说这些。”
他走到门口，似乎想到了什么事情，顿了顿说道：“对了，还有一件事，那天在图书馆，我第一次见到你，说过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祝弃霜也想起了当时的景象，迟疑地说道：“我以为你在搭讪。”
“不是。”李怀屏摸了摸鼻尖：“我灵识很强的，我觉得是真的在哪见过你，也许是小时候见过，你有印象吗？”
祝弃霜沉默地望向门口，在脑海里勾勒了一遍李怀屏的脸，浮现出一个模模糊糊的孩童模样。
极其朦胧的场景一闪而过，那个看不清脸的小孩拉着他的手，带着他跨过比他腿还高的门槛，向外大步跑去。
那个小孩转过头，喊他：“小霜，我……”
他说了什么来着。
祝弃霜怔了一下，那道灵光转瞬而逝，就像碎片一样消失，而他依旧没有回想起任何东西。
他声音沙哑地回答：“没有，小时候的事，我记不太清了。”
李怀屏也没有很失望，替他关上了门：“你好好休息，临柩山没三十三说得那么夸张，我回去预约上，等你出院了去玩。”
门严丝合缝地闭上，静谧的空间里只剩祝弃霜一人。
他缩起腿，脸埋在自己的膝间。
周围突然响起熟悉的合成男声：“你在为他的话而烦恼吗？”
“你在啊。”祝弃霜声音有些闷闷的：“A1。”
一个人的独处被打断，祝弃霜揉了揉额角，没有回答A1的问题。
说是因为李怀屏的话而烦恼其实不太准确，李怀屏说了这么多，他其实并不能完全听懂，但他能听出来其中的关心和担忧。
但即使李怀屏这么说了，祝弃霜也不知道要怎么做，他现在更忧愁的是祝引川那通诡异的电话。
祝引川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刚刚离开医院的他会出现在离市区几百公里的邻市县城。
一件又一件无厘头的事情堆叠在一起，更麻烦的是，他现在看不见，连最基本的调查都做不到。
他本是没什么好奇心，也没什么探索欲望的人，但身边发生的每一件事，都在推着他被动地向前走。
“你在想什么？”A1又开始问了。
祝弃霜摸索到自己手里的戒指，冰冷的触感透过指腹，凉意侵入流动的血液。
他在想什么？
李怀屏的话提醒了他，祝弃霜沉下心来思考自己下一步到底要做什么。
在神明的游戏里做一具任人摆弄的傀儡，在观众无数的直播里进行着虚假浮夸的表演，脖子上的绞绳被系在节目组手上，随时都能被吊在悬崖边上。
这些，都不足以让他觉得害怕。
他只觉得“无所谓”，抛去他觉得应该表现出来的、浮于表面的那些情绪，他的内心只觉得——厌烦。
他不想再这么被动下去了。
“有什么道具可以治好我的眼睛吗？”祝弃霜问道。
A1说道：“只要离开地狱副本，花费4444积分就可以治愈之前留下的伤了，即使断手断脚也能用，是失乐园的畅销商品。”
“但你的眼睛无法通过该手段治愈，你现在看不见，并不是出于生理上的原因。”A1话锋一转。
祝弃霜说道：“那是什么？”
A1解释：“神明对人类来说是不可直视、不可观测、不可描述的。普通人类直视神明，可能目盲、自.焚、疯狂、血肉崩坏、死亡，这些通通都是无法被医治的。”
“那我的眼睛只能这样了吗？”祝弃霜说道。
“目盲算是很轻的结果了。”A1说道：“很少有人直视神明后只是目盲，大部分在目盲的同时都已经死了，我没有样本。”
“是吗。”祝弃霜不太意外，语气平平地嗯了一声。
“你觉得神明是什么？”A1说道。
“神就是指神仙之类的吧，被人信仰的神明。”祝弃霜不确定道，每个地方都有不同的神话体系，他不知道所谓失乐园的神明指的是什么。
“神明。”A1平静道：“就是超自然体中的最高者，高于自然规律，也是信仰的最高层，祂们拥有驾驭自然的力量，但也依凭于人类的信仰。”
“世界上的神那么多。”祝弃霜挑挑眉，追问道：“每个被祭拜信仰的神都存在吗？那也太多了。”
“祂们是有躯体形象的，但你看到的、记载的那些，都是人类加以想象捏造的虚幻影像，神就是力量，没有其他。”
A1解释道：“人类祭拜神明，本质上崇拜的是祂们的力量，就像古希腊人为阿芙洛狄忒建造神殿，实际上还是在为爱这一种力量筑台，世界各地都如此，祭拜的神明虽然各不相同，但那些神明都有一定的本质力量，所以崇拜的还是同一种神明。”
“那么宿於是什么？”祝弃霜问道。
“不要直呼祂的名字。”
A1提醒了他一句，没有回答他的话。
祝弃霜支着下巴，没有对它的话产生任何反应。过了半天，开口道；“我不需要全部看见，有没有什么道具，能让我感觉到周边的人，就像热成像那样。”
“有，你自己找。”A1不客气地说道。
“我也想找。”祝弃霜耸耸肩：“但我现在是个瞎子，A1。”
“恕我直言，祝先生。”A1说道：“商城并不是投射在你瞳膜上的，除非你的脑子坏了，才会影响到浏览商城。”
虽然嘴上这么说，A1还是直接帮他打开了商城，商品自动往下滑了十几行，停留在了一个道具上。
道具：感受之眼
道具说明：闭上眼睛后能感受周围10米存在的生物，通过生物温度在脑内映射轮廓。24小时内最多使用160分钟（0/160）
“很鸡肋的道具。”A1说道：“虽然能一定程度上扩大视野，但是要闭眼才能触发，而且只能看到大概的轮廓，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兑换了，正好适合你。”
“如果你不这么介绍的话，我会觉得更值一点。”祝弃霜看了一下需要的积分，这个道具也许是因为种种限制，积分要得并不高，但也有一万多，属于他正好能负担得起的范围。
而且可以把在黑暗里发光的夜视之眼替换掉。
祝弃霜说道：“换吧，顺便加上治疗的积分。”
祝弃霜将手放在手臂的绷带上，一点一点解开了绷带，沾着血的纱布和绷带落在床褥上，而他的手臂上却没有一点伤痕。
祝弃霜闭上双眼，感受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他的视野里仍然是一片黑暗，感知却伸延到了墙外，在他的视野里，可以清楚的看到来往的护士的影子轮廓，像一团团燃烧的火在互相走动。
祝弃霜关掉感受之眼，碰了碰自己的眼睛，上面覆盖着厚厚的医疗纱布，看不出一丝端倪。
“阎都。”祝弃霜坐在床上，慢慢地梳理自己的信息：“阎都，亚萨和沙利叶，都是祂。”
A1警告过他不能直呼祂的姓名，祝弃霜便用隐喻代替。
“他们是同一个人，但我能感觉他们三个人是不一样的。”
“本体和化身本来就是不一样的。”
A1一点也不意外他的疑问：“化身就像人一样，会被环境和自身经历影响，所以自然也会像人类一样，发展出不同的性格，就像一粒种子，落在不同的土壤里，会开出不一样的花——虽然是同一种。”
“化身啊。”
祝弃霜似乎是在疑问，说出来的话却是叙述句：“祂为什么宁愿用化身，也要进入LOVEHEAT，祂和爱神有仇。”
不论是在第一季里仇春杀了阎都，还是祂在教堂里毫不犹豫地捏碎那枚神格碎片，都很清楚地表示——祂对爱神充满恶意。
A1语重心长：“就算祂们之间有仇怨，也和你无关。我和你说，就是想让你知道，化身只是化身，灵魂的一粒米粒，即使落在土壤里，也不会对其本身有什么影响。上次祂没杀你只是巧合，你可千万别想着再利用神之间的斗争做什么，你只是个人类，只有一条命，无论是谁，碾死面前招摇的草芥都是很简单的事情。”
祝弃霜撑着下巴，定定地看向前方，A1的语气僵了一下，如果它有实体，估计这道目光就要钉在它身上了。
祝弃霜没说什么，也没有问A1为什么知道这么多，将本子放下：“知道了，谢谢你。”
反正之后应该也没有见到这种级别的神明的机会了，他不会把极具偶然性的东西列入自己的计划，A1纯属是想多了。
他心里已经有了计划，接下来只要出院就好了。

第45章 临柩山狩猎场
世上应该没有几个人能清楚地记得小时候发生过的每一件事。
祝引川带着他来长溪市的记忆，已经相当模糊了，那时他已经到了能上学的年纪。
祝弃霜的父亲和母亲谈过一段恋爱，先是生下了祝引川，又生下了祝弃霜。
祝弃霜出生后，那个就把她抛弃，不见人影了，母亲对那个男人念念不忘，生下他后不久也难产抑郁去世了。
祝引川从来不会主动和他提起父母的事，祝弃霜甚至不知道自己父母的名字。
即使他问起来，祝引川也只是沉默不语地抱着他，轻轻地拍着他的背，让他快些合上眼睛。
祝弃霜依稀记得母亲那边的亲戚并不少，是个热闹的大宅子，但最后祝引川还是带着他离开了老家。
祝引川没说过，但祝弃霜知道这是为了他——是他生来克走了父母，还让哥哥在这世上变得孑然一身。
弃，为抛弃。
霜者，天之所以杀也。
祝引川也只是个半大少年，一手抱着瘦弱得像个小猴子似的祝弃霜，一手提着没几件的行李，离开了所有亲人，来到了南边最繁华的城市。
十六岁的长溪大学少年班学生祝引川，孤身一人带着他漂亮到仿佛从画里走出来的可爱弟弟，是老式居民楼里少见的新鲜人物，难免成为邻居间茶余饭后的闲谈。
祝引川很优秀，优秀到让别人的诋毁也显得不堪一击，因此祝弃霜看到的永远是他身上堆不下的赞誉。
祝引川挣钱养家，每天变着花样为他做饭，在学校也是风云人物，祝弃霜想不出祝引川有哪里不好，他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祝弃霜知道自己没哥哥那么聪明，也没哥哥那么厉害，甚至不能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
祝引川八面玲珑，谁都能应付两句，是街坊邻居眼中的模范生，与之相反的是祝引川这个弟弟，虽然长得漂亮，却像一尊小神像似的，没什么鲜活气。
无论街坊邻居怎么逗弄他，他都不说话，也不吃邻居给的东西，只有看到哥哥才有些反应。
如果只是这些，祝弃霜只是个看上去有些自闭羞涩的小孩。
直到小区前那场车祸发生。
警戒线拉得很长，负责清理的人员将现场围成一个圈，足以见画面有多惨烈。
祝引川回来，一眼看见了坐在路旁的祝弃霜，孩童的眼神穿过人堆，平淡地望向路中间被围起来的残垣，血迹从警察的脚下蔓延开来。
所有人都在惊呼尖叫，他却没有移开视线，仿佛面前不是血腥飞溅的残肢，而是再普通不过的车水马龙。
小孩坐在离马路不远的地方，并不引人瞩目，祝引川是第一个发现他的人。
“小霜，你一直在这里吗？”祝引川问他。
祝弃霜试探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想通过哥哥眼里的态度决定回答，但他什么也没有看见，于是犹豫地点了点头。
他目睹了全程。
祝引川没有责怪他，只是把他抱起来，问了他一句话。
祝弃霜将脑袋埋在哥哥脖颈间，想了很久才回答：“死亡是应该害怕的东西吗？”
祝引川暖暖的手不轻不重地抚过他的头发，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温柔又清澈：“人生唯一的恐惧，就是对死亡的恐惧。这是很重要的东西。”
小孩懵懂地说道：“我不懂。”
祝引川将他抱得紧了一点：“小霜，我害怕死亡，就像害怕你会死去那样。”
路灯把他们俩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只有一个，被抱在怀里的男孩仍然不明白，但又仿佛明白了，稚气地将额头抵在了哥哥的脸颊旁蹭了蹭：“我不会死的，我和哥哥一样，我也害怕哥哥死掉。”
但他还不够明白，祝引川还是带着他来看病了。
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说，他的大脑有什么和别人不一样，但祝引川说，没关系。
哥哥每天都在出门打工，有时不回来、有时很晚回来，他知道在这无数高楼大厦中，往来不息的人流里，一个温暖的屋子、一桌温暖的饭菜，他享受的所有物质基础，都需要实打实的钱财交换。
所以他要做乖巧听话的孩子——和别的任何一个孩子那样，观察别的人的神情，观察他人的反应，在适当的场合说出适当的话、做出恰当的反应，做一个不会让哥哥担心的正常人。
随着年龄增长，祝引川开始读博，渐渐地变得不苟言笑，谁看了都直犯怵。哥哥逐渐变成了一个大人，但祝弃霜又感觉好像没变，祝引川永远站在他面前，为他挡住一切苦厄。
当年的情况居然对调了过来，祝弃霜长大脸张开了，比祝引川人缘还好了几分。祝弃霜脸生得很不错，但和祝引川根本不像，也许他长得像那个抛妻弃子的男人长得十足漂亮，让他的母亲在他走后也一直念念不忘，一定要生下他的孩子。
他最后一次和祝引川吵架是在五六年前，他还在读书的时候，祝引川发现他在偷偷打工。
以往他都瞒得极好，祝引川在学校当助教，忙得脚不沾地，连回来的时间都没有，根本发现不了他偷偷旷一两节自习打工的事。
可偏偏那晚，祝引川来学校看他了。
无论祝引川在外温和或冷淡，对他的态度一直变过，从来都是有求必应，第一次对他这样发火。
祝引川只说了一句话：“把你那些兼职都辞了。”
从小到大，祝引川从来没对他吐露过一句家庭的负担，仿佛所有的事、所有的困难全都是他一人的事情，祝引川的身体高大到足够为他扛下一切东西，却从来没问过一句他想不想要。
祝引川没让他解释，更没问他为什么去打工。
只那一句话，让祝弃霜莫名升起叛逆的心火，挣开他的手，说他不想用祝引川的钱读书。
祝引川冷下脸，用皮带打了他。
其实他用的力气并不大，但祝弃霜的皮肤敏感，划过小腿，迅速地红了一片，映出红紫交杂的伤痕，看上去可怕得很。
所以只那一下祝引川便松了手，像小时候那样抱住了他。
祝弃霜动弹不了，胡乱挣扎抓了祝引川两下，纹丝不动。
他闭上眼，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不甘。
祝引川永远不告诉他任何事情，永远将他排除在外。
祝弃霜用力抓着他的手臂，狠狠地咬在祝引川肩膀上，祝引川却感受不到痛似的，将他紧紧抱着，祝弃霜咬了半晌，又像只小兽般松了爪子，将额头贴在哥哥脸上哭了。
眼泪一滴一滴落在祝引川的衣领里，又像是磨钝的小刀子，一下下地割他的肉。
祝引川第一次见他掉眼泪。
哥哥摸了摸他的头，不再凶他了。
祝引川依旧早出晚归，见不到人影，他们俩却不再说话。
祝弃霜在一个晚上，将腿上的结的痂全抠掉，又抠出了个更长的疤，他能感觉到疼，但他并不怕疼。
血凝不起来，顺着小腿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
两个人的死寂里，还是祝引川先开了口。
祝弃霜屈起膝盖，看着祝引川眉坐在床边给他涂药，整个房间里都像蒙了层轻薄白纱似的，月光笼罩在祝引川锋芒毕露的眉眼上，也显得柔和极了。
祝引川的声音有些哑，却很温柔：“对不起。”
祝弃霜看了许久，直到药膏在疤上凝成一道又干又紧的线，也没有移开视线。
……
头下是冷硬的地板，祝弃霜迷茫地摸了摸身下，发现自己躺在地上睡着了，也许是地板又冰又冷，他罕见地做了一个梦，想起了一些很远的回忆。
他盘腿坐起来，眼睛上比起出院前缠了一大圈绷带，倒不是病情恶化了。
感受之眼必须要闭眼才有用，但他不是天生的盲人，总是会不自觉地睁眼。
为了避免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他干脆拜托护士把眼睛缠上了绷带，一劳永逸。
不妙的预感萦绕在他的心头，祝弃霜第二天就申请了出院。
回到了光岭华园，也就是他和祝引川常住的房子，家里果然空无一人。
他扶着墙壁，慢慢走到客厅。虽然眼睛看不见，但这是他住了多年的地方，在家里行走还是很方便的。
祝弃霜走到客厅，摸索到电话的位置，用手指一个一个按过去。现代家庭里，安装有线电话的已经很少了，他们家就是个另类，这个时候倒是方便了他。
实体电话的按键总比触屏好识别，祝弃霜按下了熟悉的号码，对面响起一声又一声的提示音，最后自动挂断。
A1见怪不怪：“你又要打电话。”
回来不到一天，祝弃霜差不多已经打了十几个电话，从一开始磕磕绊绊地摸索着每一个按键到现在已经可以娴熟不断地输入号码，结果依旧是无人接听。
祝弃霜又重新输了一遍电话号码，那边还是没有人接。
“我有些……”
祝弃霜这时才回答它：“焦虑。”
他给自己的这种情绪下了定义。不好的预感在他心中徘徊，始终让他无法冷静下来去思考别的事情，这也许是某种预感。
他和祝引川各自有各自的工作，忙起来经常一两个月都通不上电话，可他却格外在意那个被挂断的电话，在意电话那头的雷雨声。
这到底是为什么？
他在焦虑什么？
祝弃霜自己也不知道。
“真神奇。”A1的语气顿了顿：“我从没见过你有这样的情绪。”
放在一旁的手机响起了铃声，祝弃霜先是愣了一下，迅速抓过手机，对着手机按了几下。
他对触摸屏还不够熟悉，一点不小心挂断了电话，还没等他再研究怎么打回去，电话又重新响了起来。
这次祝弃霜终于幸运地碰到了接听键。
祝弃霜抱歉地说道：“我不小心挂断了。”
“猜到了。”三十三的声音隔着屏幕传过来：“你怎么这么快就出院了？”
“我除了眼睛，身体都没事了。”祝弃霜避轻就重地说道。
“那正好，我们去临柩玩吧。”三十三兴致突然高了起来：“正好给你散散心。”
祝弃霜感受了一眼四周，有些迟疑地说道：“其实没必要特殊去一趟。”
他不想李怀屏为了他的那一点在意，大费周章地预约那个听上去来头极大的私人会所。
……只是因为在意哥哥手机里的那一点奇怪的声音，而大费周章地跑去百里之外的地方，听起来就让人觉得奇怪，感觉像是什么变态跟踪狂。
如果祝引川知道了，绝对会教训他一顿。
三十三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在电话里放轻了语气：“其实是我想去玩，你陪陪我吧，你知道我搜到了什么好东西吗？”
祝弃霜顺着他的话说道：“什么？”
“临柩山那边搞了一个超——刺激的活动。”三十三语气夸张：“我在网上搜到的招募，真人野外求生，最后赢的人可以获得五万奖金，我看网上报名的人还不少，你在现实里没看到过吧。”
确实，这种夸张的活动只出现在电视上，他从来没在现实中听说过。
祝弃霜听着他的语气，突然感觉不对：“你不会是想参加吧。”
在LOVEHEAT里还没玩够吗？
三十三卡壳了一下：“怎么可能，报名都结束了，活动就在这两天开始，开始那两天应该会来不少人吧，我就是想去看看热闹，听说里面东西也很好吃。李怀屏那家伙抠得要死，你要不去他肯定不愿意把卡借我。”
“怎么样？”三十三还没等他回话，就迫不及待地说道：“你家在哪，我去接你，远？——没事，李怀屏买了新跑车，让他开车。”
三十三真是把薅李怀屏羊毛这件事发挥到了极致。
“光岭华园12栋501。”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祝弃霜也没什么好拒绝的了，听话地报了住址。
那一头的三十三迅速挂断了电话，好像下一刻就要飞过来似的。
祝弃霜将手机放在一边。屋子里空空荡荡，他开了感受之眼，视线里依旧没有任何属于人的影像，一旁的电话安安静静，打给祝引川的电话没有一个回音。
不过是一个电话罢了，他怎么会如此不安呢？
祝弃霜弄不懂心里越发焦躁的情绪，索性站起来在家里漫无目的地逛起来。
他走到属于祝引川的房间前，门紧关着。
他想了一会，将手轻轻搭在门把上，犹豫着要不要开门。
他手上的力道很轻，却在接触门把的那一刻感受到了不属于金属把手的粗粝。
祝弃霜倏然收手，食指和大拇指捻了一下——是灰尘。他重新用手指探了一下，那层灰还不浅，把手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
怎么会落灰落成这样？祝弃霜顿时愣在了原地，祝引川和他都很爱干净，只要在家，地上基本上就不会落灰，除非……
祝引川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回来过了。
可祝引川最近没和他说过出差，也没有住在学校里。
上一次他去长溪大学，祝引川还特意收拾了那边的屋子，说明那边的屋子也很久没人住了。
祝弃霜待在原地，不知道作何反应，外头却在这时响起门铃声。
三十三隔着大门喊他：“小霜，我来啦。”
祝弃霜放下手，不再想落灰的事情，只是把手上落了一点灰，说明不了什么事，他去给外面的人开门：“怎么这么快。”
“李怀屏开得快呗。”三十三从门外探进脑袋：“小霜，你的眼睛这么严重？！”
李怀屏跟在他后面，套上鞋套，闻言抬起头，看见给他们开门的少年，看上去比他们第一次去探病居然还更严重了，脸上缠着一圈又一圈白色的绷带。
他眉头皱起：“你的眼睛恶化了吗？”
“不是。”祝弃霜无奈地摇了摇头，跟他们说了道具的事情。
“真牛。”三十三瘫倒在沙发上：“我加上上一季的积分也就一万不到，还不知道要换什么。”
上一季的特殊规则，是只计入真爱cp那一对的票数，但肯定也有很多观众投给了其他cp，无效票数很多，真情积分也相对减少了。
“换个能保命的吧。”李怀屏想起上次差点被君雅凛干掉，心有余悸道：“我们的武力值还是太弱了。”
“嗯，这个怎么样？”三十三念道：“香香宝瓶，丢出去可以吸引在场三十米范围内所有人的仇恨，我可以把这个丢出去然后乘机跑嘛。”
“你喜欢就好。”李怀屏无语。
祝弃霜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他们俩讨论，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缓慢震动起来。
在祝弃霜的示意下，三十三帮他拿起了手机，看了眼备注：“喔，是你哥哥。”
祝弃霜心下一松，接过三十三手里的手机。
电话接通，对面咳了一声，并不是祝引川的声音。祝弃霜的手紧了一下，心顿时坠了下去。
那边的男人声音听上去年纪不大，略微有些沙哑轻浮，喂了一声：“你是祝引川的……？我看他之前跟你通过话，置顶也只有你一个人。”
祝弃霜呼吸停滞了一下，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逐渐放大：“我是他的弟弟。”
“弟弟？”那边的男人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那你过来吧，你的哥哥出了点意外。”
他停顿了一下：“你过来……认领一下遗体。”

第46章 临柩山狩猎场
明明上午的时候还是晴天，路上不知为何又下起了小雨。
淅淅沥沥的声音冲刷着车窗。
祝弃霜偏过头，冰冷的手上传过来一点他人的温热，来自三十三。
三十三握紧了他的手。
三十三现在用的是原本在学校的男生形象。
他原本的形貌并不女气，是比起一般男生还结实的少年，打篮球的手较之祝弃霜还大些。
他平时大大咧咧惯了，这时候却有些无措，只能干干巴巴地重复：“小霜，你没事吧？”
祝弃霜的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嗯，没事。”
前面开车的李怀屏也沉默极了，通往临柩的这条路他没亲自开过，因此得更加专心，他还是忍不住从后视镜里观察祝弃霜的表情。
比起一脸紧张的三十三，祝弃霜的脸上反而缺乏表情，消瘦的脸上平淡如水，像一座冰冷而又精美的雕像，看不出一点紧张，但李怀屏能感觉到他不对劲。
车里逐渐安静下来，导航没有感情地播报：“前方五百米直行，即将到达目的地：临柩山自然狩猎场。”
他将车缓缓停下，前面是一眼望不到边的山林和泥泞的山路。
李怀屏关掉导航。
“到了？”三十三趴在窗子上皱了皱眉：“这附近连房子都没有。”
“这是临柩山的最外围。”李怀屏表情认真地滑动手机：“里面导航没用，信号也很弱，等我找电子地图。”
“不是吧……”三十三表情一瞬间变得很奇怪：“这地方。”
“所以一般人连猎场外围都进不去，必须得有猎场官方的电子地图才行。”李怀屏抬头，问起三十三未尽的话：“你刚刚想说什么？”
“太奇怪了吧。”三十三嘴唇动了动：“有种不好的预感，而且那个……”
他用余光不断地瞟祝弃霜苍白的脸，不好将话说得那么直白：“认领那个，不一般是在警察局吗？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李怀屏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顿，过了半天才说道：“临柩山附近没有警局。”
三十三眼睛眯起，不知道在想什么。
祝弃霜从接到那通电话起就安静得吓人。
不仅是祝弃霜，李怀屏也被祝引川的噩耗吓了一跳。
论谁听见才见过不久的人突如其来的死讯，心里都不会太平静的。
明明那天在病房里看到的祝引川还一切正常，看不出任何异样。
更让人不可置信的是，打电话的那个人说出的地点，是距离长溪市千里之外的临柩山狩猎场。
祝弃霜眼睛还受着伤，祝引川怎么会出现在那种地方。
一条生命，怎么能被一句话就这样轻飘飘地否定？
李怀屏直到现在还像做梦一样，更愿意相信这是什么误会或者恶作剧。
打电话的男人没说太多，只是让他们过来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哪怕这是个恶作剧，他们也无法无视，最后还是出现在了这里——还好今天他开车了，李怀屏松了一口气。
无论发生了什么，现在这里最痛苦的，无疑是坐在后面看似冷静的祝弃霜。
祝弃霜眼睛在上个副本受伤，不能视物，却又在这种最无助的时候突然接到家人的死讯、
哪怕稍微代入一下他的处境，李怀屏都有些无法接受。
他还不知道祝弃霜父母双亡，只有祝引川一个家人，如果知道了，怕是更不知要如何开口安慰。
李怀屏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余光扫了一眼手机上的地图：“前面就是红玉楼。”
祝弃霜终于转过头，他看不见前面，摩挲了下手里的戒指。
车前的丛林里已经显现出红白高楼影影绰绰的样子，李怀屏主动解释道：“猎场中心，客人住宿玩乐的地方，这里面并不只是狩猎的地方。”
“南红玉，北黑楼。”三十三倒是比他知道得多，语气沉沉的：“说的就是南北两大销金窟，我才知道红玉楼就在临柩。”
他们俩家里多多少少都有些关系，三十三即使没来过这种地方，也听说过一些。
祝弃霜反倒全然未知，只听两个人语气，就知道不是什么简单的地方。
他面上不显，手指却越掐越深，直到手心泛红都不自觉。
……到底发生了什么。
祝弃霜的手微微下移，捂住了肚子，胃里泛起一阵抽痛，鼓动着他的太阳穴，像拉锯一般折磨着每根神经。
疼痛夹杂着混乱的思考，他几乎要失去思考现实的能力。
车缓缓停在门口，三十三小心翼翼地抓着他手臂，带着他下车。
祝弃霜虽然换了感受之眼，但只能感受到有热量的生物，顶多能模糊看见沾染了人体温的物体，除此之外看不见任何死物，本质上还是半个瞎子。
从三十三的反应里，他能猜测到红玉楼应该相当宏伟豪华，但他从周围感受到的声音却恰恰相反，寂静极了，简直像一座死楼，没有任何酒店或会所应该具备的热闹气息。
祝弃霜开启了感受之眼，不着痕迹地在面前扫了一眼，不远处许多红色人影，模模糊糊地几乎连成一片，里头的人并不少。
走到门口，周边的寂静才终于被打破，服务员还没来，一个陌生而年轻的少年声音先截住了他。
“谁啊？”少年的声音显然是冲他而来，那道声音离他越来越近。
他后面那句却显然不是对他说的，傲慢又充满了不耐烦：“长不长眼睛，也没到比赛的日子，我们在还放别的人进来？你们红玉楼是要倒了？”
“抱歉，是吴先生让我们今天开门的。”紧接着响起女人道歉的声音。
祝弃霜望向声音来源，少年身上的温度在他眼里构成了一个红色影子，因为离得很近，那影子也很清晰——是个大概一米七几，头发有点卷的少年。
那少年的声音愣了下，声音提高了些：“吴玉荣！”
“干什么？”一个懒懒散散、略有些哑的男声在不远处回应了他。
祝弃霜不动声色地往那边望过去，他已经听出少年口中的吴玉荣，就是不久前电话里的男人。
吴玉荣走到门前，越过李记玟，一眼就对上了祝弃霜那张脸，失言了一瞬。
站在前门的少年生得身材高挑又修长，面上病态的苍白还未消退，显得他跟一张白纸似的，苍白又虚弱。
这人似乎是祝引川身边的人，可吴玉荣还是将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相当长一段时间，长到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冒犯了。
这少年看上去年纪和李记玟相仿，长相虽然不是娃娃脸，但仍有种通透的少年感，让人眼前一亮，还有就是——他长得太好看了，吴玉荣这种天天流连美人乡花天酒地的少爷，也忍不住多看几眼。
“问你呢，吴七。”李记玟打断他的思量，上下打量了祝弃霜一番，脸色有些不大好：“你的客人？这个时候你还带人进来？”
“不是。”吴玉荣将视线往上抬，看了眼祝弃霜眼睛上的绷带，语气有些不确定：“这是，祝引川的……遗孀？”
跟在祝弃霜后头进来的三十三一来就听到了他说的这句，脸色一变。
“你他.妈的说什么呢？知道遗孀是什么意思吗你就乱讲。”三十三眉眼冷厉，把祝弃霜揽到身后。
吴玉荣挑了挑眉，将手里的烟掐灭：“那我怎么说，这位是祝引川金屋藏娇的小金丝雀？”
三十三脸色发青，紧紧地握住祝弃霜的手，他不知道祝弃霜现在心里怎么想的，更没想到这男人会说这么混不吝的话。
“我的名字是祝弃霜。”祝弃霜打断了两人的对峙，声音放得很慢，足以让吴玉荣听见他的每一个字：“祝引川是我的哥哥，是你打电话告诉我，他出了意外。”
吴玉荣到嘴边的混账话被他霜雪似的语气钉在了原地，烟灰烧到了指头上，他却毫无反应。
李记玟眼睛不可置信地瞪大：“弟弟？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他有个弟弟。”
他看向吴玉荣，吴玉荣看向他，两人眼里都是如出一辙的惊疑。
吴玉荣是打电话过去了，但他也不知道对面是谁。
祝引川的手机没设密码，一打开，电话簿和微信里都只置顶着一个人，其他人连对话框都没留，备注的那个名字是小霜。
小霜小霜，多亲昵的备注啊，哪像那个人平时那不近人情的作风啊。
吴玉荣联想到祝引川在车上打的那通电话，理所当然地觉得这个小霜是他的小情.人。
吴玉荣本着人道主义精神，当然要通知一下。
结果面前这漂亮到不像人的少年说，他是祝引川的弟弟？
这是什么情趣吗？
他走上前几步，想抓过祝弃霜的手，还没接近祝弃霜的身体就被他躲开，讪讪道：“怪不得都说盲人感觉灵敏得很，算了，时间不多了，我带你去看他的尸体。”
“尸体”。
脑子有些混沌，但捕捉到吴玉荣嘴里的那个词，又倏然冷却下来。
祝弃霜冷冷地看着面前的影子，只感觉身处一场滑稽又拙劣的戏剧，虚假得不可思议。
李记玟开口，却上前一步拦住了三十三：“让他一个去就行了，你的这些朋友在大堂等。”
李记玟在祝弃霜和三十三看不到的角落，隐晦地向吴玉荣使了个眼色。
祝弃霜就像一个旁观者，冷静地操控着自己的身体，甚至能站在另一个角度，听到自己冷静又轻柔的声音：“三十三，你在这里等李怀屏进来吧。”
他急切地想要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并不想再和李记玟他们争论，直接顺了他的心意。
三十三站定，脸上却浮现出不安，他倒不担心祝弃霜的安危，只是忧虑他现在的精神状况。
自从听到祝引川死了这句话之后，祝弃霜就感觉脑子飘飘的，仿佛踩在棉花上，没有任何实感。
他是不是还在监狱里没出来，也许……这只是他在副本世界里做的一个梦。
从他接了电话后就再也没开过口的A1说道：“经检测，你现在意识清醒，身上没有任何buff，距离下一季节目录制，还有十天二十一个小时零六秒。”
可这一次，祝弃霜没有对进入录制的倒数时间产生任何反应，也没有回应A1。
他安静地跟在名叫吴玉荣的男人身后，男人带着他坐电梯，祝弃霜通过人影判断电梯的走向是往下的。
吴玉荣显然是个健谈的人，话一句接一句，不给他任何插嘴的机会。
“咳，祝引川，你哥哥。”吴玉荣似乎还不怎么相信他说的话，砸了下嘴，解释得很艰难：“前两天我们一堆人不是过来玩嘛，那天晚上下雨，我们就没去打猎。”
“结果第二天发现，他人不见了，我们在林子里找到他，已经……临柩山林子里头可都是大型野生动物，呃，后面的你知道了。节哀，发生这种意外，也是没办法的事。”
“……”祝弃霜表情木然。
男人的解释像个被打得百孔千疮的水瓢，漏洞百出。
吴玉荣话里话外都与哥哥颇为熟悉，一起来这种地方打猎，彼此之间应该也是相熟的。
祝弃霜仔细地听着吴玉荣的每一句话，但没从话里听出任何心虚或者其他害怕的情绪，仿佛在说一个和他毫不相干的人的故事。
吴玉荣看出来这小美人一脸大病初愈的模样，估计之前还在住院，转念一想，他知道自己在住院的时候，祝引川跑来这种地方玩乐，心里得多复杂。
他尴尬道：“他不是来玩的，是招待客人哈。”
越说越觉得像在找补，吴玉荣声音逐渐低了下去，好在祝弃霜对他的话毫无反应，像是根本不在乎这茬。
看祝弃霜一直低着头不说话，脸上又大半是绷带，看不清表情，吴玉荣只好转移话题道：“你脸上这绷带，是刚出院吗？”
电梯叮的一声，祝弃霜先他一步踏出电梯：“长溪大学防空洞塌陷，被波及了一点。”
他这句话落下，却让吴玉荣愣了许久，在电梯门又要合上时踏了出来，语气古怪地开口：“哦。”
这一层冷气森森的，和外头截然不同，吴玉荣推开其中一扇门。
这一层没有其他活物，祝弃霜只能看到吴玉荣的影子，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如果哥哥他真的死了，为什么不报警，也不送去医院，反而搁置在这里让他领回去。
吴玉荣走到其中一个移动床面前，语气此时也有些犹豫了起来“呃，你看看你哥最后一面吧，不过最好别掀上面的布，他……尸体不是很完整，他估计也不会想吓到你。”
“噢。”吴玉荣突然反应过来，摸了摸鼻尖：“差点忘了你看不见。”
祝弃霜走到他跟前，仿佛想确认什么似的，对着他定了一会，才僵硬地触碰床上的白布。
没有温度，他只能靠自己的手试探安置尸体的床的位置。
吴玉荣脸上露出些不忍，这样漂亮而又干净的孩子，却要受到如此残忍的打击：“你……看看，看完了，我会联系殡仪那边的人过来。”
祝弃霜完全无视了他的话，仿佛连听都听不见了一般，在一点一点摸索中，将手伸入白布。
冷的。
没有温度。
坚硬的、粗粝的，是人的骨头，一截连带着血肉的指骨，上面的寒意顺着祝弃霜的手迅速占领全身。
他碰到尸体的那一刻，就无可逃避地感应到，床上的这个人就是他的哥哥。
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祝弃霜像是感觉不到手上湿润的血似的，紧紧抓住那截毫无生机、如同枯木般的手臂。
吴玉荣嘴里的话欲言又止，担心祝弃霜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丝毫不敢大意。
可他像木偶一般，握着尸体的手，就这样不动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吴玉荣的腿都麻了，才看见祝弃霜的手抬起，竟然扯下了脸上的绷带。
A1忍不住提醒他：“冷静一点，就算你这样……”
绷带从床上坠下，祝弃霜额头抵在白色的床单上，无神的眼仁死死地盯着床单下露出的尸体的脸。
吴玉荣说的是大实话，尸体的脸像是被什么啃噬了一般，半数都是白骨。吴玉荣是见过祝引川的尸体的，可看了几眼，还是不愿意再看。
祝弃霜额头抵在床前，似乎在说什么话，但声音太轻，他一个字都没听见。
吴玉荣将脸凑过去，看见了祝弃霜那双没有焦点的漂亮眼睛，目光不知道落在哪里。
吴玉荣抿唇：“你说什么？”
祝弃霜嘴唇翕动了一下，轻到不能再轻地重复了一遍：“我看不见。”
“……什么？”
他看不见祝引川的脸，也看不见他最后一面了。

第47章 临柩山狩猎场
祝弃霜是个瞎子，看不见，但吴玉荣不是，看久了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难免觉得胸口发闷，只觉得鼻腔里都是血腥味。
“总之。”吴玉荣声音冷淡下来：“你看完了就回去吧，事故发生在猎场，猎场会承担之后一切的丧葬费用，赔偿你自己提。”
祝弃霜抬起头，脸上的神情慢慢冷却了下来，看不出一点刚刚一根弦崩到断裂的模样。
他开口，却不像吴玉荣想象中那样柔软无助：“你当我是傻子？”
祝引川死得不明不白，这地方全是疑点，他怎么可能就这样算了。
这话便是不想私了，吴玉荣摸了摸口袋里的烟盒，心想自己一时好玩，找来了个大麻烦：“弟弟，我知道你现在不好受，但是你也别老想给自己找麻烦。”
他弹了弹指节：“临柩这地方，谁都管不了，猎场出点意外很正常，死个人的事，闹不翻天的——你也别闹了。”
祝弃霜太阳穴跳得不行，还能保持着平静和他沟通：“先让我带他出去，我要尸检，这是正规流程。”
“正规？弟弟，临柩山里有临柩山的规矩，我们的规矩保证正规。”吴玉荣听了他的话，将烟叼在嘴里，眯着眼睛笑了声，答非所问道：“我已经联系了殡仪馆的人了，最迟明天就能烧完，骨灰会放在临柩山附近的公墓里，那可是好地方，风水极好呢，一个平几十万，不用你掏一分钱，放心。”
祝弃霜冷冷地盯着他，眼睛像块无机质的玻璃，没有一点退让的意思：“我要带他走。”
吴玉荣冷下脸：“非要我说得那么明白吗？他的骨灰你没资格管。”
吴玉荣显然不想再跟他浪费时间了：“这事你不明白就别瞎掺和，我是看在祝引川的面子上才跟你废话这么多，否则你连临柩山的大门都进不来”
祝弃霜的手还握着从白布垂下的那截血迹斑斑的手，他看不见，也丝毫未查现在的动作有多么渗人。
他没再和吴玉荣争执，安静下来。白玉似的侧脸勾勒出脆弱的弧度，羸弱又单薄，似乎在吴玉荣的威胁里放弃了追究下去的念头。
只有A1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祝弃霜没避着它，A1不用刻意探索都能感觉到他现在的想法——
A1心下一惊，立刻在他耳边出声：“祝先生，你现在如果杀了这个人，情况会变得很麻烦。”
这里可是现实，红玉楼里里外外都是人，眼前这个男人和祝弃霜一起下楼，如果他死了，祝弃霜将会面临什么可想而知。
祝弃霜头痛了一下，对A1说道：“我没想杀了他。”
他不相信祝引川会无缘无故一个人跑到野生动物扎堆的狩猎林里，连尸体都变成这种面目全非的样子。
他不能容忍祝引川被他人用可笑的理由敷衍，就这样潦草地埋葬。
祝弃霜的眼里显现出属于吴玉荣的红影，男人比他高大许多，一只手抽着烟，并没将他放在眼里。
但实际上，他放倒吴玉荣甚至用不了一息。
他往前走了一步，门却在此时嘎吱响了一声。
外面传来了熟悉的声音，不止一个人。
“吴七，你等会儿吧。”
少年懒洋洋地推开门，对里头的吴玉荣说道：“那啥，给我堂哥一个面子。”
“什么鬼？”吴玉荣瞥了眼门口，除了李记玟和刚刚同祝弃霜一起进来的那个人，还有一个高挑留着小辫子的男生。
“我堂哥，本家的，李怀屏。”李记玟朝祝弃霜努了努嘴，挤眉弄眼道：“是他朋友。”
吴玉荣重新挂起笑容，朝李怀屏伸出手：“我说你们怎么进来的，久仰大名，李公子。”
李怀屏的手跟他一触即分，下一秒，空旷又冰冷的室内响起了清脆的咔嚓声。
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望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面对着吴玉荣和李记玟警惕的眼神，李怀屏脸上挂着弧度不变的笑容，另一只手握着手机，上面赫然是相机的界面。
他面不改色，将手机锁屏。
祝弃霜一瞬间明白了李怀屏的意思：“我要带我哥走。”
李记玟笑得很古怪，脸上说不清是看热闹还是恼火。
他和吴玉荣对视了一眼，吴玉荣放缓语气道：“先上去吧，我们可以再商量。”
祝弃霜的手还放在尸体旁，没有要动的意思。
李怀屏对祝弃霜点点头，他从进屋看到李记玟和三十三起，就已经猜到了大半情况：“小霜，先上去再说。”
“出去说。”吴玉荣响亮地啧了一声：“给死人腾个安静地。”
也许是看在李怀屏的面子上，他一举一动间已有退让的意思。
李记玟倒是还看了祝弃霜几眼，几不可闻地在吴玉荣身旁嘀咕了一声：“真是祝引川的弟弟？也没听说你们家……”
吴玉荣嗤笑一声，没有回答。
吴玉荣打量了好几眼这个自称是祝引川弟弟的漂亮男孩，他脸上的绷带刚刚被扯了下来，露出无神的眼睛，确实是个瞎子，这做不得假。
他心里并不如何警惕祝弃霜，反而流露出几分可怜可惜来。
不管他们俩是什么关系，祝引川都已经死了，这样一个漂亮又难以独立生活的小孩，他不吝啬给予一些同情。
服务员给他们开了个包厢，祝弃霜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监控呢，酒店、森林，没有一个监控吗。”
他话音落下，并没有人回应。
室内静了半晌，吴玉荣弹了弹烟灰，才轻笑一声：“坏了。”
临柩山这样的场所，里头不能看的东西和交易太多了，安装摄像头等于自己给自己挖坑，这里是做生意的，怎么可能开罪客人。
看见面前的漂亮少年面上固执的表情，李记玟心下一突，不自觉道：“你这么执着做什么，以你这样的脸蛋，祝引川死了，也不缺养你的人吧。”
此话一出，祝弃霜的脸瞬间向他出声的方向看过来，房间里陪着祝弃霜一起找过来的两个少年也惊诧地看向他，那疾首蹙额的模样，仿佛他说了什么骇人听闻的话。
祝弃霜的声音几乎是咬着从牙缝里吐出来的：“他是我哥。”
祝引川是他哥，他唯一的家人，这难道是什么很难理解的事情吗。
李记玟摸了摸鼻子，狐疑地打量他，不好再多说什么，吴玉荣却突然抬脚碾了碾地上的烟头，抬高声音：“够了，别在这玩什么兄弟情深的过家家游戏了，你不会真把他当亲哥哥吧？”
他们的眼睛在祝弃霜的脸上、腰间和修长的□□不断徘徊，李怀屏才反应过来，原来他们一直认为祝弃霜是祝引川的情人金丝雀之流，才挂着这样敷衍应付的态度。
这都是些什么事！
李怀屏气得自己的手有些抖，突然有些庆幸祝弃霜此时看不见，不用面对这些居心叵测的眼神。
三十三不假思索地怒声道：“祝教授不是他亲哥哥，难道你是。”
吴玉荣听了他的话，居然也没反驳，忽而一笑，说道：“你说的也没错。”
三十三一怔。
吴玉荣话锋一转，明知道祝弃霜看不见，但还是把头偏向了祝弃霜：“小霜弟弟——你说祝大教授是你哥哥，那你知道我和祝引川是什么关系吗？”
祝弃霜从未听祝引川提起过吴玉荣的名字，安静地抿唇。
吴玉荣表情平淡：“祝引川今年三十五了，我和他做了三十多年的表兄弟，从来没听他说起过他有个亲弟弟。”
他说道：“你要是他的弟弟，那也应该喊我声哥哥，对吧。”
吴玉荣的话像一个拉环，轻轻一下，引爆了他颅内的隐雷。
祝弃霜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的理智让他下意识地反驳吴玉荣的话，但他的第六感此刻却如此地涌动不安起来，他想找到能反驳眼前这个人的证据，拿出他和祝引川是兄弟的证据。
他们俩的亲生父母，母亲不在人世了，父亲不知所终，可能甚至都不知道有他这个孩子。
以前的亲戚，能证明他们是兄弟，可是他根本不知道记忆中那些形状模糊的面容如今在哪里。
户口本……
祝弃霜猛然抬头，他从来没看过家里的户口本，从小到大，他的资料，身份证，都是祝引川一手办理的，从来没让他操心过一分一毫。
他对父母的印象，全部来自祝引川的描述。
他和祝引川真的是兄弟吗，他坚信这个事实，但有什么东西可以证明？
祝弃霜张了张嘴，急促地喘了一口气，李怀屏屏气盯着他，看到他空荡衬衫下胸口的起伏。
但不管他怎么大口吸气，肺部都像被什么藤蔓占据，想呼吸却喘不过气来。
“慢慢吸气。”李怀屏突然抓住祝弃霜的手，喝了一声：“小霜，别想了，你先休息！”
祝弃霜的面色白得仿若透明，李怀屏转头，怒视吴玉荣。
吴玉荣眼神飘移，大拇指搓了搓手机屏幕，又在祝弃霜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咳了一声，将手机贴近耳边，吩咐道：“再开个套间。”
他将手机拿开了一点：“我还有事，这事晚点说，你们先去房间休息，行吧，都冷静冷静。”
李怀屏看了看被他半抱在怀里的祝弃霜，无声叹了口气，算是默认了吴玉荣的处理方式。
祝弃霜柔软的黑发贴在脸上，反应极其迟钝，被三十三半扶半抱地带去了房间。
红玉楼的客房别样奢华，套间外还有观景台，站在房间里就能眺望临柩这一带一望无际的山岳。屋内布局精雕细琢，与外面的自然生态格格不入，仿佛置身另一个世界。
三十三不知道如何安慰祝弃霜，只能半搂着他，轻轻拍他的肩膀。
明明他们也是随时面对着死亡的人，在另一个世界见证过更加惨烈的死相，却还是会在这一刻因为他人的死亡心生恐惧和悲哀，畏惧死亡和离去，也许是人的共性。
李怀屏倚在阳台边，观察着祝弃霜的表情：“带你下去那个人叫吴玉荣，和我一起来的这个人是李记玟，我的堂弟。”
李怀屏的话顿了一下，苦笑道：“但是我和他不怎么熟。”
“吴玉荣。”祝弃霜将他的名字冷淡地重复了一遍。
“对。”李怀屏深吸了一口气，闷了半晌才说道：“他姓吴。”
祝弃霜不是健忘的人，很快想起来李怀屏之前在病房里给他讲述过的三大姓，吴便是其中的一个，当时李怀屏给他介绍的时候怎么说的？
——祝弃霜开口：“你说吴家的传承已经断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李怀屏摸了摸下巴：“传承断了，和香火断了不一样——吴家已经二三十年没有传承的后人了，不是吴家没有人了。吴家因为传承这事极少和其他两家来往，但家底丰厚，族人并不低调，吴玉荣就是他们家比较闹腾的一辈，嘴上没个准的。”
李怀屏不敢提刚刚的事刺激他，但又忍不住隐隐宽慰，让他别把吴玉荣的话放在心上。
“传承断了，就是他们家没人当巫了呗？”三十三对这些事情也是一知半解，紧紧地搂着祝弃霜的肩膀，不时看看他脸上的表情，怕哪句话刺激到他。
“差不多。”
“为什么会断了传承。”祝弃霜睫毛颤了颤。
李怀屏斟酌了一下，才道：“——巫，比较不一样。”
“吴家自古只奉一道，就是巫。”李怀屏皱着眉：“巫和我们修行的任何一种力量，都不一样，巫的能力是天生的，这种能力会通过血缘一代一代地传承下去，上一代巫女之后，就没听说过她子女的消息了。”
“巫这个字代表的意思，有个流传得很广的说法，就是沟通天地神灵的人。”李怀屏继续为他解释：“吴家的传承也一样，并没有什么功法修行，巫只需要做一件事。”
祝弃霜似有所感：“——降神。”
李怀屏点点头：“吴家依靠神明垂怜而发家，宗族团结感极强，但神意缥缈虚无，成为巫的标准极其严格，一代又只有一个巫，传承断了也不奇怪。”
“所以，我们的世界真的有神吗？”祝弃霜无神的眼睛盯着前方，似是随口一问。
他可以确定LOVEHEAT的爱神是真的存在，但他们的世界，也存在着神明吗？
“听说二三十年前，吴家那位巫女成功降神了，但在此之后，吴家就再也没有巫了，谁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李怀屏沉沉地看着他，别开视线，还是三十三主动提起了话题：“你先别被他的话闹得想岔了，吴玉荣说他和祝教授是表兄弟，这么一想，和你并不冲突啊。你仔细想想你母亲的名字……说不定你母亲是吴家的旁系，你和祝教授与吴家真的有些关系，只是你从小和他们断了关系，他们不知道而已。”
祝弃霜对自己是不是吴家人并不关心，只在意祝引川为什么骗他，如果祝引川和他的一切是假的，那他到底算什么？
他的身份，他的家，到底什么是真的。
祝弃霜在李怀屏和三十三灼灼地注视下闭上双眼，食指按住太阳穴。
半晌，他轻声道：“我不记得，我妈妈的名字。”
李怀屏一下子噤声。
祝引川只是在他很小的时候简略地提了一下父母的往事，有关父母的记忆对他们两个来说既不温馨也不美好，似乎没有什么拿出来时时重温的必要，以至于祝弃霜在这时用力回想关于母亲这个形象的所有，也依旧只有一个模糊的人影，连名字都想不起来。
他记忆里甚至连模糊的面容也没有，只有一个人影，因为他生下来就没有被母亲抱过。
闭上眼睛，其他的感官便放大了，尤其是听觉。
安静的房子里，祝弃霜甚至能听到玻璃珠滚动的声音，他偏了偏头，那颗玻璃珠顺着大理石的地板滚动，似乎撞在了他们房间的门板上，弹了几下。
祝弃霜往外看去，视线里出现了一个模模糊糊的红色轮廓，身体有起伏的弧度，是个女性。
“我出去看看。”祝弃霜拿开三十三的手，顺着玻璃珠的声音，起身往外走去，李怀屏和三十三以为他是情绪不佳，想刻意避开他们俩收拾情绪，闻言也没有在意。
祝弃霜打开门，那颗玻璃球恰巧滚在他鞋边不动了。
他顿了顿，半蹲下来，垂下手用两根手指在鞋前的地面掠过，快速确定了玻璃球的位置，捡起了那颗玻璃球，随后准确无误地递到了面前女人的手上。
女人接过玻璃球，声音带着惊讶：“啊……抱歉，我失礼了，你完全不像个盲人呢。”
祝弃霜默不作声地接受着女人的打量——同时，他也在打量着她，只是她并不知道。
他能从四散着热气的红色的轮廓中看出来眼前这个女人披散着长发，比他稍矮一个头。
女人应当不是红玉楼的服务员，她的普通话并不标准，也没有哪个服务行业的人会披着头发来见客人。
而在这个时候会来找他的、他又不认识的，无非和祝引川有关。
祝弃霜安静的时候就像座美丽精致的雕像，没有一丝波澜，丝毫看不出心中的打算，女人和他之间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自己先打开了话题：“小祝老师，我们聊聊？”
怕祝弃霜不理她，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又语速极快地说道：“我叫江千佳，昨天来的这里，我也是第一次来，就遇到这种事——”
她的话戛然而止，但祝弃霜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昨天，那就是和祝引川一起来的那批人。
“这里挺大的。”江千佳的声音很温柔，带着些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口音，却别有一番自己的韵味：“我们到楼上聊聊吧，上面有个吧台。”
她明摆着想和他说些什么，也不知道是敌是友，但很明显，祝弃霜不会放过送上门的线索。
祝弃霜垂着视线，回头看了一眼李怀屏他们，通过热量祝弃霜能看见他们俩在围着手机说什么，他将房门轻轻带上。
如果这个叫江千佳的人有敌意，叫上李怀屏和三十三也无济于事，把他们扯进来反而会连累他们。
祝弃霜的大脑开始变得清晰了一点，他始终无法相信祝引川死了，也无法接受吴玉荣的话，但他不能一直浑浑噩噩的，这样对他弄清楚真相一点好处也没有。
他跟着江千佳上了一层，红玉楼的构造很特殊，或许奢华的酒店都有相似之处，这里面的构造很像他第一次被拉进那个名为LOVEHEAT的恋爱综艺所住的酒店，每一层都是中空的，在走廊的吧台这里就可以看到最下面的大堂。
他坐在吧台椅上，可以看到地上不甚明显的扭动的许多红色轮廓，但他看不到具体的东西，也不知道在干吗，于是多看了几眼。
很快，他看到有另外的红色轮廓开始靠近那些扭动的红色轮廓，逐渐黏合在了一起，有一些小到几乎看不见的东西从中间抛出来，祝弃霜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收回了打量的视线。
江千佳也跟着他的视线望向下面，她不知道祝弃霜在看什么，但也瞟到了地下的景象，语气平平：“这里面的女人就跟货物一样，供权贵玩乐的，哦，还有男人。”
男人也是有的。
祝弃霜别过脸，并不想和她讨论这个话题。
江千佳上下打量了一下他赏心悦目的脸，没有直接说正题，拉家常一般柔柔和和道：“其实我一直都很仰慕祝老师的，在校时经常蹭他的课呢，对了，我也是长溪大学毕业的，说起来和你也是校友。”
祝弃霜蹙眉：“你怎么知道我是长溪大学毕业的。”
“我在网上搜的呀。”江千佳展眉，在手机屏幕上点了点，赫然是祝弃霜的词条：“你好像不是天生的眼盲，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祝弃霜压着好看的眉毛，他没兴趣和一个陌生人在这里闲谈，但一旦他表现出急躁，就很容易被另一方拿捏在手里，失去主动权。
他含糊回答道：“之前出了点意外。”
“是长溪大学那场事故吗？”江千佳很能接话题，哪怕祝弃霜格外冷淡，也没让气氛尴尬下来：“太可怕了，轰动全国呢。”
她合上手，话锋一转：“其实我们昨天来这里，也是为了这件事。”
祝弃霜放在台面的手蜷了蜷。
他们是为了长溪大学防空洞坍塌这件事来的？
江千佳语气依旧那么柔和，仿佛嘴里说得是再正常不过的问候，而不是能震撼普通人的惊世骇言：“我前几个星期刚入职特办部呢，特办部，你应该知道吧，就是国家负责处理超自然事件的部门，这个也算是公务员吧，我们的部长是你那位朋友李小公子的二叔，我这次就是跟他来的。”
江千佳一口气将他们老底全爆了个光。
特办部。
虽然听李怀屏提起过，但祝弃霜从未想过自己会和这三个字眼扯在一起，更没想过祝引川会和他们扯上关系。
祝弃霜怔住：“这可以随便说吗？”
“不能。”江千佳发出温柔的笑声：“所以我只跟你说了。”
她若有所思道：“你也是长溪大学防空洞事件的幸存者之一，你有在底下看到什么东西吗？”
“……”祝弃霜思忖了片刻，觉得似乎没什么可隐瞒的：“我在底下遇见了形状干尸的婴儿，和它被铁链吊在洞顶的母亲，还有神像，那神像很诡异，里面是石膏的，外面的皮好像是真的。”
“还有。”祝弃霜踌躇了一下，才说道：“里面有很多壁画，看颜料的干湿度，似乎一直有人进入绘制。”
“你看到的东西还挺多的。”江千佳有些讶异，在手机上点了点，念道：“长溪大学防空洞事件，死亡人数134人，受伤人数1394人，目前清理现场物品139件，其中人皮神像3座，一座仅剩身体部分，头部损坏严重，女尸36具，死婴19具。”
祝弃霜嘴唇轻抿。
“很可怕的数字吧。”江千佳眯了眯眼：“但这样的数字摆在从古至今的活祭中，不值一提，并且从未断过。”
“你知道全国各地至今为止依旧无法断绝的活祭行为的目的吗？”江千佳问他。
祝弃霜心里早已有了答案：“供奉神明……？”
这不难猜，只要稍稍联想一下他在防空洞下看到的东西，就能笼统了解，只是不知道里头供奉的是什么，又是谁在供奉那些东西，所求为何？
江千佳没有否认他的回答：“供奉、活祭，最终都有一个共同的目的。”
共同的目的。
一个词从祝弃霜心中蹦出来。
降神。
吴家。
吴玉荣。
祝引川。
一条江千佳命名为长溪大学防空洞事件的线，将他本以为毫不相干的几个名词串联起来。
江千佳似乎一点儿也没察觉到他的脸色变化，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其实近年以来，随着国家除旧计划，这样规模的活祭已经很少了——或者说，有能力实施的活祭组织，已经很少了，对吗？我知道尚且热衷神明还家底颇丰的，似乎只有吴家一家。”
祝弃霜的手按在桌子上。
“在长溪大学底下无声无息地弄出来这样大的仗势，应当是长溪大学的内部人员才对。”江千佳将左腿翘到右腿上，一手托着下巴，表情若有所思：“谁最有可能呢？”
和聪明人说话的好处就是不需要说得太明白，她面前的漂亮男孩倏然起身。
祝弃霜笑了一声：“你是说那底下的东西是我哥弄的，就因为他是长溪大学的老师？”
这怀疑太过荒谬，让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神情，露出几分尖锐又讽刺的笑意来。
江千佳不慌不忙，按下锁屏键。
屏幕一按，清脆的锁屏声响起，江千佳不紧不慢地说道：“我以为你是那种很冷静的人呢，你也会生气啊。”
祝弃霜松开手，原本的吧台桌子上延伸出一道几不可见的裂缝，让江千佳愣了下。
祝弃霜收回手：“桌子质量太差了。”
“我的意思是，没什么要紧的。”江千佳的眼神不同于柔软的语气，是一种近似于冷酷的无情：“没人会在意这场活祭背后的人是谁，因为这件事已经结束了。”
这么大的事，不可能就这样算了……除非，已经找到了一个合理的交代。
祝弃霜垂下眼帘，瞳孔微微颤动，爬上红色的血丝：“你们想拿我哥当替罪羊。”
江千佳说道：“不能这么说，只能说祝老师‘刚好身亡’。既然已经是死人，拿来保全活人，也是再恰当不过的一件事。”
“如果你们觉得这件事是吴家干的，那就去查吴家人。”祝弃霜向她的方向走了一步，他的眼神依旧是浑浊的，江千佳相信他看不见，却还是感觉到了来自这个比他高挑的少年的压迫感：“不可能是我哥做的，我相信他。即使他死了，我也绝对不可能让他背上不属于他的罪名。”
“那你就去找。”江千佳开口说道。
“什么？”祝弃霜不可置信地挑眉。
“你去找，这件事不是他做的证据——我的部长，他已经和吴家商议好了，将所有事推到祝引川头上，好给上头一个交代。”
江千佳凑近他耳边，语调一转，不再像刚刚那样每一个音节都拿捏得不紧不慢，清晰而又强势：“留在这里，找到证据，祝弃霜，你需要一个真相，我也需要。”

第48章 临柩山狩猎场
“你的手很冷。”
A1突然开口，它很少主动开口说话，当它说话的时候，祝弃霜突然意识到，江千佳走后，这里不止他一个人。
祝弃霜没有说话，听到了自己缓慢而平静的呼吸声，他低下头，凝视着自己空荡的手心，反映在他视野里的是浅浅的红色，几乎快要消失在黑暗里，他的手确实很冷。
“小霜——你怎么一个人跑上楼了？”三十三跑过来，拉住他的手，滚烫的热度传递过来，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你手怎么这么凉？”
他碎碎念：“吓死我了，李怀屏去和他亲戚打招呼去了，我才发现你不在……还以为你跑丢了。”
三十三低头看他，总感觉祝弃霜和刚刚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但脸都是一样的白，具体是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
他像捋小动物一样捋了一下祝弃霜的头发，祝弃霜才颤了颤眼皮，抬起来看他，慢吞吞地说道：“我没事。”
三十三半蹲下来：“……你看上去不像没事的样子。”
祝弃霜站起来，若无其事地拉着他下了楼，转角就看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吴玉荣不知道为什么转了回来，一只脚翘着，堵在他们门口，身旁并没有李记玟的身影。
两两对视，吴玉荣先掐灭了烟：“对不起啊弟弟，我这人说话就是不过脑子，给你道个歉。”
他认错认得干脆，说话也不遮遮掩掩，直接道：“我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对劲，聊聊？”
祝弃霜拍了拍三十三的小臂，示意他先进去。
三十三皱着眉头进屋，回头威胁似的瞪着吴玉荣，他作为一个人高马大热爱运动的男大学生，身上的肌肉看上去还是比较有威慑力的。
吴玉荣干咳了一声。
“祝引川和我认识也有这么多年了。”吴玉荣说道：“我和他虽然相处得不多吧，但真的从来没听说过他有个弟弟，这是真的，我要是说谎，天上掉下来七个雷把我劈死。”
祝弃霜的反应比他想象中平淡多了：“你和他是表兄弟？”
祝弃霜的心里没嘴上那么无所谓，他想说：你和他是兄弟，那我算什么？但说出来怪怪的，于是闭上了嘴。
“是啊。”吴玉荣嘴上闲不了：“我俩打小就在一个宅子里玩了，知道不，别不信，我还有小时候和他的合照呢。别看他一副正经样子，以前逮谁揍谁，我十天给他打九顿都。这家伙冷得很，我不知道他认了个弟弟，不是……唉，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了，刚刚是我说得不对，仔细想想，祝引川又不是我们这种人，是吧。”
祝弃霜：“哦。”
“……”吴玉荣挠挠头：“要不是我打的电话，我都以为叫错人了，你说邪门不。”
祝弃霜安静听完他说的话，开口道：“十几年前，哥哥考上长溪大学的少年班，带着我来到了长溪市。”
“他考上这边的学校我知道。”吴玉荣眯了眯眼睛：“但他去长溪上学的时候，我姑姑明明还没去世啊。”
祝弃霜的心跳乱了一拍，一时难以找到合适的话语。
吴玉荣说道：“我姑姑身体一直都不太好，特别是她男人跑了之后，每天郁郁寡欢的，后来有了祝引川也没好一点，从来没管过他，后来一直到住在疗养院里，前几年才去世。”
祝弃霜眉头揪起来：“她……”
他不知道如何称呼吴玉荣嘴里的姑姑，听吴玉荣的说法，这个故事里没有他的位置，他也说不出口那个本来的称呼。
“她丈夫走了，又是怎么有孩子的？”祝弃霜问得有些艰难。
吴玉荣被他问的问题梗了一下，含糊道：“可能是肚子里留的种吧，姑姑是我长辈，这些事我也不好问得太详细，你懂。”
这在吴家也算是比较大的一件丑事，所以他才了解又不太清楚，他总不能去问长辈祝引川是不是足月生的吧，这不是上赶着找抽吗。
祝弃霜思忖了一下，听吴玉荣的说法，不管如何，祝引川的母亲都不可能在自己的丈夫走后十余年再生下一个他。
他莫名笑了一下：“那我是谁呢？”
他没想问吴玉荣，自己也无法给出这个问题的答案，这个问题，似乎只有祝引川能回答，但祝引川已经不在了。
吴玉荣低着头玩手机，嗳了一声打断他，说道：“你看，我有小时候和他的合照。”
他把手机举到祝弃霜面前，突然讪讪道：“不好意思啊，忘了你看不见了。”
祝弃霜没在意他的冒犯，偏了点头，声音淡淡：“你和他关系这么好，为什么还要同意让他顶罪。”
祝弃霜话音落下，吴玉荣的声音像一簇火苗，被祝弃霜一盆水扑灭，霎时安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也不好奇祝弃霜是怎么知道的。
“他都死了，我能怎么办？不管家里的人，维护一个死人的名声？”
“你也没必要想那么坏，只是一具尸体而已，把尸体让给特办部交个差，两全其美，对大家都好。”
祝弃霜既然都知道了，他索性也就敞开了说：“他怎么死的，和我们真没啥关系，我们几个在这儿，不就是为了解决这个事儿的嘛，不可能找不到解决办法就把祝引川杀了，这也太恐怖了。”
“如果他的死是一场巧合，那他没出事，你们原本是打算怎么交代的？”祝弃霜一针见血地问。
“我不知道。”
吴玉荣脸上没有任何心虚。
“你不知道？”祝弃霜重复了一遍。
吴玉荣肯定地嗯了一声：“吴家拿主意的人又不是我。”
他沧桑地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
“……是祝引川。”
祝弃霜大脑麻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们家管事的人是祝引川啊。”
吴玉荣语气不变：“李家的小少爷没和你说吗，吴家的传承，一辈只有一个，上一个就是我姑姑。有传承的人生来注定就是我们家的家主，其他人是管不了那些事的，懂了没？所以我想管也管不了，出了事，除了祝引川自己，没人能替他担责。”
他的话完全颠覆了祝弃霜原有的猜测。
吴玉荣的唇线拉长，摆了摆手：“你知道特办部为什么找上吴家吗？长溪大学地下出土的那三尊人皮神像面容特征都很清晰，颂文上的‘光明照耀，如月满天’都可以辨别出祭祀的是哪位神，祂俗世里的名字叫月光菩萨摩柯萨。”
他冷漠得不像是在说和自己家族有关的事：“吴家从解放前，就多次祭祀月光菩萨，并声称成功神降。不然你觉得为什么他们会找上门来——祝教授，我们吴家唯一有资格主持祭祀的人，刚刚好就住在事发地的上面呢，除了他，没人有资格干这种事。”
吴玉荣嘴里的祝引川，简直像是另一个人，让祝弃霜也开始不确定起来：“所以活祭是真的？”
这个答案其实是很清楚的，除非世界上没有祝引川这个人，不然不管他在哪，这都是祝引川的罪，但吴玉荣沉默了半天，还是说道：“我不知道。”
他将烟塞到嘴里，含糊道：“开导完了，该说的也都说了，虽然不知道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但情分我算是尽了，你宽宽心，日子继续过，实在想你哥的话，叫我声哥也不是不行。你要真觉得你和祝引川有血缘关系，红玉楼就有科研团队，现在咱们就下去做个DNA检测去，明天就能出。”
祝弃霜没理他胡言乱语，手支在栏杆上，半晌道：“你烟抽反了，不烫吗。”
吴玉荣猛然回神，呸了一下，一股烟喷出来，烟头上唾液混着未熄的几点火星：“烫、烫烫烫死老子了，操……等等，你怎么知道我抽反了？”
他抬起头，发现祝弃霜已经进屋了。
——
李怀屏回来，看见祝弃霜坐在床上，脸色已经好多了，三十三趴在他腿上，一脸忧愁地拿着手机玩三消小游戏。
李怀屏站在门口不远处停下，欲言又止，祝弃霜似有所感地抬起头：“没事，我都知道了。”
“我相信祝教授不是那样的人。”李怀屏谨慎道：“你和吴玉荣聊过了吗，这么说，他是你的表哥？”
祝弃霜没想到李怀屏会先关注这点，顿了顿：“我不知道，应该不是吧。”
他说的时候已经很平静了。
李怀屏清俊的脸上表情一变，顿时陷入了纠结和同情之中。
三十三从三消游戏里施舍出一点眼神：“你便秘？”
李怀屏脸色一黑，忍住揍他的冲动，坐到他们旁边：“其实我还有个办法，可能还原真相。”
“什么办法？”祝弃霜抬眼，没有监控、没有警察、所有人都有可能成为他的阻力，这件事看上去除了把死去的祝引川复活，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
他问过A1，商城里没有能让死人开口说话的东西，更不可能让死人复活。
游戏需要一点赌注才会刺激，没有比生命更刺激的赌注了，人死，就是不能复活的。
李怀屏摸了摸鼻尖：“我想起来，我堂弟——就是李记玟，他好像有个能力就是可以重现一个地方发生过的事情。”
“这么牛掰。”三十三从床上弹起来：“你怎么不早说。”
“我也是刚刚和我二叔聊过才知道，他就是因为这个能力才被家里允许休学进入特办部的，我和他不熟。”李怀屏说道：“而且他性格很奇怪……”
说难听点就是纨绔骄纵，肆意妄为，李记玟是纨绔中的佼佼者，劣迹累累，小到在家开趴，大的李怀屏都不好意思说。
李怀屏很不擅长和这样的人打交道，但这个能力让他替祝弃霜看到了希望：“说不上帮助，至少可以让你知道祝教授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还原当时的真相。”
三十三皱眉：“也是，但这家伙看上去就很刁钻的样子啊，会好心帮忙吗？——看他那样子。”
“没你刁钻。”
李怀屏瞥了他一眼，怕祝弃霜被三十三说得没信心，安抚道：“没关系，有我在，我晚点去帮你求求他。”
祝弃霜摇摇头：“我自己去吧。”
这是他的事，没有理由让李怀屏为他赔脸。
他有些茫然地看向自己的手心，没错，他应该弄清楚的，就像江千佳说的，他需要一个真相。
但这个真相，会是他想要的真相吗？一切都已经乱套了，他的世界被突如其来的真相打得粉碎，他像花瓶一样虚假的人生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呢？
一个最有可能的结局摆在他面前，他却罕见地从身体里察觉到了一丝退缩。这是他很难体会到的情绪，即使面对神邸时，也没有比这更多的畏惧。
他从祝引川身上学到了生为人类应有的懦弱——他开始体会到害怕的情绪了。
A1却在此时开口道：“你好，祝弃霜先生。”
“为你报时，现在是晚上六点三十一分二十四秒。”
“距离特别节目录制开始，还有二十九分钟三十六秒。”
“请——做好准备。”

第49章 临柩山狩猎场
红玉楼不像一般的酒店招待所，祝弃霜能感觉到每层都有零星几个人在，但并没有人说话出声。在这样富丽堂皇、灯火通明的地方，这份安静多了几分诡异。
祝弃霜无意识地皱了皱眉，自从脱出卓戈监狱回到现实，他皱眉的次数便变多了。
他在心里问A1：“上次明明间隔了一周，为什么这次才三天就开始了？特别节目又是什么意思？”
A1沉默了两秒：“顾名思义，特别节目为LOVEHEAT固定节目外的直播，玩家满足条件便会触发，具体规则请自己探索。”
祝弃霜被它惹得一头火，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头问道：“你们收到通知了吗？”
三十三和李怀屏皆是目光一顿，异口同声说道：“什么通知？”
祝弃霜抿了抿唇，他听到A1说到“特别节目”就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果然……难不成这个特别节目只有他一个人触发了？
还有二十多分钟，他没把握能说服李记玟立即帮忙重溯真相，等他进入录制地点再回来，又要过多长时间？
李怀屏眉毛拧了一下，“怎么了？”
祝弃霜如实说了特别节目的事：“还有二十多分钟我就要进入录制了。”
“那怎么办。”三十三眼睛瞪得溜圆：“不对，为什么我们一直在一起，却只有你触发了特别节目的条件啊？”
“我……不知道。”祝弃霜疲倦地揉了揉眉心，难不成这也和祝引川有什么关系吗？
“先去找李记玟。”李怀屏当机立断地说道：“他的能力是有时间限制的，万一你进了录制地点，而现实时间还在流逝，很有可能超过他能力的范围，到那时候，李记玟就算答应帮忙也无济于事了。
时间不等人，李怀屏当即拨通了李记玟的电话。
电梯通往顶楼只用了两分钟，却比任何一个两分钟都要漫长。
李记玟坐在顶楼的观景台上，盘着腿抱着什么东西，祝弃霜看不见物体的形状，但能看到那物体散发着一团深红色余热的腔体，是一把刚发出过子弹的木仓。
李记玟看到祝弃霜时，比想象中平静，平静到甚至像是早就预料到了祝弃霜会来找他。
他眼神落在祝弃霜的脸上，语气饶有兴味：“干吗？”
离A1通知的时间只有十几分钟，祝弃霜没工夫再和李记玟绕圈子，只能直接说明来意。
李记玟听完他说的话，嗳了一声，不急不慢地用手托起了下巴。
祝弃霜能感觉到李记玟在他身上上下打量的灼热视线，但不等他思忖，李记玟就爽快道：“可以啊。”
他这一回答，不仅祝弃霜愣住了，连李怀屏也愣住了，他们没想过李记玟会这么轻松就答应。
李记玟接着道：“我答应了，但你能给我什么？”
祝弃霜冷静下来：“你想要什么？”
他计算着自己的存款，他和祝引川都不怎么花钱，存下来不少，如果实在不够，他可以把房子卖了。
祝引川走了，他没有家了，房子对他来说也不是必需品。
唯一的难点是，李记玟不是缺钱的人。
李记玟伸出一根手指摆了摆：“我不要钱，你只要陪我玩一玩就好。”
三十三脸色一黑：“你说啥？”
李记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明天临柩山那个比赛知道吗？”
三十三的脸色好了一点：“你说那个野外生存大赛。”
祝弃霜知道这个比赛，来之前三十三在网上搜到过这个比赛，看上去像是给喜欢户外的人参加的，祝弃霜并没在意。
李记玟说道：“你去参加这个比赛，替我拿个第一，我就帮你。”
三十三心下不妙：“这个比赛不是已经结束报名了吗？”
李记玟说道：“我有名额。”
李怀屏隐晦地和祝弃霜对视了一眼：“他眼睛看不见，怎么参加这种比赛？我替他吧。”
李记玟托着脸微笑：“就是因为是瞎子，才更有趣啊。”
“不能换个条件吗？”
祝弃霜马上就要被拖进节目录制了，这条件显然是个大坑。
他朝祝弃霜扬了扬下巴：“你自己选吧，我可没逼你哦，给你三秒钟思考的时间，三、二……”
“我答应你。”没有时间了，祝弃霜无法再多想，一口气答应下来。
离A1说的特别节目录制开始还有不到一分钟，只能赌一把了。
不到片刻，A1在他耳边出声：“请注意，距离特别节目录制开始，还有三十五秒。”
他只能被迫站在原地等待，听A1倒计时，李怀屏也猜到他时间大概是要到了，紧张地看着他。
一时间，除了A1倒数的声音，只剩下天台上呼啸的风声。
“三。”
“二。”
“一。”
片刻过后，祝弃霜睁开眼，面前还是李记玟一头别有特色的卷毛，别过头，是望向他的三十三和李怀屏，什么都没变。
李记玟说道：“给你一晚上准备的时间，不用谢。明天会有人引导你入场。”
“拜拜。”他转过身去，开始摆弄他那把木仓：“别让我失望。”
祝弃霜颔首。
三十三一脸懵地跟着他下了电梯：“你没事吧小霜。”
祝弃霜一脸头痛地扶额：“我不知道，倒计时结束了，但什么都没发生。”
李怀屏插着口袋：“这是好事？”
祝弃霜摇摇头：“未必。”
A1说完节目录制开始后就匿声了，他没法问出线索。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也许算是一件好事，毕竟可以空出时间来处理祝引川的事。
但他不相信A1的通知会是失误或是巧合，一定有它的意义。
现在他没有进入另一个世界，也许意味着更麻烦的可能。
刚坐下片刻，外头就响起了敲门声，伴随着陌生而礼貌的声音：“祝弃霜先生。”
“请进。”祝弃霜在椅子上发了一会呆，起身说道。
三十三帮他开了门，一个中等身材的服务生推着车进来，对他们鞠了一躬，没有说其他的话，将推车留在房间内就退出去了。
李怀屏走到推车旁边，有些讶异地挑眉。
祝弃霜摸了一下，上面放了一把枪、一张弓和一本册子。
这是什么意思？
李怀屏先拿起推车上的枪，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很老的款式，这□□应该是临柩狩猎场里的配枪。”
他说完，又拿起旁边的弓，说道：“这是复合弓，也是猎场里常见的那种。”
“送这个来是什么意思？”三十三不解地凑过来：“让我们进去玩玩？”
“应该不是。”李怀屏沉思：“我问过，因为那个比赛，明天开始这边狩猎区就不对外开放并且禁止入内了，无关人员进不去。”
祝弃霜摸到那本册子，递给李怀屏，示意他看看。
李怀屏接过，翻开第一页的手指顿了一下。
“怎么了。”祝弃霜问他。
“这是……比赛规则。”李怀屏念了一遍，语气逐渐变得奇怪。
“上面写了什么？”三十三莫名：“一个野外生存的游戏，有这么多规则吗？”
李怀屏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缓慢地念出了上面的字：“入场须知：每位选手只能在举办方提供的武器中选一种带入场中，不能携带其他自备武器或者食物。”
“啊。”三十三摸了摸下巴：“也是，这林子里面这么多野生动物，带武器不会还要自己捕猎吧。”
“比赛规则：一……”李怀屏念了几个不怎么重要的规则，转到后面。
“本比赛采取积分制，比赛时间为四十八个小时。四十八小时后，保持积分第一的选手为优胜者。”
三十三问：“积分？”
“等等，这个规则还没说完。”
李怀屏拧眉：“比赛持续期间，积分排名第一的选手为‘国王’，积分排名倒数第一的选手为‘王后’，如果猎杀王后，将获得国王的所有积分……猎——猎杀？”
“你再说一遍？”三十三不可思议地掏了掏耳朵：“这犯法吧。”
李怀屏念诵声低下来：“积分十二小时更新一次，选手生死自负。”
他翻动纸页：“最后一张里面还夹着两张纸，一张是生死状，还有一张是积分对应表。”
三十三骂了一声：“就知道那卷毛怪不安好心憋着坏呢，我真是忍屎忍尿也忍不了他了，别管他说啥了，他要不乐意我把他打到乐意。”
李怀屏：“……”
他转过头，将里头夹的那两张纸递给祝弃霜，问他的意见：“你还打算去吗，这个比赛可能很危险。”
“去。”祝弃霜抓着两张纸，手指一紧：“这个规则，你不觉得有些熟悉吗？”
李怀屏说道：“不会……特别节目就是这个吧。”
祝弃霜无声点头。
难怪明明他们三人一直待在一处，却只有祝弃霜一个人被A1提醒，因为这个比赛，确实只有祝弃霜一个人参加。
祝弃霜默默摸了下手中的两张纸，上面有凹凸不平的盲文痕迹，应该是特意照顾他的，可惜他不认识盲文。
李怀屏将积分表从下到上读给他听，最底下的野兔积分是30分，最上面名为“奴”，足足价值1000分。
“奴是什么？”他听着这个字眼，有种不好的预感。
李怀屏沉吟了许久才说道：“我听说以前有些人会在这里……狩猎活人，以此玩乐，这应该是一种代称吧。”
李怀屏和三十三面面相觑，都沉默下来，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寂静。
李怀屏只是有所听闻，从未实际和这些事情沾上边，三十三更是第一次听。
鬼神之事尚有禁忌，而人心却毫无底线。
“规则已触发。”A1这时才迟迟开口：“恭喜玩家祝弃霜进入特别节目录制现场，你还有十二个小时的准备时间。”
三十三小声地说：“小霜，这个比赛看上去很不妙。”
他话里全是抑制不住的担心。
祝弃霜拍了拍三十三的手：“我没有选择。”
不管他想不想，都已经没有选择了，他不会那么天真，以为一脚踏入游戏后还能说退出就退出。
无论是为了祝引川，还是为了他自己，他都要拿到这次第一。
他要赢。
李怀屏抿唇，轻轻搭住他的手：“那就签字吧。”

第50章 临柩山狩猎场
“这□□对你来说太重了。”李怀屏盘腿坐在祝弃霜身旁，先是掂量起了被服务员送过来的枪：“这是□□，猎场里常用的，只能单发，口径应该在七八毫米左右。后坐力大，而且发射速度很慢，装弹也费时。”
祝弃霜从李怀屏那接过枪，入手便是一沉，不禁皱眉。
正如李怀屏所说的那样，哪怕他经过强化的体力拿着这柄枪并不吃力，也要考虑路上的实用性，用得不好反而会伤到自己。
李怀屏点了点头，耸了耸肩：“无论它有着怎样的缺点，对一般人来说，它都有着绝对的威慑力，毕竟这是一把枪嘛，你要考虑一下吗？”
祝弃霜思忖了片刻：“算了。”
且不说他能不能打中，在场中背着这样笨重的武器，装弹时怕是就已经陷入险境了。
李怀屏拿起和枪一起送来的另一样武器。
祝弃霜仍没有决定要带哪样武器进场，比赛规则是两样武器中只能带一样武器进场，另一样武器是弓——弓就更让人提不起信心了，大部分的冷兵器在威力上远远不如□□，枪好歹还能让人畏惧几分。
李怀屏仔细为他分析：“这是复合弓，和一般的弓不同，也是狩猎常用的一种。这种弓运用了滑轮组，可以节省百分之七八十以上的力气，也就是说，你可以用十几磅的力拉开几十磅的弓，在熟练的人手里比枪威力更甚。”
祝弃霜思忖片刻：“带它吧。”
他拥有刀剑技艺的能力，可以快速精通武器，两者之间熟练度带来的差距可以忽略不计。而从其他角度考虑，轻便、隐秘，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比□□好。
“可弓再厉害也是弓啊。”三十三有些不解：“能有枪厉害吗？”
“七十磅的复合弓威力已经可以堪比枪。”李怀屏说道：“但是对于体力和技术的要求也很高。”
他转过头来：“但是对于小霜来说，应该不算问题吧。”
祝弃霜强化过的力气徒手撕人都不是问题。
李怀屏将弓和推车上的箭筒都放在他手旁：“你会射箭吗？要不要试试。”
祝弃霜对他摇摇头，拿着弓拨了一下弦，淡淡道：“这里没办法试，但应该可以，在卓戈监狱，我兑换过刀剑技艺的能力。”
“那个能力积分似乎很高，你的积分还够吗？”李怀屏没有参与过祝弃霜和三十三的第一次录制，不知道祝弃霜有多少积分，但随就想到卓戈监狱基本上是祝弃霜带着他们通了关，也不再纠结。
他心中有自己该问和不该问的分寸，无论祝弃霜有着什么样的能力，和他们有了怎样的差距，李怀屏都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的朋友。
三十三说道：“小霜之前一直都是top，积分应该挺多的。”
祝弃霜点点头，指尖搭在弓上，手指轻触细弦，身体的肌肉就已经明白了如何拉弦射箭，力量自然而然地汇集在腕部，如同吃饭喝水那样自然。
操控刀和操控弓，都是一种技艺。
手握住弓把的时候，一股莫名的刺痛蹿升至指尖，祝弃霜仿佛被电了一下，咻的一下松手，迅速捂着异样的那只手。
感受到手下的冷硬，祝弃霜才了然，刺痛感是从戴着戒指那根手指开始触发的，不是弓上有电。
不知道宿於给他的这个戒指又在发什么癫，上一次烫他是在卓戈监狱那个亚萨碰他的时候，照这个思路推断，难不成这弓是宿於变的？
祝弃霜皱眉。
这里是现实世界，应该是他想多了。
李怀屏身子往他这边斜了斜：“怎么了？”
“没事。”没头没脑的猜想没必要说出来，祝弃霜将袖口扯下来一点，盖住手上的欲镜之心，随口解释：“静电吧。”
“那就好。”李怀屏温声道：“早点休息吧，养精蓄锐。”
祝弃霜点头，回到现实世界后，他的脑子就没有一刻停转过，当然疲惫，只是有比疲惫更让他在意的事情强行撑着罢了。
“但是……”三十三突然抓住祝弃霜的手，面上纠成一团：“最重要的不是这个吧，小霜你有点自觉行不行，你现在可是个盲人啊！”
祝弃霜歪了歪头：“我能感受到人的影子，除非他身上没有温度。”
正常人和动物身上再冷也是有温度的，除非死了，这已经足够祝弃霜避开大部分危险，即使是没有温度的冷血动物，他也能凭借失去视力后更加敏锐的感知力察觉。
“可是、可是。你怎么说得那么轻松。”三十三眨了眨眼，他面上浮现出一些复杂的情绪：“我还是担心，你看啊，你只能感受到不是冷血动物的影子，本质上还是个盲人啊，路上遇到个石子树枝都能绊你一下，而且丛林里什么东西都有，万一有蛇什么的呢……”
三十三停顿了一下，脸上愈加沉重，声音却小了下来：“还有，这个比赛如果和LOVEHEAT有关系，说不定会和之前一样，出现不是人的……”
李怀屏无声对他摇摇头。
祝弃霜说：“即使我真的一点也看不见，我也会答应的。”
这本来就是一道单选题。
他记得很清楚，他没办法和李记玟慢慢磨，当时李记玟不管提出什么条件，他想自己都会答应的。
错过了时间，他就永远没办法再知道祝引川死的那晚的真相了。
他要自己弄清楚全部的事实。
即使祝引川不是他的哥哥，他也无法对和他相依为命二十年的人的死亡无动于衷。
李怀屏从来没想过劝说祝弃霜，因为他知道，祝弃霜根本就不会害怕，自然也不会害怕死亡。祝弃霜所谓“求生欲”的来源是很大一部分来自祝引川。
而祝引川没了。
祝弃霜现在就像一个定时炸弹，李怀屏只怕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炸了。
三十三愣了一下，突然安静下来，脸上咋咋呼呼的表情一瞬间消失了。
过了半晌，他碰了碰祝弃霜的手：“小霜，我们是朋友，对吧。”
李怀屏叹了口气，别开了脸。
三十三低着头，不等他回答，接着说道：“虽然经历了这么多，但我好像一直在拖你的后腿，一点用都没有。”
祝弃霜是漂亮的，但又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那种漂亮。
三十三从小就爱看娱乐杂志，爱好之一就是追星。从他在杂志上看到SG的专访后，就一直默默地关注着这个团。
三十三觉得祝弃霜很适合当偶像，并不只是因为他的脸。
美丽、完美，且充满力量。他追过祝弃霜的舞台，给他拍过很多照片，但从未和他说过一句话。
祝弃霜的疏离感像是与生俱来的，和周围所有人都不一样，只是台上台下的距离，祝弃霜却像一尊无法接近的神像。
直到他在一间陌生的酒店房间里醒来——他开始把祝弃霜当做流动着滚烫血液的人类，祝弃霜会说话、会安慰人、会救他、会保护他。
他是三十三最了不起的偶像。
“所以。”
祝弃霜静静地看着他。
“让我和你一起参加吧。”三十三垂眼：“我也许做不了什么，但至少……可以当你的眼睛。”
他别过头，不再说话，直到祝弃霜的手心贴在他脸上。
祝弃霜的手温度比他低一些，也比一般人皮肤细腻一些，很容易分辨。
祝弃霜嘴角弯了一下。
三十三一呆，这是他回到现实后第一次看见祝弃霜露出笑意，可那笑意却显示着无声的拒绝。
祝弃霜安静地注视了他一会，又侧过脸看一眼李怀屏。
“相信我。”祝弃霜的眼睛虽然没有一丝神韵，却还是那么漂亮，仿佛没有什么能被他放在眼里，他顿了顿，对他们俩说道：“我的朋友。”
三十三抿了抿唇，闭上眼睛，声音有些发抖：“嗯。”
——
“他疯了？”吴玉荣用皮鞋碾了下烟头，在小看台上来回踱步：“你也疯了？让个瞎子进去喂老虎？”
李记玟举着手机，被里头的视频笑得卷毛一弹一弹的，抽出空回他：“他又不是个普通瞎子，而且是他自己答应的。”
“你……”吴玉荣抓了抓头发：“祝引川之前和你也无冤无仇吧，你好好搞人家弟弟干什么？我也跟他说好了，他不会再找事了，就让这事就这么过去不行吗？”
李记玟抬了抬眼皮，他眼睛生得圆溜，还微微有些下垂，平常看人显得无辜，吴玉荣还在心里吐槽过他装小奶狗钓妹妹，而当他混不吝地说这些话时，又显得诡邪极了：“你不是说你家没这个弟弟吗，一个金丝雀罢了，死在里头又怎么样？别跟我说这些，你还想装大好人呢？”
吴玉荣莫名有些心虚地摸摸鼻尖“我家是没这个孩子，但保不齐就是祝引川同情心泛滥在外头抱的孤儿呢，不管怎么说，你让个瞎子进那……”
“滚远点。”李记玟咧开嘴，露出半截小虎牙：“我能感觉到的，他不一样，我闻到了同类的气息。”
“什么狗屁玩意。”吴玉荣真是无语了：“你干这缺德事不怕祝引川的魂半夜来索你的命？”
“他还有魂吗。”李记玟轻笑一声，满不在乎：“他可是死在临柩山里的，你别糊涂了。”
吴玉荣的话停顿了一下，莫名感觉到身后一阵寒凉。
李记玟却快速转移了话题，将手边的望远镜塞到他手里：“快看吧，我们的选手都到了呢，最近管得严，又出了长溪大学的破事，好不容易松快松快。”
吴玉荣知道事情已成定局，移开视线，不再提祝弃霜的事情，说到底他和祝引川也只是塑料兄弟情，他只是有点良心，但不多。
等祝引川去世的事情一过，他又可以舒舒服服地当回自己的吴家纨绔少爷，这些理不清的诡邪事，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他这么说服自己，掩饰般拿起李记玟递给他的望远镜。
同时他身后也被服务员放下了巨大的幕布，临柩山里散布着近两百个无人机，后台会将有趣的画面投影到幕布上。
纵然有4k高清摄像头，也依旧有人喜欢用望远镜欣赏原汁原味的窥视乐趣。这就是个人爱好了，贴心的红玉楼已经在每张桌台上都放置了望远镜。
吴玉荣不太会用望远镜，转了半天什么也没看见，放下望远镜之后，身后的座位已经陆续有人坐下，每个被引入座位的人或男或女，都形容精致，正装服帖。
可他们观看的，却是一场如此野蛮原始的游戏。
这就是临柩山除声色外最享誉于达官贵人间的隐秘乐趣。
吴玉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进来的每一个人，最后才看到老熟人入场。
大腹便便的秃头男人走在最前面，旁边的江千佳眉眼低垂温顺，一直落后半步。
留着八字胡的李二叔跟在后面，似乎在和旁边的人说些什么，吴玉荣定睛一看，正是李怀屏和祝引川的另一个朋友。也是，李怀屏作为晚辈，自然是要跟着自家长辈李二叔的，只是不知道他在场上看到自己的朋友是什么心情了。
吴玉荣主动站起来，作势迎了一下，先是对走在最前面的秃头男人点了点头：“章书记，您坐。”
也许是解决了长溪大学的事，章骁更加舒心了，虽然他从来都是笑眯眯的表情，如今脸上的褶子都舒展了些。
章骁全然不懂特异之事，那部分都是沈二叔处理的，但他对于官场应酬、酒场文化、酒色招待可谓精通，当即懒洋洋地躺下来，在吴玉荣的一句句吹捧下和他聊起来。
江千佳收回眼神，也在旁边坐下，一板一眼的，挑不出任何毛病，吴玉荣看了两眼，收回视线，不再注意。
李二叔落后半步，挑了个离屏幕不远不近的地方，对李怀屏说道：“我是不愿看这样的东西的，也不愿让你看，可世道如此，你若看不惯，放在心里就是，不要较真。”
说完，他对三十三点点头：“释家的小子，你也一样。”
李怀屏并未回答，二叔是他熟悉的长辈，小时候也教过他仁义之礼，他信任二叔的人品，但也从他的话语里察觉到不妙之意。
这绝对不是一场普普通通的野外生存比赛。
三十三坐不住，趴在天台围栏边，眼巴巴地看着。
随着人逐渐坐满，幕布上已经有了影像，随着无人机飞行的几下晃动，上面显示出林口站着的七个人。
李怀屏一眼就看到站在最旁边的祝弃霜，不仅是因为他在里头最白，相貌也最出挑，还因为他重新缠上了眼睛上的绷带。
不止一个人注意到了祝弃霜眼睛上的绷带，其他座位也响起窃窃私语。
屏幕放大了一点，给祝弃霜的脸来了个特写，在高清摄像头下，别的选手脸上的毛孔都清晰可见，他脸上却连瑕疵都没有，实在让人倒吸一口气。
“怎么是个瞎子？”李怀屏侧耳，听到一个中年女人温和的声音，说的内容却让他不寒而栗：“怕是刚进林子就死了。”
另一个中年男人似乎在回答她的话：“长得不错，应该是个小明星吧，如果撑久一点，或许有成为王后的能力。”
女人含笑：“那还好看些。”
他们的对话并不大声，只是桌子紧挨着李怀屏那桌，李怀屏才能听个大概。
他们对话时情绪也没什么变化，不急不慢，仿佛是窝在家里讨论电视剧的一对普通高知夫妻。
李怀屏手脚发冷，脑袋突然变得有些沉重，一时竟然有些反应不过来，这和身处LOVEHEAT那个游戏有什么区别？
这到底是现实还是地狱？
他茫然地看向李二叔，李二叔并没有在看屏幕，低头在手机上下象棋，见他看过来，说道：“不想看就玩玩手机。”
李怀屏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屏幕闪了闪，他迅速转头，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屏幕中传出，那尖锐的声音徘徊在看台上，仿佛一道炸开的惊雷。
“大家好呀！”穿着一身国王玩偶服的小羊在屏幕上转了一个圈，举起话筒：“欢迎观看一年一度的国王游戏！很高兴再次见到你们！”
李怀屏在这一刻几乎绷不住颤抖的手。
他从来没想到这个在卓戈监狱里出现过的羊玩偶主持会直接大摇大摆地出现在现实世界。
李怀屏不可置信地抓住李二叔的胳膊，指道：“二叔，你们能看见吗？”
李二叔被他一推揉，下错了一个子，皱着眉头抬头：“看得见什么？”
“这个会说话的羊！”
李二叔不解地看了他一眼，撇了下八字胡。
“一只会说话的羊。”李怀屏才要无语，李二叔就算了，为什么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习以为常的样子，总不可能全是玄门中人吧。
“这不是那个什么，3D动画吗？什么建模的……”李二叔慢条斯理地摸了摸胡子：“你也不能总闭门造车，要多看看世界，老是读死书，连我个老头子都要不如咯。”
李怀屏慢慢松开手，冷静下来，场上除了同样内心焦急的三十三，无人能理解他的心情。
但……祝弃霜不是一开始就说了吗，这是和LOVEHEAT有关的游戏，出现主持人也是正常的，说明不了什么，他焦急也没有什么用。
奈良在屏幕上的表情活灵活现：“现在我来为大家介绍一下我们的七位选手——”
它wink了一下，摄像头转给了第一个人，是个身形魁梧结实的寸头男人，脸型坚毅，简单的白T恤下都能看到腹肌的轮廓，背上背着猎场给的□□。
奈良怪叫起来：“哦哦，第一位选手，他的名字是魏洪辰，来自春山市。他的职业是退伍军人，天呐，真的是很有竞争力的一位选手哦，看来其他选手要小心了呢。”
奈良的介绍似乎通过广播也传给了场中的选手，魏洪辰微微皱了皱眉，向着无人机的方向点头。
三十三脸上混杂着嫌弃和厌恶的情绪。短短几天时间里这只傻叉羊阴阳怪气的程度又提升了不少，更欠打了。
镜头转到下一个，是个脸涂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女生，脸到脖子都涂着日本艺伎式厚厚的粉底，惨白得像是戴了面具，脸上涂了两团厚厚的红晕，几乎遮盖了大半个脸，头发披散，诡异又搞笑。
奈良说道：“好的，我们这位选手并没有填太多个人信息呢，她的名字是敏美。”
李怀屏不禁多看了几眼，这个人不仅底妆夸张，眼线飞到太阳穴，名字还一听就是假名。
接下来另一个又让李怀屏吃了一惊，这个人干脆就直接穿着斗篷，全身上下从头到脚都裹得严严实实，连手都没露出来，只能从身高肩宽推测是个男人，奈良介绍他的名字是S。
这次连名字都不是，只是个代号。李怀屏皱眉，他本以为参加的人都是些户外爱好者，但一个人比一个人奇怪，甚至连脸都要遮遮掩掩，只有第一个出场的魏洪辰比较符合他原本的猜测。
不管如何掩饰，等介绍完正式开始，他就能看清这个披着野外生存比赛外衣下的真实了。
有了前面两个脸都看不出的人的铺垫，后面的人就显得正常多了，一个是名为夏路言的溪大在读学生；一个是个看上去经历颇丰的中年男人，名叫高明；以及一个叫钱雨涵的户外博主。
这几个人看上去都是户外经验比较丰富的人，李怀屏来不及分析祝弃霜的每一个对手，奈良就已经开始介绍祝弃霜了，他赶紧回过神。
奈良先对着屏幕上祝弃霜的脸愣了一下，发出尖锐的笑声。
祝弃霜脸上缠着绷带，背上还背着弓，这个穿着卫衣的高挑少年早已吸足了看客的视线，奈良才特意把他放在最后一个介绍。
“惊喜！真是太惊喜了，我们的最后一位选手——一个瞎子！我来介绍一下，这位勇敢无畏的少年的名字——祝弃霜。”
奈良读完，发出嘶哑的、诡异的笑声，混杂着咩咩的啼叫。
“那就让我们祝他好运。”
看台上的观众也在奈良的煽动下，看着屏幕上脸缠绷带的少年，发出了或带恶意，或不带恶意的大笑声，唯独孤身矗立在屏幕正中的少年，明明听见了奈良说的所有话，却依旧古井无波。

第51章 临柩山狩猎场
虽然选手们看不到直播，但奈良介绍时的声音都通过广播清清楚楚传进了他们的耳朵。
入耳是奈良熟悉的声音，祝弃霜并不意外，在听到奈良介绍完七个选手后，他在心里蹙眉：“所以，这个在现实里出现的特别节目和LOVEHEAT没有任何区别？现实里也会出现和之前一样的……”
“不是这样的。”A1的声音停顿了一会，似乎在考虑能和他透露到什么程度：“如果把LOVEHEAT比作你们人类世界常见的竞技类游戏，那么你之前的录制地点，可以比作官方地图，是真正的地狱。而特别节目，可以看作是玩家自制地图，是人类自己构建的地狱。”
“如果现实里有达到LOVEHEAT收纳标准的地图，LOVEHEAT才会将其作为特别节目。”A1说完，声调死板地笑了一声：“但只是作为特别录制地点，不会加以干涉，所以这是现实，现实会出现什么，这里面就会出现什么。”
这里会发生什么，才能达到地狱标准，只是单纯的死人怕还不够格。
祝弃霜听得清清楚楚，没有发表意见，将卫衣的帽子戴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一副孤僻的样子，实际开启了感受之眼，在通过眼底的影像判断其他人。
他听到奈良介绍的是七个人，可在他视线范围里却只有四个影子，除去他之外，还有两个人呢？
是站在后面，和工作人员混在一起了？
祝弃霜留了些意，面上没露出一丝端倪。
周围的几个人也没有互相攀谈的兴致，各自站得都有些距离，这是野外生存比赛，但规则加上了积分制，他们就没有合作互助的可能了。
等到奈良一通夹杂着嘲讽的介绍结束，工作人员上前，举着喇叭喊道：“各位选手到这边集合上车，我们会把你们送到临柩山猎场的正中心，然后你们可以自由活动四十八个小时。请注意，比赛期间最好不要靠近猎场边缘，如果出界或者逃出猎场视为弃权，但是即使弃权，我们也不会营救的。”
“什么呀。”一个带着少年感的声音小声抱怨起来，祝弃霜分辨出这个声音来自奈良刚刚介绍的男大学生夏路言。他不着痕迹地向声音方向看过去，夏路言在他眼睛里是有影像的。
夏路言说道：“太苛刻了吧。”
“生死状都签了，说这个就没意思了。”工作人员没有回应，倒是一道爽朗的女声回应了他：“一百万呢。”
在场的女选手只有两个，祝弃霜对比了一下，说话的应该是钱雨涵，是个户外主播。
夏路言说道：“我的命就值一百万？”
“一百万可以买很多条命。”钱雨涵两指间夹着香烟，白色的雾气喷了夏路言一脸，烟雾消散，露出女人那双上翻的白眼：“你他妈干什么来的？都要进去了你隔这装纯。”
“我又没说什么。”夏路言憋闷道：“我只是觉得，如果实在不行弃权了，主办方也得保证一下选手的生命安全吧。”
一直十分沉静憨厚的中年男人高明动了动，开口道：“既然不想，现在还能退出吗，让他走吧。”
“签了字的合同是有法律效力的，现在不能反悔先生。”工作人员一边回答，一边劝阻钱雨涵：“小姐，请不要在林区抽烟，把你身上非比赛许可的物品留在这里，我们会替你保管的。”
另一个工作人员扯着嗓子喊道：“不允许携带任何食品、武器、工具。在这边检查过后上车。”
祝弃霜对他们的争执没有兴趣，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这场比赛是不可能退出的，头也不回地径直上了车，他身上只带了箭筒和一张复合弓，工作人员检查完之后，很快让他上了车。
其他人也不再争执，陆续上了大巴。
夏路言本来想坐在祝弃霜旁边的位置，他对这个脸上缠着绷带的少年已经好奇已久，在这种比赛里看到一个盲人，任谁都会升起好奇心。但他屁股还没沾到座位，就被祝弃霜的声音打断动作。
祝弃霜抬起头，带着疏离的客气：“后面座位还有很多。”
夏路言闻声尴尬了一瞬，确实，大巴是很豪华的款式，比平常公交车还宽敞一点，十几排的座位，他们七个人加工作人员每个人单独坐一排都绰绰有余。
他如果硬要坐在祝弃霜旁边，和在只有两个人的空旷厕所里，站到另一个人旁边尿尿有什么区别。
既然正主都开口说了，夏路言动作凝滞了一下，僵硬地说了声谢谢，抬脚转向后面，在祝弃霜后面一排坐下。
他刚坐下，抬头就看见一道影子坐在了祝弃霜旁边，动作快得像一道幽灵，而直到那人坐到祝弃霜身边，祝弃霜也没有像刚刚提醒他那样开口说话。
夏路言心里顿时有些微妙，定睛一看，是那个从进场就没有说过话的斗篷人S，真名也没有。
但他自认是有素质的大学生，想象刚刚祝弃霜提醒他那样提醒S又不敢，只好在心里吐槽了一遍，悻悻作罢。
他想得不多，更没有去细想为何还没坐下，祝弃霜就有先见之明一般提醒了他。
不是祝弃霜双标，直到身边传来属于另一个人带来的轻微下陷，他才感觉到有人坐在了他身边。
既然别人已经坐下，他也不会出言让别人别坐。
但……他视野里旁边依旧没有任何影像。他没有从身边的人身上感觉到一丝一毫属于人的热气。
祝弃霜瞬间明白了坐在自己身边的就是之前感觉不到影子的那两个人之一。
刚刚说话的人他挨个看过，夏路言、高明、钱雨涵身上都是有热量形成的影像的，那么坐在他身边的人可能是魏洪辰、敏美以及S三个人中的一个。
他什么都感觉不到，说明这个人身上的温度不会比零度更高，这是正常人能有的温度吗？
这是人还是行走的尸体？
思绪千回百转，祝弃霜给这个人打上危险的记号。他必须记住这个人身上的某种特征，不然失去热度成像的辅助，被靠近了都不知道。
他鼻翼动了动，试图感受出旁边的人身上不同于别人的气味，如果有狐臭、体臭便更好了，这样不必贴身，他也能察觉出这个人大概的位置。
但鼻尖什么味道也没有，香味、臭味，连衣服上的皂角味他都嗅不到一点，坐在他旁边的人像一扎空气。
祝弃霜抿唇，虽然他看不见旁边的人是谁，但是他确实是个瞎子，直接问不就好了。
一辆大巴十几排座位，这人偏要坐他旁边，可见也是冲着他来的。
他微微侧过脸，对着手边说道：“你好。”
那人没有回答，祝弃霜却听见了衣料摩擦的声音，是手边那人转过头在看他。
只是转头，衣服的声音应该不会这样明显……也许，他的头上戴着斗篷。
“祝弃霜。”祝弃霜介绍了自己，随即开门见山地抛出自己的问题：“你是？无意冒犯，我只是看不见。”
他看不见之后对周围的感知更加强烈，就比如此时，他能感觉到这个人注视着他的眼神。
过了半晌，那人才发出一个简短而又沙哑的声音：“S。”
果然是他。验证了自己的猜测，祝弃霜不再寒暄，点点头收回视线。
他在心里列出七个人的名单，将S画出一个红圈。
车上除了他们七个人，还有一位开车的司机，一位负责引导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站在最前面重复册子里说过的游戏规则：“请大家一定要记住国王游戏的规则，比赛持续期间，积分排名第一的选手为‘国王’，积分排名倒数第一的选手为‘王后’，每十二个小时我们会公布所有选手的积分，如果猎杀王后，将获得国王的所有积分。”
“为什么要在野外生存比赛里玩这种国王游戏啊。”夏路言小声吐槽：“而且太奇怪了吧，为什么狩猎王后就能得到国王的全部积分，对国王也太不公平了。”
工作人员原地呆住了一会，突然露出一个机械的笑容，回答道：“因为爱啊。”
“什么？”夏路言被她突如其来的发言弄得有些懵。
“爱——”工作人员的笑容逐渐扩大：“国王和王后是一体的，不分你我的，自然也包括积分。爱是不离不弃！爱是互相帮扶！爱——是生死不渝！”
夏路言无语凝噎，工作人员却突然垮下脸：“好了，经过二十分钟的愉快旅程，我们的起点到了，请各位选手下车吧。”
祝弃霜低调地跟着所有人一起下车，工作人员笑眯眯地跟他们挥手：“两天里，你们所有的食物和住所都要靠自己亲手争取，临柩山上空布置了两百二十七个无人机摄像头，你们所有的猎物都会实时计入积分，不必留证，比赛结束时，大家还是在这里集合。”
男人说完向他们行了一礼：“希望四十八个小时后，我还能再次见到你们。”
工作人员的大巴一开走，这里就再也没有一丝现代的痕迹，茂密的丛林里枝叶重叠交错盘结，光影昏暗，幽深而又神秘，让人说不上来，但又不自觉地发怵。
其他人都在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环境，浓密高大的丛林的压迫感，无法观察周围景色的祝弃霜自然无法和其他人感同身受。
他在风中轻嗅，闻到了血的腥味。

第52章 临柩山狩猎场
临柩山国王游戏的特殊规则与别处不同，一共四轮公布排名，每一轮的第一名和最后一名，都会成为众矢之的。
猎杀最后一名“王后”，就可以得到第一名“国王”的全部积分，意味着第一名要在保持自己积分的情况下还要保护另一个人。
前三轮，祝弃霜想将自己的积分控制在不上不下的位置，可惜积分不是实时更新，变数太多，他也没法去估算别人的积分，只能尽可能捕捉猎物再做打算。
他们身上除了狩猎场官方分发的武器，什么都不能带，自然也包括表。
祝弃霜脑子里有A1，这大概是A1唯一的优点。
A1为他播报了一遍当前时间，离第一轮公布积分还有三个小时，祝弃霜当前的积分是二百七十。
祝弃霜把弓抬起来，A1对他说道：“你的正前方七百米有一只羚羊。”
“我看见了。”祝弃霜轻轻应道，他从背后的箭囊里捡出一支箭，从树上直起腰，修长的手指搭在箭身上。
他连着眼睛半张脸都被绷带蒙住，轮廓柔和的脸上是几近于死寂的专注和冷酷。
红玉楼的看台上——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了这个少年的身上，随着他的动作屏住了呼吸，哪怕这已经不是祝弃霜第一次拉弓。
祝弃霜慢慢拉开手里的弓，手指微微一松，日头的光在箭头上汇聚成一个刺眼的点，还没看见那箭是怎么射出去的，那支箭就已经破空而去、划破空间，穿透了几百米开外的羚羊。
与此同时，数百米外同响起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声，几乎和祝弃霜的箭同时奔去，惊起了林中数只飞鸟。
锐利的箭头穿透羚羊的颅骨，力道之大，将羚羊连着身体钉在了树干上，紧随而来的子弹将羚羊的半条腿打炸开，血肉模糊。
盘旋在天空上的无人机“滴”了一声，缓降下来，它将录下来的羚羊的死亡过程重新回放了一遍，半响，将判断反馈给主系统。
红玉楼的屏幕上，祝弃霜的名字下多了二十分。
之前说话的那位优雅的女人已经忘记了自己面前的美酒，一脸惊叹：“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决计不会相信箭可以快过枪。”
她的丈夫脸上冒出些不赞同来：“那也要看是什么箭和什么枪。”
女人不置可否：“真不敢相信这是一个失去视力的孩子的狩猎表演，他像是一个天生的猎人。”
“听闻有些人失去视力之后，其余感官会进化得更加灵敏，也许他就是其中之一。”女人的丈夫用挑剔的眼光打量了几下祝弃霜的脸：“这是他的天赋。”
李怀屏跟在二叔身后，笑容勉强地和这些达官贵人应酬，回到原来的桌子，三十三眼睛都不移一下，担心地说道：“这比赛什么时候能结束啊？”
李怀屏揉了揉眉心：“这不是才刚开始吗？”
三十三将腿盘起来：“我应该和小霜说的，不拿第一也行的，大不了我们三把李记玟绑起来揍一顿，揍到他愿意帮忙为止。”
李怀屏竖起手指：“嘘，小声点，他人就在前面呢。”
李记玟和吴玉荣两个人单独坐了一张桌子，见吴玉荣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他嬉笑一声：“这不是挺厉害的吗？”
吴玉荣抓了抓头发：“你到底想干什么？”
“和你没关系。”李记玟抱手在胸前：“你担心什么，他现在积分排名可是第一了，需要你担心吗？”
吴玉荣糟心得很，又没法反驳他，只能继续点了支烟，心想祝引川从哪找来的战斗金丝雀，是找小情人还是找奥特曼啊，恐怖得很。
吴玉荣也喜欢漂亮美人，但要是每天晚上枕头旁边睡着个能扭断自己脖子的美人，他半夜也要吓醒。
李记玟转移话题：“你们家怎么办，祝引川倒了，谁来管？”
“谁来管，怎么也轮不到我来管。”吴玉荣很无所谓地吐了个烟圈：“这种东西，传不下来就传不下来好了，灭绝了最好。”
“未必呢。”
——
狩猎区内。
夏路言将那头被自己打断大腿的鹿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鹿头上的箭尾羽还在微微颤动，他还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箭头穿透头颅，几乎一分不差，连血都没有溅出多少，精准得让他害怕。
他沉浸在自己的不可思议之中，周围落叶被鞋底碾过，轻微的沙沙声把他吓得腿没蹲住，一屁股重重坐在地上。
面前是又直又长的双腿，小腿的肌肉被越野靴包裹住一点。夏路言抬头，来人脸上缠着绷带，是之前那个拒绝他坐在旁边，长得还很好看的瞎子。
“它已经死了，你去找别的猎物吧。”祝弃霜说道，没什么别的想法。
他和眼前这个男生盯上了同一个猎物，又在差不多的时间击中猎物，猎场评断的方式是谁先直接让猎物死亡，积分归谁。
很明显，这个猎物的积分已经有归属了。
夏路言眼睛一亮，目光落在祝弃霜背后的弓上，手颤颤巍巍抬起来：“这是你射的吗？你怎么做到的？你不是看不见吗！”
“我听见的。”祝弃霜淡淡道，无意和他纠缠，他参加这个比赛的目的很明确，只是为了让李记玟答应帮忙。
夏路言呆呆地看了他一会儿，少年明明说话和动作都很轻松，他却从祝弃霜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深深的疲惫感。
祝弃霜抬腿就走，夏路言擦了擦手，把枪背在身后，忙忙拽住祝弃霜衣角：“等等，等等哥，霜哥，让我跟着你吧，我帮你打下手，你教教我。”
祝弃霜莫名其妙地回过头：“你不是会开枪吗？”
“我打不准啊。”夏路言两手一拍：“这枪也太老了，哪有射击馆的好用，遇上那些老虎狮子我也不敢上去，到现在啥也没射到。”
“还有三个小时就要公布排名了。”祝弃霜蹲下来，平静对他说道：“你现在是零分，等会你成为王后，就是在给我送分。”
夏路言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眉毛拢起来：“你、你不会真的要杀人吧，为了点积分至于吗？那，那个高个不是说了，我们最好不要互相残杀……不是吧，你来真的，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啊。”
夏路言嘴里的那个高个说的就是魏洪辰，他们彼此散开之前，魏洪辰喊住了他们。
魏洪辰当过兵，身上看得出有血性，说话也严肃：“你们也都听到工作人员的话了，虽然有这样的规则，但我不打算遵守。我不会去主动猎杀身为最后一名的王后，会靠猎取禽兽的积分获胜。如果我们彼此互不攻击，这个规则就没有用了。”
他没有打算听别人的回应，挥了挥手，背过身就走进了丛林深处。
祝弃霜当然也记得这一茬，他嗯了一声：“就算我不杀你，也会有别人杀你。还有三个小时，你可以去捕猎，也可以去祈祷其他人也是零分，总之，别跟着我了。”
夏路言被他镇住，一时没说话。
祝弃霜往前走了几步，发现后面的人又跟了上来，还吃力地拖着尚未完全失温的羚羊身体，喏喏地喊他：“哥，你饿不饿，我们把这羊烤了吧，吃完饭才有力气干活啊。”
祝弃霜不耐烦地蹙了蹙眉头，想拒绝，A1突然在他脑子里开口：“把他留下是很有利的选择，他到现在为止还没有猎取一个猎物，所以积分始终是零。把他留到最后一轮，让他成为王后再杀了他，你可以不费吹灰之力获得第一名的积分，取得冠军。”
“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祝弃霜无言以对。
A1听上去略微有些惊讶：“我只是站在你的角度分析，你现在需要的是第一名，这是一条无论从概率、难度都无可比拟的路线。”
祝弃霜说：“不需要。”
A1没有生气，只是真的很好奇：“难道他的性命会比你想知道的真相重要？你明明知道，即使没有你，也会有其他人杀了他。”
在祝弃霜和A1争论，停下脚步的时候，夏路言却以为祝弃霜答应下来，坐下开始剥羊皮了。
祝弃霜盯了他一会儿，居然也停下脚步，坐在他旁边：“你是学生？”
夏路言高高兴兴回他：“对啊，我就在附近读大学的，长溪大学，学计算机。”
光听夏路言的语气，一点儿怕的意思都没有，祝弃霜歪了歪头：“你不怕吗？为什么要来参加这个。”
“一百万啊！”夏路言盘着腿，用手比划：“我早就想参加这种户外求生节目了，一进来怕是挺怕的，但一看这么多无人机就不怕了，是吧。”
他说完，还对无人机摄像头比了个耶。
祝弃霜算是知道了，他完全没把这规矩当回事，还乐呵呵的，根本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不行啊霜哥。”夏路言皱起眉：“没有工具，咱们吃羊肉刺身？这能吃不。要不我搞两根木头钻木取火试试。”
祝弃霜起身制止了他拿两根树杈互搓的动作：“这附近有散落的资源站，里面应该会有打火的工具。”
他刚刚路过的时候遇到了，只不过急着击杀猎物，没有进去。
“还有这种东西！”夏路言眨巴眨巴眼：“我就说不会直接让我们在这儿自生自灭的嘛。”
祝弃霜没理他，在原地回想了一会路过资源站的路线：“我看不见，你在前面带路，大概是一顶很小的帐篷，周围没有树。”
夏路言小声嘀咕：“你不说我都忘了你还看不见了。”
夏路言在四周搜寻了一下，果然如祝弃霜所说，有一小块一看就是被特意清理出来的地面，放着一顶防风帐篷，帐篷门口歪歪斜斜插着一个木牌，上面写着资源点。
帐篷里东西不多，只有几根打火棒，一小把瑞士军刀，还有几个应急保温毯。
东西虽然不多，但一想到猎场里应该还散布着很多这样的资源点，夏路言紧绷的心就放松下来一点，临柩山内部地形复杂，不是工作人员专车接送他根本走不进来也走不出去。
一个人身处丛林中，就像被世界遗忘了一样，徒然生出莫大的恐慌。
夏路言把东西用应急毯包起来，偷偷地瞄祝弃霜的侧脸，那侧脸漂亮得像个手办，他很少能在日常生活中看见。
祝弃霜在他心中已经从一个漂亮的瞎子变成了深不可测的大佬，他心里还是欢快的，想着认识了新朋友也不错，美滋滋。
重新回到那头被处理了一半的羊尸体前，当然还是夏路言干活，夏路言做这种事倒是不太吃力，几百斤的羊说扛就扛，又去捡了许多树枝堆在一起，干得乐此不疲。
没有盐也没有调味料，纯粹的肉香味在火的炙烤下激发出来，夏路言砸吧砸吧口水：“好香啊。”
看日头一算，他也有八九个小时没吃饭了吧，又在山里走了这么久，怎么受得了。
他忍着烫撕下一块来吃，也尝不出什么味道，就是肉味，又撕下来一块递给祝弃霜，祝弃霜摆了摆手拒绝了。
夏路言的脸瞬间惴惴不安起来：“哥，你不是不让我跟着你吗，你又不吃东西……现在留下来，还帮我、你、你想干吗啊。”
他的心思全挤在脸上。
祝弃霜转过脸，神色平静：“还有一个小时。我想看看，第一个来杀你的人会是谁。”

第53章 临柩山狩猎场
夏路言肉也不吃了，肚子也不叫了，胃口也不好了。
祝弃霜说完那句把他劈得五雷轰顶的话之后，就坐在他旁边一言不发。夏路言左瞥一眼、右瞥一眼，把枪当宝贝一样揣在怀里，想了想，又将应急保温毯盖在自己头上，把脸盖住。
“不会真的有人杀我的，对吧。”夏路言小声道：“怎么可能呢？”
祝弃霜抬了抬眼皮，太阳快落山了，即使其他人不知道确切的时间，也大概能估算到第一轮的投票就要公布了。
他没有着急再寻找猎物，四周安静得可怕，没有再响起一声枪响，看来其他的五个人，也在等待着这次的排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夏路言终于听到天上飘浮的无人机“嗡”的一声，开始缓降下来，他把头从毯子里伸出来，对上无人机黑洞洞的摄像头。
“请各位参赛选手停止活动，本轮狩猎排名已截止统计。”
“本轮王后选手，夏路言，截至当前积分为：零。”
夏路言露出纠结的表情，虽然差不多已经预料到了，怎么其他人都这么牛，只有他最废？！
祝弃霜站起身，脸上没有什么波澜，静静听着无人机的播报。
无人机在祝弃霜面前转了一圈，摄像头对准了他。
“本轮国王选手：祝弃霜，截至当前积分为：二百九十。”
祝弃霜蹙了蹙眉，二百九十分的他居然排名第一，和想象中略有出入。其他人他暂时还摸不清底细，他看魏洪辰的姿态和手势，明明对枪械很熟悉，没道理拿不到二百九十分。
A1像是接收了他脑子里的疑惑似的：“你的身体强化已经超过普通人类范围，你以自己的能力去比对别人只会得到错误的数据。”
祝弃霜捏了捏手心，他知道自己现在可以一拳打爆酒店大堂的大理石桌子，但还是没有什么实感。
夏路言倒是比祝弃霜开心得多，毯子也不遮了，跳起来揽住他肩：“我霜哥就是牛，第一啊，咱们一个第一一个倒一，正正好啊。”
祝弃霜还没说话，夏路言又抓住他袖子，蹲在他旁边可怜兮兮地抬起头，眼里亮闪闪的：“哥，你会保护我的吧。”
夏路言属实就是个大男孩的模样，浓眉大眼，高挑的骨架子缩成一团，眼巴巴望着祝弃霜，像条摇尾巴的大狗。
祝弃霜思忖：“为什么？”
“因为。”夏路言磕巴了一下：“因为我是你的王后啊。”
祝弃霜嘴角抽了抽，脸上露出些微妙的神情，那神情落在夏路言眼里，解读成了另一种意思。
夏路言当即打包好自己的行囊，抱着祝弃霜的胳膊，哀怨地靠过来：“哥，你不能抛弃我啊，我要死了，你的分就没了。”
祝弃霜抱着手：“没了分可以再打，有了分还要保护你四十八小时。”
夏路言嘴唇一颤：“你不想要第一吗？”
祝弃霜没理他，排名发布了，每个人的目标也会相应有所变化，他站起来拍拍身子，握住手里的弓，一个人继续往前走了。
夏路言试探地跟在他后面，见他也没反对，于是又开始乐呵呵地当他的小尾巴。
临柩山内林地形复杂，两人走过的地方凹凸不平，祝弃霜听到水流的声音，找到了一条小溪，他沿着边走了几分钟，溪水汩汩而过，将脚步声掩盖。
大概是人工放的鱼苗，溪流里的鱼还挺多，随着水流扑腾得很急。
夏路言在后面叉了一条鱼，发现这里头的鱼傻傻的，一连叉了好几条背在背上：“蚊子再小也是肉啊，一条鱼居然有一分，我再叉两百多条就能超过你了。”
祝弃霜沿着溪流走了一会，周围静悄悄的，听不到任何其他人的声音，他点了一下前额，开启了感受之眼，视野范围内也没有人影，只有几头悠闲的野鹿和兔子。
夏路言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看来真的没人杀我，霜哥，你可要好好学学，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把叉鱼的木棍收起来，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的土，紧绷的神情显然放松了许多。
祝弃霜点点头，伸手制止他跟过来的动作：“既然没人杀你，我们就在这里分开吧。”
“为啥啊？你嫌弃我。”夏路言露出受伤的神情：“你不应该时时刻刻把我放在身边好看管住你的积分吗？”
祝弃霜只觉得莫名其妙，随手抽出一支箭，示意道：“我们不应该待在一起，你也要寻找自己的猎物，我不会将猎物让给你的。”
这也是他们七个参赛选手一下车就分散开来的目的，一片土地范围内的猎物是有限的，为了避免聚在一起发生冲突浪费时间，他们还是保持一定的距离比较好，对彼此也安全。
“我又不在意，给你就好啦。”夏路言低声嘟囔，别别扭扭的，抬头发现祝弃霜已经离他很远了，背影很快消失在丛林里。
夏路言吓了一跳，原来刚刚祝弃霜真的是刻意在等他，如果他想甩掉自己，早就可以走了。
夏路言沮丧地坐下来，把揣在怀里的枪紧紧握住，哪有男人不喜欢枪的，哪怕只是个很旧的破枪，也和射击馆什么的完全不一样。
一个原始大森林，他有一把自己随意的枪，只要在里面度过就能轻松拿到一百万，简直就是电视剧里的情节，他在进入临柩山的前一个星期，每晚都在幻想自己像个反恐精英一样帅气地扛着枪，称霸丛林，拿到第一。
可事实上，光打一枪，后坐力都让他的手麻了几个小时，别说称霸了，他看到大一点的野生动物都不敢开枪，对准小一点的野兔又打不准，唯一打准的羚羊，其实是因为祝弃霜先用箭将羊钉在了树上。
现实和幻想怎么差距总是那么大。夏路言挠挠头，又把自己身上的冲锋衣提起来闻了闻，鱼腥味混着干臭的血味，把他熏得翻了个白眼。
祝弃霜怎么不臭呢？夏路言一路紧紧地跟着他，真没见他身上有一点脏。和他这种不修边幅的大老爷们比起来，祝弃霜就跟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似的，作为唯一舍弃枪而佩戴弓的人，夏路言在心里给他起外号叫土著仙子。
好想回家啊。夏路言瘫倒在溪边，水流拂过，凉凉的很舒服，他也不管溪边泥泞的土壤会沾得他冲锋衣很脏。
夏路言已经不想着能拿第一名了，临柩山这个地方，他估计也进不来第二次。他现在只想快点回家洗个澡，然后跟舍友们吹一吹这几天的惊险事迹。
天色渐渐暗下来，落日在西边的云海里浮沉下去，薄暮融成一团灰色的雾，夏路言逐渐有些看不清挡在头上的树叶了，清风拂过，带动着树枝发出沙沙的响声。
夏路言想拿出毯子把自己裹住，只是两天，熬一熬也就过去了，谁料他刚直起腰，听见后脑勺掠过一阵风声，他天灵盖蹿起凉意，心里一悚，连滚带爬地往前逃。
爬到前面几米，没有听到脚步声，夏路言忐忑转头一看，他刚刚躺下的位置，脑袋还将湿软的土地睡出了一个凹痕。
就在那片带着浅浅凹陷的土地里，慢慢地伸出了一双惨白的手，手指拨开灰尘，像一株柔弱的藤蔓。夏路言脑子一片空白，他反应再晚一点点，那双手就能从土里直接扭断他的脖子。
不对！不对，手怎么能是从土里伸出来的？诈尸了？他眼睛瞪得溜圆，手不停地发抖，可是祝弃霜已经丢下他走了，没人能告诉他该怎么办。
他哆嗦着腿站起来，拔腿就跑，发出的动静似乎让那双手确定了他的位置，那双惨白的手，手指颤了颤，食指指向了他的方向。
夏路言惨叫一声，不敢回头，感觉到背后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的声音，他下意识想喊救命，发现已经恐惧到发不出声音。
他听到骨节咔咔的摆动声，他身后的风声，是那双手追来的声音，很快、越来越近，近到仿佛就贴在他脖子上，贴在他的脊背上。
一双柔软无骨的惨白的手，从头脖子背后伸出，搂住了他的肩膀，但不像是一个人的重量，只像片纸人落在他背上。
夏路言抿着唇，不敢回头看搂住他的是什么东西，没想到后面那东西的脸探过来，贴在了他的脸上。
夏路言用余光瞥了一眼，看见一张惨白的大脸，脸上涂着两团厚厚的红晕，脸上的粉直往夏路言眼睛里飞。
他吓得险些一撅，脑子又被这熟悉的一张脸惊得清醒了一点——这不是那个和他们一起参加比赛，叫敏美的那个女生吗。
这是人，不是鬼。夏路言更怕了，人怎么会从土里爬出来？他疯狂地拍打自己脖子上缠绕的手臂，妄想甩掉身上的女人。
女人附在他耳边，发出银铃一般的笑声，惨白的手臂开始使力，慢慢绞紧他的脖子。
夏路言本来就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女人这样的动作让他更是无法呼吸，只能慢慢跪倒在地上。
女人歪了歪头，手臂松了一点，他一下跪在地上，咳得惊天动地，像是要把扁桃体咳出来：“你、你为什么要杀我。”
他又听见女人笑了一声，含义讽刺。
他不敢再多话，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往前爬，却又被女人的手勒住，女人似乎不着急杀了他，只是很享受他痛苦挣扎的模样，那双手像铁丝一样在他的喉结处收紧，像一张无法逃脱的网。
夏路言知道自己现在一定很丑，眼泪、鼻涕，他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流满了整张脸，在皱起充血的皮肤上蜿蜒。
女人像是嫌弃他脏一般，施施然放开手，夏路言抓住这个机会，回光返照似的弹起来，猛然向前冲。
没走几步，前面有个绰绰的人影挡住了他的去路，什么坚硬的东西抵住了他的额头。
夏路言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抵在他额骨上的枪口还散发着余温，灼烫着他的皮肤，将他最后的一丝希望彻底粉碎。

第54章 临柩山狩猎场
黑森森的枪管子抵着夏路言脸上，夏路言心脏跳动得剧烈，视线几乎要模糊。
举着枪的人体型中等，面容普通，是那个名叫高明的中年男人，夏路言认出了他的脸，恐惧地往后跌。
后面的女人支住了他，高明握着枪的手紧了紧：“先来后到，我们也蹲一个下午了，不能就这么白白让给你。”
敏美终于开口说话，这是夏路言到现在第一次听到这个女人说话，她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有种很模糊的失真感：“要比先来后到，我也……在这里等很久了。”
高明看上去很和气的样子：“能得到积分只有一个人，你看，我们现在怎么商量？如果你把这个人让给我们，我可以接下来让一半分数的猎物给你。”
他们兀自商量起来，仿佛枪口下的夏路言不是一个人，而是他们捏在手里交易的物品。
夏路言意识到，他们是真的想杀他，惊愕与恐慌迅速在他脸上扩散，他崩溃地跌在泥地：“你们、你们真的要杀人，为了一百万，你们要杀了我！”
“不然呢。”高明的身后传出一个幽幽的女声，夏路言定睛一看，居然是之前出言讽刺他的抽烟女人钱雨涵。
高明和她站在一起，隐隐有联手的意思。
钱雨涵抱着手，神情冷淡：“像你这种天真又莽撞的傻子，在这里能活下去吗？”
高明脸上是一种麻木的憨厚，他挠挠头：“你要怪就怪祝弃霜拿的分太多了。我们本来是打算听魏洪辰的话，放弃这个规则的——但是两百九十分，几乎是我们的两倍，如果不杀了你，我们其他人都没有任何希望了。”
夏路言听完，眉头皱起来，大喊：“你放屁！还在这里把错怪到祝弃霜头上，人家拿的分多是人家的本事！你要想得第一你就自己去狩猎啊，找什么冠冕堂皇的借口！”
他说完，趁三个人对峙，突然爆发出一股平时从未有过的力量，弓着身子从三个人中间钻了出去，拔腿就跑。
体测的时候他都没跑这么快过，这一瞬间——夏路言甚至觉得自己的速度超越了风，他不敢回头，听见高明在背后开了一枪，打在他脚跟上，跟腱炸开一股疼痛。
好在没有完全打中，子弹打在泥土上，溅起一大片石沙泥灰。夏路言拖着疼痛的腿，犹如离弦的箭一般冲向前方，狂奔而去。
他也不知道往哪去才能逃离眼前必死的命运，只能慌不择路地往前跑。
高明见枪打不中，眼里露出一丝阴狠之意，他们的子弹是有限的，不能浪费在夏路言身上。
他果断放下枪和钱雨涵一起追上去，但两人奔跑的速度都没有敏美快，夏路言再次被那双苍白的手勒住时，知道一切都完了，他大声咳嗽起来，脚后跟拖曳着大量的血，每流失一点血，都在让他的身体变冷一点。
见夏路言被敏美拖住，抢占了先机，高明和钱雨涵对视了一眼，一不做二不休，举起了枪。
完了，完了，他就要死在这里了。
夏路言眼睛一阵阵发黑，周围的一切都慢了下来，他的耳边变得好像很安静、很安静。
他只听到万籁俱寂中，有什么东西刺破空气，“嗖”一声，擦过他的脸庞，哧的一下没入敏美的脸颊，力道之大，将敏美整个头颅刺穿，发出哧啦一声。
束缚在他身上的力道倏然松开，夏路言呆呆蹲在地上，一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接着又是两道破空声。
夏路言的眼睛里倒映出两人恐惧的神色，飞驰而来的两道箭，分别射穿了两人握枪的手心。
高明满头是汗，握住颤动的箭身，又不敢贸然拔出来，只能保持着这样的手势，不让血喷溅出来。
他焦灼地看了眼钱雨涵：“快走！快走！”
钱雨涵搂着自己胳膊，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咬咬牙，丢下石化在原地的夏路言，转身走了。
两人知道自己没有胜算，又害怕像敏美一样被横空而来的箭射穿脑袋，慌不择路地离开。
夏路言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开，又眼睁睁地看着身旁的女人失去了生机，软软倒在地上，脑门上插的那根箭，他再熟悉不过。
目睹他人的死亡依旧让他全身冰凉，他蹲下来，又甩了甩头：“不对……她怎么，一点血都没有。”
他跪在敏美的倒下的尸体面前，回想起刚刚发生的事，她在中箭的那一瞬间，就像失去了骨头的软体动物一样瘫软在地上，甚至没有发出一声尖叫。
夏路言拨开她凌乱的长发，露出她惨白的带着红晕的脸，被穿透的额头，连一丝血都没冒出来，箭没入她的头骨，就像是插进了假人里。
太奇怪了。
夏路言犹豫了半天，还是碰了碰她的头上的箭，箭身被他一拨，露出来的东西吓了他一跳。被射穿的头骨裂开一个小口子，没有人类的皮肤和血肉，只有木头的纹路！躺在这里的只是一具木头做的人偶！！
夏路言像是被烫了一般收回手，发现女人是木偶那一刻的恐惧，比面临死亡还要让他遍体生寒。
刚刚追着他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夏路言捂住嘴，不让自己的恐惧泄出声，河流似乎都平静下来，虫鸣中，响起了一个人很轻的脚步声。
祝弃霜走在月光下，一手拿着弓，另一只手里捏着一支箭：“你还挺受欢迎的。”
除去他们俩，这林子里一共就五个人，来了三个人杀他。
夏路言听到他的声音，几乎是在那一瞬间，眼眶酸胀起来，他不敢看敏美诡异的脸，跌跌撞撞走到他面前。
“那个女人，我看见她动了，她真的动了，还对我笑了，和人一样。”夏路言语无伦次：“可是她是个木头做的。”
感受之眼已经看不到周围有别的人了，祝弃霜将弓放到背后，没听懂夏路言混乱的意思：“什么木头？”
夏路言想起来他看不见，握着他的手腕，把他拉到敏美旁边。
有人陪着，他胆子大了不少，带着祝弃霜的手摸了摸敏美的头。
祝弃霜的手放在女人头上，手下的触感没有丝毫人肌肤的柔软，更像是一截干硬的木头。
“是吧。”夏路言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可是我明明看见她活了，是不是林子里的女鬼附在木头身上变成了敏美的样子，闹鬼了，哇啊啊啊。”
祝弃霜若有所思地搓了搓自己的指尖，想起来他在车上时，就看不到这位自称“敏美”的选手的影子，这说明她身上是没有热量的。
只有死物才没有热量，如果她像夏路言所说是一具木头，就能解释通了。
刚才他蹲在树上，只能看到夏路言挣扎的影子，却看不到敏美的身影，就猜到了勒住夏路言的是S和敏美两个人中的一个。
他看不见具体的身形轮廓，只能根据夏路言动作推断，情急之下随便射了一个地方，没想到正好射中敏美要害。
夏路言还在絮絮叨叨：“她刚刚、刚刚还从土里钻出来，吓死我了，我就说活人不可能从土里钻出来。”
“那你离远点。”祝弃霜回过神，当即站起来，示意夏路言往后退。
既然是木头做的，那也未必真的就死了。
夏路言吓得一抖，马上离尸体几米远，祝弃霜没再看敏美的尸体，环顾了四周一圈：“天应该黑了，你先找个地方晚上休息，夜晚林间不安全。”
夏路言听话地哦了一声，用眼神疯狂瞥倒在地上的尸体：“那，那她怎么办？”
“不管。”祝弃霜奇怪：“你想怎么办，把她烧了，你敢吗？”
夏路言确实不敢，万一烧了放出什么厉鬼来怎么办？鬼可不怕子弹。他听祝弃霜的话，不敢走太远，用毯子和木棍支撑起一个简易的棚，又捡了一堆杂草枯木生火。
他始终心神不宁，时不时就要看一下那具倒在溪水边的尸体，终于忍不住戳了一下盘腿安静坐在他旁边的祝弃霜。
“你不好奇吗？”夏路言小声道：“真的一点都不好奇吗？会走路会说话的木头人啊，这不是灵异事件吗？”
祝弃霜抬起头，裹着绷带的脸神情看上去有点呆呆的：“不好奇。”
夏路言挫败：“好吧，不过真的谢谢你了，我还以为我要死在这里了。没想到你这么冷冰冰的，人还怪好的勒。”
祝弃霜没觉得自己冷冰冰，他在学校在工作圈得到的评价一向是礼貌温和没脾气。
现在的他……只不过比以往多了些疲惫而已。这股疲惫并非来源于身体的酸痛，更像是压在他心上的一块大石头，让他无法平静下来。
祝弃霜没有反驳他：“你睡吧。”
“霜哥，你本体不会是超人吧，已经把睡眠进化掉了？”夏路言大呼小叫：“我已经偷懒偷得够多了，怎么能让你给我守夜，反正我以前也天天四五点才睡觉的，我来守夜吧。”
“我睡不着。”祝弃霜懒得理他，丢下一句话。他是真的不太敢沉入睡梦，比起危险，他更怕梦到以前的回忆。回忆里的祝引川像是反复凌迟他的刀片，刮得他的情绪七零八碎、面目全非。
夏路言放出大话说要一夜不睡，实际上被追杀得精疲力尽，累得半死，没过十几分钟就响起了轻微的鼾声，祝弃霜盯着不远处波光粼粼的水面。
危机四伏的丛林里，唯有他面前的这一块是宁静而温柔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晚的光沉入更深的地方，溪水在微风下荡漾，月光在水里碎成一片，一个身影从冰冷的水面里钻出来，四处都是漆黑的，即使紧挨着湖面，她也看不见多少东西，只能用手胡乱地在岸上摸索。
她攀着周边的石头爬上来，不远处就是敏美那具苍白的尸体，头脸上惨白的妆容在昏暗的月光下映出惨淡的青色。
女人一喜，抱住敏美的身体，想把她扶起来，可就在她喜不自胜的时候，异变突生。
直到一只白皙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腕，女人才发现，居然有一个人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站在她面前，从阴影中显现出半张精致的脸。
女人呼吸一滞。
祝弃霜蹲下来，顺手止住她想往水里跳的动作，五指收拢下压，将她牢牢定在原地，声音冷淡：“你是谁？”

第55章 临柩山狩猎场
夏路言在一旁睡得很沉，在他不远处发生的对峙没有影响他半分，他抱着枪和剩下的物资，嘟嘟囔囔地翻了个身。
女人一只手紧紧抱着敏美的身体，想要用尽全力挣脱祝弃霜的手，却不知道少年为什么会有这样大的力气，她竟然动不了分毫。
“我不想问第二遍。”祝弃霜颔首：“说话，或者和她躺在一起。”
祝弃霜不解的是，照理说这个猎场里，除了无处不在的无人机，应该只有他们七个人，而女性只有钱雨涵和敏美两个人，这个女人更瘦弱高挑些，应当不是钱雨涵。
那这个凭空出现的女人又是什么身份。
“我没想对你们做什么。”女人颤抖的声线里蕴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她勉力支起身子：“她死了，我只是不想让她一个人在这里。”
女人话音落下，祝弃霜没有对她的话做出反应，反而缓缓地蹙起了眉：“是你。”
“你认识我？”女人显然比他更惊慌，不顾祝弃霜止住他她的手，就想一直往后退。
“你是红玉楼的服务员，我听到过你的声音。”因为目盲，注意力反而更能集中，祝弃霜的听力现在确实比之前好了很多。
她的声音，祝弃霜记得。刚进临柩山时，李记玟就在责骂她们办事不力，而她在道歉。
女人脸上是遮不住的恐慌，仿佛被他认出是一件极其可怕的事情。
“你叫什么，为什么会出现这里，她和你是什么关系。”祝弃霜没有因为她的害怕就停下问话。
“我……我什么都不是！你别问了！别问了！”女人骤然松开抱着敏美的手，绝望地低着头，几不可闻地哭泣道：“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死、都要死了，我们都要死。”
她情绪已经崩溃到极点，不管不顾地哭起来，口里的话也破破碎碎。
祝弃霜安静地等着她哭了半晌，伸手在她后颈一拍，女人抽搐了一下，无声软倒在地上。
——
翌日清晨，夏路言是被阳光刺醒的，他一个轱辘翻过身，对上一张年轻女人的脸。
他缓慢地张大嘴，发出无声的尖叫，一根木棍的末端戳在他脸上，把他脸戳回了原位。
夏路言抬头，见祝弃霜身姿挺拔，手里持着木棍，在地上探了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夏路言一下子爬起来，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他面前这棵树下真的靠着一个昏倒的年轻女人，而且浑身都是泥巴和污水。
“这是谁啊。”夏路言下嘴唇发抖：“我就说敏美是女鬼吧，这是又附身了个女生来索命了，呜呜。”
“不是。”祝弃霜把他的念头掐断：“她是活人，你把她弄醒，和她聊聊，问她想做什么。”
祝弃霜缺乏能言善辩的能力，即使和她沟通也得不到什么有效的信息。
这时候他突然想起了夏路言。祝弃霜觉得，大概可以发挥一下这位社交恐怖分子的力量了。
夏路言将信将疑地靠近面前的女人，恍然大悟，原来祝弃霜不擅长和别人聊天，才把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自己。
他在心里随便一扯，居然猜得八九不离十，试探地拍了拍女人的肩。
女人猛然睁开双眼，望见面前的夏路言，她居然也没有惊讶之一，挣扎着就要爬起来，被站在一旁的祝弃霜用木棍轻轻地戳了回去。
女人眼眶都泛着红，她清楚地看见祝弃霜手里没有拿武器，更没有拿枪，只是随便捡了根树上掉下来的木头棍子，拨开她时就像拨开地上的落叶那么轻松。
她逃不掉了，在这个丛林里，她再也逃不掉了。
夏路言看她眼里涌出泪水，不禁急了起来：“哎！哎，别哭啊，妹子，我们又没对你做什么，你别搞得我们好像欺负了你一样。”
女人低垂着头，眼里都是冷漠和麻木。
“你咋了啊？”夏路言挠挠头：“这猎场里的选手不就七个人吗？你是不是不小心走里面来了，别哭啊。”
女人冷笑一声：“这里……外面一圈都是电网、警卫，猎犬，枪，怎么可能有人误闯进来。死……我们所有人都逃不掉的，都要死在这里。”
夏路言嘴唇动了动，陷入沉默。
祝弃霜将手叠放在木棍上：“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充满恐惧地瞥了他一眼，哪怕知道他看不见，她还是深呼吸了好一会，才挫败地开口：“我叫李瑶瑶。”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啊？”夏路言回过神，好奇地问：“你又不是参赛选手。”
李瑶瑶别过头，不愿意回答，眼泪像珍珠一样落下来，滴答滴答地晕在已经看不出颜色的裙子上。
“求求你了。”李瑶瑶喏喏地看向祝弃霜：“让我把她尸体带走，我以后绝对不会出现在你面前的。”
“什么尸体？”夏路言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看向溪边，不可置信地挑眉：“可是她想杀我……等等，你不会就是在背后操控她的那个幕后黑手吧！！！好啊，我明白了，我全部明白了。霜哥，你可千万不能放过她！”
“你在说什么！”李瑶瑶反驳他：“什么幕后黑手，什么木头！你到底在说什么东西？她就算想杀你，也已经是一具尸体了，我带走她也不会妨碍到你。”
“你自己去摸摸啊。”李瑶瑶一脸摸不着头脑，表情不像装的，夏路言也迷惑起来。
见祝弃霜没有反对的意思，李瑶瑶一瘸一拐地站起来，走到敏美身边。
昨晚夜色太深，她又很是害怕，没有多看，现在大白天她才发现敏美的尸体有多奇怪。
被箭没入一半的脑袋上居然没有一丝鲜血，紧阖的双眼僵硬刻板，泛着青白。
李瑶瑶摸了摸她的头，真的……不是一个人的触感，她不可置信地往后退了几步，望向祝弃霜：“怎么会这样？你们调包了她的尸体？”
“怎么可能，我们也什么都不知道好不好。”夏路言站出来说：“你既然认识她，也不知道她是谁？”
李瑶瑶抿唇，无助地摇头，过了半天，她才艰难地开口：“我也是在昨天认识她的。”
祝弃霜敏锐地说道：“你是和我们同时进入猎场的。”
“是。”李瑶瑶虚弱地点点头：“我第一个遇到的人是敏美，但她说，她可以保护我。”
“我不知道为什么她会这么好心，我一开始没有相信她的，但她始终跟在我左右，甚至杀了很多想攻击我的动物。”
李瑶瑶回想起来，还是很害怕：“然后，她听到了排名公布，说她有事处理，让我待在安全的地方，我听见好几声枪声，她始终没回来，我就知道她可能……但是她帮过我，我放不下心，只能顺着溪水游过来，想带走她的尸体。”
“什么道理？”夏路言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她救你然后杀我，我有那么讨人厌吗？”
“她为什么要保护你？”祝弃霜说道：“你身上有她需要保护起来的东西。”
“没有。”李瑶瑶激动起来：“我真的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帮我。”
“你有。”祝弃霜声音很浅淡：“我不会杀你，但如果你不想说，我也不介意多一千分。”
李瑶瑶难以置信地抬头，刚刚冒出的冷汗，全都黏在身上，冰冷得让她如坠冰库。
“什么？”夏路言没反应过来，眼睛在他们俩之间乱飘。
“工作人员给的积分清单上第一位。”祝弃霜说道：“一千分的奴。你既然不是选手，那应该就是猎物。古文奴字从人，一个真正的人类，配得上一千的积分，对吗。”
李瑶瑶无声地、绝望地点了点头，放弃希望般将事情全部说了出来：“如果我知道会这样，我当初就不会来应聘前台，这么高的工资，我的朋友家人都劝我不要来，我不信，总觉得世界上的好事也该轮到我了。”
“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被放进来了？”祝弃霜问她。
她答非所问，哭着笑起来：“逃不出去的，进来山的一刻，我们就全死了，这座山，就是一具棺材啊！”
李瑶瑶笑起来，疯疯癫癫的话竟然让祝弃霜脊背蹿起一股深刻的冷意。
夏路言露出一副几乎要哭出来的神情，狠狠捶在地上，哪怕他之前被追杀，他也没有像这一刻一样愤怒过。
他们是为了一百万主动参加的比赛，即使死了，夏路言也知道要为自己曾经的莽撞负一半责任，但面前的女孩和他们不一样。
“人也可以被当作猎物？”
没有人回答他的疑问。
他的目光锁定在其中一个无人机上，捡起脚边的石头，狠狠地砸向无人机的摄像头，没有砸中。
“你们还是不是人？”夏路言对着摄像头大喊：“你们还有人性吗？为什么要搞这种丧尽天良的东西？你们都是绝了种的东西——”
他的大喊，全都被摄像头包揽，完完整整地呈现在屏幕上。
李怀屏闭上眼，不忍再看。
三十三捂住半张脸，看不出神色，两人面前被服务员端上来的牛排已经完全冷透，散发着令人不适的血味。
三十三开口：“小霜好像变了一点。”
李怀屏的眼神温柔真切了一些，遥遥地落在屏幕里的那一个小点上：“祝教授的事对他打击太大，他已经调节得很好了。”
李二叔沉默不言，手机上又换了一款四川麻将，手机嗡嗡叫起来，他接通电话，灰白的眉毛拢起来，露出眉间两道深刻的沟壑：“什么？”
李怀屏被声音转移了注意力，回头道：“怎么了？二叔。”
李二叔问他：“你看见小江了没有？书记找她有事。”
“千佳小姐？我刚刚看见她在那边拿酒。”李怀屏回想起来。
“奇了怪了，人去哪了，电话也打不通。”
——
很快就是第二次排名公布了，祝弃霜没有起身去狩猎，也没有杀了李瑶瑶换取积分的意思。
夏路言发泄一通，发现也并不管用，也许观看着他们直播的人，只会把他的痛苦和挣扎视为饭后的甜点，他的人性似乎在金钱面前不值一提。
他听祝弃霜的话，祝弃霜摆烂不动，他也不想动，呆呆地望着天空。
见祝弃霜对她真的没有杀意，李瑶瑶放下了一点戒心，抱着敏美的尸体，靠在树下，和两个人并排坐在了一起。她被推进猎场以来恐慌而绝望的情绪，突然莫名地在这安静的一刻平静下来。
“如果最后一天，你还想拿第一，就把我杀了吧。”李瑶瑶哽咽了一声，对祝弃霜说道。
祝弃霜支着腿，没有看她：“不需要。”
“我没有骗你。”李瑶瑶急急忙忙说道：“反正我也不可能活着出去了，而且……”
“而且什么？”
李瑶瑶想了很久，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极为痛苦的事情，对祝弃霜摇摇头：“你一会就知道了。”
十分钟后，无人机准时缓降，祝弃霜才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
无人机冰冷的播报声回荡在丛林里。
“本轮国王选手：高明，截至当前积分为：一千一百二十分。”

第56章 临柩山狩猎场
“怎么可能？”夏路言瞪大眼睛：“他一下子多了一千多分？”
“我说过的，他们还会杀掉别人。”李瑶瑶抱着自己的双腿：“这猎场里的奴，不止我一个。”
“他们杀人了。”夏路言喏喏：“神经病，真的是神经病。”
“除了你，猎场里还有几个和你一样的人。”祝弃霜没有惊讶太久，等到无人机播报完毕，他思忖片刻，很快整理好了思绪。
“我不知道……大概有六七个？”李瑶瑶面上流露出一丝无助，似乎回忆一点事情都让她觉得万分痛苦：“不是每个人我都认识。”
祝弃霜问道：“你们都是红玉楼的工作人员？”
“有几个是我的同事。”李瑶瑶摇头：“其他的我不认识，被带进来之后，他们放了很多只狗，我们就四散开来了。”
“不让你们聚集，是为了让你们更好地成为猎物。”祝弃霜眨了眨眼睛：“你想去找她们吗？”
“为什么要找她们？”李瑶瑶懵懂地抬起头：“找到她们，也没什么用，我们都是要死的，而且我和她们也不熟……”
“你没听过吗？人多力量大啊。”夏路言一拍手：“别人叫你们死，你们就接受了这样的命运？不愿意反抗一下。”
“那我能怎么办！”李瑶瑶一下子站起来，握紧拳头。
“你以为我不想反抗吗？”她拽着夏路言的领子，让他看着自己的身体：“你看看，我们穿着连走路都不方便的裙子，穿着高跟鞋，被像牲畜一样赶进来。我们不需要枪，也不需要工具，我们不是人！只是漂亮柔弱的动物，只是让你们厮杀、满足他们血腥欲望的工具。”
“你们也好不到哪去！”李瑶瑶的脸上挂着显而易见的恨意和愤怒，那愤怒并不针对夏路言，却足以怔住他：“你们也只是被观赏的猎物，高一级的牲畜罢了，我们……不过是早一点死晚一点死的区别，在这个不公的世界里，我们谁都可以是动物。”
“对不起。”夏路言眼珠动了动，声音低了下来：“对不起。”
“我没有说你！”李瑶瑶的眼里闪着泪光：“我恨我自己，我在骂我自己，如果我没有贪那几千块钱，找个小酒店工作就好了，每次那些人把我的身体、我的尊严踩在脚底下时，我都在恨我自己。我变成现在这样，遇到这种事情，都是因为我自己。”
祝弃霜冷不伶仃地开口，打断李瑶瑶痛苦的回忆：“你还想活吗，想救她们吗？”
李瑶瑶愣了下，鼻尖沁出一滴冷汗，过了好几分钟，才缓缓地说道：“想。”
“那就去找她们吧。”祝弃霜点点头：“我陪你。”
“你不要分了？”夏路言抬头，神色惊喜：“你不是要拿第一吗？”
把身体虚弱的李瑶瑶扶住，祝弃霜转头看向他，虽然知道祝弃霜看不见，但夏路言总感觉祝弃霜在上下打量着他。
错觉吧？
“一千一百二十分，你觉得我把这座山烧了能追上吗？”祝弃霜平静道。
“那你也不想争这个冠军了？”夏路言的表情喜形于色，他虽然嘴上不说，但其实一直都在心里暗暗担心祝弃霜会有把李瑶瑶当积分杀了的想法。
祝弃霜虽然和他们不一样，也是真的会杀人的。夏路言看不懂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的目的。
没想到祝弃霜听完他的话，居然笑了一声，夏路言呆住，他真没怎么见眼前的人笑过，祝弃霜本人就像他名字，像一抹凝在草木上的霜，冷淡又危险。
如今笑起来，却好像万物消融了一般。
祝弃霜勾起嘴角：“不是有你吗，王后。”
夏路言石化在原地，第二轮的排名公开，他也没有任何悬念地以九分的积分蝉联了王后选手。
如果夏路言没有捕捉到其他猎物，他会是板上钉钉的四冠王后，如果祝弃霜真的想拿第一，直接把他杀了不就行了？
夏路言被自己的想象吓了一跳，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胸口，仿佛已经被箭穿透胸膛了一般。
祝弃霜没理会他，扶住李瑶瑶的胳膊：“站起来。”
李瑶瑶绷紧腿，放开了拉着祝弃霜的手，脸上的皮肤因为泪水紧绷，她抹了把脸，直直地站起来。
她走到溪边，把敏美的尸体背在背上，对祝弃霜说道：“走吧，就算死，死一起也好。”
夏路言连忙呸呸呸：“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他跟上女生的步伐，语气坚定道：“我们一定都能活着回去的。”
祝弃霜没有说话，他落在后面，眼神极轻地掠过旁边的无人机摄像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跟上了前面两个人的步伐。
——
另一边的高明和钱雨涵已经离他们昨晚袭击夏路言的溪边很远了，被祝弃霜一箭穿透掌心，他们几乎慌不择路，只想远离那个诡异的少年。
没想到遇到了意外之喜。
高明把枪戳在地上，用脚尖把地上已经看不出原来面貌的尸体挪远了一些，脸上笑呵呵的。
钱雨涵皱着眉头瞪他：“你倒好，把这一千积分抢了，我什么都没捞到。”
高明不慌不忙地说道：“接下来的猎物我全让给你，别生气，这分只能给一个人，总有一个人要拿的，这样已经是最公平的了。”
钱雨涵冷笑：“如果总有一个人要拿分，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
高明皱眉：“你不要无理取闹。”
钱雨涵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她低头望了眼地上的尸体，尸体的整张脸都已经血肉模糊了。
她还记得这个女生的脸，不大，十几岁的样子，惊惊慌慌地闯到他们面前，恳求高明保护她，高明露出几分和蔼的样子，她就将自己的身家全部和盘托出。
太蠢了。
钱雨涵一直觉得，这么蠢的人，死了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不会在这里死去，也会在那里死去。
蠢笨的人会被更有能力的人统治，贫穷的人会被更有钱的人统治。
自然界本来就是物竞天择，千百年来，自然淘汰着动物，人类淘汰着人类。
可她有点想抽烟了，不为什么。钱雨涵摸了摸口袋，发现烟盒被检查的工作人员拿走了，她口袋里空空如也。
她脱下外套，甩在尸体头上。
高明回头看到她的动作，眼睛里透出些不着痕迹的轻蔑嘲讽：快走吧，我们现在有先机，不能让祝弃霜超回来，别做这些没有用的事。
“太难看了。”钱雨涵冷冷说道：“走吧。”
——
“前面有两个人。”祝弃霜跟在他们后面，突然开口。
夏路言和李瑶瑶伸了一点脖子，树影交叠，没看到人的影子。
“这什么，听声辨位啊。”夏路言一点也不怀疑祝弃霜的话，咂舌：“武侠小说走进现实。”
“别贫。”李瑶瑶背着敏美，额角冒出细密的汗水：“前面真的有人吗？”
她比起惊讶，更多的是害怕，如果是参赛选手，对她来说太危险了。
“一男一女，不是高明和钱雨涵。”祝弃霜打开感受之眼看了一下，属于男人的那个身形个子更高一点，身材也不胖，女人没有钱雨涵高。
既然不是高明和钱雨涵的组合，猎场上已经没有其余的女生了，另一个女生很可能就是李瑶瑶的同伴。
“等等，男女也能听出来？”夏路言挠了挠发缝，一脸的震惊。
李瑶瑶拨开几个挡路的树枝，果然看到了人为砍伐过的痕迹，她看到眼前的女人，眼前一亮。
“庞姐。”李瑶瑶喊了一声女人的名字，夏路言跟在后面，感叹了一声：“霜哥，是魏洪辰。”
夏路言对魏洪辰感观不错，男人的发言一定程度上支持了他在这个混乱的丛林中保留人性，他天然地就生出一点好感。
祝弃霜从两人身后走出来，魏洪辰扫视了他们三人一尸体，脸上很是凝重：“你们也知道了？”
夏路言第一次秒懂了别人意思，忙不迭地点点头：“她也是，我们想带着她把其他人找到，在一起安全一点，万一落单被其他人遇见……”
魏洪辰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夏路言说出这样的话他倒不惊讶，只是他第一次见祝弃霜，就看出他是个面冷心冷的人，居然也会做这种事。
魏洪辰指了指身边的女人，女人年纪比李瑶瑶稍微大一点，却依旧风韵犹存，眼角眉梢都是美丽的痕迹：“她是庞婉，我昨天晚上遇到她，才知道清单上的奴是什么东西。”
庞婉对他们点点头，眼睛里是挥之不去的阴翳哀愁：“我和瑶瑶是同事。”
魏洪辰让他们三个进来说话。
魏洪辰的野外生存经验显然比祝弃霜他们老练得多，周围的一片树都被砍倒了，外面形成了简易的篱障，中间的空地是用砍下来的木头和应急保温毯搭起来的简易小屋。
“太厉害了，你怎么砍的树，这里有斧头吗。”夏路言东看西看，同样是在丛林求生，魏洪辰这边比起他们裹个毯子风餐露宿不知道高级多少倍。
“有的资源点有消防斧。”魏洪辰说道：“我昨天搜刮了很多资源点，其中有消防斧，瑞士刀，甚至有的资源点有压缩饼干和罐头。”
“太牛了。”夏路言越发觉得自己没用：“难怪你昨天都没什么动静，你没有去狩猎，光去搜刮资源点了？”
“对。”魏洪辰严肃地点点头：“我不打算再参与这个比赛，等比赛结束，我会报警。”
一直在一旁安静不作声的庞婉说道：“没用的。”
夏路言也察觉到有些不对：“我感觉没那么容易。”
李瑶瑶将敏美放在一边，摇头道：“警察进不来的。即使有人在导航上搜到了临柩山自然狩猎场的地点，没有许可也永远进不来。”
祝弃霜想到一种可能：“有人布置了阵法？”
“如果你站在更高一点的地方，就能看见。”庞婉淡淡地笑起来，眼里含着淡淡的惆怅：“群山环绕之间，临柩山的山形——是一口巨大的、卧在山中的棺材。”

第57章 临柩山狩猎场
庞婉说完，魏洪辰端坐在原地，许久不说一句话，片刻后，才突然吐出一口气，语气恢复了刚才的冷静。
魏洪辰说道：“我不信这些。”
庞婉摇了摇头：“有时候我会在想，这个世界确实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简单，在红玉楼工作的这么多年，我才明白我们看到的，未必是全部。”
庞婉娓娓道来：“我在这里工作八年了，见过很多来临柩山的能人异士，比如说你。”
庞婉的眼神落在祝弃霜身上，目光里是了然一切的温和：“你们和普通人比起来，已经是云泥之别。当你们拥有远超周围人力量的时候，我们和你们已经并不是同类了。”
祝弃霜安静地坐在地上，雨水沾湿了他的裤脚，他一动也不动，像一只精致的木偶。
庞婉问他：“你想知道临柩山的真相吗？”
祝弃霜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反应，他缓慢地，露出了一个迷惑的表情，不知道庞婉是什么意思：“我当然想知道。”
庞婉点点头：“我可以告诉你，但告诉你也没有用了，我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座山里。”
她说完，并没有看祝弃霜，而是站起身，指了指天上无人机的位置。
庞婉没有说一个字，只是无声地指出了四个无人机的方位，似乎根本不在意祝弃霜是个看不见东西的瞎子。
祝弃霜将手撑在地上，借力起身，取出复合弓，抽出四支箭，箭遥遥对准无人机的摄像头，弓弦满如圆月，箭镞上凝结出一丝冷气。
他的箭，对准的是摄像头，仿佛要刺破屏幕，直直射向屏幕前的所有人。
坐得离直播屏幕最近的几个人，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下一秒，所有倒映出祝弃霜面容的镜头，先后碎裂开来，扬声器里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龟裂的镜头中少年的声音逐渐模糊。
紧接着，四个屏幕全都黑屏。
A1的声音有些艰难：“你不想赢了吗？”
“他们的游戏规则里有说不能破坏镜头吗？”祝弃霜顿了顿，回道：“我有预感，临柩山的真相，也许就是我想知道的真相。”
他早在遇到夏路言和李瑶瑶的时候，就已经打算放弃夺得第一了。
他可以为了知道祝引川死亡背后的真相而死，但不可能为了这个真相去杀掉两个完全无辜的、本可以继续活下去的普通人。
哥哥也不会愿意的。
他在众人瞠目结舌的围观中，收起了手里的弓，微风吹起一点他脸庞的碎发，祝弃霜侧过脸：“你可以说了。”
庞婉露出一个标准的，又平淡的笑容。
她说了一个很长的故事。
八年前，庞婉第一次进入红玉楼，这里的奢侈让她目眩神迷，也让她无比自豪。
她是几百个人中相貌最出挑的几个，才能被选入贵宾厅，接待红玉楼最尊贵的客人。
红玉楼的规矩很多，像她们这样年轻的女孩，需要卑微恭顺地像一个旧世纪的仆人，跪在地上和客人说话，听候客人的吩咐，甚至是任何要求。
在纸醉金迷中逐渐被腐蚀的她，渐渐也开始磨圆了刚出校园时的自尊，觉得这样是很正常的事。
红玉楼中的客人，有的是为了宴请客人，也有的是来狩猎的，还有一种人——是为了享受美人。
红玉楼里不止有她这样被选上来的服务员，有时也会莫名其妙多出一些漂亮的女人，庞婉领略了这里面的不可言说的规则，从不敢问她们是哪里来的。
但时间长了，庞婉也会有时间细细观察这些被关在屋子里面的女人，她们漂亮，却并不温顺，她们像宠物一样被锁在一间一间房间里，等待着某个客人的看望……又或者是凌虐。
庞婉有一天在打扫时，鬼使神差地推开了其中一道门，那扇门后坐着一个年轻而漂亮的姑娘，她垂着头发，面前放着的餐盘一粒未动。
庞婉轻轻喊她，听见属于女性的声音，她抬起头，眼里溢出一丝惊喜：“你能救救我吗？”
救她。
庞婉隐隐约约察觉到，自己听见了什么不该听见的东西。
不，她一直有所察觉，只是下意识地不去细想而已。
庞婉去看女人的脚，她的脚上套着一个细细的镣铐，做得很精美，像是某种情趣，但庞婉知道，这道脚链，能把女人锁在这个房间很多年。
女人面前的饭勺全是硅胶做的，除此之外，房间里没有任何东西，这就是她唯一的作用。
“我救不了你。”庞婉比她还慌乱：“我打不开脚铐，你也出不去的，外面都是猎狗，警卫，你逃不出的。”
女人冷静下来，又恢复了平静而温柔的美丽面容：“谢谢你。”
庞婉心里生出一丝抽痛和恐慌：“你还想要什么吗？”
女人想了半天：“你可以帮我带一本诗集吗？”
庞婉不爱看书，不知道怎么买诗集，她在网上买了一本销量最高的诗集，偷偷带给了女人。
女人读给她听：“他们仅仅看到自己的影子，他们的影子就是他们的法律。太阳对他们来说，只不过是个投影者。”
庞婉听不懂，不过女人的声音很好听，她听了一会，让女人把书藏好，匆匆走了。
庞婉说到这里，对祝弃霜凄然一笑：“她对我说，如果她没有被关在红玉楼，现在应该读博了。”
“他们钟爱年轻的女孩，也钟爱聪明的女孩。”庞婉说道：“因为这样的女孩会为他们的孩子带来更好的基因。”
夏路言的瞳孔紧缩，每一块皮肤都在冒鸡皮疙瘩。
女人第二天死了，自杀，她将诗集一页一页撕下来，吞进了自己的肚子里，最后一团纸堵在她喉口，她是窒息而死。
她在楼上看着女人被蒙着白布的尸体，并没有得到安息，甚至无法在火化中重生，那具尸体被拖进了临柩山的深处，永远留在了这里。
庞婉每晚都觉得阴冷，那些死在这里的女孩，从来没有离开过山头，沉沉埋在这片土地下，注视着在她们血肉上寻欢作乐的人。
庞婉从此再也没有推开任何一个女人的门，红玉楼顶层的那些门，像一道道通往地狱的入口，里面关着的是一个个女孩被囚禁的灵魂。
和她共事的同事并不懂，甚至羡慕那些可以专门“伺候”权贵的女人，羡慕她们的“人脉”。当然，她们在贵宾厅服务的人，也时常会收到客人的暗示。
有时只是一张名片，一个二维码，有时却是更过分的猥亵。这是庞婉发现这个世界奇异之处的开始，有一天，她发现自己走不出这座山了。
临柩山很大，但却没有那么大，她一开始工作时还能时常回家，只是突然有一天，很平常的一天，她发现自己走不出这座删了，电话也打不出去。
她的内心居然很平静，好像早就料了这一天，就像死在这座山里的所有女孩那样，她也被永远地留在了这里。
她开始频繁地接待那些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客人，掌握道法、佛法、祭祀的三大家，属于这些家族的人，有着凌驾与这个世界的非凡能力，却还是痴迷着权利和金钱，和所有的客人都没什么不同。
“他们和这些达官贵人沆瀣一气。”庞婉一字一句地说道：“临柩山里死的人，尸体都会给他们处理，我不知道他们拿去干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临柩山举办的这个求生比赛，每年都有。”庞婉说道：“从我入职那年就开始了。”
“每年都有七个选手。”庞婉用纤白的手指在泥土上画出七个火柴人，又一个一个把它们全都涂抹掉：“没有一个活人出来。”
“这是一场血腥的游戏，到最后，不管自愿的还是不自愿的，受环境影响，都会互相残杀，他们观赏的就是这一幕。”庞婉闭上眼睛：“这一次，是我见过最温和的一次，你们之中坚定的人很多，还有你。”
庞婉看向祝弃霜：“因为他有打破规则的能力，才让局势变缓了。”
如果没有祝弃霜的威慑，可想而知在积分的追逐之中，夏路言早就成了最早的那个牺牲品。
但即使这样，还是会有为利益所获的人，继续突破人性，继续这场厮杀show。
“恶心死了。”夏路言捏紧拳头：“居然豢养人当……还为了这种恶心的癖好专门弄一场直播。”
魏洪辰沉默了很久，声音变得很哑很哑：“现在的酒店里，还有那些女孩吗？”
庞婉摇摇头，又点点头：“我不知道，年龄到了之后，我被从贵宾厅调走，以我的身份，已经没办法再上去接近她们了。”
“她们为什么会被关在红玉楼？”魏洪辰抿唇。
“也许是被强迫，也许是被拐卖吧。”庞婉苦笑：“我以前听同事八卦，也有很多女人是被那些客人送过来的。”
“为什么不报警呢？”夏路言明知道自己说的话很幼稚，却还是忍不住怯怯地问道：“或者……你在发现那个女人的那一刻辞职，至少不会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了。”
庞婉叹了口气，拍了拍裙子上的泥灰，重复道：“我从进来那一刻，就逃不掉了。”
“我们，她们，你们。”庞婉说道：“都是一样的。”
“我没办法辞职的。”庞婉指了指前方无边的森林：“她们也没办法逃跑，你知道楼里的女人和我们这些人，变老了之后会怎么样吗？”
夏路言迷茫地摇了摇头。
庞婉张开双臂，自嘲地笑了笑：“都埋在这口棺材里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晰地感觉到那抹寒意从心底升起，浇透了所有人的希望。
“每年比赛过后，都会死很多很多人，血渗透土壤，滋养着这些树。我们这些人会被放逐到丛林里供比赛选手猎杀，借你们这些选手的手杀掉所有人，当“奴”全都被处理后，你们也活不了。你们脚下的每一块土地，都曾埋葬着这些人的血、这些人的肉。”庞婉嘴角翘起，冰冷的泪水顺着脸庞一滴一滴掉下来：“我们全都死在了这里。”
庞婉口中的女人，被染红的土地，大量死亡的人，被交给三大家的尸体。祝弃霜像是被雷劈中一般，突然想到了什么。
祝弃霜突然站起来，几步走到庞婉面前，抓住她肩膀，声音颤抖起来：“他们为什么要把这么多人害死在这座山里，长溪大学防空洞里祭祀的尸体是不是和这栋楼有关系！”
祝弃霜脸上的绷带，双目的位置竟然隐隐沁出鲜红色的血迹，他向来冷静，此时唇角竟然在微微发抖：“他们是不是在拿这些人命，祭祀什么东西。”
庞婉脸上露出些无措，魏洪辰走上前几步拦住他：“你先别激动。”
“我不知道。”庞婉又哭又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大家都会死在这里，从来都没有人活着出来，也没有看见过尸体。”
祝弃霜放开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夏路言和李瑶瑶手忙脚乱地扶住他胳膊：“你眼睛没事吧，怎么回事。”
红玉楼……被囚禁的女人……祝引川……长溪大学里的女尸……尸体……吴家。祝弃霜光是想想，头疼得就像被撕碎一般，被夏路言叫了好几声，他才猛然反应过来。
他摸了摸自己的双眼，绷带上一片湿润，原来是流血了。
他的眼睛也许在痛，但痛的地方太多，他已经分不清楚了。
“他们……”祝弃霜表情麻木地重复了一遍：“是在拿这些尸体祭神。”
“是。”一声沙哑的女声回应了她，但那并不是庞婉的声音，祝弃霜猛然朝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敏美咔哒咔哒地站起来，握住自己头上那支穿透头颅的箭，猛地一下拔出来，被穿透的地方留下一个大洞，甚至可以直接穿过洞看见后面的景色，空洞内没有血肉，只是木头的纹理。
她像没事人一样站起来，丢下那支箭，歪了歪头，对祝弃霜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好久不见。”

第58章 临柩山狩猎场
女人的声音沉稳、熟稔，每一个字说出来，都像是砂纸磨过玻璃，粗粝至极。她身上每一块地方都在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仿佛被一堆被叠起来的骨头架子，下一步就要散了。
祝弃霜看不到她的身影，但通过声音也能判断出她在哪，他警惕地盯着前方，修长的手指搭在弓上。
夏路言翻了个白眼，险些晕过去：“真的，她真没死。”
他战战兢兢地躲在李瑶瑶后边，一声也不敢吭，生怕眼前这个诡异的木偶突然想起来他这个场上最值钱的人。
李瑶瑶又喜又惊，担忧地看着祝弃霜，被夏路言动作打断，不满地打开他手：“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魏洪辰刚刚着急和他们讨论临柩山的事，根本没在意李瑶瑶身后背的女人，如今吓了一跳：“她是谁？”
敏美没有理会他们，手掌抹过自己的额头，那个被箭穿透的洞在她手心恢复如初，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安静的空气里响起一道清晰的抽气声。
祝弃霜突然放下手中的弓，向敏美的方向走了几步：“你是谁？又或者说，你背后的人是谁。”
敏美笑起来：“你还是这么敏锐，我就知道，我没有看错你。”
她披头散发，面若惨死的女鬼，动作却矜持端庄，一只脚抬起来落下，向祝弃霜悠然地行了一礼，面容含笑：“我的名字是——江千佳。”
祝弃霜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这张脸上，忽而一笑，电光火石之间准确地抓住了女人的脖子。
他手指稍微用力，就将她整个人提起来，眼看就要掐断她的脖子。
李瑶瑶惊呼一声，僵硬地捂住嘴。
“江千佳”的嘴一张一合，似乎在呼唤着救命。
祝弃霜低头：“你人在哪？”
“观、观景台。”江千佳的红唇咧开，喉咙里断断续续地流露出一丝笑意：“我在观景台，这是我的傀儡，你杀了我也没用。你知道，我和你的目的是一样的。”
“我不信你。”祝弃霜将她提起来，他看不到这具傀儡的身体，但不代表他拿她没办法。
“你信不信我……事实都不会变的，祝弃霜。”
手下本应该是女人细腻脆弱的咽喉，但他手指按下去的地方，却是坚硬的木头，他手心里捏着她细长的脖子，心里想的却是如何一拳打掉这个傀儡的头
祝弃霜小时候就知道，他和祝引川不像。同样的弟兄，他并不像祝引川那么聪慧，成绩、反应都平平无奇，邻居的阿婆开玩笑，说祝引川在娘胎里把聪明的精华都吸走了，所以祝弃霜只剩下那张漂亮又懵懂的脸。
他曾经不是聪明的人，也不是需要思考很多的人，因为这些事会有人帮他做。
祝弃霜闭上双眼，回想起江千佳来找他的每一幕，她的每一句话，都像命运的导线，最后汇集到了这里。
他会出现在这里，是江千佳一手引导，他所有的动作，都在她预料之中。
“你在暗中引导我进入这场比赛，究竟是想做什么？”祝弃霜的语气很平静：“之前在酒店，你特意来告诉我，我哥死亡背后有蹊跷——你很怕我被吴玉荣他们糊弄过去，不再寻找真相。”
“是啊，祝弃霜，我告诉你真相难道不好吗？”
江千佳像一条滑溜的蛇，从他手底下脱出来，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脸毫无预兆地靠近他肩膀：“我不告诉你，这个世界没有人会告诉你真相了，祝引川会背负罪名，裹满污秽和冤屈死去。”
“你告诉我这些是为了什么？”祝弃霜拂开她的手指。
“你看上去好冷静，冷静得真不像一个死去唯一亲人的孩子。”江千佳的手指点了点祝弃霜的肩膀：“但是你的心跳的好快，你的杀意、你的仇恨、你的痛苦，全都在心脏里鼓动呢。”
祝弃霜没有被她的话惹怒分毫：“无论你想做什么，都和我无关，我不会去屠杀无辜的人，我哥的事，我会用其他方法查明白。”
“如果我说，我知道你哥死亡的真相呢？”江千佳歪了歪头。
祝弃霜猛然回头，胸口起伏不定，眼睛上刚刚被染红的绷带，隐隐又有了扩散的趋势。
“敏美！”李瑶瑶不明所以，只能放下发抖的手呼唤他们两个，她内心觉得救她的敏美和保护她的祝弃霜都是再好不过的人，她听不懂他们在吵什么，只能期望于两个人不要两败俱伤。
“敏美，是我姐姐的名字。”
江千佳提起这个名字，语气突然变得温柔起来，她说话一直飘忽不定，唯有在说起这个名字时，忽而落在了地上，变得真切了一些：“她叫江敏美，八年前，我读中学，她刚刚读完研，打算继续读博。我家里条件很平常，没到吃不起饭的程度，但也没那么富裕。”
“姐姐，她很傻，我见她的最后一个晚上，她很开心地跟我说，她找到了一份在别墅区的住家教师的工作。”江千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然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了。”
“我的父亲、母亲。”江千佳一块青一块红的脸上看上去可怖而可笑：“收到了那笔巨大的封口费，从此再也没有提过姐姐。我是有姐姐的，可是我的户口本上甚至没有她的名字。”
“她什么都没做，就被当成了别人的养料，甚至连存在都要被抹去。”江千佳看向祝弃霜：“为什么呢？”
“为什么没人记得她了。”江千佳笑起来，指尖慢慢地拂过周围的树枝：“她明明死在这里，我光明正大地用着她的名字，害过她的人，却没有一个人认出来！”
她傀儡玻璃般无神的眼珠里，倒映着祝弃霜茕茕孑立的影子：“你看，我们多像啊，你的哥哥也被他们杀了，也被祂吃了。所以我舍不得让你一无所知，我追寻了真相这么多年，才进入了这座临柩山，不告诉你，你怎么能体会我的痛苦呢？”
“我哥……”祝弃霜提起她领口，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江千佳双手握住他的手腕，轻声笑起来：“那天晚上，我的傀儡全都看见了，他站在丛林里，被祂——一口一口地吃掉了。”
“我打听到，山里的那个东西不知道为什么变得虚弱，一旦变得虚弱，就需要更多的血肉和力量，红玉楼的女人们已经满足不了祂了，祂需要更强大的东西。”
“吴家、李家、释家，所谓的三大家，不过是烂在一起的水果，腐臭的果肉周围总是围绕着一群苍蝇，他们为了那东西给予的力量，甚至可以牺牲自己的子嗣，牺牲一家的家主。那天晚上来的人可不比现在少，站在你哥哥身后的，你猜有没有吴家的长老？”
“可是没有人逼他，他自己走进去的。”
江千佳像是迫不及待要看他崩溃的样子，语速变快：“他怎么这么心甘情愿呢？活活看着自己的身体被啃噬殆尽不好受吧，他甚至连逃跑和反抗都没有，难道是因为有什么比他的命还重要的把柄，被吴家的长老握在手里了吗？”
“够了！”
祝弃霜几乎失声，几乎撑不住自己的身体，膝盖沉沉跪在地上，他的脸上一片湿润，眼睛什么都看不见，却能感受到眼睛里那股滚烫的液体喷涌而出。
泪水有这么烫吗，他流的到底是眼泪，还是眼眶里的血？
夏路言一个箭步冲上来，扶住他的肩胛骨，祝弃霜摩挲着将绷带扯下来，遥遥地望向天空，他的视线里是一片混沌的黑红色，光穿过他的眼皮，薄薄地显露出些光影。
他能看到什么？他想看到什么？
他什么也看不到，仅此而已。
这是夏路言第一次看到祝弃霜完整的脸，那张脸漂亮得让他呼吸一滞，也让他恐惧到不自觉地倒退了一步，纵横的血泪像蛛网，数道血红爬满他瓷白的脸庞。
他混沌的眼睛，像最深沉的黑夜，在阳光下透出一丝墨绿的光。
一滴鲜红从眼眶中流出，顺着他下颚的弧度，落在衣服上，夏路言盯着祝弃霜的脸——脑子里一时间竟然混沌了一瞬。
那张流着血的脸，诡谲得像是艳丽的鬼神，刻在了他脑子里，莫名地生出一种不属于他自己的轻狂、炽热的欲望。
祝弃霜冰冷的手指盖在他手上，把他的手拂开，让他一瞬间清醒过来。
祝弃霜合上眼睛：“祂是什么？”
“祂是你们吴家三十年多年前，请降的——“神”。”
——
红玉楼天台观景楼，众人的议论已经由一开始的矜持小声，变得越发吵闹起来。
祝弃霜一连破坏了四个无人机，转接画面中自此失去了他们一行人的身影。
负责直播的工作人员机灵地把画面切到了钱雨涵和高明那，钱雨涵和高明是名副其实的塑料搭档，互相没有半点信任，放在以往的比赛里是很有看点的。
但显然，面前大部分的观众对祝弃霜一行人更感兴趣。
坐在前面一排的男人不满地招手，让服务员倒酒：“你们快去弄新的无人机啊？还要我教——难不成就让他们这样脱离镜头，那我看什么？”
“他怎么敢这么做？破坏摄像头？猎几头动物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服务员赔笑：“我们已经在调遣别的地方的无人机了。”
“你们就不能人工去弄吗？干什么吃饭的！”
服务员立刻跪在地上，低着头解释道：“一旦比赛开始，整个猎场就已经封闭无法介入了。”
三十三着急地拉着李怀屏的胳膊：“怎么办，小霜不会出事吧。”
“没事。”李怀屏眉头不展，勉强笑了笑：“相信他。”
看着混乱成一片的观众席，李记玟轻轻一笑：“哇哦，我就说他会不一样，今年的临柩山果然与众不同呢。”
吴玉荣叼着根烟，目光暗沉地看着手机屏幕。
“怎么了？”没等到狐朋狗友的捧哏，李记玟又问了一遍。
吴玉荣的手有些发抖，他两根手指夹着嘴里的烟，平移出来。
啪嗒一声，烟掉在地上。
他哐当一声站起来，椅子倒在地上，他抓住李记玟的领子，把李记玟整个人拖起来。
“你发什么神经！”李记玟一点没客气，一脚踹在他腿上。
“我cnm！”吴玉荣颤颤巍巍地举起一只手，想把烟往嘴里塞，才发现烟掉了，他把手机掀过来，对着这个手机屏幕说道：“李记玟，你现在去找，不管用什么办法，把这场比赛停了，让祝弃霜出来。”
“你有病啊，你不知道临柩山里有什么东西吗？你说停就能停？”李记玟一脸莫名，眼神像在看着一个疯子。
“你看清楚。”吴玉荣把手机屏幕贴到他脸上，让他看见上面的字：“我不放心拿他头发去做的DNA，和我做的！你看清楚了吗？百分之五十。他是我弟！他tm的是我亲表弟啊！！！”

第59章 临柩山狩猎场
“过了这么多年，我才能走到这里。”江千佳将手放在胸前，对着祝弃霜粲然一笑：“没有比这更好的一天，也再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我要结束这一切。”
“你到底想做什么？”魏洪辰将她拉开了一点，眉头紧锁。
“我要这座山。”江千佳慢慢地说道：“消失。”
一座山怎么凭空消失？又怎么让它消失？答案不言而喻。
江千佳要毁了整座山，和这座山里的所有人。
魏洪辰瞪大了眼睛：“你疯了，这里面有多少无辜的人，还有像你姐姐那样的人！他们什么都没做。”
李瑶瑶看着她，眼里满是害怕，但还是忍不住开口：“你是无辜的，祝弃霜也是无辜的，人死不能复生，活人却不能再因为这个地方而死了！我们现在把其他人找到，然后一起逃出去好不好！有你在，有祝弃霜在，我们出去了就可以举报这个地方，让所有人知道真相。”
“出不去了。”庞婉打断了李瑶瑶的劝说，无情地斩断她最后一点希望：“每一场比赛，都是一场祭祀的开始与结束，这座山还没有吞噬尽我们每个人的血肉，就不会放我们出去。”
祝弃霜的眼睛看不见之后，就失去了原有的神采，像两颗蒙了尘的珠子，他用袖口将脸上湿润的痕迹擦去。
他已经弄清楚了江千佳的所有目的，甚至心平气和下来：“你不想活了，可是还有人想活。”
“他们和我有什么关系。”江千佳退后了几步，离开了他们中间，一个人立在空旷的土地上，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千方百计把你留在这里吗？你是吴家的人，我要你也一起见证这些人的死亡！这里的所有人，做错的没做错的，束手旁观的，全都是帮凶。”
“既然这样，你又为什么要救她。”
祝弃霜看向低头落泪的李瑶瑶，似乎察觉不到她话语里的冷意，相反还很平静，连声音也平淡如水。
“我的姐姐，也曾经以这样的身份死在这片森林，我当然会救她。”江千佳冷下脸来：“我不会让她死在这些恶心的人手里，但我不在乎她的命，也无所谓她是谁。”
“够了。”夏路言向前走了几步，想要控制住她，被江千佳闪身避开，狼狈跌在地上：“你明明是受害者，为什么一定要成为加害者！你凭什么这么傲慢地决定所有人的命运！”
“就凭我有能力主宰你们现在的命运，不是吗？”
江千佳笑着对他们说：“就像你们猎杀动物一样，你们可以决定动物的命运，他们能主宰姐姐的命运，我自然也可以决定你们的命运。你们吃动物，人吃人，这个世界从来都是这样。我不需要被拯救，她们也不需要。今天，所有的罪人都在这里，我要带着这个地方，带着所有人的灵魂！！！”
“赎罪。”
她话音落下，露出一个笑容，僵硬的木偶般的脸上，不可思议地露出属于人类柔软的表情。
江千佳的脸，开始逐渐蜕变成她最初的、第一次见祝弃霜时的模样。
——
“着火了！！！”观景台上爆发出一声尖叫，整个琉璃般的观景台，自下而上，开始燃烧起青蓝色的火焰，异常的蓝色火焰像活物一样迅速爬满了所有地方，灰黑的烟雾滚滚冲上天际。
“这是怎么回事。”李二叔站起来，这里的情况已经容不得半点思考其中蹊跷，他脱下衣服盖在身上。
周围的人四处逃散，乱成了一锅粥，这里是红玉楼最高的地方，电梯打不开，火焰蔓延的速度比他们跑起来的速度快得多。
李怀屏捂住口鼻：“这火不对劲。”
“放屁，还用你说。”三十三被呛得睁不开眼睛：“什么火是这种颜色的。”
“这里大部分都是防火材料，怎么会烧得这么快。”李怀屏还在认真分析：“你看。”
三十三朝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我靠，玻璃桌子怎么烧起来了。”
李怀屏拿出道具，拉着他和自己二叔：“我用积分换的一次性屏障，我们先走，这里不对劲。”
三十三回头望了一眼：“小霜……”
红玉楼在森林中心，周围都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山火若是以这样的速度蔓延，很快就会把森林燃烧殆尽。
李怀屏站在原地，理智告诉他，现在就算进了猎场，也不可能跑得过火，只是徒劳。他指尖几乎都掐进肉里，痛楚唤醒了他，他咬了咬牙：“走。”
——
红玉楼上迅速蔓延的火焰，身处丛林里的人是看不见的，林间只余下一片寂静。
江千佳含笑看着眼前的人，手指抬起：“再见了，祝弃霜。”
下一秒，她的手发出哔啵一声，指尖燃起了青蓝色的火焰，火焰一跃而起，在她袖口上燃烧起来，一时间火光大闪，将她的面容吞噬。
祝弃霜的眼睛里倒映着那团火焰，像一尊无知无觉的偶像，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李瑶瑶瞪大眼睛，想要扑灭江千佳身上的火，被魏洪辰拉住手腕拖回来：“快走！别接近她，她身上的火不对劲。”
女生无措地被他们拉着跑开，不甘地往后回头，江千佳身上的火以不可预料的劲头翻滚起来，周边的树林燃起了熊熊的火焰，冒出黑色的浓烟，将整片天空都覆盖。
那个黑发的少年，孤独地站在江千佳的面前，被那堆火包围。
她瞪大眼睛：“祝弃霜还没走。”
夏路言跑在最前面，闻言大叫：“啊？”
“祝弃霜还没走！”李瑶瑶大喊。
魏洪辰没有回头：“他自己有腿！你进去也是死，快走啊！！这里都是树，再不走就要死了！”
祝弃霜站在原地，看着江千佳在眼睛里慢慢显现出人的轮廓，又像一堆灰，转眼消散了。
“走吧。”A1说道。
“我不想走了。”祝弃霜安静地站了一会：“我要去哪呢？我没有家了，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这是火吗？”祝弃霜轻轻地说：“为什么我觉得这么冷。”
A1过了很久才开口：“这是火，但不是人类的火，青蓝色的火焰属于人类的灵魂，这场火是复仇女神涅墨西斯准许的复仇，直至她灵魂燃尽才会熄灭。”
“这样啊。”祝弃霜慢慢地开口：“你居然会和我说这么多。”
“我全心全意为你着想，祝先生。”A1的声音越来越像一个真实的人：“我们是一体的。”
“走吧。”A1的音量提高了一些：“你救不了这场火的，也救不了这里的人，你已经知道祝引川的死因了，再待在这里也没有意义。”
祝弃霜没有听他的话，仍然站在原地，慢慢坐了下来，那些火焰燃烧殆尽周围所有的东西，却像团虚影一般穿过他的身体。
“这火为什么不会燃烧我？”
烧焦的大树一颗一颗倒在地上，散发着焦灼窒闷的气息，枯草和落叶将地上燃成一片，祝弃霜将手放在地上，却只感觉到刺骨的寒冷。
A1没有回答他，回答他的是属于另一个人的声音。
没有枝叶被踩踏的声音，感受之眼里也没有看到任何的人影，那个人已经站在他面前，冰冷的手指放在了他的头上：“人的灵魂之火只能燃烧人类最强烈的情感和欲望，你灵魂里的爱魄被人拿走了。”
祝弃霜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一惊，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甩开来人的手后退。
“你是谁？”祝弃霜冷冷地注视着面前的空地，没等那人再次开口就说道：“S。”
他在进来的时候就知道，整个场上只有S和江千佳俯身的敏美傀儡没有热量，开口的男声又极其熟悉，他几乎不用推断，就猜到了来人是谁。
“不。”那个人的手不紧不慢地触碰过他的脸庞，突然变成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你之前，喊我哥哥。”那个人的声音极其轻柔，像在风中卷舒的叶子，那声音其实极有魅力，如果不是用着祝引川的声音：“为什么不喊了？”
祝引川的声音永远是低沉的，稳定的，这个人的声音那么淡漠轻缓，两股声音奇异般重合在一起，让他从心底生出一丝寒意。
他几乎是颤抖的，没有任何力气地握住那个人的手：“你不是他，那天在医院，是你冒充了他，我哥当时已经去临柩山了。”
所有的疑点都被串在了一起，难怪当时祝引川刚离开又给他打了一通电话，原来那通电话，竟然是他和祝引川唯一的、最后一次通话。
祝弃霜的手一紧，手上浮现出浅色的青筋，他抓着男人的肩膀用力往地上用力一推，男人后背落地，祝弃霜用腿压住他小腹，伸手掐住他脖子。
冷汗流到祝弃霜眼睛里，一阵刺痛，钝重的痛意爬满了全身，一滴眼泪滴在了男人的颈窝里。
男人视他动作如无物，冰凉的手指温柔地摩挲着他的脸：“没有感情的人，原来也会流泪。他是你的哥哥，难道我就不是吗？”
他的手像有千钧之力，冷得像刺骨的冰，放在祝弃霜的脸上——让他动弹不了一点。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男人笑起来：“送你个礼物吧，为了我们的重逢。”
他的指尖落在祝弃霜的眼睛上，刺痛扩展开来，像一道光破开了笼罩他眼睛上的层层黑暗，拨开了血红色的雾气，照亮了他的永恒的深渊的世界。
祝弃霜愣愣地睁着眼，眼睛不断地流下生理性的泪水，眼前由黑色变得一片模糊，那道光中逐渐透出大片摇晃的蓝色。
祝弃霜反应过来——他能看见了。
他下意识收紧手里的动作，面前的人衣袍被他动作扯开一点，黑色的兜帽落下。
祝弃霜愣愣地注视着兜帽下那张熟悉的眉眼，骨相锋利，唇色淡薄，脸上却是他从未见识过的陌生神情。
他望着那张属于祝引川的脸，一滴泪水缓慢地从脸上滑落。

第60章 临柩山狩猎场
连片的树燃烧起来就像一张卷边的纸，方圆几里的天空都看不见蓝天，火炭灰烬随着风吹过来，把高明糊了一脸，他用肥厚的手挡住自己的脸：“到底是怎么回事？谁在这里放火。”
钱雨涵冷着一张脸：“现在怎么办！我们都要死了，你拿再多积分还有意义吗？离结束还有十几个小时，他们不会放我们出去的。”
“难道你要在这里活活烧死？”高明远远眺望：“森林里都烧成这样了，他们估计自身都难保，怎么会管我们。我们先往外走。”
“哪有你说得那么容易。”钱雨涵一边跑，一边皱眉，她心中已经有不妙的预感，又十分害怕，不敢细思：“这火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是这种颜色？”
高明没有回答她，身后一点声音也没有。
钱雨涵没有心情在意他的回答，只顾拼命逃跑，眼睛四处观察周围的地形，她一路狂奔，终于跑到了一条岔道上，火焰还没蔓延到这里。
“快走”钱雨涵一边喊一边加速往前冲，可刚跑几步，一块石头就从斜刺飞溅到她身上，她来不及躲闪，硬生生被砸到腿上，整个人失去平衡跌倒在地。
她痛呼一声，回头看向石头的来源，面色惨变，高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失去了呼吸，半个身子卡在树上，从中间断开两截，另外半个身子倒在地上，中间粘连的内脏和血液，落下来就像一道雨帘。
高明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眼里没有痛苦和惊恐，仿佛只在那一瞬间，就身首异处，他甚至没有任何感觉。
一阵强烈的惊恐在她心中蔓延开来。
周围除了她，什么都没有，只有快要追上来的火，是什么东西在这一瞬间悄无声息地杀了一个人？
周围的空气渐渐都变得紧张起来，充斥着一股焦灼的味道，明明刚刚还是白天，在冲天而起的烟雾笼罩下，丛林里的光变得暗淡下来，直至伸手不见五指。
高明的血在地面蔓延，引得地面开始震颤，地面龟裂开数道裂缝，像是被碰碎的瓷器，裂缝里冒出黑色的雾气。
高明的尸体挂在树上，身上的血肉一块、一块，凭空被侵蚀，她明明没有看到任何东西，又像是看见了最不可言说的东西，大快朵颐着眼前的血肉，短短几息之间，就已经露出男人的白骨。
钱雨涵的眼睛瞪得更大了，瞳孔几乎紧缩一条缝，仿佛无法置信地凝视着眼前发生的事情。
她的手忙碌地摸索着周围，试图找到一些支持和帮助的东西。但是，她的双腿像是已经失去了力量一般，像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紧紧束缚住，软弱得无法支撑自己站立。
钱雨涵的呼吸变得急促且浅薄，几乎无法呼吸。整个人仿佛陷入了一片黑暗的深渊，无法找到出口。恐惧感渗透进她的血液和神经，让她的思维变得混乱不堪。
下一秒，她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身体涌出汩汩血液，眼前一黑，再也看不见别的东西了。
——
祝弃霜把手放在男人的胸口，掌心之下并没有属于人类的心跳，也没有属于人类的温度。
他用失而复得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眼前熟悉的人，却又很明白这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祝引川”。
祝弃霜无力地抓住这个人的肩膀，眼泪大滴大滴地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里倒映着连天的火光，也倒映着祝引川的脸，他迫切地想抓住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嗓子却像失声一般，没了说话的能力。
“祝引川”身形微顿，用另一只手将他抱在怀里，祝弃霜低着头，呼吸并不均匀，分明能感觉到他的眼泪和无法自制地发抖。
祝弃霜几乎要喘不过来气，狠心咬了下唇，咸腥的血立刻充斥他的舌尖，泪水和鲜血混在一起：“你到底是谁？”
男人用手握住他的下巴，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垠的空旷与恻隐，甚至不像一个人类应有的神情：“我就是「祝引川」。”
他放下手，锢着祝弃霜的腰，将他扶起来，男人像个真正的“哥哥”一样，轻轻地揉了揉他的头。
他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不能提起，不能透露，不能被他人所知。”
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针一样一点一点唤起祝弃霜的记忆——穿越他经历过的一幕一幕，和无数个影子重合在一起。
“……记住了。”
“不能提起，不能透露，不能被他人所知。”
“再会吧，小霜。”
——他是……
祝弃霜瞳孔紧缩，胸膛剧烈起伏，心脏仿佛被无形的利爪攥住，紧紧地缩在一起。
他是……
——宿於。
祝弃霜不可思议地触碰祂的脸庞，手下用力，声音沙哑地开口：“你为什么要用我哥哥的脸！”
顶着祝引川面容的宿於在他耳边轻轻开口：“嘘。”
祝弃霜仿佛被祂的声音控制了一般，身体不由自主地僵硬起来。
噼啪燃烧的火焰之中，烧焦的树枝不断剥落掉下，山中传来模糊的声音，像惨叫，像在哭，又像在笑。
脚下轰鸣作响，如果不是宿於还牵着他，他险些被地面的震动晃倒在地上。
祝弃霜所能看到的最高处，火焰中映出了一具庞大的、如同山岳般的影子，漆黑的影子几乎笼罩了整个临柩山，那具影子的头像是触及苍穹，压得整个天空都低了下来。
影子的背后，伸出了两只手，一只指天，一只指地，渐渐地，那影子上显现出无数张人脸，或丑陋，或美丽，像是瘤子一样挤在黑影上，可怖诡异。
祝弃霜曾经见过这个影子，那是他第一次进入那个节目时，在酒店里看见过的神像。
“闻到了吗？”宿於的手盖在他眼睛上，不让他继续看下去。
空气里除了被焚烧的焦味，逐渐透出一丝极其明显的血腥味，那股味道混着一股臭味，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临柩山是它在人间吸取信仰的载体，如今临柩山被毁，它等不及了，要吃了所有人。”宿於淡淡说道。
“怎么样才能让祂消失。”祝弃霜猛然抬起眼：“你还知道些什么，祂到底是什么。”
宿於掰开他的脸，淡淡地注视着他：“它是你们世界上最古老的神，是爱与性的化身，你知道它是谁。”
“临柩山里的它只是它因为这些人血祭而重新凝聚的一小部分，它真正的身体，是将你拉入其中的LOVEHEAT。”
“祂既然是神，为什么要这么做……”祝弃霜几乎是咬着牙发出那一点点声音。
“神，你认为神是什么东西。”宿於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话：“人类认为自己的样貌是依神而建，是世间最接近神的物种，人既然有欲望情感，神为什么不会有呢？”
祝弃霜从未听过这样的说法，宿於显然对神和人类有着同样冷漠和轻蔑的态度。
宿於的眼神淡淡地看向山巅那道巨大的神像影子：“你看，哪怕是神，面对死亡时也会害怕得像狗一样瑟缩大叫。”
“既然祂都是神了，为什么还会死，力量还会变弱，还需要人类的血肉？”祝弃霜不确信地看着他。
“因为我杀了它。”
宿於回过头，温柔地对他开口：“我把它的头斩下后，它本源的力量就碎成了无数片，失乐园的旧神把它的身体重新拼接，它为了重新活过来，将身体化为了那个节目——你所知道的LOVEHEAT。”
“众神为了留住它最后的力量，严防死守，我无法再用本身进入祂的世界。”
“所以……你才会不断地降下化身进入LOVEHEAT。”祝弃霜明白了祂的意思。
“所有被选中进入LOVEHEAT的人，你们所产生的感情、欲望，都是在帮它寻找它丢失的神格本源碎片，也就是你手上的这颗欲镜之心，如果不加干涉，它们最后都会回归到它手上。”
“你们和这座山上的所有人一样。”宿於的语气清冷淡漠：“最后都会变成它复活的养料。”
祂的声音冷漠到极致，对即将死去的人类也没有一丝怜悯。
宿於用着祝引川的脸，说话时却完全看不出一点祝引川的影子，祂和祝引川似乎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
祝弃霜迷茫地想，他当时在医院里为什么完全没有察觉到异常呢？
但平心而论，宿於并没有对他做什么，甚至多次帮他活了下来，哪怕他并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特殊的理由值得祂这样做。
“那你现在还要杀了祂吗？”祝弃霜心平气和下来，静静地看着天上那道影子，即便宿於说得这样轻松，他也很清楚的知道在这里的每一个人——包括他自己，都是神明脚下不值一提的蝼蚁。
“不。”宿於摊开手，祝弃霜手上一阵发烫，手指上的那枚戒指漂浮起来，飞到了祂手心：“因果涵衍，这是人类自己造就的宿命，应由人类自己承受。”
“我会死吗？”祝弃霜在祂面前，像个懵懂的孩子。
他似乎是因为好奇发问，却又根本不在乎问题的答案。
“生和死。”宿於说道：“是人类和神之间无法跨越的鸿沟，众神自创造人类起，就已经派定人类无疑的死期。”
戒指从他修长的手上旋转而起，戒面的红色宝石散发着莹润的光芒，点点星光从戒指里溢出，落入祝弃霜的身体。
“这里面是它的一片神格。”宿於的眼睛变成了琉璃般的颜色，澄透的瞳孔里倒映着缩小的他：“如果你想救这里所有的人，就把它吞下去。”
宿於的指尖拂过祝弃霜的眼睛，站在他面前的少年有着比众神宠爱者还优越的美丽，却不断感受着命运的残缺，祂无悲无喜地注视着他，又无端生出些奇异的感情——从见到他的第一面开始。
如果祝弃霜注定被命运摒弃，祂不介意给予他打破这一切的眷宠。
“唯有超越人类。”宿於将戒指重新放回祝弃霜手中：“你才能真正站在神面前，做出不被任何命运左右的选择。”

第61章 临柩山狩猎场
红玉楼的天台上，不断有黑灰色的灰尘，洋洋洒洒地飘下来，像是风暴卷来的灰尘，可活着的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尖叫着从楼顶跳下来，一丝青蓝的火焰已经卷上了他的手，他跌下来，在空中被那团火焰瞬间吞噬，留下黑灰在空中盘旋。
“七十八、七十九。”李记玟咬着自己的指甲边缘，盯着上空巨大的影子，遮天蔽日的神像垂下手臂，身躯上的面孔像眼睛一样不停地闪动。
“你再说一遍，祝弃霜怎么可能是你亲表弟？”李记玟把吴玉荣拉起来，幼态的脸上是格格不入的阴沉：“如果祝弃霜才是你弟弟，那吴家的家主应该是祝弃霜，祝引川根本就没有继承巫的资格！”
“我怎么知道！”吴玉荣指着天空那道影子：“祝引川现在已经死了，谁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偷偷在外面养着我姑姑的亲生儿子却又瞒着家里，到底是想做什么？”
“做什么？”李记玟冷笑一声：“你看不明白吗？祝引川自己要当他心爱的弟弟的替死鬼，代替他去死，可真是个好哥哥啊。”
吴玉荣无语凝噎：“那现在要怎么样？祝引川已经死了，总不能还让祝弃霜也去死吧。”
“他当然要去死！！”
李记玟神经质的掰弄自己的指节，一只手戳在吴玉荣脸上：“你根本不懂这事的严重性——祝弃霜和祝引川两个人，只有一个是巫真正的血脉，既然祝弃霜和你的报告是真的，说明祝引川才是那个假货。”
“祝引川根本不是吴家的血脉，也没有巫的传承，巫的力量。祂吃了祝引川根本就没有任何用！你看天上，祂马上就要发怒了。”
整座山都被青蓝色的火焰覆盖，神像上拥挤的人脸齐齐露出震怒的表情，注视着他们还存活的所有人。
李记玟和吴玉荣皆被那人脸一震，脑子里像被针戳刺一般，短暂地失去了意识。
吴玉荣反应更加剧烈，几乎站不住身体：“我感觉，我的脑子有点不清楚。”
李记玟一手抓住他胳膊，带着他往外走，他们用了点手段好不容易离开了观景台，火很快又要追上来，凡是沾上那青蓝火焰的人，顷刻之间就会被焚烧成空气里飘扬的灰尘。
“不止如此。”李记玟说道：“很快祂的混乱会传播开来，影响人的思维，所有人都会变成疯子，不止临柩山，甚至会扩大到世界各地。”
“怎么会这样……”吴玉荣捂着额头。
“祂如果失控，会害了这个世界的！”李记玟提高声音：“一定要找到祝弃霜，只有拿巫的血脉祭祀，才能平息祂的力量。”
李记玟话音刚落，一阵拳风贴着他的脸，重重砸向他的面门，一拳打下去，李记玟跌倒在地，鼻子里流下两道鲜血。
他愤怒地抬起头，看向袭击他的人，面前站着熟悉的高挑男人，正冷漠又失望地看着他，不知道听去了多少。
李记玟嗫喏了一下，没说话。
李怀屏的语气满是不可思议：“如果不是你们拿人祭祀，满足那东西的欲望，满足你们的欲望，怎么会出现现在这样的状况？你现在还有脸让祝弃霜去死？”
三十三站在他身后，紧握着拳头。
李二叔叹了口气。
李记玟爬起来，别开脸，提高声音：“这又不是我干的，我只是在说实话而已，拜神的不是我，祭祀的也不是我，干这些事的刚刚已经全部在楼里被烧死了。现在只有杀了祝弃霜，才能保全剩下来的人的性命，一个人和无数人孰轻孰重？！”
啪——
李怀屏眼眶发红，眼睛里爬的都是密密麻麻的血丝，他冷冷地看着自己的堂弟，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李怀屏一巴掌打在李记玟脸上，像是被鞭子抽了一下，李记玟手指动弹了几分，不甘不愿地低下头。
“你到底在清高什么？”李记玟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勉力挤出来的一般，全是恨意：“这些事情，李家纵使没做，难道全然不知吗？你既然是李家的人，就别装作这副令人作呕的样子。”
李怀屏眼里悲戚：“二叔。”
“等你进入社会就知道了，不是什么东西都可以凭一己之力改变，人总要为了种种事情妥协。”李二叔摇摇头：“事已至此，做什么都是枉然，人死不能复生，至少要让这场火停止下来。”
“还有什么办法？”吴玉荣攥紧自己的手：“就算火停下来——祂，怎么办？”
“有一个两全的方法。”李二叔望向低着头的李记玟：“时间一旦回溯到几天前，一切都会停下来——那个时间点没有火，也没有祂现世，只要回到那个平静的、安全的点就好了。”
“什么意思。”三十三震惊道：“你所谓的能再现一个地方发生的事，是真的把时间倒流？”
“倒流的是时间。”李二叔摸了摸胡子：“但是，是『无法改变的时间』。”
“不行。”李记玟断然拒绝：“我从来没有一次性在临柩山这么大的地方使用过，而且时间可以回溯，人死不能复生，这里死了这么多人，我不知道回溯后会发生什么事，用过之后，事情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而且，祂是神。”李记玟急切起来：“我的能力不一定对祂有用。”
“但什么都不做我们也是一个死。”吴玉荣皱眉：“就算如你所说祭祀了祝弃霜，平息了祂的怒火，这场火也不会停下，这或许是唯一能两全的方法。”
李记玟咬牙：“要出了什么事，你们就等着死吧。”
他把李怀屏往旁边一推，眼里闪动，面容绷得紧紧的，手指凭空握起来，对李怀屏发脾气：“滚！”
李记玟的手里剧烈地颤抖起来，周围的空气一凝，天空中即将落下的灰尘，像是被什么卷起来一般，又倒退回天上。
他手中的光如同丝线一般落在地上，逐渐蔓延开来，被触碰到的地方，从焦黑的地面，显现出原来的嫩绿，那些丝线越来越大，覆盖的范围越来越广，直到，笼罩住整个临柩山。
红玉楼内的某个房间，被放置在手术床上的面目全非的尸体，尸体上的白布突然剧烈地抖动起来。
白光大作，燃烧的火、嚎叫的人、倾倒在林里的树，再到每一块石头、红玉楼的每一片瓦，都被这道白光模糊了颜色和轮廓。
就在这一瞬间，所有的东西都消失不见，唯余留下一片死寂的丛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祝弃霜站在不断倒退的景象里，合上眼睛。
欲镜之心被他戴着手上，戒指里飘出一团鲜红欲滴的血。
他抓住这团血，苍白到没有一点血色的指尖被血浸湿，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祝弃霜苍白的嘴唇抑制不住地颤抖，将那团血塞入口中，没有味道，吞入口中的东西却恶心得他喉咙里泛起酸水。
粘黏的液体充满了他整个口腔，连胃都泛起绞痛，他张开嘴，嘴里的血红像活物一样钻入他的血肉。
祝弃霜再次睁开眼。
身下是柔软的被褥，带着一丝酒店香薰的气味，把他的身体柔软地包裹。
祝弃霜将四周打量了一遍，房间里的陈设他从来没见过。
但他走到窗旁，看到窗外熟悉的森林，突然反应过来，这里是红玉楼。
他第一次踏入红玉楼时，眼睛还不能视物，因此从没看过自己住的房间。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梦吗？还是幻境。祝弃霜沉沉地注视着眼前的景象，窗外的丛林郁郁葱葱，没有丝毫被火烧过的迹象。
他轻声唤道：“A1。”
A1自宿於出现在他面前，已经很久发出过声音了，祝弃霜猜想，宿於可能对A1有某种克制的作用。
如果这是他的梦，梦里应该不会有A1。
出乎意料的，A1回答了他：“我在，祝先生，现在是四月二十七日，早上九点二十八分。”
祝弃霜平静地哦了，突然反应过来：“二十七号？”
二十七号不是三天前吗？
祝弃霜神色一凝，拧开门，门外安静得不像他曾经来过的红玉楼，楼下没有男男女女的欢笑声，甚至没有一个活人。
门外漂浮着流动的青蓝色雾气，恍若脱离人间。
“这里到底是哪里？”祝弃霜抬起手，那抹雾气像是有自己的意识，在他手上停留了片刻，又飘走了。
A1的语气急切起来：“不要乱碰，这不是雾，是灵魂。这里有另一个惯家，强行用了柯罗诺斯的能力，回溯了时间，时间的力量是人类无法被掌控的，这里已经乱套了。”
“那个人……是李记玟，他也是玩家。”祝弃霜瞬间联想到了某个人的能力，他现在已经不需要李记玟的能力了，却没想到在江千佳的逼迫下，种种事情堆叠在一起，李记玟还是强行开启了能力。
“柯罗诺斯的力量极其恐怖，他就是你们人类Chronos（时间）的本源，只是一点能力，都会给整个世界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时间一旦被打乱，整个被回溯的地区会强行形成一个空间，里面的时间也是混乱的，比如说三天前，你应该在医院，但这个回溯的范围只包括了临柩山的范围，你还是会被强行留在这里。”
“又比如说，死在这三天的内的人，他们的灵魂和尸体被强行回溯，既不能活，也不能死。”
A1像炮弹一样说完这些话，突然发现祝弃霜根本就没有在听，它像人一样透过祝弃霜的眼睛，看见祝弃霜趴在走廊上，突然喊了一声。
“哥哥。”

第62章 临柩山狩猎场
A1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大了起来：“祝弃霜，你醒醒，你现在看到的东西都不是真实的，人死了就不可能再复生了，你现在看到的不过是时光回溯的影子。”
祝弃霜没有说话，眼神垂下。
他站在走廊上，台阶顺势而下，走在下方的男人似有所感，将手搭在扶手上，抬头向他的方向看过来，扶手将他们俩的动作连在一起。
祝引川抬头，长久的静默，如同电影里的慢镜头，祝弃霜能清楚地看见他的睫毛缓缓抬起，眼底暗沉，黑眸里蒙着一层薄雾，像幽寒无边的深渊，等着他坠入其中、粉身碎骨。
祝引川两步迈上台阶，错过他的肩膀，像是看不到他这个人一般径直走过。
祝弃霜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身跟上祝引川的脚步，A1的声音几乎失去了平时宛如机械般的冷静：“死了的人就是死了，不会再复活，时间虽然倒回了三天前，但只要三天结束，还是会变成原来的样子。你既然选择吞下爱神的神格碎片，别忘了你原本要做什么。”
对……差点忘了。祝弃霜扶住额头，他听了宿於的话，吞了那枚神格碎片，醒来就出现在了这里，一切翻天覆地，时间甚至被倒流。
他握了握手心，身体似乎并没有别的变化，他能感觉到手里的力气源源不断，甚至能轻松地掰断钢筋，但仅此而已。
他不会突然就能飞了，也不会使什么法术，那一片神格对他的影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祝弃霜难言地站立了片刻：“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么多——你，和祂不是一伙的吗？”
他从宿於口中了解的这个世界的另一面，如果是真的，那么A1也只是一个众神创造的工具，又为什么会帮他那么多？
A1说道：“如果按照你们人类的说法，我和你，才是&#39;一伙的&#39;，我，与你，生为一体，不可分割。出于人类所能承受的极限，有些事情你是无法看见，无法知道的。但严格来说，你现在已经并不是完全意义上的人类了。”
“θφ?σζ三分之二是神，三分之一是人。”A1说了一句语意晦涩的话：“你可以不害怕死亡，可以继续探寻下去，但不要忘记你原本的目的。”
“我知道了。”祝弃霜点了点头，跟上了祝引川的背影。
A1恨铁不成钢，突然愤怒起来：“你知道什么了！”
祝弃霜不知道他们俩谁才是那个影子，他触碰祝引川的肩膀，像是一道虚影穿过他的身体，祝引川无知无觉，仿佛根本看不见他。
他一直跟在哥哥身后，看着他走进了一间房间，祝引川在那座房间里缓缓地跪下，祝弃霜歪了歪头，也跪在他身边。
很快，房间里显现出几个别的人，那些人比祝引川更模糊，像是斑驳的投影。
坐在正中间的老人，弓着腰，呼吸起伏微弱，一头的白发，额头沟壑纵横，眉头皱成一个结。
那老人抬起头，皱纹横生的眼角，眼里却是清晰的严厉神色，没有一点混沌，祝弃霜觉得眼熟，这老人的长相让他觉得眼熟，但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老人伸出干瘦枯骨般的手，拍在祝引川肩膀上：“好孩子。”
祝引川的声音很低，也很沉：“外公。”
“不！”老人提高声音：“不要叫我外公了，我担当不起。你，现在是吴家的巫，吴家的主，神的孩子，怎么能与凡人有亲？”
祝引川没有说话。
老人眼里流下泪水：“丹儿也是很小的时候，就献给了神，我不是她的父亲，只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载体。”
周围的那几个影子围过来，转移了老人的话题：“长溪大学那个祭坛被毁了，里面的祭品、神像都被人毁于一旦，祂的力量也被削弱了，一定会发火的，我们得给祂交代。”
“长溪大学的影响力太大了，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长溪大学的祭坛不可能再重建……但，我们也不可能再找到这样阴阳相合的好地方了。”
“我能感觉到祂的力量，因为不知名的原因越来越弱，祂越弱，需要的血肉和信仰就越多，但如果再多，就不是那么好解决的事情了！”
“到时候，不仅仅是我们三大家失去传承和神的护佑，所有人都会死！”
“你听到了吗，孩子？”老人跪在祝引川面前，慈祥的眼睛里透露出一丝阴鸷：“你听到了吗。”
“我听到了。”祝引川垂下眼，并不意外，话里也没有什么情绪：“我愿作为吴丹之子，吴家之巫。”
“……以身饲神，平息神怒。”
祝弃霜靠在祝引川身边，手里轻轻地发抖，A1说道：“你冷静一点，他们以这样的形象出现，说明已经全死了。”
他们得到了祝引川回答，满意地坐了回去，祝引川走出这个房间，祝弃霜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祝弃霜盯着祝引川的脸，即使知道自己要死亡的命运，他也似乎没有任何的恐惧和憎恨，高大的身影隐匿在黑暗之中，祝引川只是静静地站在红玉楼的走廊里，站得像一根竹。
过了一会，祝引川拿出手机，他的手机相当单调，平时除了上课似乎没有任何娱乐活动。
祝弃霜站在他旁边，看见他打开信息的界面，最上面是他的信息，最后一条的时间是他在进入LOVEHEAT之前，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看到这条信息，祝弃霜才恍然，他被拉进那个节目后，紧随而来的意外、受伤、住院，他已经很久没有和祝引川好好地说过一句话了。
他总觉得，只要他能活下来，祝引川还会在原地好好地等他。
祝引川只是打开了那个界面，望着祝弃霜的对话许久，也没有发出去任何东西，直到手机自然熄灭。
祝引川才慢慢说道：“吴玉荣，我没有弟弟。”
祝弃霜的血液一点一点冰冷下来。
吴玉荣还没死，不会像死了的人一样出现在这里，但他已经能猜想到，当时这个站在祝引川身边的人一定是一脸莫名：“你说这个干嘛，什么弟弟？”
于是会在给他打电话时，第一句开口便是意义玩味的：“弟弟？”
祝弃霜看着他的背影，想要拉住祝引川的手，他细白的手指穿过祝引川的掌心，像空气一般直直穿过。
“别看了。”A1重复道：“别看下去了，回溯之影和现实很快就要重合了！别看了。”
祝弃霜像是听不到它的话，愣愣地追着祝引川的脚步，红玉楼里上上下下漂浮着青蓝色的雾气，沉沉浮浮，仿佛下一秒就要发出嚎叫。
祝弃霜跟着祝引川的脚步，不断地想要拉住他的手，每一次都是扑空和徒劳。
山上开始显现出巨大的神像的影子，若隐若现的影子里露出无数张张牙舞爪的脸，祝弃霜知道，这个回溯快要撑不住了，不知道李怀屏和三十三他们趁机逃出去了没有。
祝引川的身体开始一点点地、由内而外地溃散，大片大片地鲜血汪肆，露出白骨，祝弃霜的手不停地颤抖，连心头都仿佛有血滴落，他抓住祝引川的手，却在这一次真正碰到了他。
回溯与现实，重合了。
他握住祝引川的手腕，冰凉无比，几乎半边都成了白骨，他仰起头，轻到不能再轻地喊了一声：“哥。”
祝引川回过头，这时的他是恐怖的，皮肉，鲜血，都几乎被吞噬，但祝弃霜不觉得他丑陋可怕，只觉得心碎到想哭。
祝引川眼睛里，露出祝弃霜从未见过的难堪：“小霜。”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祝引川的声音很慢，也很严厉，就像很久以前训斥他不应该打工的哥哥：“快走。”
“不要。”祝弃霜紧紧抓着祝引川的手，执着地像个孩子，眼泪顺着他脸颊滚落下来：“你为什么连死都不愿意告诉我？”
祝引川用指尖碰了碰祝弃霜的脸，他看着这张从小看到大的脸，像是看着这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可他的身体已经腐烂，手上的污秽触碰到祝弃霜一点，都只会让他更加难堪。
祝引川的眼睛里含着祝弃霜看不懂的东西，他说：“我在喀纳斯找到你的时候，你才比我的掌心大一点点，像市集里卖的瓷娃娃，我觉得，世间再也找不到比你更可爱的孩子了，我曾经想给你世界上最好的东西，给你所有的爱，保护你一生平安快乐地活下去，对不起，哥哥食言了。”
“我不需要。”祝弃霜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愣愣地重复。
“我是……一个很懦弱的人。”祝引川的眼睛里溢出些黑色的血，呼啸而过的风，带走他几不可闻的叹息声：“这一切的起因都是吴家，我也是视而不见的帮凶。”
“我不是你的哥哥。”祝引川的身体渗出越来越多的血：“也不是你想象中完美的家人，我和任何一个人类都一样的卑劣、自私、冷漠。”
“我做过最伟大的事情……就是保护你。”
祝引川的声音暗淡下来，祝弃霜没有说话，紧紧地抱住祝引川的身体，这具身体已经没有了任何生机，血渗透祝弃霜的衣服，像是用脐带把两个人连接在了一起。
为何人死去像秋叶飘落般容易，好不容易攥在手里的幸福却如同沙砾般不断漏下。
人脆弱的生命在命运本身面前无话可说。
祝弃霜用额头轻轻地触碰祝引川露出白骨的额头，死亡像无垠的河，不断地冲刷着站在河流中的他。
祝引川的心口冒出一丝黑色的火焰，卷席了他整个身体，阴郁的黑色火焰疯狂燃烧，没有灼烧到分毫祝弃霜的身体，却将他拥抱的白骨一点一点焚烧殆尽。
祝弃霜深不见底的眼眸里，跳动着黑色的火焰。
祝引川苍白地躺在死亡的河流里，水波托浮着他的身体，祝弃霜站在原地，徒劳执着地牵着他的手，河流最终还是轻飘飘地将他带走。
再也不会回来了。

第63章 临柩山狩猎场（完）
阴云笼罩山头，青蓝的雾气弥漫在四周，嘶鸣的声音充斥着整个山头。
巍峨的山脉伫立在地平线上，高耸入云的峰峦间，那巨大的神像抬起了眼睛，怒目而视。
突然，整个山脉开始震颤，风暴席卷而来，雷电交加，在闪电的照耀下，山脉宛如镀上了金属般银光闪烁。
神像的两只手落在山脉上，轻而易举地削平了山头。
轰隆——
山石像洪流一样倒塌下来，席卷着临柩山的每一块土地，祝弃霜像是被惊醒了一般，恍然抬起头。
泥石势不可挡地倾泻下来，断裂的声音越来越大，浓烟滚滚朝着他而来。
祝弃霜面无表情地坐在地上，好像看不见即将降临的灾难。
在泥石即将冲刷他的那一刻，世界突然变得万籁俱寂，一切事物都停止在了这一刻。
若有若无的叹息声，如天际之外传来。
祝弃霜似有所感地抬起头，看见宿於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前，那双琉璃般的双眸游走着异样的光彩。
祝引川身上黑色的火焰，化作黑色的烟，舒卷开来，像一道线，流动到祂身上。
祂垂眸望着祝弃霜，属于祝引川的面容淡淡地笼罩着薄雾。
“结束了。”宿於抬起手，掩住自己半边的脸，修长手指下的脸逐渐开始变换成另一种模样。
宿於非人，他注视着眼前的神明，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清楚。祝引川在他手里一点一点消失，碎成的每一片都化作了黑烟，融进了祂的身体。
也许是吞下了属于爱神的神格碎片，祝弃霜这一次直视了宿於的相貌，而没有被反噬流血。
神明的相貌宛如幻梦，美到分不清楚男女，本不应该出现在人世，让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祂的头发披散下来，月白色的头发倾泻而下，覆盖住背脊，在那琉璃的双眸下映衬着一片湖水般的温柔。
祂人身蛇尾，身姿高挑修长，宛如一尊艺术品，优雅而富有力量，肩颈连到背后都是镂空的，雪白的骨架裸露在外，缠绕着繁杂的咒语和雕花，苍白的脊椎连着漆黑的蛇尾，诡异而瑰丽。
宿於手指微转，狰狞恐怖的蛇尾重新化作人身，祂站在祝弃霜面前，声音很淡：“放手，他的感情太执着，你不放手，这缕念会一直缠在你手上。”
祝弃霜看到祂，好像什么都懂了，又什么都没懂。
“这就是你出现在这里的目的？”
他伸手想要抓住面前的黑烟，手指穿过，什么也没有抓住，祝弃霜麻木地开口：“他也是你的一缕念吗？”
他还想问什么，又觉得太过可笑，于是只好闭上嘴。
他二十多年，似乎都活在一个假的世界，被哥哥用象牙塔搭建起一个虚假的人生，一朝破碎，他发现自己其实什么都没有，连哥哥都不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
即使祝引川是眼前神明的一部分，祝弃霜也无法从他身上找到一点属于家人的痕迹，他很清楚的知道，宿於不是祝引川。
A1早就和他说过，化身只是化身，灵魂的一粒米粒，即使落在土壤里，也不会对其本身有什么影响。
他忍不住去想，也许A1早就什么都知道了，在他回到现实后第一次见到祝引川时，A1也许就料见了他的结局，才会突然和他说这样的话。
祝弃霜勾起唇角，对着宿於展颜，他松开手，让徘徊的黑烟全都进入祂的身体。
“再见。”祝弃霜声音很低，细碎的声音仿佛眼泪都要流出来，但他已经流不出眼泪了，甚至感受不到一点感情——但这样对他来说才是正常的，他的脑子里本来就不正常：“再见。”
“再会，小霜。”
宿於伸手点了点自己的眉心，一缕黑色的火焰凭空而起，飞入祝弃霜的眉心消失不见。
祝弃霜低着头，甚至不想再抬头看祂一眼。
过了许久，A1才开口道：“祂走了，山脉在不断被侵蚀，很快就要塌了。”
祝弃霜重新站起来，电闪雷鸣，暴雨穿过他的身体，瓢泼而下，惊天动地的光柱骤然映亮了整个苍穹。
山峦般庞大的虚影从虚空中俯下头颅，骤然睁开双眼，冷冷地凝视着他。
祝弃霜身上的衣服被大雨冲刷，一路灌进领口，湿冷黏腻，雨水的气味直冲鼻腔。
如同旋涡一般的阴云，贴着地面降下，越来越近，和地面上的青蓝雾气相融合，激起波涛。
祝弃霜看见了那些阴云雾气中，爬出无数肢体扭曲的尸体的幻影。
他在其中看到了熟悉的面孔，身体断成两截的高明，几乎只剩下骨架的钱雨涵，还有无数的、碎成片块的、看不出原本面容的可怖尸体。
在临柩山死去的魂灵，被永远困在了这里，他们没有意识，也没有情感，葬在这座山下，成了陌生神明滋养自己的养料。
“还不快走！”一道尖锐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等着它们来吃你吗？”
祝弃霜回头，看见半透明的女人飘在他身体左侧，脸上流着两道血迹，表情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江千佳。”祝弃霜喊了她的名字。
江千佳颔首：“他们都趁着回溯现实之际逃走了，你为什么不逃？留在这里想找死？”
她死得不算凄惨，即使变成了魂灵，也和人类看上去一般无二，像张半透明的纸片，围绕他盘旋，脸上轻快。
她伸出手，身边显现出青白的手腕，另一个女人的魂灵显现出来，和江千佳不一样的是，这个女人身上都是青红白相间的颜色。
江千佳抬头：“姐姐，这就是那个傻子。”
祝弃霜认真地说道：“我不是傻子。你已经燃烧了自己的灵魂，灵魂已经消散，为什么还能出现在这里。”
江千佳努努嘴：“本来不是没了嘛，不知道是谁把时间回溯了，我还剩一半灵魂没烧完，不就只能像这样被困在这里了。”
江敏美柔和地看着他：“现在，临柩山的时间、灵魂都是混乱的，你还是快找机会出去吧。祂、我们和临柩山都会永远地埋葬在这里。”
祝弃霜望了望远处震颤的山头，神像怒目低垂：“逃不开的。”
他好像已经走到了无论做什么，都是一样结局的地步。
他开始知道，人类在神明面前有多渺小。
没有人类会在意脚下的蝼蚁死了几只，他们就像蚂蚁被碾在鞋底，再怎么挣扎也挣不脱小小的一方土地。
——他不想，什么都不明白地死去。
江千佳没听懂他的意思，直截了当道：“你想做什么？就当我之前欠了你的，这次——帮你一次。”
“我要杀了它。”祝弃霜抬眼，一字一句，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江千佳和江敏美对视一眼，眼里都是惊愕，倏然莞尔一笑：“那你就试试吧。”
她们一人拉住祝弃霜的一只袖子，带着他凭空而起。
“我知道你看不惯我做的事。”江千佳轻声说道：“但你看，这山上流的血，我如果不烧尽，只会越流越多，永无止境。”
祝弃霜低下头，神像幻影下，那些尸体像是在反复重复着自己死前的景象，身体里流出来的血倾覆而出，几乎覆盖了整座山头，整座临柩山上，像是翻滚着地狱血海。
“姐姐，我结束了这一切。”江千佳笑起来：“没有人会再在这里和你一样失去生命了。”
江敏美伸出自己苍白泛青的手臂，无声地抱住妹妹的身体，两个人变得愈发透明。
A1在这时说道：“拿出你的弓，祝弃霜，现在的你也可以是神。”
祝弃霜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关弑神的传说，他如宿於所言吞下了碎片，但他并没有变成三头六臂，还是一个在神像前渺小到像一粒尘埃的人类——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去杀掉面前这个幻影。
但在这一刻，他停留在了空中，无须思考，仿佛他天生就知道应该怎么做。
他依从着自己身体的动作，抽出了自己背后的弓。
原本现代机械感浓重的复合弓，在他白皙的手指下覆盖上一层金色的光，弓的齿轮开始自己旋转起来，祝弃霜将箭矢搭在箭槽中，冷漠地站定。
江千佳和江敏美回首，望了他一眼，江千佳笑起来：“你最好说到做到，如果我没能亲眼看着祂消散，做鬼也会缠着你。”
她们俩化为白色的光，融进箭矢里消散不见。
祝弃霜无声闭上双眼，拉开弓弦，闪电与雷鸣照亮黑暗的瞬间，也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一道白斑。
他的睫毛微颤，手中的箭矢爆发出灿烂的光芒。
随着一声尖锐的啸叫，他手里的箭翩然飞出，箭矢如闪电般划过天际，迅速朝着目正前方飞去，那道箭矢仿佛刺破了时空，尖锐的声音几乎把方圆几百里所有人的耳膜刺破，带着狂风暴雨撕裂了周围的空气。
轰隆——
风浪、山崩、雷电，尖啸而起。
已经逃出临柩山范围内的三十三捂住耳朵，看向李怀屏，眼眶里落下一滴泪水。
祝弃霜睁开双眼，那枚箭射穿了山上的幻影，骤然炸开，庞大的神像所有的脸都变得扭曲起来，影子碎成了一片一片，从中迸发出大量的鲜血，最后，幻影中心，浮现出一个并不清晰的身影。
“你——”
电闪雷鸣，生生映照出那道身影的样子，皮肤苍白，黑色的长发缠绕着他完美的身体，只露出那张雄雌莫辨的美丽脸庞，还有幽绿的眼睛——祂就是祝弃霜曾经看见过的爱神塑像。
祂开口，像一具缠绕在他心上的蛇，说不出的诱惑：“爱与死，你选择了死亡。”
祝弃霜沉默不言，再次举起了手里的弓，拉开弓弦。
祂手指一点，声音里包含着讥讽与冷漠：“你的身上不存在爱魄，死亡是你必然的结局。”
祝弃霜手里的箭矢飞出，正中祂虚影眉心，被箭矢活活打散，祂讥笑一声，身体逐渐散开。
祝弃霜放下手里的弓箭，冷漠地注视着“神明”庞大的影子消失在这天地，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会亲手选择我自己的死亡。”
“——杀了你。”
“……不死不休。”

第64章 奇趣之家
“检测——”
“……检测……意外……损坏，已强制结束。”
“本次特别节目录制已结束，嘉宾已登出。”
刺耳的响声在祝弃霜大脑中不停地回荡，沙沙作响，似乎是奈良的声音，又比他熟悉的声音多了冷漠。
他眼前一片漆黑，箭随他心意射出去，“爱神”的幻影消散之后，他就失去了意识。
滴答——
像是有一滴水，若有若无地落在他额头上。
嘈杂的声音逐渐远去，耳边重新连通了A1的声音。
A1播报道。
“本期节目录制正式开始，请各位嘉宾注意文明行事。”
本身所处的死寂环境骤然被打破，他一瞬间落在了实地，嗡嗡的声响冲击着耳膜，发出令人头昏脑涨的声音。
祝弃霜猛然睁开双眼，狭小的空间撞入他的眼帘，人们谈论的声音、走动的声音混杂在一起，竟然生发出一种他许久没见过的烟火气，恍若隔世。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飞机很快就要起飞了，请您收起座椅靠背和小桌板，将手机等电子设备调至飞行模式……”
空姐走过他身边，莞尔一笑，低下身子：“请问小朋友需要画笔或者玩具吗？”
祝弃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脸上空白了一秒。
飞机内充斥着闹哄哄的味道，前后左右的乘客的话语涌进他的耳朵，空姐耐心地等待着他的回复，一时根本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他沉默了一下：“不。”
“好的。”空姐礼貌地回应：“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可以随时喊我们。”
她站起身来，朝祝弃霜身边的位置露出一个笑容：“小朋友很可爱。”
祝弃霜僵硬地转过头，跟着她的视线看向身边的位置，端坐着一个团子似的小男孩。
男孩手端放在安全带上，正侧脸看着窗外的景色，睫毛生得又长又密，飞机上的圆窗被打开，阳光投在他睫毛上，仿若透明。
他回过头来，稚气未脱的五官上已经显出精致之气，琉璃般的眼珠里纤尘不染，冷漠又疏离，明显不是一个孩子应该有的眼神。
祝弃霜窒息了一瞬，下意识就想站起来退后，被安全带勒住，他摸到安全带的扣片，发现根本解不开。
“祝弃霜，停下。”A1提醒他：“录制已开始，请勿离开场地。”
祝弃霜冷冷盯着身边的小孩，小孩穿着蓝白的普通外套，粉雕玉琢，唯一怪异的就是一头白色的头发被扎起来，梳了个小揪揪在背后。
左右的乘客时不时就要转过头来看一下这个可爱得过分的孩子，似乎把他当成了白化病的小孩，只是惊叹了一下就没再置疑。
祝弃霜深呼吸一口气，坐在他旁边的——明明，就是一个缩小翻版的宿於！
虽然他已经接受了祝引川也是宿於化身的事实，但不代表他现在还想见到宿於。对祝弃霜来说，宿於也只是个和爱神差不多的神经病神而已。
小孩伸出手，他的手和一般孩子也没什么不同，又圆又短，小孩的皮肤又嫩又滑，盖在祝弃霜的手上像一块暖玉。
小孩仰头，定定地看着他：“父亲？”
祝弃霜缩回手，几乎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你在说什么？”
小孩歪了歪头，迟疑片刻：“爸爸？”
也许是一直以来祝弃霜的表情和话语都太过冷漠，引来了周围乘客谴责的眼神。
祝弃霜冷静下来，语气平静下来。
他的感情波动向来不大，多次检查表明他脑内的杏仁核区域就跟死了一样没反应。
——但祝弃霜发现，他的感情似乎在最近变得明显了，是什么时候……和他吞下去的那枚爱神碎片有关系吗？
但现在他来不及细想，祝弃霜的脑子里全然是对这件事的匪夷所思。
一个长得和宿於一模一样的小孩，叫他爸爸？
“我不是你爸爸。”祝弃霜嫌弃地蹙眉，直截了当地开口：“宿於，你在搞什么鬼？”
男孩举起自己的手指，轻轻“嘘”了一声。
祝弃霜看得简直头皮发麻，这小孩绝对就是宿於。
男孩什么都没说，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他，声音很软很柔：“爸爸，你忘了我们要去干什么吗？”
祝弃霜看了他一眼，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是一个宣传册子，和两张飞机票。
祝弃霜首先打开飞机票，两张飞机票都清楚地印着名字。
其中一张是他的名字，祝弃霜，因为是在节目里，他已经不觉得惊讶了。
他翻开另一张，上面的名字清清楚楚地印着——祝宿於。
？
？？
？？？？？
祝弃霜将这张机票抽出来，贴在男孩额头上：“你叫祝宿於？”
祝宿於眨了眨眼睛，机票从他脸上飘下来，落在他手上，神情从容：“是啊。”
“你为什么姓祝？”祝弃霜问他。
“因为你姓祝。”祝宿於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爸爸，我不应该和你姓吗？”
祝弃霜迟疑了一下，脑子飞速运转，难不成这是节目的一部分？
但现在奈良还没有出现，他还不知道这次的游戏规则是什么，根据以往的判断，飞机上的乘客数量远远超过七人，应该不可能是嘉宾，录制地点在另一个地方，或许就是他现在坐的这趟飞机的终点站。
眼前这个小孩，真的是宿於吗？祝弃霜想象了一下一个神明喊他叫爸爸，实在是一种令人感到恶寒的报复。
太荒谬了。
A1提醒他：“还有一本手册，你没看。”
祝弃霜收回视线，打开那本和飞机票放在一起的小册子，这本小册子光从封面看就知道是给小孩子看的。
封面上是许多笔画幼稚的涂鸦，从上而下看，祝弃霜能看出来的涂鸦有警察局、医院、超市等等，中间的涂鸦是一个抱着小孩的大人。
中间的大人没有画脸，小孩被大人抱在怀里神情严肃，身上穿着缩小版的西装，手里拿着一只蜡笔。
这本小册子上的标题是四个大字——奇趣之家，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光看外表，祝弃霜猜不到里面有什么内容，也许是小孩子看的绘本。
翻开册子里面，内容倒是正常普通起来，原来是一个亲子乐园的宣传手册。
祝弃霜扫了几眼介绍，奇趣之家是一座儿童主题乐园，也是孩子们的城市，孩子们可以在这里工作、劳动，体验大人们的生活。
这个乐园的介绍和新希望娱乐公园相比看上去正常很多，没有任何可知的危险性。
祝弃霜往后翻了翻，基本上都是设备的宣传图，各种各样的小孩穿着大人的衣服，在乐园里扮演着不同职业的角色。
大概能猜到这次的节目和小孩有关，这个奇趣之家应该就是他们最终录制的地点。
但是……为什么会给他塞一个孩子，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遇到过其他嘉宾？
祝宿於的口中只有他这个“爸爸”，没有“妈妈”。
既然LOVEHEAT是爱神所化，那最终的主题不可能是亲子游戏，一定还是和爱情相关。
祝弃霜想了想，难不成是单亲父母相亲节目？
这孩子，到底是不是宿於，如果不是，又和宿於有什么关系？
祝宿於突然开口，眼睛望向窗外：“人类平时都住在方方正正的盒子里，死后为什么也要住在方方正正的盒子里？”
祝弃霜越过他的视线，看向窗外，飞机逐渐起飞，地上的景色开始慢慢地缩小成一片。
路过的田野里，错落着一个又一个土坟墓碑，确实方方正正的。
祝弃霜：“……”
他就是宿於吧。
头顶上的屏幕降下来，开始播放当前飞机的实时信息，离飞机降落还有四五个小时，祝弃霜看了几眼，没太在意。
他始终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出现在飞机上，而不是像往常一样直接在录制地点醒来。
这四五个小时难不成是专门空缺出来，让他们熟悉自己的新孩子的？
祝弃霜突然觉得这个想法好像也不是没有可能。
如果他在录制地点一睁眼就看到祝宿於叫他爸爸，未必会像现在被绑在飞机座椅上一样冷静。
他面前那块小屏幕，闪出一点斑驳的雪花，祝弃霜警惕地盯着这块屏幕，确认了别人头上的屏幕并没有这样的状况。
随着一瞬间的黑屏，再次亮起的是一个脑袋发着光的羊头。
奈良趴在屏幕上，嗲着嗓子：“你们好啊，有没有想我啊？”
祝弃霜没有说话。
奈良像是能看到屏幕外坐着的人的反应，无趣地切了一声。
“首先呢，让我来介绍一下我们本次节目的录制地点吧？”
“这次我们的七位嘉宾，来到的是以温馨快乐著称的奇趣之家，我们世界没有孩子想要的东西，而奇趣之家是孩子们的天堂，给所有的孩子一个健康发展、丰富多彩的环境。”
奈良捧着脸，在屏幕里跺脚，一副装可爱的恶寒模样：“孩子，是爱的结晶，是爱的一部分！这次节目，嘉宾们要与自己的孩子一起在奇趣之家中生活二十一天，培养孩子的动手能力和统筹能力，并且要找到“孩子”喜欢另一半，组成新的家庭。”
“这次的评判可不是观众们的投票！而是取决于孩子们的感情哦？最后一天，奇趣之家的特邀评委会评选出“最温馨”的一家为第一名。”
“嘉宾们，趁现在快点和自己的孩子交流感情吧——毕竟，时间不多啦！”
奈良扭动了一下身躯，在屏幕上消失不见。
这次的节目规则和他想的大差不差，祝弃霜想了一下，他还要和“祝宿於”相处二十一天。
祝弃霜要拿到第一，一个爱神的碎片远远不够，他需要更多的神格，掌握更多的力量，才能脱出眼前这个被困死在LOVEHEAT中的局。
祝弃霜迟疑地把目光放在祝宿於身上：“你几岁了？”
祝宿於笑眯眯地回过头来：“几百？几千？太久了，记不清了。”
祝弃霜：“……”
这节目，到底谁是儿子谁是爹？

第65章 奇趣之家
祝弃霜怎么看怎么怀疑，根据以往经验来说，宿於分念进入节目后多多少少会受到限制，至少不是一个完全的个体，记忆也似乎不太全，他遇见过的宿於的念，脑子似乎都不太正常。
难不成变成小孩就是他这次的限制？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谁，就这么坦然地喊他爸爸？
祝弃霜将宣传的小册子和飞机票收好，他一醒来就在飞机上，安全带还没法打开，他拿着这些东西，目光落在祝宿於身上。
小孩身上背了个兔子背包，祝弃霜把捏了捏他的手腕，把他胳膊抬起来，拉开背包拉链把东西塞了进去。
祝宿於乖乖地被他摆弄，让他把东西塞进自己的书包。
“我们有行李吗？”祝弃霜问道。
“没有吧？”祝宿於抬起头，眼睛弯起来，声音软得像某种小动物：“爸爸，你居然连行李都没有收拾，这下我们到奇趣之家该怎么办呀？”
祝弃霜眉头抽了抽，心头突然冒起一股想把他拎起来揍一顿的冲动。
前面传来的骚动声转移了一点他的注意力，他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几个空乘人员围在他前方不远处的一个位置，在安慰着些什么。
飞机舱内安静下来，只听见女人委屈的哭泣声，祝弃霜从几个空乘人员的缝隙，看到了那个大哭的人影。
是个面容稚嫩的女孩，年纪不大，不停地抹着脸上的眼泪，眼里全是惊慌失措。
吞下神格碎片后的祝弃霜，灵感比之以前增强了许多，飞机上的所有人，虽然都和正常人一样行动说话，但实际上并没有什么真正的灵魂，和真正的人还有一定的区别，有着既定的运动轨迹。
即使祝弃霜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动作，他们的反应也不会比看到祝弃霜凶小孩的反应更大了。
但眼前这个女孩——祝弃霜能感觉得到，她是一个真正的人。
女孩在座位上蠕动，不断地想要解开安全带，被几个空乘人员劝慰制止。
她挥动着手臂，怒嚎一声：“你们这是绑架！我根本、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一醒来就在飞机上了，我从来没谈过恋爱，更没有生过孩子，让我下来。”
紧接着，一个轻轻的男孩声音就响起来：“妈妈，你不要我了吗？”
飞机里的其他乘客都将视线投向那个女孩，目光空洞地注视着女孩的反抗，没有人理会她的话里透露出的含义，目光像一只笼子把她罩住。
祝弃霜像所有乘客一样目光冷淡地观察着这个女生，不出意外，这是本次节目嘉宾中的一个，还是一个第一次进入LOVEHEAT的普通人。
或许是祝弃霜观察的视线太久了，祝宿於竟然主动拉了拉他的手。
祝弃霜低下头，他平时的语气就是不冷不热的，对着这张和宿於一模一样的脸，他也无法从内心温柔起来：“怎么了？”
祝宿於说：“你现在就要给我找新妈妈了吗？”
祝弃霜：“……”
他揉了揉太阳穴：“小孩子是不会想这么多的。”
“你不能要求我又懂事，又什么都不懂。”祝宿於微笑：“我只是个小孩子。”
“你说的对。”祝弃霜心平气和地回答，将祝宿於的手摆放好：“你只是个小孩子，我要给你找新妈妈，需要你同意吗？”
他如果想拿到神格碎片，就必须得拿到第一，这次的规则很清楚，他首先得和另一个人形成“重组家庭”，才能参加最后的“最温馨”的家庭评选。
如果能遇到三十三或者李怀屏中的一个，他肯定会先和他们组队，这点是由不得祝宿於决定的。
“爸爸，小孩不幸福的家庭是不会温馨的。”祝宿於低声说道，死死拽住他的手，声音突然委屈起来：“我不要新妈妈——我不要——爸爸，别不要我——哇。”
祝弃霜寒毛都要立起来了，他不讨小孩喜欢，从来都没体会过这种感觉，祝宿於头靠着他的胳膊，软软的手拉着他的手，像一坨没有骨头的史莱姆一样贴在他身上，光嚎不哭，实际上一点泪水都没有。
他这边的动静很快超越了那个女生，成为了新的被围观的对象，祝弃霜捂住他的嘴，眼睛瞥了他一眼。
祝宿於眨了眨眼睛，十分无辜的模样。
祝宿於的话提醒了他，奈良说的每一句规则都不是毫无意义的，结合录制地点，小孩会是这个节目中的决定性因素，也许真正决定“温馨”家庭的，会是这个家庭中看似不起眼的孩子。
参赛的嘉宾，并不是这期节目的主体。
被这一闹，他也没有听清楚前面那个新人女生后来说了些什么。
祝弃霜叹了口气，捏了捏祝宿於脸上的软肉：“你最好听话一点。”
祝宿於抱住他的胳膊，居高临下的角度露出尖尖的下巴，眼睛垂下来：“爸爸，我会听话的。”
祝弃霜：“……”
飞机落地，逐渐平稳下来。祝弃霜摸到自己的安全带，发现已经可以解开了。
不知道具体的录制地点，他牵着祝宿於的手，顺着人流一起走出去，飞机外的世界给了他当头一棒。
完完全全，如同玩具一般的世界。
所有的柜台，窗户都等比地缩小，像一个精巧的过家家玩具，值机柜台前站着的是一个又一个和祝宿於现在差不多大的孩子，路过的一个保安装扮的小孩抬起头，神色严肃地问道：“你们是第一次来奇趣之家吗？”
祝弃霜半蹲下来，和这位小孩平视：“这里就是奇趣之家？这不是机场吗？”
保安装扮的小孩一板一眼地说道：“这里是奇趣之家的对外机场，出了这个机场就是奇趣之家。”
他怀疑地看了祝弃霜一眼：“你还要去别的地方吗？”
祝弃霜观察了一番眼前的孩子，虽然只有八九岁的模样，但制服很整齐，工牌一应俱全，不像是角色扮演。
机场里并不是没有大人，只是担任着工作职位的清一色全是这样的孩子，难不成，所谓的社会体验已经在这里开始了？
祝弃霜沉思了片刻，摇摇头：“没事了，请问从哪里可以出去？”
“前面的C口最近。”小孩对他敬了个礼，给他指出了方向。
“谢谢你，你真厉害。”祝弃霜对小孩礼貌笑了笑，又被抓着他手的祝宿於拉了一下，祝弃霜明感觉到他手上用力了很多，不知道又在想什么坏主意。
祝弃霜差点被他拉得一个踉跄，保持着微笑转过头，眼神平视着祝宿於：“别逼我在这里揍你。”
祝宿於垂着眼梢：“我错了。”
祝弃霜：“……”
站在他们面前的小孩眼神微妙地看了他们俩一眼，后退了几步，转身走了。
“等等。”祝弃霜刚想拉着祝宿於先出机场，一个女声窜出来拦住了他。
是飞机上那个哭泣的女孩，祝弃霜早就发现她跟在后面偷偷地观察探听消息，因此也不怎么意外，只是停下脚步等她追上来。
女孩身后跟着一个和祝宿於差不多大的孩子，眼睛不大不小，看上去很沉静，刚刚还在飞机上安慰了身为“母亲”的女生。
那个女孩喊住他，磕磕绊绊地说道：“你们也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吗？”
祝弃霜点点头，女孩看着他稀松平常的反应，却像是找到救星了一般，惊讶道：“你是第一个对我的话有反应的人，我说的话你可能不信，但都是真的——我被绑架了，根本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的人都说这是我的孩子，但我根本没生过什么孩子，这都是假的。”
“我身上的手机都不见了，在机场打电话也打不通，求求你，帮帮我，打这个电话好吗？我真的不认识这里，我是被绑过来的。”
祝弃霜放开祝宿於的手，向她示意：“我也没有手机。”
祝宿於扫了对面一眼，又拉住祝弃霜的手。
“怎么会？”女生蹲下来，无助地耸动肩膀：“怎么会这样？”
祝弃霜也半蹲下来：“你没有看到那只会说话的羊吗？”
女生像被雷劈了一样，整个表情都凝固在那一瞬：“那个……怎么可能是真的。”
“是真的。”祝弃霜的好心也仅止于此了，他给了女生肯定的回答，便不想再耽误时间，拉住祝宿於的手离开。
至于女生跟在他身后，他并不在乎。
穿过机场的大门，是如同玩具一般梦幻的城市，车水马龙、高楼大厦，却又与现实完全不同，开着车的、经营着路边推车的摊贩，是和他腿差不多高的小孩。
他还没做反应，后面跟上来的女生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走到祝弃霜身边，眼圈还红红的，但总算冷静了一点：“我叫吕时怡，你叫什么名字，这里是不是只有我们两个正常人……不对，那只羊说了，一共有七个人。”
“祝弃霜。”祝弃霜回答了她，捏了捏祝宿於的手：“现在我们要做些什么？我身上没有钱，你有吗？”
他出现在飞机上，身上什么都没有，如果祝宿於身上也没有，那他们只好风餐露宿一晚了。
祝宿於摸着兔子背包的带子，歪了歪头：“没有钱没关系，我会去工作赚钱养你的。”
祝弃霜瞪了他一眼。
这下连没搞清楚状况的吕时怡眼神都有些微妙起来：“那个，这真的是你的孩子吗？”
祝弃霜没工夫和他较劲，眼神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半人高的小羊玩偶穿着文化衫，上面印着奇趣之家四个大字，头上戴着荧光色的帽子，正朝他们挥手。
“各位参加LOVEHEAT的家长们，请到这边集合哦！”
它的身后已经站了几对大人和孩子的组合，奈良看见祝弃霜，血红的眼睛一亮：“祝弃霜，你又迟到了！”

第66章 奇趣之家
同样迟到的吕时怡被奈良像空气一样忽略。
祝弃霜已经感受到奈良对他不加掩饰的恶意，神色各异的视线都投在了他的身上。
既然这个世界是爱神所化，那么他选择私自吞下爱神碎落的人格碎片时，已经站在了祂的对立面。
他在这世界上已经孑然一身，并不在乎自己的下场如何，如果死亡是人类注定的结局，他也要亲手选择自己的死亡。
明明白白的……死。
祝弃霜没有回答奈良，奈良自感无趣，挥舞着手里的旗子：“七位家长请看好你们的孩子，跟上奈良大人的步伐，接下来由你们的奈良大人为你们介绍奇趣之家的景点，以及你们接下来要住的地方。”
祝弃霜扫了一眼其他五位嘉宾，一眼扫过去，居然大部分都是熟人。
三十三、李怀屏、李记玟、君雅凛，以及一个陌生男人。
他并不意外在这里看到李记玟，在进入节目之前，他们应该都在临柩山，一起进入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意外的是君雅凛……如果有君雅凛搅局，这次会变得更加困难，明明上次才匹配到一起，这次又匹配到了他，巧合到不像巧合。从进入LOVEHEAT以来，祝弃霜已经变得渐渐不再相信巧合的存在。
也许一切都只是必然。
果然被选入LOVEHEAT的嘉宾，活着的人会陷入不断被投入的轮回循环，被榨干最后一点灵魂，直到死在这里。
祝弃霜拉着祝宿於站在他们后面，吕时怡眼睛大大地盯着奈良，话都不敢说一句，唯唯诺诺地跟着祝弃霜。
三十三夸张地转过头：“小霜，你也喜当爹了？”
祝弃霜望着他背上背着的小孩，小孩抬起半张和三十三相似的脸，眼睛像葡萄似的圆溜溜地看着他：“……嗯。”
李怀屏转过头，几乎是同时和三十三开口：“你眼睛没事了？”
“没事了。”祝弃霜没有多提及自己眼睛是怎么好的，他身上发生的这些事并没有什么可以倾诉的价值，他低下声音：“这次好像有些不对劲。”
如果真要说哪里不对劲……这里太安全了，反而让人觉得奇怪。
这个城市的孩子很多，天然就削弱人的警惕性，每个孩子都脸上带着可爱的婴儿肥，即使板着脸也让人觉得心软。
到现在为止看到的城市气氛都正常保持在温馨和幼稚之间，像一场不太正式的过家家——这种气氛反而更让祝弃霜觉得不寒而栗，因为这是LOVEHEATA，这个节目下暗藏的是另一个残忍血腥的事实。
现在想也没有意义，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祝弃霜的眼神落在李怀屏和李记玟身上，两个人中间的距离简直能隔出一个海沟，他们俩不是兄弟吗？
祝弃霜问三十三：“他们俩怎么了？”
“两兄弟吵架呗。”三十三脸上毫不意外，李记玟强行发动溯回让他们有机会逃出去，他对李记玟的态度也缓和了许多：“别管他们俩，自家的事情自家解决。”
他们俩说话的声音小到只有彼此才能听见，动静却还是被前面捕捉到，君雅凛手里牵着一个小女孩，回首对祝弃霜粲然一笑。
三十三咬牙切齿：“这傻逼。”
“你小心他。”祝弃霜落下一句，不再说话。
他牵着祝宿於的手紧了紧，他也没办法保证君雅凛这人的人品会不会对小孩下手——不对，这人根本就没有人品和道德观念。
他现在倒是不怕君雅凛，只是祝宿於……
他垂下眼，望着背着小兔子背包的男孩。
祝宿於抬起头，无声地望着他。
男孩的眼睛里纤尘不染，精致的小脸下巴尖尖的，完全不像人类，更像是上天捏出来的娃娃，这张脸，和哥哥没有半点相似，却又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没办法说服自己不管他。
奈良带着他们穿过城市中心，祝弃霜已经在路上见识到了这个城市的大体模样，虽说是命名为“奇趣之家”的主题乐园，可就像新希望娱乐公园一般，覆盖了整个城市，甚至可以说是他们所处的整个世界。
和正常的城市一样，这里交通福利设施一应俱全，只不过所有工作岗位上的人都是小孩而已。
奈良在一栋酒店面前停下，大声说道：“这就是嘉宾住宿的地方，去前台领房卡就可以入住了，这二十一天里，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直播下，对待孩子的态度决定了最后评委给你们的温馨指数，在组成新家庭的同时，不要忽略了孩子的感受。”
奈良说完这些，果然迫不及待就消失了，祝弃霜已经习惯，听话地跟在他们后面，等待着领取房卡，却听到一道低沉不满的男声。
“什么意思？”之前他看到过的，几个人中唯一陌生的那个男人第一个站在前台，不满地把房卡摔在桌面上。
前台是一个八九岁大的女孩，站在凳子上他们才能看见头，此时笑容不变：“是这样的，住宿每天需要缴纳100奇趣币，如果晚上九点之前还没有缴纳足当天住宿费用，我们就会收回房卡，请问您明白了吗？”
三十三趴在柜台上探头：“奇趣币是什么？”
“奇趣币是奇趣之家的流通货币，我们的劳动收入。”前台似乎一点都不奇怪他们的无知，耐心地讲解道：“你们可以找工作来赚取，在这里吃饭买东西都需要奇趣币。”
“好吧、好吧。”三十三没什么意见，已经开始想怎么打工了，比起之前面对的不可知的危险和恐怖设施，工作什么的简直就是小case，这里的小孩也比狰狞的罪犯可爱多了，他宁愿之后的所有副本都这么轻松可爱。
几个人也没有其他的办法，纷纷领取了自己的房卡，李怀屏和李记玟一人站在最右边，一人站在最左边。
吕时怡怯怯地站在最中间，她身旁的小孩还拉着她的衣摆，但她始终不想正眼看他。
她小声道：“我们，要不互相认识一下？”
“我叫……吕时怡。他的名字是吕淮书。”
吕时怡说完，轻轻看了眼拉着自己衣服的男孩，吕淮书这个名字是他在飞机上告诉她的。
虽然不想承认，但吕淮书长得确实很像她，如果她真的有孩子，大概也是这种模样。
她从挣扎再到不可置信再到被迫接受，只能试着慢慢理解这个节目的规则，既然要组成“新家庭”，必然要先互相认识，其他这几个人神色各异，似乎根本就没有互相认识的欲望，她即使不想做也要做。
君雅凛笑了一下，将身旁小女孩的手拉起来一点：“我叫君雅凛，这是我的孩子君孝丽。”
吕时怡不明白眼前这个一直唇角带笑的男人怎么就一点都不慌张地接受了这个事实，他和他手里牵着的女儿简直如出一辙，两人都是黑发黑眼，眼睛微微上挑，像极了两头狐狸。
李怀屏不是让女生尴尬的性格，见没人再说话，开口道：“我叫李怀屏，他叫李无恙。”
他身边跟着的男孩也和他很像，同样都高高瘦瘦的，躲在李怀屏身后。
没等三十三接话，李记玟突然插在三十三前面说道：“李记玟，李小一。”
吕时怡被吓了一跳，李记玟自己就长了张娃娃脸，和孩子似的，拉着个小孩，像是兄弟两个。
李小一不满地抗议：“我不叫李小一。”
“放你的屁。”李记玟一巴掌打在他头上：“我是你爹，我给你取什么名字你就叫啥。”
三十三指了下趴在他身上的小孩：“四百四。”
“好奇怪的名字。”吕时怡抿了抿唇。
那个陌生的男人看了祝弃霜一眼，祝弃霜摇摇头，做了一个让他先的手势。
“赵孟寒。”男人说道：“这是……它说的那什么孩子，叫赵绪云。”
吕时怡将目光投向没有介绍自己的最后一个人，她在机场就遇见的男生，也是这些人中最引人注目的一个，无论是他自己和他牵着的孩子，都长着会让路过的人倒吸一口气的美丽容貌。
他冷静到不像一个正常人。
祝弃霜手里夹着房卡：“我叫祝弃霜，他叫祝宿於。”
被叫做宿於的男孩抱着祝弃霜的胳膊，一直垂着眼睛，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
赵孟寒咳嗽了一声：“我就直说了，你们都是惯家吧。”
没有人否认，直到吕时怡懵懂地说了一句：“惯家是什么？”
赵孟寒上下打量了她一下：“新人。”
“什么新人？”吕时怡不懂他的意思，赵孟寒看她的眼神让她觉得有些不舒服，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舒服。
“我已经是第三次参加这次节目了。”赵孟寒没有理会她：“你们呢？”
李怀屏和三十三对视了一眼：“第二次。”
李记玟一脸不把他看在眼里的样子，没有说话，君雅凛笑而不语。
祝弃霜直接无视他穿过大堂：“我先上去了。”
赵孟寒皱了皱眉头：“没教养的东西。”
祝弃霜侧过头，冷淡地瞥了他一眼，牵着身边这个小拖油瓶，径直找到房卡上标注的楼层。
房间和普通酒店差不多，里面只有一张大床房，外面时不时路过推着车的清洁工——也是七八岁大的孩子。
他们没有行李，而这个城市的一切都需要用奇趣币购买，打工这件事已经刻不容缓了，祝弃霜在心里做着规划，手上整理了一下祝宿於的衣服，帮他把背包拿了下来，又解开了他头上的皮筋，帮他理了理头发。
宿於抬起头，眼里出现一些奇异的神色：“我想杀了他。”
祝弃霜一时走神，以为自己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你说什么？”
祝宿於将自己属于孩子的小手放在他的眼睛上，语气稳定得就像在问晚上吃什么：“他骂了你，我想杀了他。”
祝弃霜的顿了一下，擒住他的手，仔细地观察着他的表情，祝宿於的眼睛依然澄澈，大大的眼睛弯起来，半长的月白色的头发被他散开落在脸上，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使。
他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所说的话都来源于他真实的欲望，像一片白纸，不知对错。
有点眼熟。
祝弃霜沉默了许久，突然想起来为什么眼熟了，他现在这个状态，不就和沙利叶差不多吗？
没有受到过教育的小孩，和未经驯化的野兽没什么区别，即使本身的灵魂不变，受到的影响也有限——祝弃霜大概明白现在的宿於是什么状态了。
他可能……真的得在这二十一天养个儿子了。

第67章 奇趣之家
“别把杀人说得那么轻易。”祝弃霜蹲下来，捏住祝宿於的半张脸，狠狠地扯了一下：“记住你现在是个小孩，想点小孩应该想的事。”
祝宿於安静了一会，说道：“我饿了。”
“小霜，你好了没有哇，我们出去打工吧，再不打工吃不上饭了。”三十三贴在门口，他身下蹿出一个和他长得差不多的小不点，两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
三十三可能是他们这些人中和小孩相处的最好的一个，也是祝弃霜第一次看见三十三进入节目后没有变成别的法相，一脸阳光开朗的男大学生模样，难怪赵孟寒没把他和李怀屏放在眼里。
三十三对喜当爹这种事接受良好，一脸兴奋，已经做好打工赚钱养孩子的准备了。
祝弃霜蹲下身子摸了摸三十三小孩的头：“四百四。”
三十三也蹲下来：“是啊，他叫四百四，是不是和我很有缘啊。”
四百四虽然眼睛滴溜溜的很好奇，但比三十三怯懦多了，一看到祝弃霜，便咻的一下钻进了三十三怀里。
三十三好奇地打量着祝宿於，虽然不知道这些小孩都是从哪弄来的，但多多少少和家长有几分相似之处，祝宿於长得和祝弃霜并不像，气质也截然相反，甚至还有点白化病的特征。
明明两个人都像画中走出来的人，为什么偏偏就是没什么相像的地方呢？
至于哪里不像……
这孩子注视他的眼神怎么像个死人啊。
三十三收回眼神，呵呵笑了一声：“小霜，你这孩子像领养的。”
祝弃霜难以言喻地看了他一眼：“不然呢，难道是我亲生的？”
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这些孩子的来路不明。
“不一样啊。”三十三捏着四百四的脑袋，把他往自己这儿掰了掰：“你看四百四长得就和我很像，出去谁不说我们是亲生的。”
四百四奶声奶气地开口：“你、本来就是、我的爸爸。”
三十三：“额，那倒也不是。”
祝宿於在祝弃霜耳边开口：“三十三天，四百四病，他们身上有因果。”
祝弃霜看了一眼，一只手把祝宿於抱起来：“什么意思，这些嘉宾的孩子，真的都是他们的孩子？”
“是因果。”祝宿於坐在他手臂上，搂着他脖子，深深地看了祝弃霜一眼：“因果可以是血缘的联系，但并不是所有的血缘联系都是因果。”
“可是这不可能是他的孩子。”祝弃霜平静道，三十三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
“世界并不是一个顺延发展的平面。”宿於说道：“你现在所处的一个点，会发展出很多支线，涵衍不同的结局，也许有一个结果的他是有孩子的，这个孩子被世界抓取，出现在了这里，但站在这个点上的他还是没有孩子的他。”
“那你在某个世界，会是我的儿子。”祝弃霜下结论，心情复杂。
“不，是因为我们有因果。”宿於没有生气，只是软软地搂着他的脖子说。
祝弃霜大概能猜到这是怎样一种因果，他和宿於的相遇确实带着比由无数巧合构成的电影都夸张的宿命感，他原以为在LOVEHEAT中遇到宿於只是萍水相逢，未曾料到他被祝引川捡到时，纠葛就已经开始。
祝弃霜不太想提起祝引川，于是没有再说话。
三十三拉着他去找李怀屏时，李怀屏还在和前台打探消息，见到他们过来，拿出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弄来的本子，向他们挥了挥。
李怀屏将笔记一页一页翻过去，表情严肃：“首先我们要去行政中心领取奇趣之家的地图，然后根据地图可以找到银行的位置，办理奇趣之家银行卡。”
“银行卡是必须要办理的，工作赚取的所有奇趣币都会汇入这张卡，奇趣之家所有的消费也都要刷这张卡，有了银行卡之后才能找工作。”
三十三听得云里雾里：“哦，那就去吧。”
李怀屏将本子收起来，指了指围在他们三个人旁边的小孩：“让这些孩子先在房间里玩吧，我们出去跑来跑去也顾不上他们，让他们三个待在房间里互相照顾怎么样。”
四百四死死拽着三十三的衣服，扁着嘴哭了。
祝宿於搂着祝弃霜纤长的脖子，黏腻地贴在他身上：“我不要。”
李怀屏手里牵着的那个小男孩眼看就要默默流眼泪，李怀屏一合本子：“先走吧。”
他们在前台的指引下来到了传说中的行政中心，里面的孩子态度倒是很好，不仅给了他们奇趣之家的地图，还附赠了一本就业指南。
从地图上看，奇趣之家可以堪比一个地级市，拥有飞机场、高铁站和各种交通枢纽，祝弃霜倒是不指望能乘这些交通工具离开，将目光转向了别的设施。
比起一般的景点地图，这份地图更像专门为他们而定制的打工地图，上面详细地标注了各类工作地点，消防中心、电视台、酒店、牧场、画室、医院、银行、客运中心等大大小小各种职业都包含在内，几乎有一百多个地点。
除此之外，还有航空博物馆、科技博物馆、电影院、赛车馆等娱乐设施。
三十三对着这份地图说道：“我感觉有点奇怪。”
“我也觉得。”李怀屏说不上来这种感觉：“去办银行卡吧，先把第一天熬过了再说。”
不需要任何证件，银行的工作人员只是看了一眼他们的脸，给他们甩出来六张卡——这六张银行卡自动包括了这里的孩子。
他们将银行卡拿起，上面也是儿童涂鸦的风格，看上去幼稚极了。
祝弃霜的银行卡上画得的是一个歪歪扭扭的黑色小人，手上点了一个红色的小点，可能代表他手上的戒指。
三十三探头看了一眼：“这个臭着脸的人真的好像你。”
祝弃霜瞥了他一眼：“我没有臭脸。”
三十三比了下自己的卡，让他看到上面龇着的大白牙。
三十三和李怀屏的银行卡也差不多是这种风格，祝弃霜起了点兴趣，捉住了祝宿於摆弄着卡片的小手：“你的银行卡呢？”
“唔。”祝宿於抬起头，让他看到手里的银行卡，纯黑色的银行卡上没有涂鸦的小人，只有一团仿佛涂画错误又被划掉的，一团乱麻的白色。
“画错了吗？”
“我可能就长这样吧。”宿於淡定地说道：“虽然我也不记得了。”
李怀屏翻开就业手册：“嗯……我看看，新人就业第一条，没有就业经验的人，在选择第一份工作时，可以选择路边最简单的工作，那是什么？”
三十三也打开自己的就业手册：“……擦鞋。”
“这个路边就可以找到，不需要任何门槛就可以擦。”李怀屏皱着眉继续读下去：“每小时是5奇趣币，这样下来不够交每天100奇趣币的房费的。”
三十三将手册翻得哗啦哗啦响：“啊，这里有个画室的工作，我可以去应聘这个。”
他看了眼正在纠结的李怀屏，拍了拍胸：“我就说你们搞哲学的找不到工作吧，小霜，你去哪里打工？”
祝弃霜翻开一页，指着面包房的图标：“这个吧，不需要专业门槛，有专业烘焙培训，日薪是150奇趣币，每天卖剩下的面包可以拿走自己吃。”
他还没观察奇趣之家的物价，交完每天的100房费后，剩余的钱还够不够他们吃饭的，他自己吃不吃饭倒是无所谓。他看上这份工作，主要是因为可以把剩的面包喂给祝宿於，这样又解决了一个难题。
祝宿於似乎没察觉到祝弃霜在想着把剩饭剩菜喂给他，一脸淡然。
“那我们一起去这家吧。”三十三马上改变主意，几个人按照地图，七扭八歪好几趟才找到这座面包工坊。一个做成圆面包形状的建筑物，里面不断传出黄油的香气。
三十三笑得眼睛眯起来，从玻璃门里探进头：“请问你们招工吗？”
过了半天，三十三没看到有人搭理他，只感觉裤脚被拽了一下，三十三低下头，看见一个带着厨师帽的四五岁小女孩神色不悦地盯着他。
“啊。”三十三张大嘴。
“招人。”小孩颔首，言简意赅地说道：“人呢？你们三个？”
三十三心里奇怪，一般岗位就算了，这么小孩的小孩进厨房真的不危险吗，但还是忙不迭地点点头：“是我们。”
小孩神色诡异地看了他一眼，用手指了指他们身旁的三个小孩：“你插什么嘴，我问的是他们三个。”
四百四懵懂地举起手，疑惑地指了指自己。
“我叫夏露露，是这里的老板。”小孩分别指了指四百四、李无恙和被祝弃霜抱着的宿於：“要工作的可以进来，但是——你们不能进，你们这些大人还有没有规矩？哪有让大人进来工作的，先读读我们的守则再进来吧！我可没空招待你们。”
她说完，毫不客气地将三十三推了出去，关上了玻璃门。
三十三吃了一嘴闭门羹，简直莫名其妙：“这是什么意思，这里只让小孩工作？”
李怀屏灵光一动，恍然大悟，突然全部明白了：“你还记不记得在飞机上看到的奇趣之家宣传册？这里是让小孩体验职业的主题乐园，自然只有小孩子能工作，我们一路走过来，你有看见哪个大人正在工作吗？”
“但，这不一样吧？”三十三瞠目结舌：“哪有真的让小孩子打工的，然后我们就待在酒店什么都不做？”
“那个所谓的守则又是什么？”李怀屏沉思。
“爸爸，是不是这个？”李无恙轻轻地扯了扯他的袖子，将手里的册子翻到最后一页，让他看清最后一页上的字。
“真的有什么守则。”李怀屏眉头紧皱，和三十三凑在一起研究。
奇趣之家守则：
1.大人禁止进入工作场地，只可在公共区域活动。
2.奇趣币可以在所有场合使用，商家禁止拒收奇趣币、使用其他货币交易。
3.银行卡记录了所有大人和孩子的个人信息、状态，请随身携带自己的银行卡。
4.为确保大人安全，所有场合不接受大人单独进入，请由孩子陪同进入。
5.最佳的工作年龄为3-14岁，超过此年龄工作者严惩。
6.禁止在任何工作设施内进食，只能在指定的用餐区域享用。违反此规定的孩子，将会被变成一只令人作呕的动物。
7.工作地点关闭后，任何孩子都不能在其中逗留。

第68章 奇趣之家
三十三逐一看完了这七条守则，脸上表情耷拉下来：“这不就是倒反天罡吗？”
“你没发现吗？”李怀屏已经冷静下来，抱着手说道：“每个世界有每个世界的规则，和现实世界不同，规则是构成这些世界的一部分。这么看来，奇趣之家的核心就是这些孩子。”
“太过分了，我们还不能单独进入其他地方。”三十三抱怨。
“这和现实也有关联。”李怀屏思忖：“根据守则所说，我们和孩子的监护关系在这里是倒过来的，这是一个颠倒的世界。”
祝弃霜捏了捏晴明，白皙修长的手指落在倒数第二条：“这一条的描述不现实，这到底是夸张的警告还是真实会发生的事情。”
三十三置疑：“在用餐区域进食为什么会被变成动物？为什么会变成动物，这合理吗？”
“我们只要遵守这条规则，应该就不会有什么问题。”李怀屏叹了口气：“但幼儿的神经兴奋强于抑制，自我控制能力比较差，这条规则并不合理。”
不知道别人的孩子是什么样，但李怀屏和这孩子相处了一天，就看出来他的行为符合他这个年龄段真正的心智，是个真正的孩子，李怀屏不能用自己成年人的标准去要求他。
李怀屏沉吟的半晌，最终还是说道：“人和非人之间的转换是很多宗教与神话的议题，很多人相信人与自然有一定的联系，动物从自然中产生，人和动物的形态是可以互相转变的，而孩子独具有这种灵性。”
三十三：“哪有你想的那么复杂，这就是个怪谈而已吧。”
祝弃霜将七条守则从上到下划了一遍：“这七条中，包含明确危险的有两条——禁止在工作设施内进食、关闭后不能在工作地点中逗留，只要避开这两点，应该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最好如此，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先把今天的大事解决了再说。”李怀屏蹲下身子。
他摸了摸李无恙的脑袋：“你愿意去工作吗？”
李无恙用力点点头。
“你也去吧，四百四。”三十三像撵羊一样撵四百四的屁股，把他催到李无恙身边，祝宿於还没有动作，他就已经把他也算上：“哎呀，你们三个要在里面好好的，一定要互相照顾彼此噢。”
祝宿於慢慢回过头，无声地盯着祝弃霜的脸。
祝弃霜放开手，把他放在地上，把他的背包扶好：“你说过要赚钱养我的。”
祝宿於无法，只能跟着另外两个小孩慢吞吞地移进了蛋糕房。
看了守则之后，他们也知道大人一个人是不能进入其他场合的，别的地方去不了，只能乖乖地守在门口等着小孩下班。
好在这里所有工作场所的外墙采用的都是玻璃，他们在外面也能很清晰地看到里面孩子的一切动作。
祝宿於虽然看上去不情不愿，但干活居然也很认真，站在符合他们身高的台面前慢悠悠地和面。
祝弃霜笑了一声。
三十三又戳了戳他：“小霜，他真的和你感觉完全不一样，一点不像你生的。”
祝弃霜收回眼神，对三十三眨眼：“我知道，而且我本来就不可能生孩子。”
李怀屏说道：“虽然不知道这些孩子是从哪里来的，但我从心底起就对他们生不起恶意，时间越久，我就对他的感觉越深……他实在是太像我了。”
“也许他们是你某一段时间线上的孩子。”祝弃霜把祝宿於和他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那我以后真的会有个四百四这样的小孩啊。”三十三不仅没有恐惧感，反而很好奇。
李怀屏理解了祝弃霜的意思：“未来有很多种可能，有一条世界线你有了一个孩子，但也许你现在身处的这条线，通往的结局是一个人孤独终老。”
三十三气得抓他头发：“你咒我！！！！”
李怀屏打他的手：“我打个比方而已。”
李怀屏没说的是，如果要在LOVEHEAT中一直不停地轮回，孤独终老也许是最好的结局，他自己都不能保证会在什么时候突然死掉、死在什么地方，又怎么会去耽误别人。
人的生命，到底是多么脆弱的东西。
李怀屏抿唇，用余光看向长身玉立的祝弃霜，他侧过头，注视着玻璃里的祝宿於，看不清楚神情。祝教授走后，小霜更沉默了。
他和三十三尚且在现实里有亲人好友。
祝弃霜的感情本来就很淡薄，如今更是孑然一身，真真正正地在这世间没有任何牵挂了。
他嘴唇瓮动了一下：“小霜。”
祝弃霜转过头来，脸上看不出李怀屏所设想的任何悲伤、麻木或是孤独的表情，只是一个平静到极致的神色：“怎么了。”
“你还记得我问过你的那句话吗？我问了二叔，想起来了一点……”李怀屏说道：“等这次回到现实，我会去弄明白——我们以前真的见过。”
祝弃霜神色愣怔，李怀屏和他说的话太多了，他一时想不起来他指的是哪句——刚想问问他，被周围的动静打断。
“好巧呀。”君雅凛手里牵着他的孩子，祝弃霜之前见过一次，小女孩留着及肩的黑色短发，眼睛像狐狸一样挑起来，话不多，也不活泼。
李怀屏和三十三和他新仇旧恨加在一起，自然不会理会他的阴阳怪气。
祝弃霜一看到君雅凛瞬间停下话头，但君雅凛似乎不以为意，一点没有上一个副本差点把李怀屏打死的羞愧感。
他俯下身，温声对着女孩。
“孝丽，你看，哥哥弟弟都在里面，你也去工作吧。”
女孩听话地笑了笑，快步走进了面包工房。
君雅凛拿出口袋里的手帕，擦了擦自己的手，盯着祝弃霜的眼睛，也不说话，似乎判断了许久：“聊聊吗？”
祝弃霜猜到他大概是在判断自己的实力不宜硬碰硬，才会邀请他聊聊：“聊什么？”
“聊聊你是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宝贝。”君雅凛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上一次副本的第一名应该是你吧……”
祝弃霜审视了他一眼，既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君雅凛说道：“我只是好心哦，你可千万别打什么不该打的主意，谁都知道LOVEHEAT的第一名奖品是什么，但到现在也没有出现真正继承爱神神法的人——你不会觉得是因为这么久的轮回中，只有你一个人拿过第一吧？”
“上一季的神格碎片已经毁了。”祝弃霜双手插兜，君雅凛能说出这种话，说明知道的也不少，他索性开门见山地说。
至于他所说的事情，祝弃霜比他更清楚为什么，他差不多已经凭借只言片语拼凑起了大概的真相。
宿於不知道和这位所谓的爱神有什么深仇大恨，把人家神格打得四分五裂，几乎不成人形，爱神被那个“失乐园”的其他神勉强救下来后，为了重塑神体，身体被迫化为LOVEHEAT这个节目。
LOVEHEAT吸收了许多无辜人和失乐园里本来的玩家为养分，以节目游戏规则的形式促使所有参加的嘉宾为祂寻找散落的神格，被投入一次又一次的轮回直到死亡，如果不是宿於化身干预，每个世界的神格根本不会落到第一名手里。
实际上，这只是宿於和那些神的斗争，他们这些人类不过是被牵扯到的无妄之灾而已。
“那就太好了。”君雅凛笑起来：“我还希望你活得再长一点呢，毕竟我很喜欢你。”
祝弃霜嫌弃地后退一步。
“如果我把那个碎片吃了，会怎么样？”
“不知道。”君雅凛笑眯眯地说道：“你知道失乐园吧，那里面居住的神都会将自己的碎片像恩赐一样赐给玩家，玩家像养蛊一样从厮杀里爬出来，才有机会拿到那包含这一点点神力的碎片，使用祂们的力量，成为祂们在人间的代行者。”
“但爱神从来不会赐予别人神格碎片，祂呢，可是非常吝啬的，如果你真的不小心吃了祂的神格，祂一定会——报复你的吧。”
祝弃霜没说话，心想他已经吃了，祂后悔也来不及了。LOVEHEAT既然还在，说明祂还没复活，在祂复活之前，他一定要想办法拿到更多的爱神神格……
他望向橱窗里的祝宿於，他正捧着一个做好的蛋糕，认认真真地在往蛋糕上放草莓。
宿於让他吞下爱神的神格，未必不是在利用他，成为一把刀。
但他不在乎。
他们的目的一致，宿於也可以为他所用。
说到底——毁了他一切的，在临柩山上欠下千千万万生命的……杀死祝引川的，不是别人，是那些人类的欲望和高高在上的“神”。
哐当一声。
祝弃霜警觉地抬起头，紧接着就是噼里啪啦玻璃门碎裂的声音，面包坊的玻璃大门被整个撞翻，空气中飘飘洒洒的是玻璃的碎片。
三十三和李怀屏几乎是同时后退，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
一只有两个小孩那么大的粉红色的猪，直直从面包工房飞出来，顶飞了大门，站在一地碎玻璃中间不动了。
几个人都同时呆住了，一时间没有动作。
身后面包工房的员工们一脸见怪不怪的模样，站在中间台子上的夏露露敲了敲打蛋器：“好了，下班了。”
里面的小孩欢呼一声，像一群小鸽子一样将自己身上白色的厨师服脱下来。
祝弃霜盯着站在门口的猪，那头猪打了个饱嗝，拱起来的鼻嘴上沾着一大团奶油，它目视了一圈四周，突然发出小孩一般嘤嘤的哭声。
三十三：“啊……这……”
李怀屏：“不会是……”
四百四已经和李无恙手拉手走了出来，唯独没有看到祝宿於。
祝弃霜沉思了一下，突然回头在那群下班的孩子里寻觅起祝宿於的身影。
一眼没有看到那显眼的月白色长发，他愣了一下，心下更沉重了。
完了，祝宿於不会变成猪了吧。
那条守则有没有说变成动物后怎么恢复来着？如果这个规则不可逆，他不会要把这头猪扛回去吧。
接下来的日子他都要和猪一起过？猪还能打工进面包工房吗？是不是应该换个地方打工，出了牧场还有别的地方会要吗？
宿於变成猪，他的化身回归之后不会迁怒他吧……不可能啊，就这么馋吗？
祝弃霜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不是普通的小孩，从来没想过祝宿於也会犯这种错误。
祝弃霜承认自己的思维有点混乱。
他和面前这头小猪大眼瞪小眼相视了半晌，不知道该采取什么态度，突然感觉自己的袖子被往下拉了拉。
他低头，眼神撞上祝宿於那张漂亮到可以霸凌所有人的小脸。
祝宿於一只手捧小小的蛋糕，上面装饰了精致的水果，眼神在祝弃霜和他面前那头猪之间巡视：“我去给你买蛋糕了，你在干什么？”
祝弃霜：“……”
祝宿於的眼神突然变得锋利起来：“你在干什么？”

第69章 奇趣之家
“没什么。”祝弃霜转移视线，仔细地看了一眼面前这头油光胖乎的小猪，它看见祝弃霜，还在用长嘴一拱一拱祝弃霜的手，发出小孩似的哭叫，渗人又可笑。
祝宿於将蛋糕慢条斯理地用纸盒收起来，眼神一直盯在祝弃霜身上，祝弃霜如芒在背。
李怀屏看了眼李无恙，又瞥了眼四百四，也疑虑起来：“所以这头猪是……你们厨房里有猪吗？”
李无恙乖乖地摇头：“没有啊。”
小猪将两只蹄子举起来，哼哼着推了一下李怀屏，又把蹄子搭到祝弃霜脚上。
三十三嘶了一口气：“这猪是不是认识我们？”
“这里是面包房，怎么会突然出现猪？说不定是其他嘉宾触犯守则的孩子，可是除了我们还有谁？”李怀屏皱眉。
“哦，那就是不认识的了。”三十三酸打了个哈欠：“猪都知道找好看的拱。”
小猪长鸣一声，撞开三十三，撒开蹄子奔向不远处，站定在一个人身边。
那个人蹲下身子，露出一张比孩子还幼稚的脸，头发卷卷翘翘，像是没睡醒的样子。
李怀屏怒道：“李记玟！”
李记玟蹲在那里观察这头猪，一脸二流子的表情：“干吗？”
李怀屏走上前：“这是你的小孩？你怎么不管好他。”
“你在放什么屁呢？”李记玟自从临柩山走了一趟和李怀屏大吵一架，结果一点缓冲也没有，被拉入LOVEHEAT后发现李怀屏也在，心态大崩，连装也不装了：“你家小孩才是头猪呢。”
李记玟大力拍了拍猪脑袋，另一只手指着李怀屏：“去，喊声爸爸去。”
小猪的脑袋被他拍得摇摇晃晃几下，非但没有动，又嘤嘤嘤嘤地哭起来了。
李怀屏简直要被这个叛逆又顽固的堂弟气个半死：“你长点脑子吧，这里出现头猪你都不觉得奇怪，你看这个地方的守则了吗？”
“噢。”三十三感叹：“李怀屏骂人了。”
祝弃霜：“嗯……”
李记玟指着李怀屏的鼻子：“你别管我！我就算没发现也比你厉害，我都活过三季了！谁让你进LOVEHEAT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圣母病还什么用都没有，就是个泥菩萨，没姓祝的那个小白脸保护你你早死了吧！”
祝弃霜：“……”
三十三：“他好像根本不在意他那小孩，只想气死他哥。”
李怀屏被他气得后退一步，清隽的脸上青筋凸起，祝弃霜顺手扶住了李怀屏的胳膊，截断了他们的对话：“你的孩子呢？你没发现这里的所有地方没有孩子的陪同是不能进的吗？”
“发现了……”李记玟可疑地沉默了一会：“那又怎么样。至于那小孩，我把他放那个面包店了，不是只有小孩才可以打工吗，我可没故意虐待他。”
祝弃霜扶额：“面包工房已经下班了，里面没有李小一，你先看看自己的就业手册最后一页再说。”
“说那么多干嘛？”三十三摆了摆手，对摇头晃脑的小猪问：“你是李小一吗，是哼一声，不是哼两声。”
小猪仰起头，哼了两声。
三十三对李记玟说道：“你儿子不太聪明。”
李记玟看用神经病的眼神看了一眼三十三，起身跑到面包工坊，找了一圈，神色才变得凝重起来。
他重新回到这头小猪面前，打开那本他翻都没翻过的就业手册，将最后一页的守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所以这是李小一？”李记玟也不是第一次进入LOVEHEAT的世界了，对他来说，这恐怕是最简单的一次，他也因此放松了警惕，根本没想过李小一会出事。
“你吃了什么东西？”他一把拎起这小猪：“管不住嘴的活该当猪。”
“你又没有告诉过他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何必现在教训他。”李怀屏有些看不下去。
“要你管了吗？”李记玟恶狠狠地转过头：“我从小就讨厌你这幅占尽好处还要装好人的模样，你不是天赋好吗？我现在的实力可比你厉害多了，如果不是这个世界太平和了，我早就第一个把你杀了。”
他恶狠狠地抱着猪跑了，连头都没有回，变成猪的李小一一直发出哼哼的声音，看上去很不舒服的模样。
他们三个看着李记玟的背影，三十三感叹了一句：“你到底怎么他了？”
李怀屏连生气都气不起来：“我从小就跟他处不来，根本跟他不怎么熟。”
李怀屏回忆了一下。
六岁，李记玟推倒家里的古董花瓶，当即在地上大哭栽赃是堂哥李怀屏做的，但李怀屏当时在东屋扎马步，李记玟遂被大人们痛揍一顿。
七岁，李记玟用自制的弹弓射死了院子里树上所有的鸟，还把十几只鸟的尸体晾在李怀屏房间的窗子上，把李怀屏吓哭，遂又被大人们痛揍一顿。
八岁，李记玟联合院子里其他同龄的小孩排挤李怀屏，李怀屏没发现，被大人发现，痛揍一顿。
九岁，李怀屏因为自身资质出众，被定为继承人，被家中长老挑出来单独教养，自此没再怎么见过李记玟。
当然，小时候的这些事不至于让李怀屏对李记玟产生什么敌意，只是觉得和这个堂弟性格不合，也生不起什么好感而已。
“原来真有天生坏种。”三十三捏了捏自己的下巴：“他说的也没错，等回去后我把家里的菩萨像请下来，让你坐。”
“有这么夸张吗？”李怀屏说道：“人生来都是不知善恶的，他看到的东西会决定他的性格，像小霜这样天生有情感缺陷的孩子，也能在祝教授的教导下变成很好的人，更何况是普通人。”
祝弃霜仰面望着天，不敢说话。
“你看他这样子像是能好的样子吗？”三十三扯他小辫子：“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他那个有关时间的能力就是在LOVEHEAT里得到的吧，这么说他比我们被拉进LOVEHEAT的时间还要长，能活这么久，他也不简单。”
三十三这么一说，祝弃霜倒是想起来一点有关临柩山的事，在心里和A1说道：“他是不是拿了有关时间之神克洛诺斯的碎片？”
当时的A1说得很清楚了，现在再否认也没有用，A1果断地承认了。
虽然不知道A1是怎么知道的，但祝弃霜清楚A1现在是不会告诉他的，也没有多问。
李怀屏看他站在一旁不说话：“在想什么？”
祝弃霜顿了顿：“我在想，守则说的必须由孩子陪同进入，这里的孩子变成了动物，还管用吗？”
“看看就知道了。”三十三拉着四百四，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走，我们回去看看。”
面包工房一日的酬劳是150奇趣币，祝宿於多留了一会，免费拿了一个蛋糕，还将赚到的150奇趣币都给了祝弃霜。
祝弃霜也没想到宿於会这么听话，带小孩比他想象中简单多了，至少他小时候大概是没这么听话的。
他将两个人住宿的100奇趣币房费拿出来，又将剩下的50放回了祝宿於的兔子背包里。
宿於仰起头：“你不要吗？”
祝弃霜将他的背包拉链细致地拉好：“这是你工作赚的钱，你自己用吧。”
祝弃霜像来的时候那样一手抱起祝宿於，抱起一个孩子对他来说简直不算什么负担。
三十三说道：“你也太惯他了。”
他没有娇惯宿於的意思，只是察觉到比起在地上努力跟上着他的脚步，宿於更喜欢这样，小孩子腿短，跟着大人走是很吃力的，仰着脖子说话也不大好。
祝弃霜没有和小孩相处过，但既然能让他舒服一点，为什么不呢？
祝弃霜一点儿也没觉得有问题。
祝宿於搂着他的脖子，在祝弃霜看不到的地方对三十三做了个鬼脸。
三十三：“这小孩！”
三十三拽着四百四，几步跟上祝弃霜的脚步，和祝宿於互相瞪眼。
时间已经快接近傍晚，大部分嘉宾也都已经打工回来了，脸上都带着疲惫的眼神。
祝弃霜、君雅凛、三十三和李怀屏四个人都早早交上了100奇趣币，李小一虽然变成了猪，但银行卡还在，李记玟抱着猪，终究也交上了房费，还不忘和李怀屏站得远远的。
那个名叫赵孟寒，姗姗来迟，一脸不爽地交了房费。
他手里牵着的孩子低着头，瑟瑟发抖。
他鄙夷地看了一眼祝弃霜，连带着祝弃霜抱着的祝宿於，似乎在说这样的人能有什么出息。
他鼻子里喷出一股气，对着李怀屏和三十三说道：“你们找的什么工作？烦死了，我找了好几家都不要大人，工资又那么少，好不容易才凑到100。”
李怀屏刚想开口，被三十三拍了下头：“你不识字吗？不会自己看手册，问我们干什么？”
赵孟寒冷笑一声，嘴里咕哝道好啊。
三十三越看越觉得这男人本事不大，脾气还不小，对小孩子态度都那样，要是让他发现李怀屏是个老好人，指不定要怎么欺软怕硬。
吕时怡这时候才姗姗来迟，眼睛发红，脸上还皱巴巴地带着泪痕，刷了银行卡，总算是赶上了交费。
作为通关几次的惯家的优越感，在这群人面前荡然无存，赵孟寒又去和新人搭话：“你们去做什么了？”
吕时怡懵懵地说道：“擦鞋啊，就业手册上不是说新人都要去擦鞋吗，你们没去吗。”
三十三插嘴：“擦鞋你怎么凑够100奇趣币的？”
吕时怡眼泪又要掉下来：“不够，所以我带着他又多擦了几个小时。”
三十三：“……”
“好了。”前台发出僵硬的声音：“所有的嘉宾房费都收齐了。”
“那我们现在可以回去休息啦？”三十三怀疑地看着前台：“没什么特殊规则吧？”
“是的。”前台微笑：“没有。”
祝弃霜问道：“请问哪里算指定的用餐区域？”
前台回答：“奇趣之家的所有饭店、酒店，以及你们自己的房间。”
祝弃霜回到之前的那间房间，将祝宿於带的蛋糕拿出来，奶油已经有点化了，他在房间里找出一套一次性餐具，把塑料勺子递给他。
“吃吧。”祝弃霜坐在他对面，修长的双腿交叠起来，他拿起房间里的平板研究起客房服务：“如果不够的话，可以再点一些让他们送上来，这是包含在房费里的。”
“我不吃。”宿於跪坐在床上，半长的头发随着起伏的床垫一跳一跳的，脸鼓起来像个白嫩的包子，多严肃的神情也正经不起来。
“不吃就饿死吧。”祝弃霜放下平板平静道。
祝宿於眨了眨眼睛：“那你喂我吃，我今天听见那些孩子说话了，他们的爸爸妈妈都是喂他们吃的。”
他们几岁你几岁？祝弃霜真是懒得理他，一想到这小孩背后是个不知道目的和身份的不可言说的祂，祝弃霜就想给他两下。
祝宿於脆生生地喊道：“爸爸。”
祝弃霜抬了抬眼皮看了他一眼，捏住他下巴，拿着他的勺子，随便挖了几勺塞进小孩嘴里：“快点吃了睡觉。”
“唔。”祝宿於被喂了一嘴吃的，眼皮颤了颤，居然也没生气，还乖乖吞下去了。
他人小胃也小，吃了几口就饱了，洗了澡乖乖地钻到祝弃霜身上，还要抱着他，热乎乎的一团抵在祝弃霜腰上。
祝弃霜难受地坐起来，冷冷地望着闭着眼睛的祝宿於，他本来睡眠就浅，一点点动静都能吵到他，更何况是这么大一坨小孩。
他想把祝宿於扯开，但坐了很久，不知为什么，脑海里突然蹦出点小时候的回忆，他也是这么抱着哥哥睡觉的。
他小时候怕很多东西，像只脆弱的雏鸟，他听到打雷的声音就头痛，后来以至于连听到稍重一点的呼吸声都睡不着觉。
祝引川会捂着他的耳朵，让他躲在被窝里，陪他睡觉。
祝弃霜的背脊僵直的许久，房间里昏暗至极，窗外透过的月光在他脸上明灭，他重新躺下，终究还是没有把祝宿於推开。
祝宿於像说梦话一般，轻轻地开口：“虽然我从睁开眼记忆就是一片空白，但我知道你是我很重要、很重要的人，我感觉我很快就要想起来了。”
祝弃霜侧过脸，静静地凝视着他宁静的脸，小孩的皮肤白皙细腻，眉毛轻轻弯曲，像是一对很小的彩虹，柔和而有神。
他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投下一小道阴影，仿佛是一张画卷。
祝弃霜闭上眼睛，打开感受之眼，他的视线范围内，并没有出现任何影子，哪怕他能清楚地感受到祝宿於身上的热度。
祝弃霜像是想到了什么，轻笑一声：“不……你想起来，绝对会后悔的。”
“宿於。”

第70章 奇趣之家
等到祝宿於完全睡着，祝弃霜才闭上眼睛，周围的声音像水一样流入他的耳朵，他像是枕在一片嘈杂中无法入睡。
在那片均匀的嘈杂声里，又突然生起两声突兀的碰撞声，动物哼哼了几声，接着响起熟悉的低语声，祝弃霜认出来那是李怀屏的声音。
他握住祝宿於的手，把他的手从自己肚子上拿开，轻手轻脚地下床。
祝弃霜的动作就像一只猫，踩在地毯上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直到房门发出一丝轻微的吱呀声，才引起了站在外面的人的注意。
外面低声争论的两个人同时回过头，看见了穿着睡衣的祝弃霜。
祝弃霜穿着酒店里提供的一次性睡衣，黑色的头发垂在脸上，苍白的皮肤上还带着红痕，一看就知道是从床上爬起来的。
祝弃霜带上门，用气声问：“怎么了。”
李怀屏松了一口气，指了指坐在他对门门口的人：“他进不去了。”
祝弃霜扫了一眼，李记玟昂着头，像一只不愿认输的公鸡，手里捏着身上那只小猪的猪腿，疼得小猪直叫唤：“是因为他的孩子变成动物了，没有小孩的陪同不能进屋？”
“对。”李怀屏说道：“我刚刚出来就看见他坐在门口。”
李记玟叉开腿坐在门口，嘴比门板还硬：“那正好我也不用交这房费了，明天我就下去找那个前台把我今天交的钱要回来。”
祝弃霜说道：“你有神格碎片吧。”
李记玟抱着猪，眼神警惕地看着他：“什么碎片？”
祝弃霜没有回答李记玟的问题，只是指了指他怀抱里的小猪：“你可以用回溯把他的状态返回到今天下午之前。”
“不行。”李记玟也顾不得他是怎么知道碎片的事情了：“你以为时间那么好控制呢，人是最好改变的东西，但人的改变同时也是最不可逆的东西，一旦被赋予某个状态，即使时间回溯也变不了了。”
这件事李记玟已经在临柩山说过一遍了，李怀屏也不意外，只是捏了下鼻梁，头痛地说道：“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李记玟一点都不慌：“睡走廊里呗，反正不死就行了。”
小猪拱了拱他的手，眼里渗出点泪花，嘴里哼哼地叫。
李记玟简直要烦死这头猪了，他最烦的就是小孩子，这要放在现实世界里，他真的会一脚一个。
现在这小孩变成了小猪，更讨厌了。
他使劲掐李小一的腿，另一只手嫌弃地将小猪脸上的泪水鼻涕全都抹到它头上：“哭什么哭，要不是你馋嘴我现在能睡大街？馋得跟猪似的，活该现在变成猪，你就一辈子当猪吧你……”
李怀屏还在思考问题，闻声拽住他动作：“他把你当爸爸，你何必老是冲他发脾气。”
“你在这儿装什么好人？”李记玟横眉冷眼：“父爱如山知道吗，学学我怎么当爸爸。”
李怀屏论口才是永远吵不过他这个堂弟的，他们俩一个像炮仗一点就炸，一个像锯了嘴的葫芦，最终最生气的反而是李记玟。
李记玟气冲冲地抱着猪，站起来就要冲出酒店，被李怀屏拉住。
李怀屏说道：“你做事能不能别这么冲动，守则你也看过了，还不记得吗？工作地点关闭后任何孩子都不能在其中逗留，谁知道晚上出去会发生什么？”
李记玟讪讪地收回手，什么也不说，又找了个远离他的地方坐下了。
李怀屏头痛地摸着自己的额头。
祝弃霜抱手看着他：“你想帮他？”
李怀屏点点头：“倒也不是为了他，虽然第一天好像没什么大事，但根据之前的经历，我还是有些隐隐的不安，万一这些守则背后隐藏的是更可怕的事实，弄清楚总比被动好。”
祝弃霜心里和他想的也差不多，他怎么也不相信LOVEHEAT能构建出一个温馨又童趣的小孩之家，这些奇怪守则背后的关键到底是什么呢？
“明天我们再去打听打听消息，看看被变成动物的小孩还有没有重新变回来的办法。”
祝弃霜微微一点头，算是同意了。
“对了。”李怀屏走到自己门口，又突然回过头喊住他：“今天太晚了，先不说了，也不重要……等离开这里，我再和你说那件事。”
是君雅凛出现之前他想说的那件事吗？
到底是什么事？
可李怀屏又说不重要，那便是说出来也影响不了什么的事。
于是祝弃霜也没问下去，淡淡颔首，进了房间。
第二天起床，是被祝宿於闷醒的，小孩整个人趴在他胸口上，像只猫一样蜷着。
祝弃霜把祝宿於整个人拎起来，比起他是怎么睡成这样，他更好奇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等到勉勉强强把孩子收拾好，祝弃霜拖着不情不愿的祝宿於出门，发现了坐在地上的李记玟也醒了。
李记玟倒是有个优点，他还真能吃苦，抱着一头那么重的猪在地上睡了一晚也没什么疲态，更没有崩溃。
看见祝弃霜，李记玟站起来，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你知不知你是吴家亲生的孩子？”
祝弃霜只是看了他一眼，未做停留，此时都已经走到了前面，听到他的话才转过头：“什么？”
“你是吴玉荣的亲表弟。”李记玟说道：“你哥哥祝引川狸猫换太子，把你的身份占了，和你有血缘关系的那个人不是祝引川而是吴玉荣，是不是很惊讶？”
“你在说什么？”祝弃霜看着他的眼神波澜不惊，瞳孔都不移一下：“我没有哥哥了，谁也不是我哥哥。”
李记玟的话在他听来像天方夜谭。
“随便你。”李记玟笑起来：“人身上的血和根是断不了的，可别忘了认祖归宗啊。”
他笑完，定睛一看，祝弃霜已经走远了。
为了能交上房费，孩子们必须每天都要去打工。
但是孩子进入工作场地，他们也不能去任何地方，无法探索到这个世界背后的任何秘密，这就是一个阻止他们自由活动的的恶性循环。
但越是这样，越说明有问题。
最后他们三个人商量，勉强得出一个办法。
每个小孩在面包工房打工的日薪是150奇趣币，一个人的房费是100奇趣币，那么只需要两个孩子的工资就能抵消三个人的房费，另一个孩子可以跟着他们，当他们进入其他地方的凭证。
在面包工房可以拿卖剩下的面包回去吃，这样他们就不用在饮食方面支出必要的奇趣币。
被单独剩下来的那个孩子理所当然是祝宿於，同龄的李无恙和四百四已经变成了手牵手的好朋友，互相不愿意分开，祝宿於还在假装自己是一个不会说话的孤僻儿童。
李怀屏研究着地图：“要研究这个城市的秘密，我们还是先去行政中心问问吧。”
他们三个大人一个小孩再次回到行政中心，虽然同行的只有一个小孩，但是并没有遭到拒绝，他们的办法是可行的。
今天行政中心的人比起他们之前来的时候多了很多，连便民询问的窗口也需要排队，只能先坐在长椅上等着叫号。
祝弃霜观察到，这里居然有很多和他们一样的成人，几乎都是以小孩－成人这样的组合一对一对呈现的。
三十三和李怀屏也观察到了这一点，三十三斜过身子：“和这些小孩说话总有代沟，要不咱们问问那些大人吧，他们了解得会不会更清楚一点。”
李怀屏点点头，目光看向前排的一对父子。
祝弃霜望过去，突然将想要站起来的李怀屏又按了下去，低声说道：“等等。”
那对父子中的小孩跷着腿，一副松弛的模样，头也不抬地玩着手机。
他的爸爸拍了拍他的肩膀：“到我们了。”
男孩眉毛一倒，眼睛睁大道，从手机上抽出一只手随手打在爸爸头上：“催什么，让你讲话了吗？”
成年男人垂下眼睛，像是已经习惯孩子的怒火一般沉默不语。
男孩像是被点燃了一般：“天天催天天催，要不是你我今天会旷班一天吗，家里的钱还不都是我挣的，你天天躺在家里露出这种脸色给谁看？！”
他嗓子虽然稚嫩，却喊得很大声，像是要让中心里的所有人听见，让眼前这个中年男人羞愧到无处容身。
几个小孩上来拉住他，劝他小声点。
男孩拍了拍手里的单子：“放开放开，我又没对他怎么样。看到没，一个小病，花了我1000币，我一年的工资啊，真是不把钱当钱，我说几句还不行了。”
他把单子甩到中年男人身上：“走走走，别在这丢人现眼。”
三十三目瞪口呆地看着事情发展，下巴都快掉到胸口了：“这什么啊？这不是童话世界吗，怎么也这么现实？”
“谁跟你说这是童话世界了，你做梦呢。”一个骄纵的女声将他的话顶了回去。
三十三乐了，低下头，看到那张熟悉的女孩的脸，一下子乐了，这不是那个面包工房的小孩老板吗——
他蹲下来看着夏露露：“你不在面包工房干了？”
“我今天轮休。”夏露露露出看傻子的表情：“哪有工作不放假的？你真没见识。”
“是我没见识。”三十三笑眯眯的，一点都不生气：“你刚刚说的那话啥意思？咱们这地方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啊。”
“一看就知道你们是从外面来的。”夏露露仰起头，马尾在脑袋后一甩一甩的，神气极了：“你们都太傻了，你这样问这样谁会理你们。”
“小孩姐说的对。”三十三一脸敬佩，一边给李怀屏和祝弃霜狂甩眼神：“走走，我卡里还有50，咱们请小孩姐吃饭去。”

第71章 奇趣之家
夏露露面露鄙夷之色：“算了吧，你就50币还想请我吃饭？”
三十三露出受伤的神色：“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们怎么样才能打听到真实的消息？条件随便提。”
夏露露说道：“我就算提什么条件，又有什么是你们能做到的，好笑。”
夏露露虽然个子还不到祝弃霜的腰，说起话来却条理清晰，一点儿也看不出孩子的幼稚。
“你也知道我们是外地人。”李怀屏声音低下来，态度诚恳道：“这里会有很多外地人过来吗？”
“很多、很多。”夏露露的眉毛微微皱起，眼睛里透露着一种不屑和轻蔑，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这笑容里却不包含一丝温暖与善意：“外地人总是像你们这样几个几个地来，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又莫名其妙死了之后，就会有新的人来续上房费。”
祝弃霜敛眉，如果夏露露口中的外地人是和他们一样的玩家，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在这童话一般的城市、都是孩子的城市，到底还暗藏着什么样的危险？
“你是什么意思？”三十三首先没沉住气，眼睛瞪得老大：“这些外地人为什么会死？”
“我不知道啊。”夏露露说道：“死了就是死了，他们死了也不会活过来跟我们说他们是怎么死的。”
三十三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一时沉默下来，想了想又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劲：“他们可是死在你们的城市，你们都知道，却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
“对啊。”夏露露说道：“我们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又不会去害他们，他们都是自己死在酒店的，我们还嫌外地人故意来败坏我们的名声呢。”
三十三将信将疑地盯着她。
“好了。”李怀屏将他拽回来，情绪平稳地问道：“夏露露小姐，我们想问问有关守则的事，你知道我们刚来，对这些守则一知半解才会麻烦你——我想问问，包括你们原住民，只要在非限定场合吃东西，都会变成动物吗？”
“当然。”夏露露眼睛一挑：“你难道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吗？偷吃的小孩可是会变成猪的。”
“那变成动物的孩子还有没有变回来的方法？”李怀屏急忙问道。
“没有。”夏露露挥了挥手：“没有！变成猪就是变成猪了，只要不违反‘守则’不就不会这样了！别的我不知道。”
“妈妈。”她脆生生喊了一句，向他们身后挥了挥手：“我们走吧。”
祝弃霜目光一凝，一位女人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神色温柔地摸了摸夏露露的头：“好，我们走吧。”
夏露露看见女人，神色也不那么凶了，鼓起来的小脸蛋都软化了一点。
祝弃霜神色一动，喊住女人：“抱歉，如果我们想要继续了解这个城市，应该去什么地方？”
女人眼里露出了然的神色，一点也不意外祝弃霜会问这样的话：“奇趣之家的中心有一座图书馆，也许能满足你们的疑问。”
——
“小孩姐的妈妈说的对，我们之前怎么没想到来图书馆啊？”三十三望着眼前半圆顶的建筑感叹。
李怀屏指着在地图上圈出来的那个地标说道：“到了。我确实没想过这种地方也会有图书馆。”
他们面前矗立着一座半圆顶的梦幻建筑，房子由精致的石砖和华丽的彩色玻璃拼接而成，在阳光下折射着不同的光线，看上去迷幻极了。
半圆顶高耸入云，宛如一个宝石般的穹顶，将整个建筑包裹在温暖的光芒中。彩色的玻璃窗上绘有华丽的花纹和各种童话般的图案场景。
而引人注目的部分在建筑的顶部，顶端有一个巨大的发条，发条由金属制成，闪烁着银光，细致的齿轮和机械构造使像是童话中的魔法机器。
“不可思议。”李怀屏感叹。
看见里面的管理员也都是小孩，他们已经不会惊讶了，祝弃霜的视线轻松越过门口，望见里面借阅书本的全部是一些小孩，见不到一个大人。
他心上突然窜出点不好的预感。
果然，走到管理员旁边时，那个跷着腿看报纸的小胖子清了清嗓子：“干什么？十二岁以上的不能进，没看见这儿是儿童浏览室？”
三十□□后了几步，将周围看了一遍，终于在图书馆的门头上发现了一个牌子，上面写着儿童浏览室五个大字：“你没事儿吧，这么大一个图书馆全是儿童浏览室？”
“是啊。”小胖子把茶杯一放：“大人懂什么书，去去去，出去玩去吧。”
三十三一脸如丧考妣：“现在怎么办？”
祝弃霜蹲下来，对祝宿於说：“你一个人进去行不行？如果找到有关奇趣之家来历的书，你就借出来。”
祝宿於很轻很轻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祝弃霜看着他乖巧的样子，突然心就有一些软下来了，这个孩子就算是长得和宿於一模一样，给他的感觉也是不同的。
祝引川、阎都……他们在祝弃霜眼里都是独立的人，他也从来没把他们和宿於联系在一起比对过。
在奇趣之家，大部分的事情都是小孩来承担的，他没必要对一个孩子这么刻薄。
祝弃霜手顿了顿，摸了摸祝宿於的头发：“辛苦你了。”
祝宿於的眼睛一如既往地明澈到可以倒映面前的影子，他忽然靠近祝弃霜，眼睛闪动了一下，然后突然亲了一口祝弃霜的脸颊。
祝弃霜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到，眼睛睁大了些，祝宿於却已经放下手，跑进了图书馆里。
“哎哟。”三十三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总感觉这小孩在祝弃霜面前和在他面前有两张面孔，他更怀疑了：“他……能行不？毕竟也只是个小孩，还是节目组发的小孩，都不知道他识不识字。”
“他应该识字的。”祝弃霜愣了许久，才用手触了触刚刚脸上被小孩柔软唇珠擦过的那个地方，回应了三十三。
从祝宿於的言谈行为里，祝弃霜大概能看出他虽然没有记忆，本能却还在，甚至关于更深的认知也都能下意识说出来，不可能不识字。
李怀屏说：“我怎么觉得这小孩比你聪明。”
三十三龇牙：“你再说一遍。”
“那也没办法了。”李怀屏耸耸肩：“只能把所有希望全都寄托在他身上，除非你还有别的办法。”
“我没有……”三十三蹲在地上扁着嘴，突然一拍脑袋：“我怎么没有？”
他环顾四周一圈，压低声音：“我能变成小孩进去不？我可以变成四百四的样子啊。”
李怀屏不让三十三变成小孩去打工，怕钻漏洞被这个世界的法则判了，参加LOVEHEAT的经历让他意识到，所有看上去的漏洞，也许只是他们引诱他们步入的深渊。
“但是这个不一样嘛。”三十三使了个眼色，看向那边哈切连天的小胖子：“我只要骗过他的眼睛就行了，不会触犯什么规则的，我也是凭本事进去的呀。再说了，他一个小孩懂什么，万一他进去懒得看书出来骗我们什么都没有怎么办，我进去也能帮个忙嘛。”
李怀屏犹豫了一下，招了招手：“我们出去说。”
过了半天，一只稚嫩的小手拍了拍小胖子面前的桌子，小胖子管理员抬起了一点报纸，从缝隙里看见一个消瘦又矮小的身影。
来的小孩全身上下只穿了一件长袖外套，袖子捋起，衣摆一直拖到脚踝，嘴里嚷嚷：“我进去看书了。”
“等等。”小胖子脸上十分严肃：“你叫什么名字？”
“四百四。”变成四百四模样的三十三一点也不心虚地说道。
“你这什么打扮？”小胖子拉住他耷拉下来的袖子，皱着眉头问。
三十三猛地一下将袖子扯回来：“家里穷，没衣服穿不行吗？”
小胖子一脸不解。
“走了。”三十三赶紧低下头，快步往里走，不给他多想的机会。
李怀屏和穿着短袖被三十三扒了外头的祝弃霜并排站在外面，李怀屏有些担忧道：“他行吗？”
祝弃霜用感受之眼扫到了三十三移动的轨迹：“他进去了。”
李怀屏舒了一口气，仰着头望向图书馆顶上巨大的发条，感慨道：“你看到上面这个发条了吗，上面的齿轮那么清晰，不像是装饰用的。”
祝弃霜也看到了发条下精密的机械结构，做出了这样精密的结构，显然不仅仅是为了装饰，但他们在图书馆门口已经停留了许久，也没有看到发条有什么变化。
李怀屏只是稍微疑惑了一下，便没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下去：“你和李记玟，是不是都拥有那个叫神格碎片的东西。”
“是。”祝弃霜说道。
到目前为止，他见过的拥有神格碎片的人除了他之外，还有李记玟、仇春，以及一个来历不明的君雅凛，他预料到，之后还会出现这样的人。
祝弃霜没有瞒他，甚至告诉了他除了宿於和祝引川之外，他现在知道的所有真相：“LOVEHAT这个游戏就是为了帮爱神聚齐起祂散落的神格碎片的，我不想让祂成功。”
“所以你也吞下了神格碎片？”李怀屏不意外，临柩山的惨状历历在目，这些神和现实人类崇拜的神简直大相径庭，根本蔑视他们这些人类的死活。
他奇怪祝弃霜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但想想之前看到的、祝引川一瞥而过的可怖死状，也就不意外了。
李怀屏问道：“你现在身体有哪里觉得不舒服吗？”
“没有。”祝弃霜摇摇头，张合了一下自己的手：“我吞下之后，好像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五感似乎更灵敏了。”
还有他当时在临柩山射穿神像的那把弓箭变成了道具，存放在了背包里，这个世界没有用到的必要，他就一直没有拿出来。
“不对。”李怀屏沉思：“照你的说法，你吞下去的是爱神的神格碎片，应当也会掌握爱神的一点神法，借用祂的力量就像李记玟一样，不应该什么变化都没有啊。”
祝弃霜皱眉，也许这个问题只有神本人知道，就算他能掌握爱神的神法，别的神法都有着显而易见的力量，“爱”又是什么力量呢？
他能问的人，这个世界上能知道的人，除了爱神本人，大概也只有宿於了，但是现在的宿於又并非真正的宿於。
祝弃霜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突然问道：“你认识的那些神话中，有什么神的名字叫宿於吗？绰号、俗名都可以。”
李怀屏意外他提出这样的问题，思考了许久才说道：“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名字，你在哪里看见的，或许是翻译不一样。”
祝弃霜不想徒增另一个人的烦恼，却没再说什么了：“不经意间听见的。”
——
三十三成功潜入图书馆，混在一群小孩里大摇大摆地站在了藏书架的面前，他没看见祝宿於的身影，也不知道这小孩跑去哪里了。
他跟着书架上的标签，一路小跑，找到历史这栏。奇趣之家的图书馆和现实城市的也差不多，三十三自从上大学后都多少年没看过书了，眯着眼睛一点一点在书架上寻觅。
他抱了一大堆书下来，一本一本地翻开，眼睛瞪在原地不动了。
他将每一本都又翻了一遍，确认了一个事实——这里的每一本书，都没有什么正经的文字，全是画着大片大片图案的绘本。
三十三不信邪，又绕到另一个书架翻了一遍，确定每个书架上摆放的除了绘本，没有任何其他读物。
“我靠，真就是儿童浏览室啊。”
——
直到图书馆快下班，三十三和祝宿於两个人才同时走了出来，三十三一偏头，看到祝宿於怀里抱着一本书。
祝弃霜自然地牵过祝宿於的手，接过他手里那本书。
三十三吐槽道：“你们知道吗，这地方真的就是一个儿童浏览室，我找遍了整个图书馆，发现全都是儿童绘本，根本没什么信息，我们是不是被夏露露的妈妈匡了，看那些家长的精神状态也不太正常的样子。”
祝弃霜问了声祝宿於，祝宿於点点头，他看到的也差不多。
“原来是这样。”李怀屏脸上露出些许遗憾的神色，但也知道真相得来不可能那么容易，没有说什么：“我们先回去接小孩们回宾馆，工作时间快要结束了，外面不安全。”
李怀屏指了指他手里的书：“这是你借的吗？”
“对，快下班了，这本我还没看，就借出来了，说不定有点用呢。”
三十三摊开封面，让他们看到上面的字，这本书叫《奇趣之家的孩子们》。
三十三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变回来，去面包工房接了四百四和李无恙，带着借来的书回了酒店。
三个人坐在李怀屏房间的大床上，背景音是四百四和李无恙嘻嘻哈哈打闹声。
李怀屏心情却有些沉重：“你看到的书上都没有什么有关奇趣之家的信息吗？”
三十三指着床上那本《奇趣之家的孩子们》：“我草草看了一遍其他书，大部分都是天马行空的绘本，什么蓝色的大象，会说话的草，只有这本没看了。”
祝宿於拿来的书给了祝弃霜，祝弃霜现在才翻开，绘本的名字上写着几个充满童心的艺术字《你一定要知道的道理》，这本书像是已经经手了很多人，封面上都是折痕，连装帧也烂了不少。
这个名字却让祝弃霜第六感触动了一下，他翻开这本书，绘本的第一页就画着一只巨大的猪，长长的猪嘴里塞满了美食，已经塞到装不下，还在连着口水往嘴里咽，表情又恶心又狰狞。
猪的身子底下画着许多表情惊恐的小孩，一边哭一边奔跑。
祝宿於卧在他身上，头靠在他胳膊上，和他一起看着这个绘本，轻声念出上面的字：“贪吃的小孩，神会把他们会变成猪，所以不要贪吃、不要向父母要求食物。”
这是一本在现实世界很常见的绘本，里头的内容都是恐吓小孩听话的一些传闻或故事，但在这个颠倒的世界，并不正常。
这里的世界，小孩和大人的地位明明是颠倒过来的，怎么会出现这样饱含大人对孩子训诫意味的绘本。
祝弃霜盯着这页很久，才翻到下一页，连续许多页讲述的都是这样类似的内容，直到翻了一半，才出现了更让人费解的内容。
这一页的绘本上绘画着一个成年的女人和一个成年的男人，正在互相殴打，一个小孩坐在他们俩之间嚎啕大哭，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的配字。
祝弃霜翻到下一页，手指顿时僵住。
这一页的内容显然和上一章是连贯的，男人和女人的身上都是血迹，男人站在木地板上，手里拿着菜刀，女人躺在地板上闭着眼睛，小孩趴在地上，眼里全是泪水，男人手里的刀就悬在小孩的头上。
祝弃霜手指颤了一下，那一页纸从他指尖落下。
黑色和红色交织的混沌笔迹中间，用白色写着几行字。
祝宿於看着那几行字，轻声读出来：“不要让外人进入我们完整的家庭！”
“这是什么意思？”祝弃霜看懂了这幅画，却没有弄懂画上字的意思，只好问祝宿於，毕竟他现在是小孩，应该更能理解小孩的想法。
祝宿於笑了笑：“这个意思不是很简单吗？爸爸，我只要你就够了，我不要新妈妈。”

第72章 奇趣之家
祝弃霜起初并没有理解祝宿於的话，过了几秒，他才突然遍体生寒，他握紧了祝宿於的手，重复道：“你不希望我有新的伴侣，是吗？”
祝宿於不厌其烦地说道：“是的。”
没错，祝宿於在第一天就提醒过他了。
三十三兴奋地喊道：“小霜，快看，我们找到新线索了！”
他把头从绘本里抬出来，才发现祝弃霜脸色不对劲：“怎么了？”
祝弃霜不知道怎么说，索性把这本书递给两人。
李怀屏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血腥的儿童绘本，拿在手里，纸上的血都仿佛要溢到手上。
三十三和李怀屏被这本绘本吸引，索性将手头的书放到一边，仔细研究了一番。
李怀屏突然说道：“这个我好像见过。”
三十三不解：“这个书你也能见过，在哪个国家都不可能出版吧？”
“我不是说这本书。”李怀屏清隽的脸上蒙上一层暗暗的影子，指着绘本上那个满脸是血的男人：“这个男人，我见过。”
三十三顿时毛骨悚然，手一缩，把绘本抛到李怀屏身上：“你开什么玩笑呢，这里可不是现实，你只是认错人了吧，别乱说，啊啊啊啊啊！”
李怀屏脸上表情沉沉，一点都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将绘本重新翻开：“这个事件当时上了长溪市头条，我还在旁听时见过他本人，这个小孩，是这位女士和他再婚时带过来的前夫的孩子，他们经常因为小孩吵架。”
“这个男人觉得自己没有小孩很吃亏，经常以这件事为借口殴打这个女人，女人带着孩子想要离婚，却被做了调解，在走法律程序的途中，这个男人在一次口角中把女人和小孩都砍死了。”
“我看过实地照片，也看过罪犯。”李怀屏指着绘本的几页：“一模一样。”
“可这……可这怎么可能呢？”三十三无意识地张嘴，面目呆滞。
李怀屏按着太阳穴，眉头紧锁。
三十三又磕磕绊绊地说道：“这个是站在那个孩子的角度，不能让父母找伴侣的意思？”
“对。”祝弃霜语气冷下来：“但你还记得吗，这个节目最后的条件是什么？”
李怀屏也突然抬起头：“对……这不对。”
奈良当时说的明明是——
“这次节目，嘉宾们要与自己的孩子一起在奇趣之家中生活二十一天，培养孩子的动手能力和统筹能力，并且要找到‘孩子’喜欢另一半，组成新的家庭。”
“最后一天，奇趣之家的特邀评委会评选出‘最温馨’的一家为第一名。”
“最后一天的前提条件就是找到‘孩子喜欢的另一半’组成新的家庭。”祝弃霜说道：“如果根本就无法组成新家庭，那么这就是一个悖论。难怪前面来到这个城市的外地人，全都在最后一天死了。”
“这只是个绘本上的一句话。”三十三还抱着一丝希望：“也未必就能影响所有人啊？”
“不。”祝弃霜将绘本翻到最开始画着猪的那一页：“你看这个，夏露露也说过‘偷吃的小孩会变成猪’这对他们来说是一种常识。”
“这个世界有它运行的规则，而这个规则，就是小孩的想法，也就是他们的认知，这本书的话上影响了他们的认知，反过来成了他们这个世界的准则，你懂了吗？”
祝弃霜放低声音，喊了一声四百四。
“四百四。”祝弃霜问道：“你想要新妈妈吗？”
四百四突然哭起来：“我不要。”
三十三连忙哄他：“新妈妈不会有什么的，只是多一个人喜欢你啊，我也只喜欢你。”
四百四平时乖巧极了，这时却眼泪停都停不下来，完全不听三十三说话：“我不要，我不要有别人进入我的家庭。”
“这是一种无法抗拒的规则，这里的小孩没有人会认可自己父母的新伴侣，无关性格，既然这样，也不存在重组的新家庭了。”祝弃霜说道，祝宿於可不是真正的小孩，是他太大意，没有早点察觉到祝宿於的暗示。
“难怪……大街上只有一个大人和一个小孩的组合。”李怀屏沉声。
“怎么会……”三十三抱着头：“怎么会有这样的事，那还费什么劲，直接让我们全都去死不就好了。”
祝弃霜睫毛颤了颤——不，也许祂确实是想让他直接死在这里的，只是自己做不到，所以才将他投放到了这个地方。
“你看看这个绘本吧。”李怀屏将他们刚刚看的那本书推到祝弃霜身边。
祝弃霜翻开这本名叫《奇趣之家的孩子们》的绘本，心里更加凝重。
这本绘本的笔触比祝宿於带回来那本更轻松，整本书都带着温馨的色调。
绘本的一开始是一个小女孩，奔跑在草原上，背后远远地站着穿着白色衣裙的女人，温柔地看着女孩。
但很快，女孩的腿像面条一样软下来，无法再奔跑了，女孩拄着拐杖，和妈妈一起开了一家面包房，每天做面包生活，到这里，女孩的生活还是甜蜜和幸福的，即使不能继续奔跑蹦跳，她还有爱她的家人。
但命运的降临总是猝不及防的，小女孩的病情愈发恶化，身体逐渐变得虚弱，甚至只能躺在病床上。
面包房的收入支撑不了小女孩的手术费，再然后，那张病床上只剩下空白。
祝弃霜又翻了一页，下一页，又是另一个孩子了。
这个男孩很瘦很瘦，瘦到只剩下骨头，潦草的绘制中可以看到他黯淡无光的双眼，脸上布满了饥饿的皱纹，手臂和腿部都突兀怪异，异常的苍白瘦弱。
他的故事里只有他自己，没有任何大人，他只是蹲坐在黑暗的房间里的床上，细瘦的手指推不开窗户。
在某一天，他闭上了眼睛，无声无息地死去了。
祝弃霜已经不想再看下去，合上了绘本：“他们都死了。”
“是……”李怀屏说道：“我大概明白了，奇趣之家里的孩子是怎么来的了，为什么守则里只要3-14岁的孩子，因为这里是他们的城市啊。”
李怀屏悲叹一声：“我猜，死在3-14这个年龄段孩子的灵魂构造了这个城市，通俗点说，这是个鬼童之城。这里不存在正常的轮回和繁衍，这些小孩也永远不会长大，他们的意识共同构建了这个世界，所以才会出现这么荒诞又孩子气的守则。”
“原来是这样。”三十三走到酒店的窗户边，望向窗外，热闹的城市一片死寂，没有半点声音和灯光，他突然什么都明白了：“以他们的意识构造的世界，孩子看到什么，这个世界就是什么样的——因为大人常常吓唬小孩不可以贪嘴，所以他们真的觉得偷吃东西就会变成猪——没有大人会让小孩在夜晚出门玩，所以这里的晚上是没有任何东西的。”
“对，也许这个意识来自千千万万个死去的孩子。”李怀屏举起那本《你一定要知道的道理》：“而不能让父母有其他伴侣这一条，也许就来自这个被继父砍死的孩子。”
“那么我们现在能怎么办？”三十三喃喃道：“节目组要我们组建新家庭，而这个世界的意志却完全相反，那我们只能等死吗？”
“不管结果怎么样，我们都要尽力找到办法。”李怀屏声音沉闷。
本来以为会是最轻松的一季，没想到随随便便就把他们逼到了绝路，和如有实体的危险、恶人和怪物不同，他们只是平平常常地走在大街，但前面却是死路了。
“夏露露。”祝弃霜说道：“她还知道些什么，那个绘本上的白衣女人和她的妈妈很像，如果她是第一个死后来到奇趣之家的孩子，知道的东西一定比其他人多。”
“好，我们明天再问问她。”
时间确实很晚了，他们再怎么焦虑也无济于事。祝弃霜带着祝宿於回到房间，祝宿於坐在他身边，歪了歪头：“你不开心吗？”
“没有什么不开心。”祝弃霜侧过头，轻轻拂过祝宿於的脑袋。
祝弃霜没有说假话，他已经没有那么浓烈的情绪了，即使一再感受LOVEHEAT的针对，他也没有多焦虑。
或许爱神真的已经注意到他了。
毕竟他可是一箭把祂吸收了十几年血肉才塑成的那一点虚影全射没了，就算是畜生，好不容易叼到嘴里的肉骨头被人抢了，也得追着跑好几条街吧。
祝弃霜还有心思自嘲。
“可是你瘦了很多。”祝宿於的话像是从嘴里飘了出来，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祝弃霜惊讶地看向说话的人，比起之前在现实，他确实瘦了，消瘦得很明显，他原本还是健康的体重，有肌肉，看起来精瘦但其实不轻。
但现在即使是偶尔瞥一眼镜子，他也知道自己消瘦得有些过分了，腕口空荡了一圈，苍白的皮肤贴着骨头，手腕上的骨头锋利得像是要刺人。
但祝宿於和他在飞机上见面，就这几天，他再瘦能瘦到哪去，祝宿於为什么会说这种话？
“你想起来什么了？”祝弃霜说道。
祝宿於小心地打量着他的神色，并没有在其中看到厌恶，才说道：“我只是感觉，你不该这么瘦的。”
祝弃霜笑起来：“睡吧。”
他嘴角轻轻上扬的时候，总是让祝宿於觉得有些眩晕。
祝宿於仿佛生而知之，对这个世界就像玩弄孩子的玩具那般清楚，但自从在飞机上第一次看到祝弃霜，他的脑海里就像蒙着一层杂乱的布，嗡嗡作响，但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
他应该认识眼前的这个人，这个人是他很重要的人，他见过他无助的样子，也见过他哭泣的样子，祝弃霜、祝弃霜、祝弃霜。
他为什么总是看不见呢？
祝宿於一点一点痛苦地低下头，月白色的头发垂落下来。
一只冰凉的手摸了摸他的脑袋，阻止了他的动作。
祝弃霜靠近了一点他的脸，仔细看了看他的眼睛，这样琉璃般澄澈的眼睛他到现在也只见过一个人有，他第一次注视这双眼睛的代价是失去了自己的视力。
他叹了口气：“别想太多，去睡觉吧。”
“我想记起来。”祝宿於懵懂地抬起头，将脸贴在祝弃霜的胸口上，用手软软地抱住他的腰，聆听着属于他的心跳声：“我想记起来，我和你的过去。”
祝弃霜有些无奈，A1说过，神的化身死去，回归本体，就像灵魂里落下一颗米粒。如果说他真的和这位神有什么交情，那也不过是米粒大小的交情。
如果祝宿於真的能想起来全部的记忆，那也必然是像在卓戈监狱那样，全然回归本体，不会变成任何一个他所熟悉的人。
祝引川已经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谁也不是他的哥哥，祝弃霜再明白不过了。
“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我跟你并不熟。”祝弃霜拍了拍他的小脸：“你想起来也没有用，我只和你见过寥寥几面，你记起来有什么用呢？”
“有用的。”祝宿於喃喃道：“我觉得，我要是记起来多一点，你应该会多喜欢我一点。”
“我不会多喜欢你一点的。”祝弃霜冷酷地说道：“因为我本来就不喜欢你。”
祝宿於嘴一扁，被祝弃霜用大拇指和食指上下捏住：“你只需要在这里做祝宿於，做个孩子，就好了。”
“我会更喜欢你的。”祝弃霜叹了一口气：“我会带你走的。”
——
无可奈何之下，他们只能另找办法通关，又求到了夏露露身上。
幸运的是夏露露今天不休息，他们在面包工坊找到了夏露露的身影。
夏露露戴着厨师帽，不耐烦地指点着那群动作笨拙的小孩，自己手上的动作显然比其他人麻利许多。
见到满脸笑容的三十三，她啧了一声：“又干嘛？”
“小孩姐，救救急，我们真有事。”三十三语气哀怨地趴在玻璃窗上，表情几近扭曲。
“你们要死了啊！”夏露露被他吓了一大跳，又觉得不能在气势上露怯，遂挺了挺胸。
三十三眼前一亮：“你怎么知道我们要死了，我们都要死了，你就行行好吧。”
两分钟后，夏露露面色沉沉地站在他们面前：“有话快说。”
“那我就直说了。”三十三清了清嗓子：“有什么办法能让你们这儿的小孩接受家长有另一半啊？”
夏露露果然什么都知道，听到三十三这番发言也一点儿不惊讶：“不可能。”
“话不要说那么死嘛。”三十三当即就蹲下来拉住夏露露的手，眼泪说掉就掉：“求求你了，给我们一点办法吧，再这样我们都要死了。你忍心看着我们这些大活人白白死掉吗？”
“忍心啊。”夏露露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活人，我为什么不忍心。”
三十三一时狼嚎鬼叫都停了下来，呆呆地看着她。
他怎么也没想到夏露露居然就这么说了出来，等等，原来这里的小孩都知道自己不是人吗？
“你知道自己不是活人？”李怀屏也呆呆地问道。
“当然。”夏露露说道：“这是神收留我们的地方，是我们的天堂，我都在这儿住了三十多年了。”
“三十多年来，你们都没有一对家庭成功重新结合过吗？”祝弃霜问道。
夏露露无语地扶了扶额头：“算我嘴贱，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们都一定要组成新的家庭，在外地也许可以——但在我们这里是绝对不可能的，这是我们约定俗成的规矩，不管这些规矩对不对，我们的时间永远停留在了这一刻，守则自然也永恒不动，这才是奇趣之家永远能保持平静的关键。”
“那怎么办啊？”三十三几乎都要绝望了，这哔——节目组，如果他死之前还能看见奈良，他一定要把这破玩偶撕了。
“那我告诉你们一个办法吧。”夏露露踢了一脚脚下的石子，小声地说道：“等你们都死了，让你们的小孩记住你们的名字，也可以把你们带到奇趣之家生活，这样你们还可以永远活在这里。”
夏露露一脸认真地说道：“所以，你们一定要对自己的小孩好一点，如果你们对他们差，他们就不会记住你们的名字，你们就真的死了。”
三十三诡异地沉默了一下。
他实在分不清永远住在这个地方是美梦还是噩梦，这里也是个“天堂”，真不知道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夏露露本来已经离开，又往回走了几步，对着他们用和蚊子差不多大小的声音说道：“其实还有个办法。”
“什么？”三十三一喜。
“时间。”夏露露做了一个幅度很小的手势，像是在拧什么东西，至于拧什么，三十三没太看得出来。
“这里的时间是不动的，守则也是不动的，但如果时间开始流动，守则也会变化。”
她丢下这一句，就匆匆回了面包工坊，生怕三十三追上来问东问西似的。
三十三摸不着头脑，看向李怀屏和祝弃霜，他们也没有得出什么更明确的信息。
——但好歹是有个线索了，总比没有好，李怀屏舒了一口气，被刺得七上八下的心总算落了一点实处。
几人身心俱疲地回到酒店，里面却不像往日那么安静。
激烈的争吵声像是一阵狂风，吹散了所有伪装的宁静。里头充满愤怒和不满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副混乱而难以辨识的画面，整个酒店都陷入一片混乱和纷扰中，让人只能被迫停下脚步。
祝弃霜望着碎了一地的玻璃门，另一扇还挂在框上的玻璃，此时也是摇摇欲坠。
他伸手挡住前方，让祝宿於往后站了站。
紧接着，一头黑色的野猪冲出了酒店，又撞碎了一扇玻璃门。
酒店大门尽碎，已经和大街相连不分里外，祝弃霜他们站在外面也能看到里面发生了什么。
三十三大跌眼镜：“等等……”
里头愤怒的女人粗暴地拽着君雅凛的领子，看见他们的身影，突然委屈地哭诉：“你们过来评评理！”

第73章 奇趣之家
“哇……”三十三发出无意义的感叹。
里面的女人正是他们一天没见的吕时怡，也哇了一声，大哭起来：“我儿子变成猪了。”
祝弃霜皱眉：“什么意思？”
李怀屏早上走之前明明和他们所有人重复了一遍守则，怎么还会有人违反守则？
吕时怡指着面无表情的君雅凛：“都是他那个女儿说的。”
“什么意思啊？”三十三踢开脚下的碎片，小心翼翼地走进酒店里面。
“我只是转了个身交费，就看见她站在外面和吕淮书说话。”吕时怡指着那个躲在君雅凛身后的小女孩，刚刚他们都没注意到：“她拿着什么东西，然后骗他吃了，吕淮书就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那头黑色的猪？”李怀屏咂舌。
“对。”吕时怡大哭，一边拽着君雅凛的领子，一边骂道：“我真是想不到，一个小孩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那倒不一定是小孩的问题。三十三看了眼君雅凛，总感觉是这人在背后捣鬼。
李怀屏害怕君雅凛不耐烦，对普通人下手，将吕时怡往后扯了扯：“为什么要做这种事，这对你一点好处也没有。”
君雅凛摊了摊手：“和我有什么关系？这是他们小孩子自己的事，我看孝丽也不是故意的，说不定是这小孩自己想吃呢？不信的话，你们问问？”
君孝丽从他背后探出头，头发一晃一晃的，看上去很安静。
小女孩点了点头。
“你！”吕时怡气急，谁都知道猪不能讲话，他们耍无赖，吕时怡也没有办法，只能大吵大闹。
君雅凛后退一步，抽出张帕子细致擦了擦手，面上冷漠得很，走到楼梯口，又瞥了一眼祝弃霜，对他勾了勾唇角：“小霜，回见。”
君雅凛走了，并没有带上君孝丽，他们看上去是一对关系不错的父女俩，可总是有着说不上来的诡异感。
君孝丽笑嘻嘻地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两只脚晃来晃去。
吕时怡又不能对一个孩子做什么，蹲坐在地上，一动不动：“怎么办，没有孩子接下来这么多天该怎么办？”
吕时怡的身体颤抖着，眼神中透出恐惧和迷茫，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一点一点细密的汗珠，像是随时都要崩溃。她突然出现在这个地方，精神已经到了紧绷的极限，其他人对这些所谓的规则了然于心，她只能笨拙地自己探索。
现在的她除了茫然，没有任何办法。
“那个。”吕时怡向他们求助：“求求你们了，他还能变回来吗？”
得到了夏露露肯定的回答，确定了违反守则是不可逆转的，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不能说假话，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吕时怡。
“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李怀屏抵着下巴，神色严肃。这里的小孩虽然性格各有不同，但没有人教导，他们很难发展到作恶的一面，君孝丽这样做，背后肯定有君雅凛的推动。
“谁知道呢？他本来就是神经病啊，正常人哪能理解他的想法。”三十三撇了撇嘴：“算了，还是先忙大事吧，不管他做什么，如果没找到能改变奇趣之家守则的方法，最后大家也还是一起死。”
“……也是。”李怀屏说道：“走吧，先回去吧，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
直到大厅里的人全都回到自己的房间，君孝丽还坐在原地，嘴里轻轻地哼着歌。
她的齐耳短发黑如夜色，凌乱地垂在她苍白的脸颊两侧，面容苍白得几乎没有一丝血色，仿佛她的灵魂已经离开了她的身体。
女孩突然笑起来，对着空气“咯咯”地笑了起来，掰着自己的指节：“一个、两个。”
她提起自己的裙子，蹦蹦跳跳地上了楼——正好和将门开了个小缝的四百四撞了个正着。
君孝丽笑起来，对四百四招了招手：“过来玩。”
四百四警惕地盯着她的双眼，就要关门，可下一刻，眼睛却不自主地颤动了一下，失去了高光。
他推开门，回头看了一眼在浴室里洗澡的三十三，一步一步走出了房门。
……
祝弃霜已经习惯了让祝宿於抱着睡，梦里全是轰隆隆的雷声和越发窒息的感觉，他迷迷蒙蒙地睁开眼，发现那窒息的感觉来源于搂着他脖子的祝宿於，而梦里轰隆隆的雷声和现实重叠，变成了急促的敲门声。
A1检测到他醒了，贴心道：“现在是早上三点五十一分。”
凌晨？谁会在这个时候敲他的门？
祝弃霜扯下挂在他身上的祝宿於，把小孩蒙在被子里，皱着眉头地走到门口，却听到了熟悉的呼唤声。
“小霜，是我。”三十三的声音很焦急。
祝弃霜闭上眼一扫，门外的身形确实是三十三的，才打开门，被眼前三十三的造型怔住。
三十三光着上身，穿着一个大花裤衩，手里抱着一只和宠物体型差不多大小的猪，头发乱糟糟的。
“四百四变成动物了？”他还没说话，祝弃霜就已经判断出大致的情形。
“我跟他说过很多遍了。”三十三无措又焦躁地晃了晃手里的小猪：“跟他说了不要偷吃东西，回了房间想吃什么都可以，也跟他说了不要和那个不对劲的小女孩说话……”
“可是我就洗个澡的工夫，他人就不见了，我找到现在才找到他，如果不是他哼哼唧唧地跟着我，我都不敢相信他是四百四。”
太不对劲了，人都在酒店里了，怎么会突然触犯守则，除非四百四自己跑出酒店然后吃了东西，这事处处透露着诡异。
祝弃霜蹙起眉。
“去调监控。”祝弃霜当即说道，他在前台电脑上看到过各个走廊的影像。
他披上外套，和三十三一起快步下楼，值夜班的前台小孩翻了个白眼。
“你大概几点钟洗的澡。”祝弃霜将手搁在桌子上，手苍白得触目惊心。
“九点多吧。”三十三说道：“我也记不太清了。”
“麻烦调一下九点的二楼走廊的监控。”祝弃霜对前台说道：“我们有东西丢了。”
前台慢吞吞地把电脑上的消消乐关掉，打开监控界面，让他们自己看。
快进了大概十几分钟，黑白的监控画面上，三十三的房间被打开了一个小缝，伸出了四百四的脑袋。
紧接着，他们也看到了站在四百四面前的君孝丽。
君孝丽像是唤动物一般轻慢地招了招手，四百四似是想退后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却又像被控制一般不由自主地走出了房门，被君孝丽牵住手，两个人像好朋友一般手拉手消失在监控范围里。
“是她！”三十三没想到居然真的会是这个女孩，但现在也没有任何办法了，他现在心火直冒，真想冲到君雅凛的房间里把他打死，可他很清楚自己打不过：“她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许没有原因。”祝弃霜抵着下巴，低声道：“君雅凛杀人不需要原因，也许在他眼里，作恶是不需要理由的。”
“哎呀。”三十三一手抱着猪，一手抓着头发：“这可怎么办，我还嘲笑李记玟呢，现在可好了，大家儿子都变成猪了。”
祝弃霜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李小一在面包工坊变成猪的那天，君孝丽也在，会不会那件事也和她有关系？”
三十三叫了一声：“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那天根本就不是李小一馋嘴，而是有人作怪。”
君孝丽……这个孩子想做什么？又或者说，君雅凛这次又想做什么。
祝弃霜眉头紧锁，又突然放松下来。
他拍了拍三十三的肩：“你先回去睡觉，明天再想办法。”
“我睡不着。”三十三愁眉苦脸道：“最重要的事情还没解决呢，现在又来一个事，我真是怄死了，早知道就不洗澡看着他了。”
“等等……”三十三的眼睛定在某个地方，突然瞳孔缩小：“你看这个。”
监控已经返回，现在上面显示的是各个地方的实时画面，某个小屏幕上，一扇门前突然出现了一个苗条如同鬼影般的女孩，正在敲门。
三十三头皮发麻：“……她在敲你房间的门。”
祝宿於还睡在里面。
“快回去。”三十三拉着祝弃霜的手腕，急急奔上楼，想要在君孝丽见到里面的小孩之前阻拦她——虽然他也看祝宿於这小破孩不顺眼，但这种时候顾不得别的了。
房门被打开了一道，祝宿於站在门后，看到来人不是祝弃霜，面无表情地就要把门关上。
“来玩吧。”君孝丽说道。
她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将手放在门与门框的交接处，想要用手挡住祝宿於关门的动作。
祝宿於更是一点同情心也无，眼看就真的要将门关上，那阵力度足以顺便夹断女孩的手。
就在这关键的时刻，门被一只手抵住，稳稳地停在了离君孝丽的手心只有几毫米的位置，祝弃霜低下头，冷静地注视着他们。
祝弃霜看了祝宿於一眼：“你先回去。”
三十三对着祝宿於咂舌：“不是，你真关啊，太狠了。”
他心里泪流满面，果然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孩子。君雅凛这小孩就是干不了什么好事，他家四百四就这么好骗，再看祝弃霜这便宜儿子，一看就是能成大事的人，小小年纪就已经是大狠人了。
“祝宿於，你回去。”祝弃霜将手垂下，放在一动不动的君孝丽身上，压住了她的肩膀。
祝弃霜没有说祝宿於什么，见他还站在门口，又重复了一遍。
等到看着祝宿於乖乖地走回房间躺下，祝弃霜才将门关上，看向君孝丽。
他手下女孩的肩膀冷得像一块坚冰，没有任何温度，反而散发着一丝丝冷意，和平常的冷不同，这股冷气几乎要钻进他的指骨，阴魂不散地缠绕着他。
三十三抱着自己的小猪，义愤填膺：“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是不是君雅凛这（哔——）（哔——）教你的？你好的不学学坏的啊。”
看在犯人还是个小女孩的份子上，他不能动手，也不好骂得太过分，只能不断地谴责她。
君孝丽听到他的话，诡异地笑了一下。
突然间，君孝丽的身体发生了惊人的变化——她的皮肤开始变得苍白而滑腻，仿佛是一层厚厚的蛇皮，眼睛变得血红，充满了狂乱和疯狂的光芒。
她张开口，因为苍白得像纸一样的皮肤而显得尤为殷红的唇，向两边裂开了一道线，露出了一张充满利齿的巨大嘴巴，从嘴中居然长出了一根根白色的手。
这些手长而粗壮，五指都清晰可见，覆盖着恶心的黏液，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不断蠕动，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
“啊啊啊啊啊啊！！！”三十三眼睛瞪大，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无法置信的震撼，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还没等他有下一步反应，祝弃霜就已经料到一般，扳住君孝丽的肩膀，已经完全变形的女孩发出痛苦的咆哮声，但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摆脱祝弃霜按着的那只手。
祝弃霜垂下眼，将女孩直接甩开，女孩尖叫一声，倒在离他们几米开外的地方。
空气中安静了半晌，三十三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君孝丽的身体倒在地上，仰面朝天闭着眼睛，就像一个正常的睡着的孩子。
刚刚的那一切，仿佛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三十三的大脑几乎宕机。
“是幻觉吗……”三十三看着站在原地揉手腕的祝弃霜。
“不是。”祝弃霜平静地说道：“她死了。”
“什么？”
刚刚的动静太大，同楼层的不可能听不见，李怀屏也被吵醒，刚刚打开门就看到眼前惊人的一幕，差点窒息。
“她刚刚……”三十三比划：“这样……然后那样……砰——哇，就变成这样了，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李怀屏蹲在君孝丽身边，一时傻眼。
女孩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内，苍白的身体上出现了一块又一块暗斑，皮肤扩散开青紫的颜色，散发出一股恶臭的气息。
祝弃霜说道：“她死了有两天以上了。”
从第一天君孝丽站在他面前时，祝弃霜就没有感觉到她身上有任何温度。
在下飞机之前，君孝丽这个孩子就已经死了，他们甚至从来都没有见到过这个孩子。
“怎么会这样。”李怀屏单膝跪在地上，怔怔地望着躺在地上的女孩。
三十三说道：“不可能，她下午还能说话会动，怎么是个死人？”
“是君雅凛。”李怀屏突然说道：“我们看到的从来都是他。他早在飞机上就把这个小孩杀了，然后自己控制了这个尸体。我们家也有类似的法诀，江千佳就会用这种方法做傀儡。”
“我就说……一个孩子怎么会突然做这样奇怪的事情，这作风太像君雅凛了。”李怀屏喃喃。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将君孝丽的身体包裹住，又用拉链拉上，免得尸体的不堪暴露在外。
“啊。”三十三突然说道：“夏露露是不是说过，在这里死掉的孩子会永远留在奇趣之家吗？你看她年龄也对得上，也许已经在奇趣之家定居了。”
李怀屏沉默下来，却没有三十三想的那么乐观。
“我们明天去问问她吧。”李怀屏看着君孝丽的尸体，又看了看三十三手里的小猪，无声地又叹了一口气。
“即使没有节目组的挑拨，人与人之间也会互相构陷。”李怀屏的指尖几乎掐进手心：“太可笑了。”
“不要去找君雅凛。”祝弃霜查看过君孝丽的尸体后，便一直一言未发，在关门之前，才突然提醒了一句。
李怀屏按了按三十三的头：“我知道，我们不会冲动的。”
以他们现在的力量去找君雅凛对峙，也不过是送死而已，李怀屏还没那么蠢，他把空调的温度调到最低，至少明天送这个孩子一程。
离天亮还有两个小时，祝弃霜关上门，却并没有睡觉，他坐在窗边的靠椅上，双腿交叠，静静地看着窗外如同深渊般的景色。
“我吞下神格碎片后。”祝弃霜说道：“神格碎片和我的身体融为一体了吗？”
A1说道：“人类的身体不可能吸收神格碎片，如果你集齐了完整的神格，成为新神，才有可能完全和神格融合。”
祝弃霜抬起手，触碰了一下手上的戒指，戒圈下沉睡的蛇纹像是活过来了一般，围着他的手指游动了一圈。
“那它现在我体内的哪一部分？”祝弃霜问道：“心脏吗？”
“不，神格碎片被人类吞下之后，会沉在你尾椎骨的位置。尾椎那块骨是人类与其他动物的共同起源，是人类的自然力量的纽带，连接着人和神之间的唯一可能，所有的人类得到力量，都是先从尾椎开始的。”
祝弃霜轻轻地伸出手，指尖触摸到自己的尾椎骨，那是一块小小的骨头，隐藏在他的脊柱末端。
他闭上眼睛，用指尖轻轻地抚摸着它，感受着它的形状，当他的手指在尾椎骨上滑动时，他仿佛真的能感受到一股微弱的气体在脊椎流动，与周围的气体相连，蕴含着野蛮而原始的本能，一种超越人类凡俗的力量。
他手指上的戒指微微发烫。
祝弃霜睁开眼，黑沉的眸子里荡漾着冷漠的碧色，仿佛一潭深不见底的水，又冷又沉。
他淡淡道：“既然它在这里，也是可以从这里拿出来的，是吗？”
A1沉默了许久，才说道：“是的。”

第74章 奇趣之家
离天亮还有三十分钟。
奇趣之家的白天黑夜就像动画片，没有潮汐的变换，只有一成不变的时间，到了该天亮的时候，也没有任何过程，就像天空突然被白色的油漆刷了一遍，突然亮起来刺痛每一个人的双眼。
因此，现在还是黑暗的、甚至没有一丝光的。
祝弃霜站在阴影里，他身形修长，身上又穿着黑色的衣服，几乎和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如同一道幽暗的影子。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身体微微前倾，仿佛随时准备行动，他的呼吸平稳而轻柔，几乎无法察觉，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祝弃霜闭上眼睛，开启了感受之眼，在无数重叠的红色影子中准确地定位到了君雅凛。
属于君雅凛的影子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祝弃霜从背包里取出已经变成道具的那把复合弓，金色的弓箭凭空出现在他手上，闪烁着神秘的光芒。
他手上这把弓，已经和当初在临柩山拿到的那把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原本复杂的现代制品如今看上去十分精巧，仿佛每个细节都经过精心雕刻，展现出无与伦比的美感。
齿轮位于弓身的两侧，自己旋转起来，金色的弓臂上镶嵌着宝石，每颗宝石都闪烁着不同的颜色和光芒。
祝弃霜扫过它的名字。
道具名称：丘比特之弓
名称后面空荡荡的，没有任何描述，但光看这个名字，大概是和他吞下去的那颗神格有关。
祝弃霜凝视着面前的红影，轻轻拉开他的弓弦，感受着弓弦的紧绷。
他的手指轻轻触碰着箭羽，感受到箭矢的平衡和力量，目光锁定在墙壁后。
祝弃霜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凝聚着全部的力量和技巧，瞄准了那面墙壁后面的君雅凛，手指轻轻放开了弓弦。
箭矢呼啸而出，尾羽拖曳着金色的微光，穿越了空气，犹如一道闪电划过黑暗的走廊。
它飞向那面墙壁，穿透了厚重的墙壁，在墙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小洞，里面的人影察觉到了箭矢呼啸的声音，堪堪一闪，箭矢直接击中了墙壁后面的人的肩膀。
墙壁后的人踌躇了一下，果断拔出身体里的残箭，血液从他的肩膀中涌出。
一击不中，祝弃霜将弓放回背包，和踉踉跄跄的君雅凛对上眼神。
君雅凛捂着肩膀，箭矢的伤口并不大，但如果要把箭矢从血肉里扯出来，那便是一个不小的口子，翻开的血肉几乎横贯了他的半个肩膀，而在那鲜红的伤口里，逐渐长出了几只白色的手。
和当时从君孝丽口中长出来的白色的手，一模一样。
“好巧啊。”君雅凛捂着肩膀，低声笑着：“你这么早就出来散步？”
“你在说什么胡话。”祝弃霜的声音很轻，甚至是温柔的：“我是来杀你的。”
“很好，很好。”君雅凛不但没有任何意外，甚至还用另一只手捂住嘴，咯咯咯地笑起来，笑得两只眼睛都弯了起来：“你现在，比起之前更强了，也更可口了，居然想要杀了我。”
他满不在乎地放开自己的肩膀，张开双臂，任凭撕裂的伤口血流喷涌出来，越来越多的白色的手从他伤口中长出来，整个人像一个繁育的蘑菇培养皿，让祝弃霜一阵恶心。
“你觉得你能杀了我吗？”君雅凛笑了笑：“很多人这么说过，你猜猜他们现在在哪了？——你明明可以成为我的同伴。”
“在此之前。”祝弃霜平静地问道：“我想问问你，为什么？”
他是真的不解，他不理解李怀屏的感情，也不理解君雅凛的想法。
“为什么？”君雅凛将手抵在唇前，若有所思道：“为什么呢？你想问什么，是想问我为什么杀掉那个小女孩，还是引诱这些小孩子犯错？”
“因为……”他自问自答道：“好玩啊。”
祝弃霜说道：“你说你喜欢杀人时的快感，为什么又去引诱那些孩子？”
“因为我觉得好玩，需要理由吗？”君雅凛说道：“我可以去把这些玩家都杀了，也可以把这个城市的所有小孩像气球一样一个一个捏爆，这些我都能做得到，所以做什么对我来说都没有分别。”
“这个世界就是我的游乐场。”
君雅凛笑起来：“我需要和你解释我在游乐场里为什么要第一个玩某个项目吗？”
“你说的对。”祝弃霜沉默了半晌，将眼睛抬起来，突然说道。
仇春、李记玟、君雅凛，似乎所有接受过神格“馈赠”的人，心灵上都会产生巨大的变化，神格碎片并不能强化“人”的力量，只是在将一个人类同化成伪神。
无与伦比的力量不会让人类得到与此匹配的智慧，只会强大他们的傲慢，对人类的痛苦漠不关心，甚至以此为乐，嘲笑他们的无能与无知。
他们已经不再将自己看作人类了。
祝弃霜重复了一遍：“我觉得你说得很对。”
君雅凛说得对，他们的确是同类，祝弃霜天生就缺乏属于人类的同理心，即使没有神格，也一样自私冷酷，无法完全体会到属于人类的感情和痛苦。
君雅凛刚想微微一笑，突然表情一滞，发现自己的手突然冷下去，完全不能动了。
他低下头，看见血从他的腹部喷出来，祝弃霜的手不知道何时无声无息地穿透他的骨血，速度太快，他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
过了两三秒，他腹部的血才喷出来，像温热的血一样洒落在地上，连眼前也晃动着血一般的颜色。
平静的夜色中，祝弃霜脸上的波澜却清楚地呈现在他眼中，祝弃霜那张苍□□致的面容，无波无风，长睫半阖半闭，君雅凛的血溅到他手臂上，有种惊心动魄的诡异感觉。
祝弃霜屈起右手中指，捏起了什么东西取了出来，连着一股淅淅沥沥的黑色血线，这才是君雅凛无法再控制自己的身体的关键。
君雅凛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麻木了，自己曾经拥有的力量像流水一般被他的手抽走。
祝弃霜竟然在短短一瞬间内，捅穿了他的身体，在他的体内直接捏碎了他的尾椎骨！
祝弃霜……为什么会知道怎么取出他的神格？！
君雅凛无声地笑起来，用口型辱骂道：“你才是疯子！祝弃霜，你才是真正的疯子。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你早就想杀了我，从第一天起，你绝对……绝对，会变成和我一样的人。”
祝弃霜恍若未闻，白玉般的指尖上染着浓稠的鲜血，鲜红的液体顺着手缓缓滑下，滴在地板上，凝成一朵血花。
他放开扶着君雅凛肩膀的手，任由他瘫在地上，君雅凛痴痴地盯着他的手腕，血顺着手腕一点一点往下滴。
祝弃霜摊开手，一团黑色的血迹中，显现出一片无色而闪亮的东西。
“你说得对”
祝弃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片小小的神格，在他手上消失，他眼神淡淡：“你的傲慢我收下了，我想看看现在的你，还能不能主宰你的游乐场。”
A1提示：“检测到神格碎片——欺骗与变形之神LOKI。”
阳光逐渐照亮了整个世界，刚开始，当第一缕阳光洒在祝弃霜的脸上时，他的脸上出现了一抹微弱的光芒。
阳光的照射变得更加明亮，祝弃霜的脸庞也逐渐被光线所覆盖，他原本苍白的肌肤开始散发出一种柔和的光泽，显得他的神情也像是一种悲悯的佛像，虽然悲悯，却又更加冷酷。
晨光唤醒了所有沉睡的人，也平等地照在了彻夜未眠的人身上，祝弃霜站在卫生间里，不断用水冲刷着身上的血迹。
A1说道：“你想把这片神格碎片怎么办，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把它融进你的身体。”
“你有这么好心吗？”祝弃霜轻松地说道。
“你可以信任我的。”A1很轻声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也从来没有害过你。”
祝弃霜站在原地，任凭花洒的水流冲刷过自己的手臂，过了许久才说道：“如果我不融入自己的身体呢？”
他不太想吸收这片神格碎片，Loki是北欧神话中非常出名的神，不太正面的形象连他这个2G网的人都有所耳闻。
他以欺骗、诡计和捣乱闻名，爱好1是欺骗愚弄神明和人类，祝弃霜隐隐察觉到，君雅凛有一部分的行为，是被这片神格同化了。
所谓的神格，并不单单只给予人类力量……他吃了爱神的一片神格碎片，到现在还没有什么大的改变，他不想这时候又来一个东西添乱试图改变他的大脑。
A1说道：“如果你不需要这片人格碎片，也可以用里面的神力来升级道具，比如说你的弓，就是因为吸收了一部分爱神的神力，变成了丘比特之弓。”
祝弃霜想了想，打开道具一栏，他的道具实在少得可怜，没有什么必须要换的东西，他也没有动用过积分。
丘比特之弓，已经升级过一次，没有升级的必要了。
祝弃霜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可以升级感受之眼吗？”
“可以。”A1说完，祝弃霜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的眼睛仿佛被灼烧了一下，他缓了片刻，重新睁开眼睛，看到的东西和之前没有什么区别。
道具的描述却完全变了样子。
道具：宙斯之眼（原感受之眼）
道具说明：1。闭上眼睛后能感受周围10米存在的生物，通过生物温度在脑内映射轮廓。24小时内最多使用160分钟（0/160）2。宙斯能够洞察事物的本质和真相，在某个时刻，你也许能察觉到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律（随机触发）
“随机触发……”祝弃霜沉思，关掉热水器，用毛巾擦干手臂：“似乎没什么用。”
祝宿於安静地坐在床上，不知道醒了多久，也没有闹他。
祝弃霜坐在他旁边，伸出一只手，祝宿於弯了弯眼睛，将自己的手搭在祝弃霜的手心上：“我要起床啦。”
“今天可以晚一点起。”祝弃霜说道：“再等一会。”
祝宿於也没有问为什么，仰着小脸，眉毛轻柔而修长，微微上扬，宛如丝绸般光滑细腻的头发在阳光下散发出微微的光芒，仿佛一束温柔的月光。
他定定地看着祝弃霜，眼眸中荡漾着清澈的光，像是一片湖水中微波荡漾的倒影。
祝宿於伸出一根手指头，十分严肃地说道。
“那你亲我一下吧，四百四和李无恙昨天告诉我，爸爸每天早上都会亲一下他们的。”
祝弃霜冷漠地戳穿他：“你昨天根本就没有和他们两个说话。”
祝宿於撇了撇嘴，低下头装傻。
祝弃霜弯下身子，拍了拍他柔软的头发，轻轻地亲了亲宿於的额头。
祝弃霜说话时总是很冷，嘴唇却柔软而温暖，擦过他额头时，像是一缕风轻轻拂过。
祝宿於的皮肤迅速染上一点红色。
听到外面的动静，祝弃霜说道：“好了，起床吧。”
他牵着祝宿於的手，慢条斯理地拧开房间的门，走廊上还残留着一些干涸的血迹，几个小孩保洁员围在血迹旁边，讨论怎么样才能把血迹铲走。
李怀屏看见他出门急匆匆地走到他身边：“吕淮书出去后一夜没回来，吕时怡早起去找他，发现君雅凛躺在血里，差点就死了。”
“我天。”三十三抱着他的小猪在旁边说风凉话：“身上破那么大个洞居然还没死，他可以跟蟑螂比命长了。”
祝弃霜听完，一点应该惊讶的反应也没有：“他现在去哪了？”
“把人小姑娘吓得够呛。”三十三回道：“前台打电话拉医院里去了。”
“他怎么突然会这样？”李怀屏有些不解：“难道是君孝丽死了反噬在他身上了？”
“怎么可能，他那么鬼精的一个人。”三十三摸了摸四百四的猪头，头头是道：“我看呢就是上天看他这个人太贱，把他劈死了，这叫贱人自有天收。只可惜没把他完全劈死，希望他在医院里有事。”
“……我看你才是瞎扯。”李怀屏一脸严肃：“这不仅仅是他的事，如果这里有个怪物能这么轻松地杀掉君雅凛，自然也能悄无声息地对我们下手……”
三十三语气平平：“哇——这么恐怖啊。”
李怀屏认真点了点头：“所以我们一定要搞清楚，万一下一个死的就是我们呢！”
“……没事。”祝弃霜顿了一下。
李怀屏沉浸在对现场的分析之中，没听到他说的话：“你说什么？”
“我说没事。”祝弃霜缓缓地说道：“我把他的神格碎片取出来了。”
李怀屏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松了口气：“那在这个世界不用担心他做什么了。”
三十三将小猪丢在地板上，感动地抱住祝弃霜的手臂，祝宿於在下面将他的手扯开，他假装没看见继续贴在祝弃霜身上：“我就说贱人自有天收吧，小霜，你怎么没把他直接弄死啊，多膈应得慌。”
李怀屏叉腰：“三！十！三！”
“好了好了。”三十三摆了摆手：“还不快点去找夏露露问问君孝丽怎么办？总得有个结果啊，不能让她尸体这样一直放着。而且四百四现在变成猪了，你们俩得勤快点打工，不然养不起我们三个了。”
李无恙才从三十三口中得知了小伙伴变成猪的事实，表情沉痛地主动接过抱着猪版四百四的活，一边抱一边眼神含泪。
李怀屏背着被严严实实裹好的君孝丽，一行人就这样奇奇怪怪地到达了面包工坊。
夏露露像看瘟神似的看着他们几个，连连挥手：“算我求你们了行不？离我这儿远点，能说的我都已经说了，你再问我我也说不出来什么东西。”
李怀屏恳切道：“我们不是来问这个的，是想问问，有个小女孩在这里意外死亡了，还能不能留在奇趣之家。”
夏露露手顿了一下，放下了手里的搅拌器：“你等等我。”
她换了套衣服，站在他们面前：“什么小孩？已经在奇趣之家里面的小孩是不会死的。”
“她之前还没死。”李怀屏面露难色，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死在从外地到奇趣之家的飞机上。”
李怀屏将包裹着尸体的外套小心掀开一角：“她还能活在奇趣之家吗？我们还能做什么？”
夏露露低头看到君孝丽已经爬满青色的脸，面色难堪了一瞬，又转变为复杂的神色。
“什么也做不了。”夏露露说道：“她已经烂成这样了，又不是死在奇趣之家的土地上，已经没救了。”
“但是……”三十三抿唇：“你们也是死后才来到奇趣之家的啊，她为什么不行呢？”
夏露露斜了他一眼：“你说呢，世界上生命终止在儿时的人有那么多，不可能每个人都有第二次机会。”
“你们把她埋了吧。”夏露露很平静地说道：“埋在离市中心远一点的地方，也许她还能找到这个世界的出口，有轮回的机会。”
李怀屏和祝弃霜对视了一眼，将李无恙和祝宿於留在了面包工坊，听了夏露露的话，一直走到了奇趣之家最边缘的地方。
这个城市就像一个偌大的罩子，走到边缘，便再也无法向前走动一步了。
祝弃霜用借来的铲子，挖了一个小坑，把君孝丽埋在了这里。
他们都没有这种经验，只是凭借印象模模糊糊地挖了一个坑，挖的泥土松散，石头碎落一地，堆起来还扭扭歪歪的。
“算了。”三十三用铲子把土压平，但上面还是看上去十分格格不入：“也不用弄那么好看，要是咱们找不到办法，等到最后一天还睡不上土坑呢。”

第75章 奇趣之家
“现在到底怎么办啊？”三十三长叹一口气，自从进入这个世界，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说这样的话了。
“要不咱们也别打工了。”三十三蹲在地上抱着头说道：“像李记玟那样天天睡大街吧，我看他也挺自由的。”
李记玟和吕时怡的两个小孩都因为违反守则变成了动物，直接被踢出了局，只能每天睡酒店外面。
李怀屏和祝弃霜两个人会把每天的150匀出三分之一给三十三，但这样他们每天也哪里都不能去，必须要在面包工坊前等着打工的小孩下班。
时间越来越紧迫了，但他们还一点办法都没有。
“夏露露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李怀屏苦思冥想：“奇趣之家的时间是停止的，所以守则不会变，但如果时间开始流动，守则也会发生变化。”
“就像时代发展一样。”祝弃霜说道：“一个人的想法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化，但在一成不变的时间和世界里，思想是不会变的。”
“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困境是怎么让这里的时间流动。”李怀屏说道：“这牵扯到这个世界的本源。”
“时间、时间……”三十三突然眼睛一亮，露出惊喜的表情：“时间啊，你怎么不去问问你那个便宜堂弟，他肯定有办法。”
“你说得对……”李怀屏惊了一下，三十三说的有道理，李记玟的能力和时间有关，就算不能让这个世界的时间流转，知道的东西也肯定比他们多。
“走走，我们现在就去找他。”三十三一脸兴奋：“他没有小孩进不了其他地方，我知道他在哪。”
祝弃霜和李怀屏没有异议，只要能找到一点线索就好。
三十三带着他们跑了几个地方，最后在图书馆的屋檐下发现了坐着的李记玟，李记玟身旁的李小一已经饿瘦了一大圈。
“呼。”三十三弯下腰，用手支在膝盖上长长舒了一口气：“你可真是好找啊。”
李记玟像死了一样躺在台阶上，不耐烦地挥挥手：“找我干嘛？”
“你这是干什么？”三十三抱手道：“你不会打算就这样躺到最后一天吧？”
李记玟坐起来：“不然呢？”
“你这几天都吃的什么？”李怀屏皱了皱眉，风餐露宿几天，李记玟现在的形象实在有点邋遢，看不出半点他在现实里纨绔子弟的模样。
“第一天剩下的50，一个奇趣币可以买两个馒头，50可以买一百个馒头，一天吃三个，足够吃到最后一天了。”李记玟懒懒地抬了抬眼皮，也懒得和李怀屏吵架了。
“不是吧。”三十三先是哽了一下，又无语道：“你没想过找办法让李小一复原吗？你尝试都不尝试一下就躺平了。”
“以我的经验。”李记玟面无表情地坐在地上：“越是努力死得越快，反正这里也没什么危险，我就等着结束，大不了不要第一了。”
“你觉得节目组会这么好心吗？”祝弃霜站在三十三和李怀屏两人身后开口。
李记玟沉默了一下，用手撑住下巴：“说吧，找我要干什么？”
三十三把他们的发现，以及夏露露说的话原封不动地和他重复了一遍，歇了口气说道：“你有没有办法让这个世界的时间流动起来，如果他们的观念不变，我们就不可能达成节目组的条件，也不可能活着离开了。”
李记玟听他说话，锁着的眉头就没有解开过，几乎能夹死苍蝇：“丑话说在前头，我不能做到这种事，如果是真正的时间之神，才能让停止的时间流动，我只是能控制部分的时间回溯。”
“这么难吗？”哪怕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三十三还是难免露出失落的神色。
“是的。”李记玟站起来，神色郁郁：“难怪我第一天来到这里，就觉得这里不对劲，我的能力也用不出来，原来这里的时间是停止的。”
李怀屏愣了一下：“原来你不是不想争，是没办法。”
“你闭嘴！”李记玟脸上腾地一下冒上了红色。
“你能感受到时间的凝滞吗？”祝弃霜往前走了几步问道：“那你看看，能不能感觉到哪个地方的时间有异，也许可以成为突破点。”
李记玟闭上眼几秒，又睁开，无奈地摇摇头：“周围的一片都是死的，我看不见什么东西。”
“唉……白跑一趟。”三十三叹了口气：“真的没办法了。”
“等等……”李记玟靠在图书馆的柱子上，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虽然我已经感觉不到时间了，但我在这里，似乎和在别的地方不一样，这里更让我舒服。”
“这里舒服——”三十三看着这栋位于市中心的宏伟建筑，但再怎么漂亮，这里也只是图书馆，他迟疑道：“难道是因为开了空调，冷气漏出来了？”
李记玟瞪了他一眼，不再说话了。
三十三没把他的话当一回事，却发现祝弃霜倏然停下脚步，回首望了一眼图书馆的圆顶。
他的眼睛里碧色一闪而过，倒映出圆顶上的巨大发条，在祝弃霜的视野里，那个巨大的发条居然无端地开始转动起来。
发条下的无数个齿轮被带动运作旋转，像是无数幻影冲击着他的视线。
祝弃霜眼球刺痛了一下，控制不住地闭上了双眼。
三十三转过头，看到的就是祝弃霜眼睛紧闭，脸上带着痛苦的表情，双手抱住自己的头，仿佛在试图减轻疼痛。
三十三表情充满惊恐，扶住祝弃霜有些失去平衡的身体：“你没事吧小霜，怎么了？”
祝弃霜额头上渗出了细细的汗珠，脸色苍白，这种疼痛，和他以往经历过的所有疼痛都不同，仿佛无数根针深深地刺进了他的灵魂里不断搅动，而身体还被束缚在痛苦的枷锁中，甚至无法控制自己的动作。
他忍着疼痛睁开眼睛，再次望向图书馆顶部的发条，恍然发现，顶部的发条并没有动，还是一动不动地矗立在那里，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李怀屏和三十三围拢过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脸上充满了焦虑和担忧。
“你们刚刚看见了吗？”祝弃霜抿了抿唇，声音有些颤抖：“图书馆顶上的发条旋转了。”
他们面面相觑，李怀屏说道：“我们没看见，上面的发条根本就没有动过。”
他说完，还顺着祝弃霜的视线又仔细看了一遍，这上面的发条不可能在刚刚的短短一瞬间转动的，这么庞大繁复的配件，如果真的转动起来，发出的声音会让整座城市的人都有所察觉。
“我刚刚看见它转动了。”祝弃霜缓了缓，睁开双眼。
“你是不是太累了。”三十三忧愁。
“不！”李记玟却眼睛一亮：“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我们看不到的东西——发条、发条，这个发条是不是和时间有关？我就知道我的感觉不会错的，这个图书馆才是世界的关键。”
祝弃霜回忆起刚刚一闪而过的几秒画面，发条转动时，周围的流云、光线似乎都在随着转动飞速变化。
他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他的眼睛。
“宙斯能够洞察事物的本质和真相，在某个时刻，你也许能察觉到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律（随机触发）”
“A1，我刚刚是不是看到了。”祝弃霜说道：“这个世界的法则。”
“是的。”A1的声音很温柔。
祝弃霜猛然放下手：“要让这个发条动起来。”
三十三被他的语气弄愣了一下，然后也看向圆顶上那庞大的发条：“真的有关系？”
他们相信祝弃霜不会平白无故地说出这样的话，一点犹豫也无。
李怀屏脸上的表情放松了一下，也露出雀跃的神色：“太好了，那我们现在要怎么才能让这个发条动起来？”
“找个人爬上去推。”李记玟说道。
“不行。”李怀屏看向图书馆的圆顶：“这个圆顶这么大，没有着力点，是爬不上去的，也许就是为了防止有人能碰到顶部的发条。”
“麻烦了，这图书馆我们进都进不了，更何况上顶部。”李记玟烦躁地薅了一下李小一的头。
李怀屏在图书馆门口的空地上来回查看，眉头皱得更大：“你们看这个发条的比例，虽然在地上看着不大，但实际也有两层楼高了，就算我们到了顶上又该怎么推动它？”
祝弃霜说道：“交给我。”
“你有办法？”李记玟眼神怀疑：“这个东西如果和法则有关，也不是光力气大就行的。”
祝弃霜有一个完美的办法。
他从包裹中取出那把丘比特之弓——他的力道可以贯穿这座楼，箭矢上有神力的牵引。
李怀屏眼睛一亮：“你想用箭的冲击力推动发条旋转！”
祝弃霜点点头，稳定住身形，凝视着顶部的发条调整了一下姿势，缓缓拉开了弓弦。
箭矢像一道流光，准确地击穿了发条的一角，没入了几乎二分之一的箭身，发出巨大的爆裂声，随着箭矢的冲击力传导到发条上，发条开始缓慢地转动，随着一阵沉重的机械声响起，发条下无数的齿轮开始旋转。
伴随着发条的转动，图书馆的顶部也开始缓缓地旋转。
祝弃霜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发条的转动。
整个场景仿佛是一副魔幻的油画，天上的云彩、太阳像是开了百倍速，流动到肉眼无法分辨，连黑白也只是几个眨眼的瞬间。
发条整整旋转了一圈，伴随着咔嗒一声，在原地停下了。

第76章 奇趣之家
发条停下。
建筑物的外观变得陈旧破败，墙壁上出现了裂缝和脱落的砖块。
街道上的车辆变得陈旧老旧，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树木枯黄凋零，整个世界仿佛被时间的齿轮所吞噬。
周围的小孩，全在这短短的几息，不断地拔高、生长。
三十三盯着自己的手，发现手掌变厚了许多，指甲盖都爬上一点陈旧的黄色。
他抬起头，看见眼前的李怀屏，两只手抓住李怀屏的脸，用力一扯，李怀屏的眼睛旁边漫出一点细纹，俨然是一副成年男人的模样。
“时间真的流动了。”三十三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李怀屏的脸：“你老了十岁。”
他又去摸祝弃霜的脸，奇怪的是祝弃霜的脸并没有时间的流逝的痕迹，还是苍白且细腻的，和之前没有什么区别。
“怎么回事？”三十三喃喃：“这就是冻龄吗……”
“不是。”祝弃霜无语：“可能是和我身上有神格碎片有关。”
“对。”李记玟插嘴道：“这种程度的时间变化还不能完全影响我们。”
“谁和你是我们了？”三十三对他翻了个白眼：“少套近乎……哎，你儿子。”
原本落在地上的粉色小猪打了个滚，猪的身体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皮肤变得光滑，毛发也消失不见，体型逐渐变得直立，四肢伸展开来变成了人类的形态。
原本咕噜咕噜的声音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人声。
李小一从地上爬起来，身上全是泥印子：“啊！我变回来了。”
变回来的不是原本的小孩，而是一个快有李记玟高的少年。
李记玟默默的盯着他：“这里的时间至少快进了十年。”
“怪不得李怀屏都有皱纹了。”三十三说道。
李怀屏说道：“我明白了，他们所有人的年龄都快进了十年，原来的守则和故事也不再适应了，所以变成动物的人都可以变回来。”
“哦，我儿子也变回来了。”三十三兴致勃勃：“我们先回去看看吧。”
祝弃霜有点不情愿，如果所有人都凭空长了十岁，现在祝宿於的样子……岂不是和他本体一模一样。
再让他看着这张脸把祝宿於当儿子……可能吗？
——但他们俩在这个世界已经绑在一起，再不愿意也总是要见面的。
“如果大家都变化了，这个世界的守则肯定也如同夏露露所说已经改变。”李怀屏攥拳：“只要等着节目结束就可以回去了。”
一路走过，之前路上随处可见的小孩已经不见了踪影，已经生发成少年少女的模样，一脸震惊地驻足而望，互相叽叽喳喳地说着些什么。
李无恙和四百四一同从面包工坊走出来时，三十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揠苗助长也能长这么快。”
三十三比划了一下自己和两个少年之间的高度，高度都快赶上他了。
李怀屏也觉得这两小孩有点陌生，只能用咳嗽掩饰尴尬：“你们俩别光顾着自己玩，看到祝宿於了吗？”
李无恙问道：“他在里面吧？”
四百四说道：“在里面。”
祝弃霜朝里面望去，不期然和一双琉璃般的眼睛对视，祝宿於的样子比他曾经看到的本体还要小一点，脸上依稀还有些孩子模样，像是还在读高中的少年。
祝弃霜被他的眼睛恍了一下神，觉得熟悉又陌生。
祝宿於随手扎起变长了许多的头发，皮肤在阳光下展现出近乎透明的白，露出异常昳丽的面容。
这张脸，和他上次见到的宿於一模一样，只是神态还懵懂，气质便截然不同。
看来他还没想起来什么。
祝宿於一步一步走到祝弃霜身边：“爸爸。”
祝弃霜伸出手挡住他贴过来的动作：“别喊我爸爸，走吧。”
祝宿於仿佛没察觉到他的冷淡，用手勾了勾祝弃霜的手，小声道：“我好像长大了。”
当然，一下子个子蹿得都比他高了，怎么不算长大呢？祝弃霜在心里想，突然升上一点怅然若失的感觉，比起现在这个样子，小孩模样的祝宿於也蛮可爱的。
他往前走了几步，又皱了皱眉，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好像有点不对。
祝引川死在他面前之后，他以为自己的感情不会再有什么波动了，但恰恰相反，他对这个世界的感知似乎变强了，原本那层像隔在他和世界之间的薄膜，似乎在慢慢地消失。
他突然感觉到，有感情在回归他的身体。
他能体会到“朋友”、会对宿於产生负面的看法、偶尔对这小孩也会发一点善心。
但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
宿於不是说他天生缺少爱魄吗？为什么他曾经缺失的东西，又好像在一点点回到自己身上，其中的关窍是什么。
“喂，等等。”一声清亮的女音叫住了正准备走的他们。
祝弃霜回头，一个穿着眼熟的衣服的少女走过来，唇红齿白，神采奕奕地看着他们。
“小孩姐。”三十三呦了一声。
“不许叫我小孩姐。”夏露露瞥了他一眼，脸上的笑意变得严肃起来，看向了祝弃霜：“是你转动了发条。”
祝弃霜点点头。
他知道时间的流转可能会打破这个世界静止的平衡，甚至破坏属于奇趣之家原住民某种意义上的“永生”，但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夏露露对他有敌意也很正常。
“这么多年了。”夏露露说道：“我第一次看见自己长大的样子，谢谢你。”
祝弃霜看着她的模样，一时竟不知道说些什么。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其实，我也不是很在意自己长什么样子，长到多大，但妈妈一定是最想看到我长大的模样的。”
在现实死亡后，夏露露的容貌永远被停留在了她死的那一天，永远也没有了长大的机会。
她的眼神越过祝弃霜，看向远方的白衣女人：“妈妈！”
夏露露对他挥了挥手：“我想说的就是这样，不管你们是想做什么，至少这个城市的时间重新开始流动了，我也祝你们成功，拜拜。”
“拜拜。”三十三似乎被她的心情感染了，也咧着大牙笑起来，对李怀屏说道：“这里的小孩虽然都是鬼，但比人友善多了，唉，以后大概是见不到了吧。”
“嗯。”李怀屏眼神温柔：“如果死去的孩子，在另一个世界能开心的生活，也算是一个不错的地方。”
“好不好的谁能知道呢。”三十三不以为然：“走吧，终于可以把心放下来好好享受最后的几天了！”
祝宿於侧过头，听见了他所有的话。
祝弃霜没发现他的动作，正在翻阅手上的册子，果然最后一页果然变化了。
原本上面的七条守则，全部一一消失，变成了一片空白。
三十三凑过来：“这是不是说明那些守则对我们的约束都没用了。”
“应该是。”祝弃霜点点头，向李怀屏示意：“这些守则本质上来源于大人对孩子的约束，模糊的语言和故事在他们脑海里反反复复，留下了这样语焉不详的刻板印象。但现在，他们已经是大人了，不信，自然不会有。”
“太好喽。”三十三伸了个懒腰：“现在我们是不是应该决定一下怎么重组了？最后一天我们还要以家庭为单位才能被评选呢。”
“这也应该让小孩子选——”李怀屏提醒他：“忘了吗，奈良说过，要找到孩子喜欢的另一半。”
“……他们现在已经不是孩子了。”
……
两人的说话声渐行渐远。
回到酒店房间，祝弃霜蹲下来换鞋，低下身子对一言不发的祝宿於说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妈妈？”
“妈妈？”祝宿於似乎对这个词很陌生似的，语气平淡地重复了一遍。
“爸爸……也行。”祝弃霜脸上浮现出一丝犹豫：“看你喜欢。”
祝弃霜坐在床沿，黑沉沉的眸子看着他，好声好气地和他商量：“简单来说，你最喜欢谁？三十三、李怀屏、李记玟、吕时怡、赵孟寒……君雅凛也行。”
“我不喜欢。”祝宿於声线里含着一丝冷意。
“你过来。”祝弃霜对他招了招手，看着祝宿於像只耍脾气的小狗一样，不情不愿地坐到了他身边。
祝弃霜伸出手，冰凉的手指抵在他额头上，冷淡地说道：“没发烧，祝宿於，现在这个世界的守则已经没了，你可以选了。”
祝宿於被他摸了摸额头，先是一愣，又垂下那双漂亮的仿佛艺术品般的眼睛：“只有我们两个，不行吗？”
“不行。”祝宿於已经长大，祝弃霜把现在的他当成半个宿於，像合作伙伴一样跟他平静地谈条件：“我要回去，你也不想永远待在这里吧？”
祝宿於靠在他肩膀上，不说话。
好歹也相处了这么些日子，祝宿於又是小孩的身体，对他生出些雏鸟情节也能理解，可祝弃霜不能任由他这样……毕竟，祝宿於是祝宿於，但终究还是祂。
如果是小孩的体型就算了，现在的祝宿於，这样一个高挑的少年，枕在他肩上，让他实在无法忽略。
祝弃霜推了推他的头，让他离远点：“又不是真的，只是应付节目组而已，不会让你喊爸妈被别人占便宜的。”
虽然照这么说，祝弃霜已经不知道占了多少辈分上的便宜了。
“爸爸。”
祝宿於的脸突然靠近他，他说这话时，淡淡的温热气息拂在祝弃霜的脸上。
“你要离开这里了吗？”
祝宿於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始终不紧不松地抓着他的手，轻到近似于呢喃的声音，完全降到了冰点。

第77章 奇趣之家
“……”
就算再看不懂气氛，祝弃霜也知道现在还是不要说实话好。
他当然要离开这里，祝宿於也是要离开的，难不成变成小孩的宿於已经忘了自己进入LOVEHEAT是为了干什么的吗？
祝弃霜到现在还能容忍祝宿於，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他们俩还有共同的目的——LOVEHEAT的第一，不管他们中的哪一个拿到神格碎片，都比直接回归爱神本体要好。
他现在已经没有家人，也没有家了。
祝弃霜没有获得强大力量的欲望，但如果要说欲望，他现在唯一的欲望就是，阻止这个节目、这场游戏的神——爱神。
祝弃霜低下一点头，没有说话，反而同样注视着祝宿於的眼神，将那点冷冽尽收眼底：“你不想离开这里吗？”
祝弃霜用研究小孩的眼神试图理解他，首先，祝宿於现在是个小孩，不是大人、更不是神，他出现在这个世界，和阎都一样是没有记忆的，只有本能，眼里看到的多大，世界就有多大。奇趣之家是为那些孩子寄宿打造的乐园，也许祝宿於和其他在这里的孩子一样，也觉得这里有趣，不想离开了？
祝弃霜以为自己懂了。
他伸出手，点了下祝宿於的额头，把他贴近咫尺的距离推远了一点：“如果不离开，你看到的地方永远只有这么一点点，外面会有更美丽的世界。”
祝宿於垂眸，将脸贴在他手上：“但外面的世界没有你，对吗？”
手上贴着他细腻冰冷的脸，像极了冰冷的玉石，祝弃霜愣了一下：“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外面有没有他重要吗？他们不过是偶然遇上的陌路人，连物种都不一样，永远不可能同行。
“我能猜到。”祝宿於侧过一点脑袋，唇贴着祝弃霜的手堪堪擦过，泛起一阵陌生的痒，祝弃霜想要收回手——又被他攀住：“很多东西，我好像生来就知道，我知道离开这个世界，我们就再也见不到了。”
祝弃霜心想未必，只要爱神一天不死，“祂”还会一直投入这个LOVEHEAT，他们肯定会有再见的时候。
但细想祝宿於的话，他又怔了一下，浑身僵住，祝宿於说得对，如果离开这个世界，祝宿於这个化身也就不存在了，即使再次相见，也不是“祝宿於”，而是祂的另一个化身。
就像哥哥。
“等你离开这里。”祝弃霜过了很久才开口：“就不会这样想了。”
等他离开这里，就会想起自己是谁了。
“不要走。”祝宿於紧紧地握住他的手，声音更委屈了一点：“等离开这里，我就不是我了。”
“‘你’就是你。”祝弃霜平静：“这点是不会变的，你只会变成更完整的你。”
“你不喜欢我吗？”祝宿於垂下眼睛，突然转移了这个话题，他的脸是很圣洁，即使冷漠如祝弃霜，也对着这张脸说不出什么恶言恶语，他比教堂里的神像更具有神性，也更完美。
“我好像回答过你这个问题。”祝弃霜说道：“我喜不喜欢你，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吗？”
如果说前面几季他还处于懵懂的状态，但这次不一样，他很清楚祝宿於是谁，但不管祝宿於是谁，他们俩都已经被绑在一起了。
祝弃霜自认为已经表现出对祝宿於的善意，他不知道祝宿於反复问这个问题是想得到什么不一样的答案。
实话实说，他根本就不明白喜欢这个感情，他或许对祝宿於有点感情，但也称不上是喜欢。
祝弃霜说完，月白头发的少年坐在床上，直直怔住了。
祝弃霜蹲下身，动作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发，脸上的表情冷淡：“如果你不选，我也只能随便给你挑一个‘妈妈’了。二十一天结束，只有离开和死亡的两个选项，你可以选，但结果不会变。”
他站起身，外套的边角被扯了扯。
祝弃霜一顿，看向低着头的少年，祝宿於纤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半晌才说道：“我知道了，爸爸。”
“睡觉吧。”祝弃霜没再说什么，手指放在领口，又重复了一遍：“别再喊我爸爸了。”
像什么角色扮演play。
“那我应该喊什么？”祝宿於说道。
这一瞬间，祝弃霜脑海里骤然闪现过无数幕被他喊过的画面，但记忆里的每一个称呼，都不适合现在的他们。
“随便你吧。”祝弃霜给自己催眠，反正被叫爸爸他也不吃亏。
祝弃霜躺在床上，很快翻了个身背对着祝宿於，眼睛闭得紧紧的，表示了拒绝和他对话的意志。
虽然以前也和阎都睡过一张床，但祝宿於突然变成这么大一个人，习惯是不可能习惯的，只能强忍着假装睡着了。
少年躺在他身边，不一会儿，手臂轻轻环绕过他的腰间，紧紧地贴着他的背部，呼吸温柔而均匀，如同一阵风扑在他脊椎上。
祝弃霜的尾椎上存着那一片神格碎片，注意力大部分都分在尾椎骨上，因此连带着椎骨的一片皮肤，都格外敏感。
被祝宿於若有若无碰到，祝弃霜身体甚至不自觉地颤了一下，几乎是在祝宿於碰到他的那一刻睁开了眼，起了一丝杀意。
祝弃霜抓住祝宿於的手，稍稍用劲，忍着杀意平静开口：“别碰我。”
祝宿於不仅没被吓到，反而将头委屈地抵在他颈窝，发丝垂到祝弃霜皮肤上，激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祝宿於轻轻地开口：“以前不都是这样的吗？”
以前……确实，前几天祝宿於睡着了都是抱着他的，但孩子是孩子，现在祝宿於是什么样子、是什么年纪，难道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祝弃霜深吸一口气：“我数到三，你再不放手，我就把你从这里踹到图书馆墙上。”
“你抱抱我。”
祝宿於安静地蹭了蹭祝弃霜的肩，声音越来越低：“求求你，都要离开了，我们之后再也见不到了，你抱一下我，我明天什么都听你的……爸爸。”
祝弃霜紧绷的肌肉僵了一下，沉默了片刻。
“我心甘情愿。”祝宿於的气息淡淡在他耳边拂过，呼吸仿佛都和他交织在一起：“奈良说的条件里，如果我不承认，重组的家庭也是没有用的。”
祝弃霜轻轻转过身，手放在了祝宿於的肩上，默认了他的条件。
祝宿於像个孩子一样埋在他的胸口，双手紧紧抱着他，听着祝弃霜的心跳声。
祝弃霜的心跳，像他这个人一样，很平稳，平稳到一直保持在那个速率，即使被祝宿於死死抱住，也没有任何变化。
心跳是一种警戒的信号，提醒着人类生命流逝的每一秒，用规律的钟摆告诉每一个人，他们活着的时间有多短暂。
而祝宿於的身体里没有这种警告，他从醒来的这一刻，就知道自己不是人类，他也许才刚出生，也许已经活了很久了，他也许有过颠覆星辰的力量，但此刻他只是一个依偎着喜欢的人类的孩子。
祝弃霜伸出手，轻轻地拍了一下他的背，他们没再说任何话，两个人在这个安静的夜晚，仿佛彼此本为一体，又像一幅美丽的画卷。
直到祝宿於再次睁开眼。
一片死寂中，祝宿於的眼睛开始微微颤动，仿佛初生的动物在感受外界的温暖，他纤长的睫毛轻轻地抖动，逐渐睁开双眸。
随着他的眼睛完全睁开，灿若琉璃般的眼眸完全显露出来，这双眼睛是祝宿於的眼睛，却又完全不同，深邃而冰冷，仿佛能够穿透人心，勾魂摄魄。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祝弃霜苍白的脸庞上，祝弃霜的黑发散落在枕头上，脸庞白皙纯净，没有一丝瑕疵，神色中透露着一种格格不入的冷静，半边脸稍微陷进一点枕头，泛着微微的红。
祝宿於的目光落在祝弃霜的脸上，注视了许久，眼睛里竟然透露出些熟悉的长辈般的温柔神色。
不到几息，祝宿於目光流转，瞳孔变得缁黑，又重新闭上眼睛。
夜晚的宁静延续到清晨，祝弃霜睡眠很浅，有时候又奇怪地睡得很沉——往往发生在宿於的化身睡在他身边的时候。
清晨的阳光已经透过他的眼皮喊他起床，祝弃霜在心里觉得奇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尚且还有些模糊。
他刚想起身，抬起手，却感觉手上有些不对劲的重量，哗啦一声，又被一阵固定的力道扯了回去。
不对劲，手腕上的重量，感觉似乎有点熟悉。
祝弃霜完全睁开眼，终于看清自己身上的东西，他的手腕、脚踝上，都附着着一层半透明的镣铐，镣铐上的半透明的链子，直直没入地上，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生出来的，但绝对不是普通的道具。
虽然那层镣铐看上去就像是投射的幻影，他的四肢却实实在在地被钢铁锁住了一样，一动也不能动。
这是怎么回事？
就算是别人的道具或者技能，他也不可能毫无察觉，就算他睡死了，A1也会喊他。
他在脑子里喊了一声A1，却没有得到回应。
祝弃霜的心沉下来，看到镣铐的那一瞬间的纷乱思绪，终于冷静下来。
他看向床边。
祝宿於无声无息地站在床边，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他背着光，阴影半投在他脸上，祝弃霜只能看得见他的眼神——
那不是祝宿於的眼神。
祝弃霜脑袋嗡得一声，变得一片空白。
这样的眼神，他看过千万遍，甚至只要一眼，他就能读懂其中的意思。
下一秒，他突然清醒过来。
祝引川的眼神不会这样冷漠，平静到像水底永无止境的深渊。
但是——
太像了，像到让他甚至有些窒息。

第78章 奇趣之家
祝引川。
这个名字像一记重击闯入他脑海，将他刻意不去想的事情被迫冲碎，混沌地搅动。
祝弃霜盯着眼前熟悉而陌生的少年，猛地闭上眼，双手紧紧按在胸口，呼吸变得急促而不规律，仿佛无法控制自己的气息。
他的胸膛随着呼吸的起伏而扩张和收缩，剧烈地起伏着，因为无法吸入足够的空气，嘴唇微微发白。
以往的经验告诉他过呼吸了，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焦虑过。
祝弃霜试图深吸一口气，肺部却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扼住，视线逐渐模糊不清，他手指颤抖着想要解开一点衣领，锁链哗啦一声，把他的手拽了回去。
一双冰冷的手按在他衣领上，替他解开了扣子。
对方的手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脊背，若有若无的抚摸，让他颤抖的身子安定下来。
“别怕。”
祝弃霜逐渐冷静下来，眼皮微微抖动了一下，抬起来看着面前的少年。
“你是谁？”
“我是祝宿於。”面前的人垂下眼睛，语调平静地说道。
“你是宿於。”祝弃霜根本没听他说了什么，直接越过他的答话说道：“这个世界还没有结束，你的真身为什么可以直接出现？你为什么要把我锁在床上？”
这么多天他对祝宿於基本的了解还是有的，这里的这个人，绝对不可能是祝宿於，祝宿於也没有本事把他绑在这里。
宿於没有先回答祝弃霜的质问，而是若有所思地拾起他的手，将他苍白的手腕捏在手里，手腕上堪堪挂着半透明的镣铐，一碰到宿於的手便消散了。
祝弃霜一直盯着宿於的动作，抓住右手镣铐消失的一瞬间，将体内还能流动的神力和力量全都汇集到右手，猛地一击。
宿於抓住他的手，像感受不到任何力度一般，将他的手轻而易举地翻过来。
那层镣铐又覆在了他手上，纹丝不动了。
宿於展颜：“你看，如果我不这样，就没办法和你好好谈了。”
祝弃霜挑了挑眉，神色冷淡下来：“如果你不把我绑在床上，我也不会这么对你，这世界上没有先兵后礼的道理吧。”
宿於竖起手指：“因为我接下来说的话，你绝对会生气的。”
祝弃霜头上浮现出一丝青筋，气得笑了起来：“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了，祝宿於知道自己没办法，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破格让你真身降临，就是为了让你把我捆在床上哪里都不能去？”
“跟你说的差不多。”宿於的眼神始终很温和，即使听到祝弃霜生气也没有什么变化。
“居然真的……”祝弃霜被锁链困住，无力地仰着头：“你不是要爱神的神格吗？”
“我不需要爱神的神格。”宿於坐在他身边，轻轻地眯了眯眼，语气平淡地像是在说什么不值一提的小事：“我是要杀了它。”
“那你绑我干什么？”祝弃霜匪夷所思地看着他。
“他。”宿於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想让我留住你。”
“你的化身不就是你吗？他发疯你不能管管？”祝弃霜用怀疑的眼神盯着他。
“他就是我。”宿於对他微微一笑：“我自己想的东西，为什么要管？”
……居然被他说服了。
祝弃霜蒙了一下，迅速反应过来：“你现在想怎么样，你明明也知道像现在这样绑着我，等节目结束，我们都拿不到神格碎片，还要死在这里。”
“那又怎么样？我不会让你死的。”宿於的眼神闪了闪，突然变成了他熟悉的有些幼稚委屈的声音：“这里只是个周游神创造的小世界，我还可以带你去别的世界，永远在一起。”
祝弃霜愣了愣，宿於怎么又突然变成了祝宿於。
看来宿於根本就没有完全降临真身，也是，如果在这里的是完全的宿於，早就违反节目的法则了。
“你别发疯了。”祝弃霜皱了皱眉，笑话，他才不要把命放在别人手上，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宿於听你的，我可不会听你的。”
“爸爸。”祝宿於和衣躺在他身边，像只小动物一样往他怀里拱，轻轻地抱住他，声音越来越小：“不要闹了，乖乖的……在这里待上最后七天，我们就能离开这个世界，永远待在一起了，我不是故意要锁住你的，只是怕你离开。”
祝弃霜简直头皮发麻，现在的祝宿於明明已经恢复了大半的属于神的记忆，却还能这样黏腻地叫他爸爸，果然神是没有羞耻心这种东西的吗。
他咬了咬牙，努力压低自己的声线，温声道：“你把我的手铐解开，我真的很不舒服，太沉了，我的手都要断了，只要脚铐在，我也跑不了。”
祝宿於抬起他的手腕，半透明的镣铐是神力所化，根本就没有任何重量。
但他盯了片刻祝弃霜苍白纤细的手腕，低下头亲了亲祝弃霜的手心，轻声说道：“对不起。”
两只手上的手铐同时消散，祝弃霜的手还被他捏在手里，一时间神情复杂。
祝宿於说道：“我好喜欢你。”
祝弃霜伸手捂住他的嘴：“别说了。”
祝宿於垂下眼，露出些疲惫的神色，身体晃了晃，倒在了他身旁。
祝弃霜丝毫不意外，祝宿於破格让宿於降身，不可能自己毫无代价，他本该把这小子从床上拽起来给他两巴掌，再让他自然滚到地上。
半天过去，祝弃霜扶额，什么也没有做，只是让他安安静静地躺在了身边。
进入这个世界之前，他还秉持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想法，从来没想到过离开这个世界的最大阻碍会变成宿於——不，祝宿於。
他对祝宿於的态度有那么好吗，好到竟然会让这孩子在这样的游戏里喜欢上他。
祝弃霜仰头，回忆了一下自己面对祝宿於的态度，脑海里闪过数张自己又冷又凶的脸。
……
回想起来，宿於的化身和祂本人，差距还是挺大的。他所见到的宿於，几乎没有过什么情绪变化，虽然笑，但是傲慢、冷漠又平淡，和人类完全不是一个维度的。
但祂的化身除了哥哥，身上的欲望、杀意和野性都极其明显，最明显的就是遵循野兽本能的沙利叶。
难不成宿於的化身作为人类时，本来的欲望和情感会被放大，所以祝宿於才会喜欢上他？
不管怎么样，他都不能在这儿坐以待毙，真的任人宰割……也许还会变成任神宰割。
祝弃霜喊出A1，在商城里用积分兑换了一把匕首。
道具名称：百辟匕首-龙鳞
道具说明：魏太子造宝刀之一
他随便兑换的道具似乎还有些来历，匕首锋利逼人，刃似坚冰，祝弃霜拿它去割脚腕上的镣铐，刀刃没入，竟然像是刺穿了空气一般，直接划破了他的皮肤。
镣铐完好无损，祝弃霜的脚踝被刀刃划破一个口子，猩红的血液不断地涌出来。
A1说道：“不要试图破坏它了，神力无法被破坏，伤到的只能是你自己。”
祝弃霜将匕首收回背包：“那我怎么办？”
A1犹豫了一下：“那你求求他？”
祝弃霜笑了一声：“我有个办法，用这个匕首可以把我的脚连根切断，然后再用积分接回去，怎么样？”
A1没有说话，眼前显示出一行小小的蓝色字体。
‘总客服已关闭你的积分医疗权限’
“你这是违规吧？”祝弃霜似笑非笑。
“我只是认为。”A1说道：“你有更好的决定，不必伤害自己。”
“你认为更好的决定是我要被他永远地留在这里？”祝弃霜扶额。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A1语气平静：“祝先生，如果你坚持需要这个功能，我会重新为你打开的。”
祝弃霜撑着额头，不知道还能干些什么。
外面传来断断续续的敲门声，是李怀屏和三十三他们醒了。
三十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小霜，小霜还没起吗？不应该啊……李怀屏，你敲敲看，小霜一般不是起很早吗，是不是昨天太累伤着了？”
祝弃霜拍了拍祝宿於的肩。
祝宿於睁开眼，一时还看不清他现在是宿於还是本人。
祝弃霜对他说道：“你去和他们说，我有些累，今天不出去了。”
祝宿於眨了眨眼：“你不应该喊他们来救你吗？”
祝弃霜眼角抽动了一下，这小子原来很清楚自己在做坏事。
他很清楚李怀屏和三十三面对宿於没有任何胜算，通过旁敲侧击，祝弃霜知道他们、甚至失乐园所有的玩家，其中最厉害的人也不过是拥有的神格碎片多了一点。
这跟真正的神是没办法相比的。
即使祝弃霜自己，也不想和宿於起太大冲突，把他们牵扯进来没必要。
祝弃霜像是已经接受了现状，平静地指挥他：“先让他们走。”
祝宿於笑眯眯地站起来，听话地走到门口，不知道和李怀屏和三十三说了些什么，李怀屏似乎问了些什么，然后和三十三离开了。
祝宿於把他锁起来，也不干别的，只是坐在他身边静静地看着他，仿佛看到他呼吸就满足了一样。
祝弃霜实在忍受不了他专注的眼神：“你去打工吧，没有奇趣币，我们今晚就要睡大街。”
祝宿於基本上不反驳他的话，闻言点点头，竟然真的要起身离开，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眼睛亮闪闪地看着祝弃霜。
祝弃霜表情有些迟疑。
过了几秒，祝弃霜嘴唇动了动，终于还是别过头投降般说道。
“我等你回来。”

第79章 奇趣之家
祝宿於对他笑了笑。
门嘎吱一声关上，过了几分钟，祝弃霜身后的窗子上响起一声清脆的敲击。
祝弃霜扭头，半遮半掩的窗帘后，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祝弃霜张了张嘴：“这里……是二楼吧。”
“是呀，李怀屏在下面用清气化形托着我呢。”三十三将脸贴在玻璃窗上：“这家伙也太听话了吧，居然真的去工作了。”
“你等等。”三十三抬手，示意祝弃霜先别说话。
他鼓了鼓脸，手指逐渐变得纤细，慢慢的，完全变成了一片纸人，从窗户缝隙中挤了进来。
纸片飘落在地上，三十三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坐起来，变回原来的样子，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还好没被风吹走。”
祝弃霜眼睛睁大了点：“你怎么过来的？我不是让你们先走吗？”
“我就是觉得不对劲嘛。”三十三得意洋洋地说道：“我早看这小子不安好心，喝点马尿他是心高气傲，我这就来英雄救美了。”
祝弃霜扶额。
三十三说完，还没当一回事，毕竟怀疑是怀疑，就在昨天，祝宿於还是个小孩。他笑着低下头，在祝弃霜的脚踝上看到那两个明晃晃的脚链，语塞了一下，脸上的表情骤然消失，瞳孔颤了颤。
“搞什么……囚禁play？”
三十三指着祝弃霜的腿，颤颤巍巍举起手：“这小子心理变态啊。”
他坐在床边，想把那道脚铐掰开，可是连手都碰不到那道脚铐，就直接触碰到了祝弃霜的皮肤。
“别试了。”祝弃霜对他摇摇头：“我已经尝试过了，这个镣铐靠外力是没办法打开的。”
“那怎么办？”三十三眼神晃动，双手捏紧：“他把你锁在这里是想干什么？他果然是节目组派来的怪物，我们得想办法先让你离开这里。”
镣铐打不开，他们能不能直接连床一起搬走？三十三思考了一下这个可能性，发现这镣铐根本不符合常理，连着的锁链居然延伸到了地下。
祝弃霜揉了揉太阳穴，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总之，我现在离不离开不重要，他暂时不会杀我，重要的是七天之后节目结束，我得找到那个和我‘重组家庭’的人才能通关。”
“也是，只要你通关了就好了。”三十三挠了挠头发：“那你直接在这里和我重组家庭，然后等七天结束。”
“不行。”祝弃霜摇了摇头：“‘重组家庭’中最重要的不是两个家长的意愿，而是孩子的想法，因为这里是孩子的国度。”
三十三绞尽脑汁地掰着下巴，额头上都冒上一层热气，恰逢这时候外面的门被敲响了。
“李怀屏上来了。”三十三从里面给李怀屏开了门，跟他比划了一下祝弃霜脚上的镣铐。
李怀屏愣怔了一下：“怎么会这样，这个孩子是借助了什么才能把你锁住的？”
李怀屏一眼就抓住了重点，如果是普通的小孩，不可能制得住祝弃霜。
祝弃霜长叹一口气：“他确实借助了一些……嗯。”
他没再说多。
“我必须得让他心甘情愿地承认重组家庭，才能通关。”祝弃霜说道。
但现在最难的便是这一点。
祝弃霜看向李怀屏：“你们现在都成功组成‘新家庭’了吗？”
李怀屏从口袋里拿出本子：“吕时怡和赵孟寒结合了。”
不出所料，赵孟寒肯定会找他们几个中最好说话的吕时怡。
“君雅凛……”李怀屏抵着下巴道：“他还在医院。”
“你可以和三十三或者我组合。”李怀屏说道：“然后另一个人和李记玟组合，他也想活着，应该不会拒绝这个条件，我们要把君雅凛淘汰。”
李怀屏第一次在评价人的生死时这么决绝。
三十三说道：“我们都是半路结合，说实话，每天打工都已经累死了，谁还有心思谈情说爱，不知道最后谁会是第一。”
“又不是你打工。”李怀屏鄙夷地瞥了他一眼。
“别忘了，这次投票的可不是观众，是‘评委’谁也不知道评委的评判标准是什么，不要对第一抱太大希望，毕竟能活下来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不。”祝弃霜手指攥紧：“我必须要拿到第一。”
他不能再让爱神拿到一片神格。
他一定要……
“你离第一。”三十三比划了一下：“中间还有一个重组家庭的距离。”
“……”祝弃霜扶额。
“他到底为什么不想让你重组家庭啊？”三十三仰头不解：“四百四就不会这样。”
“也许我们应该试着用小孩的思维去理解他。”李怀屏沉思：“每个小孩的性格都不一样，比如在现实，也会有很多小孩不想让爸爸妈妈再婚。”
“可这只是个节目part而已。”三十三无语地抽了抽嘴角：“又不会真的结婚然后给他生个弟弟妹妹，也不会有后爸后妈虐待他，而且这里谁会生小孩啊，小霜生吗？”
“你不能这么理解。”李怀屏突然说道：“这里对我们来说只是个节目，但对这些孩子来说就是他们的一生。”
祝弃霜不动声色地听着两人讨论，心想祝宿於这家伙绝对不是因为这种原因，四百四和李无恙是真小孩，他可不是。
李怀屏倒是觉得很有道理，振振有词道：“这种心理，其实根源就是没有安全感，怕失去你的爱，你只要给他充足的父爱就行了！”
还父爱……祝弃霜倒是想给他两下沉重的父爱。
三十三嗤之以鼻：“你见过哪个小孩会因为缺爱把爹锁在床上的，这小子表面上看上去是个小孩，内里说不定是个垂涎小霜美色的大变态，《地下室危情》里就是这么写的。”
李怀屏：“……你在说什么，那是什么，我听不懂。”
祝弃霜举起手：“我懂了。”
两个即将掐起来的人同时回头，异口同声地说道：“你懂什么了？”
祝弃霜突然明白了什么，表情放松下来：“爱。”
……
“他们进来了吗？”祝宿於回到房间，突然开口问道。
“嗯。”祝弃霜没有否认，甚至毫不心虚地回答。
即便房间里已经被整理得没有丝毫痕迹，他也早就猜到祝宿於会知道。
祝宿於似乎一点都不在意，将手里的袋子放在他面前，足足有十来个，每个袋子里都装着不同的、精致的美食，祝弃霜从来到奇趣之家到现在都没有见过这么高档的美食。
“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祝宿於的眼睛弯弯地看着他：“所以多买了一点，我想多了解你一点。”
祝弃霜没有任何进食的胃口，但还是接过他递来的叉子，叉了一小块：“我没有喜欢吃的东西。”
“他们很在意你。”祝宿於望了一眼窗户：“那么你呢，你喜欢他们吗？”
“你看得出来我没有爱魄吧，宿於。”祝弃霜垂着眼：“说这种话有意思吗？”
祝宿於笑了笑，用手撑着下巴，静静看着他——又来了，那种视线：“他们对你来说算什么？”
祝弃霜放下叉子，迷惑了一瞬，他从来没有细思过这个问题。
哪怕他过去了二十多年里，脑海里从来不会突然跳出这样一句话，让他去判定别人对他意味着什么。
他几乎没有思考什么，淡淡开口：“他们是我的朋友。”
“那我对你来说，又是什么呢？”祝宿於歪了歪头：“一个不值一提的化身，小世界里的工具人？”
祝弃霜沉默了很久，看着祝宿於的脸，才缓慢地咬着字开口：“你是这个世界上我最重要的人。”
祝宿於静静地看着他，瞳孔缩小了一点，没有说话。
“你想从我身上得到的东西。”祝弃霜说道：“我知道了。”
祝宿於错愕了一瞬。
祝弃霜伸手揪住了他的领口，一把扯了过来，祝宿於静静地凝视着他，低眸就能看见祝弃霜抿成一道线的唇，唇肉上浅浅的弧度，衬得他的脸愈发柔和，像块无瑕的白瓷。
祝弃霜被他锁在床上锁了一天，嘴唇都有些发白，眼睛半闭着，纤长的睫毛盖住了眼神，疲惫地颤着。
祝弃霜放下手，单手撑在床边，一只手轻轻地搭在祝宿於脖颈上，向他微微倾身，嘴唇轻轻贴上宿於的唇。
像只蝴蝶停靠在了他的嘴唇上。
祝宿於眼神涣散了一瞬，身体紧绷起来，细看甚至可以看到他嘴角微微的颤抖，那微凉的、如同花瓣似的触感，仿佛是一场幻梦。
他也许知道很多东西，但从未体验过这种奇妙的感觉，仿佛四肢百骸都被什么东西侵蚀，五脏六腑都在翻滚发麻，混沌的间歇，他已经不再是祝宿於，而是别的什么，他不清楚。
这一刻，他仿佛一具溺死在水中的尸体，整颗心都直直地往下坠，落在祝弃霜手里。
祝弃霜的吻一触即分，像是一场短暂的梦。
祝弃霜看着他，祝宿於只要垂眸，就能看见他染上淡淡水光的唇，在灯光下也无端生出暧昧的颜色。
祝弃霜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边，挡住了那抹淡淡的水色：“我没有——‘爱’，但你想要我的‘爱’，我可以给你我的全部。”
他的衬衫缭乱，之前被解开了几颗扣子，露出细长白皙的脖颈。
明明身上凌乱狼狈，祝弃霜的眼神却始终平静如一，沉静如水，却又好似引诱夏娃的蛇、等待交易的恶魔。
他伸手，纤长的手指拂过祝宿於的头发。
“如果你是害怕我会离开你，我会给你安全感的。”
“真的吗？”祝宿於眼睫颤了颤。
祝弃霜想了想，说道：“我们不会分开，我也只会‘爱’你一个人，节目结束我们还会再相见，相信我。”

第80章 奇趣之家
祝宿於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漂亮的眼睛里好像有星星洒落在里面。
他看着祝弃霜唇上的那抹水色，渐渐地，脸上泛起云霞般的红色。
他什么也没说，往祝弃霜怀里移了移，又小心翼翼地啄了一口祝弃霜的脸。
祝宿於的动作就像他养的小狗，小心、单纯、又完全跟着自己的感觉走，即使祝弃霜没有感情，也很难对他生出恶感。
脚上的镣铐一轻，像水汽一样消散了。
祝弃霜心下一松，温柔地摸了摸祝宿於的头发：“你想让我和谁在一起？”
祝宿於闭着眼将他紧紧抱住，顺势挤进他怀里，祝弃霜的头发凌乱地铺在枕头上，祝宿於跪在床上，垂着目光捧住他的脸。
他视线落在祝弃霜散乱的领口，拇指轻轻抚过祝弃霜有些凸起的锁骨。
单薄的衬衣下是祝弃霜绷紧的腰肢，祝宿於俯下身，热气贴着祝弃霜的皮肤的颤抖。
“……和你最讨厌的那个人。”祝宿於慢慢说道。
——
翌日，李怀屏在大厅里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祝弃霜穿着外衣外套，慢吞吞地扶着楼梯下来。
李怀屏观察了一番他全身上下，没有发现受伤的痕迹：“你这么快就解决了？”
“嗯……”
大概吧。
三十三左右环顾了一下：“那臭小子呢？”
祝弃霜：“打工去了。”
“你做了什么啊？”三十三一脸担忧地望着面前脸色苍白的少年，突然大惊失色。
“什么都没有。”祝弃霜打断他继续往下想的动作：“时间不多了，现在就确认重组家庭吧，以免夜长梦多。”
“你打算和谁组队？”李怀屏说道：“不，应该说祝宿於要和谁组队。”
“李记玟。”祝弃霜说道：“他现在在哪？”
“……”
“？”
“你要和李记玟重组家庭？”三十三一脸不可思议。
祝弃霜肯定地点了点头。
他不是想和李记玟组队，怎么看他和李记玟都不像是能相处好的样子，但是没办法，祝宿於在他背后盯着，他要是选了别人，祝宿於这小孩肯定不会情愿的。
他不想再跟祝宿於谈条件，现在祝宿於身体情况不稳定，万一把祝宿於真身逼出来就麻烦了，真的宿於可没有孩子那么好说话。
“你要和我重组家庭？”一道更惊诧的少年声从背后响起，李记玟一脸惊奇的指着自己：“祝弃霜，你暗恋我？”
三十三面无表情：“你放什么屁？”
李怀屏呃了一声：“说话文明点。”
李小一看到祝弃霜就两眼放光：“好啊好啊，爸爸。”
李记玟一巴掌扇在他头上：“你爸还在这儿呢，喊谁爸爸？”
李小一一脸委屈地说道：“我新爸爸。”
祝弃霜向他伸出手。
李记玟犹豫了一下：“和你重组家庭有什么好处？”
祝弃霜笑了一下，没工夫和李记玟啰唆：“赵孟寒和吕时怡已经匹配了，李怀屏和三十三也随时能匹配，你除了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李记玟想了想：“不还有君雅凛吗？”
不管怎样，总比这摸不清深浅的冷脸大魔王好。
李记玟心想，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祝弃霜和祝引川果然是一路人。
祝弃霜说道：“你觉得我那天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君雅凛？”
李记玟瞳孔紧缩。
祝弃霜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
A1适时提示：“请嘉宾‘祝弃霜’确认，是否在奇趣之家中与嘉宾‘李记玟’结为伴侣，共同抚养两个家庭中的孩子，伴随他们快乐成长？”
祝弃霜很快回答：“是。”
“请嘉宾‘李记玟’确认，是否在奇趣之家中与嘉宾‘祝弃霜’结为伴侣，共同抚养两个家庭中的孩子，伴随他们快乐成长？”
李记玟顿了两三秒，狠狠瞪了他一眼：“是。”
“恭喜你，与嘉宾‘李记玟’重组了新的家庭。”
祝弃霜对他微微一笑，没有再说第二句话，转身就走。
“喂。”李记玟还在思考其中对他有什么好处，一抬头祝弃霜已经看不见影子了，他望了一眼三十三和李怀屏，两人居然也不见了，只能破口大骂：“重组家庭也要负点责！人呢！”
祝弃霜熟悉地穿过大街小巷，他被祝宿於困了一天，街上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路上和店里行走的不再全是一本正经的小孩。
原来幼稚的守则全部解除，他现在出入店铺设施也不需要孩子陪同了。
祝弃霜站在医院电梯门口，打开手里的纸条，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普外科02床，是他清晨找到吕时怡，让她写的。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普外科的楼层，对外面值班的护士说道：“我来看君雅凛。”
“啊，你是他的家人吗？”护士对他笑了笑：“你可算来了，这些天没有一个人来看他，怪可怜的，我去把他的管床大夫叫来。”
主管君雅凛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医生，不难看出，在祝弃霜推动发条前她应该也是一个和君孝丽一样的小女孩。
医生对他说：“尾椎骨全碎了，我们找了骨科的专家会诊，但是这种程度的碎裂我们从来没见过，可能要做好终生瘫痪的准备。”
她说完，观察祝弃霜的脸色，惊奇地发现他脸上没有任何难过的神情，无悲无喜。
发现医生的眼神，祝弃霜转过头，对着他微微一笑：“没关系，他不会痛苦很久的。”
再过几天，就全部结束了。
他站在君雅凛的病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的神色。
君雅凛睁开眼，意外地精神不错，只是除了肩膀以上哪里都不能动：“你居然还会来看我？”
“只是骨头碎了，能用积分医疗吧。”祝弃霜扯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来。
“是啊。”君雅凛笑眯眯地说道：“可是我医好了又怎么样……我的神格好用吗？”
祝弃霜想了想，宙斯之眼对他的用处还是挺大的，如果不是宙斯之眼，他可能到现在还破解不了奇趣之家的死局：“挺好用的。”
君雅凛闭上眼睛安静下来。
半晌，他重新开口道：“我就算医好了，你会让我活下去吗？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重组家庭的三对，你们应该已经匹配好了吧？”
祝弃霜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
“我无法动弹的夜晚里想了很多。”君雅凛笑起来：“好痛啊，你知道整条脊椎从像被整条抽出，再到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是一种什么体验吗？你从一开始……见到我的第一面，就已经想好了七个人中你要淘汰谁了吧？”
“你太傲慢了！祝弃霜，你以为你是神？你也不过是个被玩弄命运的人类，还想主宰我的命？”
君雅凛眼睛像是要瞪出来，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提高音量：“你故意不杀我，你故意捏碎我的椎骨，拿走我所有的神格，让我在医院哪里都没办法去，让我躺在这里……等待着被这个节目亲自淘汰，你的手上甚至不用亲自沾上我的姓名。”
“你真的太聪明了，你觉得你的聪明能主宰神明吗，你总有一天会死在你的傲慢之下。”
“你说的很好。”祝弃霜脸上波澜不惊，歪了歪头：“你主宰别人性命的时候，心里都会这么想吗？”
君雅凛在床上喘着粗气，没有说话。
祝弃霜起身，拂了拂身上的灰尘，无声地开口，对他说了几个字。
君雅凛瞳孔紧缩，竟然说不出一句话。
电梯在祝弃霜身后缓缓合上。
祝弃霜抱着手，抬眼看见站在前台的女人，看到祝弃霜的脸，女人一惊，小跑着到他面前。
吕时怡抬起脸，脸上竟然浮现出一道紫红的指印，她咬了咬唇：“祝先生，对不起，因为你早上问了我医院的事，我就想着来这里碰碰运气，能不能找到你。”
“怎么了？”祝弃霜垂眸，看见她脖子上也有几道红痕，在导医台拿了一个冰袋递给她。
“对不起……”吕时怡几乎要落下眼泪：“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淮书去上班了，我找不到别的人，我只知道您很强，赵孟寒他……”
祝弃霜皱了皱眉。
“他说他想让我拿第一。”吕时怡低着头说道：“他跟我是这么说的——他说我们的一举一动都被直播在别人眼皮下，而那些观看的人最喜欢刺激的情节，我必须和他扮演夫妻，然后要表现得很恩爱，才能拿到第一活下去。”
祝弃霜安静地听着她说话，一边和她往外走出去：“这次的冠军，并不是由观众投票的。”
“我不知道。”吕时怡捂住自己的脸：“然后他就要拉着我到床上去，还想亲我，还想……他说只有这样别人才会知道我们是‘夫妻’，我吓得打了他、我只是想把他推开，他突然发了大火要扇我，我好不容易才挣脱他，现在也不敢回酒店。”
“我知道了。”祝弃霜双手插在兜里，低头看着她：“我陪你回去，但是你想做什么？”
祝弃霜没有给她解决的方法，只是将问题抛给了她。
吕时怡嘴唇颤了颤，手指蜷缩：“我、我不知道，现在只有几天了，大家应该都决定好了，我要是和他闹掰该怎么办呢？”
“所以你没有和你的孩子说。”祝弃霜说道：“如果你告诉了吕淮书，吕淮书就不可能从心底认同这个爸爸，你们的重组家庭也就无效了。”
“我真的只是想活下去。”吕时怡捧住脸，挡住脸上的泪痕和红印：“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嘘。”祝弃霜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对她说。
吕时怡噤声，朝他看的方向看过去，发现是从酒店里骂骂咧咧走出来的赵孟寒，他挎着腿，踢了一脚酒店前面的垃圾桶，虽然还有些距离，但是吕时怡能感觉到他骂的不是什么好话。
吕时怡瑟缩了一下。
赵孟寒转头看到吕时怡，眼睛亮了一下，大步向她走过来。
祝弃霜说道：“好了。”
“求求你。”吕时怡退后一步。
赵孟寒目光冷冷地扫了一眼吕时怡：“你还知道回来？贱人。”
吕时怡的身子都在发抖，躲在祝弃霜的身后，她突然恢复了一点力气，大声反驳道：“我和你有什么关系？”
赵孟寒提高声音：“你是我的女人，我不能管你？”
吕时怡颤抖地说道：“你是不是有病，这只是游戏，我和你重组也是暂时的。”
“（哔——）货。”赵孟寒用恶心的眼神看了一眼祝弃霜：“你想攀上他，他（哔——）你了没有？我早就知道你是个表子，还装，明明是我的女人，还跑到外面给老子戴绿帽。”
“你——”吕时怡被气得骂不出一个字。
祝弃霜抬起手，挡在他伸过来的脸和吕时怡中间，声音清淡：“等等。”
赵孟寒笑了笑，啐了一口：“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你过了几季节目了，别以为你靠脸侥幸过了一次就以为自己天下无敌，涨涨眼力见吧。”
祝弃霜对他笑了笑，猛然发力，一拳打在他脸上。
赵孟寒只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传过来，身体犹如被炮弹击中一般，瞬间被击飞，隔着酒店的柱子被打飞了出去，飞过几米后，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发出一声惨叫。
赵孟寒躺在地上，眼前看不见任何东西，耳朵里嗡嗡作响，喉咙里涌出一股血腥味。
看着男人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口鼻又喷出一股鲜血，目瞪口呆的吕时怡回过神，求救般看向祝弃霜。
祝弃霜捏了捏手腕：“没死。”
吕时怡松了一口气，可又不知道手脚往哪里放。
祝弃霜淡淡说道：“这就是LOVEHEAT的道理。”
吕时怡以为自己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什么？”
“如果你想活下去。”祝弃霜指了指地上的赵孟寒：“不用去反驳他的话，只需要比他强就可以了，不是所有的地方都有法律，也不是每个人都会帮你。”
吕时怡怔愣了一下，低头道：“我知道了……谢谢你。”
祝弃霜走到赵孟寒身边蹲下来，在男人惊恐的眼神下，用一根手指抵住了赵孟寒的喉结。
男人的喉结在祝弃霜手下滚动，然后在某个瞬间停止了动作。
祝弃霜用手导出一点微薄的神力，封住了赵孟寒的声带。
祝弃霜说道：“你把他搬回去吧，他这样应该能安分几天，你和吕淮书说，他是我打的。”
“是。”吕时怡现在就是祝弃霜让她把赵孟寒杀了，她都会真的去。
祝弃霜看着她艰难拖动着赵孟寒的身体，平静地望着天，几不可闻地说道：“投票结束后，还有一段宣判时间，那段时间有没有伴侣已经不会影响结果了。”
“谢谢。”吕时怡抖了一下，小声地说道。
最后的几天几乎没什么事，飞快地就过去了。
祝宿於自己去上班，也不要求他做任何事，祝弃霜像个无所事事晃荡的废人，每天拿着祝宿於给的奇趣币喝茶吃点心。
从第一次进入LOVEHEAT到现在，也不过短短的一个月，但他似乎已经有很久很久没有放松下来，好好地坐着什么都不干、什么都不想。
他似乎还应该谢谢祝宿於才对。
不知道君雅凛这几天过得怎么样，至少他过得还算惬意。
祝弃霜抿了一口茶，看向窗外，祝宿於用指节敲了敲他面前的玻璃，露出一个傻里傻气的笑容。
祝弃霜垂下眼睫，目光柔和地看着他的脸，明明和宿於是一个人，看上去却又如此的不同。
祝宿於在窗上用手指画了一个心，又画了一支箭穿过去。
祝弃霜放下茶，无声地说：好土。
祝宿於后面不存在的尾巴肉眼可见地耷拉下来，他跑了几步，进店坐到了祝弃霜身边。
祝宿於望着他面前的草莓蛋糕：“怎么不吃？”
“给你吃的。”祝弃霜喝了一口茶：“我不爱吃甜的。”
“可是我想喝茶。”祝宿於故意撒娇道。
“那就再叫一杯。”祝弃霜懒散地说道：“反正是你打工赚的钱。”
“不。”祝宿於凑近他，声音低下来：“让我尝尝吧。”
祝宿於的舌头撬开他的唇齿，真的尝到了一点又香又涩的茶味，祝弃霜受不了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毫无羞耻之心的动作，无奈地别开脑袋。
祝宿於像小狗一样嗅着他身上的味道，黏黏腻腻地在他唇角上厮磨，声音黯黯的：“最后一天了，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
祝弃霜怔愣了一下。
祝宿於无声地搂住他，满足地埋在他身上：“不过，我很开心。”
祝弃霜低下头，没有说话，手指攀住他的背。
祝宿於轻声说道：“下次，能不能给我更多你的真心。”
祝弃霜知道自己不能答应他，一个建立在不可能上的誓言没有意义。
他没有“爱”。
“但现在的一点点就够了。”没有听到祝弃霜的回应，祝宿於抿唇笑了笑，手指顺着他的脊背一点点下移，停留在了祝弃霜的尾椎骨。
祝弃霜皱着眉，不适应地轻轻颤了一下。
“我会帮你找到的。”祝宿於的声音慢慢变成了祝弃霜熟悉的那个宿於的声音：“你的爱魄。”
祝弃霜睁大眼。
他的那个幼稚的孩子的化身回归了本体，也说明这场节目要落幕了。
“呦吼！”奈良的声音突然从天空中传过来，戴着幼稚园黄色帽子的它在天空上不断旋转，然后落在了市中心的高处——那根发条上。
祝弃霜拉开宿於的手，冲出店门，遥遥看向奈良。
奈良对着地上的所有人，施施然一鞠躬，毛茸茸的脸上露出一个诡邪的笑容。
“各位亲爱的嘉宾们，最近过得怎么样啊？”

第81章 奇趣之家（完）
“各位亲爱的嘉宾们，有没有想人家呀？二十一天的奇趣之家之旅，一定温馨幸福极了。”
奈良扭动着身体，两只羊蹄子在风中一摆一摆。
祝弃霜皱着眉头，在奈良的大声喧哗之后，奇趣之家的所有人都陆陆续续地走了出来。
李怀屏和三十三匆匆赶过来：“这么快就开始了？”
“差不多。”祝弃霜说道：“节目开始时也是这个时间。”
这场节目要结束了。
李记玟迟迟带着李小一走过来：“接下来就是投票了吧。”
李记玟瞪了一眼祝弃霜：“反正我俩是不可能拿第一的。”
他这几天根本就没看到祝弃霜影子，本来还不太确定是不是巧合，一看到祝弃霜本人，他就确信了，绝对是祝弃霜在故意躲着他。
祝弃霜别开眼神，他可不希望和李记玟对上眼神，被宿於看到了功亏一篑。
——不过现在，祝宿於已经被宿於真身同化了，应该不会这样了吧。
祝弃霜在这个时候，突然心神动摇了一瞬。
他所有的计划，都是建立在祝宿於化身的基础上，他知道祝宿於只要回归宿於的身体，就不会再对他有多余的感情。
但是他现在不敢回头看宿於的眼睛。
祝弃霜抿唇。
奈良张开双蹄：“好了，看来大家都等急了，现在我来宣布本次节目的评委。”
祝弃霜能感觉到一旁李记玟的屏息，这次的评委至关重要，他们不知道评委是谁，自然也不知道评委的评判标准。
祝弃霜心里却很平静，他有别的打算。
——如果这次的第一不是他。
他还有一个选择。
奈良提高声音，一挥手：“容许我介绍本次LOVEHEAT的特邀评委——奇趣之家……所有的原住民！”
祝弃霜一怔。
几乎所有嘉宾都愣在了原地。
而奇趣之家的其他人，却好像一点都不意外，只是用眼神观察着他们。
“怎么会……”李记玟张大嘴：“怎么会是所有原住民？那现在是怎么样，这里面的人都不一定认识我们，又怎么给我们投票，盲投吗？”
奈良说道：“评委的投票已经结束了哦。”
李记玟惊恐地睁大眼睛。
“现在，有请我们的评委代表宣布本次的排名吧。”奈良叉腰指了指。
中心图书馆的下方，站着一个穿着白裙的女孩，手里拿着一张纸。
女孩抬眼，三十三惊呼：“夏露露！”
夏露露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开口。
祝弃霜心有所感，明明距离离得很远，但他感觉到夏露露似乎看了他一眼。
夏露露平静地说道：“我代表，奇趣之家的两万四千八百二十一个居民，宣布本次我们心目中最温馨的家庭，这个家庭的主人是——”
“祝弃霜，他一共获得了两万四千八百二十一票。”
夏露露将纸收起来，没有再读下去了。
也没有读下去的必要了，除了第一名，没有其他人获得票数。
夏露露站在原地，缓缓开口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们评选的目的，但是我们所有人都很感谢你让我们有了长大的机会。”
“谢谢你。”
奈良嗤笑一声，打了个响指，一朵玫瑰从天而降：“本次的奖励，属于你们‘一家’。”
它格外强调了“一家”这个词。
这份奖励，在奈良话的意思下，属于祝弃霜、李记玟、祝宿於、李小一四个人。
玫瑰落在祝弃霜面前，只要轻轻触碰，就能露出在里面的神格。
祝弃霜没有先伸手去拿，用眼神瞥了眼李记玟。
李记玟笑了笑：“干嘛。”
祝弃霜沉默不语，宿於就站在他身后，他不知道宿於想干什么，是让给他，还是像上次一样毁掉这片神格？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玫瑰的花苞，花瓣舒展开来，里面躺着一团鲜红的指甲盖大小的光团。
是神格。
祝弃霜只是摊开了手心，那团神格就像认识他一样，慢慢地飘过来。
神格碎片触碰到他的指尖时，他心里突然冒出一阵酸胀的感觉，他也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又雀跃、又悲伤、又期待、又痛苦。
冥冥之中，好像有个女人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这就是‘爱’。”
原来爱，原来感情，是这么复杂的一件事。
祝弃霜呆呆地站在原地。
就在这一刹，李记玟突然抬起眼睛，眼睛从黑色变成了碧绿的颜色，暴起抓住了祝弃霜的脖子。
李怀屏的脸上几乎失去表情，失态道：“李记玟！你在干什么？”
祝弃霜瞬间回过神，抓住李记玟的手。
李记玟眼睛里的绿色从瞳孔直接扩散到眼白，整双眼睛都变成了绿色，一只眼睛里旋转着时钟样式的刻痕。
他缓缓张口：“我早就应该杀了你。”
声音进入耳朵，祝弃霜脑子嗡嗡作响，喉咙一热，吐出一口鲜血。
这不是李记玟，是“神”。
祝弃霜眼睛里开始流出鲜血，他感觉到后面有人在一步一步靠近。
李记玟抬头，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
祝弃霜乘机一脚踢在他身上，脱开他的控制，一只手将神格碎片紧紧握住，毫不犹豫地吞进嘴里。
李记玟睁大眼，睚眦欲裂：“不————”
“快脱离。”祝弃霜已经猜到了面前的人是谁，几乎是吼着对A1说。
A1声音断断续续：“正在——脱离——”
祝弃霜回头瞥了一眼宿於，祂的手放在李记玟的头上，李记玟的头上显现出一个红色扭曲的影子。
与此同时，宿於的身形也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了。
LOVEHEAT本体察觉到了祂的入侵，正在排斥着祂。
宿於的眼神一直放在祝弃霜身上，两人对视，宿於清浅一笑：“我们会再见的。”
“别忘了，你的誓言。”
祝弃霜眼前一黑，像一只鸟直直跌落下去。
黑暗中，他能清楚听见自己的心跳和血液流淌的声音，他的身体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疲惫，但他的骨头又是滚烫的。
从尾椎起，像一团燃烧的火，灼烧着他的四肢，刺穿肌骨，他仿佛已经不再是一个人类，而是一片风，一片花瓣，一粒飞散的粉末。
但同时，他好像也什么都可以做到。
祝弃霜收拢手指，好像握住了另一个人的手。
“咦，你醒了？”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男声在他耳边响起。
祝弃霜睁开眼，猛地放开手。
“我真看到他手动了，医生。”男人在他身边比划：“不信你看，啊！睁眼了。”
祝弃霜坐起来：“这是哪里？”
他怎么又进医院了。
他盯着面前的男人，吴玉荣对他嘿嘿一笑，摸了摸鼻尖。
“这儿是医院啊。”吴玉荣理所当然地说道：“多亏了你哥哥我回临柩山把你救出来，不然你就惨喽，临柩山都烧光了。”
他身旁的医生蹙眉，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不是你在临柩山下捡到他了吗，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祝弃霜捂着头，轻声说道：“你不是我哥哥。”
吴玉荣没一点意外：“就知道你不信。红玉楼烧了，你住院的这段时间我又拿你头发重新和我做了个DNA鉴定，百分之五十，没得跑。我姑姑都不知道埋了几年了，你爹也跑了，我总不能挖我姑骨灰跟你做DNA吧。”
“不可能。”祝弃霜感觉头愈发痛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吴玉荣耸耸肩：“我猜，大概是祝引川不想让你知道那些污糟事，所以才替换了你的身份吧。”
祝弃霜放下手，静默不语。
“所以呢，”吴玉荣支着脸：“这回事我就当不知道，等会我就把DNA报告撕了，你也小心点，别被吴家其他人知道了。”
他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长叹一口气：“你可总算醒了，我陪床陪得真是心力交瘁啊，走了。”
祝弃霜只是一直没醒，并没有什么皮外伤，所以醒了就没什么大问题，吴玉荣自觉仁至义尽，出去喝酒去了。
病房里只剩下祝弃霜和唰唰写着什么的医生。
安静了半晌，医生说道：“大家族真是黑暗啊。”
“……”祝弃霜转头看向医生，是个大概三十多岁的女性，眼睛里满是好奇，胸前的名牌写着：主治医师梁佑。
这么年轻的主治医师，应该很厉害，怎么会管他这样没什么大病的病人？吴玉荣交了多少钱？
“我可以出院了吗？”祝弃霜说道。
“嗯……”粱佑用笔戳了戳面前的本子：“应该不可以。”
“为什么？”祝弃霜抬起手：“我没事。”
“倒不是因为这个。”粱佑说道：“你是临柩山的幸存者吧，等会儿会有警察来找你做笔录的，你现在还不能走。”
祝弃霜愣了片刻，问道：“临柩山怎么了？”
“起了山火，一整座山都烧掉了。”粱佑说道：“奇怪的是燃烧的过程中，没有卫星拍到，也没有任何目击者，直到整座山头烧完了才被发现，是不是很恐怖？”
“确实很恐怖。”祝弃霜应和道。
“是啊，更恐怖的是，上山的消防队，在山头上发现了大量的尸骨，全都是被虐杀的，日期近一点的尸体里面都没有血。”粱佑眨了眨眼：“这可是社会事件。”
“所以警察要找我做笔录。”祝弃霜说道。
“倒不全是因为这个。”粱佑低头，又在本子上写了什么：“临柩山很多幸存者醒来后，大脑都出现了损伤，不能说话，思维混沌，就和疯了一样。”
大概是被爱神现身的神像影响了，即使只是神投下的影子，对普通的人来说也是不可直视的存在。
病房的门被打开，一个穿着警服的人走了进来，对他稍稍致意：“我是长溪市公安局的李要新，我想了解一下——你在临柩山到底看到了什么？”
粱佑将门带上，留下李要新坐在他病床前。
这个男人看上去就是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浑身都是严肃的气息，坐在他身边，甚至还帮他用一次性纸杯倒了杯热水。
祝弃霜思考了一下到底要和他说些什么：“我记得不太清了。”
李要新说道：“你在长溪大学防空洞受伤住院，醒来后隔天就去了邻市临柩山狩猎场，一直到临柩山起火才被救出来，这些天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真的什么都记不清吗？”
祝弃霜将水杯放在台子上，安静地注视着他。
李要新语气温和下来：“别紧张，我们大致已经有调查方向了，我们不是怀疑你，只是想知道你这些天在临柩山到底发生了什么，毕竟被救出来的人，像你这么意识清晰的很少。”
“能告诉我，你是为了什么去临柩山的吗？”李要新说道。
“为了我哥哥。”祝弃霜很配合地回答：“出院那天，我接到一通电话，说我哥哥在临柩山狩猎场出事了，接到电话后我就去了临柩山，那边的主办方想让我私了，招待我住了一段时间，我们谈赔偿的时候起火了，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的哥哥？”李要新疑惑。
“对，我的哥哥。”祝弃霜肯定道。
“你的户口上只有你一个人。”李要新皱了皱眉头：“并没有其他亲戚。”
祝弃霜深吸了一口气，心里居然没那么大波动了：“因为……一些事，我们不在一个户口，他叫祝引川，是溪大工程物理的教授。”
李要新拿出手机搜了搜，眼神更加怀疑了：“长溪大学没有叫祝引川的教授啊？”
祝弃霜愣了一下，看到李要新手里长溪大学教授一栏，本来属于祝引川的位置被另一个陌生的名字代替。
他脑袋里嗡的一声：“可能是官网出错了……你可以查，真的有祝引川这个人。”
“我没有那个权力。”李要新似乎觉得他的脑袋也出了问题，惋惜地叹了一口气，关掉录音笔，转身准备离开。
祝弃霜坐在病床上，拔掉了手上营养液的输液管，刚进来的粱佑连声道：“哎！哎哎，干什么呢，不能拔。”
祝弃霜对他说：“你有吴玉荣的电话吧？”
“有的。”粱佑愣了一下，赶紧拿纱布帮他摁住伤口：“你要干什么，你再这样拔针头我就要给你上束缚带了。”
“帮我打电话给他。”祝弃霜已经听不到别的声音，沉沉地说道。
粱佑没办法，怕刺激到他的精神，只好打电话给吴玉荣，顺便把撒手不管的他痛骂了一顿。
“喂。”吴玉荣简直莫名其妙，喊了声祝弃霜：“你干嘛呢？”
“你知道祝引川，对吧。”祝弃霜说道：“我们刚刚还说了。”
“祝引川。”吴玉荣重复了一遍。
“嗯。”祝弃霜抓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收拢。
“不认识，谁啊？”吴玉荣说道。
“别开玩笑了。”祝弃霜冷冷地说道。
“我看你才别开玩笑了。”吴玉荣说道：“我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啊？”
电话那边陷入一片死寂，过了十几秒，吴玉荣以为那边没人了，把电话挂了。
祝引川的存在，好像就在一瞬间，被什么东西抹掉了。
祝弃霜说道：“我要出院。”
“不可能。”粱佑说道：“你精神好像出问题了，我得请别的科会诊。”
“我没病。”祝弃霜扶额：“我身体已经好了，先让我走，我真的有事。”
“我见过的每个病人都想回家。”粱佑说道：“你等等吧，我先去开会诊单子。”
粱佑把病房门关上，还叮嘱了护士看着祝弃霜的病房，别让他出来。
祝弃霜穿着病服，走到窗户边。
这里是十一楼，高度对他来说不算太高。
过了片刻，粱佑的办公室门被敲响，粱佑抬起头，外面站着两个半大男生，一个看上去很有活力，另一个扎着个小辫子，一脸温和的感觉。
“你们是找？”粱佑问道。
“那个，大夫你好，我找祝弃霜，吴玉荣说他好像是你管的病人。”三十三试探着说道。
“噢。”粱佑说道：“你们是他的朋友？正好，他病情现在有点变化，不过你们还是先去亲眼看一下他吧。”
她带着两个少年进了病房，一边说道：“他刚醒来一切都感觉很正常的，我都没太在意，结果刚刚思维开始混乱，一直跟做笔录的警官重复他有一个不存在的哥哥，谵妄郁燥，还拔掉了输液管。”
“好奇怪啊？”三十三说道：“小霜有哥哥吗？”
李怀屏说道：“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影响了他脑子里原来的地方，大夫，你知道他原来杏仁体区域有异常吗？”
“唉……我不是脑外科的，没有这种案例，也说不准。”粱佑推开门，对他们说道：“如果有变严重的倾向，我们只能用束缚带先制止他自伤的行为了。”
三十三指了指面前空荡荡的床：“他上厕所去了吗？”
李怀屏看着敞开的窗户：“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粱佑回头，看着空荡荡的病房，眼睛慢慢睁大。

第82章 阿勒泰疗养院
粱佑看着眼前大敞的窗户，简直是匪夷所思，匆匆跑去问路过的护士：“你们刚刚看到他出来了吗？”
护士一脸疑惑：“没人出来啊？”
三十三趴在窗上，望着底下来来往往的人群，没有看到那个显眼的人影，可见祝弃霜已经离开这里了：“哇哦，真不愧是小霜。”
李怀屏说道：“他没带手机，身体还有问题，太危险了。”
粱佑简直要疯了，这可是大事故，她联系医务科调监控，也没看到祝弃霜的人影……这么大一个活人，就在她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李怀屏说道：“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粱佑焦头烂额地从电话里抽身：“你们不用报个警什么的？就这么走了。”
三十三插话道：“人都还没见到，也不一定是我们认识的啊，说不定同名同姓呢。”
粱佑一脸震惊。
两人就像没事人一样带上了她的办公室门。
“等等……你们。”
粱佑捂住自己的头，祝弃霜住院以来，来看他的只有那一个人——粱佑只好打开手机，又拨通了吴玉荣的电话。
而直接引起医院骚乱的祝弃霜本人，正站在家门口。
他好像已经很久没回家了，祝弃霜拂过门把手，上面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祝弃霜摸了摸身上的口袋，才惊觉自己身上穿的是病服，没有钥匙也没有手机。
祝弃霜犹豫了几秒，将手搭在门把手上，向反方向一拧，直接破坏了门锁。
把手挂在门上摇摇欲坠，祝弃霜闪身进了屋子，将门关上——物理意义上的关上，整个门都镶嵌进了门框里，拔都拔不出来。
A1说道：“你这样直接从医院出来，会有麻烦的。”
“重要吗？”
他只有七天时间了，七天一过，进入LOVEHEAT又是生死未知，他没有时间再应付那些人，换个意思——
现实主义的类型，已经并不适合他了。
祝弃霜脱掉医院里的拖鞋，进了自己的房间，从抽屉里拿出一台新的备用手机。
因为之前的工作，祝弃霜不能断联，所以家里总是备着备用机。
祝弃霜打开手机，将云备份的数据同步，这些天积淤的信息像雪花一样飘出来。
经纪人和助理的信息最多，但好在知道他因为长溪大学的事住院了，没有焦急到报警。
祝弃霜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一下，在联系人里找到了三十三，他的头像是个吐舌头的柴犬。
他刚点开，三十三的头像就冒出一个红点。
三十三：小霜，你去哪了？
zqs：在家。
三十三：你等会儿啊，我叫李怀屏开车，马上到。
祝弃霜退回主界面，给经纪人和助理各发了一条消息，说自己在住院。
他深呼吸一口气，走到上次他没打开门的地方——祝引川的卧室。
之前他眼睛出了问题，没能细究下去，现在再看，似乎也没什么意义了。
但他迫切地需要找到能确认祝引川存在的证据。
他放下手机，手机上“祝引川”三个字下，搜索结果是一片空白。
祝引川卧室的门把手积的灰比门外还厚，祝弃霜用纸巾包住把手，推开了这扇门。
卧室里面的被套、枕头，都摆放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褶皱，仿佛只是样板模型，根本没有人睡过。
桌子上干干净净，没有一点人类生活的痕迹。
就算再爱干净的人，也不可能做到这样，祝弃霜记忆中祝引川的房间，桌子上摆满了他看不懂的书籍，物理、数学，书上的字对他来说就像一个一个扭曲的虫子。
除了那些比字典还厚的书，还有祝弃霜小学时做的各种手工作业，粉色的恐龙、易拉罐山什么的，一个个全都被祝引川郑重其事地摆在桌子上，导致祝弃霜很少进祝引川的房间。
这个房间就像祝引川本人，被一键格式化了，什么也没有留下。
祝弃霜在原地安静地站了一会儿，走到祝引川的书桌前，拉开抽屉。
出乎他意料，抽屉里居然还有东西，祝弃霜拉开第一层，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各种奇形怪状的手工。
祝弃霜当然认识，这里面全是他敷衍老师的作业……
他翻了一下，发现这一层全是自己做的东西，但并没有他做过的手工贺卡。
祝弃霜突然明白了什么，贺卡上面他有写收件人的名字，这些手工能留下来，说明和祝引川无关，而其中和祝引川有关的，也会和其他东西一样，被抹掉存在。
他一个一个翻开其他抽屉，在另一个抽屉里发现了别的东西。
一个黄色的信封，已经很古旧了，不仅看上去泛黄，纸质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碎成灰。
祝弃霜迟疑了一下，不知道要不要拿起来……不对，如果是哥哥和其他人的信，那就不应该存在。
祝弃霜小心翼翼地拿起这个信封，分量还不小，那上面的字迹端正秀丽，写着收件人的名字——
祝弃霜。
祝弃霜手颤了一下，差点没拿稳这封信。
这么老旧的信封，邮票都掉了，怎么会是给他的——这封信寄出的时候他估计还不识字。
而且，如果是给他的，祝引川为什么没有告诉他？
寄件人的地方，名字被水痕化开了，黄黑的一片，地址是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偏僻地方，跟着一长串拗口的地址，阿勒泰一个叫白哈巴的村子。
他定下心神，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奇怪的是，信封虽然放在祝引川的卧室里，但祝引川并没有打开它，信封的封口还是完好的。
泛黄的信封里，夹杂着一个薄薄的笔记本。
祝弃霜把这个笔记本拿出来，封面是一片纯然的黑色，透着点不祥的感觉，他翻开第一页，上面并不像平常的笔记本一样写着字，而是一段又一段不明所以的线条，他又往后翻了几页，都是差不多的混乱线条，偶尔有几个线条被用黑笔涂掉，在纸上形成了一个又一个奇怪的黑色方块。
祝弃霜快速地翻了一遍，没有他能看懂的字体，不过其中有一页，夹着一张小小的证件照。
祝弃霜从书页里捡起这张证件照，照片上是一个微笑的女人，巧笑嫣然，留着黑色的长发，上半身穿着比较有年代感的裙子，脸的部分有些泛白，像是被人磨损了。
祝弃霜确定自己从没见过这张脸，但看到这张照片的第一眼，就从心里涌上一阵熟悉感。
他盯着这张照片沉默了片刻，将照片夹回原来的位置。
这一层抽屉里就只有这个古旧的信封，没有别的东西了。
祝弃霜继续翻找抽屉，但直到最后一个抽屉，都没有任何新的东西出现，一个比一个干净崭新。
翻到最后一个抽屉时，祝弃霜的手顿了一下，他听到了活物的声音。
祝弃霜的手搭在最后一个抽屉的把手上，能感觉到里面微微的震颤。
祝弃霜拉开抽屉，里面卧着一团黑色的东西，毛发细腻而光滑，被房间里昏暗的光映衬得更加深邃。
“猫……？”祝弃霜愣了一下，不可思议地说道，抽屉里怎么会长出一只猫，这猫是哪里来的？
如果是偷溜进来的，这些天它是怎么活下来的。
黑猫突然抬起头，慢慢地伸出前爪，小心翼翼地触碰着抽屉的边缘，它全身都覆盖着夜色一般的皮毛，爪子却柔软而灵活，露出粉色的肉垫。
它探出一只小巧的脑袋，好奇地张望着周围的环境。
祝弃霜犹豫了几秒，什么也没做，和它对视。
黑猫耳朵微微动了一下，轻盈地跳到了地板上，仿佛听到了什么声音，耳朵竖立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细缝，目光锐利而警觉。
祝弃霜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下一秒，门口传来敲门声，是三十三的声音：“我来啦，祝弃霜，开开门。”
祝弃霜刚想去开门，黑猫突然尖锐地叫了一声，轻盈而迅捷地跳上了祝弃霜的肩膀，咬了咬他的领子，想把他往后拽。
祝弃霜手上的动作一顿，黑猫的声音让他突然警觉了一瞬——三十三从来没有喊过他的全名。
祝弃霜后脑勺一凉。
门外的三十三还在敲门，一边敲门一边喊他的名字，祝弃霜没有应声，悄无声息地靠近大门。
祝弃霜没有打开猫眼，隔着一道墙慢慢闭上了眼睛，打开了感受之眼。
他的视线所及之处，黑暗一片。
门外没有属于人类的影子，空无一人。
祝弃霜猛地睁开双眼，门外的敲门声倏然停了下来，重归一片死寂。
祝弃霜低头打开自己的手机，调到静音模式，给三十三发了条消息：你们到哪里了？
三十三秒回道：在广业门这里。
广业门到他家，开车差不多十分钟的路程。
刚刚敲门的人是谁？
是谁知道他现在正在家里，还知道三十三的存在，用三十三的身份来让他开门？
祝弃霜后退了几步——有“人”在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蹙眉，转身回到自己房间，把病服脱下，换了套方便行动的运动服。
他找出一个背包，将祝引川卧室里翻出来的那个信封和笔记本都塞到包里，又塞了几件外套和冲锋衣。
黑猫自觉地跳到他包上，祝弃霜愣了愣，没管它。
收拾好一切东西，祝弃霜给三十三发了条信息：不要过来了，在广业门等我。
三十三：为什么啊？
三十三：ok
三十三：商城门口这个咖啡店等你，我买个冰淇淋吃
三十三：［玫瑰花爱心］
祝弃霜关掉手机，背上背包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屋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主人，好像也没什么值得他回忆的东西，只是些生活的必需品而已。
但他还是盯着这个房间，看了很久。
接着，他打开自己卧室的窗户，直接从窗户上跳了下去。
——
下一秒，门外的把手被人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传出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声音，本来被祝弃霜破坏得奄奄一息的门咽下最后一口气，轰然倒塌。
而屋子的主人，此刻已经离开了。
祝弃霜坐上出租车，跟司机报了广业门的地点。
周边的景色变换，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没完没了地震动个不停，祝弃霜皱眉将手机拿起，一个接一个的信息弹窗弹出来，多到堆叠在了一起。
祝弃霜划开屏保，信息还在如同雪花一样发进来，上面全都是相同的几个字——
不要开门！
不要开门！
不要开门！
发件人是不认识的虚拟号，祝弃霜手指慢慢收紧，握紧了手里的手机。
这个手机号码他从来没用过，到底是谁发的消息？这个消息——是针对刚刚那个敲门声吗？
他抿唇，将还在不断发送消息的号码拉黑，把手机放进口袋。
车身传来微微的顿滞感，祝弃霜扫码付了车费，快速说了声谢谢。
黑猫从包上又跳到他肩膀上，用尾巴扫了扫他的脸，祝弃霜瞥了它一眼，没有把它丢下去。
三十三说的咖啡店就在商城边上，很好找，祝弃霜推开门的时候，三十三的冰淇淋已经只剩最后一口了。
三十三放下勺子：“你居然逃院，一院那边都快急疯了，一团乱。”
李怀屏看向他：“你遇到了什么，怎么这么匆忙？”
祝弃霜眉心紧蹙：“那个医生……还有给我做笔录的警察，不对劲。你们醒了之后，有警察找你们做笔录吗？”
“没有啊。”三十三奇怪道：“我们刚醒不久就来找你了。”
“所以我觉得奇怪。”祝弃霜说道：“就算是警察要做笔录，也不可能我刚醒他就能到。来得这么快，除非他就在外面，一直等着我醒。”
“怎么可能。”三十三被祝弃霜的话吓了一大跳：“这年头还有人假冒警察。”
“他问了你什么？”李怀屏脸上闪过一抹深思：“凡事总要有个理由，他问的事情应该就是他想知道的事情。”
“他问了我，在临柩山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种事不是普通的部门应该问的。”李怀屏皱眉：“上面那边应该已经定性事件的类型了。”
“所以说，果然是假的？”三十三迷惑：“他图什么？”
“不知道。”
祝弃霜深呼吸了一口气，将刚刚三十三的敲门声说了。
三十三吓得勺子都掉了，嘴巴慢慢张开形成一个圆：“你别吓我……”
李怀屏眉上隆起两道深深的刻痕：“有人在暗中跟踪我们，我们居然一无所知——你离开医院的时候就被盯上了。”
三十三啊了一声：“那个‘人’的声音，居然和我一模一样，到底是人是鬼啊。”
“可能是人，也可能是鬼。”李怀屏说道：“我宁愿希望是鬼。”
他低头看了下手机，眉头皱得更紧了。
李怀屏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低着头开口：“小霜，你和吴玉荣联系过吗？”
“没有。”祝弃霜说道：“我和他没有联系方式。”
李怀屏说道：“他和我说过，他是你的哥哥。”
祝弃霜平静道：“我没有哥哥，我的哥哥只有祝引川一个。”
黑猫在他肩膀上转个圈，昂着头又跳到了他的头上。
李怀屏瞳孔震了一下，和三十三面面相觑，一时间没有说话。
半天过去，李怀屏才迟疑地问道：“祝引川是谁？”
祝弃霜放在桌子上的手怔了一下，望向李怀屏：“我们为什么去临柩山？”
“我……”李怀屏扶了一下额头：“我记不太清了，好像是因为三十三想去？”
三十三说道：“应该是我提议的吧？只不过这段记忆好像时间很久远了，很模糊，想不起来具体的。”
祝弃霜看向李怀屏：“你应该记得溪大大三工程物理学的老师的名字。”
“是。”李怀屏这下似乎记起来了：“是赵民老师。”
祝弃霜不再说话了，这个世界上除了他，好像没有人记得祝引川的存在，他的哥哥就这样被抹去了痕迹，可笑的是，祝引川被抹去了，等于他人生的四分之三也都被抹去了。
三十三好像很不适应这个话题似的，突然说道：“我还没问呢，你一进咖啡店我就看到了，你什么时候养的猫啊？”
祝弃霜侧脸看了一眼肩膀上的黑猫，小猫蹭了蹭他的脸，跳到了他的手上。
“好乖好乖。”三十三想要摸一下黑猫柔软顺滑的皮毛。
黑猫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一爪子打在面前的咖啡杯上，泼了三十三一手。
三十三：“我觉得这猫讨厌得有点眼熟。”
祝弃霜立刻撇清关系：“这不是我养的。”
黑猫重新跳上他肩膀，嗲嗲地叫了一声，三十三在黑猫背后愤愤不平地瞪它。
李怀屏打圆场道：“小霜，我知道你一个人生活久了，一时可能接受不了自己还有个表哥，但是他也许是你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祝弃霜没有说话，李怀屏将电话递给他：“吴玉荣说他找不到你，想和你说几句话。”
祝弃霜接过手机，接通了吴玉荣的电话。
那头传来的声音紧绷着。
吴玉荣说道：“你是不是离开医院了？”
祝弃霜嗯了一声。
吴玉荣没有说他什么：“离开的好，你现在跟着李怀屏，千万不要落单，不要回家。”
“为什么？”祝弃霜皱了皱眉，想到了那几下莫名其妙的敲门声。
“你的事好像瞒不住了，他们正在找你。”吴玉荣快速说道：“从现在开始，你记住我的话：一、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警察；二、不要让任何人得到你的血。”
“三、离开这里，不要待在长溪市了。”

第83章 阿勒泰疗养院
吴玉荣很快挂掉了电话，让李怀屏把自己微信推给了祝弃霜。
祝弃霜坐在原地，一手拿着手机，垂着眼睛，看不清楚表情。
如果真如吴玉荣所说，他们两个之间是有血缘关系的，自己是吴玉荣姑姑的孩子……那么，他才是那个吴家人。
那个用活人祭祀、踩在活人的痛苦之上供奉神明的家族的孩子。
祝引川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他通过了吴玉荣的好友申请，那边很快发过来几张图片，有医院盖章的DNA电子检测结果，和几张模糊的旧照片。
吴玉荣发消息过来：没办法，你和我姑姑长得真的很像，临柩山这件事，他们应该查到你身上了。
祝弃霜想了想，问道：就算知道了，他们想怎么样？
吴玉荣：吴家是个庞大到细枝末节都有无数人的家族，我知道不了多少东西，但如果确定你是我姑姑的孩子，他们肯定会抓你回来，你是姑姑唯一的血脉，你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祝弃霜的眼睛停留在那几张老照片上。
照片的中心是一个风华正茂的女人，黑色的长发挽起，坐在椅子上，端端正正的，有一些僵硬。
女人的身上穿着繁复的衣服，一层套着一层，上面绣着复杂的花纹，最外面是一套银饰披肩，有点像闽南那边的穿着，但又不完全相似。
祝弃霜的目光在这个女人的脸上停留了很久——这个女人，和那本神秘的笔记本里夹着的证件照上的女人，是一个人。
吴玉荣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这个就是我的姑姑，我不知道你记不记得？
祝弃霜怎么可能记得，他的人生中从未有过母亲这个角色。
但他明白了看到女人证件照的那一瞬间的熟悉感觉从何而来，他和这个女人，几乎有四五成的相似。
祝弃霜问道：她叫什么？
吴玉荣：你说姑姑吗，她单字一个丹。
吴丹，这是他母亲的名字。
吴玉荣又赶紧发消息过来：你知道你和你母亲有多像了吧，别在长溪市乱逛了，我给你转点钱，你赶紧去别的地方避避风头。
祝弃霜：我知道了
祝弃霜关掉消息页面，点开搜索框，输入“喀纳斯”三个字。
喀纳斯，是祝引川死之前和他提到过的地名。
祝引川说他是在那里捡到的他，他还有七天就要进入LOVEHEAT了，在此之前，他要弄清楚一些事情。
加载的蓝条很快结束，页面上跳出喀纳斯相关的搜索，这并不是一个具体的地方，而是一片湖泊，这个湖位于阿勒泰。
巧合的是，那个神秘古旧的信封上的地址就是阿勒泰。
祝弃霜猛地站起来，对三十三和李怀屏说道：“我先走了。”
三十三叫住他：“不是，你真的要离开长溪市啊？吴玉荣这人能信吗？”
李怀屏说道：“你要去哪，我陪你一起去。”
长溪大学校区还在维修，反正去哪几天之后都要进入那个鬼节目，李怀屏倒是没什么心思再认真上课。
祝弃霜打开手机软件订机票，轻声说道：“阿勒泰。”
——
“你下来吧。”祝弃霜摸了摸肩上的猫，试图把它扯下来。
黑猫不情不愿地拖长嗓音，爪子勾着祝弃霜的衣领子，死都不下来。
“过不了安检的。”祝弃霜一手拉着包带，试图和这只猫讲道理。
也不是不能托运，祝弃霜只是单纯地不想带这只自来熟的猫，哪怕这是从祝引川卧室里爬出来的。
黑猫似乎听懂了似的，扒拉开他的背包，像条液体似的滑进他的包里，甚至还伸出一只小爪子，扒拉扒拉把拉链拉上了。
“……”祝弃霜无语凝噎。
算了，他把这只猫拽出来，不如直接让安检人员把它拽出来管用，到时候它想缠着他也没用了。
祝弃霜脱下背包放到安检传送带上，等着这只猫被揪出来。
……
直到祝弃霜坐在飞机座位上，也想不通他的背包是怎么无事发生地过了安检。
三十三在旁边拆飞机发的小零食：“哦，美国青豆，挺好吃的呢。”
李怀屏在一旁看旅游杂志：“阿勒泰可是旅游胜地啊，能看看漂亮风景也不错。”
祝弃霜一脸麻木地盯着手里的背包，这猫过了安检后就扒拉在他包里死活不肯出来了，他怕耽误飞机，只能先不和它纠缠。
不知道那只黑猫会不会闷死在里面……怎么都不叫了。
但如果叫了，害怕的就该是别人了。
他犹豫了一下，把背包拉开一个小缝，从那一个小洞口里，看见了猫猫一眨一眨的眼睛。
哪怕这样，它也没有出声。
这不会根本就不是猫吧。
祝弃霜沉默半晌，问道A1：“它会不会是你的同类？”
A1也沉默了：“祝先生，你是在问我，还是在和我说冷笑话？”
祝弃霜用手盖住背包的口子：“……”
李怀屏看向他：“你想好去哪里了吗？”
李怀屏和三十三并不知道他要去哪里，为什么要去，但还是没有一点犹豫地陪着他来了，祝弃霜眼神黯了一些。
“喀纳斯。”祝弃霜说道：“我打算去喀纳斯先看看，我……他说我是在喀纳斯被捡到的，我想看看能不能找到和我身世有关的线索。”
祝弃霜刻意模糊了哥哥两个字，既然没有人知道，他说出来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即使是喀纳斯一个地方，想找到什么线索也和大海捞针差不多。”李怀屏指了指手上的旅游杂志：“还有其他线索吗？”
祝弃霜思忖片刻，突然想到了什么，打开背包把黑猫拨到了一边，将那封信和笔记本拿了出来。
祝弃霜向李怀屏展示那个笔记本：“这个可能属于……我的母亲。”
里面的文字他看不懂，但是其中夹杂着的照片上毫无意外是吴丹。
李怀屏看了几眼，突然说道：“这上面写的是蒙古文。”
三十三这时候已经把一包青豆吃完了，手里拿着祝弃霜给的法式小面包，探过头来：“这是怎么看出来的，根本不像字啊。”
“书写者写得比较潦草而已。”李怀屏指着笔记本说道：“一些笔画结构很明显是阿尔泰语系，但是我也不太了解，一时看不出来什么意思，等到了酒店我再对着翻译器看看。”
李怀屏将笔记本翻来覆去仔细研究了一遍，指着封底一个浅到看不清的印子说道：“这有个双语的印。”
他摸了摸封底，两排迥异的字体并排印在封底上：“……上面写着，阿勒泰疗养院。”
“这本子可能是这个疗养院发给患者记录的。”李怀屏说道：“我们可以先去这个疗养院看看，如果阿姨在这个疗养院住过，一定会有什么记录。”
“好奇怪啊。”三十三一口吃了一整个面包，嘴巴鼓起一小块，含糊说道：“照吴玉荣这么说，小霜的妈妈就是吴家二三十年前上一任吴家家主。”
“是吧。”李怀屏沉思。
“可吴家不是在闽南那边吗，小霜妈妈怎么会在阿勒泰住院？这隔了十万八千里吧。”三十三奇怪道。
“……”祝弃霜皱眉。
下了飞机，他们直奔酒店，李怀屏开了房间里的电脑，开始查询阿勒泰疗养院的位置，但阿勒泰疗养院这个名字在网络上登记的至少有十几家，他们总不可能一家一家地去问。
祝弃霜一手撑在桌子上，俯身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搜索结果，一只手夹着那封泛黄的信封：“限定白哈巴村这个位置试试。”
李怀屏如他所言，在前面加上了位置，有效的搜索结果一下子少了很多。
网络上几乎没有什么关联的信息，李怀屏翻了几页，找到一个探险博主的视频。
《探寻古村中废弃的疗养院！竟然会遇到……》
封面上写着大大的几个字，白哈巴村、疗养院。
李怀屏点进去，刚开始镜头故弄玄虚地摇晃了一阵，接着出现了博主的大脸，他提高声音：“观众好，今天我们要去的地方，是一位观众投稿的神秘疗养院，我们都知道这个村子很偏僻哈，人也不多，但是里面据说有一座疗养院，住着的人非富即贵……但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废弃了，今天我们就来探一探它。”
接下来一段景象，李怀屏按了快进，加速的二十多分钟这个主播都在不停地攀岩、走山路，询问附近的村民，因为语言不通鸡同鸭讲了好久。
这段找路的影像足足放了有一个快一个小时，最后，主播在众人的指路下终于找到了一个地方，杂草丛生，一个和当地建筑差不多的房子一闪而过。
视频停留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李怀屏不可思议地拖动了好几遍进度条，才确认后面是真的没有了。
他往下滑动，寥寥几条评论都是在咒骂这个主播吊人胃口，“一剪没”、“走了走了”、“又浪费了我人生中宝贵的六十分钟”。
李怀屏抬头，和祝弃霜对视了一眼，彼此眼里都看到了对这个视频的怀疑。
李怀屏继续点进主播的个人主页，新刷了一下，发现这个主播的最后一条视频就是这个视频，发布时间是两个月前。
在此之前，这个主播几乎是每星期一更新。
李怀屏点进他的私信，不抱什么希望地发了一条消息。
用户034173：您好，请问可以问一下这个疗养院的具体位置吗？
不出所料，对面没有回答。
李怀屏将网页关掉，总觉得这个视频怎么想怎么不对劲，处处透露着一股诡异的感觉。
祝弃霜转了转手腕：“既然白哈巴真的有疗养院，我们也可以在一边问路一边走。”
“……我总觉得，有问题。”李怀屏皱眉道，还是点了点头：“明天我们就出发吧，还得租一辆车，那地方不太好进去。”
“没事。”祝弃霜说道：“不管那个村子里有什么，只要不是真的‘神’，对我来说就没有威胁。”
“嘬嘬嘬嘬嘬嘬嘬——”
一道激烈的声音打破他们俩的对话。
三十三趴在床的最左边，瞪着卧在床的最右边的黑猫，嘴里发出奇怪的声音，黑猫看都不看他，背对着他舔自己的爪子。
祝弃霜抬手：“过来。”
黑猫打了个转，轻巧地几步跳到祝弃霜面前，挂在了他的手上。
“这个猫怎么还跟着你？”李怀屏不解。
“不知道。”祝弃霜说道：“算了。”
他捏着这只猫的后颈，把它整个提溜起来，对着它的眼睛说道：“在这里别乱跑，丢了我是不会找你的。”
小黑猫盯着它，举起粉色的小爪子，按在他脸上。
它的爪子是温热的，触感熟悉到让他有些恍惚。
祝弃霜安静了几秒，把它放下来，让它自己去玩了。
第二天，他们三个收拾好行李，租了一辆车，驾驶上了G217国道。
李怀屏开车，祝弃霜坐在副驾和他轮换，三十三在后面嘟囔：“让我也开开。”
李怀屏抽空说道：“他不会开车，别让他开。”
“我也是有驾照的人呢。”三十三不满地说道：“让我开一下呗，对了，左边是油门还是右边是油门啊？”
祝弃霜将收到的传单卷了卷，打在他头上，把他打回了后座。
李怀屏看着导航：“还有五十多公里就到白哈巴村了，似乎也有人来这里旅游，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路上不止他们一辆车，虽然不是旅游旺季，来往的游客还不少。
随着车程，周围的景物变化，尤为震撼，车窗外是广袤的草原，传统的哈萨克风格的房屋散落在附近，在阳光的照耀下，房屋散发着灰白色的光。
这边的建筑有自己的独特风格，大都是用木材和石头建成的，屋顶有尖顶有圆顶，有的外墙上还装饰着精美但陌生的彩绘图案，彩绘的色彩鲜艳夺目，反而有种浮夸感。
越离开市区，周围的景色就越原生态，也更荒僻，茂密的森林、湖泊错落在路边，遮挡了光线，变得昏暗起来。
李怀屏突然发现，这条路上已经很久没看到其他车了。
导航上显示的还有七公里，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信号不好，已经十几分钟没有更新过位置了。
祝弃霜点了点手机，信号是满格，但是他们的位置确实停留在了一个地方很久没有变化了：“再往前开一会吧，看看能不能到。”
七公里，即使没有导航，这里的路没有分岔口，也应该能到了。
李怀屏踩了一脚油门，二十分钟后，他拉下手刹，面前的景物，和二十分钟之前看到的一模一样。
这时即使三十三也感觉到不对劲了，这是一条比较难开的土路，周边都是森林，因此也很难分清他们到底开了多久。
祝弃霜看着手机，上面还停留在距离目的地七公里的位置。
“怎么办……”三十三放低了声音：“不会是鬼打墙了吧。”
“怎么会。”李怀屏不解：“这里的地脉并无阴气，怎么会引起鬼打墙的现象，会不会是在林子里走岔了。”
三十三想了想：“要不我们下来做个记号？等会如果路过记号，就说明我们真的在一直原地打转。”
“不。”祝弃霜闭上眼睛，又重新睁开双眼：“不要下车，附近有人。”
“有人？”三十三睁大了双眼，他们在这儿开了十几分钟，也没有看到一个人影，甚至没看到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
祝弃霜再次闭上眼睛，黑暗一片的视野里，除了三十三和李怀屏，周围安静地出现了数个不动的人影。
看大小和距离，就在他们不远处的树林里，那些人一动不动，如同静止的石人，脸却都齐齐朝着着他们的方向。
卧在他怀里的黑猫尖锐地叫了一声。
祝弃霜睁开眼，对着李怀屏说道：“别停！往前开。”
李怀屏没有问为什么，直接挂挡，一脚踩在油门上，越野车轰鸣一声，如离弦之箭一般飞出去。
祝弃霜将车窗摁下一点，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早上签租车合同送的圆珠笔，从车窗那个小口里，两指一甩，圆珠笔像箭一样飞出去，插在了其中一棵树上，没入半截。
祝弃霜闭上眼睛，感觉到那些围在周围的人影在飞快地跟着车子移动。
周围的丛林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跑动一般，听得三十三在后面害怕地蜷缩起来。
李怀屏脚一直踩在油门上，保持着120码的速度开了七八分钟，三十三突然说道：“你看，路边那个树。”
祝弃霜望过去，一瞥而过，旁边的大树上，正插着他刚刚掷出去的那支圆珠笔。
“真的被迷了眼。”李怀屏握紧了方向盘：“这样开下去不是办法，我得下来开八卦问方位。”
“周围一直有东西在跟着我们。”祝弃贴着窗子，冷静地说道：“虽然有‘生物’的热量，但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正常的人类，应该不可能一直保持着120码的速度追上我们。”
李怀屏听得头皮发麻，手臂上冒出一粒一粒的鸡皮疙瘩。
“你说的对。”祝弃霜却说道：“不能再这样开下去了。”
油总有用尽的时候，如果在这里就把油浪费完了，他们很难出这个林子。
“我数一、二、三。”祝弃霜把天窗打开，一只手攀在天窗边缘，一个使劲，直接爬上了车顶，一出车内，周围的温度骤然降了十几度，像是进入了冰窟，阴冷的气息直直刺进他骨头缝里。
祝弃霜一只手抓着车的顶架，一只手张开，凭空抓住了从背包里取出的丘比特之弓。
“数到三，你就停车，待在车里，不要出来。”

第84章 阿勒泰疗养院
李怀屏毫不犹豫地踩下了刹车，同时一只手伸出两指，在方向盘上凭空挥了一下，一道灰色的圆形气体没入方向盘，在阵法的加持下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祝弃霜俯身稳住动作，闭上眼睛，周围的人影子在变大，说明他们在靠近。
祝弃霜拉开弓，一次搭了五支箭，拉紧弓弦，还好这把弓变成道具之后就不需要普通的耗材了，射出的箭是他神力所化，不用担心被消耗完。
五支箭同时离弦而出，如同五道闪电划破天空，速度之快让人难以捕捉，五支箭飞行的轨迹如同五道完美的弧线，毫无迟疑地直奔那些人影的面门，准确地命中了目标，发出了五声清脆的撞击声。
这声音太清脆了……不像人被射中的声音。
祝弃霜没有犹豫，动作如同行云流水，毫不停顿地装上了新的箭矢，再次拉紧弓弦。
靠近他们的那些人影统统被祝弃霜射了一箭，也确实停了下来，但在祝弃霜感受之眼的视线里，那些人影中箭后，只是停下了动作，却没有倒下，还是像之前那样直挺挺地立在原地。
祝弃霜眉头紧锁，从天窗跳回了驾驶室，对李怀屏说道：“现在再往前开试试。”
车子重新发动，发出疲惫不堪的声音。
李怀屏盯着前方，惊喜道：“前面有岔路！”
他们绕了这么久，第一次看见别的岔路，李怀屏当即就打了个方向盘，毫不犹豫地冲向那条岔路。
三十三说道：“真的是被那些东西迷了眼？”
“有可能。”李怀屏精神集中在前方：“山中精怪多，我们误闯了别人的地方也说不定。”
这条岔路往前开了大概十几分钟，前面的路被人工垒砌的栅栏挡住了，越野车通行不了。
李怀屏看了看前面的栅栏，一看就是有人用木头做的，上面还挂了一个牌子，但是木牌风吹日晒，字都已经看不清了：“这应该就是白哈巴村？”
“这儿怎么也不像旅游景点啊？”三十三嘟囔：“太破了吧，一个人都没有。”
“那我就不知道了。”李怀屏说道：“先下来吧，总不能把别人村子的栅栏撞坏了。”
李怀屏学的是宗教哲学，经常跟着学长学姐出来实地考察，见过不少村子，“穷山恶水出刁民”这句话可不是说着玩的，有的地方过于闭塞，甚至有一套自己的法律和道德标准。
要是把他们村子的栅栏撞坏了，怕是还没进去就要被村民喊打喊杀地叉出来。
祝弃霜打开手机，导航依旧没有更新位置，还是停留在距离白哈巴村七公里的地方一动不动，但是已经没有信号了。
李怀屏说道：“山里信号不好难免的，我带了卫星电话，如果真的有事再打。”
祝弃霜将小黑猫塞进包里，背起背包，黑猫露出一个头，用圆溜溜的眼睛打量四周。
祝弃霜说道：“小心一点。”
李怀屏和三十三也不敢将物资和背包留在车上，收拾收拾都背了下来。
面前不远处的栅栏紧锁着，附近也没有人。
李怀屏没有贸然上前，在周边看了看，突然喊道：“你们看，这里……”
三十三和祝弃霜闻声走向他那边，李怀屏正站在一个有人高的石塔面前。
李怀屏侧身，对祝弃霜指了指，石塔的上半部分插着一支白色的箭，尾羽还在颤抖。
祝弃霜凝神——这明明就是他刚刚对着那些移动的人形不明物体射出的箭！
三十三仔细看了看：“这不会就是刚才困住我们的东西吧？这是活的？还是什么东西，看着好邪性？”
这个石塔里头刻着人物的浮雕，顶上挂着丝帛，丝帛上写着一些文字，像伞一样垂落下来，里头的浮雕若隐若现，光是看着就让三十三心里泛起一股不太美好的感觉。
“这是经幢。”李怀屏扶额：“你家里不是也有吗？”
“哦。”三十三突然明白了：“这里的人口不是以少数民族为主吗，怎么会有经幢……”
李怀屏给祝弃霜解释道：“经幢一般是刻着经文咒语，供奉在寺庙里用于祈愿的媒介物，上面也会刻一些纪念佛的浮雕。”
三十三也说道：“好奇怪，一般石刻的经幢不会挂这样的丝帛，而且这丝帛风吹雨打没破，挂的时间一定不长。”
祝弃霜上手把经幢上的丝帛掀开，露出里面的浮雕。
熟悉的神像映入眼帘，祝弃霜早有预料，倒是一点都不惊讶。
浮雕正中间那张美丽飘逸，丹眼凤唇的脸和祝弃霜对视，其余的脸挤在那张脸的旁边，或是惊恐，或是憎恨地看着他。
祝弃霜伸出一只手指，摁在那张脸上，再移开。
原本刻着脸的地方凹下去一个圆形的指印，碎石从祝弃霜手下哗啦啦掉下来，最后留下一个空白的洞。
“……”三十三茫然：“这是……好眼熟啊。”
“是月光菩萨。”李怀屏嘴角抽了抽：“你的记忆力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祂是爱神。”祝弃霜收回手，思忖道，这个月光菩萨的壳子，只不过是那位神收割信仰的工具。
“你是说……”李怀屏观察了一番经幢，突然了然道：“我知道了。”
三十三茫然道：“什么跟什么啊，跟国际接轨吗？爱神不是阿芙洛狄忒吗？我还是读过几本希腊神话的。”
“爱神多着呢。”李怀屏说道：“各个国家和地区都有自己的爱的文化，阿芙洛狄忒只不过是比较有名的一个名字，罗马的维纳斯、埃及的Hathor、北欧的芙蕾雅、罗马的维纳斯……这么说来，在我们国家也有人拜月光菩萨请姻缘，和月老的职能差不多。”
“不管每个国家的爱神叫什么，归根结底都是人类给祂取的不同称呼而已，对吗？”李怀屏看向祝弃霜，虽然他对神格知之甚少，却也猜到了一大半。
“名字……没有意义。“祝弃霜顺手戳碎了上面所有的浮雕：”爱、美、性力量的本身才有意义，只要有人祭祀，就是在给祂力量，有汉人在这里传教。”
“你觉得会是吴家人吗？”李怀屏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吴家本家，吴家毫无意外是月光菩萨最忠实的信众，跨越了几个世纪，他们至今都在孜孜不倦地为这位庇佑神他们家族的神寻找人祭，甚至在现在这个年代都能闹出长溪大学这种耸人听闻的事。
“不知道……”祝弃霜到现在见过的吴家人，也只有吴玉荣和照片上的吴丹。
或许还有他自己。
他和李怀屏向前面走去，栅栏周边的一横排都是这样的经幢，足足有十几个之多，顶部整整齐齐地都插着一根箭矢，一支不多一支不少。
三十三打了个颤：“太恐怖了，这石墩子难不成长了腿会跑步？”
李怀屏折返回去，将丝帛扯下来，盖住刚刚被祝弃霜用手戳了个洞的浮雕，语气严肃下来：“就算一个村子都被传教，白哈巴村经常接待游客，也未必会对外人有攻击性，我们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不管怎么样，来都来了，他们也要去了那个阿勒泰疗养院再回去，不能一无所获。
这时，李怀屏的口袋震动了一下，屏幕亮了起来。
是一条新消息。
祝弃霜看了眼自己的手机，上面显示的还是无信号：“你的手机有信号了吗？”
李怀屏说道：“……没有。”
他打开屏幕，点进那条新发送过来的信息，居然是他昨天询问的那个，曾经做过阿勒泰疗养院vlog的博主。
李怀屏不可置信地看了看屏幕上方的信号——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无信号三个字。
他又低下头，注视着面前的手机屏幕，对方的消息还在不断地发送过来。
用户034173：您好，请问可以问一下这个疗养院的具体位置吗？
－以上为历史消息－
探险131：不要▋▌去
探险131：那■里▉▊▆▅▋▌▎
探险131：▆▅■死▌▌
探险131：骗子
探险131：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
叮咚叮咚叮咚的声音不断冒出来，大片的乱码占满了整个屏幕，然后戛然而止，李怀屏焦虑地抬起头看向祝弃霜。
祝弃霜看了他手机屏幕一眼，突然抬起头，伸出手做了个停止的动作：“嘘。”
面前的栅栏嘎吱一声，突然无风自开，不知道什么时候，栅栏后无声无息地站满了人。
老人、青年、小孩，都站在他们对面，无声地看着他们的动作，一动也不动。
空气凝滞了一瞬。
面前的这些人，很明显是本地的哈萨克族居民，男人戴着黑色的帽子，上面有一些金色银色的刺绣，短款的蓝色上衣上绣着鲜艳的刺绣和一些彩色的丝带，佩戴着很宽的腰带，上面叮呤当啷挂了很多金属饰品。
里面的女人都戴着串着花珠丝带的帽子，和男人一样佩戴着挂有大量金属饰品的腰带，只不过腰带更加细长一点。
这样的民族打扮阿勒泰市区也很难见到，也说明这个村子的现代化很低。
在现在这个社会，现代化越低的村子，往往排外性极高，应该不太好沟通。
网上的攻略不是说白哈巴这个村子已经开发旅游业了吗，怎么会这么原始？
……这里真的是白哈巴吗？
李怀屏拉着祝弃霜和三十三，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栅栏里的人低下头，彼此低语了一番，有个人站了出来，其余人都后退了一步，让这个出面。
走出来的是一个脸圆圆的，眼睛像杏仁的漂亮姑娘，看上去大概二十岁的模样，腰带上挂着的饰品比身边的人多。
她的视线直接略过李怀屏和三十三两人，直接盯上祝弃霜的脸，好半天才开口。
出乎意料李怀屏的是，她说的居然是汉语。
“你们，怎么来的？”

第85章 阿勒泰疗养院
李怀屏举起手，示意他们没有恶意：“我们是游客！”
女孩昂首，很是奇怪地说了一句：“游客？”
李怀屏点点头，指了指身上的背包，又摊开手转了一圈，让他们看清楚自己身上没有别的东西。
祝弃霜和三十三学着李怀屏的动作放下手。
李怀屏背后的肌肉都绷紧了，继续解释道：“我们是自驾来白哈巴村观光的。”
女孩没有否认他们村子的名字，让李怀屏稍微安心了一点，她踩着地上的枯叶小心翼翼地靠近他们，最后站定在祝弃霜面前。
“我好像见过你。”女孩说道：“进来吧，不要踩到周围的捕兽夹。”
祝弃霜从来没见过这个女孩，不知道她的似曾相识何处而来，从他们对话起，这个女孩就一直在看着他。
女孩回头对围在栅栏旁的人说了几句话，他们慢慢散开，露出一条路。
李怀屏这时才看见，那些人手里都提着长刀、绑着尖头的长杖。
三十三低着头，小声地凑在李怀屏耳边说道：“你确定这是白哈巴村吗，旅游攻略上有说这个环节吗？怎么这么原始，我感觉我要被他们吃了。”
李怀屏更小声道：“我也不知道，也许这是淳朴特色呢，我们也没开多远，这地方不是只有白哈巴村一个村子吗？”
女孩走在前面，回头道：“我叫阿尔梅拉。”
“你是哈萨克人吗？”李怀屏接上她的话：“你汉语说得真好。”
“我爸爸是汉族人。”阿尔梅拉说道：“我在塔城上学，所以会说汉语，你们是怎么过来的？”
“跟着导航过来的。”李怀屏指了指停在不远处的车子：“我们开了一路，信号不太好，还在前面林子里迷路了。”
阿尔梅拉的杏眼将他们三个微妙地打量了一遍：“这里没什么好玩的。”
祝弃霜说道：“我的母亲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她去世很久了，我想来这里找一找有没有她留下的痕迹。”
阿尔梅拉黑溜溜的眼睛迅速转向他：“你说话好奇怪。”
“哪里奇怪？”祝弃霜耐心问道。
“母亲？不是都喊妈、娘、Ана（哈萨克语母亲的意思）什么的。”阿尔梅拉说道：“你和你Ана不熟吗？”
“我从来没见过她。”祝弃霜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母亲对他来说确实只是一个符号，他了解的全部也只限于那张照片。
“哦。”阿尔梅拉拉长声音，前面一个戴着蓝色丝绸帽子的男人回过头，严肃地跟她说了什么，阿尔梅拉点点头。
“喂。”阿尔梅拉对他们说道：“快要天黑了，你们可以在我们这儿住一晚上，不过明天必须走。”
“好。”李怀屏和祝弃霜对视一眼，答应下来：“你们这里有招待所吗？”
“没有。”阿尔梅拉爽快地挥了挥手：“不过你们可以住我家，我Ана和ata都很好说话。”
“真的吗？”三十三高兴了一点，从背包里拿出一盒巧克力递给她：“我们会付房费的。”
阿尔梅拉一点不客气地收过巧克力，一蹦一跳地在前面给他们带路，但是其他的那些村民就没这个姑娘这么友好了，要么警惕地看着他们，要么就当他们是空气。
三十三擦了一把自己的汗水：“还好有个会汉语的孩子……李怀屏，你是不是导错了地方，这里怎么也不像是白哈巴村。”
“……我也不知道。”李怀屏定定地看着四周：“就算这里不是白哈巴村，我们也要歇一晚，夜晚的林子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这些人的眼神吓死人了，可不能让他们发现村外那些东西被小霜一个射了一箭。”三十三声音低下来。
从破破烂烂的栅栏进来，他们跟着阿尔梅拉断断续续又走了差不多一公里，才到了他们村子真正聚集的地方。里面的房子和阿勒泰坐落在草原那边的传统哈萨克房屋差不多，但年代更久远一些，保留着浓厚的少数民族氛围。
不同的屋子散落在村庄里，以木质结构为主，外面抹着灰白的东西，看上去很质朴。
村子最中心的建筑比别的屋子要大一些，看上去是用木头和大块的石料一起堆建的，屋顶是圆顶状的，外墙上绘制着颜色丰富的彩绘，风吹日晒下，不少的颜料都已经剥落了。
阿尔梅拉带着他们走进了离中心建筑不远处的一个屋子里，在屋子里喊了几句他们听不懂的话。
一个穿着T恤的中年男人坐在轮椅上慢慢滑了出来，后面跟着一个戴着复杂花纹帽子的中年女人，看上去应该就是阿尔梅拉的父母了。
这个中年男人的五官和这个村子里的其他人不同，虽然已经有了一些年纪，眉头紧皱，但看上去还是有几分儒雅内秀。
李怀屏拉着两个人略有些局促地跟他们打招呼，阿尔梅拉一开口就是一大串他们听不懂的哈萨克话，和父母来来回回讲了十几分钟。
中年男人看了他们三个一眼，和阿尔梅拉一样在祝弃霜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开口道：“你们晚上在这里睡吧，还有多余的房间，晚上不要到处乱跑。”
“谢谢。”李怀屏感谢之余，也不知道说些什么，男人似乎对他们并不感兴趣，说完了就摆摆手，示意不用钱，让女人推着他出了门。
阿尔梅拉吐了吐舌头：“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把你们带回来的，我爸爸好久没见过汉人了。”
“为什么？”李怀屏在她的帮忙下把背包行李都放好：“是不方便出去吗？”
“是啊。”阿尔梅拉坐在马扎上：“我们村子是很难出去的，爸爸他一定要我去上学，费了很大的劲，我才能出去。我上完高一回来，也不会再出去了。”
“还有这种规定？”三十三大吃一惊，但也不好意思对别人的风俗评价什么，一些少数民族地区确实比别的地方规矩要重一点。
祝弃霜闻言手顿了顿：“抱歉，我想问一下，这里是白哈巴村吗？”
“当然。”阿尔梅拉踢了踢脚：“你们不是跟着导航来的吗？”
祝弃霜拿出手机，看着因为没有信号而停留在那一个点的导航，沉默下来。
“你Ана之前住在哪里啊？”阿尔梅拉一双好奇的眼睛凑到祝弃霜边上：“叫什么名字？是汉人吗？那我爸爸说不定会知道。”
“你知道阿勒泰疗养院吗？”祝弃霜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从包里拿出那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
阿尔梅拉呀了一声：“我知道呀，不过那地方早就荒废了，没人去那里住了。”
也是，谁会来这荒郊僻野的地方疗养，有条件的肯定都去城里，或者环境更好的地方了。
“那你知道那个疗养院具体在什么地方吗？”
阿尔梅拉指了指窗外：“从村子后面那条路上山，走十几分钟就到了，在山上。”
“那么远？”李怀屏怀疑道：“当年这个疗养院还在营业的时候，是怎么用水用电的？”
“我也不清楚，那个又不是我们村子开的，好像是专门修来给别人住的。”阿尔梅拉双手撑着下巴：“你们一定要去吗？后山已经很久没有人上去了，很危险的。”
祝弃霜没有作出肯定或否定的回答，突然望着堂中的桌子说道：“那个是？”
其他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三十三一眼望见在村子外头刚刚看见过的神像的脸，差点平地摔了个踉跄。
“那个啊，怎么了？”阿尔梅拉歪了歪头：“我们家家户户都有的，这是保护我们平安的。”
“这东西……不是你们本地的崇拜信仰吧。”李怀屏谨慎地盯着桌子上这个木头雕的神像，虽然技法拙劣，但特征都刻得惟妙惟肖，正是月光菩萨的真身——这么看也不是少数民族会崇拜的东西。
“你们怎么也认识？”阿尔梅拉掻了掻脸：“我们都叫他艾娜莱茵，用汉语说，就是月亮的意思，月亮对我们来说很重要，我们需要月亮的保护，你们住在这里，也要尊重一点，艾娜莱茵大人在看着你们呢。”
“我……知道了。”李怀屏勉力挤出一点笑容。
他们三个大男人杵在这里，阿尔梅拉觉得无趣，转身去村子里玩了。
三十三没发现还好，一发现桌子上有这个东西，顿时浑身不自在，仿佛真的如同阿尔梅拉所说，面前的这个木雕在窥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你可千万不能让他们知道刚刚干了什么。”三十三心有余悸地重复了一遍：“这是进了贼窝啊。”
“可能是有人在这个村子里传过教。”李怀屏说道：“这个村子很封闭排外，信息闭塞，有的东西会不分好坏地慢慢变成习俗。”
三十三缩在床上：“不管了，我们明天一早就赶紧走，我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你说的对。”李怀屏少有地赞同了他的话。
阿尔梅拉家只有一间空的房间，他们三个也没那么多讲究，三个人挤在竹板床上凑合睡，倒是出乎意料地暖和。
祝弃霜被夹在中间，坐起来靠在墙上，手里还拿着那个笔记本，表情沉静又麻木。
李怀屏把手搭在他肩膀上，安慰似地揉了揉：“对了，我突然想起来……昨天我在宾馆对着翻译器翻译了一点上面的字——只有一点点，这些字写得太潦草了，很多都看不出来什么对什么，我只能尽力翻译出来一些能看懂的。”
祝弃霜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他翻开笔记本，果然发现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夹了一张草稿纸。
上面用清秀的楷书写着对应的页码和一些断断续续的文字。
p1.……（前不明）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p4.对不起他……我
p12.引川，这个孩子时常让我觉得可怕
p15.……来见我了
p26.光明照耀，如月满天
祝弃霜一怔，盯着第十二页的那句话看了许久，才相信自己看到的是真的，这是他回到现实第一次看见有祝引川痕迹的东西，而这个东西的存在还没有被抹去。
吴玉荣说吴丹在祝引川外出上学后还活了几年，这几年应该就是在这个疗养院度过的。
那么他的“母亲”，到底知不知道祝引川的存在，又为什么生下他之后对他不管不问？
他一直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就是第二十六页，只写了那一句话——光明照耀，如月满天，便再也没有然后了。
祝弃霜合上笔记本，目光垂落下来。
过了片刻，李怀屏枕着自己的胳膊，看着天花板说道：“睡觉吧，小霜，不管世界怎么变化，不管身上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还是要勉强过着，还是要睡觉的。”
祝弃霜听话地躺下来，其实他是睡不着的，也不准备睡，陌生的环境里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他打算守一宿的夜。
他能感觉到自己对食物和睡眠的需求越来越淡了，也许这就是神格碎片带来的“好处”，仅仅是两枚神格碎片，对他来说已经是翻天覆地的改变。
真正的神呢？
他从来没有像这一刻感受到神与人的对比是如此庞大，甚至远超人类与脚边的蚂蚁。
所谓的神，不仅可以随意抽取他们的性命，把他们的挣扎求生当成综艺节目，还可以根据喜好随意赐给他们技能，让他们互相残杀得更精彩。
祝弃霜将手轻轻放在胸口，从心底涌出一股作呕的感觉。
“我还没问，你想做什么？”李怀屏侧过头，和他对视：“你拿了神格碎片，是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吧，以前的你对夺冠、第一这种事情是没有欲望的。”
“你不知道还要帮我。”祝弃霜轻声道：“我只是单纯地想要力量，想从被别人主宰生死，到主宰别人的生死。”
“啊哈哈。”李怀屏笑了一下：“那也很好。”
过了许久，祝弃霜才慢慢地说道：“你们为什么要帮我呢，我没有帮你们什么，你们陪着我，还会因此陷入险境。”
抱着他胳膊玩三消小游戏的三十三突然说道：“因为我们是朋友啊，需要理由吗？”
“别玩手机了，把电玩没了到哪里充电去？”李怀屏说了他一句，才想起来对祝弃霜说道：“别说这种话，明明是我们什么都没做，是你一直在保护我们。”
我也……什么都没做。
祝弃霜的想法空茫了一瞬，又有些空洞下来，他好像在那一瞬间体会到了什么感情，眨眼间又变成荒芜一片。
“就像坠入了一个永无止境的梦一样，我总觉得现实的生活也是不真实的。”李怀屏闭上眼睛：“多活一天也是好的。一个人类也只能活大概26280天，我们不过是拆成了3755个7天，谁也不知道在这个周期里会怎样突然死去，但如果努力去活过，也不算可惜了。”
“希望你能知道你想知道的东西。”李怀屏说道：“希望我们都能活到下一个节目结束。”
三十三说：“会的啦，这么多次都熬过来了，我们岂不是比李记玟那个家伙还厉害，对吧？”
祝弃霜嗯了一下，卧在他肚子上的小黑猫动了动，尾巴甩在他身上。
夜晚的白哈巴村，外面的声音平静到有些吓人，明明是在丛林山中，却听不到一丝的虫鸣鸟叫声，让人怎么都瘆得慌，连三十三都没有睡好。
村子里老人多，起得早，他们怕碰上村民，天还没亮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走了，最好是没有人发现偷偷地走。
李怀屏压了几张钞票放在窗沿下，对三十三说道：“没丢东西吧？”
确定收拾好了之后，他们轻手轻脚地开关门，被屋檐下一团黑乎乎的影子吓了一大跳。
祝弃霜细看了一眼，发现是阿尔梅拉那位沉默寡言的爸爸，自己推着轮椅坐在屋檐下，有些失神地望着那些瓦片落下来的露水，脸隐在将亮未亮的黑夜里。
三十三谄笑一声：“叔叔，起得好早啊，吃早饭了吗？”
男人将轮椅调转方向，看向他们，缓缓开口说道：“你们要去山上了。”
他的语气是了然的，也许阿尔梅拉和他说了什么。
祝弃霜点点头。
男人语气平静，面上并没有阻拦他们的意思：“天亮了再去吧，这时候进山太危险了。太阳未出之前这里的人是不会出屋子的。”
男人好像完全看透了他们在想什么，也许是同族之间的熟悉感，让他的话多了几分可信度。
他们也不是听不懂好赖话的人，闻言迟疑了片刻，还是在屋檐下坐了下来。
三十三找话题道：“叔叔，你姓什么，怎么会来这里啊，支教吗？”
男人说道：“我姓吴，名叫吴义。”
站在几人身后的祝弃霜几不可见地抬了一下头。
吴义将头别到一边，自言自语：“你们如果是想去阿勒泰疗养院的话，我劝告你们不要去，一个月前，也有一个男人来这里，进去之后出来就疯了。”
一个月前——这个时间正好能对上。祝弃霜猜到他嘴里这个疯了的男人，应该就是那个发布vlog的探险主播。
“你知道里面有什么吗？”祝弃霜走到他身边：“不过是一个废弃的疗养院而已，能有什么？”
吴义盯着祝弃霜的眼睛，眼角的皱纹突然抽动了两下：“不要去，会被‘污染’的。”
“什么污染？”祝弃霜和他对视。
“你……”吴义沙哑的声音突然停顿了一瞬，调转话口道：“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第86章 阿勒泰疗养院
吴义给祝弃霜讲的故事很普通。
“我定居在这个村子之前，遇到过一个女人——一个不幸福的女人。”吴义说道：“她并不是生下来就不幸的，她出生在一个很富有的家庭，富有到她可以把翡翠当做弹珠扔来扔去，这样的人大概是没有烦恼的，即使有烦恼，也没有什么不能解决的。”
“她并没有意识到，她享受的一切是整个家族供养输送给她的血脉，也没有意识到这些东西都是有代价的。”
吴义望着远处的群山：“她还没有履行自己的义务，就做了错事，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三十三索然道：“好老套的故事，富家千金爱上了穷小子，然后被棒打鸳鸯？”
“是、是。”吴义严肃的脸上不知为何抽动着笑了起来：“这么说也对，她爱上了那个男人。”
他说完这句话，就不再开口了。
祝弃霜等了许久，没有等到下文：“然后呢？”
“然后她疯了。”吴义喃喃道。
他沉默了很久，直到天色初霁，才抬眼又寻向祝弃霜，像是要从他脸上寻找到什么痕迹——但他失败了：“你和你妈妈完全不一样。”
三十三精神一振：“您见过他的妈妈？”
吴义掰了掰指节，眼珠子凝滞下来，一点一点慢慢地说道：“二十多年前，我见过一次她，她已经瘦得不成人样了，后来她回了山上，我也不知道她的下落。”
“你之前说的‘污染’是什么意思？”
他却像睡着了一般，闭上眼睛，再也不说一个字了。
天亮了。
吴义知道他们要走了，他坐在屋檐下，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人生兜兜转转，都是一笔烂账，你还活着，何必再细究呢？有时候看得清楚，未必比活得糊涂开心。”
他还想说些什么，又无法诉诸于口，只能坐在屋檐下，淡淡地看着祝弃霜的身影。
吴义看到他，又无法抑制地想起那个长得和他相似的女人，但祝弃霜和她其实没有半点相似，那是个柔软又感性的女人，祝弃霜却冷硬得像块没法沟通的石头。
也许这也是她想看到的，一个能保护住自己的孩子。
走出了阿尔梅拉的家，李怀屏才说道：“刚刚那个应该是吴家的人吧？”
“应该是。”祝弃霜看了一眼山头，在心里记下路线。
“吴家有人在这里，也难怪他们会信月光菩萨。”李怀屏长叹一口气：“真是作孽。”
比起吴家人，更让祝弃霜在意的是吴义无意之间说漏嘴的“污染”，不知道是什么污染，但不可掉以轻心。
祝弃霜叫了声A1，点开商城面板，拿了三次第一，他背包里结余的积分还有很多，他身体里的神格在不断地改变他的体质，他并不需要用积分再强化身体，积分慢慢累计起来。
他划了划眼前的面板，用积分兑换了四个防毒面具，分别递给了三十三和李怀屏，以防万一。
祝弃霜自己也戴上了面具，把最后一个挂在了肩膀上小黑猫的头上。
小黑猫用爪子扒拉扒拉面具，两只眼睛从防毒面具的两个洞透出来，诡异又好笑。
三十三盯着黑猫，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声在面具后发出闷闷的回响。
阿尔梅拉没有骗他们，沿着山路往上爬了大概二十多分钟，山腰处透过郁郁葱葱的林子能隐隐约约看到一座建筑。
李怀屏打开手机里那位探险博主vlog最后一帧的截图，和眼前的房子对比了一下，有七八成相似。
也许太久没人来过这地方，房子周边的路都已经被植被重新覆盖。
祝弃霜拿出在上个世界换的百辟匕首，划开周边的杂乱树枝，终于看到了这个建筑的全貌。
若说这是个疗养院，现代化远远不够格，和山下村子里的那些屋子差不多，外观古朴破旧，墙体和顶棚用的都是木板拼接，上面的屋顶是极具民族风格的尖顶木楞，门口堆积着厚厚的落叶，看上去就像村子里的人自己住的房子。
三十三揉了揉眼：“这真的是阿勒泰疗养院？”
“你看。”李怀屏指着房屋上一小块招牌，上面也磨损得看不清了，依稀能看出两排字，一排是汉语的疗养院，另一排应该是当地的语言。
他们走到门口，木屋的门上拴着两条有胳膊那么粗的铁链子，牢牢地锁着大门，格外渗人。
木屋旁的窗户很窄小，用纱布厚厚地贴了好几层，看上去都没法透光，祝弃霜用手将纱布撕开一点，发现纱布底下是细密结实的铁网，牢牢镶嵌在窗户上。
“太奇怪了……”祝弃霜说道：“这里根本就不像疗养院。”
甚至还不如监狱。
三十三摇了摇眼前这扇门，门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不由吐槽：“拴这铁链真是多此一举，铁链比门结实。”
“你小心点，别把门摇下来了。”李怀屏无语。
祝弃霜走到他跟前，手起刀落把铁链直接从中间切断。
三十三顺手推了推门，没推动，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呆滞住了，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等等，里面被锁住了。”
祝弃霜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李怀屏抽了一口凉气。
门外面的锁只有这两条铁链，铁链断开，里面还推不动，只能说明里面的锁被人反锁了。
但是……反锁在里面的人是谁，为什么在大门被铁链锁住的情况下还要反锁屋子？这屋子的窗户已经被铁丝网焊住了，不可能从其他的地方离开。
祝弃霜俯下身子，从两扇门中间的缝隙看过去，里面黑洞洞的，只有一丝光透过去的细线，投在地上。
祝弃霜端详了一会，在门中心的地方看到了反锁门的那道门闩的影子，将匕首插进了门缝，微微一挑，将门闩从中切断。
门嘎吱一声大敞，李怀屏在祝弃霜身后捏了个决，手里散发出光，清楚地照亮了屋子里的模样。
真正看清楚面前的东西后，祝弃霜一时失语。
里面的装修和外面破旧的墙体格格不入，和一般的疗养院也没有丝毫关系，简直就像是一个温馨的房间。
并且这么多年来，房间里也没有灰尘破旧，家具依旧看起来颜色鲜亮，被主人擦得很干净。
屋子里贴着米白色的墙纸，放置着一把舒适的扶手椅和一个小茶几，椅子上铺着枣红色的柔软的靠垫。
茶几上放着一束鸢尾花，看鲜亮的程度的质感，应该是假花，旁边放着一本读到一半的书。
整个房间的布置简洁而温馨，像是还有人住在里面一样。
祝弃霜踏进这间屋子，感觉尾椎骨突然灼烧了一下，变得疼痛起来。
他警惕地回头，对李怀屏他们摇了摇头，示意他们不要进来。
他一个人走进了这间房间，开始翻找起可能和这个房间主人有关的线索。
这间房子完全推翻了他之前有关阿勒泰疗养院的构想，看这个房子的大小，里面也许只住了吴丹一个人——这座所谓的疗养院，就是为了她一个人而打造的。
他匆匆扫过桌子上看了一半的书，上面的名字是《布宜诺斯艾利斯激情》，翻开的纸页边缘泛着黄色，是唯一能看出岁月痕迹的东西，上面没有任何的批注和字迹。
除了客厅，里面还有一间较小的卧室，祝弃霜走到卧室的床头柜前，将每个抽屉都打开，在其中一格里发现了一本粉色的本子，这本笔记本不仅书页泛黄，纸张都发硬到有些脆弱了。
笔记本下面还放着些黄色的空白信封，和祝弃霜在家里找到的那个信封差不多……那个笔记本，果然是吴丹寄来的。
祝弃霜打开笔记本草草翻了几页，上面写的是他能看懂的汉字，字迹清秀端正，第一页的名章是一个丹字，还贴了张泛黄的贴画。
xx年x月xx日（划掉）
不想写日记，但是爸爸说记录是记忆的支柱，如果我不记下来，以后一定会忘记的。
x月xx日
今日无事，很累。
x月xx日
今日想打麻将，被父亲拒绝，我偷偷叫李家的哥哥过来，被院子里的其他人发现了，被揍。
x月xx日
家里总是这么暗，我想出去，可父亲说我不能出去，我是这个家最重要的人，比其他任何人都重要。
祝弃霜一眼扫过，前面记得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或是女儿家的烦恼，偶有奇怪之处，但大体都是些一两句话的吐槽。
再然后，日期断了许久，应该是日记的主人没再坚持下去了。
再次出现的一篇已经和上一篇隔了大概几年的时间。
祝弃霜的视线停留在这篇日记上，停留了很久。
xx年x月x日
今日心情烦躁，不知道说什么好，不敢和父亲说。
今天我遇到了他。
他是我见过最美的人。
从这篇日记开始，断断续续记载了少女怀春的心绪，只看着这些泛黄模糊的字迹，也能看出她对这个人的爱意。
日记里没有提到“他”的名字，但渐渐地，两人心意相通，开始谈婚论嫁了。
吴丹既没有在日记里写他们是怎么相爱的，也没有写如何克服吴家这样一个大家庭的阻力结婚的。
最后一页，她写的是：我有了孩子。
话语戛然而止，没有了后文。
祝弃霜这时已经猜到，吴丹记载的这个男人应该就是他的父亲，那个在吴丹生下孩子后就离她而去的男人。
不知道这个男人还活着没有，祝弃霜对此也不感兴趣。
他将吴丹的日记本放进背包，和之前那本黑色的本子放在一起，两本本子上截然不同的字迹对比鲜明，粉色的日记本距离现在已经有二十多年了，看来这本黑色的日记，是吴丹进入疗养院之后才开始写的。
祝弃霜起身离开，突然余光瞥到桌子，又折返回来。
他走到桌子前，将倒在上面的东西扶了起来，才发现这是一个有些年头的相框，玻璃里面夹着一张合照。
昏暗的房间里，祝弃霜将合照举到眼前，才稍微看得清楚了一点。
这是一张一家三口的合照。
里面的女人是吴丹，穿着时兴的长裙，脸上挂着惨淡的笑容，挽着身边男人的手。
而她挽着的男人，长了一张祝弃霜永远也不会忘记的、熟悉的脸，那张雄雌莫辨、接近于完美的五官，嘴唇红润丰满，微微上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纤长的睫毛下是一双神秘的，碧绿色的眼睛，即使只是照片，也有着无法言喻的魅力。
它可以出现在雕塑上，却绝对不应该是一个人类的脸。
两人的中间，站着一个刚到桌子腿那么高的小男孩，神情严肃，直视着前方，手里捧着一束鸢尾花，祝弃霜认出来那束鸢尾花，正是刚刚进门时看到的假花。
这个孩子祝弃霜从来没有见过，看到这张照片，他却莫名觉得眼熟，过了几秒，祝弃霜突然反应了过来他是谁。
祝弃霜的瞳孔颤抖着，将相框里的照片抽出来，泛黄朦胧的老照片落在他手上。
祝弃霜将照片翻了个面。
果不其然，相片背后的白纸上用秀丽的字迹写着一行字。
〇一年玖月贰日携夫祝望舒与子引川拍摄于喀纳斯。

第87章 阿勒泰疗养院
祝弃霜拿着这张照片，手指微微地颤抖起来。
他的思绪一片混乱，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这个突如其来的现实，无论怎么看，他都没法找到任何合理的理由，去解释眼前的不可能。
他盯着这张照片，像是要把照片灼烧出一个印子，但手里微凉的触感告诉他，一切都是真的。
吴丹、祝引川、祝望舒。
为什么这个名叫祝望舒的男人，和月光菩萨的雕塑一模一样。
人是不可能长成雕塑的模样的，只能是死物的雕塑借了活人的脸。
祝弃霜静静地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很久没出现过的A1却在此时突然开口道：“离开这里，我的精神屏障快撑不住了，这里的‘污染’很强，如果完全污染了你，你的精神也会出问题。”
“污染是什么？”祝弃霜问道。
“和你看到那位的真容，会因此失去视力一样。”A1解释：“不能提起，不能透露，不能被他人所知。这不仅仅是指神的真身，也包括祂停留时间长的地方，也是不可视的。祂停留的时间越长，附近的‘污染’也就越大，人类是不可以久待的。当然，‘污染’是你们人类的说法，总之会对你的精神产生巨大的影响。”
祝弃霜抬起头，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仿佛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无法找到合适的词语。
从他踏进这里，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没想到是A1在帮他。A1对他透露的事情越来越多，已经远超一个客服的职责，他不知道A1为什么要这么做，就像A1也从不问他的打算，他们俩保持了一种诡异默契的平衡。
祝弃霜打起精神，将那张合照也一起放进背包，这时才发现窝在他背包里的黑猫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祝弃霜怀疑是屋子的‘污染’对它造成了影响，迅速收拾离开了这里。
李怀屏在屋外侧面蹲着，看他出来了，对他招手，轻声喊他：“有人上来了。”
祝弃霜看过去，山下的树影重重叠叠，看不见什么东西，却有股不同寻常的扬尘，他闭上眼睛，扩大的视野里望见了一片朝他们走过来的人影。
“有不少。”祝弃霜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个地方，语气没有一点意外：“是村民上来了。”
这么一大群人，显然不是担心他们而来，来者不善。
“我们上来的事只有阿尔梅拉他们一家人知道。”李怀屏有些不想怀疑村里唯一对他们抱有善意的家庭，但这也太明显了：“他们想干什么？”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嘛，反正不是啥好事。”三十三摸了摸鼻子，想起昨天那群手里拿刀一看就很紧张的村民，心里有些紧张：“那我们怎么办，躲开？可是要下去必须得走这条路，其他路都是野路，不知道翻到那边去会不会变成偷渡。”
“边境线不在这儿……你地理到底几分。”李怀屏忍无可忍地把他拉住，表情沉下来，望向祝弃霜：“怎么办，是走野路还是直接和他们正面对上？”
祝弃霜摇摇头，对李怀屏说道：“他们有目的来的，找不到也要满山搜寻我们。”
他看了看天色，太阳的轮廓逐渐清晰，整个天空都被染上了一抹温暖的橙红色，时间还早：“不用耽误时间，我拿到有用的东西了，没必要再待在这里，我们只要离开这个村子就能直接开车离开。”
祝弃霜语气不慌不忙，让李怀屏本来揣度不安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
三十三慢慢道：“他们这么多人，我们真的能走吗？”
李怀屏想的是另一件事情：“别忘了我们是怎么来的，万一惹怒了他们，我们的车能开出这片林子吗？”
祝弃霜这才想起来似的，突然说道：“迷惑了我们眼前路线的力量，就来自村门口那些经幢，我走的时候特意把一个弄碎了，应该不会再起作用了。”
祝弃霜转过头，轻声道：“嘘。”
迎面领头的七八个人，面孔很陌生，但头上戴着帽子，腰间扎着腰带，一看就知道也是村子里的人，扎着裹腿，手里提着镰刀棍棒，脸上严肃得很。
李怀屏被祝弃霜推了推，挤到里面去，贴着墙壁，被茂盛的草叶挡住身形。
微风吹动，叶子摇动，便显得斑驳，数人踏过草地，杂沓的脚步声掩盖了几人的呼吸声。
领头的男人时不时回头看看，点点头，似乎在和谁商量着什么，不能自己做主。
几人分头散开，小心翼翼地靠近这栋房子，却并不敢进去，似乎在畏惧着这栋破旧的房子，那个领头的男人甚至跪在门前，两手贴地拜了许多下。
他们一分散开，就露出后面的人来，走在最后面的人没有拿刀，也没拿棍棒，两只手抱在胸前，杏眼睁得大大地看向阿勒泰疗养院。
阿尔梅拉从队伍的最后一排走向前，用哈萨克语喃喃：“我只是说说，他们怎么真进去了。”
领头的男人叹了口气，叽叽哇哇对她说了些什么。
阿尔梅拉不在意地挥了挥手：“看好了，有人出来就直接打死，不要让他们出去。”
她想了几秒，突然用汉语冷冷地说了一句：“既然进去，不是死也是疯，正好不用我们料理了。”
她这时还站在离阿勒泰疗养院大门几米开外的位置，周边围绕的是她的族人，他们每个人都能赤手空拳揍死山上的一头老虎——她根本没考虑过会有任何危险，这座山就像她家的后院，她只是来视察视察后院，能有什么危险？
这时，阿尔梅拉低下头，感觉自己的脖子仿佛被一只蚊子叮了一下，山上蚊虫多，她并没有在意，低头一看，被寒光一闪，一柄雪亮的匕首无声无息地架在她脖子上，金属的凉气扑在她脖子上，仿佛她的喉咙已经被割开似的。
阿尔梅拉腿一软，瞳孔不自觉剧烈地颤抖。
那个本该在疗养院里的漂亮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避开包围着她的族人，无声无息地站在了她的身后，将刀刃对准了她的喉咙。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料理什么？”祝弃霜将手中的匕首轻轻往下压了压，明晃晃的匕首一偏，在她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
阿尔梅拉突然无端愤怒起来，指着屋子半掩半敞的破烂大门：“你骗我，你根本就没有进去？”
“你弄清现在的状况了吗？”祝弃霜没有期待阿尔梅拉有什么别出新意的回答，也不关心他们这些人的杀意从何而来，他的手稳稳地握着匕首的柄，刀尖对准阿尔梅拉的脖子，对着周围的所有人说道：“让开。”
周边的男人这时才发现眼前这个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他们中间的人，皆露出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他们听不懂祝弃霜说了什么，吓得纷纷掏出自己手上的镰刀棍棒对准了祝弃霜。
祝弃霜低下头，对阿尔梅拉说道：“跟他们说，三秒钟之内把所有武器放下，如果还有一个人手里拿着东西，你的头和他们的武器一样，最后都会掉到地上。”
阿尔梅拉愤愤道：“那我就死好了，我死了，你们也活不了，阿哆他们会打死你的。”
阿尔梅拉仰起脖子回头，看见了祝弃霜修长的脖颈，再往上看，是他波澜不惊，甚至没有一点情绪的眼睛。
祝弃霜用匕首贴着她的脸，刺得她打了个哆嗦：“我能这样杀了你，也能这样杀了这里的所有人，不要再让我说第二遍。”
她能看得出来，眼前这个人不是开玩笑的。
阿尔梅拉咬了咬唇，对着领头的男人呵斥了几句。
男人迟疑了一下，大手一挥，几个人纷纷放下手里的东西，一点一点往后退。
祝弃霜说道：“踢到一边。”
阿尔梅拉咬着牙重复了一遍。
祝弃霜颔了颔首，示意三十三和李怀屏出来，两个人比被绑了族人的那几个大汉还紧张，兢兢业业地贴着祝弃霜走。
李怀屏知道祝弃霜肯定有办法，但没想到这办法这么粗糙，上来就直接绑了人家族里的姑娘，他这一生的惊险刺激，一小半来自三十三，另一大半就来自祝弃霜。
祝弃霜对阿尔梅拉说道：“和他们说，离我们远点，我不会杀你。到了村子口我们就会放了你，也会离开这里。”
阿尔梅拉屈辱地点点头，那些人又退后了一点，但还是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们，紧张地盯着祝弃霜的一举一动。
祝弃霜带着她下山，声音淡淡：“他们很听你的话。”
阿尔梅拉小心翼翼地盯着脖子上的匕首，被他的话吓得又是一颤：“你说什么？”
“昨天晚上你没有回来。”祝弃霜轻声在她背后说道，他说话很少带着疑问，仿佛问出口的都已经有自己确凿无疑的答案：“你昨晚住在村子中心那座屋子里。”
阿尔梅拉尖叫道：“你怎么知道，你跟踪我？变态！”
祝弃霜当然不会告诉她，自己只要用感受之眼一扫，就能看到他们全家人的踪迹。阿尔梅拉家的屋子里一共就三间房，吴义和他的妻子一人分了一间房睡，一间给了他们住，根本就没有阿尔梅拉的房间。
早在进村的时候他就怀疑阿尔梅拉这莫名其妙的善意，虽然不懂哈萨克一族的习俗，但阿尔梅拉腰间的金属饰品比一些老人都多，他猜测腰间挂的东西越多，地位就越高。村子中心那个建筑比其他人家都要豪华，要住也肯定是村长、祭司之类地位的人住，阿尔梅拉晚上就睡在里面，着实让祝弃霜惊讶了一番。
这个看上去只有高中生年纪的女生，似乎是这个村的实际管理者。
阿尔梅拉对他们看上去还算客气，祝弃霜就并没有说些什么其他的话猜测她的目的，能尽快离开这里自然是最好，如果他们有别的心思，祝弃霜也计划好了如何利用她离开。
“你说话啊，变态！你昨晚不会看到我擦身子了吧。”阿尔梅拉这时候已经确信了祝弃霜不会随便杀她，语气也硬气起来。
“谁会这么无聊啊？”祝弃霜没说话，开口的是早就不满的三十三：“你为什么自己告诉我们疗养院在哪，又带着人来抓我们，还想杀了我们？你有病啊？”
阿尔梅拉振振有词：“是你们问的啊！你们问我问题，我告诉你们有错吗？村子里本来就不允许有外人，我只是维护村子的规矩，这两个又不冲突。”
“不允许有外人我们马上就走。”三十三一脸的匪夷所思：“你们直接上来想杀了我们是什么野蛮风俗？我看你们是食人族吧！”
“你才食人族呢！”阿尔梅拉龇牙：“你们这些外地人最粗俗了，看了我们村的东西还想出去，哪有这种好事？”
“粗俗？”三十三眼睛一转：“把我给你的巧克力还给我！”
“我早就吃完了！”
眼看两个人在这种环境都能吵起来，祝弃霜还是一副八风不动的样子，李怀屏心上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够了。”李怀屏说道：“到村子了。”
村子里没上山的人此时都聚集在空地上，眼神厌恶冰冷地盯着他们，仿佛祝弃霜他们已经犯下了滔天大罪，又或者不知道什么时候和他们结下了生死之仇。但由于阿尔梅拉的脖子上还架着一把匕首，他们只能被迫后退，静静地注视着他们一行人。
被这么多人看着自己被威胁的样子，阿尔梅拉低着头，脸绷得紧紧的：“你们出不去的。”
三十三阴恻恻地凑近她，用手在脖子上划来划去：“我们要是出不去，就把你咔嚓了，要死一起死。”
阿尔梅拉哼笑一声。
祝弃霜就这样绑着她一步一步走到了进来时的栅栏附近，他们的越野车就停在不远处。
祝弃霜提着她到车边，李怀屏迅速钻进车门里启动发动机。
阿尔梅拉在他手底下扭动了一下：“我感觉脖子在流血，你别靠我那么近……现在出村子了，你现在可以放了我吧？”
祝弃霜手刚松了一下，就看见李怀屏脸色难看地伸出头：“后轮被扎破了，没法走。”
祝弃霜一愣，三十三跑到后轮一看，果然后轮的两个轮胎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戳了两个有拳头那么大的洞，周身也都是划拉的痕迹，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了。
“卧槽，你们真不干人事啊。”三十三锤了一下车门。
他们想过很多种阿尔梅拉嘴里让他们出不去的方法，这个村子全民信仰一神，到处都有月光菩萨的力量痕迹，也许他们还有什么别的阵法把他们困在这里。
但没想到会是这种物理方法。
没有车，他们是走不出这片袄密的丛林的。
祝弃霜面色一沉，阿尔梅拉已经趁着他手下稍松的机会从他臂弯里溜了出去，站在栅栏后的村民虎视眈眈，就要冲上来，后面的村民已经开始投掷长矛。
阿尔梅拉的速度对祝弃霜来说就像慢动作，在他面前逃跑根本没什么意义，祝弃霜几步就拉过她后领，把她重新提了回来。
有阿尔梅拉挡在前面，村民们的攻势被迫缓了缓，三十三和李怀屏躲到车后。
但他们没有车，只能先往前跑。
后面传来那些人意义不明的喊声和脚步声，三十三闷着头往前跑，心里悲戚，后面一群不讲道理的野人，前面是一眼望不到边的丛林，简直就是荒野求生题材的超级烂片，倒贴他电影票都不会看的情节，但现实往往就是这么荒诞没理由，总之，这些人还真能难倒他们。
祝弃霜抬起头，目光突然被前方的一辆越野车吸引住。
那辆车的灯光在浓密的丛林中闪烁着，像一对注视着他们的眼睛，发动机发出嗡鸣的响声，车头冲撞开繁密的枝叶，直直朝着他们的方向开过来。
这里，除了他们……居然还有别的车队。

第88章 阿勒泰疗养院
他们加快脚步，向着越野车的方向奔跑，直到靠近那辆车时，驾驶位旁的玻璃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吴玉荣脸上挂着墨镜，伸出头对他们说道：“你们怎么事啊？”
“你怎么在这？”祝弃霜皱眉，想到背后还有人在追赶：“一会解释，先走。”
“行吧？”吴玉荣伸出手，示意他们快上车：“惹上麻烦了啊，怎么还有个姑娘？”
车门打开，祝弃霜不由分说地提着阿尔梅拉上了车。
吴玉荣还以为阿尔梅拉和他们是一伙的，莫名其妙挨了这姑娘一个白眼，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车子外响起乒铃乓啷的声音，吴玉荣一阵牙酸，越野车迅速启动，调转车头，冲破丛林的阻碍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后面的村民是跟不上车子的速度的，直到开出了几公里，看不到后面有东西，祝弃霜才放下心来：“你怎么来了这里。”
“你手机打不通，我只能亲自来找你喽。”吴玉荣手搭在方向盘上，淡淡道。
“我是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祝弃霜给了他一个别装傻的眼神。
“呃，查了下你的机票。”吴玉荣抬起一只手摸了摸鼻尖：“你问了我那么多有关我姑的信息，我又不傻。那个酒店老板告诉了我你们租车行的信息，我找到租车行要了车子gps的定位——别看我，有钱能使鬼推磨嘛。发现车子定位停在这里有两天没动了，我就知道出事了。”
“你都知道出事了……想到的居然不是报警，而是一个人过来送人头。”三十三惊险未定地吐槽了一句。
“怎么这么说，我这不是派上用场了？对了，你们怎么搞得这么狼狈，把牧民家的牛羊撞死了要让你们赔几百万？”
李怀屏唉了一声：“远超你想象。”
“所以你们跑这荒郊野岭的干嘛？”吴玉荣问道。
“我想来阿勒泰疗养院看看。”祝弃霜轻轻瞥了一眼阿尔梅拉：“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村子对外人有这么大的敌意。”
“可阿勒泰疗养院不是在白哈巴吗？”吴玉荣疑惑道：“和这荒郊野岭的是两个地方啊？”
他点了下车里的车载导航，导航目标是白哈巴村，导航加载出路线，这里是一片没有标任何地点的丛林区，而真正的白哈巴村离他们还有差不多七公里远。
祝弃霜拿出自己的手机，手机上的信号已经恢复了一格，原本停留在地图的位置开始缓慢地移动，朝着目的地的方向前进。
“可是我们到达的地方，真的有一个白哈巴村，也有一群村民，甚至还有阿勒泰疗养院，难道我们在做梦吗？”李怀屏张了张嘴，脸上一脸的憔悴。
“有可能是你们误入了没有现代化的老村子？我也没有真正来过阿勒泰这边，我不知道啊。”吴玉荣也被他的话搞得开始怀疑导航了。
“那你认识吴义吗？”祝弃霜拽着阿尔梅拉领子的手一松都不松，手里的刀浅浅绕过她的脖子，刀尖对着她。
“有听过。”吴玉荣仰头想了一下：“哪个旁系的吧，辈分比我大，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在这个村子里遇见过他。”祝弃霜冷冷道：“他认识我的‘母亲’。”
吴玉荣大吃一惊，但一时也没能说出个章程，他也没和这个族叔说过几句话。
阿尔梅拉哼笑一声：“你问我爸爸，为什么不问我？”
“你会说吗？”祝弃霜这才看了她一眼，但是眼神里对她话并没什么信任的意思，只是瞥了一下，又看向前面的导航：“那你说吧。”
阿尔梅拉被他的眼神刺了一下，不满道：“你先告诉我你们要带我去哪里？”
祝弃霜这才看向她的眼睛：“告诉我你知道的事情。我们会去真正的白哈巴村，到了那里，我就会让你走，你出去上过学，应该知道怎么回去。”
“——如果不是你们扎破了我们的车子，我刚刚在那里就会放你走。”
阿尔梅拉蛮横惯了，这些年误闯进这里的人很多，这里在神的护佑下有种特殊的磁场，罗盘会在这里失灵，卫星电话也拨不出去，他们在这个林子里就是统治者——决定着外地人的人生死。
哪怕被祝弃霜的刀抵在脖子上，她也还想着动歪脑筋，没想到遇上了硬茬。
她焦虑地往回看，离村子越来越远，她的心也越跳越快，突然，她说道：“我可以告诉你我知道的所有事，但你要在出林子前就把我放下，我不能离开这个林子。”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祝弃霜冷眼。
“我发誓。”阿尔梅拉在胸前做了一个祈祷的手势：“我和艾娜莱茵发誓。”
祝弃霜无声点了点头。
“先说你们为什么要冒充白哈巴村？”祝弃霜问道。
“我们就是白哈巴村，为什么要骗你们。”阿尔梅拉不满：“我出生之前我们村就叫白哈巴村，原本也住在你们要去的那个地方，但是因为信仰不同，我们的长辈和原本的族人分开，住在了这个林子里。”
“……你们信的是不是正经教啊。”三十三无语：“为了信这个东西宁愿迁族正常吗。”
“闭嘴，你根本就不懂。”阿尔梅拉斜了三十三一眼，双手紧紧攥着胸口的衣服：“是艾娜莱茵指导了我们的方向。”
“所以呢？”祝弃霜对此没什么看法：“这和你父亲有什么关系吧。”
阿尔梅拉垂着眼：“我不知道，但是艾娜莱茵一直护佑着我们，你们进来的时候不是也看到了吗，陌生的人闯进这片林子就再也走不出了，你们是怎么破开这道屏障的。”
车里没有人说话，过了半晌，三十三说道：“你真应该再给其他那几个东西两脚的，害人不浅啊。”
“你说进过你们村的人就没有活着出来的，也有例外。”李怀屏突然想起来什么，拿起手机刷了刷：“做这个vlog的探险博主一个月前来过你们村吧，他肯定活着出去了，才能发出这段视频。”
“那个男人啊。”阿尔梅拉轻声说道：“是艾娜莱茵指导我们放了他的。”
三十三被她说得毛骨悚然：“你说什么，他怎么告诉你们？”
“祂告诉我们，不要让任何外地人靠近这里，也告诉我们放了那个男人，甚至启示我们要在这里留下你们的生命。”
“小到我们要祭祀什么，大到村长的任命，我们白哈巴村人从生到死，都会得到神的指示——是神的子民，和你们不一样。”
“你……”三十三望了望天，盯着天窗说道：“你不觉得奇怪吗？一个这么厉害的神，连你们吃喝拉撒都要管？有这么闲吗？这就跟美国总统天天打电话关心我四级考了没是一个性质的吧。”
阿尔梅拉看他们一脸你在说故事的表情，咬了咬唇，从胸口取出一个木雕。
那个木雕上刻的东西祝弃霜已经不意外了，就是他们村子上每家人屋里摆放的那个月光菩萨——也就是哈萨克语中的艾娜莱茵神像。
阿尔梅拉像捧着自己的心脏一样小心翼翼地贴近这个粗糙原始的木雕，将额头放在神像上，似乎在听什么，但并没有听到所谓的神的回音，眼神黯淡下来。
祝弃霜从她手里直接拿走了那个木雕，在手里观察了一圈，木雕和他掌心差不多大，雕刻得很粗糙，他握紧了这个木雕，试图将自己身体里微薄的神力导入，但就像一块死木一样没有回音。
祝弃霜在心里问道A1：“这个木雕的‘污染’严重吗？”
他瞳孔上映射出一线亮色，是A1在观察这个木雕，过了几秒，A1说道：“很严重，但没有疗养院的‘污染’多。”
“这是什么东西。”祝弃霜接着问道：“有用吗？”
“可以收纳进背包。”A1说道：“这是一个道具，你的背包空格只有一格了，确定要将道具‘月神祈祷雕像’放进背包吗？”
“够了，你看够了没有。”阿尔梅拉看他迟迟没有还回来的意思，表情着急了起来：“你还给我。”
祝弃霜没有看她，手里的木雕凭空消失，让她扑了个空。
阿尔梅拉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的手，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物。
祝弃霜漠然打开背包，看见了属于这个“月神祈祷雕像”的道具说明。
这个雕像看上去没什么用，道具说明却意外地多。
道具说明：祂永远注视着自己心爱的花埋葬的地方，注视着遗忘的河流，注视着这里生长出来的草芥，祂会回应的，会回应这里的一切。
阿尔梅拉叫起来：“你做了什么？把祂还给我。”
祝弃霜转头看向她，手放在她肩上，仅仅只是轻轻一按，就像有千钧的力道，把她摁得动弹不得。
“前面快出林子了。”祝弃霜说道：“等会你就下车。”
“你还我！强盗！”阿尔梅拉眼睛红红地瞪着他。
“我不认为你有和我谈条件的余地。”祝弃霜轻声说道：“你觉得呢？”
阿尔梅拉抗疫无果，眼泪唰啦啦地掉下来，突然，她像是想到什么可以攻击祝弃霜的事情似的：“你说你是来看你妈妈的，疗养院里的那个女人是你妈妈吧。”
祝弃霜别过头，没有理她。
阿尔梅拉用袖子抹了抹眼睛，大声道：“你别以为不说话我就不知道，疗养院只有她一个人，难怪我觉得你眼熟，你和她那么像——那个疯女人，她疯了，经常光着脚踩在树叶上跳舞，村子里的人都说不能看她跳舞，只要看到她，就会和她一样变成疯子——”
祝弃霜雷打不动地坐在原位，突然说道：“下车吧。”
吴玉荣一脚踩在刹车上，把阿尔梅拉的头差点镶到前座里，阿尔梅拉捂着自己的鼻子，像只惊弓之鸟一样钻出去，头也不回地跑了。
吴玉荣这才说道：“姑姑她后面确实精神有点不太好，才来这里疗养。”
“这里的环境很好吗？”祝弃霜看了看外面的荒山野岭。
“是她自己一定要来的。”吴玉荣叼了根烟，没有点燃：“这是她自己选的地方，我们做不了主，当年花大价钱在这里建了这个疗养院。她不说我还想不起来，一说我就有点印象了，吴义——她爸爸，大概就是当年跟着她过来，大概起个和外界交流的作用，也是看着她，怕她在山里出事了。姑姑死后，他大概也习惯在这里住了，没有回吴家。”
祝弃霜手放在自己背包上，突然说道：“当年她生下我之前，是不是还有过一个孩子？名叫祝引川。”
“你又开始说胡话了？”吴玉荣疑惑道：“祝引川到底是谁啊，她只有你一个孩子。”
三十三和李怀屏也充满担忧地看着他。
看着他们的眼神，祝弃霜突然有点恍惚，如果他是一个普通人，或许应该开始怀疑是自己记忆出问题了吧。
祝引川的一切都像是被橡皮擦揉搓了一遍，原本写满字的纸上又变成了空白，然而被擦拭的纸却没有一点察觉。
他握紧了包带，现在这个包里的照片，可能是唯一没有被影响的，能证实他记忆存在的唯一证据。
但这张照片为什么没有被影响，是因为‘污染’吗？
吴玉荣握着方向盘：“走吧，我们先去白哈巴村歇歇，那里为了旅游装修得还不错嘞，吃点特色美食再走吧。”
经过一天一夜的紧绷，他们早已身心俱疲，都没有什么意见。
真正的白哈巴村果然和市区差别也不大，吃的喝的都很方便，他们随便找了家饭店，吴玉荣做东点了一大堆美食。
手抓饭、烤羊肉一道一道上上来，三十三吞了吞口水，埋头就吃。
吴玉荣说道：“你真是多灾多难，这下总算是逃出来了，你找个地方先住着，我给你钱。”
“没事，不用了。”祝弃霜对他的提议没什么兴趣。
“那你就住在阿勒泰？还是有什么别的地方可以去？”吴玉荣关心道。
“我还会回长溪市。”祝弃霜淡淡瞥了他一眼，声音平静。
“你不怕有人要了你的命？”吴玉荣神色里透出一点对他荒谬发言的质疑。
祝弃霜眼睫颤了颤，到现在，他只是坐在桌子前，滴水未进，一口未吃，却没有任何饥饿感，他静静地看着吴玉荣：“让他们来吧。”
吴玉荣气笑了：“忘了，你本事大。”
他像是不满似的，又说道：“你这么厉害，刚刚被那个白哈巴村的人追，为什么不杀了他们，你明明有能力杀掉那个村子的所有人吧？”
他是可以的，祝弃霜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可以做到什么地步。
他微微俯身，靠近吴玉荣，伸出一根纤白的手指，摁在桌子上：“我当然可以杀了所有人，杀了你，杀了吴家人，杀了那个村子想要害我的人，甚至可以杀了这个店不相干的路人，因为我可以做到，我有这个力量。”
“杀了阻碍我的人、杀了让我不悦的人、杀了我不信任的人。”祝弃霜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接着，我也可以杀掉我不认识的人，因为我对他们没有‘感情’，也不会为他们的死去而悲伤，可杀可不杀，我为什么不杀？”
“然后我能得到什么？杀掉他们我又能知道到些什么？当我轻松地扫下桌面的一粒灰时，我也可以将桌上所有的灰尘统统拍干净，因为他们对我来说只是灰而已。”
祝弃霜的眼睛淡淡地望向吴玉荣，他的语言没有情绪，但那双从来淡然无波的眼睛里却是吴玉荣从未见过的，悲伤的眼神。
“杀了他们之后，谁来告诉我，我是谁？”
这个世界上，已经没人能告诉他真正的答案了。

第89章 阿勒泰疗养院
吴玉荣身上的力气像是流走了一般，慢慢垂下手：“我说不过你。”
祝弃霜转移话题道：“你知道祝望舒是谁吗？”
“知道啊。”吴玉荣脸上浮现出一丝厌恶：“那个吃软饭的男人，莫名其妙就出现在家里，姑姑不知道看上了他哪点，爱他爱得要死要活的。”
“你见过他吗？”祝弃霜问道。
“没见过。”吴玉荣奇怪道：“我只是知道有这个人，从来没见过他。”
祝弃霜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一个普通的男人，怎么会长得和爱神的雕像一模一样。
“你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吗？因为什么和吴丹……不，我的母亲认识的？”
“我哪能知道得那么详细，我又不是趴人家床底下听的。”吴玉荣扶额：“我现在知道这些，也都是听别人讲闲话讲的，他们的事情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其他的话也就听个乐而已。总之，那男人在姑姑生产之后就跑了是事实。”
看祝弃霜陷入沉思，吴玉荣也知道自己是劝不住的了。
“等吃完了这顿饭，你就要回去？”
祝弃霜摇摇头：“我还要去一趟喀纳斯。”
喀纳斯距离白哈巴村只有五十公里不到，是他本来就计划好的目的地。虽然有惊无险地到达了白哈巴村，也找到了阿勒泰疗养院，但是能拼凑起来的线索依旧不多。
阿尔梅拉的话让他心生怀疑，既然他们能和爱神直接沟通，为什么要放走那个主播？如果不放走那个主播，阿勒泰的疗养院有那么多，他们可能没那么快就查到白哈巴村里这个疗养院。
这一切到底是巧合，还是早有预谋？那位高高在上的神明，是想让他看到这里的一切，还是不想让他再看到一切？
他和所谓的爱神，到底又有什么关系。
那张合照上的每一个人，都奇怪到让他头痛。
祝弃霜想着合照的事，拉开了背包拉链，才突然发现背包里的小猫已经很久没有动静了。
他慌了一下神，它在阿勒泰疗养院的时候就一定要跟着他进去，结果没一会儿就窝在背包里睡着了，当时事态紧急，他没能顾得上管它，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祝弃霜把它抱出来，黑猫动也不动，瘫在他手上，像一根伸延的黑色长条。
祝弃霜摸了摸它的鼻尖，指腹沾染上一点湿润，似乎还有点微弱的呼吸。
应该没那么容易死吧，祝弃霜心里有点微妙。这猫一看就不是什么正常猫，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跟着他。
怕继续放在背包里把这只猫闷到，祝弃霜只好把它揣在怀里，等它醒过来。
“啊。”李怀屏小声惊呼了一声：“那个主播又联系我了。”
“什么什么？”
那个拍vlog的主播在他们进入白哈巴村前给李怀屏回复了一大段意义不明的消息，之后就再也没收到过任何消息，因为没有信号，李怀屏也没有追问下去。
现在，那个主播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探险131：你去了吗？
探险131：你还活着吗？
照阿尔梅拉的说法，这个人应该已经疯了，李怀屏的手指在屏幕上上下滑动了一下，最后还是回复了他。
用户034173：你好，我们已经回来了，请问你之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探险131：你们去了应该就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过了很久，对面那个纯色的头像跳动了一下，又发来一条消息，说话的语气不像之前一样凌乱，逻辑看上去很正常。
探险131：你为什么要去？
用户034173：一些私事。
探险131：你被骗了。我也被骗了，一个月之前，有个陌生账号私信我，让我去这个地方拍视频，说是有很好的素材，但实际上根本不是这样
探险131：那地方根本就是个▉▊
他说的那两个字被平台屏蔽了，李怀屏猜想，大概是“□□”这两个字？
那边又连发了几个骗子，没再说话了，一副焦虑的样子。
祝弃霜坐在他身边，看到了他们的聊天记录：“你问问他，那个账号的名字他还记得吗？”
祝弃霜皱眉，难道有人在暗中推动着他们来到这里？
那边发过来一张账号的截图，解释说.
探险131：我回去当天就联系了这个人，整整一个多月都没有回音，我只能发布了这个视频，如果他的目的是让我去那个地方探险，利用我做些什么，看到视频后肯定会联系我。
但事实上，那个账号再也没有上过线，这个博主才会如此地烦躁。
祝弃霜盯着李怀屏打开的截图，那个账号和李怀屏刚注册的账号一样，都是一串没有规律的数字。
祝弃霜眯了眯眼睛，突然说道：“放大一点。”
李怀屏依言将头像昵称的地方放大，头像占据了大半个屏幕，模糊的色块可以大体看出头像的照片是什么。
眼前这个头像，是一张涂鸦画，看上去像是小孩画的东西，一只粉色的独眼恐龙。
李怀屏辨认了一下，转头问道祝弃霜：“你认识吗？”
祝弃霜说道：“这是我画的。”
这张涂鸦画的原本，还放在祝引川的抽屉里，除了他们俩，没有其他人会知道。
这个头像的主人，不言而喻。
他很难想象推动着这一切的幕后是祝引川，一个月前，祝引川发消息给这个博主，只是为了给他找到这个地方的线索吗？
他留下的线索指向阿勒泰，到底是想告诉他什么。
祝弃霜抱着猫站起来，突然不合时宜地想起来，如果宿於在就好了，他拿走了祝引川的灵魂，也看到了祝引川所有的记忆。
他应该知道祝引川到底在想什么。
但很快，祝弃霜就驳回了这个想法，他不该寄期望于任何人的。
“要走了吗？”吴玉荣呆呆道。
“嗯。”祝弃霜回应道。
如果这是祝引川想让他来的，肯定还有什么别的东西会逐渐浮现在他眼前。
三十三看着祝弃霜怀里像只玩偶似的黑猫：“要不要先去宠物医院给它看看，是不是死了啊？”
祝弃霜用询问的眼神看向李怀屏。
李怀屏看了眼手机：“不急，时间还早，你们先去医院吧，我去租车，顺便还要谈赔偿的事。”
三十三比了个OK，祝弃霜递给了李怀屏一张卡，阿勒泰是他要去的，祝弃霜不可能让其他人承担损失。
在白哈巴要找个正经的宠物医院也不容易，祝弃霜提着手上的猫，好不容易找到个赤脚医生，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眼睛眯成一条缝，好半天才对准来的人。
祝弃霜把黑猫递给他，老头像是烫手似的，翻来覆去把猫看了好几遍，又赶紧丢回到祝弃霜手上。
“没事！没事啊。”老头喉咙里发出不上不下的痰声：“睡着了。”
“睡着了这么折腾都不醒？”三十三怀疑地说道。
“畜生嘛，有时候也这样。”老头摆了摆手，说不清楚个一二：“不收钱，走吧走吧。”
祝弃霜也没怎么意外，重新把黑猫抱起：“先这样吧，一会回市区再找一家医院看看。”
三十三给李怀屏打电话，那边还没接通，他对祝弃霜挤眉弄眼道：“唉——李怀屏他开车技术不行，等会儿咱们报个旅游团去吧，省得他又开迷路了。”
李怀屏在那边正好听到下半句：“……开车不行的是你。”
他懒得和三十三计较，对祝弃霜说道：“走吧，车子弄好了。”
连着几天的奔波，他们几乎都没有好好休息的时候，祝弃霜提出他来开车，让李怀屏和三十三在后座补补觉。
走之前，他又看了一眼那张合影，好在合照还是真实存在的。
他把黑猫放在副驾驶，导航显示还有差不多两三个小时的路程。
前往喀纳斯中间导航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很快就驶入了湖岸前的原始森林，郁郁葱葱的树木高耸入云，像一片绿色的海。
翠绿的树与湖水相互映衬，巨大的湖面宛如一颗镶嵌在地上的翡翠宝石。
祝弃霜将车缓缓停下，看见李怀屏和三十三还闭着眼睛，先没有打扰他们。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传说中的喀纳斯湖，这里离他长大的地方有四千多公里那么远，可他望向这面宛如明镜的湖水，却熟悉到仿佛看见了自己眼睛的倒影。
湖面泛起一层层微波，像是天上的云在拨弄湖水，将倒映着群山的峰峦起伏都打碎。
祝引川说他是在这里捡到自己的。
是吴丹生了他，又把他放在这里……是因为精神崩溃？因为被‘污染’？又或者是因为那个男人？
祝弃霜闭上眼睛，身体放松下来，靠在车门上，安静地看着头顶变幻的云雾。
过了一会，有一队旅游团路过他们身边，那导游是个年轻人，看到祝弃霜一个人站在湖边望天，神色淡然，居然还折返回来问他没事吧？
A1说道：“你的表情太丧了，他以为你想自杀。”
“没事。”祝弃霜对着导游礼貌地点了点头，怎么也不觉得自己的脸上有要自杀的表情。
导游松了口气，挥了挥旗子，继续给一群退休的老人讲解喀纳斯湖。
“喀纳斯湖最著名的景点就是喀纳斯湖怪哦，今年我带的团都有不下三次看到了水面下露出的黑影，大家不要错过，说不定就能拍到湖怪的真面目。”导游兴致勃勃地说道。
有个游客提问道：“你看过湖怪长什么样吗，会不会是大一点的鱼啊？”
“湖怪要是能看到长什么样就不叫湖怪了。”导游振振有词：“想看仔细一点的家人们，不要错过等一会的观鱼台，那里是观赏‘喀纳斯湖怪’的最佳位置，站在上面可以俯瞰整个湖面。”
大多数游客都对此不相信，嘻嘻哈哈地听导游讲故事。
祝弃霜双腿交叠，靠在车门上，听到导游开始现编喀纳斯的爱情传说，另一只耳朵传来细细的抓磨声。
祝弃霜回头，发现小黑猫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趴在他身后的窗子上，用爪子磨玻璃，试图引起他的注意力。
后座的两个人还在睡觉，祝弃霜看了一眼，轻手轻脚地把黑猫抱了出来。
小黑猫敏捷地跳到他手上，用脑袋蹭了蹭祝弃霜的手心。
“你醒了。”祝弃霜轻声说道：“我还以为你死了，刚准备把你埋在这里。”
小黑猫像是听懂了他说的话一般，一瞬间毛都炸开了，用毛茸茸的尾巴不停地鞭打他的手背。
导游这时的话题又转了个方向：“其实也有人目睹过喀纳斯湖怪的真面目，有人说传说中的湖怪是一条有十几丈大的鱼，当然不是普通的鱼，喀纳斯之鱼是一条鳞片都是金色的鱼，像一条巨龙一样。住在湖畔的人都把它当成好运的象征，每当喀纳斯之鱼出现在湖面上，都会带来和平与安详。”
小黑猫蹲在祝弃霜手上，长长地喵了一声，引得旅客都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站在湖边欣赏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兴致勃勃地打卡拍照，忽然，水面上荡开一阵小小的涟漪。
一个游客指了指水面上那一小块凹下去的涟漪：“哎，你们看，那个是不是湖怪啊？”
连祝弃霜也往那边看了一眼，水面上凭空荡开的涟漪，不仅没有消退，反而越来越大了，水面开始翻腾起来。
其他游客都聚集到这边来，看着湖面上的异象，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紧紧地盯着湖面。
一个巨大的身影从湖中升起，水花四溅，祝弃霜被那东西在太阳下的反光刺了一下，根本没看清楚它长什么样。
只是刹那，湖面翻滚着，又恢复了平静。
游客们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发生在这短短一瞬间，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拍照片。
祝弃霜感觉手里一轻，手里那只黑猫从手里跳出，以他现在的身体，居然没能抓住它。
小黑猫直直地向着喀纳斯湖中心跑去，祝弃霜被迫跟在后面追了过去，一人一猫像是道风，人还没看清，就已经跑到了湖边。
祝弃霜不知道它突然发什么疯，难不成是刚刚看到水里的东西想吃鱼了：“你别跑了，前面是湖，你掉进去……”
他话还没说完，黑猫的爪子停在湖边，回头望了他一眼。
这眼神……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黑猫纵身一跃，湖水被激起的波浪掀起一阵阵浪花，溅到祝弃霜身上。
祝弃霜看到了它回头的那一眼——它是故意跳下去的。
它是故意的。
它在引导他跳下去。
祝弃霜咬了咬牙，回头看了一眼，三十三和李怀屏还在睡觉，他留了窗户，岸上的游客和导游还在振奋于刚刚的“喀纳斯湖怪”，还没人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湖水碧青荡漾，仿佛蕴藏着无尽的秘密，像一只注视着他的眼睛，邀请着他一同融入其中。
他脱下外套，放在岸边，迈开脚步，毫不犹豫地跳入湖中。
刺骨冰冷的湖水迎接了他的身体，迅速渗入了他身体里的每一处，将他完全包裹在其中，他能感受到湖水的流动和涟漪，仿佛他就是湖水的一部分。
祝弃霜放松身体，让自己沉下来，在湖水中勉强睁开眼，透过荡漾的湖水看到眼前这只黑猫。
祝弃霜在水中抓住这只像抹布一样被浸透的小猫，它被湖水泡了之后，毛都塌下来，像只小老鼠。
祝弃霜踩着水，往底下望了一眼，脚下是黑色的，不知道还有多深。
他带着黑猫往上游，忽然又感觉到那只黑猫在手里挣扎了。
再过一会他就没有氧气了，没法和它胡闹，祝弃霜死死地掐着黑猫的脖子，手里却忽然失控。
手里动物皮肤濡湿的触感，像是空气一般突然从他手中溜走，祝弃霜看向自己的手。
窝在他手心的那团小猫，像液体一样拉开，收紧，又变形。
猫是液体，也不是这么个液体法吧……
——真的变成液体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手里的小猫变成了一团不知名的黑色液体，从他手里溜走，又漂浮到他眼前。
那团液体里显出了原来的两只猫眼，伸出两只黑色的长长的液态手，缠住他的手一起往下沉。
祝弃霜不知道它想做什么……但没有从它身上感受到恶意，于是任由它带着自己游了一会。
他们的脚下像个看不到尽头的大黑洞，随着它游了半天，也没有看到任何有用的东西。
祝弃霜决定还是不能和它这样耗下去了，把它的触手扒开，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指了指上面，示意他没有氧气，要走了。
那团黑色物体粘在他身边，看着他往上游，突然膨胀起来，黑色黏稠的液体就像是一道道淅淅沥沥的网，黑幕把他笼罩在里面，拖着他迅速往下沉。
祝弃霜没想到它会突然发难，毕竟这小黑猫虽然来历不明，到底是他从祝引川卧室里找出来的，比起普通的猫他天然就多了几分信任，即使知道它身上有异常，祝弃霜也没有丢掉它。
他皱着眉头从背包里拿出匕首，眼看就要划破眼前的黑幕，黑色的液体突然收敛了些许，慢慢地收回了缠绕在他手上腿上的黏稠物体。
那膨胀的黑色液体中，突然伸出一只苍白有力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让他无法再挣扎。
明明在水里没有人说话，那声音却好像从他耳边响起似的，在他的脑海里回荡。
“别害怕。”

第90章 阿勒泰疗养院
围绕在他身边的黑色液体，逐渐收拢，慢慢地在那只手的手心消失，显露出他面前苍白的人影，那琉璃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月白的长发像有生命力的海藻，轻轻地贴近祝弃霜的皮肤。
长发在水中飘散，露出宿於在水中艳若妖鬼的脸，唇色像刚刚吸了祝弃霜的血，红得惊人。
“小霜。”他贴在祝弃霜耳边，声音像咒语一样传入祝弃霜的脑袋，嗡嗡作响。
祝弃霜先是怔了一下，一股莫名的火气蒸腾上来。
水里没办法说话，他只能推开宿於的肩膀，用动作表达意思。
他们俩的身体轻轻漂浮在水面之下，被湖水柔和包裹着，阳光透过水面的折射，将一束透亮的光芒洒在他们身上。
宿於注视着祝弃霜的眼睛，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脸上柔软又暖和。
宿於轻轻地贴近祝弃霜的唇，唇部轻轻相触，仿佛一种无声的交流，呼吸都逐渐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相同的节奏。
肺里的紧绷感消失不见，祝弃霜发现自己似乎能在水下说话了。
他别开头，错过宿於的唇，质问道：“你变成猫做什么？”
“我没有。”宿於脸上露出他熟悉的无辜神情：“那是祝引川。”
祝弃霜已经很久没有在别人嘴里听到过这个名字了，闻言居然愣了一下。
“他……不是已经被你吸收了吗？”祝弃霜在临柩山亲眼看着祝引川的身体变成一副空壳。
“还有一部分。”宿於说道：“这么说吧，很久很久以前，我跟他做过一个交易，这也是交易的一部分。但是现在我有些后悔了。”
“后悔什么？”祝弃霜在水里盯着他，身体不断地沉下去。
“他和我交易的是，永远不要告诉你。”宿於伸出手指，放在唇边：“但是你好像很想知道，所以我决定反悔了。”
“自己跟自己反悔？”祝弃冷笑。
“我尊重任何人类。”宿於对他笑了笑：“我可以带你看到你想知道的东西。但如果我为你毁约，你也要给我一点等价的报酬吧？”
“什么报酬。”
“秘密。”宿於用额头贴近他：“要做吗，交易？”
“好啊。”祝弃霜直视着他：“我也不觉得我身上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你想要就拿走好了。”
宿於轻轻笑了一下，带着他直直地往下坠，失重感卷席了他的全身，而湖底却好像永无尽头。
他的眼前开始模糊、扭曲，像是灵魂被人从一个壳子抽出到另一个壳子里，全身都疼得发颤。
湖水包裹着他，宿於在湖水里紧紧地拥抱着他，身边温暖得像是卧在羊水里。
接着，一缕阳光打在了他的眼睛上，祝弃霜重新睁开了眼睛。
身上是干爽的，往下看，他漂浮在离地面半尺的地方，脚是透明的。
怎么回事？宿於把他弄死了？
祝弃霜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手，又环顾了一圈四周，这里是一个古朴的中式庭院，空间很大，他正落在庭院的池塘上。
他飘了一会，终于看到了活人，是几个穿着运动服的小孩，都差不多大，四五岁的模样，有的还流着鼻涕。
祝弃霜在他们面前飘了几圈，确定他们看不到自己。
他想要离开这个院子，却感觉到椎骨有股莫名的牵引力，似乎在限制着他活动的范围。
他只能又飘了回去，仔细观察了一番那几个小孩，在其中一个小孩面前停下，这个孩子比其他孩子高一些，衣服也短一些，因此一直低着头。
祝弃霜飘到他身边，蹲下来看他，发现这个孩子的脸，和他在阿勒泰疗养院找到的那张合照里的孩子的脸一模一样。
这孩子就是祝引川？
祝弃霜不可置信地蹲在小孩面前，摸了摸他的头发，手像空气一样穿过他的脸。
眼前的祝引川年纪比合照还要小几岁，合照里的他身上穿的衣服也是妥帖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短一截。
宿於的方法简单粗暴，告诉他一切的方法就是把他塞到这段记忆里自己看。
祝弃霜叹了一口气，跟在祝引川屁股后面，这么小的孩子，似乎已经有了抱团的意识，祝引川比同龄人高大些，眼睛更黑沉一点，那几个孩子看着他害怕，都离他远远的。
过了一会，有个脸色阴沉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低声对院子里这些孩子说道：“你们一定要恭敬，如果被大巫看上了，你们就是神的孩子，以后就可以叫大巫母亲了。”
那些小孩齐齐点头，一副期待得不行的模样，唯有祝引川还低着头。
祝弃霜跟在他们后面，看着他们排排进了其中一个屋子，应该就是男人所说的大巫的住处了。
他穿过墙壁，看见端坐在椅子上的美丽女人，女人一头乌发挽起，身上穿着色彩艳丽的特殊服饰，上面挂着许多银饰——这个所谓的大巫，果不其然，是吴丹。
吴丹的打扮和吴玉荣发给他的照片一模一样，祝弃霜第一次看到活生生的他的母亲，心里涌上一点复杂的感觉。
吴丹随便看了这群孩子一眼，没有说话，气势已经把几个孩子吓倒，开始流眼泪流鼻涕。
吴丹还没有说话，那个中年男人就表情严肃地把那些孩子拎起来，把他们的嘴捂起来了。
吴丹细细地看了剩下的人一眼，指了一个方向，轻声细语地开口：“你过来。”
她说话有股南腔的味道，很是细腻，无论说什么，都有种春风拂面的味道。
她看上去随手一指的方向，正是祝引川站的地方，祝引川走过来，对着她跪下来。
吴丹手里拿着茶碗，对他说：“就你了，以后你就叫我妈妈，知道了吗？”
中年男人怕小孩子不懂，犯浑，忙说道：“人家都是吴家旁系的小孩，你是吴家捡来的，无父无母，走了天大的运才能认大巫做娘——赶紧磕几个头，谢谢大巫。”
吴丹笑起来，很是温柔：“哪有儿子给母亲磕头的？你以后，有的是磕头的机会。”
她站起来，拉起祝引川的手：“我已经把门封起来了。”
祝引川懵懂地看向她。
吴丹耐心地低头：“你成为我的孩子，真正的孩子，就不能留下他们。”
她摸了摸桌子，拿下来一把刀，对着祝引川说道：“没有选中的人，会到处说你曾经是孤儿，会诋毁你没有继承吴家的资格。只要这里知情的人都死了，你就是我名正言顺生下来的孩子，知道了吗？”
其他那些小孩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中年男人面露惊恐：“大巫，大巫，我不会说的啊！”
“说不说，不是你决定的。”吴丹温柔地笑起来，拍了拍祝引川的后脑勺：“去吧。”
祝弃霜站在他们中间，眼神复杂地看向这个女人，完全颠覆了自己的认知。
她和他人嘴里的描述完全不同。
几乎所有人都说她是一个被野男人迷昏了脑子的恋爱脑，甚至因为那个人的抛弃抑郁，仿佛没有男人就活不下去。
那些描述中的她，往往是善良、单纯、忧郁的。
吴丹坐回自己的位置，看着血慢慢浸湿了地板，屋子内再没有一点声音，才重新招了招手。
“你有名字吗？”吴丹问道。
“没有。”祝引川手里提着刀，刀尖在地上划出长长的一道痕，脸上神情木然。
吴家经常会带回一些没有父母的小孩，随便养在院子里，给其他的旁支小孩当玩伴使唤，没人会费心给他们取名字。
“那你就叫祝引川吧。”吴丹轻声拍定了祝引川的名字。
祝引川这才想起来置疑似的，慢吞吞问道：“为什么姓祝？”
他成了大巫的孩子，不应该姓吴吗？
“因为我的爱人说。”吴丹嘴角弯起来，一点掩饰也没有：“如果我们俩有个孩子，就要叫他引川。”
引领着水流，可以走向正确的方向，吴丹是这么期望的，祝引川成为她的孩子之后，也不负众望展现出优秀的潜能，甚至可以说是完美了。
祝弃霜跟在祝引川身后，观察着吴丹的一举一动，发现她这个大巫每天的职责就是待在一个像神龛的房间里，向房间里的唯一的东西祈祷。
那个东西就是月光菩萨像。
但吴丹对祈祷的态度并不如何诚恳，甚至有点敷衍，祝弃霜数次看到她躺在软垫里睡觉，反正只要她进这个房间，就不会有人打扰她，这个家族像是一个封闭的小世界，顽固地主持着他们的信仰。
这期间，祝弃霜一直没有见到她嘴里的爱人，那个长得和月光菩萨差不多的男人，疑似爱神的男人——祝望舒。
祝弃霜怀疑极了，一个几个月都不出现的男人，吴丹居然会心心念念地把自己的孩子取名他的姓，难不成真的是爱惨了吗。
祝弃霜一直跟着他们，吴丹和祝引川平静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年底，除夕那天，本来是家家户户团圆的日子，吴家却格外的阴冷。
吴丹神情冷然地跪在院子里，穿着繁复厚重的礼服，面前是三足坛的祭火，她跪在祭坛面前，像一件漂亮的礼物。
族里的长老都站在一边，念着听不懂的话，祭火烧得很高，在夜色里衬得堂内那尊菩萨雕塑无比骇人。
感受到祝引川的不适，吴丹转过头，轻声安慰他：“晚上就能见到爸爸了。”
祝引川不明白她说的意思，只是乖巧地低下头。
祭火熄灭了，四周围上来几个人，抓住吴丹的手，把她的手按在尚有余热的炉子里，一人举着刻有符文的刀，一下子剐掉吴丹手臂上一小块肉。
红白的血肉掉进炉子里，瞬间被香灰吞噬，就像被什么东西吃掉了一般。
吴丹的手还被摁在炉边，鲜血汩汩地从炉壁上流下，直到蔓开浸透白色的香灰。
祝引川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就像第一次看到这个世界一般。
吴丹转头对他说道：“没事。”
祝引川一直到晚上歇息，都没有说话。吴丹在床边放了一张小榻，他就睡在那里。
他听见吴丹幽幽的叹气声：“你好奇，是不是？”
祝引川说道：“为什么？”
“这是传统。”吴丹淡淡说道：“祭祀的传统，从古时候开始就这样了。”
“我不明白。”祝引川枕着自己的手：“你拜的是神明，神明为什么要吃你的血肉？”
“我们拜的……从来都不是神明。”吴丹转移话题道：“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的父亲常常和我说，我是这个家最重要的人，比任何人都重要，我以前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现在才知道。只有传承了这条血脉的人，才能喂养神明。”
“所以，你不用担心。”吴丹对他眨了眨眼：“你又没有我的血脉，不过——你不能说出去。”
“如果你有了孩子，他也要这样吗？”祝引川说道。
“我不会让他这样的。”吴丹的声音轻了下来。
窗外的树影晃动，月光投射下，逐渐显现出一个人的影子，吴丹看着那个影子，看了许久，才说道：“进来吧。”
这是祝引川第一次见到“爸爸”。
这是一个很漂亮的男人，也是一个雄雌莫辨的男人，他的脸上兼具有男人和女人的美，那双碧绿色的眼睛，看上去极其妖异。
这个男人就是祝望舒，吴丹让祝引川喊他爸爸。
男人像是在看空气一样，一眼掠过了祝引川，没有和他说一句话，只是用仿若歌声般动听的声音对吴丹说道：“这不是你的孩子。”
“我和你，又不可能有孩子。”吴丹轻声道：“我需要一个孩子，来支撑吴家。”
男人像孩子依赖母亲一样揽住吴丹的肩膀，许诺般说道：“我会庇佑这个家的，我们会有一个孩子的。”
男人走了许多天，祝引川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个叫祝望舒的男人，也许就是堂上他们拜的神。
这个秘密，只有吴丹和祝引川知道。吴丹用自己的血肉喂养祂，现在甚至还要辅以自己的爱情，把自己的全部都献给了神明。
吴丹知道她是不可能有孩子的，但吴家又必须要有一个孩子，一个她的孩子——一个能延续下去的，继续喂养神明，让家族繁荣的孩子。
千百年来，吴家都是这么生生不息地传承下去的。
所以吴丹才有了祝引川这个儿子。
祝引川不知道吴丹是否真的爱这个男人，也不知道这个男人出自何种心态。吴丹每年除夕都会用血肉祭祀，那个男人吸收了血肉，才会短暂地出现，用人类的样子行走世间。
吴丹似乎很满足于这样短暂的相爱，其余的时间，她也不管祝引川做什么，自己待在那个像神龛一样的房间里。
这样几年过去，祝引川成绩优异，打算报考少年班，也是那年，祝望舒出现在了吴丹的房间里，带来一个决定。
祝引川还在房间里看书，祝弃霜穿过墙壁，看见了隔床而坐的两个人。
祝望舒手里握着什么，缓缓展开。
祝弃霜看清楚他手里拿的是什么，心下一跳——祝望舒手里那红色的一小团，分明是爱神的神格碎片，但这一团，比他见过的所有碎片都要大。
“你干什么？”吴丹看着他的手，神情是少有的惊诧。
“这是我的神格。”祝望舒将她揽进怀里，顺着她的背，将那团鲜红色的神格送进她的尾椎骨：“这样，你就可以和我一起……永远，我们也可以有自己的孩子了。”
祝望舒温柔地抱住她：“你不是一直想要一个我们的孩子吗？我们一家可以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那个人类孩子，你就让他管这吴家吧。”
吴丹神情复杂，那表情既不是反感，也不是开心，最后化为空洞，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但很快，她真的怀上了孩子。
吴丹不敢出门，一直把自己关在神龛里，只让祝引川一人来回送饭。
祝望舒分了一半的神格给她，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现身，吴丹会让祝引川在房间里停留一会，让他看看弟弟的模样。
祝引川小心翼翼地摸着母亲鼓起的肚皮，那里面的孩子像是感受到他的动作似的，在肚皮上滑动了一下。
吴丹这时候，总是神情复杂地看着这个成熟稳重的孩子，露出符合年龄的激动和惊喜。
吴丹问他：“你喜欢他吗？”
“喜欢。”祝引川半跪在地上，想都不想地回答，眼神里的星星一闪一闪的，像是在看着什么宝物：“他是我的弟弟。”
祝引川似乎是最期待这个孩子降生的人。
吴丹讪笑一声，动作轻柔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她有时候也会想，这个孩子会是什么样的，一个神和一个人类生下来的孩子，他会很漂亮吧，或者像神话故事里那样，生下来就是个怪物。但其实无论如何，她都会爱他，因为这是她的孩子。
她自言自语道：“要给他起什么名字呢？”
祝引川说道：“就叫他珍宝好不好，所有人都会喜欢他的，他就像珍珠玉石一样。”
吴丹笑到搂住肚子，哎呦哎哟地叫唤，捂住嘴否决了祝引川的提议：“不行，这名字也太土了，他以后会自卑的。”

第91章 阿勒泰疗养院
祝引川跪在吴丹面前，默默地守着腹中那个慢慢生长起来的小小的生命。
在吴丹肚子的孩子有七八个月的时候，祝引川离开了吴家，去了市里的集训班。
祝引川本来没打算去的，他成绩本来就优越，去不去都无所谓，比起集训班，他更在意这个即将出生的弟弟。
但吴丹催促他离开，说是要给弟弟做榜样，以及——祝望舒回来了。
这个男人在吴丹怀孕几个月后，终于又像个没事人一样出现了吴家。
祝望舒的眼里除了吴丹看不到别人，祝引川对他来说也只不过是脚下的蝼蚁，两个人待在一起怎么也处不好，吴丹心里明白。
吴丹的身体有了祝望舒照顾，祝望舒打算带着吴丹去阿勒泰一边游玩一边备孕，祝引川才离开了吴家。
祝弃霜还想再观察观察祝望舒这个神秘的男人，可身体被牵在祝引川身上，只能跟着他跑。
祝引川的学校生活平静又无趣，他有手机，却又不玩手机，甚至连聊天软件都没有，十年如一日，和他认识的那个哥哥没什么区别。
唯一看手机的几次，就是打开日历看吴丹的预产期。
祝弃霜每天坐在他身边看着他写卷子读书，他写的东西，大学毕业好几年的祝弃霜根本看不懂。
明明祝引川在他还没生下来的时候也经常看他，怎么自己没有被感染得聪明一点。
离吴丹的预产期还有足足一个月，祝引川早就请好了几个星期的假，准备提前回家。
祝弃霜和往常一样跟着祝引川下课回宿舍，天下雨了，雷轰电闪，天空灰沉，刺眼的白光突然从黑夜劈过。
噼里啪啦的雨点打在地上。
明明刚刚还是干净清爽的天空霎时变幻，这场雨就像突然撕下了天空的幕布，露出了狰狞凄惨的暴风雨。
祝弃霜在背后推了推不紧不慢走着的祝引川，理所当然地被无视了。
“快点回去。”祝弃霜在祝引川身边轻声开口，他的尾椎骨开始发痛了，心脏隐隐地难受。
进入这个地方以来，他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这样的痛楚让他下意识觉得不妙，只能徒劳地催促祝引川回去。
祝引川虽然听不到他的话，但很快就回了宿舍。
外面大雨滂沱，祝引川锁上宿舍的门，拉上窗帘，把雨夜挡在外面。
昏暗的台灯灯光下，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屏幕发出微微的亮色，发出嗡鸣的声音，祝引川拿起自己的手机，看清了上面的联系人是吴丹。
他接通电话，手机里没有说话的声音，只有微弱的电流声，随着呼吸一点点起伏。
“母亲。”祝引川等了两秒，才问道：“怎么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女人低沉细微的泣声，仿佛力气已经被抽干，只剩下一丝哀伤的呢喃，连那点声音，也被空气损耗，不剩多少了。
祝引川从未听到过吴丹哭泣的声音，一时愣在原地，没有说话。
吴丹听到他的声音，眼泪又不自觉地滚下来，她的微弱的哭泣声伴随着呜咽和抽泣，没有规律地踌躇，祝引川将手机的音量调大了一些，才听到吴丹在说什么。
女人沙哑的声音宛如凄厉的海浪，是不是卷到礁石上，便停顿失语下来，断断续续：“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不应该相信他的。”
祝引川握紧了自己的手机，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没事，发生了什么？”
“引川，求求你，你把宝宝带回来，好不好。”吴丹的哭泣带着无尽的悲伤：“他不想要这个孩子了，他让我杀了宝宝，我做不到。我真的错了，我到底为什么要怀上他，我不应该生下他的，本来在我这一代，一切都可以结束了……”
“我害了他。”
祝引川的手指颤了一下，吴丹的话混乱不堪，似乎已经崩溃到极限：“您到底在说什么，他怎么了？”
“我对不起他，引川，求求你，妈妈这辈子没有求过你，求你把我的孩子带回来。”吴丹捂着手机泣不成声：“我早产了，他让我杀了孩子，我不愿意，他让我把孩子放在喀纳斯的湖边……他会死的。”
祝引川直接挂断了电话。
哪怕知道这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祝弃霜望着眼前荒谬的一切，还是难以代入一分。
明明在出生前，祝望舒和吴丹还是一副恩爱的模样，现在他的父亲想杀了他，母亲又亲手把他丢弃，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难不成他生出来是个三头六臂的丑八怪？
祝引川的态度平静坚定得吓人。
祝弃霜看着他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背包，没有联系任何人，一刻不停地离开了学校——翻铁丝网出去的。
夜晚十一点多，又下着倾盆暴雨，没有大巴和动车了。祝引川买到了一趟凌晨出发到喀纳斯的机票，一路跑到附近的商场，找到出租车聚集的地方，给了那个司机五六倍的价钱，让他开车机场。
祝弃霜看着浑身湿透，鞋上沾着泥浆的祝引川，都有点想劝说祝引川别费劲了，喀纳斯湖畔的晚上能降到5摄氏度，现在还下着这么大的雨，刚出生的婴儿放在这种环境下早就冻死了。
但他还能好端端地飘在这里看着祝引川，早已说明了最后的结果。
因果如此，这里发生着他本不应该看到的事，他就是最后的那个果。
祝引川尚且稚嫩的脸上绷得紧紧的，祝弃霜坐下来，理直气壮占了半个出租车的位置，光明正大地摸了摸祝引川的头发。
他能感觉到祝引川的悲伤，这个时候的祝引川还不是给他挡风遮雨的哥哥，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孩。
祝引川也会悲伤，也会心痛，也会觉得无助，只是这些不会让他看到而已。
祝弃霜抬手拂过祝引川的脸，小声道：“不要皱着眉头了，哥。”
祝引川的眼睫颤了颤，似有所感地抬起手，轻触了一下刚刚祝弃霜抚摸过的地方。
口袋里的手机响个不停，祝引川拿出来，是家里的其他亲戚打过来的，电话里吵吵嚷嚷，差不多都是一个意思——吴丹疯了，他们已经把吴丹从阿勒泰接回吴家了，让他也赶紧回去处理吴丹的事。
他们不知道吴丹为什么疯了，也许是因为那个每次突然消失又出现的男人，他们有斥责的、有恼怒的，也有看笑话的。
祝引川每个电话都“嗯”“嗯”，认真地敷衍了两句，然后不留情面地挂断电话。
最后一个电话是吴丹打来的，她已经不哭了，她的冷静和刚刚判若两人，她轻声和祝引川道歉，然后说道：“你在哪，回学校吧。”
“我去接弟弟回家。”祝引川说道。
“不要去了。”吴丹提高声音：“不要去了！他已经死了。”
吴丹的声音凄厉得像某种泣血的鸟雀，哀莫大于心死，她用了最凌厉的声音，都吐不出几分多余的力气：“你不要去了，我刚刚脑子坏了，珍宝已经死了，生下来的时候我亲眼看着他死的……是我不愿意相信，不要再把他的尸体带回来了。”
吴丹像是知道自己没多少时间了，用着最平静的口吻，飞快地说道：“祂一回来就跟我说，不能留下这个孩子，我没有相信。命运女神告诉祂，祂和这个孩子身上有道宿命的线，祂将来会死于这个孩子之手。祂给我的半分神格，被这个孩子吸收了……我亲眼看着祂把我的孩子，吃掉了。”
“您疯了。”祝引川睫毛染着水色，但一滴眼泪也没有流，只是克制地反驳着吴丹的话。
“我亲眼看见的。”吴丹嘴唇瓮动着。
她不想再给祝引川无意义的希望。
吴丹浑身发抖，想起一个月前，祝望舒抱着她，眼神晦暗地盯着她的肚子，声音轻柔：“他是下一个我，他会取代我，我后悔了，我们不要他了，好不好。”
吴丹卑微地捂住小半部分自己的肚子，不住地摇头：“他都已经这么大了，他是我们的孩子啊，你看，他还在动……”
祝望舒的手放在她的肚子上：“他当然是我的儿子，不然怎么会吞下我放在你身上的神格。我后悔了，吴丹，我们不必再有儿子了，还有你领养的那个孩子，你可以把他当成你的儿子。”
吴丹涕泪满脸，对祝望舒抽泣起来：“那他怎么办，你要杀了他吗？”
“不。”祝望舒揽过她，幽绿的眼睛淡淡看着她凸起的肚子：“他对我有用，我们不要这个孩子了，我吸收了他的爱魄，以后不需要你的血肉就可以行走于这个世界。”
他的声音像是蛇一样游走在她的身上，可吴丹只听懂了一个意思：“你要杀了他，对吗？”
“没有了他，我就能永远陪着你了。”祝望舒将额头抵在她颈窝，轻声说道：“我重要，还是这个孩子重要？”
……
吴丹恍惚了一下，飞快对着祝引川说道：“不要去喀纳斯了，忘了这件事，你没有弟弟。我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但这一切都可以在你这里结束，珍宝不用来到这个世界上受苦。我受到的‘污染’很严重，马上就要疯了，之后吴家所有的事，都归你管，你想怎么办都好，毁了也无所谓，马上，一切都要结束了……”
电话被吴丹挂断，余下空白的嘟嘟声，祝引川偏生一滴眼泪也没掉，叫司机继续开车，到机场已经将近凌晨。
等他抵达喀纳斯，连机场外面都没有人了，祝引川等了一个多小时，才等到一辆出租车。
夜晚林子里太黑，这时的喀纳斯还没有完全开发，出租车司机怎么也不愿意再开进去，祝引川付了钱，一个人在荒郊野岭下了车。
祝弃霜看着他徒步走进森林，不禁蹙眉，这里黑夜轻轻松松就能吞噬掉手电筒的光，祝引川几乎是摸着黑走了几公里，校服裤子上都被周边的树枝荆条划了好几道，看上去破破烂烂的。
等他走到喀纳斯湖边，已经是后半夜了，祝引川在湖边一边走，一边摸索着被雨水打得湿黏的泥土，岸边的泥土飞溅到他的裤腿上，他的手上全是泥土里石子刮开的细小伤口，殷红的血混到泥里，几乎看不出什么颜色，他好像也感受不到任何痛苦。
天气异常得像是发生了什么天灾，雷电响彻于乌云之上，不断有雷行电闪倒映于湖泊之间。
祝引川终于在岸边找到了那个比猴子还小的孩子，雷电断断续续，泥水已经慢慢浸透小孩身下薄薄一层的襁褓。
襁褓里，是小孩青白色的皮肤，紧闭的双眼，小孩的脸上沾着泥土和胎血，一动不动，没有哭，也没有叫。
祝引川慢慢将额头贴在小孩冰冷的脸上，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怀里的孩子，太冷了，祝引川说不上来是这雨更冷，还是这孩子的身体更冷。
他蜷缩着身子，挡住了从天而降的暴雨，无助地攥紧了孩子身上的布料。
黏稠的液体顺着襁褓流到他手上，祝引川茫然地掀开死婴身上的布，发现布上的暗沉是浸透的血，布贴在婴儿的身体上，已经被血黏住，祝引川要很慢很慢地撕开，才不至于撕裂婴儿失去温度的皮肤。
他完全剥开那片薄薄的布料，才发现孩子的整个后背都被剖开了，像是用刀划开一般，一直到后背，露出白森森的脊骨，最下面的一节尾椎骨硬生生地被扣走了。
祝引川用布小心地包住他，茫然地盯着眼前的雨，细碎的眼泪顺着脸颊流淌下来，一路灼烧着他的脸，和肆流的雨水区别分明，一起滑落进了他的脖子里。
祝弃霜跪在他面前，想要用手擦去祝引川的眼泪，可手还是穿过了前方，什么痕迹也没有留下。
祝弃霜的舌尖干涩到几乎停滞，尾椎痛到五脏六腑生疼，他脸色苍白地看着他，直到有一个人的手摁下他徒劳的动作。
“这是我第一次和人类做交易。”宿於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紧紧贴着他的脊背，手从他的手臂游移到手心，和祝弃霜十指相贴：“这个人类还是我无意分出去的化身，很有趣吧？”
祝弃霜的手被宿於扣住，只能安静地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
“这个世界的维度有限，我们不能直接降临。”宿於贴在他耳边说道：“但是有化身就不一样了，爱神拿走了你的尾椎骨，做了一个可以在人间行走的身体。”
祝引川无声地闭上眼，脸上泄露出一丝痛苦，没有了声息。
“我降临他的身体，就等于是将一头大象塞进蚂蚁的肚子里，没有事，只是会很痛苦。”
看见祝弃霜慌张的眼神，宿於给祝弃霜打了个比方，然后道：“他是自己要和我做交易的，也是甘愿要承受这种痛苦的，痛苦不好吗，人类似乎需要依靠痛苦才能确认自己真正活着。”
祝弃霜慢慢地张开干涩的嘴，半晌只说出来一句话：“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人的魂魄是一体的。”宿於抬起手，骨节分明的手中，显现出一团微弱的亮光：“想要拿走什么，只能是从原来的那里扯出来。”
他手中的那团亮光像是被黑暗中无形的东西扯开，扯出一个粉色的亮点，但同时，那团亮光也被扯得粉碎。
“真可怜。”宿於抚摸着他的脸，那张漂亮又怜悯的脸慢慢贴近他：“爱神拿走了你的爱魄，也把你的魂魄扯得七零八落了。”
“那我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祝弃霜低下头，麻木地盯着眼前的一切。
祝引川再次睁开眼，冰冷的眼睛像个黑洞，空无一物地注视着面前的事物。
祝弃霜似有所感地抬起头，隔着二十多年的时光和眼前的“宿於”对视。
原来真正的祂是这样的。
祝引川的额头抵在怀里死婴的额头上，缓缓地说道：“救救他。”
宿於说道：“我同意了，他的交易。”
雨停了，周围渐渐地安静下来，直到怀里的婴儿发出了均匀安谧的呼吸声，祝引川才紧紧地抱住怀里的婴儿，一瘸一拐地向林子外走去。
祝弃霜想跟上去，突然发现一直以来牵引着祝引川和他的那根线已经消失了。
宿於走到他身边，指尖轻轻划过，祝弃霜看见他们俩的指尖连了一道若有若无的线：“你在找这个？”
祝弃霜问道：“这是什么？”
“我说过，我们之间的宿命。”宿於轻声说道：“从这里就开始了。”
祝弃霜想了很久，只是问道：“你为什么能救活我？”
宿於温和地说道：“我原本没有名字，因为你，我才有了这个名字，在此之前，我代表着这世界万物的死。”
“……我是死人，你是死神。”祝弃霜面无表情地概括，真是专业对口了。
“你已经不是死人了。”
宿於牵住他的手，一夜的雨过后，透出熹微晨光，宿於的脸一半在亮光里，一半在黑暗中，冰冷的手指紧紧地贴着他的手指：“他，和我做了一个交易，一是让你活着，二是让爱神回归死亡，取回你的爱魄，三是这一切，都不能让你知道。”
祝弃霜笑起来：“你好像只做到了第一个。”
“我已经毁约了，第三条。”宿於牵着他的手，轻轻地在祝弃霜的指节落下一个吻。
“代价呢？”祝弃霜平静地说道：“什么样的代价，值得你做到这种地步。”
“作为交易，他给了我身为人类的三分之二的感情，他死后所有的感情都归属于我。”宿於轻笑起来：“当然，你也觉得这对人类来说是微不足道的东西，这是一场不公平的交易。”
“所以我毁约了。”
宿於伸出一只手指，慢慢划过祝弃霜的冰冷的唇瓣。
祂琉璃般澄澈的眼睛里倒映着祝弃霜的缩影，透出些让祝弃霜觉得恐怖的神色：“我已经不满足于他的感情了，小霜。”

第92章 阿勒泰疗养院
祝引川抱着这个熟睡的婴儿，走了十几公里，才打到车。
这时天已经大亮，司机看着一身泥土的祝引川，又瞥了瞥他满是细痕的双手，最后眼神落在染着暗沉血色的襁褓上，欲言又止。
祝引川给了司机五百纸币，司机立刻闭上嘴踩下油门。
他在机场周围的小宾馆里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自己，又买了时间最近的动车回闽南。
他并没有回吴家。
时年在闽南的，除了吴家还有一小部分外迁的李家，同为封建迷信重点大家族，彼此间还有几分熟悉，祝引川跟着吴丹，见过几次李家的当家李由，是个古板清正的中年人。
祝引川进了李家的门，抱着这个孩子，双膝着地实实在在地磕了三个头。
李由吃了个大惊，一时不知道是震惊于他身上的狼狈，还是这惊世骇俗的动作。
祝引川低着头，神色坚忍：“请叔叔收留他一段时间，家里一安定下来，我就马上把他接回去。”
李由这才细细地看了看他怀里这个面色红润的婴儿，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忍：“这、这才几天大？你从哪捡来的孩子？”
祝引川摇摇头，并没有回答李由的问题：“他父母都不要他了，我带他回去，他活不了的，求李叔收留他一阵，我很快就来接他。”
“多个孩子吃饭而已，都不是事，住多久都行。”李由挥了挥手，让人抱过这个孩子：“正好，我家的也要生了，有个孩子在身边，沾沾喜气。”
看着祝引川的眼神还黏在孩子身上，李由心里叹了口气：“这孩子有名字吗？”
祝引川愣了半天，才想起来回话：“……他，叫珍宝。”
“珍宝，不好啊。”李由摇了摇头：“爹不要、娘不要的，这个名字反而害了他。”
祝引川紧张起来：“那应该叫什么名字？”
“名字，都是反着取，取个贱名字就好养活了。越贵的名字人越压不住，被老天听到了说不定就带走了。”李由劝道。
“那，他叫弃霜，祝弃霜。”祝引川说道：“他是我弟弟，和我姓。”
弃字的甲骨文字形，上面是个头朝上的婴儿，三点表示羊水，头向上表示逆产，中间是只簸箕，下面是两只手。合起来，便是将不吉利的逆产儿倒掉的意思。
霜者，天之所以杀也。
名字要反着取。祝引川在心里默念，与之相反，弃霜还要做这世界上最幸福的宝宝，只不过，不能让天听见了，天会嫉妒。
祝引川把祝弃霜安排好，才一个人打车回了吴家。
吴丹疯了。
祝引川已经预料到这件事，脸上甚至露不出一点惊讶的表情，吴家的所有事都理所当然地堆到他身上。
靠血脉和神明垂帘维持的家族，稳定地发展了千百年，但在他这一代，可以结束了。
祝引川想笑。
因为他根本就不是吴丹真正的孩子。
吴丹坐在屋子里，俨然已经忘掉了之前所有的事情，温柔地笑着，对他说：“你回来了。”
祝引川轻声说道：“嗯。”
吴丹完全把他当成了自己生下来的孩子，祝引川不知道是不是祝望舒在背后动了手脚，吴丹的记忆、精神完全处于混乱的状态，有时会突然想起祝弃霜，然后发疯、把屋里的东西砸个稀巴烂。
这样的精神状态保持了一年，吴丹发起疯来要去阿勒泰，嘴里念叨着她的宝宝丢在那里了，家里的人都神色各异，觉得她疯了，唯有祝引川同意了她发疯，在阿勒泰给他盖了一栋疗养院，让她去那边休养了。
但祝望舒从此再也没有出现在吴丹的视线里，每年依旧要让吴丹血肉祭祀，否则整个吴家都会倒霉。
再过了两年，祝引川考上了长溪市的少年班，带着懵懂的祝弃霜离开了闽南。
吴丹死后，血肉祭祀的职责落在了祝引川身上，只不过满足不了祂，吴家的无人怀疑祝引川的血脉，开始在外不断地重启人祭，通过各界权贵，慢慢地扩大了血腥的范围——直到长溪大学的防空洞倒塌。
“别看了。”宿於用手轻轻盖住他的眼睛。
“我很好奇。”祝弃霜抬起头，望着宿於的眼睛：“你不是说他拿走了我的骨头，做了一副可以在人间行走的化身吗？为什么他后来再也没有来过，因为她疯了？”
“啊……”宿於的声音少见地停顿了一下：“因为那个时候我已经把他打散了。”
祝弃霜满脸疑问地看向祂。
“和他做完交易之后，我第一次明白感情。”宿於注视着祝弃霜，声音淡淡：“很奇怪的感觉，哪怕他只给了我三分之二的感情，也是我见所未见的，像要在我心里炸开，让我很烦躁。”
“所以？”祝弃霜隐隐猜到了些什么。
“所以，我决定先完成交易的第二条。”宿於摊开手，轻轻点了点祝弃霜手上的戒指：“我把爱神杀了。”
“我本来想先取回你的爱魄，但是祂已经把你的爱魄吞到了神格里。神格并不是灵魂，只是一种超越自然的力量。”宿於说道：“神也是如此，世间的爱不死，祂也不会死，即使被我打成无数碎尘，祂现在也能化身为这个名叫LOVEHEAT的节目修复祂自己。”
“所以你一次又一次地投入化身，想彻底杀了祂。”祝弃霜接话道。
“我原本是这么打算的。”宿於抓住他的手：“我要把祂所有的神格碎片都捏碎，然后世间的爱就会重新塑造新的神格。”
“——但是，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那些神格本来就是属于你的东西。”
宿於对他粲然一笑，下一秒，祝弃霜感觉到冰凉的水灌进了他的口鼻，窒息的感觉涌入四肢百骸，头顶上的暗光漂浮不定，一只手托住了他的后颈。
宿於的脸隔着水幕在他眼前浮动，像妖精似的咬他的脖子，又舔上他的唇，贪婪地撬开他的嘴，含着他的唇舌温柔地□□。
祝弃霜再也不会相信化身不会影响祂本身的话了，宿於有时候就像一只叼到骨头的狗，丝毫不介意袒露自己的欲.望。
宿於给他渡了气，但他此时感觉到的是另外一种窒息，宿於的手指在他脖子后上下摩挲，祝弃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微微往后仰。
两人的唇紧密地贴在一起，宿於辗转反复地吸吮，像是要把他吞吃入腹，祝弃霜两只耳朵都嗡鸣作响，被祂亲得耳鸣了。
祝弃霜轻轻咬了下宿於的下唇，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够了。”
“你说过的。”宿於和他耳鬓厮磨：“和我交易的代价。”
祂搂着祝弃霜的腰，渐渐往下游移，亲吻着他细长的脖颈，两个人缓缓沉入湖中最深处。
最深的地方，却反而有点点亮光，祝弃霜往底下看过去，脚下是一片金色的鳞，散发着点点微光。
这金光闪闪的东西不是他在岸上看到的那个“喀纳斯湖怪吗？”
祝弃霜屏息退了一点点，看着脚下的这片鳞，慢慢地拱起来，接着，一条巨大的，金色的鱼从湖底腾空而起，围绕着他往上游去。
宿於对他说道：“你知道为什么当初祝望舒要带你的母亲来阿勒泰吗？”
祝弃霜摇摇头。
“喀纳斯的湖底是离天最近的地方。”宿於说道：“这里的生长的鱼，是开启众神之地的钥匙。祝望舒打算让她变成神，然后带着她直接从喀纳斯回到众神之地，哦，现在是众神旧址了。”
“为什么是旧址？”祝弃霜疑惑。
“有新址才有旧址。”宿於带着他跟上那条鱼：“现在祂们都住在失乐园，因为还住在众神之地会有被我连家带神打一顿的风险。”
“……你是恐怖分子吗？”祝弃霜无语。
宿於莞尔一笑：“现在，众神之地已经没有神居住了，成为了LOVEHEAT最大的一个副本。”
祂牵着祝弃霜的手，游到喀纳斯之鱼的身边，带着祝弃霜的手按在了它金色的鳞片身上，霎时间，喀纳斯之鱼的身体变得透明起来，没几分钟就消失在了湖水里。
祝弃霜抬起手，看着手心里迷你的金鱼，还不到他半个手掌大，鳞片栩栩如生，就像个精致的摆件。
“这就是‘钥匙’。”
宿於那若有若无又无比清晰的声音传进祝弃霜的脑海里，祂紧紧地抱着他，传来一点温暖的错觉：“最大的副本，也有着最多的神格碎片，众神之地里有着你一半的爱魄，去拿回属于你的东西吧，宝宝。”
——
祝弃霜猛地从水面中钻出，一只手攀住岸边的石头，把一边的人吓得吱哇乱叫：“啊啊啊，他上来了。”
祝弃霜抬头，不出所料地看到泪眼汪汪的三十三举着电话。
祝弃霜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别报警。”
三十三惊讶：“你怎么知道我报警了？”
刚刚的导游此时居然还没走：“啊呀，吓死我了，我一发现你投湖了，吓得我腿都软了，就把你朋友都叫起来了。”
“谢谢你。”祝弃霜表情麻木地说道。
“不用谢，哎哟，你怎么想到要下去的啊小帅哥，你不知道这湖有多深啊？里面还有湖怪呢，你刚刚也看见了吧。”导游拍着胸脯：“还好没事，不然出了这种事都没人来玩了。”
祝弃霜拾起岸边的外套，顺便把手里的小金鱼塞进口袋里，赔罪道：“不好意思。”
三十三和李怀屏过来扶他：“你没事吧，怎么突然想到下去了。”
“……想游泳了。”祝弃霜扶额：“回去再说吧，我已经知道想知道的东西了。”
回程的路上换成了李怀屏开车，祝弃霜在背包里换了身干净衣服，疲惫地坐在车后。
三十三靠着他，突然说道：“哎，你那只小猫呢？放包里了吗，别憋死了。”
“没关系，刚刚已经淹死了。”
祝弃霜面无表情地拉开背包拉链，目光突然凝滞。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包里躺进了一只黑色的小猫，可可爱爱地伸出自己的头，舔了舔祝弃霜搁在背包上的手指。
“你居然都会开玩笑了。”三十三凑过来观察了一番小黑猫，点评道：“原来真的是睡着了，不过睡一觉感觉变了只猫似的。”
祝弃霜叹了口气，将里面的黑猫取出来，重新拉上拉链，突然问道李怀屏：“上一次，你出LOVEHEAT之前，是想告诉我什么？”
“啊？”李怀屏控制着方向盘，表情愣了愣：“那个啊，我就是想说，我一起好像真的见过你，我上次回家，特意问了家里人，他们说我小时候真的有个玩伴叫小霜。”
“我还约定了教他玩五子棋，但是第二天他就不见了，所以我一直觉得像幻觉一样。”
“不过，就算是一样的名字，也不一定是一个人，就算是一个人，你也记不清啦，所以我觉得没什么必要说了。”李怀屏笑了笑：“如果真的是一个人，这就是世间的缘分吧，至少我们现在又是朋友了。”
祝弃霜笑起来：“你说得对。”
黑猫咬着祝弃霜的指腹，不满地摇了摇头。
祝弃霜看向窗外，深呼吸了一口气，过了一会，缓缓开口，将这些天查到的东西全都一一说了出来。
三十三安静地听着他说完，突然将他拥入怀中，他温暖地贴着祝弃霜的脸，温柔小心得像是护着世界上最脆弱易碎的珍宝。
三十三脸上的表情既恶心又轻蔑：“神也不过如此，还不如人类呢。”
耳边传来轻轻的叹息声，李怀屏说道：“神不过是人类放大的欲望。”
“怪不得吴家还要找小霜。”三十三挥了挥拳头：“就知道他们不安好心，还想拿小霜祭祀。”
“不能让他们这样。”李怀屏握紧了方向盘：“也不能让他们再对普通人下手了。”
“最好的方法就是进入LOVEHEAT，把那个煞笔咔嚓了，永绝后患。”三十三怒道。
李怀屏打了下方向盘，淡淡道：“你先能活着出LOVEHEAT再说吧。”
祝弃霜拿出了口袋里的那条小金鱼，索性摊开手给他们看。
“这是打开众神之地的钥匙。”祝弃霜说道：“如果我用了这个钥匙，下一场节目，我们的场地会在众神之地开始，难度也许是我们之前经历过的万倍。如果不用，就和以前一样，是随机的。”
三十三奇怪道：“为什么不用？”
“如果我开启了这把钥匙。你们也会和我一起进入那个地方。”祝弃霜说道，按照以往的规律，周围的人都有概率被带进LOVEHEAT，他不想把三十三和李怀屏带到更危险的地方。
“那也没关系。”李怀屏说道：“用吧。”
三十三点了点头：“我支持，反正其他副本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还不如富贵险中求，如果这个节目能成功完成，你拿到第一名，就可以拿到一半的神格了，到时候那个什么玩意也不是你的对手啊！”
三十三吃着零食，越说越兴奋，好像下一秒祝弃霜就能变成超人，拳打祝望舒脚踢失乐园，恨不得帮祝弃霜把钥匙开了。
祝弃霜温柔地盯着他们两个，心里冒出一点很复杂的感觉。
即使只有一点点爱魄，他也渐渐能够感受到自己的感情，他的家人、他的朋友。
祝弃霜低下头，轻轻地抱住蹲在他腿上的黑猫，伏在它耳边说道：“谢谢你。”
小黑猫用粉色的鼻子，蹭了蹭他的脸。
回到阿勒泰市区，他们打算暂时在这里歇一会，回长溪市太麻烦，他们没多少时间了，就当在这里旅游放松两天也好。
再过两天，他们就不得不进入LOVEHEAT了。
三十三找到了新爱好，每天都变成女相出门穿少数民族的衣服到处拍写真，因为女相太美艳被不少店家留下当宣传照。
李怀屏则和三十三恰恰相反，到处探店吃美食，一天测评了十几家烤羊排店，祝弃霜从来不知道李怀屏这么能吃，肚子简直就像个无底洞。
祝弃霜整天躺在酒店床上撸猫，被李怀屏拉着出来散步，但他现在已经不需要吃什么东西，只是看着李怀屏吃了一家又一家：“你平时岂不是一直饿着？”
“不能说饿。”李怀屏矜持地说道：“只是没吃饱。”
祝弃霜匪夷所思地盯着他，一个人拉开他身边的凳子，拍了拍桌子：“你们还没走呢？”
祝弃霜看向来人，竟然是吴玉荣，两天没见，吴玉荣似乎在这里并没找到乐子，眼里都是血丝，比上一次见面憔悴多了：“你不也没有走？”
“我……”吴玉荣皱了皱眉头：“我有点事在这里，喂，李怀屏，你知不知你表弟出事了？”
李怀屏茫然地抬起头：“李记玟？”
李怀屏离开长溪市之前还去医院看过李记玟，李记玟身体似乎没什么大碍，只是还在昏睡中。
“他出什么事了？”李怀屏不解。
“他脑子莫名其妙坏了。”吴玉荣比他更疑惑：“你说一个人，脑子怎么会好好地就坏了，他现在就跟我姑姑当年一样——疯了。给他去医院查了脑子，说什么没有回声信号。”
李怀屏瞳孔紧缩，和祝弃霜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个可能——
在离开奇趣之家的时候，李记玟的异常表现，是被‘神’上身了。
而祝弃霜知道的则更清楚一点。
李记玟的“疯”——
大概是被“污染”了。

第93章 阿勒泰疗养院（完）
吴玉荣正是为了李记玟留在这里的，医院给他传来的视频里，李记玟的神智已经受损，无法和别人正常交流。
见李怀屏和祝弃霜似乎知道什么内情，吴玉荣将主治医师发过来的视频和报告都转发给了他们俩。
视频里的李记玟，不复之前嚣张的神色，神情木木的，一直坐在轮椅上。
三分钟的视频，李记玟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前方，丝毫不理会周围人的搭话，最后几十秒，李记玟突然像疯了一样跪趴在地上，不停地磕头，眼神依旧没有任何色彩。
甚至……不像一个人。
吴玉荣显然已经把这段视频看了许多遍了，还没等视频结束，他就说道：“你看，虽然中间隔了好多年了，但他这样，和我姑姑之前的样子差不了多少。我不相信人会突然疯掉，这一定有什么原因，如果能知道他的病因，也能弄明白我姑姑当年为什么突然疯掉。”
祝弃霜将这段视频保存下来，她虽然知道大概的原因，但他没法和吴玉荣讲清楚有关LOVEHEAT的事，只能简单地描述了一番：“和吴家的家神有关，他的精神被月光菩萨污染了。”
“可……李记玟怎么会接触到这些东西？”吴玉荣一时间心思千回百转，突然想起来临柩山狩猎场的事，李记玟参与了不少，难道是因为这个原因？
祝弃霜解释不清楚，索性不解释了，直接道：“吴家现在是谁在管事？”
祝引川死了，就等于巫这一脉断了，因为神的介入，让吴家的宗法继承苛刻到前所未有的程度，所以现在没有人管吴家，他们是群龙无首的状态。
“最老的那个长老死了。”吴玉荣挠了挠头发：“现在没人管，但大家都很清楚，没有人祭祀，吴家很快就会自噬灭亡，所以手上有点本事的都出来找你了。”
“那就让他们来吧。”祝弃霜嗯了一声：“你可以知会他们我在这里，我等着他们过来，然后，帮我带一句话。”
“……什、什么？”吴玉荣一脸惊悚地看着他。
“吴家只有这一种选择，在此代终结。”祝弃霜骨节分明的手抚摸着身上黑猫的脊背，漂亮的脸上是再平淡不过的颜色，纤长的手指赏心悦目，却看上去如此冰冷和危险：“我希望他们能接受我的意见，或者过来送死，也行。”
他注视着吴玉荣，漂亮的眼睛里盛着些淡淡的薄雾，里面什么都没有，像是无底的深渊。
“我知道了……”吴玉荣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倒是没有对他的话产生什么恐惧，只是垂下眼睛：“确实该结束了。”
没有什么家族是能永远兴盛的，人类靠着繁衍延长自己的生命线，偏偏也将自己的欲望和贪婪永远地延续下去。
李怀屏问他：“你呢？还在这里干什么？”
“市里最好的神内科已经下了诊断。”吴玉荣说道：“普通的治疗手段已经救不了他了，我想留在这里，看看能不能找到有特殊手段的游方医生。”
他打量了一下李怀屏和祝弃霜两个人，摸了摸鼻尖，苦笑起来：“虽然李记玟这小子不是什么好人，但好歹也是朋友一场，世上缘分有深有浅，我……兄弟缘浅。”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脑子里蒙蒙的，总感觉他似乎还有个兄弟，只是记不起来了。
祝弃霜眨了眨眼睛，像蒙了一层细细的雨：“那我们先走了，再见。”
“回见。”吴玉荣认真地回了他一句，默默地注视着祝弃霜因为离去而拉长的影子，在走到某一刻，突然被灯光切断了。
直到那道影子被切断，吴玉荣才收回视线。
缘分总有深浅，他的便宜表弟显然和他的缘分还没到那个地步。
吴玉荣有预感，以后他们不太可能再相见了。
吴玉荣叹了口气：“一塌糊涂也得过啊。”
——
祝弃霜将背包里日记本重新取出，低着头翻了一遍，对着优雅地坐在窗户上的黑猫说道：“也许吴丹在怀上我之前，一部分神智就已经被污染了。”
他又看了一眼吴丹的日记，心里冒出一种可能，也许吴丹并没有真正爱过祝望舒，她经年累月在祝望舒浸染下，还有多少是自己本来的意志？
黑猫跳到他手上，琉璃色的眼睛盯着他，口吐人言，嘴里的声音缥缈虚幻：“你想为她抛弃你的行为找个理由？”
宿於有祝引川的记忆，冷漠地旁观着吴丹的作为，祂是可以拯救吴丹的‘污染’的，祝引川也可以要求祂拯救吴丹。但不管是祂还是祂的化身，都没有这么做。
人类面对神明渺小得像一粒尘土，但在祂看来，吴丹抛弃祝弃霜还是既定的事实。
在人类千百年来的历史里，唯一不会缺席的东西就是死亡，祂拥有比任何神明都更强大冷酷的力量，哪怕神明也无法摆脱死亡的宿命，不然祝望舒为什么要不断地向人类索取血肉以增强自己的力量。
祂漫长的生命里——不，在遇到祝弃霜之前，那还不能称之为生命，偏偏有一部分落在了一个封建的家族里，落在了一个刚刚出生就被抛弃的男孩的身上，成为了祝弃霜的哥哥，为了守护他而真实地在人间活了三十多年，祂的生命是从那时开始的。
祝弃霜说道：“我没有。”
宿於像个幼稚的小孩一样重复：“你有。”
祝弃霜啪的一下合上笔记本：“我没有。”
“无论她有没有抛弃我。”祝弃霜轻描淡写地说道：“我都能理解她的决定，我生下来会继承她的痛苦，又或者会成为一把凶器，加深她的痛苦。比起那些，我是微不足道的。”
“而且，我并不认识她。”祝弃霜把黑猫抱起来，房间里温柔的光打在他的脸上，让他冷冽的五官变得生动了一些：“我从来……就没有见过她，我的家人只有一个。”
黑猫抬起爪子，盖在他的额头上，祝弃霜愣了愣，这是祝引川常做的动作，因为很害怕他生病，祝引川每次回家都要先摸摸他的额头。
祝弃霜脸上的表情松弛了一些：“我只是想知道，她真实的想法。”
黑猫蹭了蹭他的脸，从他身上跳下来，轻巧地落在祝弃霜手里那本笔记本上，眼睛盯着上面如同乱画的笔迹，那些字迹在黑猫的注视下，慢慢地浮起来，变成了一道又一道细细的光芒，没入了祝弃霜的眼睛。
那本因为字迹凌乱难以翻译的笔记本，用祝弃霜可以理解方式呈现在了脑海里。
我……好痛苦。无法控制自己的大脑，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手，就像脑子里长了情感的寄生虫，我已经不是我自己了，但我还活着。
我为什么还活着？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为什么我会爱上这个男人？我不应该爱上他的，可是看到他，我就像失去了理智一样，想跪在他面前，向他臣服奉献。
我并不是巫，只是个神女支。
我的珍宝没有了。
对不起他，珍宝，很痛吧，妈妈也想和你一样痛，我看着他抽走了你的骨头，背后的口子一直在流血，流到了我的手上，我却一动都不能动。
宝宝，你怎么不哭啊。
他说喀纳斯是离天最近的地方，让我把你放在喀纳斯，这样你去更好的地方。
我好恨他。我好恨他。我好恨他。我好恨他。
结束了，一切都能结束了，我也要死了。
我要去喀纳斯，我要找回我的宝宝。
引川，这个孩子时常让我觉得可怕，他的眼睛里好像没有感情。
他又来见我了。
我的神。
光明照耀，如月满天。
我的神。
祝弃霜在最后一张的无数线条里，看见了一张闭着双眼的，端庄而妖媚的祝望舒的脸。
A1突然在他耳边提示：“祝弃霜，‘污染’超过已经临界值！”
他猛地睁开眼睛，捂住起伏不定的胸口，轻轻喘息了一声。
眼前的幻觉消失，日记的白色内页从视野中褪去，露出眼前小旅馆简单凌乱的家具。
他慢慢从椅子上起身，从桌子上拿起火柴，将两本日记本逐一烧毁。
祝弃霜慢慢开口道：“神，到底是什么呢？”
他似乎已经问过这个问题很多遍了，但到现在也没有明白。
人们通过信仰和崇拜无限永恒的神明来寻求保护、庇佑，为什么所谓的神，拥有远超人类的理解和能力，却比人类更加丑陋。
“神被人类赋予不同的属性和特征，祂们本质上，只是凌驾于自然的一股力量。”宿於的声音很平静：“当神只是一股力量时，就像自然的一缕风。但当神有了欲望，祂们也会和人类一样贪婪愚蠢。”
“我亦如此。”
黑猫落在地上，倏然化为无数黑色的液体，无数黑色的液体像水珠一样溅起腾空，最后显出一个模糊高挑的人形。
宿於从中走出，牵住祝弃霜的手，修长有力的手包裹住祝弃霜的每一根指节，他俯下身，另一只手的指尖点了点祝弃霜的指尖，两人的指尖连着若有若无的细线。
“时间快要到了。”
宿於说道：“众神之地是祂们最后的一道防线，我不能强行进入，世界会崩塌。”
祝弃霜垂下眼帘，语气平静：“我会自己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等你拿回一半爱魄。”宿於突然说道：“也许会比现在更爱我一点。”
祝弃霜第一次听到祂说这样的话，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我也是愚蠢而贪婪的神明。”宿於贴近他，纤长的睫毛扫过他的额头：“和祂们唯一不同的是，我很享受自己的愚蠢。”
祝弃霜没有说话，从口袋里拿出那块小巧的金鱼。
A1没有感情地提示道：“检测到道具‘钥匙’，是否消耗钥匙，进入LOVEHEAT大型指定场地。”
“是。”

第94章 特奥蒂瓦坎之城
祝弃霜再次双眼，面前果不其然只剩下他一个人。
但让他感到迷茫和困惑的是，这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站在狭窄幽暗的空间里，面前的墙壁由巨大的石块构成，这些石块被精准地切割和摆放，构造出无数个错综复杂的转角。
一个转角套着一个转角，有时候是活的，有时候是死的，这是一个曲折的迷宫，而中间的活物，只有他一个人。
祝弃霜扶着墙壁，又突然察觉到了什么，低下头。
可怕的不仅仅是世间突然只剩下他一个人——他身上的衣服也不见了，像个婴儿一样站在这未知的空间里。
他喊道：“A1。”
唯一值得欣慰的一点就是，A1居然还在。
A1说道：“众神之地与其他地方不同，那里只接受新生的人，这段路需要你自己走过去。”
祝弃霜理解了它的意思，他得像个婴儿一样，独自走完这条像脐带一样的道路，才能在众神之地“新生”。
A1提醒他：“新生后，你的积分也会清空，请问需要现在用光吗？”
当然。不用白不用，祝弃霜点开自己的商城，打算先给自己换一套衣服，但目光扫到背包时，突然灵光一闪。
背包里静静放着一件破损的袍子，是那件涅墨亚之袍，虽然因为破损已经没什么效果了，但作为衣服刚刚好。
他取出涅墨亚之袍披在身上，袍子垂到膝盖，堪堪挡住身上一些部位，又省了一笔积分。
A1嫌弃道：“你又不是没有积分，为什么这么省。”
祝弃霜看着账户里显示的大额积分，假装自己是个聋子。他本来没有使用积分的计划，如果能攒到一定数额，兑换神格才是最划算的，但现在却得像个面临超市倒闭的顾客，不得不把这些积攒已久的积分全部花光。
积分除了在商城里购买一些不知道有没有用的能力和道具，还能小幅度地增强身体，但这些对现在的祝弃霜来说都是鸡肋。
他盯着商城的屏幕看了许久，用几乎所有的积分兑换了一件道具，又用剩下来的那点零头兑换了一双鞋和一些小玩意儿。
新的道具落在他手里，祝弃霜扫过道具的说明。
道具：审判之天平
道具说明：一边重，一边轻，两种不同的命运。
使用说明：使用后降临一次审判，纯善的灵魂将会得到赦免，扭转一次因果。
A1点评了一下几乎耗费他所有积分的道具：“首先，你得保证你是纯善的灵魂，这个道具才能派上用场。”
祝弃霜不以为意，他选择审判之天平，只不过是因为它是这次商城页面里唯一有使用说明的道具。
他挺清楚自己的运气不好，所以没兴趣抽盲盒。
“好了。”祝弃霜将新道具放进刚刚取出袍子空出来的背包格，看着面前错综复杂的小路：“现在我要怎么去众神之地。”
“走去。”A1冷漠地回答他。
这里是一个彻彻底底的迷宫，稍不注意就会彻底迷失在这里面，祝弃霜已经连续走过四五个一模一样的拐角，渐渐地已经开始记不清一开始的路了。
如果说他必须得走出这个迷宫，才能到达众神之地，那么这个迷宫就是阻拦他进入而生的，祝弃霜经过第一百七十八个相同的路口时，终于看到了他在第一个路口用匕首刻下的记号。
他意识到，光靠腿是走不出这里的。
祝弃霜停下脚步，估算了一下地面到耸立的墙壁顶部的距离，将匕首钉在墙壁上，手指紧紧抓住凸出的石块，想借着匕首和徒手攀登上去。
这对其他人来说可能是天方异谭，耸立的墙壁，至少有一栋楼那么高，但对祝弃霜来说并不是难事。
差不多花了十几分钟，他从地上爬到了迷宫壁的边缘顶部，足足有十几丈厚的墙壁，正好方便他行走在上面。
就像游戏里作弊玩法，找到一个BUG，可以避免长时间的解谜。
他往下看过去，墙壁上的石块形成了一道道曲线，迷宫的路径交错、墙壁纵横，没有规律可循，宛如一张延伸开的复杂的网展现在他的面前。
而他只是一只路过的蚂蚁，行走在这张庞大的巨网的丝线上。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迷宫的结构，发现他走了这么久，实际上只是在最外层迷路。
网状的迷宫中心，突兀地矗立着一个奇怪的建筑，建筑下是像金字塔一样的构造，尖顶上燃着火焰，又像是祭坛。
祝弃霜隐隐约约感受到那个地方传来的一股奇怪的吸引力，仿佛和他的身体连接，看来出口应该就是那个地方了。
他走在迷宫的墙上，顺着计划好的路线往中心走去，越往里走，迷宫里居然也随之出现了活的人类。
祝弃霜一开始还以为那些人是LOVEHEAT的嘉宾，观察了一段时间后否定了这个猜测，那些人脸上无一不带着虔诚、即使身上裹着破烂的麻布，有的人裹的甚至是草席，眼神里也闪动着希望的光，一步一拜地朝着迷宫中心走去。
好在墙壁够高，即使下面的人往上看，也看不到祝弃霜的影子——更何况，那些人从来不往上看，头总是卑微地垂着。
越往里走，迷宫下散发的味道便越大，蓬头垢面的人挤在一起，混合着汗臭、尿臭和皮肉的臭味。
巨大的太阳半悬在空中，比祝弃霜在任何时候见到的太阳都大，那直射的日光，投在地上都滋滋作响，祝弃霜的手都开始发红发烫。
蒸腾的人气从迷宫里冒上来，活人就变得越来越少了，死人挨着活人，祝弃霜往下看，即使眯着眼睛，也难以分辨那些干瘪的活人和尸体的区别。
干涸的血迹宛如细流，弥漫过地上的白骨、粪便和尸体，蛋白质分解时发出令人作呕的奇臭和腥气。
祝弃霜走到离中心还有三层迷宫时，前面的路便走不过去了。
迷宫中心的那个建筑周围，像隔着一圈真空的罩子，就算会飞也进不去。
祝弃霜早就料到这个捷径不可能这么一路通畅，他再次记了一遍路径图，从墙壁上轻轻跳下来。
到这里的人，已经不多了，比活人更多的是死人，几乎每一条路的路边，都躺着或新或旧的尸体。
祝弃霜悄无声息地跳下来，身上破烂的袍子毫无违和地融入这些前进的人群中。
那些已经麻木的人，对祝弃霜的出现毫无反应。
祝弃霜独自行走在路中间，踏过地上松软的泥土，明明头顶上悬挂着烈日，这些泥土却是湿润的，路边新倒下的尸体，慢慢往地里渗出着液体。
祝弃霜只感觉胸膛里充满了恶浊的气息，屏住呼吸，不愿再细闻那死亡的味道。
披风随着他的脚步慢慢晃动，不经意地转身一瞥，祝弃霜看见了一个老人晃动着身子，额头着地，跪倒在了地上。
老人通红的脸干瘪下去，脸皮像塑料袋子一样贴在骨头上，沟壑纵横，皱纹里夹着地上黑黄色的泥土，浑浊地干在脸上。
祝弃霜停下脚步，平静地问道：“你要去哪里？”
老人嘴唇瓮动了一下，口里发出的音节带着奇怪的韵律，但祝弃霜不知道为什么，居然理解了他的意思。
他虔诚地跪在地上，向前方显露出尖角的高大建筑祈祷：“我要去一个更好的地方。”
祝弃霜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你现在的样子，比之前更好吗？”
“这是路上必经的苦难，孩子。”老人说道。
祝弃霜往回看，狭窄逼仄的迷宫通道里，每一步都路过他人的尸体：“死在这里的人比能到达更好的地方的人多得多。”
“是的。”老人平静祥和地笑起来：“是的，一直都是这样的。”
一位蹒跚着路过他们的中年人，向着祝弃霜深深地垂下头，开口：“忍耐了痛苦、忍耐了失去、忍耐了死亡，我们就会被神接走，去向一个没有痛苦、没有战乱、没有死亡的世界。”
祝弃霜也向他点点头，接着一言不发地往前走了。
他很快走过了最后三层迷宫，来到了迷宫最中间的建筑前，他走到这里时，周围的空间又恢复了他从最外一圈醒来时的安静。
这里除了他，再没有其他人了。
“很少有人停留在起点，也很少有人真正到达终点，所有人都在路上忍受着反复的煎熬，这就是你们人类短暂的一生。”
一个稚嫩的，像孩子一般的声音在附近响起。
祝弃霜环顾了一圈四周，没有看到任何人，刚刚的话像是他的错觉。
“你有没有礼貌啊，拿鼻子对着我？”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低头，往这里看。”
祝弃霜顺着那个声音的意思低头，看到了脚边突然出现的诡异的东西。
一个和他小腿差不多高的白色被单子幽幽地立起来，露出两只脚丫，被单上画着一双无神的眼睛，和祝弃霜对视上，那双眼睛竟然眨了眨，发出了一点金色的光。
刚刚就是这个东西在和他说话？
祝弃霜看着眼前这个长脚的被单幽灵，眼神透出一点怀疑。
被单幽灵一点没发觉自己被质疑了，认真地伸出火柴棍一样的手，抓着一张皮纸点了点：“我叫梅杰德，是本次LOVEHEAT的特邀主持人，呃，呃，用你们的话怎么解释来着……地陪？”
“总之，你是第一个走出迷宫的嘉宾，有特殊的奖励。”梅杰德无神的眼睛几乎占了它被单身体的三分之一，因此眼珠不断游移着瞥皮纸的动作也格外的明显。
他挥了挥像火柴棍一样的手，还算友好地对着祝弃霜说道：“跟我过来吧。”

第95章 特奥蒂瓦坎之城
祝弃霜回头看了一眼，路在他的身后逐渐缩短，被追上来的黑暗吞噬，最后什么也看不见。
面前的祭坛上刻画着的壁画，用简单的笔画勾勒出他在迷宫里遇到的那些蹒跚着往前的人，他们都没有面容，一个挨着一个徒劳地往前走。
祭坛的最上面，刻着各种神祇和神秘的符号，祝弃霜用手指摸过凹凸不平的祭坛表面，看见了中间祝望舒熟悉的身影。
爱神的地位，原来有这么高吗？
在西方的教堂中，阿芙洛狄忒也得屈居于神王之下，而在这种更原始的崇拜中，掌握爱与性的神明却好似主要崇拜的对象。
梅杰德的身体飘起来，落在祭坛上，手对着他比划了一下：“好了，进去吧，奖励已经发放给你了。”
祝弃霜看了看自己的账户，里面没有入账积分，也没有得到新的道具。
“奖励是什么？”
“不是积分，也不是道具，是给你身份上的优待。”梅杰德叉着腰：“你进去就知道了。”
形如金字塔的下方，不知何时敞开了一扇大门，祝弃霜缓缓地走进去，身后的大门关上，身体陷入熟悉的黑暗。
柔软的黑暗抱住了他破旧黑袍下冰冷的身体，祝弃霜睁开双眼，明明周围什么都没有，却好像被什么东西拢住了一般，轻柔地下降。
A1在万籁俱寂中，突然发出“滴”的一声：“超解道具：涅墨亚之袍，开始修复，进度，10%、20%……”
祝弃霜迷茫地眨了眨眼睛，不知道触发了什么，已经报废的道具居然开始自动修复了。
短短几秒种时间，A1已经汇报完了进度：“涅墨亚之袍已修复完毕。”
“为什么突然帮我修复道具？”祝弃霜打量了一下身上看上去没什么变化的袍子，充满怀疑地问道。
A1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模棱两可地说道：“提供修复能力的并不是我，而是这个地方。”
祝弃霜鞠了一把空气中无形的黑暗，突然猜到了是谁在给他提供方便。即使是众神聚集、炙日照耀的地方，也有黑暗的存在。
面前的黑暗逐渐褪去，白光刺入瞳孔，祝弃霜望着前方，看清了他降生的地方。
映入他眼帘的，是宏伟的、几乎不可能在人力下完成的高塔，高耸入云的石塔由各种巨大的石块堆砌，像是要直达天界。
而这座高塔并非只有一座，这样令人惊叹的建筑群，并肩矗立在远方。
——这是一个如同神话一般的世界，但他所看到的景色，又像穿越了千年，重新站在了古代文明的面前。
他正站在一片热闹的集市中，身边走过的男男女女，和他之前在迷宫里遇见的那些人穿着相似，看上去就像是同一个时代的人。
这里像是几千年前一个普通的城邦，和祝弃霜想象中云遮雾绕的地方完全不同，和他擦肩而过的，无疑都是再普通不过的人类。
祝弃霜踟蹰了片刻，决定还是先将这地方弄清楚，再做打算。
奈良这次节目里不见踪影，宣称自己是地陪主持的梅杰德也没了声音，不知道他说的身份奖励到底是什么，他出现的地方，不像有自己身份的模样。
好在他能听懂这些人说的特殊的韵律，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A1说道：“因为他们说的话是古神语，你理解了神语，自然能和他们对话。但即使你不懂，进入这里后也会被节目强行灌注他们的语言。”
“他们是人类，也一样说神语吗？”祝弃霜说道。
“在一开始时，人类并没有自己的语言，甚至像这样居住在一起。”A1平静道：“后来，人类不再满足于神的权威，于是有了国家和语言。”
祝弃霜打量了一下四周，草棚下的摊子堆积着特色的饰品、食物，充满烟火气的道路，但很明显，和他所熟知的时代至少有几千年的差距：“所以这里不是真实存在的地方？”
“他们真实存在过。”
A1的话在进入这个世界后变得格外多起来：“现在的众神之城已经没有神居住了，你所处的地方，是当时众神之城最繁华时期的倒影。”
祝弃霜捏着下巴：“那些神明为什么都搬去了失乐园，因为害怕宿於……害怕死亡？”
“有这个原因。”A1的话不知道为何变得很轻：“但只是其中之一。”
一个穿着麻布短衣的小孩，仰头呆呆看着他的脸，突然拽着他的袍子：“哥哥，你是犯人吗？”
听到他的这句话，祝弃霜心里闪过一丝警惕，慢条斯理地抽回自己身上唯一的一件衣服，用袍子的帽子遮住自己的半张脸，对小孩说道：“不是。”
“可是你和犯人，长得好像。”小孩子似乎被他的话搞糊涂了，晕晕乎乎地指着街道不远处的土墙，上面用树枝刻着一些奇形怪状的文字，旁边是抽象的线条画，基本可以概括为两只眼睛一个嘴巴，画得和梅杰德差不多。
祝弃霜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觉得自己和墙上那个人形梅杰德长得像，但他看懂了上面的文字。
上面用简单的话写着：
神庙丢失了一位异国的奴隶，士兵搜寻中。
异国的、奴隶。祝弃霜将这几个词仔细看了一遍，又打量了一下这个孩子的相貌，和他的五官有明显的不同，有心人一眼就能看出区别。
这街上的“异国人”，似乎只有他一个。
祝弃霜心里升上些不好的预感。
这个，就是梅杰德说的“身份上的奖励”？
周围的声音涌入他的耳朵，那些居民有些停留下来看他，见祝弃霜看过来，用躲闪的眼神对着他指指点点，但好在除了那个孩子，还没有人直接上来对他动手动脚。
所以，他在这个城邦的身份是奴隶？
祝弃霜的拳头有些痒。
不一会，几个身上穿着厚重甲胄的人拨开一旁的居民，直直朝着他走过来。
祝弃霜猜到他们的身份应该就是这个城邦里的士兵，幽幽举起手，表示自己没有逃跑的意向。
这几个士兵在封得密密麻麻的头盔中互相对视了一眼，举着手里的剑靠近祝弃霜。
其中一个领头的对他说道：“跟我们走。”
祝弃霜可有可无地点点头，像个听话的奴隶一样跟上他们的脚步，奇怪的是这些士兵没有一个人押解他，只是抽出剑，拱卫在他周围半米处，好像生怕碰到他似的。
祝弃霜跟着他们走出了这条街，看见了这座城邦让人头皮发麻的全貌，这座城邦肉眼可及之处，都是宽阔而整齐的建筑，两旁是壮丽的柱廊和雕像，有许多不同穿着的居民穿梭其间。
蜿蜒的河流穿过城邦中心，碧蓝色的水流倒映着灿灿的金光，而最令人吃惊的是那些拱卫着的石塔中间的建筑，一座纯白的宫殿。
这座建筑并没有那么高，却美丽庄严得惊人，仿佛通体都是用白色的大理石打造，散发着庄严壮观的氛围。
在阳光的照射下，仿佛给它镀上了一层金顶，周围的寺庙和建筑都变得祥和起来。
祝弃霜怔怔地望着通体纯白的宫殿，感觉自己的目光不自觉地被它吸引，这座宫殿仿佛有它超凡脱俗的魅力。
“那里是哪里？”祝弃霜轻声问道，没有抱着希望这些沉默寡言的士兵回复的希望。
士兵沉默地领着他往前走，并没有理会他的问话。
一群孩子嬉笑打闹着从他身边奔跑而过，其中一个孩子回过头，打量着祝弃霜与本地人迥异的发色和五官，对着他自豪地挺胸：“那里是我们伟大的赫什拉格王居住的地方。”
他们手拉手唱起优美的诗歌，士兵带着祝弃霜和他们错过，孩童稚嫩的声音回荡在城邦的上方，逐渐飘远。
“赫什拉格生来就是特奥蒂瓦坎的主人。”
“天空赐予他俊美的面容。”
“大地赐予他高大的身材。”
“这个人见过万物，看穿隐秘。”
“他通晓世间的一切。”
“他的气概无人能敌，
“赫什拉格不会原谅任何一个和他敌对的人。”
“这片大陆无人可比。”
“他的力量可以和神媲美。”
“他的残暴永无止境、他的傲慢从不停息。”
“众神斥怒他的傲慢，要将他惩罚。”
……
再走远些，那些歌声便听不见了。
祝弃霜似有所悟地抬头——这个名叫特奥蒂瓦坎的城邦里的民众，似乎已经有了自己的君王，这个王还是一名人类。
这让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在这个众神存在的城市，这位王到底是怎么与神相处，又是怎么想的？
他们沿着土路，一直走到接近白色宫殿的建筑群，在一座醒目的建筑前停了下来。
刚刚与他对话的士兵，不留情面地抽出剑，指在他后腰上，说道：“进去吧。”
祝弃霜点点头，双手摊开放在胸前，示意自己没有任何敌意。
根据他之前看到那个类似于通缉录的东西，这应该就是所谓的神庙了，而他现在的身份是神庙中出逃的奴隶。
根据他稀薄的历史知识，奴隶是没什么人权的，不知道梅杰德为什么给他安排了这样的身份。
祝弃霜乖顺地低着头，先顺着他们的意思走一步看一步，打听这个世界的消息，反正如果真的有什么危险，再走也不迟。
神庙里没有窗，一踏进门，就是骤然冷下的温度，只能堪堪看见内部轮廓的光线，被大片升起的烟雾笼罩，燃烧的浓烈草药焦味扑面而来。
祝弃霜首先去看那神庙中心供奉的雕像，最好不要是祝望舒那家伙的神庙，不然他可能真的忍不住。
透过浓厚冲鼻的烟，祝弃霜看到了被白色的布遮挡住一半的神像，这座神庙里供奉的东西，和他之前看到过的神像大相径庭。
由巨石雕刻而成的并不是某个容易辨认出的神明，而是一个坐在王座上的男人，男人的动作散漫，腿上趴着一只弓起脊背的狮子。
这尊雕像雕刻得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男人身上的那只狮子就会跳起来，冲向每个进入神庙的人。

第96章 特奥蒂瓦坎之城
那头狮子金黄色的鬣毛披在脑后，身后钢鞭似的尾巴仿佛在抖动，眼睛闪烁着野性的光芒。
抚摸着狮子的男人身姿威严挺拔，金色的头发往后梳得整整齐齐，末端微微有些卷曲，脸庞轮廓分明，线条刚毅有力，眉毛修长上挑，冷厉地注视着前方，连手上每一枚戒指都栩栩如生。
如果不是他亲眼所见，简直不敢相信这只是一尊技艺粗放的雕像。
祝弃霜垂下头，装出茫然无措的样子，雕像面前没有垫子，似乎是无须跪拜的，所以他只是像个没有见识的外乡人一般呆呆地站着。
神庙里鱼贯走出几个身穿长袍的女人，她们的白色长袍从肩膀覆盖到脚踝，腰间系着一条很细的布带，只有布带上有不同的染色。
她们款款走到他面前不远处便停下了，像那群士兵一样对他做了一个跟上的手势。
祝弃霜跟着她们走向神庙里面，小心地问道：“请问……这是要做什么？”
神庙的里面被一段又一段垂下的染色布帘隔开成无数个小房间，这些布帘都印染着和女人们腰间布带差不多的花纹和颜色，穿过这些交错垂下的布帘，祝弃霜看到了一个浴池。
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引进来的水，水面居然还泛着乳白色的雾气，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味。
其中一个女人弯下腰，拿起了浴池旁的一套白色衣袍递给祝弃霜：“你需要先清洁自身，才能见到王。”
祝弃霜将她递过来的白色袍子抖开，这明明就是她们身上穿的那件白色袍子：“我也能见到王吗？”
他不是奴隶吗？
那些女人你一句我一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祝弃霜搞清楚了现在的状况。
——奴隶是这些城邦彼此之间战争的牺牲品，战败城邦的民众，自然而然成为战胜城邦的奴隶。
祝弃霜现在的身份，就是一个被赫什拉格王占领的不知名城邦的子民，也是现在特奥蒂瓦坎的奴隶。
战败的城邦的一切物品，都归属这位王所有，所以，他现在也是这位王的私人物品，归属需要见过王才能决定。
那些女人退到帘子后，让祝弃霜能够下去洗澡。
祝弃霜步入池子，池水漂浮着热气，冒着水泡，他沉浸在温润的水流里，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四周。
不知道神庙里这些隔开的帘子是用来做什么的，至少这些女人带着他穿过帘子，没有看见任何人和东西，只是一块又一块空地。
丝丝的雾气袅绕，勾勒出祝弃霜露在水面上的那一截削瘦的肩膀，几乎比乳白的池水还要清透几分。
祝弃霜靠在池边，随手将湿润的头发捋到后面，翻了翻池子上那套衣服，白色的长袍是由细长的布条拼接成一体的，虽然长度能到脚踝，但是底下是有些开衩的。
衣服还只有这一件，没有裤子也没有内衬，除此之外还有一条和那些女人身上差不多的布条，应该是用于束腰的。
祝弃霜心里疑惑，难道这里的男女穿的都是一样的衣服吗，还不穿裤子？
但不管怎么样，总比他只穿一件涅墨亚之袍要好。
他学着那些女人的样子，把白袍穿上，又系上布条一样的腰带、勒紧。
白袍的衣摆刚刚好遮住脚踝，祝弃霜掀开面前的布帘，刚刚的那些女人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般靠近，给他的脖颈、肩膀、手上和脚踝都戴上了黄金的饰品，宝石做的珠串。
昂贵耀眼的黄金饰品冰冷地贴着他的皮肤，链子像流水一样滑过他的手指，如同一道围绕着他喉咙的项圈。
祝弃霜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她们到底要做什么？他一个奴隶，为什么能戴上这样精致昂贵的首饰。
他心里愈发谨慎起来，想看看她们的目的。
另外一些人端来一盆还在燃烧的香草，白色的烟雾隔开了祝弃霜的视线，熏得他想咳嗽。
当他身上的那些饰品都穿戴完毕，女人最后拿出了一块黑色的布，牢牢地系在祝弃霜的眼睛上。
祝弃霜没有反抗，因为上次的后遗症，他闭上眼睛也差不多能看到八成。
接着，祝弃霜感觉到脑袋一沉，又有一层布盖在了他头上。
女人递给他一根草绳，让他牵住：“跟着我走。”
祝弃霜牵着那根绳子，穿梭过许多人的影子，周边的人越来越少，直到只剩下引领他的女人和他自己。
女人走之前看了他一眼，声音里含着些怜悯：“到了，在这等着吧，记住不要失礼。”
祝弃霜在布盖头下轻轻点了点头——根据他到现在的见闻来看，这个王脾气似乎不太好。
不过为什么还要他蒙着眼睛，盖住他的头，他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传统。
——到底是他长得会吓到人，还是怕他见到赫什拉格会被吓到。
他根据那个女人的指导跪坐在地上，却迟迟没有人进来。
祝弃霜还想见见这个歌谣中的人类之王是什么样子，忍着不耐，没有自己掀开盖头和眼睛上的布条。
A1每一个小时提醒他一次，直到给他报第四次时，背后才断断续续、由远及近地传来一阵脚步响。
脚步声到了他身边，却没有人开口，祝弃霜想着自己要不要先找个话题说些什么，至少先把他眼睛上的布条解开，就感觉到一阵炽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祝弃霜耳朵颤了颤，几乎是在察觉到气息的那一瞬间，用感受之眼看向前方。
一只和他差不多大的狮子低伏着身躯，前爪微微前伸，对着他低吼了一声，倏地跃身一扑，利爪向祝弃霜扑过去。
祝弃霜下意识就想伸手，只要他稍微使劲，就能把眼前这头动物的骨头拧断，狮子的速度再快，对他来说也像慢动作。
但同时，祝弃霜却敏锐地察觉到了黑暗中有一双眼睛在冷然地看着他，就像被盯住的猎物——他并不只是那头狮子的猎物和俘虏。
祝弃霜在千钧一发的时刻，偏了偏头，看清了视线中还站着一个镇定自若的高大男人。
短短一瞬，祝弃霜心念变化，胳膊暗暗使力往后一仰，身子侧过打了个滚，正好从狮子的两只利爪下躲开。
狮子压在他身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咆哮声，祝弃霜躺在地上，头上的纱布在地上泄开，露出半张脸，头纱下黑色的布条严严实实地挡住了他的眼睛，却更显得他露出的白玉似的皮肤禁欲诡艳。
狮子的身下露出他小半截白皙的手腕，上面的金色的手环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那个一直未出声的男人，此时终于屈尊降贵地说道：“普利卡，起来。”
那头狮子不满地抬起爪子，在地上刨动，鼻子对着祝弃霜喷气，但还是很快从祝弃霜身上跳开，走到了一边。
男人垂下手，指尖触碰到这个被狮子吓到的漂亮奴隶的手，微微合拢，感觉到被他包裹住的纤长指节带着不自觉的颤意。
皮肤的温度骤然蹿上他的指尖，祝弃霜低垂下眼睛，思考着一个正常的奴隶应该有着怎么样的反应。
男人的声音带了一丝笑意：“起来，懦弱的人不配在特奥蒂瓦坎活下去，用你自己的腿站起来。”
眼前这个男人的声音出乎他意料的温和，并不冷酷，也不凶煞。
祝弃霜一边思考着，脸上还保持着被吓到空白的表情，一边吃力地，接着男人主动搭上手缓缓站了起来。
“我可以……取下这个吗？”
祝弃霜踟蹰着，指了指脸上的黑布。
男人伸手将他脸上的布取下来，随意地丢在地上。
祝弃霜眨了眨眼睛，看见了面前房间的全貌，这里是一个和神庙内部差不多的建筑，不怎么透光，看来这个时期的建筑大体都是一样的。
这显而易见是个让人休息的地方，也许是卧室，他的面前摆放着一张堆砌雕刻得十分精致的床，床上铺着草料和不知名野兽的皮毛，周围点着许多盏油灯，勉强能够视物。
祝弃霜的眼神粗略地扫过周围的物体，最后落在了面前这个男人的身上。
这人身形比他高大许多，一头闪耀的金色的头发自然地披散在身后，让人联想到奥林匹斯山上的神明。
男人已经转身坐在了床榻上，轻轻招手，那只叫普利卡的狮子跳上了床，趴在男人的膝盖上。
凶猛的野兽、昏暗的灯光，以及床上倾泻而下的兽皮，这画面充斥着野性的颜色，让人不敢呼吸。
祝弃霜一愣，这个人的特征和穿着，不就是神庙的那尊雕像吗？
男人坐在床上，眼睛看过来，一举一动都透着清贵优雅，那双金色的眼眸蕴含着温淡的光，他的手指修长细腻，佩戴着一枚做工华丽的金戒指，戒指上镶嵌着一颗眼熟的红色宝石，闪耀着柔和的光芒。
他身着一袭华丽的长袍，像是由丝绸织成，流露出柔和的光泽，长袍上绣有精美的花纹和图案，腰间系着一条金丝绣边的腰带，一看就知道地位尊贵非凡。
这就是赫什拉格吗？
这位特奥蒂瓦坎的军王和祝弃霜想象中完全不一样，他的声音温柔悦耳，看不出一丝不耐烦和暴戾，甚至没有什么攻击性。
这位王者展现出清贵优雅和温淡的气质，连言谈举止都让人觉得宽容亲切。
祝弃霜抿了抿唇，看着他如同宝石般灿烂的眼睛：“您就是……赫什拉格？”
男人颔首，手里逗弄着狮子的下颚，眼睛扫过祝弃霜的手腕脚腕。
赤金的手串和脚镯挂在祝弃霜身上，却意外映衬地少年的皮肤有种削瘦脆弱的白，赫什拉格散漫的语气带着笑意：“过来。”

第97章 特奥蒂瓦坎之城
祝弃霜走到他身边，迟疑了一下——他该怎么做？就算他再没常识，也不至于傻到以敌国&#183;战俘&#183;奴隶的身份真坐在赫什拉格休息的地方。
他试图在赫什拉格的眼神里找到一点暗示，但这个男人正静静地低着头，伸手抚摸狮子的毛。
祝弃霜顿了两秒，屈膝在他身旁的地毯上坐下。
赫什拉格的手放在他头上，向下抚摸他冰凉的侧脸，如同抚过一件极其珍贵的器物，手指上的戒指咯过他温软的皮肤，缱绻而缠绵。
祝弃霜微微抬起脸：“您打算怎么处置我？”
果然百闻不如一见……这个人身上没有一点暴君的气质，说话也慢条斯理的，看上去似乎是能讲道理的人。
赫什拉格微凉的指尖滑过他面颊，声音里的情绪没有一丝变化，仍旧是那种带着微微笑意的语气：“我会杀了你。”
“……”话说早了。
祝弃霜低下头，脑子里贫瘠的历史知识飞速运转，始终没有想出什么案例能反驳一个奴隶制城邦的国王随意决定自己的命运。
如果在这里的是李怀屏，说不定还可以讲出些能说服眼前这个人的道理……
祝弃霜眼神冷了一瞬，过了几秒，又默默在心里把刺杀这个国王的方案叉掉。
来这里的第一天就把国王杀了，不难预料到被四处追杀的后果。
梅杰德给他这个身份不会是无的放矢，肯定有什么特殊的原由。但等他再遇到这个床单怪，绝对不会轻易地放过它。
现在最大的问题，还是解决眼前的危机。
赫什拉格虽然说得轻描淡写，但祝弃霜能感觉到他不是在开玩笑，这个男人真的想杀死他。
祝弃霜还想再垂死挣扎一下，掐了下自己的手挤出些装哭的眼泪。
少年漂亮的眼睛里像下了一场薄薄的雨，雾蒙蒙的，声音很轻很轻：“我愿意当奴隶，为您做任何事，我不想死。”
赫什拉格抬着他的脸，轻笑了一声：“你本来就是我的奴隶。不过你的眼神，看上去可不像是一个奴隶的眼神。”
……好敏锐的人。
祝弃霜以为自己已经隐藏的够好了——但一个接受了平等教育几十年的现代人，再怎么伪装也不可能和这个时代的人一样发自内心跪拜称臣。
祝弃霜眨了眨眼睛，眼角生理性的泪水落在了赫什拉格掰着他下巴的手上，他努力错开眼神，不让赫什拉格再看到他的眼睛。
“我真的……”祝弃霜咬着牙说道：“愿意为您做任何事，我发誓愿为您征战御敌，发誓永远不背叛您。”
“那你就留在我身边吧，如果这是你想要的。”
赫什拉格看上去好像根本没有为难他的意思，随口就答应了他的话。
祝弃霜松了一口气垂下眼，赫什拉格似笑非笑地放开手，提醒道：“不要后悔。”
他起身，将外衣随意地盖在祝弃霜头上，浓重的药草味瞬间充斥着祝弃霜的整个鼻腔。
祝弃霜咬着牙把外衣拽下来，发现赫什拉格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只留下那头叫普利卡的狮子围着他打转。
祝弃霜抱着那件比他身材大多了的外衣，缓缓站起来，这才发现身上那件白色的长袍，被狮子的爪子钩破了大半，几乎不用太刻意就能隐隐约约看到衣服后的皮肤。
所以……这是好意？
祝弃霜心情复杂地将衣服披上，外面空无一人，甚至没有人看守，赫什拉格的意思是他已经过关了，真的这么简单吗？
既然没有人说他只能待在这里，他应该是可以出去的？
祝弃霜有些犹豫，想要观察周围的环境，又怕触犯了这里什么规矩，惹怒了赫什拉格。
他脚步一动，那头狮子就迅速跟了上来。
祝弃霜瞬间警惕起来，以为那个狮子要和刚才一样扑过来，后退了几步。
可那头叫普利卡的狮子只是踱步走到他身边，轻轻嗅了嗅祝弃霜垂下来的袖子，然后偏头蹭了蹭他的手。
狮子头上的毛意外地柔软，像是光滑的毛毯，用头撒娇似地抵着祝弃霜的手，还带着些温度，祝弃霜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瞬间明白了什么——是因为他身上现在有赫什拉格的气味？
祝弃霜挠了挠狮子的下巴，轻声说：“你……是叫普利卡吧？”
狮子喉咙里发出些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肯定，祝弃霜有些意外，他只是试探性地问了问，没想到这个狮子比他想象中通人性。
祝弃霜问它：“我可以出去吗？”
普利卡显然理解不了这么复杂的话，祝弃霜继续说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普利卡一无所知地用毛茸茸的大脑袋蹭拱他的腿，祝弃霜背后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笑声。
祝弃霜看过去，赫什拉格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身衣服，从另一个房间走出来，眼神温和。
“出去玩吧。”赫什拉格将普利卡招到自己身边，对祝弃霜随意说道。
房间外面的人比他想象中多，看这些来来往往的人的穿着打扮，应该是侍奉赫什拉格的仆人，这些人都低着头穿梭着，甚至不敢抬起头看祝弃霜是谁。
祝弃霜回头看了看，原来他刚刚所处的地方，就是他在路上看到的那座通体纯白的宏伟宫殿。
赫什拉格自己的宫殿建得比神明的庙宇还豪华美丽，难怪那些流传的歌谣里说他目中无人、傲慢无比，连神都觉得他嚣张。
直到祝弃霜走出这个地方，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赫什拉格似乎一点都不怕自己这个奴隶逃跑，就这样让他走了出来，甚至没派个人看着他。
这是何等的自信——又或者是只是懒得在意一个奴隶的去向。
这也说不通，如果根本不在意，赫什拉格为什么会说本来打算杀了他，还特意见了他？
其实祝弃霜本来就不可能逃跑，特奥蒂瓦坎本来就是他这次的目的地，外面又都是沙丘，逃出去又能做什么？
祝弃霜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到了宫殿这里，四周的平民已经很少了，周边几乎都是仆人和一些有目的的、看上去非富即贵的人。
怕被其他人看到怀疑，他低调地隐藏在柱廊的角落里，在心里喊了几声A1。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什么，这次的直播是开着的吗？”祝弃霜第一次遇到这种问题：“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公布节目规则？”
他将四周无死角观察了一遍，才突然惊觉几分钟过去，A1还没有回复他。
祝弃霜心里一突——不管什么样的状况，这都是从未有过的事情，即使对A1的立场还心存警惕，但不得不承认的是，他已经习惯了A1的陪伴。
他缓缓开口：“……A1？”
大脑里一片寂静，迟迟没有熟悉的机械声响起，A1像是已经彻底从他身上剥离似的，再也没有一点动静。
到底是什么时候——好像他在见过赫什拉格之后，就再也没有听到过A1的声音了。
不可能。祝弃霜不可思议地触碰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那他存在背包里的道具呢？
祝弃霜在心里默念了一声：“金苹果。”
一个金色的苹果倏然出现在他手上，祝弃霜松了口气，还好道具还能用，不然这么多积分都浪费了。
A1的消失肯定有所蹊跷，这个世界，他要更谨慎些对待了。
他将涅墨亚之袍重新披在身上，用兜帽遮住自己的脸，变得低调了一些，才低着头匆匆地依凭记忆往平民聚集的街市走。
到现在，没有主持人，没有节目规则，也没有遇到和他同样参加的嘉宾，甚至连A1都消失了。
祝弃霜几乎要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根本就没有来到特奥蒂瓦坎，这只是一个他在走入那扇门后下坠时做的一个梦。
梅杰德不知道从大街上的哪个洞里钻出来，两只大眼睛呆滞地用死鱼眼看着他：“怎么样，我给你的身份还不错吧？我是来通知你的，虽然你作为第一个到达迷宫终点的人，也是最先到达特奥蒂瓦坎，但是其他人现在也全部落地了，你们的节目正式开始了。”
祝弃霜看到他，先是心里落下了一块大石，又冰冷冷地将它提起来：“一个马上要被赫什拉格杀掉的奴隶，这就是你给的好身份？”
“怎么啦？”梅杰德似乎真的没听出他的冷嘲热讽，还自得地说道：“这不是挺好的身份吗，有这身份你都把握不住，别的人身份可是更差哦？”
祝弃霜看着它得意洋洋的脸，怀疑地把它放了下来——它的身子就像一块放了很久的软糖，兼具牛皮筋的手感，拿在手里怪怪的，还会变形，祝弃霜别的没感觉出来，只觉得手里好像捏了块大鼻涕。
“我们现在到底要做什么？”祝弃霜虎视眈眈地盯着它：“这个你总会说的吧。”
“呃……呃……这个嘛。”梅杰德的头上突然挂出一滴具象化的巨大冷汗：“这个要等下次说哦，现在是自由探索时间。”
祝弃霜眯了眯眼睛。
梅杰德像白色被单一样的身子不停地冒出细小的冷汗：“呃……总之就是这样，你现在先好好在这里活下来吧，如果你们在这里第一天就死了，也没有听规则的必要了，是这样，我先走了！”
它咻的一下又从他眼前消失，旁边跑过的小男孩对他探头探脑的，祝弃霜将兜帽拉得死死的，小男孩问道：“哥哥，你为什么要对空气说话呀？”
“因为我有病。”祝弃霜很认真地对小孩说道：“不要靠近我，我发病的时候不仅会对空气说话，还会到处咬人。”
小孩看了他一眼，哇哇地哭跑走了。
祝弃霜将赫什拉格给他的衣服上扣了两个不起眼的碎宝石和一小缕金线下来——没全扣，说不定哪天还要还回去。
他拿着这些零散的玩意儿去一家街道周边的铺子换了点钱，试着看买了些不值钱的小东西。
这里市民之间交易流行的是一种名为谢尔克银币的货币，可以用来喝酒吃饭、买衣服，甚至去斗兽场和剧院看表演。
祝弃霜换完了东西，还和铺子的老板聊了一会，以刚来特奥蒂瓦坎的理由问了他常去的店的具体位置，最后突然愣了愣，看向老板身上的衣服。
老板身上也是一袭差不多的长袍，束着腰带，但是却穿着一条宽松的同材质长裤，身上穿着简单的凉鞋。
祝弃霜看了看老板的穿着，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他赤‘裸着双腿，冰冷的风从脚踝间穿过，微敞的长袍下隐隐约约露出金色的脚镯。
这不是有裤子吗？那些人给他的衣服里为什么没有裤子？
老板一副见多识广的样子，暧昧地看着他：“你是从哪个神庙里跑出来的？快点回去吧，我改天也可以找你。”
祝弃霜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隐隐意识到不对劲，但又从老板的话语里研究不出具体不对劲在哪里，只能微微抿唇。
他的第六感告诉他，再问下去会有暴露的风险，只能将老板的话全数记住，转身离开。
他刚走出这条街，就被街边暗隙伸出来的一只手拉住，祝弃霜眼神一厉，手一转就要掰断来人的骨头，被那人急急打断。
拉着他手不放的那个人全身都包裹着白色的布料，看上去就奇怪蹊跷得很。
那人一开口，声音却是熟悉的声音，只不过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你怎么穿成这样？”
祝弃霜将兜帽取下，踌躇道：“李怀屏？”
“是我。”那人也将脸上的白布取下，露出李怀屏清瘦的脸：“这里的东方人太少了，我不想惹人注意，就说自己的脸被烧了，拿布包起来了。”
他伸手，修长的手拨开祝弃霜的披风，露出里面的白袍，甚至因为普利卡的破坏，皮肤若隐若现，更显得像是某种情.趣。
李怀屏将他的披风合上，重新整理了一番，又忍不住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你怎么会穿这样的衣服。”
“我的身份好像是奴隶。”祝弃霜不疑有他，将刚刚的事情逐一说了：“……那些士兵把我带到神庙里，神庙里的女人给我拿了这些衣服，我就换了。”
李怀屏的眼神出奇的愤怒，又变得十分复杂，嘴唇瓮动了半天，才说出了一句话：“你没事吧？”
祝弃霜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以为他只是关心：“我没事。”
“这是特奥蒂瓦坎的一种服饰。”李怀屏深呼吸了一口气：“名叫卡斯托尔。你身上的这件袍子是女款的卡斯托尔。”
“为什么是女款？”
祝弃霜莫名地扯了扯自己身上的长袍，迟钝地意识到这袭长袍做了许多明明没必要凸显身体曲线的细节。
“特奥蒂瓦坎有一种很丑陋的习俗。”李怀屏紧紧地拢着他的袍子，神情紧绷：“神庙里的那些女人，并不是祭司或者仕女，而是神女支。”
“圣化的娼.妇。”李怀屏声音很沉重：“一种古怪而野蛮的风俗，这些地区会以情爱和生育之神伊什塔尔的名义逼迫妇女在神庙内卖.淫，收入则归于神庙。”
祝弃霜眼睛睁大了些，震惊地看着他。
“那我……”祝弃霜指了指自己。
李怀屏微妙地看了他一眼：“你大概是被当作女人，被神庙进贡给王享用了。”
他就知道——一个普通的奴隶怎么可能直接见到王。
祝弃霜恍然大悟。
可他长得不像男人吗？路上的孩子都会叫他哥哥……除非，有什么东西让他必须变成这样的身份，以至于所有人都忽略了其中的不合理之处。
祝弃霜握紧拳头，终于知道梅杰德为什么要强调这是个好身份了。
它所谓的好身份就是这个百分百能接近国王的——……
他一定要把这个被单怪一拳打飞。
祝弃霜额头上的青筋凸起。
“你没事就好，就算周围的人不知道你的性别，这位赫什拉格总知道。”李怀屏清了清嗓子，像是要确定什么似的：“他没对你做什么，还好。”
看祝弃霜的脸越来越黑，李怀屏及时转移话题。
“对了，你知道吗？这里的情爱与生育之神伊什塔尔，也是阿芙洛狄忒。”
“这么少伊什塔尔就是这里的爱神？”祝弃霜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我进来之前看到这里的壁画，爱神似乎在这个城邦享有很崇高的地位。”
“是的。”李怀屏点点头：“这个时代对生育和繁殖极度崇拜，伊什塔尔是他们最尊崇的神，因此也才会有这样不合理的神女支规定。你看那边最大的神庙，就是伊什塔尔的神庙。”
祝弃霜向他指着的地方看过去，伊什塔尔的神庙果然和其他神庙不同……进出的男人也格外的多。
他心里翻涌起熟悉的，反胃的情绪。
祝弃霜再次抬起头，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有些感慨：“你打听到了这么多。”
李怀屏有些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我刚来到这里就被一家店铺的老板叫走了，我的身份好像是在这条街打黑工的外地人，身上没什么钱。”
“我知道这些，是因为我学过。”李怀屏声音有些惆怅：“毕竟特奥蒂瓦坎是真实存在过的城邦，这里的宗教也在我的研究范围内。”
祝弃霜抬眼，语气突然变得不可思议起来：“真实存在过？”
“是。”李怀屏抿唇：“至少我知道的历史，和这里现在的王都能一一对应。在现实，特奥蒂瓦坎的历史也被确认为信史。”
“现在这里的王应该是赫什拉格吧。”李怀屏看向远方：“真是熟悉而伟大的名字。”
“这是……什么意思？”祝弃霜的眼睛茫然了一瞬，脑子轰地一声。
李怀屏说道：“这意味着，我们现在所处的土地上，真正发生着一段已经发生过的历史。”

第98章 特奥蒂瓦坎之城
李怀屏劝他看开点：“这也是好事，知道这里可能发生的事，是我们的优势。”
虽然还不知道这次节目的具体内容。
“但是……这不可能，太荒谬了。”祝弃霜说道：“所谓的众神之地曾经是地球上的一部分？”
“我想想。”李怀屏捏着下巴思忖：“特奥蒂瓦坎确实有众神之城的称呼，但是时间已经过了千年万年，缺少确切的证据来证明这个称呼从何而来，又有什么含义。所以一开始，我也没有想到所谓的众神之地就是特奥蒂瓦坎。”
祝弃霜遥遥看向洁白的皇宫，和周围高耸入云的神庙，神色微妙：“如果这一切是真的，这些神明从前真的居住在地球上的某个地方，和我们朝夕相处。”
“谁也不清楚这到底是不是真的。”李怀屏扶额：“特奥蒂瓦坎这个城邦只繁荣兴盛了很短一段时间，几乎可以说是昙花一现，很快就灭亡了——只是从此之后，再也没有哪个城邦被记载为众神之城。”
“为什么？”
“不清楚，有关这个城邦的秘密还有很多，而留下的东西又太少。”李怀屏担忧地看着他，将他的兜帽戴上，除了眼睛不让他的脸有一点儿皮肤露出来。
“但有一点我可以确定，赫什拉格是这个城邦的最后一位王。”
“他带领了这个城邦走向最繁荣的时代，这个庞大的城邦也随着他的死亡而消亡。”
“传闻他是一个残暴而冷酷的君主。小霜，我会努力找到三十三的，你也要小心。”
“好。”祝弃霜回头看了一眼天上即将落下的太阳，对李怀屏轻轻点点头：“我先走了。”
宫殿里已经冷冷清清，赫什拉格似乎不希望其他人出现在他面前，因此祝弃霜看到的每个仆人都兢兢战战，好像自己下一秒就会被拉下去处死。
他小心翼翼地凭着感觉走到原来的房间，一眼看见了翻看着草纸的赫什拉格，普利卡正蹲在男人的脚边，垂着眼皮打哈欠。
赫什拉格似乎一点儿不意外他还会回来，招手示意他过来。
祝弃霜想象之前一样屈坐在他腿边，赫什拉格笑了笑：“你是普利卡吗？上来。”
外衣在外面走过一圈，太脏了，不好直接坐在床上。
可脱下外衣，他里面的袍子又破得实在有些不雅，更何况他刚刚还得知了这是女款。
祝弃霜目光游移了片刻，最后还是脱下了外衣，坐在了离赫什拉格有些距离的床边。
心里默念，没关系，如果赫什拉格真的把他当做……刚刚就不会放过他了。
赫什拉格说道：“明日外面的人会给你拿新衣服。”
“谢谢。”祝弃霜垂下眼睛，神情有些放空。
如果真的如同李怀屏所说，赫什拉格是特奥蒂瓦坎的最后一位君王，在赫什拉格在位的这些年，特奥蒂瓦坎到底发生了什么？
什么样的灾难，足以将这样庞大而富裕的城邦彻底毁灭，甚至无法留下供后人考据的痕迹。
也许并不是战争和瘟疫。
祝弃霜的手不自觉地蜷缩起来——不可否认的是，他现在对赫什拉格好奇极了。
赫什拉格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小动作，温润地盖上手中的东西：“你睡觉吧。”
祝弃霜像个刚来到这个世界的外星人，指着身下的床，一惊一乍：“我、睡这里吗？”
这不是赫什拉格的床吗？
这个宫殿这么大，他还不至于和一个国王抢床睡。
再说了，他还是异国的奴隶……就算他真的是献给赫什拉格的女人，赫什拉格也太没防备心了一点。
赫什拉格可有可无地点点头，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
祝弃霜不想违逆他，只好僵硬地躺下来，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
过了一会儿赫什拉格起身吹灭油灯，自然地躺在了他的身边。
赫什拉格的动作并没有惊醒他，也没有对他做什么，安静得像是身边躺了一个死人。
祝弃霜无声松了一口气，又听到一丝隐隐的笑声。
祝弃霜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
又过了一会，一团热乎乎的东西跳了上来，卧在了他们两人中间。
普利卡巨大的脑袋压在祝弃霜的肚子上，重得祝弃霜脸色发白，真想跳起来把这只狮子猪踹下床，但又碍于自己还在装睡不能睁开眼。
就在这样双面夹击的状态下，祝弃霜精神紧绷着，居然没几秒就睡着了。
一觉睡到自然醒。
祝弃霜心里一惊，几乎是发着冷汗从床上坐起来，身旁的赫什拉格自然是早就不见了，普利卡还留在他身边，呼噜噜地打着哈切。
他怎么会毫无防备地就睡着了？他睡眠向来很浅，进入LOVEHEAT后更是几乎无法入睡，唯一的几次好眠，都是在那个人身边……是不是有人给他下了什么东西？
祝弃霜将手搭在膝盖上，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普利卡这只傻狮子看上去不太聪明的样子，见他醒了，在床上打了个滚，翻过身子让他抚摸肚皮。
祝弃霜随意捋了几下，外面传来女人紧张的声音：“您……已经醒了吗，我们可以进来了吗？”
“您？”祝弃霜思忖了一下，应该是在喊赫什拉格吧，可是赫什拉格一清早人就不见了，他出于礼貌，回应道：“赫什拉格好像已经走了？”
“不不不。”外面的女人连声道：“我们在征求您的意见，是赫什拉格吩咐我们来给您送东西的。”
祝弃霜啊了一声，想起他昨天许诺的衣服，应了一声：“那你们进来吧。”
像那天在神庙里穿着白袍的女人，几个同样打扮的女人端着盘子走了进来，上面放的是一件染着精致花纹的袍子，腰带也是用金线绣成，上面点缀着不同的宝石。
祝弃霜将那件衣服拿起来抖开，发现盘子里只有这一件袍子。
“……”祝弃霜面无表情：“这不还是女式的吗？”
他还没说什么，面前的女人就已经全部跪下，手抖得都拿不稳盘子，惶恐地趴在地上，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看上去并不是很能理解他的话。
祝弃霜深呼吸一口气，将想问的话憋回去，没事，能穿就行，女式什么的他不在意。
祝弃霜套上这件新的袍子，面前的女人们似乎松了一口气，又将几个盘子举起，上面都是些耀眼夺目的首饰，镶嵌着宝石、珍珠、工艺精湛，每一个看上去都精致万分。
祝弃霜不可思议地指了指面前的盘子：“这些也是给我的？”
“是、是的。”女人的额头几乎要碰到地面：“是赫什拉格吩咐我们呈给您的，他还让我们跟您说，穿着这些在城中行走会更方便。”
祝弃霜拿起一个上面几乎镶嵌了几百粒小宝石碎片的臂钏，妥协地戴上，赫什拉格似乎很清楚他想做什么，随口一句就能拿捏出他的命门。
不管这些东西是不是真的对他有用，既然赫什拉格想让他穿，他穿就好了，反正对他也没什么损失。
祝弃霜穿戴完毕，又随着那些女人在头上又戴上了头纱，用复杂的饰品固定，几乎每一只手和脖子上都昂贵得让人眩晕。
等她们完成了自己的任务，祝弃霜才叫住她们，问道：“你们知道伊什塔尔的神庙吗？不用跪下，站着和我说话就行。”
“知道的。”其中一个开口的女人，不知为何还是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你们平常会去神庙参拜吗？”祝弃霜问道。
“会……不、不。”这几个女人互相对视了几眼，又突然改口。
祝弃霜探视的眼神落在了她们身上，一个女人立马跪了下来：“我们只有刚成年的时候，会去伊什塔尔的神庙，被人选中之后很快就会回来，平时、平时不去的。”
祝弃霜愣了一下，想起来李怀屏跟他提到过的习俗，突然意识到这里的神庙和他传统理解的神庙意义不大相同。
“什么意思……”祝弃霜有些艰难地问道：“像你们这样的普通人，也要去神庙……”
他不太想说出这个词，只能说道：“抱歉，我是外乡人，不太懂特奥蒂瓦坎的事，只能麻烦你们。”
那些女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听到“外乡人”这个词后，紧绷的神经有些放松下来，没那么害怕了：“没事、没事，我们这里的女人，一生中必须要去一次伊什塔尔神庙，进行一次神圣的婚姻，我们会坐在神庙的里面，戴着锥帽，等待男人挑选我们，有人把银币抛在我们的面前，就说明我们被选中了。进行了这样神圣的仪式，在女神面前完成任务，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另一个女人说道：“我们还算幸运的，有的身材壮硕丑陋的女人，往往在神庙里等上几年也等不到一个男人，回不了家。”
她们的言语间，似乎并不把这一件事当做丑陋的、侮辱她们的习俗，而只是当作一种不得不完成的仪式，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她们看到的，也只是她们能看到的世界。
“我能去伊什塔尔的神庙看看吗？”祝弃霜问道。
“不、不。”女人惶恐地看向他的眼睛：“您不能去？”
“为什么？”祝弃霜斟酌了一下语气，以为她们可能是以为自己要和那些男人一样去神庙里做那种事，露出虚假的笑容：“我只是想去看看伊什塔尔，我的故乡也信仰祂。”
“不不不不！”
祝弃霜没想到眼前的女人反对得更加激烈了，眼角几乎都出现了泪水，一个劲地摇头。
祝弃霜有些惊奇，女人磕磕巴巴地开口，想要打消他的想法：“请您、请您不要去。赫什拉格王非常厌恶伊什塔尔殿下，您去，会遭到他的厌恶。”
赫什拉格，厌恶，伊什塔尔。
这三个词连在一起，像是一个神奇的钥匙。
祝弃霜指尖蜷了蜷，眼眸亮得出奇，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女人，几乎控制不住心里的兴奋。
这个世界就像是被他一层层抽丝剥茧，向他袒露出他原本不知道的细节，而这个发现，让他好奇万分。
多么荒诞的真实！这个几乎被神明和信仰控制的城邦的主人，却厌恶着城邦里的真神。
祝弃霜好像隐隐抓到了一点赫什拉格在想什么了。
他像是被惊吓了一般，脸色发白地和女人说道：“为什么？我之前一直都很信仰着伊什塔尔殿下。”
女人的脸色比他更白，像是后面有人催命一样：“我、我不知道。”
骗人。祝弃霜看着她的眼睛，知道她肯定知道是因为什么，只是不敢和他说而已。
祝弃霜耸了耸肩：“好吧。”
他脸上之前楚楚可怜、柔弱发白的表情在一瞬间全然收了起来，只剩下了没有任何变化的冷漠。
他垂下眼，将昨天赫什拉格丢给他的衣袍披在身上。
君王宽大的衣服披在他身上，像是某种隐秘的暗示。
祝弃霜走出宫殿，后面的人不敢拦着他，只能期期艾艾地跟在他身后。
他看着外头的烈日白光，在这比现实大得多的太阳的炙烤下，整个世界都散发一种出不真实的、枯焦的光，无数林立高耸的宏伟神庙、眼前圣洁的白色宫殿、远处辉映的黄沙，在他脑海中交织。
最后，身边的草叶旁，爬过一只比他指甲盖还要小的虫，发出微弱而嘈杂的声音。
他轻声问道：“赫什拉格现在在哪？”
——
清晨的客人比较多，李怀屏天不亮就被老板喊起来，迎接完这波客人，基本上就没什么活要干了。
他脸上缠着布条子，沉默寡言，只要做完了活，老板也不管他。
李怀屏没事就去街上晃悠，迟迟没有打听到三十三的下落，祝弃霜自己有能力自保，三十三却不一样，这人性格跳脱不靠谱，他始终放心不下。
快到正午，店老板递给他一碗不知道用什么豆类煮成的汤，里面还放了一些洋葱和大蒜，这是给他的午饭——在这些特奥蒂瓦坎的普通居民里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餐食。
李怀屏没有挑剔，将这一晚汤全都喝光，店老板才乐叨叨对他说道：“今天和我一起去广场吗？王今天会在那里处置罪人。”
李怀屏点点头，心里有些激动，他还没见过传说中的赫什拉格王，这位特奥蒂瓦坎的王绝对是传说中的传说，这可是见证历史啊！
虽然这位王差点上了他兄弟这件事让他心里有些微妙，但总体还是不影响的。
李怀屏想到祝弃霜，心里有些担忧，不知道他回去之后赫什拉格对他怎么样？
不管是这里的民众还是历史上模糊的只言片语，都证明了这位王虽然传奇，但绝不是什么善类。
当李怀屏看到赫什拉格本人时，心头一跳，更确认了这种想法。
烈日之下，广场上已经被风干的血迹一片覆盖着一片，黑色的、红色的，散发着刺鼻的味道，碎肢断臂铺在地上，甚至堆叠在一起。
据老板所说，这些人来自被特奥蒂瓦坎踏破的国家，不愿意成为这个城邦的奴隶，宁愿被杀死。
站在高台上背对着他的那个男人，抬起一只手，将手里的剑对着烈阳，剑身反射的刺目光线和流下的血大部分融合，让李怀屏的眼前浮现了那些人死前大颗滚落的眼泪和流血的伤口。
男人金色的长发披散在身后，身穿黑色的轻甲，仅仅只是一个背影，就给了李怀屏莫大的压迫感——
刚刚那些人，没有一个人被绑着、束缚着，几十个人，甚至都没能走出这个广场，就被这个男人像怪物一样杀掉了。
老板仿佛已经见惯了这种事，对眼前的血腥连人类本性的猎奇都没有。
“你们……不会觉得太恐怖了吗。”李怀屏沉默了半天，才说道。
老板很少看李怀屏开口，也知道他不是特奥蒂瓦坎的居民，因此还有些新奇。
“早就习惯了。”老板挥挥手：“不这样怎么办呢，他们的兵要是踏破了特奥蒂瓦坎，也会把我们当作俘虏的。”
李怀屏深知他们世界里的残酷，和现代人不同，无论哪个世界，神和上级阶层，都不会把人当人看，他们身上压着两座大山，自己勉励活着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可是这里的风，实在太冷了，是李怀屏从未感受到的刺骨。
李怀屏愣了愣，发现那股冷意，并不是从心底发出，而是真的起风了。
不仅仅是起风，远处的神庙天空之上，旋转生成数个恐怖的漩涡，仿佛天空直直被破开个口子，刚刚还光线逼人的烈日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里头直直滚下一阵雷电，传出令人心悸的哭泣声。
天空被黑色吞没，粗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打下来，一瞬间电闪雷鸣，天空和地面挨得极近，仿佛下一秒就要塌下来。
周围的所有人都蹲下来四散，躲避着这场突如其来的雷雨，李怀屏用余光打量，唯有赫什拉格还站在原地。
他金色的长发被淋湿，露出锋芒毕露的，冷酷的脸庞，金色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傲慢得像是这个世界的主人。
天空中传出一道柔美的声音，语调却带着说不清的愤怒：“赫什拉格，你明明知道我支持尼普尔和基辛路亚的战争，为什么还要插手灭了基辛路亚！我给他们的王许诺了庇护！你让我食言了！”
李怀屏不可思议地看向天空——这声音，难道是神明吗？
赫什拉格像是没听到天空之上那个女人说的话，轻抚着剑身，一步一步走下台阶，雨水冲刷了他剑身上的血迹，清楚地露出雪白刺骨的剑光。
他伸开双臂，似乎在笑。

第99章 特奥蒂瓦坎之城
他在笑吗？
李怀屏有些恍惚地看着天空上恐怖的旋涡，雨水还在继续下着，渗透了尸体，和干涸的血迹融合在一起，天空降下的气压让他眼前发黑，血液都直直地往头顶冲。
……不能，不能直视。
李怀屏心里不停地默念，想要闭上眼睛，但身体仿佛不受控制一般，肌肉痉挛着盯着眼前奇异的景象。
周边的氧气仿佛在被飞快地抽走，不断地施压。
这就是神明吗？
李怀屏捂着头跌在地上，眼神逐渐涣散，看着劈天盖地的大雨中唯一伫立着的男人。
他为什么还在笑？
等等。
李怀屏发现赫什拉格的眼神似乎有迹可循，在透过雨幕看着谁，他在对谁笑？
李怀屏震惊地看着赫什拉格走下阶梯，站在此间除了他唯一一个还站着的人面前。
那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这里，丝质长袍落在地上，衣摆浸湿了一层血，下摆是由高到低的曲线，露出他修长的双腿，重叠的金链子上坠满了宝石，脚踝上斜斜挂着大了半圈的脚镯。
他的腰间垂下一长一短的流苏腰带，系住窄窄的腰，再往上，便被赫什拉格的外衣尽数挡住了。
老板折返回来，拉着李怀屏往回跑，却见李怀屏频频回头，总觉得那个人的背影有着说不出来的眼熟。
赫什拉格低下头，雨水从面前少年洁白的肌肤滑过，视线从如同潭水般安静的眼睛，苍白的唇，修长优美的脖颈，再到他削瘦的肩膀。
他抬手，粗粝的指腹剐过祝弃霜的锁骨，抬起他脖子上的项链把玩了一番：“喜欢吗？”
这条珍贵的项链是基辛路亚技艺最高超的工匠制成，上面闪烁着璀璨光芒的精美珠子和宝石都是基辛路亚王的珍藏。
项链的主要部分是由一串大小一模一样的珍珠组成，晶莹剔透的珍珠散发着柔和的光泽，每一颗都完美无瑕，被精细的金丝串起。
在珍珠之间，镶嵌着一系列红蓝彩宝，每一颗都被巧妙地镶嵌在金丝上，点缀着绚烂的光彩。
这条项链已经远远超出奢华的范围，像是一件艺术品。
可赫什拉格随手就把这条项链戴在了他身上。
祝弃霜将手贴在赫什拉格的心脏上，隔着一层铁制的胸甲，他似乎能感觉到手心后跳动的心脏。
他还是一个人类。
“我……”祝弃霜慢慢地开口，眼睫在雨幕中缓缓颤抖，水珠从他的睫毛上滑下：“很喜欢。”
头顶上神明的怒气尚未消退，赫什拉格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将祝弃霜搂入怀中。
他的力气不像平日对祝弃霜那么温和，结实的手臂传来一阵几乎要将他嵌入怀中的力道，黑色的甲胄冷硬地贴在祝弃霜的皮肤上，胸膛里传来的心跳声比任何时候都紊乱，赫什拉格的双手环住了他白皙的背。
李怀屏的最后一眼，正好将目无旁人相拥的两个人全部看在一起，顿时连说话都磕磕巴巴起来：“那、那个人是？”
老板没有看到他脸上惊惶失措的表情，也没有在意他说的话，在店里到处走了走，自言自语道：“今天做不成生意喽。”
祝弃霜的眼睛冷冷地盯着天上一个又一个逐渐闭合的漩涡，又闭上眼睛，将脸埋在赫什拉格的胸前，轻声说道：“祂是谁？”
雨停了。
赫什拉格深邃的眼神注视着他的眼睛，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轻声道：“月神。”
在这里，□□与生育之神伊什塔尔的神庙也叫月神殿，这也是祝弃霜刚刚才从女人那里知道的。
原来刚刚那个女声就是传说中的伊什塔尔。
……女声，哪怕知道神明没有性别，爱神在各个国家的神话形象基本上都是以女人的形象出现的，祝弃霜还是很难接受。
毕竟，爱神还是他身体生理意义上的父亲。
“不要直呼祂的名字。”赫什拉格贴着他的耳朵，热气拂过，金发扫过他的脖子：“祂能听得见……我可不想再应付祂一次，太扫兴了。”
赫什拉格轻松地将他打横抱起来，祝弃霜顺势攀住他的脖子，轻声问他：“你讨厌祂？”
这才是他真正想知道的问题。
听云层上那个女声的意思，祂支持的国家似乎是基辛路亚——这似乎是古代神明为数不多的消遣。
和LOVEHEAT的性质差不多，在想象力还没有那么丰富的过去，一些神明会成为一些城邦的守护神，支持他们打仗，把这些城邦之间的战争当做现在的直播娱乐节目。
基辛路亚在祂的帮助下打算攻打尼普尔，但赫什拉格不按常理出牌，直接出兵把基辛路亚灭了……哦，照这个说法，祝弃霜现在的身份也是基辛路亚人，问这个难免有些明知故问的意思了。
赫什拉格说道：“我讨厌祂不需要理由。”
祝弃霜思忖了一下，很好奇他是拥有什么样的底牌，才能说出这句话。
赫什拉格是个人类无疑。
——刚刚伊什塔尔除了大发雷霆，却确实没有给他什么实质性的惩罚。
赫什拉格把他抱回了宫殿，饶有趣味地看向他：“你对月神很感兴趣。”
“我对祂并不感兴趣。”祝弃霜将手搭在他身上：“我只是对你感兴趣。”
他从赫什拉格的身上跳了下来，眼睛像蝶翼一般眨了眨，没有将话说得太明白：“我可以帮您。”
赫什拉格在他身后发出轻笑，祝弃霜没走出去几步，就被身后的双手捞了回来，赫什拉格从他背后将他抱起来。
来自另一个人体温紧紧地贴着他，更别提祝弃霜现在的长袍背后还是敞开的设计。
“你想怎么帮我？”赫什拉格埋在他肩膀上，闷笑道：“你知道月神是什么吗？又知道我是什么吗？”
“我知道。”祝弃霜小声地反驳。
你是特奥蒂瓦坎死了几千年的□□帝王，伊什塔尔是一出生就把他掐死的爹。
“你不知道，小霜。”赫什拉格突然亲昵地喊了声他的名字，让祝弃霜的身子僵了一下。
他好像……从来没和赫什拉格说过自己的名字吧。
祝弃霜抿了抿唇，眼睛里闪过一丝不确定。
“老大，我把那些人都忽悠完了。”
脑中的无数条线索纠缠不清，祝弃霜还没静下心来细细思考，突然被门外一个干巴巴的声音打断，两个僵持的氛围一下子被破坏。
祝弃霜猛地看过去，看见了正在往内踱步的普利卡，但普利卡不会说话，这个声音他明明在哪里听过！
他定睛一看，看到普利卡毛茸茸的头上漂浮起了一个被单模样的怪物。
梅杰德谄媚地飘起来，两双大眼睛地闭着：“老大，您放心，这事我给您做得妥妥的。”
这句话显然不可能是在喊他，祝弃霜用质询的眼神看向赫什拉格，赫什拉格看着他的脸，眼睛都不抬一下，像是没听见有人说话似的。
梅杰德说完，终于睁开它那双眼睛，看着赫什拉格正安静地抱着祝弃霜说话，两人姿势亲密，整个身体瞬间变青了。
“啊啊啊啊啊啊！！！！”
“我走错了！我走错了！对不起！对不起！打扰了！”
它白色的漂浮的身体一会儿变青一会儿变紫，嘴里连话都说不清楚，忙不迭地往外冲。
“等等”祝弃霜皱了皱眉，好不容易再遇见梅杰德，他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放过它。
赫什拉格禁锢着他，漫不经心地说道：“怎么了？”
被耽误的短短片刻，祝弃霜的视野里已经看不见梅杰德那团五颜六色的奇怪生物影子。
他冷静下来，想起刚刚梅杰德说的话，和赫什拉格的眼睛对视。
“那个梅杰德，是你的手下吗？”
“梅杰德。”赫什拉格玩味地学着祝弃霜说话，又重复了一遍：“好像听过。”
刚刚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祝弃霜抓着赫什拉格的手腕：“别装傻，它刚刚的话明明就是对你说的，它还叫你老大。”
“尊称吧。”赫什拉格敷衍道，被祝弃霜拉着手不放，投降似的摊了摊手：“我想起来了，梅杰德，一个死神身边无名的小神而已，它的名号叫‘袭击者’。”
“它一个神祇，为什么要叫你老大？”
“因为它以两面三刀，到处逢迎的事迹在人间游荡，就算不是我，它也会喊其他人老大的。至于它说的那些，我不记得了。”赫什拉格就像一个被妻子怀疑出轨的丈夫，耐心地证明着自己的清白。
“你去问问随便一个仆人，他们了解梅杰德可能都比我多。”
祝弃霜还从来没有和其他人打听过梅杰德，这座住着无数神明的城市，光是伊什塔尔的消息都打听不过来，更别提别的什么小神了。
“哦。”祝弃霜推了推他，让他离自己远点，然后真的出门去找梅杰德了。
赫什拉格也没想到他在找梅杰德和继续试探自己之间选择了梅杰德，一时还没做出什么反应，看着祝弃霜很快消失在走廊里的背影，良久，轻轻笑了一声。
祝弃霜找到了之前那些给自己换衣服的女人，问了问有关梅杰德的事。
因为之前相处过，她们的态度比其他人自然多了，很快你一言我一语的就给祝弃霜讲清楚了这个小神。
和居住在特奥蒂瓦坎的其他神明不同，他们的座下还有无数的小神，梅杰德就是其中之一，是死神座下一个狡黠的无名神，据说可以用眼睛发射出激光。
“死神……”祝弃霜听完，有些敏感地问道：“这里有死神的神庙吗？”
“没有。”女人们遮住嘴，摇了摇头：“特奥蒂瓦坎里并没有死神，虽然有这个神位，但这么多年来，并没有真正的死神，我们也不会去参拜死神。”
因此，梅杰德也并不像其他神高坐神殿庙宇，在人间游荡，和赫什拉格的形容差不多，经常当墙头草。
想起今天天空之上恐怖的异状，祝弃霜顿了一会，看她们对此似乎没有什么议论，便问她们害不害怕。
女人摇摇头：“祂们经常会发火，大火、落石、雷暴，我们已经习惯了。”
另一个女人插话道：“这次还好，伊什塔尔殿下没有发太大的火，那次……才是。”
她的话被最先开口的女人打断，还瞪了一眼：“别在贵人面前说这些。”
祝弃霜疑惑道：“不能说吗？”
那个女人搬出了和之前一样的答案：“王不希望我们在您面前议论这件事。”
祝弃霜神情微妙了一瞬，但再追问下去，确实也不可能有什么新的情报了。
他问了一圈，确认没有奇怪的物体骑着普利卡从宫殿里逃出去，梅杰德应该还没有离开宫殿。
也是，它似乎有话要和赫什拉格说，只是碍于他在先溜了而已。
赫什拉格去温泉换洗衣服了，并没有打算找梅杰德，对于祝弃霜也是一副纵容的样子，根本不曾约束他。
祝弃霜不知道赫什拉格在想什么，他要在这之前把梅杰德抓住好好问清楚。
偶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出来，祝弃霜跟着声音在宫殿里七拐八绕，角落里窜出一只庞大的狮子。
普利卡扑在他身上，撒娇般拱着头，祝弃霜把它毛扒开，原本骑在上面的梅杰德已经不见了踪影。
祝弃霜心念一动，蹲下来对着普利卡温声道：“你知道梅杰德在哪吗？”
怕表达得不够清楚，祝弃霜一边抚摸着它身上的毛，一边指着他刚刚被梅杰德征用的脖子。
“带我去找它。”祝弃霜小声说道：“今天晚上我让赫什拉格给你多加一块生禽肉。”
一说到吃的，普利卡马上就听懂了，犹豫着抬起了爪子，用尾巴扫了扫祝弃霜的腿，示意他跟上来。
祝弃霜跟上他的脚步，在昏暗的宫殿里左绕右绕，终于绕到了一个偏僻的房间，大门紧紧关着。
祝弃霜推了推那扇门，没有动静，似乎被上了锁，他手上用力，准备直接用蛮劲推开。
“别！别别别～”一个谄媚的声音响起，梅杰德突然从某个角落窜出来，细长的手挂住他的手腕，连声哀求：“别这样别这样，有话好好说。”
它硬生生挤进了祝弃霜的手心和门中间，一边用那双大眼睛瞪普利卡：“你这个叛徒！无耻！卑鄙的小人。”
普利卡舔了舔爪子，无视了梅杰德的大喊，卧在了祝弃霜的脚边。
祝弃霜一手收紧，抓住梅杰德的身体，缓缓靠近：“你是不是应该跟我解释点什么？”
“解释什么。”梅杰德像个Q弹的充气玩具，在他手里逐渐变形，眼睛都变了形状，头上跳出冷汗：“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认识赫什拉格？”祝弃霜说道：“你在为他办什么事？”
梅杰德眼睛乱瞟：“这个，这个是机密，不能告诉你。”
祝弃霜一手将它抵在门上，冷冷道：“那么为什么到现在，你也不宣布这次节目的规则，客服为什么也不见了？你在搞什么鬼？”
“说。”祝弃霜将自己尾椎骨的神力引入指尖，像把利爪一样刺入梅杰德的身体，触碰到的地方分割成一块一块的碎片。
梅杰德不知道这个人类为什么会有让它无法反抗的神力，几乎是立刻就认怂了。
“咳、咳咳……我真的不知道。”梅杰德死命地咳嗽：“什么什么客服？”
祝弃霜怀疑地看着它，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种让他背后发凉的猜测。
他将梅杰德丢在地上，它很快又飘起来，可怜巴巴地说道：“你早说你这么厉害啊，我给你安排个更好的身份——保证比这个好，老大。”
果然和赫什拉格说的一样“善变”，祝弃霜无语地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五指合拢，一拳砸在面前的门板上。
梅杰德吓得脸色苍白——虽然它本来就是白的，现在还有点灰：“啊啊啊啊啊啊！”
祝弃霜站原地，看着倒下去的门板，那里面只有一个很小的空间，用铁链绑着什么东西。
无数的铁链上，漂浮着幽幽的磷火，而被捆在中间的，是一个破烂不堪的玩偶，里面的棉花都漏了出来。
祝弃霜面色冷沉下来，这是他从未想象过的景象。
他没有理会梅杰德的尖叫和骚扰，一步一步走进这个房间，然后将那个玩偶从铁链里拔了出来。
他提着玩偶的两只角，就像是第一次看到它一般，盯着玩偶脸上那两只木然的红色宝石眼睛。
破旧不堪的玩偶，看上去可怜又无害，丝毫看不出曾经嚣张的模样。
这只眼熟的小羊玩偶，如今正静静地被他抓着头，一动也不敢动，像是一只真正的玩偶。
祝弃霜喊了一声：“奈良。”
小羊玩偶缝线的嘴蠕动了一下：“咩。”

第100章 特奥蒂瓦坎之城
祝弃霜把奈良塞回了铁链子里，奈良立马不装了，发出比梅杰德还要尖锐的叫声：“咩咩咩咩咩！他们绑架我！祝弃霜，我们也认识这么多季了，你居然就这样被它蒙骗，太没用了！”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奈良前半句还在骂梅杰德，后半句就开始挑衅祝弃霜的耐心，让人恨得牙痒痒。
祝弃霜看向梅杰德，眼神黯下来：“你根本就不是LOVEHEAT的主持人，还绑架了奈良，你打算做什么？”
梅杰德知道祝弃霜真的能杀它，也不装蒜了，立刻飘起来辩解道：“不是我干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祝弃霜当然知道，这件事情不可能是它策划的，它背后的那个人显而易见——赫什拉格。
他到底想做什么？
祝弃霜手心里都沁出冷汗，哪怕室内温度并不低，却依然觉得全身发寒。
这么说，赫什拉格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身份，知道LOVEHEAT，甚至知道这场节目的每一个嘉宾。
怎么会这样？
祝弃霜将奈良提起来，对着梅杰德说道：“你都知道了些什么？”
“啊、啊。”梅杰德怯懦地说道：“都是赫什拉格让我做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就是学着这个骚羊念台词。”
被骂到的奈良立刻不满地在祝弃霜手里扭动起来：“你再说一遍。”
祝弃霜当然也没有放过它，一手把它提起来，眼睛里冷光乍现：“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奈良在他手下抽搐着，发现自己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只好如实说道：“不知道哪个天杀的，拿着钥匙把众神之地这个副本打开了，我第一次来这地方！一到这里就被这个东西和一个男人抓住了，现在客服也联系不上了，我也没办法啊呜呜。”
“你连它和一个人类都打不过？”祝弃霜拽着它的脖子：“你之前不是挺厉害的吗？”
“别别别拽了。”奈良邪恶的眼睛里流出两行无形的泪水：“那个男人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是打不过他，我身上这几个洞都是他拿剑戳的。”
赫什拉格果然比他想象中要强得多。
“你也不知道客服为什么消失？”
奈良的蹄子挥舞着：“我不知道啊，这个世界已经乱套了……就、就像直接穿越时间回到了几千年前真正的特奥蒂瓦坎一样，这里比我强大的神明太多了，我的力量根本不起作用。”
祝弃霜继续逼问道：“那现在这个节目怎么办？我们怎么才能离开。”
他一点儿也不关心奈良的死活，但他还没忘了他是为了爱神神格而来的，现在这个世界乱套了，他还能拿到真正的神格吗？
奈良翻了个白眼：“我都说了，这里已经乱套了。”
“你都没有出去的办法？”祝弃霜锐利地扫视了他一眼：“我们就一起困死在里面？”
“当然有。”奈良挺了挺胸：“你先放我下来。”
祝弃霜给了梅杰德一个眼神，让它看好门口别让奈良跑了，才把它甩到地上：“说。”
奈良嘻嘻哈哈地笑起来：“这不是有个最简单的方法吗？”
“你也知道的吧。”
“什么都不做就可以了。”
“什么都不做？”祝弃霜怀疑地看向它。
“对，你只要等着不就好了。”奈良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起来：“反正特奥蒂瓦坎会灭亡的。”
“你只要什么都不做，静静地等待它灭亡的命运降临，就可以离开了。”
——
把奈良重新绑起来，祝弃霜找了一个仆人过来把门修好。
梅杰德一路被迫跟着他，期期艾艾地说道：“它刚刚跟你说什么啊？”
祝弃霜思忖，原来有关未来和命运的事情，他们是听不到的，看来赫什拉格了解的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多。
见祝弃霜没有回答，它又在祝弃霜手里扭动了一下，试图挣脱束缚：“老大，求求你了，我能不能不去，赫什拉格会把我打死的。”
“他没那么不讲理。”祝弃霜这话说出口自己都有点心虚。
“他只是对你讲理——又不对我讲理。”眼看离赫什拉格的卧室越来越近，梅杰德开始撒起泼来，并且还撺掇起祝弃霜：“你都知道了这是个局，怎么不跑啊，根本就没有什么身份，你们这些人的身份都是赫什拉格随便定的，你根本不用扮演这些身份继续伺候他。”
祝弃霜的眼睛带着笑意看着它：“赫什拉格好吃好喝地伺候着我，我为什么要走？”
“你你你！”梅杰德硕大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狗男男。”
“好fashion的词。”祝弃霜感叹：“你和奈良学的？”
“菲信是什么意思？”梅杰德发出一段咕噜咕噜意义不明的词汇：“我才没有学那个骚羊说话。”
祝弃霜将梅杰德丢在赫什拉格床底下，普利卡以为祝弃霜在和他玩，几步冲上前叼住梅杰德的身子，整个房间里都充斥着梅杰德断断续续的杀猪般的尖叫声。
祝弃霜的动作毫不掩饰自己已经知道了赫什拉格做的事。
赫什拉格合上手中的书，眉眼低敛，侧颜在温润的灯光中，像澄澈的玉石。
祝弃霜脱掉身上被雨水浸湿的外袍，坐上床，目光落在赫什拉格的脸上。
赫什拉格转头看了他一眼，唇角几不可觉地勾起。
“为什么给我这个身份？”祝弃霜爬上床，不客气地推倒赫什拉格的肩膀，指尖微微泄出些神力，压制住他不让他起来：“恶趣味？”
赫什拉格任由他用腿抵着自己的腰，祝弃霜冰冷的皮肤贴着他的身体，赫什拉格的手放在他的小腿上，那片冰凉苍白的皮肤也被摩挲成了温润的红。
“让你成为这座宫殿的第二个主人，不好吗。”赫什拉格抬起头，轻吻了一下祝弃霜的额头，被他躲开。
祝弃霜半长的黑发垂落在脸庞，衬得肌肤像象牙一样白，手腕和脚踝上的金链摇摇晃晃，仿佛有只小猫的爪子在他心上挠来挠去似的。
“别亲我。”祝弃霜被他的动作惊得颤抖了一下，手挡在身前：“我在问你。”
赫什拉格依言没再亲他，只是抓着他的手，像把玩小猫的爪子一样，揉着他的掌心：“没有为什么，好玩而已。”
他说想让他成为宫殿的第二位主人。
赫什拉格的话和直白地说他喜欢自己也没有什么区别，祝弃霜心停了一拍，但因为对感情上的顿感，强行忽略了那种不舒服的感觉。
“那你知道其他的人去哪了吗？”祝弃霜试探地问道。
“在神庙里吧。”赫什拉格漫不经心地说道：“那边需要的人多。”
祝弃霜迟疑了片刻，说道：“你和伊什塔尔有什么矛盾？”
“没有矛盾。”赫什拉格挑了挑眉：“我和祂，没有什么矛盾。”
“那你为什么要故意和祂对着干？”祝弃霜打破砂锅问到底：“祂明明支持基辛路亚，你却非要攻打祂支持的国家。”
赫什拉格搂住祝弃霜的腰，低声说道：“听说人类是神的造物，于是我们虽然长得和神最像，却又卑劣、短命、充满好战和互相残杀的欲望。”
“在我出生时，命运与复仇女神曾预言我是‘弑神者’。”赫什拉格笑起来：“我是众神之地唯一的王，也是众神最忌惮的人类。我刚出生的时候，天空之上的神明派下了一位名叫拉米亚的蛇形女神，想要将我吞吃入腹，但是祂没有成功。”
祝弃霜听着他自己的陈述，其中的一部分，和祝弃霜曾经听过的话重叠——他也曾被命运与复仇女神预言过‘弑神’，并且‘弑父’。
赫什拉格将头埋在他的颈窝：“我的父母因为无妄之灾而死了，但我却始终活着，因此我觉得我足够强大，连命运也能够改变。”
祝弃霜被他抱在怀里，嘴唇瓮动了一下，终究还是没出声。
赫什拉格挑起他的发丝，眼睛里带着平淡：“你会陪着我吗。”
祝弃霜说道：“也许吧。”
“天上的神明，像是投掷着筹码，将地下当作一个巨大的赌场。”
“令人不快的国家、无趣的民众，随时都可以被祂们降下的天灾倾覆抹灭。”
赫什拉格睁开金色的双瞳：“与其跪拜于神庙下死于不知所云的神罚，不如死于自己的欲望，做人类的王。”
祝弃霜扯了扯嘴角：“难怪连大街小巷的歌谣，都说你傲慢自大。”
“——我的确傲慢，但我并不畏惧死亡。”
“我想看看。”赫什拉格吻了吻他的手：“是神主宰人的命运，还是人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
——
赫什拉格带着他来到了特奥蒂瓦坎周边的农田，意外的是，这里并不繁荣，植被都被泥浆裹满，看上去奄奄一息。
祝弃霜捻了捻小麦上面的泥浆，连带着干结的泥块碎落下来，里面没有果实。
赫什拉格穿着一身便捷的骑装，对他说道：“这里已经是经历‘拉格纳罗克洪水’后的第七年了，这七年里，被诅咒过的土地的麦子都结不出一粒果实。”
“怎么会这样？”祝弃霜将手里的麦穗放下：“那你们吃什么？”
“没有被诅咒过的土地很少，只能不断地向外掠夺，不然城邦里的所有人都会饿死。”赫什拉格平静地说道。
“‘拉格纳罗克洪水’又是什么？”祝弃霜仰头看着他。
赫什拉格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天空：“七年前，伊什塔尔在特奥蒂瓦坎中现世，要求特奥蒂瓦坎所有的工匠为她织一件世上最美的衣服，每一个针脚都要求织上伊什塔尔翅膀的图案，要求在三天之内完成。”
“三天之内，城邦里所有的工匠都没日没夜地赶工，因为疲惫累死了几十个工匠，最后只织出了一半的衣服。”赫什拉格的声音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伊什塔尔觉得自己被看轻羞辱了，于是和众神哭诉，要求众神对人类进行惩罚，于是有了这场将特奥蒂瓦坎淹没了整整三天的‘拉格纳罗克’洪水。”
赫什拉格对祝弃霜笑了笑：“三天后，有一位神觉得伊什塔尔这样做不对，于是祂们议论之下，将洪水撤去了，不过一些被洪水经过的土地，再也无法种出可以吃的食物——因为这是众神对伊什塔尔的安抚。”
“这样，将生、将死，都放在所谓的神手里，很可笑吧。”赫什拉格握住他的手，声音浅淡：“但是当洪水退去后，所有的人都在跪拜神的恩赐——”
他们好像突然就忘了，这本来就是他们无须经历的无妄之灾。
祝弃霜说道：“我可以帮你。”
“你想怎么帮我？”赫什拉格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祝弃霜摊开手，丝丝红色的神力从他手中冒出来，形成了一行字：“做你最想做的事情。”
——
赫什拉格给了他可以任意通行的权利——虽然是以一个不太光明正大的身份实现的。
长袍将他的身体包裹起来，金线绣成的披肩围住的他的上半身，模糊了他的性别。
梅杰德给他设定了一些混淆视线和认知的法术，现在在别人眼里的他，应该是一个放肆而骄纵的“宠妃”。
用着这个身份，他去了一趟伊什塔尔的月神神庙。
那些跟着他的侍从都不敢进去，只敢战战兢兢地站在外面，而他却毫不犹豫地跨进了门槛。
一进门，便是大片熟悉的香薰草料味，神庙的中间，摆放的是一尊硕大的伊什塔尔的雕像。
出乎祝弃霜意料的是，这和他之前见过的祝望舒的雕像不同，是个身材曼妙的女人。
祝弃霜心情有些微妙，还是忍着不耐仔细观察了一番面前的雕像。
雕像上的女人没有穿衣服，身上刻画得栩栩如生，胳膊是一片又一片的羽毛，不知道是什么用意。
女人摆着一个优美的姿势，两只脚分别踩在两头狮子的背上。
祝弃霜回过神来，才发现周边的声音有些隐隐约约的不对劲。
这些若有若无的呻.吟声——
之前有关神庙的了解一瞬间涌入了祝弃霜的脑袋，他环顾四周，都是一小片一小片垂下来的布帘子，将本来空间庞大的神庙分割成一个又一个更小的空间。
这……这里就是他们完成“神圣仪式”的地方？
而伊什塔尔的神像后，则跪坐着一群头戴锥帽的女人，似乎在等待着别人的挑选。
祝弃霜不想再看，鼻腔充斥着浓烈到发臭的草药味，却可能是为了遮盖更令人作呕的味道。
不管哪个时代的“祂”，都这么让人反胃。
伊什塔尔看上去不会经常降临自己的神庙，他拨开帘子，打算离开这里，看到他这么快就出来了，外面等着他的侍从统统松了一口气。
“……”祝弃霜无语地垂下眼帘，赫什拉格都没说什么，他们一个个地比本人还操心。
还没离开神庙门口，祝弃霜身后突然闪出一个人，二话不说就要抓他的手，是个戴着锥帽、膀大腰圆的女人。
祝弃霜敏捷的避开，女人连手都没蹭到，险些摔倒。
祝弃霜看她打扮像是神庙里坐着的那些女人，之前听那些女人说，她们一成年就要挑个日子来这里完成“神圣仪式”，眼前这个女人大概也是其中之一：“做什么？”
那个女人垂下头：“你行行好，你行行好，我身材太粗鄙了，没人挑我，你就把我挑走吧，我真的好想回家。”
“这怎么行？”祝弃霜还没说话，他身后跟着他的仆人先急了，疯狂给祝弃霜甩眼色暗示，可千万不能同情心泛滥：“你快点回去，我们是不会挑你的。”
祝弃霜身后的另一个女人大义凛然地拦在祝弃霜身前：“他是我们王的人，就你这样的还是别做梦了，我们王很爱他，他也很爱我们王，知道什么叫天造地设的一对吗？这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祝弃霜被她几句话恶心得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脚趾扣地，又不好反驳，只能站在原地。
那个膀大腰圆的女人听了祝弃霜身前这个女人的话，似乎很受打击，隔着锥帽仿佛都能看见后面呆滞的眼神。
“怎么可能……”女人呜呜地哭泣起来：“你怎么能结婚……我不允许你和别的男人结婚。”
可能是她的反应不太像个正常人，这时，这几个反应激烈的仆人也有些同情起她来。
像她这样的人，说不定在神庙里待了几年都没有回家了，有些疯疯癫癫也是难免。
他们刚想劝说这女人回去好好等着，一定会遇见一个挑中她的男人的，没想到那女人看上去笨重，实则动作灵巧得很，趁他们不注意，砰砰砰撞开几个仆人，精准地倒在了祝弃霜面前。
女人径直抱住祝弃霜的大腿，大声哭嚎：“你就要了我吧！要了我吧！我愿意嫁给你，哪怕是妾！”
“……？”祝弃霜听清楚了女人的语气，脸上从一片空白，转换为一脸复杂。
“让赫什拉格做大，我愿意做小。”
女人的锥帽在动作中被碰掉，楚楚可怜地靠在祝弃霜腿上，恰巧是黄金的俯视角度，从上到下露出一张圆嘟嘟的脸，本来长相还不错，却被脸上那挤眉弄眼的表情破坏殆尽。
祝弃霜缓缓开口：“你……”
女人二话不说，将祝弃霜腿死死抱住，用只有祝弃霜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让那个什么王做大，我做小，李怀屏做三。”
“……”
祝弃霜神情复杂地看着她，对最近的那个仆人说道：“拿个银币给她。”
仆人：“？”
仆人：“啊？”

第101章 特奥蒂瓦坎之城
祝弃霜几乎是无奈地将仆人递过来的银币放在了这个女人的面前，照理说，还有一个“神圣仪式”的过程。
祝弃霜怀疑这个仪式大多都是打着神明旗号来满足自己欲望的男人想的，伊什塔尔也不可能时时刻刻看着神庙里□□的男女。
他将女人拉起来，对里面的祭祀说道：“我已经给了她银币了，人我带走了。”
祭祀微微点头，祝弃霜的行径虽然有些不符合规矩，但碍于是赫什拉格的人，他不敢再说什么。
他们既崇拜神明，又对世俗中的权利敬畏万分。
祝弃霜眼神黯了黯，赫什拉格和神明的冲突，本质上是权力之间的拉扯，无论如何也无法避免的。
人的权力越大，神的权力就越小。
他已经能预料到，这个城邦要走向的结局。
女人跟着他，承受着周围仆人恶毒的眼光，弱柳扶风地扶住额头，一副就要柔弱倒地的模样。
“……别装了。”祝弃霜侧脸，小声地和她说话：“你怎么在月神神庙里。”
“不知道嘛。”三十三嘤嘤道：“我跟你说，我可太倒霉了。”
三十三说自己先是走出了迷宫，然后掉在了一个自尽的女人身边，那女人看到三十三从天而降，居然一声不吭地在他面前抹了脖子。
三十三吓得要死，刚想走，结果就有一大群穿着古怪衣袍的人朝着他走过来，嘴里念叨着小姐，而这里只有三十三和那个死去的女人。
眼看他就要被当作杀人凶手game over，三十三灵机一动，变成了这个女人的模样和那些人打了个招呼。
那些人不疑有他，直接把三十三当做他们小姐带了回去——当然，不是带回家，而是带回了伊什塔尔的神庙。
三十三依言在神庙里跪了一天，看着周围的人都被挑选走，听着周围的噪音，才渐渐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不管他怎么哭闹着要回去，他们都只当他是因为没有男人挑选自己而发疯。
“还好我长得不咋样。”三十三夸张地捂住自己的脸，和几乎有两三个水桶那么粗的腰：“不然我就要被玷污了！！！在这里长得美也是一种罪啊，这些男的是不是都是有病啊。”
祝弃霜扶额：“谁让你装成人家小姐的。”
“我这不是想打入内部吗。”三十三委屈道：“而且他们这么不讲理，我有理也说不清，到时候他们要是以为我是杀人犯就糟了。”
“还有你！”三十三瞬间转移了话题，脸上又露出刚刚复杂的神情：“我说他们议论的王妃是谁呢？你怎么都混成王妃了？李怀屏又去哪了？”
他天天在伊什塔尔的神庙里听别人说八卦，其中就数赫什拉格这个颇具传奇色彩的王八卦最多。
有人说他是狮子变的，所以身边老是跟着一头狮子；有人说他其实是神王的私生子，所以比一些神还强壮。
他们最近说得最多的，就是他身边出现的那个受宠的妃子，珍宝绸缎几乎没有断过，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待遇。
“李怀屏现在还算安全。”祝弃霜自动忽略了他嘴里的称呼，说道：“你现在既然是有身份的‘良家女子’，就先回去吧。”
“我回去干什么呀？”三十三睁大眼：“我不能跟着你吗？”
“你真想做小？”
“你真是王妃？”
三十三和祝弃霜大眼瞪小眼，片刻，祝弃霜缓缓开口：“我和赫什拉格有事要做。”
“我～和～赫什拉格有～事～要～做～”三十三脸鼓起来，阴阳怪气地重复了一遍。
祝弃霜看了看天空，无声合上眼睛。
三十三拉过他的手，和他亲密地咬耳朵：“对了，你到现在见到奈良没，这次怎么和以前都不一样啊，要不是看到你，我还以为自己直接穿越回古代了呢。”
“看是看到了。”祝弃霜神情古怪地回答：“不过它应该颁布不了规则了。”
“什么意思啊？”三十三歪了歪头。
“没什么意思。”祝弃霜摇了摇头：“这个世界出了点问题，你只要保护好你自己，等时间到了就能回现实。”
“我保护好自己，那你呢？”三十三轻轻眨了眨眼睛：“你还要找到那个东西吧，就是那个。”
他顶了顶祝弃霜的胳膊，暗示他神格怎么办？
祝弃霜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别那么明显：“所以我才要和赫什拉格合作，别担心我，等一会我会叫人把你送回去，你应该不认识路吧。”
“啊、嗯。”三十三嘴里的声音突然变得含糊起来，越来越低：“你看……对面那个男人是不是有点眼熟。”
“谁？”祝弃霜抬起头，扫视了一圈，只看到了一个人。
赫什拉格正倚靠在廊柱前，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男人的眼神扫视过来，三十三吓得立马放开了祝弃霜的手，一副假装不认识的模样。
祝弃霜：“……他都已经看见了。”
“他这眼神也太恐怖了。”三十三喃喃，恐怖到他一眼就明白了这个人是谁，除了那位凶名赫赫的王别无他人：“但我怎么觉得他好像有点眼熟。”
“哪里眼熟？”祝弃霜手捏住下巴，回想起来：“你应该没见过他吧。”
“我也说不上来，就是眼熟，总感觉在哪见过似的——但这张脸我确实没见过。”三十三垮着一张脸说道：“总之，我感觉我和他的气场好像不合，不能见到他！我走了。”
三十三提起自己的裙摆，转身就走，祝弃霜见状也没拦他。
赫什拉格走下来，扶住他的腰，俯身道：“你去了月神庙？”
“嗯……”祝弃霜又想起来伊什塔尔的神庙里混乱而荒谬的景象，声音不自觉地顿了一下。
他又是去了伊什塔尔的月神庙，又是带回来一个丑陋的女人，那些仆人不敢阻拦他，但肯定也要报告给赫什拉格听。
赫什拉格怕是被烦得不行，才来找他算账。
祝弃霜轻轻推开赫什拉格的手臂，摇了摇头：“神庙里没有我想要的东西。”
赫什拉格说道：“你想要什么？”
祝弃霜回头望着他，示意周边的人都退下，才靠近他，用最低的声音说道：“我需要一个东西，一个能让我和祂抗衡的东西。”
如果这是一段历史，一段真实的发生过的事情——那么他可不可以直接在这里杀掉爱神，改变这段既定的命运，甚至改变之后的命运。
祝弃霜在这里，逐渐形成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但无论是现在的他，还是现在的赫什拉格，都没有百分百的把握杀掉全盛时期的伊什塔尔。
他相信宿於的说法，虽然这个世界出了一点问题，但爱神那一半神格肯定还隐藏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
他只需要那一半的神格，加上和赫什拉格的合作，就可以试着——
弑神。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赫什拉格现在和他是朋友了。
祝弃霜握住赫什拉格的手，逐渐移动到自己的尾椎处，随着他手的移动，一小团红色的东西飘了出来，重新寄存在了祝弃霜手指上的戒指里。
祝弃霜说道：“我在找这个东西，但不知道它在这里的哪个角落。”
他下意识地就想从伊什塔尔相关的地方开始找，所以第一个就去了月神神庙，如果有神格碎片的痕迹，他能察觉到。
但是神庙里除了淫靡的气味，没有任何线索。
祝弃霜觉得自己的方向可能错了，他们现在所处的世界，很可能是现实中的特奥蒂瓦坎的副本，和这段真实的特奥蒂瓦坎的历史的融合，而几千年前的爱神伊什塔尔，对那一半的神格应该一无所知。
所以，现在的他并不知道这一半的神格会出现在哪个犄角旮旯，显然求助于赫什拉格——这个世界的王的搜寻更有效果。
祝弃霜牵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眼睛里反射出来金属饰品细细的光，明亮而有神韵：“我发誓过不会背叛你，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祝弃霜以为自己的暗示已经很明显了，可他抬头，却发现赫什拉格的那双眼睛，透着一股他无法解读的感情。
那双眼睛里，并非快乐、傲慢、恼怒、信任或怀疑，仿佛一张叹息交织成的网，却让祝弃霜生上了一些熟悉的错觉。
在进入特奥蒂瓦坎之前，他没有见过赫什拉格任何一次，也对这个国家没有任何了解。
他们仿佛很久之前就见过。
祝弃霜有些局促地躲开赫什拉格的眼睛：“你的答案呢？”
“我尊重你的决定。”赫什拉格缓缓开口，一只手叠放在另一只手上，优雅地坐在了椅子上：“但你明明可以不这样做，不是吗？这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祝弃霜恍惚了一下，想起来赫什拉格是知道他们这些人并非特奥蒂瓦坎人的，还和神明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赫什拉格的眼里依旧平静如水，没有波澜，他摩挲了一下自己的第二个指节，修长的指节上那枚镶嵌着红色宝石的戒指在光线下格外晶莹闪耀。
祝弃霜被那反射过来的一小串漂亮的光斑下意识地吸引了注意力，才发现赫什拉格手上那枚戒指，和他手上这枚也太像了一点。
之前只是粗略扫过，镶嵌着红宝石的戒指太多，他以为只是普通的相似，如今定睛一看，何止是相似……简直是一模一样。
连戒圈的样式和宝石的大小都一模一样，这已经不能用巧合来解释。
赫什拉格将手上的戒指转动了一圈，手腕上冰冷的护甲和熠熠生辉的宝石对比在一起，却有种异样的和谐。
“拿去吧，如果你是想要这个的话。”
赫什拉格微微一笑，戒指上飘出一团朦胧的红光，直直冲进了祝弃霜的身体。

第102章 特奥蒂瓦坎之城
这枚戒指怎么会和他手上的一模一样？
祝弃霜纵然抱着对赫什拉格手里那枚戒指的疑惑，也无心再细究下去，那团红色的光晕直直冲着他飞过来，精准地融进了他的身体。
面前的景象变得模糊起来，祝弃霜捂住自己的胸口，感觉到尾椎骨那一小块肌肤前所未有的发热。
他的身体就像蜷曲的枯叶，血液和肺部的空气慢慢挤压在一起，无法再流动。
祝弃霜的背弓起来，慢慢跪在了地上，他已经看不到周围的任何事物，只能感觉到身体被一个人轻轻地抱住。
他只是双眼紧闭，身体痛苦地抽搐着。
周围一片漆黑。
宛如深渊般的远方，隐约传来一个人的笑声。
祝弃霜慢慢睁开眼睛，眼前已经不再是昏暗奢华的宫殿，而是永无止境的黑暗。
祝弃霜反过手，用指尖划过自己的尾椎，那里变得不一样了。
赫什拉格手里的，确实是那一半的神格，如今已经安静地住在了自己的骨头里，祝弃霜只觉得自己的身上很轻。
身体很轻、脑子很轻。
周围的一切都很轻。
他好像只要一个动作，就能挥开面前的一切，将世界重新切割，将脚下所有的人类、动物重新摆放位置。
这，就是“神明”所能感觉到的力量吗？
可他仅仅拿到了爱神一半多一点的神格。
如果现在他感受到的只是一半的力量，那真正的神明又该如何强大。
他没有选择从脚下延伸的黑暗中脱出，这黑暗让他觉得温暖和熟悉。
祝弃霜伸手触摸着面前虚无的黑暗，那黑暗像人温暖的手，回以触碰，又像层拢盖住他手心的纱。
“宿於。”
祝弃霜轻轻开口，没有人回应。
他重新抬头，看向黑暗的尽头，那里遥遥传出人交谈的声音，而在他的视线里，逐渐显现出不同的颜色。
无数条细线穿越过他身旁，涌向黑暗的尽头，仿佛暗示着一切的起点。
冥冥之中，祝弃霜顿悟，自己又触发了宙斯之眼，看到了世界运行的法则。
他跟着那些穿越黑暗的细线，茫然地走过去，一直走到黑暗的尽头。
这一刻。
他面前的黑暗仿佛无数羽毛，被一束光打碎，他站在这片被打碎的黑暗中，看见了面前的景象。
他站在了一个似曾相识的昏暗宫殿里。
宫殿的中心，是一个婴儿的摇篮。
枯黄色的灯光打在摇篮上的被褥上，里面伸出一只白嫩嫩的手，祝弃霜拨开被褥，里面的婴儿嘴红红的，睫毛很长，睁着一双金色的眼睛，懵懂地望着他。
祝弃霜情不自禁地碰了碰他软乎乎的小脸：“你不会是……”
婴儿看着祝弃霜，突然伸出那只软乎乎的小手，握住祝弃霜的手指，发出病恹恹的沙哑的叫，看上去不是很健康的模样。
这个孩子看上去那么可爱、那么柔弱，幼嫩的皮肤上留着浅浅的睡痕。
祝弃霜的情绪不自觉安定了下来，和神格融合之后，他感觉一直以来隔阂在他和这个世界的薄膜，好像瞬间就溶解了。
他像个孩子一样，第一次，也是再次清晰地看清了这个世界。
所有的焦虑、怀疑，以及对自己的厌弃，都在这一瞬间被溶解。
他不再细究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只是单纯地，跟着命运的法则向前走，看到那些法则想让他看见的东西。
祝弃霜还想逗弄他一会儿，就听见外面传来两个人说话的声音。
是两个普通人。祝弃霜犹豫了一瞬，手抚在摇篮上，身体逐渐变得透明，消失在空气中。
婴儿眼睁睁地看着他消失，呆呆地睁大眼睛。
祝弃霜还站在原地，只不过用了一点手段，让别人看不见自己了而已。
外面的人听见里面的动静，快步走进来，是一个穿着金丝绣袍，赤金色头发的女人，后面跟着的男人身形高大，五官高挺，看得出几分祝弃霜熟悉的模样。
女人惊喜地“啊”了一声，俯身小心地抱起了婴儿：“怎么醒了？”
男人虽然面色严肃，说话却温和又小心：“是不是我们吵到他了。”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真是怎么看都看不够，两个人轮番在婴儿的脸上亲了亲，时不时挠挠他软乎乎的小手。
祝弃霜安静地在一旁看着，自己没没有意识到自己脸上的笑容。
夫妻两人温柔地注视着怀里懵懂的孩子，不一会儿，小孩就在母亲怀里睡着了。
男人拿出一条金链，那条金链上挂着一个祝弃霜十分眼熟的戒圈。
他将金链戴在了小孩的脖子上。
沉睡的婴孩就像一个小小的天使，身体蜷缩着，胸前放置着戒指，被小孩无意识地抓住。
男人说道：“愿特奥蒂瓦坎能护佑他。”
女人并不言语，眼睫垂着，眼里泛着破碎的光。
过了好半天，女人才开口：“为什么承受这样预言的是我们的孩子。”
男人拥住她的肩膀：“这就是命运。”
女人垂下头：“好好的，你为什么要把你的戒指给他。”
男人的手指悲伤地拂过婴儿胸口的戒指：“这是特奥蒂瓦坎王位的证明，希望命运会对众人之王网开一面，我已经感受到毒蛇的逼近，恐怕我们已经无法见证他的成长，只希望他能活下去……”
女人眼眶里落下一滴晶莹的泪珠，男人怀抱住她，两人周边的空气开始扭曲。
祝弃霜想要再向前一步，周围那些命运的丝线却聚集到他身边，拦住了他再往前的脚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夫妻二人脸庞逐渐模糊。
像毛玻璃上逐渐被擦去的笔印，祝弃霜的手放在半透明的丝线上，眼睁睁地看着两人的面孔从透明再到完全消失。
空荡的寝室里，突然响起了一阵孩子的哭声，几乎声嘶力竭的哭声像是要刺破黑夜。
祝弃霜手前缠绕的丝线散去，一滴又一滴黏稠的鲜血落在婴儿的摇篮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寝室已经成了人间地狱。
大片的血溅到了天花板上，又凝结成一团，滴滴滚落下来，到处都是鲜血、碎肉。
孩子的啼哭和哀嚎像是一阵暴雨，祝弃霜怔在了原地，好一会儿，才慢慢显出身形，走到了孩子身边。
小孩坐在摇篮里，白皙的脸上沾着稠红的血，他金色的眼睛像两颗璀璨的琉璃，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东西。
一条几乎有祝弃霜手腕那么粗的蛇，黑色的蛇身蜿蜒在摇篮的边缘，红色的眼睛冰冷地注视着脆弱的人类婴儿，张开的大嘴里流出鲜红的血液，锋利的牙齿上挂着几片碎布。
祝弃霜认出来这几片碎布，属于刚刚那个女人华丽的裙摆。
祝弃霜看到这条巨大的蛇，几乎是恍惚了一下，这条蛇……和奈良脖子上挂的那个所谓的二号主持人一模一样。
啊……是这样，可能“神”脚下的蛇，都是一个样子吧。
那条蛇看见了祝弃霜渐露出身形，竖起的瞳孔里竟然露出了人性化的惊讶，口吐人言：“不要多管闲事。”
祝弃霜将这个孩子抱起来，感受到他的软软的手正信任地拽住他的衣领，仿佛抓住了他的世界。
祝弃霜慢慢伸出另一只手。
他的指尖窜出一小簇红色的火焰，那条蛇看见他的动作，吐出猩红的蛇信，张开嘴咆哮道：“你想和众神作对吗？”
祝弃霜的动作顿了一下，突然说道：“你们傲慢得太久了。”
他面色倏忽一沉，死死掐住蛇身，指甲几乎都掐进了蛇的鳞片里，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声音，他指尖的神力化作无数的细线，像刀一般在蹿进蛇的身体，将内里凌迟无数遍。
黑色蟒蛇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你会迎来……众神最惨烈的报复。”
他可以用更简便、更不着痕迹的方式让这条蛇死去，但没有什么比他亲眼看着这条令人恶心的造物在自己手上死亡更令人轻松。
祝弃霜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恨意从何处而来，是出于对“他”的怜惜吗？
祝弃霜也不清楚。
神格回归了他的身体后，二十多年被压制的感情全都一并涌入他的脑海、他的四肢。
很快，那些命运的丝线看不下去他的残暴，一点一点地缠住了祝弃霜的手，想将他拖走。
那条蜿蜒的蟒蛇，已经睁着眼，死在了祝弃霜的手上，祝弃霜垂下眼，看着怀里的孩子。
他走后，“他”又该怎么办呢？
祝弃霜提起那条蛇，将自己的意识灌注进蛇的死尸，又把蛇的躯体按在了小孩的胳膊上。
一触碰到婴儿的肌肤，那条蛇就像墨一般，化成了无数线条，钻进了他的皮肤。
身上被命运之线施加的压力越来越大，祝弃霜睁大眼睛，没时间再细想，根据他曾经见过的一个人的纹身随意在小孩身上构造。
那条蛇卧在了小孩身上，在他的皮肤上化作了无比复杂的纹路，爬行动物的鳞片游走在他的身体上，每一片似乎都泛着真正的冷血动物的光泽。
祝弃霜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得懂，只是轻声说道：“它会在危险的时候保护你。”
那些命运的丝线仿佛在尖叫，化出了实体想要挡住他的视线，像茧子外的丝线一样包裹住了他。
祝弃霜放开手，最后看了那孩子一眼。
他没有哭，琉璃般的金色瞳孔怔怔地看着祝弃霜的身影，盯着祝弃霜抽走的手。
然后被熟悉的黑暗覆盖。
“线”包裹着他，像是看押罪大恶极的罪犯，几乎不给他一丝逃出的机会。
祝弃霜闭上眼睛，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才重新传来声音。
是一个熟悉而陌生的女声。
她说：“这力量并不属于你。”

第103章 特奥蒂瓦坎之城
祝弃霜看向那个女人的方向，茫然地往前走。
女人的声音愈发清晰。
“……这力量，不属于你，伊什塔尔。”
祝弃霜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说话的女人。
女人的头上戴着一层黑纱，露出一截细长的脖颈，瘦得甚至露出筋来，女人坐在石阶上，身上也披着黑袍，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祝弃霜看清了她的面貌，头痛地皱了眨眉，抬起双手捂住了自己的额角。
几个月前的回忆冲撞进他脑海，他进入的第一个副本，那个神秘的、穿着黑纱的女人，在副本结束的最后关头，突然暴露出自己的身份，给了阎都最后一击。
她的名字是……
仇春。
不，又不像，仇春的脸似乎不是这样的，她是复仇女神神格的持有者，可能已经被同化了一半，但身上没有这么强的神格。
而在他面前的，是真正的命运与复仇女神涅墨西斯。
祝弃霜张开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手心被放进了一张熟悉的卡牌。
牌上刻画的女神像，女神左手拿天秤，右手执剑直举。
是他在第一个世界最后，仇春给他的牌“正义”。
仇春当时说：“这是我正义牌，如果下次再见面，你可以用它来找到我。”
是这张牌带他来到了这里吗？
祝弃霜怔怔地站在原地，发现涅墨西斯并没有看到他，也不是在和他说话。
他只是一个旁观者。
这时候，祝弃霜视线微微偏移，才发现了涅墨西斯身边的另外一个人。
那个男人的头发很长，是和他一样几乎吞噬光线的纯黑，海藻般的长发拖到地上。
男人侧过脸，露出精致的面容，摇晃的烛光映出一双安静的眼睛，眼眸深处像是一潭幽绿的湖。
这张脸，是祝望舒……又或者说，是千年前的伊什塔尔。
祝弃霜向前走了一步，面前的景象像水波一样轻轻荡漾，他从中穿过，只抓到一片虚无的影子。
男人伏在台阶上，用很轻很柔的声音说道：“为什么不属于我？我就是爱神。”
“伊什塔尔，爱从来不属于谁。”涅墨西斯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你从海里的泡沫诞生，是众神为你穿上得体的衣服，你的手里握着神格，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就是真正的爱神。”
伊什塔尔轻蔑地笑起来：“这么说，真正的爱神又是谁呢？这世界上除了我，难道会有第二个爱神？”
“总有一天，祂会出现的。”涅墨西斯颔首：“自然、人类的情欲和爱欲，总有一天会衍生出更强大的力量，远超神格的力量。”
“哈哈。”伊什塔尔发出清脆的笑声，伸出纤白的手臂，手指握住又张开：“涅墨西斯，你糊涂了，力量在谁手里，就是谁的。”
“要试试看吗？”涅墨西斯宽容地笑道：“试着看到自己的未来。”
“我不要。”伊什塔尔一只手撑着头，偏了偏：“来吧，像以前那样抽卡，我才不要看到自己的‘命运’，太没意思了。”
伊什塔尔从来不听涅墨西斯的预言，“神”又不会死，这些预言只会给他们漫长的余生添上更无聊的底色。
“来吧，让我抽一张。”伊什塔尔露出狡黠的笑容：“我的手气一向很好的。”
涅墨西斯张开手，凭空飘起了几张牌，背面对着伊什塔尔。
伊什塔尔随意挑选了一张，然后翻过来，神色失望：“死神牌，什么嘛，根本就没有死神啊，我还以为会是恋人牌呢。”
“当然有死神。”涅墨西斯摇了摇头：“爱与死亡，不可能分割，伊什塔尔，你总有一天会意识到这一点的。”
“那就等那天再说吧。”伊什塔尔随意挥了挥手，像只充满的好奇的、天真的鸟儿，消失在了黑暗里。
空间里再次只剩下涅墨西斯一个人，祝弃霜伸手，所及之处黑暗被驱散，露出了这座空寂的宫殿的窗户。
他转头看向涅墨西斯，她盖着自己的黑纱，影影绰绰的黑纱下，眼睛紧闭，像是不愿意再看一眼外界。
外面下雨了，似乎是很大的雨，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地上，融进土地里，发出沙沙的声音。
祝弃霜触碰着窗户，手不经意间又穿过了空气——这里并不是真实存在的。
哗啦一声，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涅墨西斯睁开眼睛，声音很温柔：“伊什塔尔，自从我们从特奥蒂瓦坎搬入失乐园，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你了。”
“是，哈哈。”全身湿透的男人从地上爬起来，长发湿漉漉地覆盖着他的全身：“不要叫我伊什塔尔了，叫我祝望舒吧。”
“‘她’给你取的名字吗？”涅墨西斯一点都不意外，只是坐在石阶上，看着狼狈的伊什塔尔：“你在自取灭亡，伊什塔尔。”
“我不在乎。”
自称“祝望舒”的伊什塔尔站起来，脸色惨白，仿佛要将身边的一切都拖入深渊：“人类，我不在乎，我想成为真正的神。”
涅墨西斯平静地说道：“你不是一直觉得，自己就是真正的爱神吗？”
“不一样。”祝望舒抓住自己如同海藻般的黑发，神经质地跪坐下来：“不一样，为什么我始终变成不了真正的神，我吸收了那么多的爱与□□、信仰、那么多的血肉，我明明拥有神的力量，却挣脱不了命运的线，我为什么还是这个世界的囚徒。”
“你还记得特奥蒂瓦坎吗？”涅墨西斯突然问道。
“那里不是早就成了废墟了吗？”祝望舒怔怔地放下手，漂亮的眼睛里爬满了废墟。
“那些居民死亡的最后一刻，也没有逃脱他们的命运。”
“可他们……只是人类。”
“你为什么会感觉到命运密不透风地囚禁？”涅墨西斯的语气突然变得严厉起来：“你为什么会觉得无力？当你爱上了一个人类，却无力挽留她时，你才第一次体会到命运的无情吗？”
祝望舒怔怔地望着她，眼角倏然落下一滴泪水：“我想留住她，我想让她爱上我，但我知道她不爱我。”
“我诞生为爱神千年。”祝望舒说道：“只有这一刻，我才知道我并不是爱神，因为我无法控制她爱上我，也无法控制我自己爱上她。”
他惨烈地笑起来：“你告诉我吧，现在——你告诉我吧，我的命运，我的未来。”
“我会告诉你，”涅墨西斯抬起自己的手：“但你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伊什塔尔。”
她瘦骨嶙峋的手里，稳稳地端着一盅酒，随着她的静默，里面的液体飘了出来，形成了无数漂浮的星星。
涅墨西斯一步一步走到祝望舒面前。
祝望舒惶惶问她：“你看到了什么？”
“一个诅咒。”涅墨西斯说道：“我看到了一个诅咒。”
“先知、恋人里隐藏着死的征兆。”
“虚假的偶像里却长出真实的先机。”
“……不，我不要听这个。”祝望舒抓起涅墨西斯手里的瓷盏，狠狠摔在地上，一字一句地说道：“告诉我，那个诅咒是什么？”
“你将会被自己的儿子杀死。”
涅墨西斯黑纱下的表情平静无波：“这就是你的诅咒，你的命运，你的恋人会孕育出真正的爱神，新旧交替，你会回归真正的死亡。”
窗外的暴雨倾泻而下，宛如一场盛大无数的祭祀，凄厉的雷光轰隆一声，白光闪过了每一个人的脸。
“你在开什么玩笑。”祝望舒声音颤抖起来，苍白的脸上显得那么病态，灰白的指甲直直抠进了自己的皮肤：“她只是个人类，怎么会诞下真神。为什么！我不想死！涅墨西斯，你救救我，是你在我走出海浪时给予我爱神的命运！你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啊！”
“你只要……”涅墨西斯的声音如梦似幻：“不生就好了，你只要没有孩子，这个预言就只是个悖论。”
“……只不过，真正的爱神，也永远不会诞生了。”
祝弃霜感觉到周围似乎一下子沉寂下来，涅墨西斯的话让他骨子里窜出了一丝寒意。
他沉默着，看向了仰着头的祝望舒。
——他的父亲。
祝望舒苍白的脸无可挑剔，祝弃霜甚至能从自己的脸上找到几分讨厌的相似之处。
祂的眼睛里充满血丝，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半晌才开口：“换句话说，只要我拿到那个孩子身上的神格，就能成为真神，对吧。”
祝弃霜的眼睛淡淡地看着祝望舒，哪怕祂并不知道口中那个孩子，就站在身边看着祂说出这句话。
这一刻，寂静的空间里，祝弃霜却再也听不到一点声音。
他的耳边，响起了巨大的轰鸣声，那股气浪，几乎要掀开他的骨头，隆隆低吟。
他看见的一切，都在这一刻破碎，祝望舒、涅墨西斯的影子像镜子一样碎成无数片。
无尽的黑暗像潮水一般涌向他的身体，他却在黑暗中看见了一双温柔的眼睛。
在看到那双眼睛的一瞬间，周围的一切又重新凝实。
那双金色的、琉璃般的瞳孔，像是他的救星。
黑色的身影从黑暗中破出，和祝弃霜擦肩而过，手里的黑暗化作无数尖刺，刺穿了祝望舒的身体。
祝望舒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身体就已经化作无数碎片散开，其中一片被涅墨西斯捏在手里。
“你们已经傲慢得够久了。”那道黑色的身影慢慢直起身，一只手紧紧地捏着什么：“以为躲到几千年前特奥蒂瓦坎的时空，我就拿你们没办法了吗？”
男人身旁的黑暗褪去，露出月白色的长发，和琉璃般的双眼。
是宿於。
涅墨西斯手里握着那片仅剩的祝望舒的碎片，眼神悲戚：“这是命运。”
“命运这个词。”宿於笑起来：“我已经听了无数遍了，我的人生就是在和命运作对。”
“爱神不死。”涅墨西斯摇摇头：“那个孩子已经死了，他的爱魄连着真神的神格，都被伊什塔尔吸收了，你就算把那个孩子救活，他也只是个半死不活的人类——而这世间只要还有爱，爱神就能复活。”
宿於张开手，冷淡道：“你说的神格，是这个吗？”
他的手心里，静静地躺着一小块骨头，属于婴儿的椎骨。
涅墨西斯脸上没有丝毫慌张：“你就算取了他的骨头，也没有办法突破时空的界限将神格带回原来的时间。”
“这样啊，所以你才要带着祝望舒逃到几千年前的时空。”宿於突然感叹了一声：“你比祂聪明多了。”
“把神格给我吧……”涅墨西斯低声道：“一切都是命运的选择，这没有意义。”
“我的选择，才是意义。”
涅墨西斯还没有触碰到宿於手上的神格，突然被冷厉的死神掐住了脖子，慢慢收紧：“我现在可以决定你的命运，无所不能的先知，掌管命运的女神，是你的预言杀了他。”
涅墨西斯脸上仍旧是无喜无悲：“你知道即使在这里杀了我，我也不会死，为什么要这么做？”
宿於没有说话。
她自顾自地说道：“即使杀了我，神格不死，我依旧能再生；你即使拿走了那个孩子的神格，也带不出这个时空，等祝望舒复活，还是会被融合。”
“你总是在做徒劳的事，我伟大的死亡之主，只有人类会这样做，你还是忘不掉你的过去吗？”
宿於笑起来，并没有被她激怒，倏然松开握着那一小段椎骨的手。
骨头落下来，变成了一小团红色的光晕，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了这个地方。
宿於缓缓地开口：“现在的时间点，应该是特奥蒂瓦坎刚建立城邦的时候吧。”
他手指轻轻一弹，面前出现了一个水幕。
那团红色的光晕，没入了高台上君王手上的那枚红宝石戒指，璀璨的宝石闪烁了一下，但是没人在意。
“那就让特奥蒂瓦坎的王保管，直到交到‘我’的手上。”宿於笑起来：“‘我’一定会遇到他的，因为这是我所相信的命运。”
“看看谁的命运更胜一筹吧，死亡与复仇女神。”
涅墨西斯闭上双眼，在宿於手下逐渐失去了呼吸。
宿於随着黑暗的退却逐渐消散，祝弃霜站在殿内，只剩下涅墨西斯倒下的尸体。
他静静地看着涅墨西斯失去生机的身体，黑纱上浸湿了血，盖在她的五官上，像是一个轮回。
他该走了。
祝弃霜催动脚步，又顿住。
黑纱下，死去的涅墨西斯睁开了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第104章 特奥蒂瓦坎之城
祝弃霜很确定自己和她对视了。
四目相接。
涅墨西斯眼睛的焦点很明显落在了他身上。
她好像能看见他。
祝弃霜有些迟疑，这里明明是一段已经发生过的记忆，不可能是现实，怎么可能和他对视呢。
其荒谬程度，就和看着电视，猛地和电视里的死人对上视线一样。
没给他反应的机会，涅墨西斯青白的嘴唇动了动：“祝弃霜。”
她的眼神只是在祝弃霜的身上聚焦了一瞬，又逐渐溃散开来。
祝弃霜想装傻都不行：“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命运。”涅墨西斯似乎轻轻嘘了一身：“已经告诉了我你的名字。”
祝弃霜抬头看了看前方，才低头重新看向她：“所以呢？”
“我死后，不会再复活了。”涅墨西斯说道。
祝弃霜顿了两秒，才说道：“几千年后，我还看见过持有你神格碎片的人。”
“是的，我的身体消亡后，神格也会消散，也许会被某个和我意志相同的人同化。”
祝弃霜坐在她身边：“你说这些，是想让我同情你吗？”
“不……”涅墨西斯的眼睛深深地凹下去：“我请求你，在我死后，拿走我身体化作的武器。”
祝弃霜不解地看向她。
“我是命运与复仇女神。”涅墨西斯张开嘴，无声地在紧贴的黑纱上张合：“我死去后，身体将化为复仇的武器，也再也不会有可见的命运。”
涅墨西斯张开手，手里那片祝望舒的神格碎片已经不见了踪影：“伊什塔尔不想死，祂一定会化身成别的东西，在千年之后复活，你要去杀掉伊什塔尔。”
祝弃霜不意外，那片逃走的神格，应该就是后来的LOVEHEAT。
她笑起来：“这就是你的命运，‘复仇’的命运，你会在这场复仇中涅槃重生，成为最伟大的真神。”
“为什么？”祝弃霜将视线移开，冷淡地说道。
“因为这是命运啊。”涅墨西斯的声音很轻，也很温柔：“傻孩子。”
“不要想着反抗命运，世间的万物都有它的轨迹，你遭受的一切苦难，你经历过的一切悲哀，一切的一切，都早已安排好了。”
她的声音透着淡淡的怜悯：“即使得到了力量，我们也都是命运的囚徒，孩子……”
祝弃霜转头，突然对她笑了一下。
涅墨西斯叹了口气：“为什么笑？”
“我笑我的命运。”祝弃霜嘴角弯弯的：“它很可笑。”
涅墨西斯不再说话了。
她慢慢地消解在了空气里，如她所说，她的身体消亡后，原地留下了一把匕首，祝弃霜扫了一眼匕首，道具的名字名叫“复仇之酒”。
道具说明是，无视任何物体和介质，发动一次百分之一百成功的攻击。【复仇状态下加成百分百】
真是好有用的武器啊，祝弃霜感慨。
他没有捡起那把匕首，而是往后倒去，地面像海市蜃楼，他倒下，只是穿过了一层雾，任由自己下坠。
不断地下坠、不断地下坠。
他应该想点别的，比如说怪不得他身体里的力量那么充沛，原来这神格就是他自己的东西。
他该想些什么呢？
祝弃霜闭上眼睛，脑海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如果他的命运是弑父，那么周围的一切都好像是推动他做出这个决定而生出来的样板戏，荒谬又可笑。
这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他是爱神，又能证明什么？
命运的丝线追着他飞奔而来，祝弃霜在黑暗中下坠，伸手挡住了那些想要缠绕他的丝线。
他现在到底在想些什么？
祝弃霜嘴唇动了动，用轻到快要听不见的声音说道：“我好想你，哥哥。”
下一秒，他感受到了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将他紧紧地抱在怀里。
祝弃霜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到脸上划过一道冰凉的水痕。
“为什么哭？”抱着他的男人手心贴在祝弃霜滚烫的后腰上：“这里很痛吗？”
祝弃霜睁开眼睛，男人金色的头发倾泻在他的身上，他怔了好一会，才说道。
“已经不痛了。”
“你找到想要的东西了吗？”
“不仅仅是找到。”
祝弃霜端着赫什拉格递给他的碗，碗里的清水倒映出他的脸，面容苍白得惊人，眼泪顺着纤长的睫毛，落下来，濡湿了衣领，从脖子一直延伸到领口大片的白皙皮肤，仿佛所有生命都在这一刻燃烧殆尽。
他从出生起，就很少哭过。
二十多年的情绪堆积在一起，他终于像个正常的人类一样，流下眼泪。
赫什拉格安静地陪在他身边，祝弃霜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抓住他的手掀开袖口。
赫什拉格和他相处这些天，从未露出过手臂的皮肤。
他掀起赫什拉格的袖子，露出被衣料遮盖的白皙皮肤，上面刻印着无比复杂的纹路，像是有一条蛇游走在他的手臂上。
祝弃霜安静了许久：“你还记得这个纹身是怎么来的吗？”
“不记得了。”赫什拉格说道：“也许从我出生就有了。”
祝弃霜将自己的手微微抬起，他戴着戒指的那只手指上，盘旋着一条差不多的小蛇，连那枚戒指，都一模一样。
祝弃霜和他指尖相触，突然笑起来，泪珠一滴一滴掉在衣服上：“这就是，命运啊。”
几千年前，几千年后。
同一枚戒指穿越了时间，再次在特奥蒂瓦坎相遇，宿於相信，这是他们的命运。
他唯一可以选择、可以相信的命运。
赫什拉格似乎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眼神温柔地看着他。
祝弃霜捧住他的脸，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
寂静的空中，突然划过数道火光，发出轰隆的巨响。
祝弃霜闭上眼睛，身下的土地开始不断地晃动，他闭眼后的视野里，闪现过被无数恒星摧毁的土地，大片的火焰吞噬了特奥蒂瓦坎所有无辜的群众，接着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洪水，直到整片土地都不再有一个活物。
——这就是特奥蒂瓦坎在历史上的命运，颠覆整个地面的灾难，将这座历史悠久的众神之城彻底摧毁。
李怀屏那天已经告诉过他。
赫什拉格最后的结局和每一个特奥蒂瓦坎人一样，迎来了不可避免的毁灭。
人们的尖啸和哭泣像洪水一样涌过来，赫什拉格站起来，走向外面，数千里的地面全都在晃动着、相继崩塌。
扬尘四散，光景凄厉，碎石崩塌到祝弃霜的脚边，被他伸手随意隔出来的空间拦住。
天上是前所未有的明亮——甚至说是刺眼，一层又一层的恶浪翻滚在天空之上，无数陨星带着火光从天上飞过。
天上的恶浪翻滚，显现出了一座和特奥蒂瓦坎一模一样的城邦，像镜子里的倒影，倒挂在天空。
“快走！快走啊！”一个尖锐的声音从他旁边传来，祝弃霜看过去，居然是破破烂烂的奈良。
奈良两条腿软绵绵地陷在地上，好不容易走到祝弃霜面前：“你还不快点走，这里就要灭亡了。”
“你怎么出来了？”祝弃霜拽着它的一只耳朵，把它拎起来：“谁放你出来的，梅杰德？”
梅杰德从他身后飘起来，疯狂地否认：“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是我让它出来的。”
赫什拉格的手轻轻放在祝弃霜的肩膀上：“这里就要灭亡了，但你并非此地之人，还可以离开，跟着它走吧。”
“你闭嘴。”祝弃霜盯着他，直到赫什拉格安静下来。
“祂们为什么毁灭特奥蒂瓦坎？”祝弃霜抓住奈良的脖子，直到它发出咳咳咳咳的声音。
还是梅杰德挥了挥手：“别激动啊，你都昏迷四个月了，根本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
“说。”祝弃霜的眼神冰冷。
“赫什拉格大人占领了周围的城邦，众神认为如果人类中间出现一位统治万物的王，那是在挑战他们的权威，天地之间只能被唯一的神统治，所以祂们发怒了。”
“伊什塔尔请求神主毁灭特奥蒂瓦坎并且杀掉赫什拉格大人，于是神派下了大地之神恩利尔和赫什拉格决斗，结果恩利尔败于赫什拉格大人之手。”
“你杀了祂？”祝弃霜有些不可置信地望向赫什拉格。
赫什拉格捋开袍子，随意坐在台阶上：“是祂自己要和我决斗的。”
他安静地坐在台阶上，看着天上降下的灾难，平静得就像一尊雕像。
梅杰德咳嗽了一声，继续说道：“这下更激怒了众神，想要鼓动其他地方的人造反，但这里的人民拥护着赫什拉格大人。”
“所有，祂们打算毁灭特奥蒂瓦坎？”祝弃霜眼睛里出现了一丝了然，又重新涌上些疑惑：“这里不是众神之城吗，也是他们自己曾经生活的地方。”
“不，祂们在害怕。在千百年之前，特奥蒂瓦坎刚建立的时候，众神和人类确实生活在这一片土地上。”赫什拉格的手放在膝盖上，眼睛淡淡地看着前方。
“但现在已经不一样了。”赫什拉格眼神里倒映这毁灭的火光：“神明还以为人类是任由他们摆布的玩偶……人类却有了主宰自己命运的野心。”
梅杰德飞到祝弃霜手上，怯怯地说道：“众神在天上用特奥蒂瓦坎的样子重新建了一座‘失乐园’，将神和人类分开，并且决定毁灭特奥蒂瓦坎，以示对人类的惩罚。”
“无法掌控的人类，就干脆让其彻底毁灭吗。”
“失乐园……”祝弃霜的脸上泛起一丝若有所思的表情。
“是啊。”梅杰德指了指天上：“就是天上那片影子，从此以后，神和人的世界就分开了，人再也没法到达失乐园。”
“无法到达？”祝弃霜皱眉。
“对，失乐园，就是人类永远无法触及的世界。”梅杰德看着那片逐渐凝视的影子：“现在还在形成的过程中，等到特奥蒂瓦坎彻底消亡，天上的那片影子就会消失，从此分割成两个世界。”
祝弃霜冷笑道：“‘祂们’只是在害怕吧。”
奈良在祝弃霜手里挣扎着说道：“够了，够了，管那么多干嘛！”
“你都知道特奥蒂瓦坎的历史是无法改变的，还不走，等着一起死吗？特奥蒂瓦坎里的每个人都是活该的，既享受了神的荣光，又不愿意屈服，生出卑鄙的野心。”奈良尖叫着：“我可不想和你一起死。”
“我没给你选择的机会。”祝弃霜把它抓起来，淡漠地看了它一眼，它颤抖了一下，吓得噤声了。
“我希望你离开。”赫什拉格远远地看着火光冲天的建筑，没有转头：“你的朋友也都离开了。”
“那你呢？”祝弃霜黯然道。
“我将留在我的城邦里，和我的子民一起迎来死亡。”赫什拉格温柔地笑起来，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祝弃霜别那么紧绷。
“普利卡死了。”
祝弃霜的身体僵硬了一下，难怪醒来后到处都没有看见那头狮子猪的身影：“为什么？”
“伊什塔尔觉得我冒犯了祂的权威，请求祂的其中一位追求者趁我不在时，用普利卡的皮做了披风。”赫什拉格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感情。
“我的父母在我没有记忆的时候就死去了。”赫什拉格的手盖在祝弃霜的手上，冰冷的戒指触到祝弃霜的肌肤：“这枚戒指是他们留下唯一的礼物，在我很小的时候，我总是难以理解我遭受的一切。”
他的指尖轻轻拢住祝弃霜的手。
“臣民和祭祀带着我去涅墨西斯的神庙，让我请求命运女神的原谅。”
赫什拉格说道：“我站在涅墨西斯的神像前，却认为自己足够强大，强大到足以改变命运。”
“长久以来，我只面临着两种选择。”赫什拉格说道：“臣服于命运的支配，抑或反抗它——你知道我选择了什么。”
“我将死去，宿命将在此终结。”
“但一切都会重新开始。”
“我愿意在我自己选择的路上，成为一名殉道者。”

第105章 正文完结
“你要离开了吗？”
“不。”
“为什么？”
祝弃霜抬眼看他，似笑非笑：“你有你的选择，我也有我的选择。”
他不再理赫什拉格，自顾自地抽开手，一手提着奈良，一手提着梅杰德。
“怎么去失乐园？”祝弃霜盯着手里的两只怪物，直截了当地问道。
奈良疯狂地摇脑袋：“你疯了。”
“不可能，你现在好像已经是神体了，如果早一点的话还能进入——但现在不可能了。”梅杰德一双大眼睛失去光彩。
“众神降下神罚后，所有神都已经去了失乐园，看到这片虚影了吗，现在是失乐园和人类世界脱节的最关键的时刻，只要脱节，人类世界就再也不可能影响到失乐园的存在了，两者之间的因果是不可逆的。”
“你不也是神吗？”祝弃霜问道：“为什么没走。”
“我、我只是个无名神啦。”梅杰德沮丧地低下头：“没神会在意我。”
“也就是说，失乐园和现实世界脱离的这个过程，是无法被打断，也无法进入的，除非因果被再次扭转，对吗？”
“是啊。”奈良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你就别在这儿磨磨叽叽了，快点走。”
“我知道了。”祝弃霜松开手，两只奇形怪状的生物啪叽两声掉在地上。
祝弃霜最后回头望了赫什拉格一眼，很快，坠落的陨星和震颤的大地便不再允许他们这样平静地站在大地上。
赫什拉格以一种决然的方式，反抗了诸神将于此身的命运，并用反抗，将神驱逐出了人类生活的世界。
“那你就在这里等着吧。”
祝弃霜的声音冷淡，他从背包里拿出在进入特奥蒂瓦坎之前用所有积分换置的道具：“我要让伊什塔尔，带着祂的失乐园，从现在、往后，彻底地滚出这个世界。”
他手心里缓缓显现出一个天平，天平的两边托盘都空无一物。
道具：审判之天平
道具说明：一边重，一边轻，两种不同的命运。
使用说明：使用后降临一次审判，纯善的灵魂将会得到赦免，扭转一次因果。
奈良从地上爬起来，喏喏地说道：“怎么会有因果道具？失乐园的道具库里根本就没有因果道具。”
祝弃霜的手顿了一下，缓缓收紧：“A1……”
天平里传来一个没有感情的声音：“得到什么，就必须失去什么，你做好审判的准备了吗？”
“我，准备好了。”祝弃霜将手放在天秤的一边，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用我全部的神格做筹码，对我的灵魂进行审判，足够扭转现实世界和失乐园的因果了吗？”
“你确认要用你的神格做筹码吗？”
“我确认。”祝弃霜冷静地说道：“不过这个筹码，我要延期两个小时支付。”
审判之天平亮了一下：“我认可了你的交易。”
“那么，把你的手放在托盘上，让我审判你的灵魂是否纯善。”
奈良爬到他脚边，疯狂地摇着他垂下来的衣摆：“祝弃霜！你疯了，那可是神格！多少人求之不得的神格，你听我的，等着特奥蒂瓦坎灭亡，我们就能回现实，你到时候只要杀掉不堪一击的爱神不就行了。”
“我要去失乐园。”
“你现在是真神了，就算之后进入失乐园，也是最强大的神之一，享有绝对的权利！你为什么一定要在这个时候进入失乐园？”
“因为。”
祝弃霜缓慢地说道：“只有现在，我才能把这个还没有彻底和现实世界脱离关系的‘失乐园’毁灭，不是吗？”
他不要回到现实，取代已经奄奄一息的祝望舒，成为新的爱神。
他要在这里，把失乐园毁掉，杀掉伊什塔尔，就再也不会有之后的悲剧，人类也再也不用受到天上神明肆意的玩弄，傲慢的注视。
奈良像是一只真正的玩偶那样，彻底瘫倒下来。
祝弃霜的身边开始发出淡淡的光，天平上的光仿佛进入了他的身体，一点一点审视起来。
“你并不是一个完全善良的灵魂。”天平口吐人言说道：“但你灵魂完全纯净，只是有破碎过的痕迹。”
“你愿意和我做交易吗？”
天平没有再开口，缓缓消失在了他的手中，祝弃霜感觉胸口刺痛了一下，漂浮在天空中的那片虚影开始缓缓下降。
那片虚影散发着金色的光芒，周围突然变得寂静得可怕，天空中响起了雷声，一道刺眼的光束从地上升起，
祝弃霜缓缓地站起来，向着那道光柱飞奔过去，从赫什拉格纯白的宫殿前，一条纯白色的路铺开来。
祝弃霜走在上面，才发现脚下不是纯白的砖块，而是无数攒动的白骨。
这是人类的白骨。
他走在白骨上，听到了那些骨头哀怨的叫声——
“够了。”
“够了。”
“我们已经受够了。”
“祂们还要把我们的土地当做乐园多久？”
“我们的命运要由自己掌握。”
道路的尽头，是失乐园的众神，因为这是一条由人类白骨铺陈的单向通道，祂们只能愤怒地看着祝弃霜走过来，而无法踏上这条路。
伊什塔尔站在众神中间，愤怒而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地，和自己的父亲彼此相对。
祝弃霜闭上眼睛，站在由无数白骨铺陈的道路上，取出了丘比特之弓。
越接近失乐园，他的神智便越沉重，命运在他身上不断地加重，阻止着他改变既定的历史。
血不断地从他的口鼻中流出，一滴一滴落到身上。
拉弓，搭箭，他流畅到仿佛已经做了几千几万遍，没有任何犹豫。
之前他昏迷时看到的那些丝线，又重新出现，铺天盖地地向他涌过来。
空气中传来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声音，既稚嫩又苍老，既像男人又像女人。
他恍惚了一下，听见了命运的声音。
“你会改变这个世界的命运。”
“我不管这世界变成什么模样。”
“你会死。”
“好啊。”
祝弃霜的眼睛里全是红色的血，神情却是开心的，他高声笑起来，从未笑得这么放荡过。
他手指微微一松，手里的箭矢便已经射了出去，穿过那些极力挽回的命运丝线，拖曳着划破空间的光，精准地穿过白色的道路，射中了伊什塔尔的额头，箭头贯穿而出。
伊什塔尔睁大着美丽的双眼，逐渐变得无神，祝弃霜带着一股冷风，奔向祂身前，众神的神力贴着他的身边飞了过去。
祝弃霜的眼睛紧缩，冷冷道：“滚开。”
他掐着伊什塔尔的脖子，跪在失乐园的地上，周围升起的屏障挡住了其他神明对他的攻击。
他和伊什塔尔的眼睛对视，两者都没有说话。
祝弃霜抬起头，血一滴一滴地流在地上，他已经看不清什么东西，但又比任何时候都看得再清楚不过。
他对着失乐园所有的神明轻声说道：“你们已经傲慢得太久了。”
他听见了无数破碎而愤怒的神语，但已经不重要了，他根本不在意祂们说了什么，指责？谩骂？
祂们随意决定人类命运的时候，也会去细细听他们每个人说了什么吗？
两个小时怎么过得这么快啊……
祝弃霜眨了眨眼，一拳打在伊什塔尔的脸上：“这拳是给我自己打的。”
“从此以后，你和那该死的神格，统统滚出我的世界。”
祝弃霜的眼泪混着血落下来：“我想当一个普通的人。”
有亲人、有朋友，每天按部就班地活着的。
——人类。
下一秒，他脚下的土地开始崩溃，连通着地下的白色通道消散开来，周围精致而美丽的失乐园像泡沫一样被粉碎。无数的神明被卷席其中，像虚影一样毁灭。
祝弃霜嘴角微微一动。
“你居然……”伊什塔尔看到祝弃霜的脸时，就已经心如死灰，隐隐意识到了一切，祂碧绿的眼睛已经没了多少意识，还在磕磕绊绊地说道：“你居然、用自己的神格来毁灭失乐园。”
“人类不需要神明。”祝弃霜笑起来：“靠近死亡的时候，你会哭吗？”
伊什塔尔没能再回答他的问题，祂已经消亡了。
庞大的白光笼罩了整个世界，祝弃霜感觉到自己的尾椎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抽离，却让他觉得无比地轻松。
死亡和凋零总会让人生出巨大的毁灭感。
他漂浮在白色的光里，缓缓伸出手，触碰到了一只看不见的手。
祝弃霜心跳停了一拍，突然就了悟了这只手属于谁：“A1。”
这只无形的手牵着他，走出了白色的光。
失乐园消失不见了，脚下是一片堆积着腥臭淤泥的旷野，四处堆落着形色各异的尸体。
洪水的巨浪退去，露出残破不堪的大地，散发出腐臭的味道。
“别怕。”A1没有感情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让祝弃霜有些茫然，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A1的声音了：“这里只是一段记忆。”
旷野上的祭坛上，燃烧着熊熊的火焰，大片不停歇的火焰围绕着祭坛的边缘，是从未有过的美丽和辉煌。
那火焰之中，站着一个高挑的人影，不知道已经死去了多久，他死去了，但火焰还在他身上肆虐。
祝弃霜失声：“赫什拉格。”
“他已经死了。”A1说道：“神罚降临的第一天，他就决定和所有的人同死，他拥抱了死亡，但没有认输。”
赫什拉格在特奥蒂瓦坎的祭坛上自焚了。
肆虐的火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舞动的人影嘲笑着天空。
天上打起了雷，下起来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发怒。
紧接着，祝弃霜就看见天空上伸出一只大手，将赫什拉格的身体生生撕裂了一半。
“扯碎了……”
“把他那一半灵魂带上来吧，失乐园还差一个客服呢。”
“哈哈哈，就是，那就让他当我们失乐园的客服吧，反正这一半撕下来也没有什么记忆。”
窃窃私语的神音肆无忌惮地调笑着，将那一半破碎的人类灵魂扯进天空。
“啊呀，叫什么好呢？”
“叫A1吧，这可是失乐园唯一一个‘人类’。”说话的那个声音毫不掩饰嘲笑的恶意。
祝弃霜茫然地看着眼前的记忆，手指刚动，就被A1那双无形的手抚平。
赫什拉格的另一半灵魂，像一个小光点一样脱出，在空中飘散不见。
A1的声音离他很近，又很远：“众多神格之中，从来没有过死神，因为神明自认为自己不会死亡，死亡只属于人类。”
“在太阳下永生的只有神明，
人的所作所为，无不是过眼云烟，
自从诸神把人类创造，
就把死给人派定无疑。”
“他的一半灵魂，被众神取走折辱，为他们的玩乐提供方便。”
“另一半灵魂，见证了特奥蒂瓦坎的毁灭，成为真正的死亡。”
A1说：“这就是人类的第一个反叛者，赫什拉格的一生。”

第106章 后日谈·鹜山庙
回到现实世界两个月。
说现实世界有些不妥当。
祝弃霜看向屋外，他们所经历的，一直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失乐园、LOVEHEAT和祝望舒都消失了，如今他的存在就是一个悖论。
审判之天平替他承担了大部分的因果，但仍有一些需要他自己消解。
他失去了自己的“身份”，简而言之，他是一个不该存在的人，他曾经认识的人，经纪人、助理，都会像忘掉一段空气一样忘掉他。
但还好李怀屏和三十三还记得他，李怀屏忙了几个星期托关系，祝弃霜终于重新拿到了自己的身份证。
一个二十一岁，在孤儿院长大的普通少年。
在疗养院找到的那些照片、笔记本早已不翼而飞，有些消失的东西，只能短暂地留在祝弃霜的脑海里，再也无人知晓了。
过去宛如走在丝线上的几个月，就像是做梦一样，没有了步步紧逼的生命危险，骤然放松下来，每一脚都好像踩在棉花上。
李怀屏给他在阿勒泰租了一间房子，让他什么都不用管，好好休息就行。
祝弃霜躺在沙发上，仰头深呼吸了一口气，茶几上放着一杯只喝了几口的奶茶，太甜了，他不喜欢，但是三十三想让他试试。
还亮着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他刚刚复查过的核磁，脑部的区域一切正常。
李怀屏也会打电话过来：“活着就是要尝尝各种各样的滋味，有甜的有酸的也有苦的，你肯定会喜欢些什么滋味，也肯定会讨厌些什么，只有试过才知道——没有随便。”
祝弃霜重新拿起那杯包装花哨的奶茶，吸了一口，差点被里面大粒的芋圆噎住。
外面传来敲门声，祝弃霜顺势放弃和奶茶做斗争，想要拧开门把手，却又顿了顿。
这个时候……会是谁来敲他的门？
不说阿勒泰，现在整个世上和他认识的人也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外面响起一个热情的男声：“那个，你好，里面有人吗？”
属于少年的声音透露着无害又清澈的单纯感，祝弃霜觉得这声音似乎有点耳熟。
他打开门，外面站着的男生局促地收回手，确实是认识的人。
男生人高马大地杵在他门前，倒是让祝弃霜有了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上一次看到这张脸，还是在临柩山狩猎场中。
那个单纯又热情的长溪大学的学生。
“你好。”夏路言声音干巴巴地说道：“那个……那个。”
他手一会抓抓衣领，一会抓抓头发，就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祝弃霜瞥了他一眼：“有事吗？”
夏路言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祝弃霜的脸：“不、不好意思啊，我说出来，你能不能不要当我是变态啊。”
祝弃霜猜到他要说什么，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我是长溪大学的学生，你看，这是我的学生证。”
怕他不相信似的，夏路言急急忙忙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本本，声音却小了起来：“我就是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你。我我这个人容易钻牛角尖，越想不起来越难受，才打听到这里想见见你。”
他似乎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似的，一边说一边摆手：“我真的没有恶意的，以前从来都没有这种感觉，但是今天在湖边一看到你，我就觉得自己一定认识你，而且已经找了很久了。”
夏路言说完，都想马上伸手给自己这不听话的嘴两巴掌，真是一句比一句像痴汉，一句比一句俗套，搭讪都没他这样搭讪的。
没想到对面好看得仿佛不是和他一个物种的人，居然轻而易举地接受了他的说辞。
“我叫祝弃霜。”祝弃霜看到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要进来喝杯茶吗？”
“好。”夏路言不假思索地回答，然后迅速捂住了嘴。
祝弃霜转身，示意他进来。
夏路言作为一个愚蠢而清澈的大学生，还没有别人会说客套话的意识，拘谨地坐在了沙发上，背挺得笔直。
他用余光打量祝弃霜住的小屋，里面一尘不染，和他租的那间民宿布置一模一样，甚至没有添置任何的私人物品，就像没有人生活过一样。
四周的窗帘都放了下来，光透不进来，内里有些昏暗。
祝弃霜倒了一杯茶给他：“你是溪大的学生，不用上课吗？”
现在还不是寒暑假的时期。
夏路言两只手接过茶杯，笑起来说道：“因为长溪大学的防空洞倒塌的一次嘛，目前还在维修中，我索性就休学了一年，借着机会出来旅游。”
“这样啊。”祝弃霜轻轻笑起来：“听上去不错。”
“其实我是因为一件事情才休学的。”夏路言的眼睛亮闪闪地望着他：“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经历了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祝弃霜顺着他的话说道：“什么事情？”
“我也不记得了，但真的是很恐怖的事情。”夏路言脸有些泛红：“学校刚放假的时候，我去了一趟临柩山——但是我现在却一点都不记得因为什么去了那里，总之，几天后我从医院里醒来，临柩山烧了几天几夜，变成了一片废墟，而我什么都不记得。”
“因为这件事情，我总觉得自己忘了些什么。”夏路言说道：“所以我办理了休学，想要找到真相。”
“那你找到了吗？”
祝弃霜的声音松松散散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我……不知道。”
他看到了祝弃霜，想抓住这一条线索，却什么也想不出来。
祝弃霜没有再说话，气氛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静。
夏路言眨了眨眼睛，快速打量着四周，试图找到什么话题来延续他们的对话，突然看到了茶台上摆放的画框。
画框里放着一张素描小像，铅笔的痕迹有些模糊，不精准，但神态很传神，是一个长发的，五官很漂亮的男人，和祝弃霜本人长得不像，不知道是什么关系。
“那是你画的吗？”夏路言好奇地问：“画得真好。”
“随便画画。”祝弃霜随着他的视线看向那个画框，里面是他在本子上随手画的一张图，也只画过这么一张。
祝弃霜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情，描绘出了他的五官。
气氛很快又沉寂下来，夏路言抿了抿嘴角：“那你呢？你是在这儿旅游吗？我听房东说你是长租……那个，我真的没有恶意，只是随便问问。”
他还真的没想过打听祝弃霜这些消息，房东就一股脑地全都告诉了他。祝弃霜的脸太过惹眼，打听消息的不止他一个人。
“我在这里等人。”
祝弃霜起身，懒散地说道，没有在意他的支支吾吾。
祝弃霜把房间里的窗帘拉开，阳光射入他的瞳孔，无比澄澈。
明明日光正好，祝弃霜却回头对他说道：“早点回去吧，要下大雨了。”
——
夏路言半信半疑地回了自己租的房间，手机上的天气预报还是晴天，他躺在床上，纠结着祝弃霜的那句话，到底是不是委婉地赶客说法，就听见耳边滴滴答答的声音。
他赶紧起身，发现几滴水珠透过纱窗，打在了他的被子上。
夏路言关上窗户，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
他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不可置信地看向窗外。
夏路言怔怔地盯着窗外好一会，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粗糙的木雕，左右看了看，心里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或许祝弃霜能帮他解开这个问题。
夏路言犹豫再三，打开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
同一时间，祝弃霜接通了李怀屏打过来的视频电话。
那边的李怀屏气色好了不少，虽然李家要忙的东西很多，他还要分心照顾李记玟，但无论如何，他已经没有了LOVEHEAT这把悬在脖子上的刀。
祝弃霜对他缓慢地眨了眨眼：“我最近复查很好，精神状态也很好。”
“我知道——”李怀屏笑起来：“没说这个。”
祝弃霜举了举手里的奶茶：“太甜了，叫三十三下次别给我点了。”
“你自己和他说吧。”
李怀屏捂着嘴，遮住自己似笑非笑的唇角：“他最近在研究毕设，准备雕一个你放在展馆让大家瞻仰呢，名字都想好了，就叫‘完臂维纳斯’。”
祝弃霜抬了抬手，表示投降：“饶了我吧。”
李怀屏温和地看着他，言归正传：“最近在阿勒泰待得好吗？”
“还行。”祝弃霜回答道。
“要不要回长溪看看？”李怀屏突然提议道：“阿勒泰的人太少了，我怕没人和你聊天。”
“这里有很多游客。”
祝弃霜转移话题，他暂时还没有回长溪的打算，但待在阿勒泰也不为什么，只是打发无聊的时间。
——而已。
长溪已经没有他的家了，而他待在哪里都一样。
李怀屏也明白这一点，因此才极力提议祝弃霜出去走走，不要老是待在一个地方。
祝弃霜侧了侧头，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没事。”
李怀屏那边的呼吸声缓了缓，温声道：“小霜，我这边接了个活，去夙源。和我们一起去吧，就当旅游。”
“我和三十三，都很想你。”

第107章 后日谈·鹜山庙
夙源。
他不太熟悉。祝弃霜打开地图，这个地方靠近闽南，是个离长溪十万八千里的县城。
祝弃霜答应下来，根据李怀屏说的日期订了去夙源上级市的机票。
不知道夙源有什么东西值得李怀屏这样大动干戈的跑一趟，祝弃霜放心不下他们俩，索性跟着一起去。
租的房子里没有多少私人物品，他背个包就能走，祝弃霜没有提前准备行李，又重新坐下来躺着。
在沙发上坐了一会，他又起来把刚刚掀开的窗帘重新闭拢，让黑暗重新充斥整个房间。
外面的雨打在草地上，沙沙作响。
黑暗侵蚀着可见之处，像颜料一眼蔓延，到了祝弃霜身边，却升起了一个角，像是有实体版戳了戳祝弃霜的手。
祝弃霜将手收回来：“别碰我。”
黑色的不明物体肉眼可见地低落下来，瑟缩了一点。
祝弃霜在这儿住了快两个月了，这团熟悉不明黑色物体，是从一个星期前出现的。
祝弃霜知道它是宿於，但不知道它为什么一直保持着这种形态。
这团黑色的东西还不能讲话。
“我要走了。”祝弃霜转头给自己倒了杯水：“你留在这里，或者跟我一起走。”
一缕黑色分开来，缠绕住祝弃霜的脚踝，黏稠的黑暗像水流一样顺着白皙的皮肤缓慢地爬上去，用行动表示自己要跟着他。
“随便你。”
当他躺在床上，即使外面的天色还是半亮，昏暗的环境里还是充斥着大片的黑暗，给了这个不明物体充足的活动空间。
唯一的缺点就是会被其他人议论评判为怪人，祝弃霜并不在乎这一点。
他呼出了一口气，心里莫名地有些庆幸这东西还不会说话。
说实话，他还没想好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宿於，刚刚恢复感情的他，就像是突然得到一件珍宝的孩子，不懂得如何去使用。
宿於救回了他的灵魂，而祝引川抚养他长大。
宿於是他命运中最重要的一个节点，没有祂，他不可能活下来，也不可能成为现在的他。
但这不是宿於对他的感情，他很清楚宿於在渴求着什么。
祝弃霜翻了个身，黑暗压下来，无声地笼罩着他。
祝弃霜迷迷糊糊地想……祂该不会是知道自己很尴尬，所以才故意变成这个形态，让他放松的吧。
——
没想到李怀屏那边的雇主催得很急，已经开始准备了出发了，祝弃霜也只好改签机票，选了最近的航班。
本以为那天和夏路言是萍水相逢，没想到这少年又过来敲响了他的房门。
祝弃霜打开门，显然有些惊讶。
夏路言拿着一篮子沙棘果，腼腆地站在他面前，想把篮子往他手里塞：“那个我刚摘的，新鲜的，给你吃，对皮肤好。”
祝弃霜一只手挡住他的动作：“这个……我不吃。”
“这个真的很好吃的，你吃不完可以送给邻居的。”
纵然他再迟钝，也看出来夏路言在无事献殷勤了，两人还互相推辞着，祝弃霜脚边蹿出一道黑影，凶狠地撞了一下夏路言。
这道身影不大，却还真的把夏路言撞得后退了几步，夏路言定睛一看，居然是只还没他手里篮子大的小黑猫。
黑猫优雅地蹲在祝弃霜脚上，金色的猫瞳里充满着不屑。
夏路言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蹲下来手挥了挥：“咪眯！”
祝弃霜俯身，将黑猫捞起抱在怀里。
夏路言惊喜道：“你还养了猫啊，我上次来怎么没看到。”
“今天早上刚养的。”祝弃霜说道，怀里的黑猫伸出爪子推了推祝弃霜的胳膊，祝弃霜无动于衷。
“这样啊。”
夏路言小心翼翼地看着黑猫，似乎很想摸又不敢摸的样子：“它叫什么名字呀？”
“嗯……”祝弃霜当然没有给宿於取小名的爱好：“还没取。”
“要不叫他煤球。”夏路言笑得傻乎乎：“狗蛋也行，现在都流行取狗名。”
黑猫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轻轻咬了下祝弃霜的指尖。
祝弃霜打量了一番夏路言的脸，上面只有热情和好奇，没有看出任何功利性的目的。
他也知道夏路言这人人品不坏，难道真的是因为觉得他眼熟，才想和他交朋友？
祝弃霜摸了摸黑猫的毛，婉拒道：“我马上就要走了，你以后来这里可能就没人了。”
他本意是告诉夏路言以后不用过来找他了，没想到夏路言眼睛一亮，说道：“你要去哪啊？”
祝弃霜顿了一下，觉得没有瞒他的必要，说了地名。
夏路言惊呼一声，打开手机：“是明天下午那趟飞机吗？”
祝弃霜挑了挑眉头，点头：“你也要去夙源？”
“是啊。”夏路言点点头，毫不设防地说道：“我去找我姐姐玩，和你同路！”
这未免也太巧合了。
祝弃霜面上不显。
夏路言表现得比祝弃霜兴奋多了：“明天我们一起去吧，正好顺路，我还可以给你搬行李。你不介意的话我还可以请你吃饭，那边的羊肉汤很正宗”
祝弃霜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我们俩都是男人，你给我搬什么行李？”
夏路言闻言脸红了一点，低下头：“你比我大一点，我、我照顾哥哥嘛。”
祝弃霜笑了笑，没有说话。
夏路言脸红到耳根子，放下手里的篮子就跑：“那个果子很甜的，你尝尝吧。”
看着少年远去，祝弃霜刚关上门，就感觉自己手里一轻。
黑猫跳到了桌子上，口吐人言，声音淡淡：“你吃吗？果子，甜的。”
祝弃霜：“……”
隔日，夏路言在机场遇见只背了一个背包的祝弃霜，还好奇地问道：“你的猫不用带着吗？”
祝弃霜戴着帽子，遮住大半张脸，腿上鼓鼓囊囊的背包，被祝弃霜当做玩手机的支架：“跑了。”
“啊？”夏路言目瞪口呆。
祝弃霜抬了抬眼皮：“开玩笑的，托运了。”
“怪不得。”夏路言对着他眨巴眨巴眼：“我之前还觉得，你看起来不像是会开玩笑的人。”
“那现在呢？”祝弃霜的视线从手机上移开，发现自己一旦和夏路言对上眼神，这个男生的声音就变得磕磕巴巴起来。
“嗯……嗯。”夏路言局促地应了两声，也不知道自己在嗯什么。
祝弃霜不想让他尴尬，索性移开视线：“你姐姐在夙源住？”
夏路言摇摇头：“我姐姐在平京住，她去夙源是为还愿。”
祝弃霜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顿了一瞬：“那你去是……”
“我跟我姐一起。”夏路言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愁，又很快隐在笑容之后：“我还没去过夙源呢，那里不是有座庙很出名吗，我也去拜拜，说不定能找到对象呢。”
“什么庙？”
“啊，就是鹜山庙啊。”夏路言挠挠头：“你不是去那边旅游的吗，我还以为你也是奔着鹜山庙去的。”
“毕竟夙源除了鹜山庙，好像也没什么出名的景点……”
夏路言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些什么，祝弃霜已经打开搜索框，快速输入了他刚刚说的那几个字。
和鹜山庙的搜索大多和各种浮夸的娱乐新闻标题有关——某某影后、财经大腕出入鹜山庙，有求必应是真是假？！
大篇幅的报道都像夸张的地摊文学，将鹜山庙渲染成了一个神乎其神的福地，也有不少跟风打开，说这个庙灵验的发言。
祝弃霜将鹜山庙在地图上标记，转发给了李怀屏，打了一个“？”。
李怀屏那边很快回复：就是这里，见面详说。
祝弃霜关上手机，截断了夏路言的话：“我也是去那里的。”
“啊，那太好了。”夏路言笑起来，露出两个小酒窝：“我们也太有缘分了。”
祝弃霜不动神色地按了按自己的包，挡住了背包里不安分的起伏。
见夏路言去上厕所，祝弃霜才将手伸进背包里，捏了捏黑猫毛茸茸的爪子：“有点出息，行不行。”
黑猫用粉色的鼻子蹭了蹭他细长的手指，发出轻而不满的哼唧声。
祝弃霜不知道自己和夏路言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不知名的缘分，连飞机上的座位都是连着的，下了飞机，夏路言还想问他住在哪家酒店，要不要一起拼车去夙源。
祝弃霜实在吃不消他的热情，宿於在背包里都快把布抓烂了，他在机场厕所里把黑猫抱出来，和夏路言说自己有人接了。
上次在阿勒泰报废了一辆车，有了前车之鉴，李怀屏干脆自己买了一辆，两个人把车开了过来，等接上了祝弃霜，正好可以直接开车去夙源。
李怀屏给他发来了车牌，祝弃霜挥挥手和夏路言道别。
结果分道扬镳不过十分钟，他们就又在地下停车场相遇了。
祝弃霜还没来得及和李怀屏打招呼，旁边压下来一个人影，夏路言贴着他的肩膀，俯身敲了敲车窗，高高兴兴地喊了一声：“姐。”
祝弃霜后退了一步，皱起眉头，又看了看车牌号，确认一个字都没错。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李怀屏的脸，副驾驶坐的是三十三。
三十三呲着大牙对他挥了挥手。
李怀屏对他点点头：“小霜。”
祝弃霜和李怀屏交流了一下眼神，李怀屏对后座轻咳了一下：“这是我朋友，叫他祝弃霜就行，他很厉害的。”
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一张戴着墨镜的女人的脸，祝弃霜一眼看过去，就发现有些眼熟，他可能在哪里见到过。
女人对他笑了笑，但似乎情绪不太好，脸上的笑意都显得苍白。
李怀屏让他先上车，顺便介绍了女人：“这是我们雇主，琳小姐。”
祝弃霜看了看夏路言，又看了看后座的女人：“你的姐姐？”
夏路言也在打量李怀屏，闻言惊了一下，点点头：“是啊，啊？——原来你们就是我姐请的大师啊。”
李怀屏眯了眯眼，笑容真诚：“真巧，原来你和小霜认识啊，那更好了。”

第108章 后日谈·鹜山庙
祝弃霜沉默，缓缓看向李怀屏：“大师？”
李怀屏扶额：“不是说我，我二叔最近忙，我是帮忙的。”
夏路言恍然大悟：“你是实习生啊，你们干这行的也有实习生？”
三十三拿手机挡住脸，在后边无声地笑。
李怀屏移开眼神：“嗯……总之，先上来吧。”他也没想到会这么巧。
一阵尴尬的寒暄下来，祝弃霜和夏路言姐弟都陷入了沉默，女人戴着墨镜转头看向窗外，夏路言坐在两人中间犹豫地看来看去，李怀屏在前面开车，顺便给祝弃霜解释。
“这位是琳明尘小姐，我们这次的目的主要就是送她去鹜山庙。”李怀屏介绍：“因为夙源这边多山路，不太安全，没有什么别的事，三十三正好也想过来玩玩。”
琳明尘？祝弃霜的动作一愣，这名字他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他越过夏路言重新看向戴着墨镜的女人，女人露出的下半张脸在他的脑海里逐渐清晰起来。
琳明尘是当前大热的演员，祝弃霜去年在同一家杂志的拍摄现场和她见过，那时琳明尘还没大爆，和他一样是十八线，两人客气地点头而过，如果不是这个名字，祝弃霜甚至都有些想不起来。
琳明尘这时转过头，拿下了自己的墨镜，身姿挺拔优雅，但透露出一种疲态的姿态，微笑勉强。
“我听夏路言说他在阿勒泰交到了一个好朋友。”琳明尘的声音甜美，语速不缓不慢，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没想到会这么巧。”
“我也没想到他的姐姐是琳小姐。”祝弃霜微微点了点头。
“不是一个姓，很少有人能联想到。”还没等琳明尘出声，夏路言就随口解释：“琳明尘是我姐艺名，找大师算的，她就信这个。”
琳明尘嘴角抽了抽，终于忍不住一巴掌拍在夏路言背上。
夏路言哎哟一声，背弓了弓：“反正你不也是找人帮忙的吗？该说还不说。”
琳明尘听他这么说，抿了抿唇，便不说话了。
祝弃霜在手机里搜索琳明尘的名字，跳出来几条她粉丝的声讨，质问工作室为什么不给她安排活动。
这都是娱乐圈的家常便饭了，祝弃霜继续往下看，熟练地跳到娱乐新闻的界面，将有关琳明尘的新闻一一划过。
狗仔经常拍到琳明尘出入各种寺庙，但也不是什么大事，没引起很多讨论。
祝弃霜打开他们三个人的群聊，问道：到底是什么事？
李怀屏是从李家接到这个活的，琳明尘关注度这么高的人，费尽心思地甩掉狗仔，还花大价钱专门雇佣李家这样特殊的人，只为送她去一个并不偏远的庙？
三十三打字回答了他：不知道，她交了定金，但不愿意说委托原因，可能是怕李怀屏被吓到，拒绝这单活吧［猫猫出拳.jpg］
三十三：她不说我也能猜到，估计这庙有点邪性，她求了什么不该求的，被脏东西缠上了。
祝弃霜：你怎么知道？
三十三：我最近看的恐怖小说里就是这么发展的啊，小说里的这个女明星叫妩娜，据说原型还是琳明尘呢。
李怀屏开口：“到鹜山还有一个多小时，琳小姐可以说说自己到底遇到了什么事吧？我们只有知道了这件事，才能更好地保护你。”
琳明尘清了清嗓子：“你们也知道……鹜山庙挺灵的。”
祝弃霜和前座的三十三对视了一眼：“所以你求了什么？”
琳明尘脸上浮现尴尬：“我还能求什么？求财啊。”
“然后呢？”李怀屏看了一眼三十三，示意他闭嘴，继续引导着琳明尘说下去。
琳明尘说道：“鹜山庙有个传统，要是不灵就算了，灵验的话必须亲自回来还愿。”
祝弃霜暗自思忖，如果只是单纯的还愿，琳明尘不至于谨慎到这种地步。
女人的声音越来越低：“但我也没想到，这个庙会这么灵，我本来没想着还愿的，直到介绍我这座庙的前辈出事——他前几天还告诉我鹜山庙太灵了，他终于求到了孩子，要去鹜山还愿，结果死在了鹜山再也没回来。”
前辈提起的鹜山庙唤醒了她所有的记忆，邪性的发展让她几乎第一时间就肯定自己的愿望也是被这个庙实现了。
提到这里，她的手都颤了一下。
“你为什么没想过还愿？”祝弃霜置疑道，看样子琳明尘平时应该是很信这些东西的，既然灵验，为什么又说本来没想过还愿。
“因为……”琳明尘的语气顿了一下，愈发沉默：“我也不知道我发财是因为拜了它嘛。”
三十三伸过头：“啊？”
夏路言补充道：“我姐一个月拜好多庙呢，最高纪录二十三家庙，什么门路的都有，关公都拜过。”
祝弃霜：“……”
那确实是很难分辨是哪位神仙起了作用。
琳明尘叹了口气：“事业刚刚有起色的时候，我还以为只是我的努力被认可了……然后，就是前辈的死亡，我想还愿，但是前车之鉴在，又迟迟不敢去还愿，而且后来在我身边还发生了很多奇怪的事。”
“去鹜山庙求了东西，都会带一个山上的木雕回来。”琳明尘说道：“我一开始也没在意。我家里有一堆，有时候拍戏的时候会带一个在身上保平安，但是后来我发现，我每次碰到这个木雕，都会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一次我助理没注意，把桌子上的木雕放在吃剩的外卖盒里一起扔出去了，第二天收拾东西才突然发现和我道歉。”
“我说没事。”琳明尘攥紧了手指：“但是那个木雕下午就出现在了我的化妆包里。”
“我怀疑是有人在恶作剧。”琳明尘说道：“于是我把这个木雕留在了休息室里，结果第二天、第三天，这个木雕就像黏住了我一样，永远会出现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我才开始慌。”
夏路言打开自己的背包，拿出一个粗糙的木雕，给祝弃霜看：“知道了这件事之后，我就从我姐身边把这个木雕拿走了，它只要待在人的身边就不会乱跑。”
“但是我怕这个东西会给路言也带了什么伤害。”琳明尘蹙了蹙眉：“所以我决定还是回鹜山庙，彻底解开这个东西，不管它想要什么东西。”
祝弃霜凝神在夏路言手里的木雕上，一时无言以对。
这木雕……不是祝望舒化成的月光菩萨吗？难怪李怀屏不知道琳明尘的需求也不慌，还说没什么事。
既然这样，鹜山庙他还真的得去，这恐怕是他改变因果未完全消化的一部分蝴蝶效应。
见祝弃霜不说话，夏路言垂下眼，扯了扯祝弃霜的衣角，用只有他们俩才能听到声音说道：“这事能解决吗？”
祝弃霜的视线从手中的木雕离开了片刻，看向夏路言隐隐有些不安的眼睛，斟酌道：“没事。”
夏路言愣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亮闪闪的：“你的意思是，能解决？”
“嗯。”祝弃霜拍了拍他抓着他袖子不放的手，安慰道：“不管什么事，能解决的，李怀屏很厉害。”
李怀屏耳朵动了动，抓着方向盘的手有些紧张起来。
祝弃霜察觉到了，继续说道：“三十三也是，他很专业。”
三十三在前面干咳了一声。
“我相信你。”夏路言一时紧张，手指改抓为握，一下子握住了祝弃霜的手。
祝弃霜腿上的背包拱了一下，撞开拉链，露出一颗猫猫头，竖瞳不悦地看向夏路言。
夏路言一点没接受到威胁的信号，还傻乎乎道：“把猫闷在背包里面不太好的。”
祝弃霜心想，反正都不知道死了几千年了，还怕闷坏了不成。
黑猫转头，不满地用尖牙蹭了蹭祝弃霜的手臂，祝弃霜不着痕迹地从夏路言的桎梏中收回手，摸了摸它的头。
前面就到鹜山了，私家车不能上山，必须买票坐引渡车才能上去。
“太黑心了。”三十三用手挡在脸上遮住阳光：“这引渡车居然要五百块一个人！一个小时才有一趟！”
售票员听到他的抱怨声，立刻脸垮下来：“爱坐不坐。”
李怀屏打量着四周：“这里上山的人不少。”
琳明尘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恹恹地跟在几个人身后：“都是听说这里灵验来的吧，这次如果能解决，我再也不迷信了。”
夏路言安慰她：“你的演技这么好，根本不需要这些玄学的。”
琳明尘神情萎靡：“可是如果我没有拜这个鹜山庙，也许一辈子都没有出头的机会了。”
看着琳明尘的背影，夏路言挠挠头，困扰地看向祝弃霜：“你相信世界上有神明吗？”
祝弃霜回道：“我不信。”
夏路言像找到同伴一般眨了眨眼：“我一开始也不信，甚至很不理解我姐到处找人算命烧香，但发生了这样的事，我渐渐也开始动摇了。我瞒着我姐查过，很多名流去过多次鹜山庙后离奇身亡，却像水消失在了水里，根本没什么人报道。”
“我不敢告诉她，怕她更害怕。”
“没事的。”祝弃霜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世上本来就没有神，时也运也，她得到的一切，未必就是神的馈赠。”
夏路言小鸡啄米般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真的谢谢你……哥哥，如果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祝弃霜笑了一下：“把那个木雕给我吧。”
夏路言愣了一下，但还是依言把木雕给了祝弃霜：“这个东西不好。”
“没事。”祝弃霜接过木雕，手指微微用力，木雕竟然拦腰断成两截。
迎着夏路言目瞪口呆的眼神，祝弃霜松开手，断开的木头掉进泥土里，祝弃霜从上面踏过，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走吧。”

第109章 后日谈·鹜山庙
“——所以我说，根本就没什么事吧。”
几人在太阳下晒了半天，终于等到了那辆四面漏风的引渡车，或许是时间将晚，这班车只剩下他们几个人。
三十三避开夏路言和琳明尘的视线，坐在祝弃霜旁边小声道：“毕竟现在根本就没有‘神’了。”
“是啊。”祝弃霜看向前方的山路，双手抱在胸前：“就是不知道这座庙是什么情况了。”
开车的司机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夏路言试图和他搭话，问问鹜山庙的情况，但男人一心开车，根本就没有理他。
山上的路修得并不宽敞，到处堆得都是碎石，颠簸中地上的黄土都能激一脸。
三十三和琳明尘吐槽：“你们来一次得捐多少香火钱啊？”
琳明尘吞吞吐吐，伸出三根手指头。
“三万？”三十三吓了一跳。
琳明尘摇摇头：“加个零。”
“我嘞个去。”三十三几乎控制不住面部表情，转头看向李怀屏：“你家有庙吗？”
“……”李怀屏无语：“上交国家了。而且这么大金额都可以报警非法集资了。”
“香火钱交税吗？”
“这我不知道。”李怀屏说道：“一般都是用于寺庙建设。”
“等会儿出去我就打电话举报他们！”三十三握拳：“耶稣来了也得交税。”
琳明尘捂脸，三十三看向车轱辘下飞溅的泥土，又指指点点道：“收这么多钱，连条路都不好好修。”
李怀屏用余光瞥了一眼还在开车的司机，司机对三十三的埋怨没有一丝反应。
司机穿着和保安类似的马甲制服，里倒映的脸上却显得很是惨白疲惫，李怀屏透过车内后视镜，和司机黑洞洞的眼睛对上了眼神。
李怀屏心里一悚，再看，司机却并没有在看他，只是在专心看着前方开车。
他眼神一凝，碰了碰祝弃霜的胳膊，压低声音：“这个司机，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
祝弃霜无语地扫了他一眼：“你看不出来？”
到底是谁接的活。
李怀屏嘿嘿一笑。
祝弃霜打开手机一看，离他们坐上这辆引渡车，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了，车速不算慢，鹜山也并不高，窗外的景色还没有一点到达山顶的意思，实在不正常。
外面的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已经暗了下来，乌云从远方的山头飘过来，灰蒙蒙的，连草木也显得极为灰暗，甚至有些看不清了。
祝弃霜给夏路言发了条微信，让他和司机说要下车解手。
夏路言在收到短信后明显愣了一下，但没有问出口。
他听话地照着祝弃霜的吩咐喊了一声司机。
“师傅，能不能停一下，我憋不住了，让我下去上个厕所。”
司机像是没听见夏路言的声音，木讷地往前开着车，没有任何表情，脸色惨白。
夏路言这时也意识到了不对劲，提高声音重复了一遍：“师傅？师傅！”
外面的光线本来就不好，此时更加昏暗了，冷风飕飕地往车里刮，车轮从地上凹下去的窟窿和凸起的石块上压下去，车身像海浪一样摇晃起伏，颠得夏路言踉跄了几下，胃里翻滚。
祝弃霜给了夏路言一个眼神，让他别说了，三十三这时适时地扯开了嗓子，突然喊了一声。
“小霜，你的猫怎么没了？”
祝弃霜早就发现一只趴在他腿上的黑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失去了踪迹，但他现在并不担心这个，宿於总不可能把自己弄丢了。
祝弃霜对三十三眨了下眼。
这些日子也不是白经历的，三十三接收到他的意思，大声地开始斥责司机：“你能不能停停啊！都不听人说话的，人家要上厕所你都不停，等会儿拉车上了你乐意我还不乐意的呢。”
夏路言脸涨得通红，三十三顿了几秒，话锋一转：“我朋友猫不见了，肯定是你开得太快把猫甩出去了，你停下来让我们找一下，这猫大几千块钱……”
三十三扯开了嗓子喊，声音都能覆盖车窗外呼啸的风声，司机虽然没说话，但是大幅度地扭动着方向盘，随着底盘的颠簸，车身摇晃着甩来甩去，发出嘈杂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像是下一秒就会散架。
祝弃霜看准时机，拍了一下李怀屏的背，轻声说道：“去。”
他放低身子，弓身冲上去，刹那间已经从摆渡车的最后一个座位掠到了车前，将司机从驾驶座上拽了下来。
李怀屏跟着他几步冲向前，直接从驾驶座椅背上翻过来，一屁股坐在了驾驶座上，拉停了刹车。
祝弃霜手指一紧，感觉到手下的触感不对，这重量……根本不是一个成年人的体重，轻得还不如一件衣服。
被他扯出来的中年司机软趴趴地倒在车上，脖子破开，像是撑开的白纸被戳了个洞。
李怀屏站起来，罕见地骂了句粗口：“妈的，是纸扎人。”
祝弃霜把这具司机纸扎人提起来，刚刚那张惨白的中年人的脸上五官慢慢消失，花白的脸上浓墨重彩地画着五官，涂着两抹大腮红，眼眶里涂着黑漆漆的两个眼珠子，看上去十分阴惨。
车子彻底停了下来，李怀屏走到祝弃霜跟前，用手捻了一下纸人的眼珠子，捻下一抹红色的痕迹。
祝弃霜了然：“这是血？”
“是血。”李怀屏擦了擦手：“做纸人都知道不能点眼睛，这纸人不但被点了眼睛，还是用血点的。”
琳明尘被夏路言护着，神情慌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先下车。”李怀屏当机立断地说道：“这车还没驶到鹜山庙，也许我们还能走回去。”
三十三说道：“走回去？直接开这车回去不是更好？”
李怀屏摇摇头：“你再看看这车。”
三十三茫然地摸了摸自己屁股下的座椅，竟然没有摸到冰凉的塑料，而是粗糙的纸。
他抬手一看，手上还被印了些劣质的颜料。
三十三心里一悚，回头一看，周围的车窗、座椅、安全带，全都变成了纸的材质，而且撑不住他的体重，眼看就要陷下去。
祝弃霜拉住他手腕，直接带着他跳了下去。
几人都跳下这辆引渡车，而这时，连车的外部都已经变成了花花绿绿的纸扎车。
这辆纸扎的车就诡异地停在他们面前，在黑暗中显现出诡异的轮廓。
琳明尘惊魂未定地抓住了弟弟的外衣，求救似地看向李怀屏。
四周都泛着一股不正常的黑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他们站得很近才能互相看见。
琳明尘瑟缩着：“我就知道这里绝对不正常，早知道我宁愿死在家里，也不要死在这个地方。”
祝弃霜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了一下四周，发现他们脚下虽然还是那条修得不太好的石子路，但周围的景象却怎么也看不清了。
看不见周围的景象，他们就没办法判断身处哪个位置。
李怀屏拿出罗盘，看了看方位，安慰道：“没事，是走岔了，我们走回山下就行。”
他们往下走了一段路，因为始终看不见周围是什么，走了十几分钟，就像没走一样。
“好像是鬼打墙，我们可能被封在了山上的某一处地方。”
李怀屏停下脚步掐指算起来，夏路言却有些心浮气躁，走来走去，有碎石子的土路他来回走了几趟都差不多，旁边却又可能是悬崖，他不敢轻举妄动。
身后的纸扎车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吓得夏路言身上鸡皮疙瘩都一个一个立起来了，不时还有什么轻微的响动传出来，吓他一跳。
琳明尘害怕，他也害怕，夏路言看向祝弃霜，发现祝弃霜拿着开着手电筒的手机，表情既不害怕也不担忧。
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洒在他细腻的眉眼上，睫毛微微颤动，屏幕反射的光像是落在他瞳孔里的花纸，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夏路言凑到他身边，发现他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几个大字：猫咪绝育不看后悔系列，建议转发收藏。
夏路言看向祝弃霜，祝弃霜淡定地返回主页面。
“你、你。”夏路言磕巴了一下，组织了一下语言：“你有信号？”
祝弃霜说道：“你没有吗？”
夏路言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刚刚一番惊吓，他根本忘了看自己的手机还有没有信号。
还真的有。
夏路言如获至宝，拿起手机对所有人说道：“这有信号啊，我们可以报警啊。”
出乎夏路言意料的是，连自己的姐姐琳明尘都没有什么惊喜的表情。
李怀屏从罗盘里抬起头：“那你报警吧，但我们先得从这里出去。”
三十三点评：“你觉得警察能找到我们不。”
琳明尘拿起自己的手机：“我要搜一下‘遇到鬼打墙了怎么破解’。”
“好了好了。”李怀屏的胳膊往前一探，手中白光一闪，他闭上眼睛，嘴里默念。
白光分成了几道游动的雾影，分开了黑暗。
李怀屏示意他们跟上去，夏路言迟疑了一下，走在祝弃霜身边，小心翼翼道：“你不害怕吗？”
“害怕什么？”祝弃霜沉思了一下，虽然他现在有害怕这个情绪，但现在的场面显然还没到让他害怕的程度吧。
“这里，这么黑。”夏路言放低声音：“伸手不见五指。”
“黑暗吗？”
夏路言侧过头，好像隐隐约约听到了他的叹气声。
祝弃霜若有若无地叹了一口气，声音似乎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我可能已经习惯他了。”

第110章 后日谈·鹜山庙
跟着李怀屏分出的那道白的影子，他们很快走到了山脚。
原来他们刚刚坐了几个小时的车，居然都没有离开山脚的范围。
祝弃霜重新找到卖他们票的售票亭子，不出所料，他们面前的居然也是一个纸扎的亭子，里面坐着一个纸扎的女人，人脸惟妙惟肖，眼睛黑洞洞地看着他们。
李怀屏抿了抿唇：“要不是山里不能放火，我真想把这群纸人一起烧了。”
“你居然也会这么生气。”三十三感慨。
“一门有一门的操行，纸扎也是门正经手艺，我只是不舒服它被这样利用。”李怀屏叹了口气。
“现在呢？”夏路言看着一片黑暗：“我们先开车回去？”
他定睛一看，表情僵在脸上：“我们的车呢？”
原本好好停在山脚下的越野车不翼而飞，夏路言说完，愣愣地回头，发现自己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姐？小霜？……”
刚刚站在他身边的祝弃霜、李怀屏等人，统统消失不见，寂静的山脚下，他只能听到自己纷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仿佛世界都停止了。
掠过耳边的风声，带着一种阴森的呢喃，周边的树木如同巨人，投下长长的黑影，彻底击破了夏路言的心理防线。
他双腿战战，大叫一声，闭上眼睛往下跑，不知道跑了多久，他再次睁开眼，发现还停留在原地。
迷雾弥漫，让人彻底迷失方向，把他困在一个仿佛永无止境的迷宫中，周围的气温骤降，寒意透骨，脚下的地面湿滑而不稳，仿佛下一秒就会吞噬掉他的脚步。
夏路言惶惶地看着前方，抱头蹲了下来，仿佛每个角落都隐藏着未知的危险，每一个声音都能让他心惊胆战。
时间一瞬间慢了下来，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的痛苦。
夏路言脑子里不断冒出有关鹜山那些灵异故事和传说，渐渐地脑子轻飘飘的，一阵困倦和疲惫袭来，让他倒了下去。
其他人的处境也和他一样，几乎是在一瞬间身边就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
祝弃霜环顾了一圈四周，发现不但没有其他人的人影，四周还更模糊不清了。
他转悠了一圈，周围什么也看不清，背后传来一声异响。
祝弃霜往回看，一只苍白的手搭在他肩上，他皱着眉下意识要甩掉这只手，被手的主人摁住。
宿於把他的手握住了，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像把弄玩具似的把着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咬了一口，声音像是一阵风似的，若有若无：“哥哥？没有了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
祝弃霜还没反应过来宿於怎么会突然出现，就被他这句话吓得差点闪了一下腰。
祝弃霜表情松懈下来，转身踢了一脚宿於的腿：“你怎么出来了？”
宿於缓缓抬起头，却不着急回答祝弃霜的话，反而问道：“他送你的果子甜吗？”
祝弃霜侧目望了望宿於的脸，他的脸和之前见到的一样，苍白、精致，月白色的头发像画一样披散在肩头，勾勒出精致的轮廓，只是那双寂静的眼睛一直安静地注视着他，让人无法猜测内心。
今日不同往日，他之前要想的东西很多，从未去细细打量过宿於的容颜，祝弃霜盯着宿於的眼睛，琉璃般的瞳孔折射出光怪陆离的记忆，最后映出他一个人的倒影。
时间、命运、死亡，无数的可能最后束集成了这条线，他们现在站着的这条线上，也是他们唯一的可能。
祝弃霜别过头，转移话题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宿於牵着他的手：“什么都没有发生，一群点了神的纸人，在山上开了一座庙，也有人信罢了。”
“其他人呢？”
“被困在纸人的迷雾里了，天亮就破了。”
“不能等到天亮。”祝弃霜打开手机看了下时间，离天亮还有将近十个小时，不知道中间会发生什么。
宿於没有反驳他，沉身在黑暗中，只是静静地抓着他的手。
祝弃霜本来也没想过让宿於插手这件事，他沿着刚刚的路走回去，走到那个纸扎的售票亭前。
售票亭和里面的纸扎人都好端端的，祝弃霜从背包里拿出一枚打火机，啪地一下点燃，火花噼啪闪过，从喷口呲地一下冒出来，细微的蓝色一闪而过，映出祝弃霜苍白的容颜。
“把这山上的雾解了。”祝弃霜举着打火机道：“不然我烧了。”
摊在纸扎的马扎上的纸人一动不动，祝弃霜吹了一口，火丝飞过去，飞到纸人头上，给烧了个黄豆大的黑点。
纸人花白的脸上白了一个度，僵硬地跳起来，扭动着拍灭自己脸上的火星子。
这纸人原本穿着售票员的制服，头上戴着售票员的帽子，祝弃霜拿打火机撩了她一下，她急得帽子居然都掉了下来，纸做的头上，落下乌黑的头发，就如同真的一般根根分明。
而身上那售票员的衣服也在扭动中变得扭曲发皱，掉落下来——这件衣服居然是画在纸上剪下来，又黏上去的。
这纸人眨眼间就变了另一个样子，黑发披散，但是身上穿着大红大绿的马褂长袍，手上还戴着金手镯。
见祝弃霜手机的打火机动了动，纸人惨白的脸上红唇动了动，连忙娇媚地说道：“别烧了、别烧了，你把我烧了，这山不也得烧完了，你要坐牢的。”
“……你还知道坐牢。”祝弃霜轻飘飘地说道：“你在这里害人也是要坐牢的。”
纸人连忙挥手，身子从纸扎的售票亭里爬了出来：“我又没害你们。”
“这路上不是你在捣鬼？”
她爬到售票亭边缘坐了下来，期期艾艾道：“我看你们这么凶，拦拦你们嘛。”
她心想，这几人真不知道是哪来的，身上凶气这么重，特别是眼前这个人，虽然看上去安静又无害，浑身煞气，万一上了山，和那座庙对冲出了什么事，到时候就没人上山了。
……唉？纸人迷茫地看向祝弃霜身后的男人，心下茫然，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人，连她都没察觉到一点。
祝弃霜摁了一下打火机。
纸人无辜道：“我真的没害你们呀，只是弄了点雾吓吓你们，让你们别上去了，白天就能走了。”
她本以为略施小计就能吓走这群人，没想到这个人根本就不怕。
“鹜山庙不是你们弄的？”祝弃霜打量着她：“我看有不少人上山，你为什么偏偏要让我们走？”
“当然不是我们弄的。”
纸人见祝弃霜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模样，才尴尬地将事情娓娓道来。
原来这个纸人和载他们上山的那个司机纸人，原本是鹜山山下一家画匠铺里的纸人夫妻。
在那时，鹜山脚下的这个村子就已经开始祭拜鹜山庙了，每年清晨，画匠都要带着一对纸人上鹜山庙祭拜。
纸人一般只画目，不点睛，而带上鹜山庙的纸人，都要用血点了眼睛、穿了法衣送上去。
轮到他们这对纸人时，刚恰巧点完睛，画匠就死了。
“不知道怎么死的，也许是血不够用了，于是点了自己的血吧。”女纸人揪着自己的纸手：“纸人的眼睛，血点得更亮、更通灵。”
这个村子里的人对鹜山庙里的菩萨有着近乎痴迷的崇拜，画匠做的纸人更是每年祭拜里必不可少的一环，为了能将纸人做的更出色，祈求到更多神明的庇护，画匠频繁地取自己媳妇、女儿的血混在颜料里。
不知道画匠是怎么死的，也许是被自己的婆娘闷死的，也许是疯疯地割了自己的血死的，总之画匠家没人了，这对纸人被遗忘在了后院里，无人问津。
村子里的人死得越来越多，活人越来越少，终于，这个村子没了，成为野狗的窝，杂草丛生。
村子虽然没了，但这两个纸人走了出来，发现鹜山上的客人却络绎不绝，来往的气息让他们很是舒坦，甚至神清气爽。
后来他们才发现，这股能让他们力量大涨的东西，就是游客来来往往的“欲望”。
她想了个法子，观察了来往游客许久，最后依照人类的模式，弄了个售票亭和引渡车，留在了这个山上，赚钱的时候顺便偷偷品尝周围人的欲望。
“所以，鹜山庙是这山原本就有的，和你们没关系？”祝弃霜抓住了重点。
“那庙里的气息难受得很，我们干这个，也只敢送到不远处。”纸人回答：“都叫你们别上去了，你们非不听，还把我老公打伤了。”
祝弃霜没理她，转而说道：“把雾散了，人都放了，我要上去。”
“好吧、好吧。”纸人挥了挥手，觉得真是好言难劝想死的鬼，还是补充了几句：“我们留在这里，正是因为这座庙能把人心里当下的欲望全部勾出来，你要找你的同伴，还得把他们从欲望里喊醒呢。”
祝弃霜皱眉，不再耽误时间，转头就去找他们。
笼罩着四周的黑雾一散，景色就清晰了，几个人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
祝弃霜先去扶起李怀屏，谁料刚碰到李怀屏的胳膊，无数的画面像触电似的冲进他脑袋，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后仰。
像是掉进了万花筒里，祝弃霜眼前一黑，穿过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身体倏然一轻，仿佛掉进了另一个世界。

第111章 后日谈·鹜山庙（完）
祝弃霜再次睁开眼睛，发现眼前是一个天花板。
阳光从窗子里射进来，李怀屏坐在书桌前，桌子上摆放的是十几张不同的学位证书。
祝弃霜走近，光粗略看了一眼就有西班牙语、梵文、动物医学和古生物等各种不同的学位。
李怀屏看到他，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安详地对他说：“小霜，你来了，我正好在纠结不能同时攻读我喜欢的项目，这下就太完美了。”
祝弃霜一脸复杂地拍在他头上，说道：“醒醒。”
下一秒，他的意识重新回到了现实，李怀屏的眼睑动了动，但还没有醒。
祝弃霜放下他，又去抓三十三的手，像刚刚一样进入了他的梦。
这一次，他出现在水面上。
祝弃霜飘在水里，看到了套着救生圈的三十三安静地飘在水上，好像睡着了似的，日光洒在水面上，偶尔有荡起的水浪。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三十三只是安静地飘在水上。
祝弃霜游到他身边，撑开他的眼皮，喊了他一声。
三十三软软地说道：“小霜……啊，小霜也在，好幸福啊。”
“……”三十三一脸安详的表情让他都不忍心打断，祝弃霜难言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该醒了。
三十三茫然地张着嘴，迷迷糊糊地脱离了这个地方。
祝弃霜微微睁开眼，涣散的目光逐渐聚拢，又拉了一把琳明尘。
寂静无声的耳边传来噼里啪啦的闪光灯的声音，白光前所未有的强烈。
祝弃霜不出所料地睁开眼，琳明尘穿着一袭白色的长裙，手上、脖子上都戴着夸张的高定珠宝，明艳动人地举着香槟站在祝弃霜身旁。
看到祝弃霜，琳明尘微微一笑，举起香槟对他示意了一下，脸旁的宝石耳环衬得她肌肤雪白，顾盼生姿。
祝弃霜放下手，旁边是一个吧台，上面格格不入地放着一本杂志。
祝弃霜把这本杂志拿起来，上面的封面直白地写着，琳明尘——####年明星收入排行榜第一名，新晋全球女富豪榜首。
祝弃霜：“……”
放下手里的杂志，祝弃霜刚想把她叫醒，就见琳明尘抬了抬手，仰天道：“等会呢，让我再做一会梦。”
“你知道这是梦？”祝弃霜收回手。
“所有不需要努力就能得到的东西都让我感觉是一场梦。”琳明尘冷静地说道：“但是再让我梦两分钟。”
琳明尘说到做到，两分钟后，这个梦境开始崩塌，祝弃霜回到了现实。
他们从刚刚的梦境恢复醒来还有一会儿，现在就只剩下夏路言一个人。
祝弃霜瞥了一眼宿於，见他没有反应，拍了拍夏路言的肩膀。
令人惊讶的是，祝弃霜睁开眼时，周围除了夏路言本人，居然什么都没有。
这个大男孩站在他面前，局促地挠了挠头，肌肉绷紧，发出轻微的呼吸声。
祝弃霜看向他，似乎在猜测着夏路言在想什么。
夏路言被他注视，脸涨得通红，腿不自觉地往后靠了靠。
以祝弃霜的视力，能清晰地看见他唇角微微的抖动。
夏路言小声地开口，语气都变化得和平时有些不一样了，连声音都在颤抖：“我好像有点喜欢你，小霜哥哥。”
祝弃霜抬手，指了指自己：“你喜欢我吗？”
夏路言观察祝弃霜的表情，心跳忽而漏跳了一拍，和他预想的所有反应都不同，祝弃霜的脸上既没有惊喜也没有厌恶，和平时一样平淡。
祝弃霜的眼睛里含着平静的光，夏路言和他对上眼神，心跳就不由自主地加快：“我喜欢你。”
“这种情绪，我已经把它托付给一个人了。”祝弃霜温柔地说道：“你也把它给更重要的人吧。”
夏路言的眼睫上挂着几滴泪珠，提在喉咙里的心脏终于落在下去。
下一秒——祝弃霜被一只手拉了出来，宿於捧起他的脸，温柔的声音似笑非笑地出现在他耳边：“他喜欢你。”
宿於的声音、说话，几乎都没有什么气息，贴近他的时候却又无孔不入般地渗入他的身体。
祝弃霜抬起手，温热的手心按住宿於的脸颊，血管里的热量都往手心游动：“他喜欢我，你呢？”
宿於小心翼翼地捧着他的脸，白得几乎透明的睫毛扑闪扑闪的，眼底泛着淡淡的阴翳，不说话。
他修长的手指关节处泛着淡淡的白色。
祝弃霜说道：“我也是人类，他们都晕倒了，为什么我却没有晕倒，你也应该能看到我的欲望才对。”
“我就是你的欲望。”宿於全神贯注地注视着他，像是害怕着他会跑掉一样：“所以我在这里。”
“我一直……一直注视着你。”
“我害怕你不愿看我，我跟着你，不敢现身。”
“你现在愿意接受我了吗？”
宿於捧着他脸的手冰冷，却使得他脸上的皮肤一寸一寸滚烫起来。
祝弃霜被他的手摁着动弹不得，宿於的目光就像一团火，亮得晃眼、灼目，让他的皮肤就像颤抖起来。
宿於像是等待了很久很久，穿过了无数的岁月一般低下了头，轻轻地吻他，祝弃霜的肌肤滚烫，接吻间泛起薄薄的雾气。
宿於亲吻他的唇珠，在祝弃霜的唇瓣上游走，掠夺着他的每一寸，攻略城池，几乎不分彼此。
祝弃霜蹙了蹙眉，不知道已经过去了多久，他推了推宿於，紧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抖。
宿於睁开眼，抚摸他战栗的身体，宛如深渊的双眼仿佛要将面前的人吞吃入腹。
祝弃霜狠狠咬了一下宿於，一手把他推开：“我喘不过气。”
宿於一手轻轻地将他的脸抬起来，祝弃霜双眼有些发红，一滴泪水滚落下来，像晶莹的珍珠。
祝弃霜：“……喘不上来气憋的。”
宿於没有松开他，抓着他的手在皮肤上落下一个吻，好似春雨，夹杂着温柔的叹息：“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小霜？”
祝弃霜收回手，倏然转头，最先醒过来的居然是三十三，三十三茫然地看了一眼祝弃霜，又看了一眼他旁边的宿於，又揉了揉眼睛。
“我怎么睡着了啊？”三十三从地上爬起来：“我还在梦里吗？你旁边这个是谁啊……帅得好
刺眼？”
“你在做梦。”祝弃霜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些事，拍了拍宿於，让他变成猫的样子。
其他几个人这时也都醒了过来，迷迷糊糊地搞不清状况，祝弃霜把纸人交代的事重新复述了一遍：“还有几个小时才天亮，等天亮再上山吧。”
琳明尘犹豫了一下：“都这样了，还要上去吗？”
“那个纸人说得这么邪乎，万一庙里真有什么……”
“事情总要解决的。”祝弃霜冷静地看向山顶：“放在那里也不会自己变好。”
“那要不我们报警？”三十三试探着说道。
琳明尘又开始犹豫起来，如果报警把她牵扯进去，暴露在公共视野里，估计又会涌出一大堆黑料。
“那就明天早上去吧。”夏路言看向祝弃霜，小声道：“我相信他。”
李怀屏没什么意见，几个人转头找到之前开上来的车，在车里等到了清晨。
天刚蒙蒙亮，就有很多人上山来拜了，纸扎人被祝弃霜威胁了一通，不敢冒充官方在这里卖票拦车，这些上山的人犹豫了一阵，见周围没人拦着，也就三三两两地自己上去了。
李怀屏开车跟着他们后面。
琳明尘依旧惶惶不安，揪着祝弃霜不放：“你说，这庙里会有什么厉害的邪神啊？”
祝弃霜回她：“说不定什么都没有。”
“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琳明尘眼睛睁得大大的：“我是拜完这个庙，才有了拍女一剧的机会，我的前辈也是来了这里不久才死的……”
这时，前头的李怀屏突然回头说道：“说到你的前辈，我拜托人去调查了一下他的尸检报告，他是因为感染寄生虫而死的，身上没有血也是因为寄生虫的原因。”
“啊？”琳明尘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到了。”
李怀屏解开安全带，眼前久负盛名的鹜山庙，原来只是一个破破旧旧的小庙，几棵古松点缀在破墙旁，更显得萧条了。
他们下了车，来往的香客走出来一个中年的男人，对着他们笑得和蔼：“你们也是来拜菩萨的？这里灵的很，我时常来拜的。”
祝弃霜开口：“你求的什么？”
男人笑了笑，摸了摸自己的光头：“求我弟弟平安。”
祝弃霜静静凝视了他很久，才缓缓说道：“他身体还健康吗？”
男人摇摇头，释然地笑了笑：“肠癌，前几年就走了，我去年也查出来肠癌。”
看着他们几个人的表情，男子哈哈大笑，挠了挠头：“心诚则灵、心诚则灵，有个寄托总比没有好。”
琳明尘的表情茫然下来，搓了搓自己的手：“怎么会这样。”
祝弃霜的脸上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就算这座庙里供奉的是祝望舒的分身，是月光菩萨，也不可能满足每个人的愿望，欲望是要用欲望来填满的，得到什么也需要付出什么。
更何况，这世间已经没有祝望舒了。
夏路言拍了拍琳明尘的肩膀：“我就说你是因为自己的实力才演到女一号的吧，你还不信。”
“我不知道……我努力了这么多年，为什么偏偏就在拜完这个庙之后才有了起色呢？”
“努力也是有延迟的。”李怀屏招呼他们：“来都来了，就进去看看吧，好歹也是个原汁原味的古建筑。”
祝弃霜抱着猫，慢悠悠地跟在他们后面，琳明尘他们进了主殿，似乎在讨论要不要投点香火钱。
祝弃霜站在外面，环视了一圈，破败的庙里升着来往香客插的烟，袅袅围绕着红幽幽的佛灯。
主殿里只有一尊斑驳掉漆的菩萨像，不仅破败，半身都有些塌陷，一只手臂断裂，一只只剩下一截残缺的手掌。
祝弃霜隔着残破的垂帷，和那尊熟悉的菩萨像对视，雕像端庄美丽的面容，怜悯的微笑在昏暗中透出几分诡异阴郁。
还真是好久不见了，祝望舒。
祝弃霜对着佛像笑了笑，红色的蜡烛火苗的声音噼里啪啦的，他们几个商量好了，招呼着祝弃霜进来。
三十三喊他：“站外面干嘛啊小霜，快进来。”
祝弃霜笑起来，慢慢地踏过门槛。
那尊宝相庄严的雕像，在他踏过门的那一刻，像是突然再也无法支撑重量，颓然倒塌，重重倒了下来。
大片的灰烟扬起，连地面都发出微微的颤动，而这雕像甚至都没有倒在地上，就已经化作扬尘，消融在空气中。
“塌……塌了。”琳明尘目瞪口呆地说道。
雕像向着祝弃霜的方向倒塌，他们及时避开，拍打着自己身上的灰尘，其他香客也大叫着、惊讶地议论着，指着空荡的高台。
祝弃霜站在中心，目光沉浮，琳明尘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身边，问道：“你怎么做到的啊，神都要给你磕头？”
祝弃霜无语：“这世上没有神。”
“没有神。”琳明尘大胆起来：“我们拜的又是什么？”
祝弃霜对她笑了笑：“是你们自己的欲望。”
他闭上眼睛，没有再说话了。
高台上的蜡烛，火苗的声音微弱起来。
倒塌的、飘散的尘土，远远顺着山风，飘散在了土壤里。

第112章 “你们是情侣吗？”
如果在人生中选择一件最为遗憾的事，这件事会是什么？
祝引川思忖，似乎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遗憾的事了，他在那年救下了小霜，似乎已经用尽了所有可以遗憾的机会。
至此之后，他只觉得满足。
祝弃霜从小小的、像个包子一样，长到现在漂亮的像蝴蝶一样的少年，竟然也像一般的孩子一样开始叛逆了。
祝弃霜坐在餐桌旁，穿着学校发的短裤短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整个人都显得瘦削。
他穿着短袜，大摇大摆地露出腿上的那一截伤疤，闷着头吃饭。
祝引川下手有轻重，知道那疤是他自己弄的，又气又好笑，但又不忍心再骂他，只能装出一副伏低做小的模样。
餐桌上摆着一束鸢尾花，祝引川给他做了排骨和咖喱，还有一大盘他不爱吃的蔬菜，祝弃霜低垂着眼，不想抬头看他。
祝引川慢条斯理地给他夹了一筷子胡萝卜：“生气？”
祝弃霜抬起眼睛，声音清冽：“我没生气。”
“家里不需要你去打工。”祝引川斟酌了一下词句：“我想让你快快乐乐地长大，这就够了。”
他时常会想，他一个人能给予祝弃霜足够的关爱吗？别人都有爸爸妈妈的疼爱，而祝弃霜却只有自己。
他想给祝弃霜最好的生活，让他无忧无虑地当个孩子，但又不能做得太过火，引起怀疑。
祝弃霜却好像已经满足于他只有一个家人，和算不上太富裕的生活，从未抱怨过什么，早早地就想着给他分担压力。
祝引川既希望他能在此时感到幸福，又希望他能索取得更多。
祝弃霜一点一点将碗里的饭全部吃干净，抬起头认真地对祝引川说道：“我会认真学习的。”
祝弃霜在心里说，但以他的智商，就算努力学习也赶不上祝引川一点。
祝引川手支在桌子上，发出轻轻的笑声。
“没关系……小霜，我希望你不用很努力，就能得到所有的爱。”
祝引川长久地注视着他，目光从他的额头拂过他的眼睛、鼻子，仿佛注视着自己生命的一部分。
他心里突然升起一丝怅然，仿佛意识到了一个无法避免的结局。
渐渐地，祝引川的脸、祝弃霜的脸，都渐渐变得模糊不清了。
祝弃霜纤长的眼睫颤了颤，朦胧地睁开双眼，手被另一个人紧紧地握在手里，十指交缠。
祝弃霜对视上宿於的眼神，抬起了一点点手：“松手，抓太紧了。”
宿於一双明亮的眸子眨也不眨地盯着他，抓着他的手蹭了蹭，眼里的东西和他在梦里看到的如出一辙。
祝弃霜扶额，把帽子压低了一点，默许两个人像连体婴一样手拉手坐在座位上。
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梦了，以后大概也不会再做这样的梦。
现在的他，已经得到了哥哥所希望他拥有的一切，爱、朋友和情感。
刚刚因为堵塞停下的巴士又开始移动起来，祝弃霜看着窗外的景色飞快地往后移，手被宿於攥在手中。
坐在旁边的女生看了这排好几眼，早就注意到这两个打扮低调的男生有些不一样，上车还戴着鸭舌帽，连脸都看不清。
女生好奇地和坐在外面的看上去比较清瘦的那个男生打了个招呼：“你好啊，你们也是去旅游的吗？”
被她打招呼的男生反应了几秒，才看向她，轻声说道：“啊，嗯，我们也是去旅游的。”
男生转过头，露出一张干净又漂亮的正脸，短发垂下，露出一小截精致的脖颈，白皙的肌肤看上去近乎透明，女生愣了几秒，无声地眨了眨眼睛。
她又看了一眼这个男生的旁边，另一个人看上去就冷凝得多，似乎并不在意她说了什么，戴着帽子，露出的发丝似乎漂得很浅，低垂着头不说话。
这个时候，女生才看见他们彼此之间牵着的双手。
“我叫吕时怡。”女生好奇地问道：“你叫什么呀，姚寨是我老家，可以给你们介绍介绍好吃好玩的。”
“我叫祝弃霜。”那个清瘦的男生回答了她的话，似乎对她的名字有了一点反应，而他身边那个人依旧不为所动。
吕时怡摸了摸鼻子，听见祝弃霜笑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们是来旅游的？”
吕时怡笑了下：“你们一看就不是我们姚寨本地人啦，这么白，而且我们那边很热的，不会穿这么多衣服。”
祝弃霜又笑了一下，嘴角弯弯的：“谢谢你，等下车了我们就脱掉。”
吕时怡觉得他这个人似乎很好相处的样子，熟络了一点：“你们是从哪来的呀？”
“长溪。”祝弃霜说道：“我们是长溪市人。”
吕时怡哇了一声：“你们怎么想到这个时候出来旅游啊，也不是放假。”
祝弃霜拿起手机，慢条斯理地说道：“只是随便走走，我们在环游世界。”
吕时怡嘿嘿笑了一声：“正好啊，那你们去了一定要吃糯米饭和芋饺子，这是我们那边特产。”
祝弃霜目光温和地看着她，又说了一声谢谢，周围的氛围便又安静下来。
吕时怡还是忍不住用余光好奇地打量他们奇怪的组合，祝弃霜明明是冷淡的长相，气质却很恬然，像是下一秒就要羽化登仙了似的。
旁边那位全程冷淡的人，面对祝弃霜，却柔和得要命，吕时怡偶尔听到旁边那个人说话，居然是很温柔低沉的嗓音。
“你最近是不是吃太多肉了，一会下车我去买点蔬菜。”
过了好几秒，祝弃霜才恹恹地说：“我不想吃。”
吕时怡双眼放空地看着前方，车里的乘客有的在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有的在低头补觉，有的在手舞足蹈地和身边的人交谈，神情各异，祝弃霜和那人的说话声湮没在其他人的声音里，也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众生。
一阵阵颠簸感传来，吕时怡握紧扶手，大巴在漫长的行驶中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吕时怡站起来走到前面，突然又想起什么似地回过头，小声且不好意思地看向正要起身的祝弃霜，看向他们交叠在一起的双手。
“那个，请问你们是情侣吗？”
祝弃霜瞥了一眼宿於，掌心相贴，在她的目光里微笑起来，抬手挥了挥，和女生做了个告别。
“对，我们是情侣。”

第113章 爱与死
许多动人的情话都破碎在夜晚，多雨的盛夏似乎本就应该属于黑夜，被细雨淋湿的芭蕉叶，滴滴答答地往下落水，是悠长而宁静的声线。
祝弃霜没有说话，牵着身边人的手，脚步迟迟地踏过偏僻的后巷，远处的街道不断有车辆呼啸而过，五光十色的灯光穿过巷子，像是割开两个世界的霓虹线，到了这边，又重归于宁静。
街边的路灯时闪时灭，朦胧的灯光披在他身上，黑发也被光晕模糊。
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长长的，中间的手紧扣着，走到路灯稀少的地方，响起浅浅的蛙鸣。
祝弃霜在这个小区重新买了房子，通过之前接的模特工作，签约了固定的公司，过上了安静又平凡的日子。
宿於会等着他下班，接他回去，两个人很少在路上说话，只是享受着雨夜的静谧。
这个小区是个老小区，他们的这套房子虽然装修有点过时，但家里打理得很干净，南北通透，客厅有一大片落地窗，能看到远处连绵的山脉。
祝弃霜很喜欢这里，因为这是他的“家”。
他再次拥有的家。
他不擅长做饭，包揽家里一切家务的是宿於。
看着厨房里背对着他的男人将碍事的长发扎起，认真地切菜洗菜，还抽空帮他切了个西瓜。
西瓜发出清脆的一声，隐隐有凉气浮起来。
祝弃霜坐在餐桌上，突然想起来以前在家里也是哥哥做饭。
他已经得到了很多的爱，那些爱都来自一个人。
宿於将做好的菜端上桌子，鲜嫩的鲈鱼躺在蒸锅中，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鱼肉洁白而细腻，牛排煎至微焦的外皮，糖醋排骨金黄色的外表酥脆多汁，上面裹满了红亮的糖醋汁，都是他喜欢吃的菜。
祝弃霜拿着筷子的手突然顿了顿：“你为什么这么会做饭？”
宿於慢条斯理地摆好盘子：“因为想让你吃得更多一点。”
所以祝引川即使在学习和吴家两头跑的时候，也去学了很多菜，只为了让祝弃霜身上能多长两斤肉。
他们很少谈论现实生活之外的话题，也不曾提起过那些曾经经历的事情，一路走来，他们的命运已经不需要再去抗争什么。
只是依偎着，就好。
电视的光映在两个人脸上，两个人裹着毛茸茸的毯子，彼此间是差不多的洗发水的香味。
祝弃霜低下头，发现宿於的眼睛已经合上，靠着他睡着了，呼吸的声音又细又轻，像一只安静的猫。
他将电视的声音关掉。
阳台种的花开了，晚上似乎比白天更香一些，宿於的头发倾泻在祝弃霜的手上，软软地贴在他的脸颊上。
宿於做了一个梦。
在这之前，祂是不会做梦的，破碎的记忆和灵魂构不成一个完整的梦。
也许是灵魂已经被重新拼凑完整，他居然也开始做梦了。
……
特奥蒂瓦坎是人类的第一个城邦，也是众神在人类的最后一个家园。
赫什拉格出生后就明白，人类总要将什么归结于一个终点，比如人是怎么来的？这个世界又由谁创造？
这个终点的一切就是“神”。
敬畏、恐惧、崇拜，赫什拉格在那些人脸上看到过各种不一样的神情，他们自然而然地接受了神给予自身的苦难，然后将其视为理所应当的宿命。
他感知到的第一个宿命，就是为了保护自己而逝去的父母。
赫什拉格虽然生为人类，但生而知之，比其他的人类更像神，又并非神。
他的不同让众神警惕，他是人类发展的可能。
复仇与命运女神涅墨西斯的预言给神明带来了无尽的恐惧，祂们首先是不可置信那些愚蠢、弱小的造物有一天居然会对祂们有所威胁，但赫什拉格出生时种种不同寻常的迹象让祂们开始害怕起来。
神明之中，领头的是神王，神王最宠爱的孩子是伊什塔尔，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但神明之中最强大的，无疑是牵引着命运之线的涅墨西斯。
“命运”，是连神也无法反抗的东西，命运之线除了涅墨西斯之外，无人能看见。
赫什拉格最初的记忆，就是黑色的蟒蛇窥视着他的血红色的双眼，黑色的蛇在房间内蜿蜒前行，身躯如同一条流动的黑影，散发着神秘而诡异的气息。
他的父亲和母亲悲伤地望着他，在朦胧的视线里倒下，身体被野兽嚼碎，冰冷的气息逐渐靠近，黑蛇的血盆大口顷刻之间就要咬断他的脖颈。
下一秒，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一个温暖的纤瘦的人抱了起来。
赫什拉格看不见那个人的脸，像是隔着无数的丝线，朦胧又暖和，他被那个人抱在怀里，逃过了那晚的一劫。
他被那个人轻轻地、温柔着抱着，可以听见那个人清晰的心跳声，他看不见那个人的脸颊，只能看见他的下颚，虚影晃动，最后那个人的手落在他手上，给他留下了什么东西。
再长大几岁，宫殿侍奉他的祭司告诉他，他刚出生时，手上并没有现在这条黑色的蛇形文身，但也许是托这个的福，他成功度过了懵懂的幼年。
成年之后，赫什拉格发现自己几乎做任何事都轻而易举，无论是文法、骑射还是格斗，他都只需要跟随着自己强烈的直觉，和自身几乎无限的力量，便能达到近乎完美的境界。
他可以带领特奥蒂瓦坎的子民过上更好的生活，也有无数吟游诗人歌颂过他的丰功伟绩。
但歌颂人类的诗句，毫无意外会招惹神明的反感和忌惮。
他是特奥蒂瓦坎的国王，却并不是这个城邦的主人，确切来说，人类从来就不能做自己的主人，他们只能被至高无上的神明统治。
天上的神明不屑于自降身份和他对峙，经常派下灾难来为难他。
伊什塔尔甚至放出天上的神牛到特奥蒂瓦坎里践踏居民。
神牛的一个蹄子就有一间房屋那么大，被发狂的神牛踩断的居民的尸体几乎遍布城邦的每一个角落。
于是那一天，所有人都看见了神牛咆哮着、怒气冲天，角上闪烁着凶猛的光芒，用强大的力量猛烈地撞向赫什拉格，巨大的冲击力让地面颤抖，但赫什拉格却纹丝不动。
剑光闪烁，狠狠地斩下，剑锋划破了神牛的皮肉，鲜血喷涌而出。
神牛的力量逐渐衰竭，身躯摇摇欲坠。最后一击，赫什拉格用尽全力，剑锋狠狠地斩下，神牛发出最后的嘶吼，倒在了地上。
赫什拉格冷酷站在神牛的尸体旁，胸膛起伏着，汗水滚落，腥臭的鲜血从脸上滑下来，几乎掩盖了五官。
他突然明白，人类所有的崇拜与哀求都是无用的，没有神明能看见他们，但他能看见自己。
神明之间彼此也有阶级，特奥蒂瓦坎最高贵的神是伊什塔尔，祂的神庙是男女寻欢作乐的宝地，庙里的每一处帘后都是不堪入目的景象，至少对赫什拉格来说是这样。
男子也许乐见其成，神妓的制度保证了他们每一个人都能发泄自己的欲望，但并不是每一个生活在特奥蒂瓦坎的女人都有拒绝被男人挑选的权利。
男人们满心以为自己是得益者，狂热地崇拜着伊什塔尔，殊不知自己也是被剥削的一部分，赫什拉格对此嗤之以鼻。
他开始训练自己的军队，征战、改革、扩大土地。
马蹄踏在微微湿润的土壤上，他看见都芳和利桑维两个城邦的战争，因为两个神明的打赌而全部毁灭，嬉戏女神莫拉鲁带走了都芳的公主，把她送到了利桑维国王的身边，挑起了两个国家的战火，而在两军交战时，另一位神明又把不可燃尽的火焰交给了都芳的王子，最后两座城邦都因为无法熄灭的天火而化为灰烬。
赫什拉格没有任何一刻比现在清楚地明白自己是一个人类。
他们弱小、贪婪、欲望蓬勃，甚至互相残杀。
但神又何尝不是？
他无法改变所有人的想法，特奥蒂瓦坎的男人女人都将神看做唯一的解救，女人们甚至将不公平当成了身体的一部分。
于是赫什拉格建立了一座自己的神庙，跟随他的士兵们、匠人们为他建筑雕像，将他与神放在一起崇拜，气得伊什塔尔连着打了十几天的雷，劈死了许多神庙里的信众。
赫什拉格宣布，在他的神庙没有神妓制度，女人成年之后可以成为祭司来避开这可笑的习俗。
他不需要祭司侍奉其他人来为神庙筹集资金，也不需要任何人来参拜他。
他不想当人类的神，他要当人类的王，哪怕是“暴君”。
他见过复仇与命运女神涅墨西斯。
出乎意料的，涅墨西斯对他并没有任何敌意。
戴着黑纱的女人坐在尽头注视着他，过了许久，才开口：“人类之王，你的身上并没有任何的命运和丝线。”
赫什拉格觉得好笑：“如果我没有记错，是阁下传播了有关我会弑神的预言。”
涅墨西斯站起身，缓缓地抬起手，仿佛在抚摸着什么东西：“命运的尽头是死亡，你身上没有命运是很正常的，那预言属于你，又不属于你。”
“我不害怕死亡。”赫什拉格回答她：“而且所有人都知道，死亡是人类所有人都会迎来的节日。”
“你身上的命运之线连接的另有其人。”涅墨西斯神秘地微笑着：“请你等待吧，他会降临的，命运之轮开始旋转的那一刻。”
赫什拉格预感到了涅墨西斯所说的人是谁。
赫什拉格无论何时何地，都会戴着那副手套，挡住手上那条黑蛇，他时常会在梦里梦到那个人，他看不见那个人的脸，却很想抓住他的手。
涅墨西斯说，他们之间的命运是彼此相连的，赫什拉格即使厌烦这样的说辞，却也不得不做命运的囚徒。
在看到祝弃霜的第一眼，赫什拉格就知道了他是谁。
特奥蒂瓦坎并不是所有的神都具有无所不能的力量，有一些小神也会臣服于他，为他所用。
他对特奥蒂瓦坎的每一寸土地都烂熟于心，当那只奇怪的羊出现的时候，赫什拉格轻而易举地就抓住了它。
当它说出“LOVEHEAT”“爱神”这样奇怪的词汇时，赫什拉格突然意识到，涅墨西斯所说的命运之轮开始旋转的时机到了。
他让梅杰德和那只叫“奈良”的羊戴在一起，天衣无缝地接管了那些穿越时间的“节目嘉宾”，装作一无所知的模样。
直到看见祝弃霜的那一刻。
他是一个和特奥蒂瓦坎人不太像的人类，也许未来的人类都这样纤细柔弱。
祝弃霜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他时，他无法形容心里涌上来的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也许是“终于见到你了”。
又或者是“原来是你”。
但他只是像个沉不住气的少年一样，安静地、贪婪地用目光描绘着他柔软脸庞的轮廓，看着祝弃霜清澈的黑色眼睛，倒映着他的影子，像是漂亮的宝石。
他们像是站在河流的两端，赫什拉格站在河流即将枯萎的起点，而他站在遥远的末端，所以赫什拉格什么也没有说。
他们只是在巧妙的一刻，于时间的端流中望见了彼此。
但赫什拉格此刻并不明白，命运之轮的旋转会带来什么。
无论祝弃霜做了什么，特奥蒂瓦坎被众神惨痛报复的命运都无法逆转，赫什拉格平静地迎来了自己的死亡。
就像人们迎接每个节日。
神明降下的灾难，并不能完全摧毁整个人类，但却可以轻而易举地夺走这里生活的所有人的性命。
赫什拉格本有能力逃离这场恐怖的呼啸着的灾难，却选择了死亡。
他走在这片土地时，被众人拥戴时，成就自己野心时……以及注视着那个人时，都清楚地明白，他是一个人类。
他是人类的王。
赫什拉格记得特奥蒂瓦坎每一个人的脸，因为死亡来得太快，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显露出恐惧的神色，有的人脸上的神情甚至是茫然的。
他死去之后，灵魂却没有立即消散，漂浮在特奥蒂瓦坎废墟上慢慢地注视所有人类的死亡。
神明嘲弄他，不肯让他轻易死去，撕扯他的灵魂，将他分成无数份。
一部分被带走，一部分下沉在土壤里，成为死亡的一部分。
他因为死亡获得新生，拥有了超越神明的力量。
死亡本是独属于人类的命运。
但他成为“祂”后，死亡的命运将一视同仁，不再成为人类的专属品。
他的灵魂在撕扯中碎成了很多，虽然彼此有所感应，但很难找回来，灵魂对他不再重要，他索性任由那些化身离开。
他几乎一半的灵魂被那些失乐园的神明带走，失去了感应，他能预料到那些无聊的神明会对他的灵魂做出怎样的羞辱，但他并不在乎了。
那一半的灵魂被洗去了记忆，被众神取名为A1。
极其强大的灵魂，即使只有一半，都足够作为养料支撑起失乐园的运转，神明们把它塞进失乐园的中枢，让他管理起了那些被拉进游戏的无辜人类。
想出这个主意的伊什塔尔洋洋得意：“这不是他最擅长的吗？”
A1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他就像现代人类里电脑的程序，机械地完成每一项设定好的任务，分出无数末端，给每个玩家提供解答引导，提高游戏的效率。
后来过了很久，改名祝望舒的伊什塔尔被未知的力量打散，A1接手了这个神明为了复活祂而打造的LOVEHEAT的项目，为神明观看的直播增加看点。
从古至今，祂们都不曾忘记自己的恶趣味。
这些人类偶尔会称它为“系统”，还会说“主神”“技能”之类的，A1都默不作声。
它的权限是失乐园最高，这么好用且因为失去记忆而没有任何怨言的劳动力简直让这些神明洋洋得意，任何一个神明都不会想担任这样繁琐而无聊的任务，和人类说来说去车轱辘话。
A1对人类并不好奇，在死亡面前许多人会爆发前所未有的丑恶，也有的人会用难以理解的善良去拯救保护他人，对，这些对它来说，都是难以理解的。
它不理解人类，也不好奇人类，用纯粹的理性去观察人类，他们的行为像随机数，不具有什么价值。
它的分端有很多，控制着每个玩家，甚至一些副本的npc，但那都不是它的中枢。
新希望娱乐公园是一个中低级副本，是现实世界中真实存在的复刻，这个副本的评价是“适合喜欢刺激与血腥观众观看的直播副本”。
虽然这个世界构成简单明了，对于直接被拉进来的人类也足够喝上一壶了，A1像往常一样分出末端连接被LOVEHEAT新拉进来的人类，不知为何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吸引了一般，和一个人类签了合同。
这还是它第一次和一个人类相连接，以往都是用末端来处理。
这个人类或许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他吸引着它。
但是它的新主人，这个名为祝弃霜的少年对它并不热情，也不像其他人类一样会混科打岔，恳求它给些好处，或是想让它放放水。
A1简单地读取了祝弃霜的生平，可以说是普通而幸福，虽然没有父母，但是在哥哥的宠爱和保护下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甚至没有做过什么重活，在国内的重点学府学习舞蹈，毕业之后又因为漂亮的长相几乎没有什么波折地就得到了一份相对轻松的艺人工作。
根据一般人的人生经历推测，这名叫祝弃霜的年轻人类，应该是个相当骄纵、柔弱无能、不堪一击的人类。
但事实完全打破它的推测，人类永远是一个随机数，而祝弃霜，是一个在它眼前悦动的、最令人惊叹的随机数。
A1看见他身为人类的脆弱和不堪一击，他却用这样的身体，一点一点地踏过了每一步，变得更强。
它不得不承认，自己开始对祝弃霜好奇了。
祝弃霜就像一颗星星，总是散发着微微的光，别人也许看不见，但它能看到。
它能看到祝弃霜是不同的。
比如说，祝弃霜笑起来嘴角往上翘，幅度却很小，几乎不露出牙齿，甚至还有一个浅到快要看不见的酒窝。
比如说，祝弃霜想事情的时候睫毛会一颤一颤，睡醒的时候睫毛偶尔会挂着水珠。
比如说，祝弃霜安静的时候会抱着腿发呆，A1猜测他是在想哥哥，因为他的手指总是会不自觉地触碰腿上伤口的位置。
……
A1突然意识到，它注视这个孩子的时间有些太长了，观察的这些细节也太不合时宜了，它像个偷窥着珍贵宝物的窃贼，一遍又一遍地像个人类一样模拟着下一句要怎么和他开口说话才不会冷场。
“像个人类一样”
未免有些过于好笑了。
返回现实的间隙，A1自然也会跟着祝弃霜一起回到现实。
说实话，从祝弃霜进入LOVEHEAT的那一刻，他们就像所有的分身客服一样，被彻底绑在了一起，虽然A1也不知道什么原因。
一般的玩家死亡，分身客服也会消失，但对A1本体并没有什么影响。
但祝弃霜绑定的是A1本身，意味着如果祝弃霜死亡，A1这个存在将会彻底消亡。
“这么死亡，似乎也不错。”
面对着显而易见的威胁，A1心里居然没有什么波澜，它已经活得太久了，从众神明搬进失乐园开始，它就已经无止无休地重复着这件工作到现在，也许未来还会持续下去。
如果它的“生命”要因为祝弃霜划上终点，A1并不害怕，甚至有些期待，如果祝弃霜想活下去，A1也会尽力帮他——在自己职责范围内。
出于某种私心，A1并没有在祝弃霜回到现实世界的第一时间出声让他明白自己的存在。
它看着祝弃霜第一时间找到哥哥，突然意识到了祝弃霜心里最重要的人是谁。
明明是个连情感都没有的孩子，却笨拙地模仿着人类的爱意。
A1像站在玻璃窗外的流浪猫，透过一堵不可逾越的障碍，看到了里面的珍宝被其他人拿起，以至于生出微妙的、纠缠着上升的嫉妒感。
这是它从未有过的感情。
A1沉默地透过祝弃霜的眼睛，注视着眼前的祝引川，看着他们说话、吃饭，祝引川像吃饭喝水一样，给了祝弃霜一个拥抱。
而A1能察觉到，祝弃霜的脑电波因为这个拥抱而产生了细微的变化。
于是A1像世界上醒来的第一个人类那样，开始寻找着一些能让自己变得完整的回答。
它是什么？
它从何处而来？
它为什么会在这里？
A1开始思考，它为什么会是失乐园的“客服”，为什么祝弃霜对它如此特殊，为什么它的感情……和人类如此的相同。
它本以为充满欲望的感情是人类的专利，但感情对任何人似乎都没有什么不同。
长溪大学防空洞坍塌的那一晚，A1清楚且理智地超越了自己“客服”的职责权限。
无数的重物巨石砸下来，处于中心的祝弃霜还没有强化身体，A1的推演能力仅仅在这一个瞬息就能预料到无论被哪块碎石压到，都是心肺俱碎的下场。
甚至都没有一丝犹豫的机会，A1突破了自己权限，推算出了当时最佳的方案，将他背包里阎都给的涅墨亚之袍取出披在了他的身上。
它眼睁睁看着祝弃霜的身体被沙尘石土吞噬，直直陷入地下，千百年来第一次疑惑自己为什么没有一个能拉住它的身体。
它看着祝弃霜掉在地上，因为涅墨亚之袍还是咳嗽了很久才爬起来。
A1才用晦涩的声音，慢慢地开口。
“刺啦——祝先生，你好。”
“……检测到你的身体健康有大幅度波动，已自动为你装备道具：涅墨亚之袍，并且扣除手工装备费用五百分真情积分。请注意，道具毁损程度已达到百分之六十九。”
祝弃霜听见了它的声音，A1很明显地感受到他的身体颤了一下，身体的温度慢慢冷却下来。
他并不清楚客服不能随意帮助他使用道具，没有产生一点疑问，很快就被新的状况转移了注意力。
A1松了一口气，莫名有些失落。
为什么祝弃霜不信任它呢？
工具一旦有了情感，似乎就不再满足仅止于此了。
卓戈监狱所在的小岛，是现实一个与世隔绝的禁区，只有在现实饲养繁荣恶人与旧日生灵，才能给几乎消亡的祝望舒提供真正的复活的能量。
这里的管辖自然不可能真正交给人类，所有的人类都是幌子，A1接管了这里所有警卫，警卫统一的黑面罩下并不是真正的人，而是A1的分端。
但这样的它，似乎也算是有了真正的身体，切切实实地触碰到了祝弃霜。
它贪恋人类的温度。
A1又开始反复追寻那些问题的答案。
它从哪里来？
它为什么会是失乐园的客服？
它想成为人类，想触碰祝弃霜的指尖，注视着他的眼睛，听他说话，说什么都好。
A1开始焦虑，祝弃霜开始走得很快很快，去追寻那个真相，可能会让他死亡的真相。
它和祝弃霜是一体的，但祝弃霜似乎永远奔跑在它的前面，留给它的只是影子。
他开始质疑一切，警惕地考虑着它。
它只能说：“你可以相信我。”
“我会帮助你的。”
但它能帮助多少？它只不过是一个失乐园的客服，它甚至没有办法在祝弃霜流泪的时候帮他擦掉那=些碎掉的星星。
A1冒出一个细小的、像羽毛一样的想法。
为什么它不可以是人类呢？
这个想法在特奥蒂瓦坎的时间扭曲后突然变成了现实，重合的灵魂在空间融合的那一瞬被迫拢为一体。
他想起了一切。
原来他的名字不是“A1”。
——
他的一半成为宿於，而另一半成为A1时，撕扯时还有一些碎片落在了土壤里。
其中一枚碎片，落在了一个闽南小孩的身体里，这个小孩后来被母亲取了一个名字，叫祝引川。
祝引川觉得自己是个挺无聊的人，至少没有什么意思，连吴丹也调侃他过死板。
他的道德感不强，什么脏活都做，吴丹让他去杀人，他也没什么感觉。
活下去似乎就是这样的，不太好，也不太坏，就只是活着。
在被吴丹收养之前，院子里婆婆经常说，人生就是一笔烂账，远远看几眼就稀里糊涂过了，不能细细地算，算了也是不堪入目。
他觉得自己似乎是有些不一样的，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他时常能感觉到一些不同的情绪，像是好像还有另一个人感受着他的感受。
祝引川没有同龄的玩伴，无从对比，因此也没有在意这件事。
比起这个，更重要的是，他的弟弟要出生了，祝引川对此产生了前所未有浓厚的兴趣。
祝引川很清楚吴丹肚子里属于那位“神明”的孩子是个定时炸弹，但还是被吴丹所描绘的“家人”吸引。
这是一个属于他的珍宝。
祝引川破天荒地在教室和别人说话，是听见同桌说起自己的妹妹。
同桌眉飞色舞地描绘着自己可爱的妹妹：“你们不知道，我妹妹可喜欢我了，我爸我妈都要往后排，我每次放假回去她都啪嗒啪嗒跑过来亲我的脸，然后说——哥哥我好想你啊，天呐，我的心都要化了。”
同桌和周围人都炫耀了一遍，回过头来发现祝引川正在安静地盯着他，听他说话，差点心脏吓得突出来。
祝引川轻声问道：“你是怎么让你的妹妹喜欢你的？”
同桌打了个哈哈，不明所以地挠了挠头：“就好好对她，给她买想要的？你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我要有弟弟了。”祝引川罕见地和他聊起闲话来，让同桌有些惊讶，毕竟这位大学霸是出了名的不爱废话，倒也不是高傲难相处，就是单纯的没什么话说。
“你怕你弟弟不喜欢你？”同桌笑嘻嘻地说道：“怎么可能不喜欢呢，你们天生就是家人，我妹还没出生我就稀罕得紧呢。”
祝引川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少见地带了一点温和的笑意。
祝引川想过很多第一次见到他的场面，从未预料过真实地抱起他时刺骨锥心的疼痛。
瓢泼的大雨、来回的奔波、湖边的惊雷，和死婴惨白的脸，血迹蔓到他手上，黏腻冰冷，是祝引川唯一会反复梦见的画面。
他的秘密。
他和另一个自己做了交易，用自己三分之二的感情，和所有的灵魂。
祝引川并不觉得失去的三分之二的感情对自己的生活有什么影响，但也许那剩下三分之一，已经被他全部用在了祝弃霜身上，以至于对任何人都一视同仁的漠然和冷酷。
吴丹精神崩溃，吴家大变之后，祝引川用雷霆手段处理了很久，才暂时解决了吴家的后顾之忧，从李家接回祝弃霜。
祝弃霜从一个瘦小的团子，突然变成了一个拉长一点的团子，李家那个叫李怀屏的小孩拉着他的手，笑嘻嘻地带着他跨门槛，两个孩子心无旁骛地在院子里跳来跳去，甚至无视了他的存在。
祝引川在旁边看着他们玩了很久，祝弃霜才发现他的身影，却第一个看向了身旁的大孩子。
李怀屏主动站出来，挡在祝弃霜面前，脸色肃穆地质问他：“你是不是人贩子。”
祝引川说道：“是你爸爸让我进来的。”
“那你是来做什么的？”李怀屏放松了一点警惕，仍然不信任地看着他。
祝引川的眼神一错不错地看着祝弃霜，轻声道：“我是来接我的弟弟的。”
祝引川试探地拉住弟弟的手，看着他害怕闪避的眼神，心里隐隐地刺痛了一下。
小孩粉嫩的脸一点轮廓都没有，就像一个连在一起的小包子，祝弃霜被他拉住一只手，一个劲地往后退，用余光怯怯地打量祝引川的脸。
祝引川的手松了一点，小声地说道：“对不起。”
祝弃霜往后扯的劲松了一些，偏了偏头，总算是正眼看了他，眼神里有些好奇。
“对不起。”祝引川放开手，温柔地摸了摸祝弃霜的头发：“哥哥没早点来接你。”
祝弃霜在他的抚摸下安静下来，眼神里突然出现了一些不同的感情：“你是……哥哥？”
祝引川很清楚地记得那一天，祝弃霜用生疏的发音，仰头看着他，学着他慢慢地重复：“哥哥。”
那天，祝引川带着他，马不停蹄地离开了闽南，来到没有人认识的长溪。
祝弃霜在车上拿着李怀屏塞给他的椰子糖，自己没有吃。
他把那粒椰子糖给了祝引川，自己安安静静地折了一路的糖纸。
祝引川要把糖塞到他嘴里。
祝弃霜摇摇头，一字一句很缓慢地重复道：“哥哥。”
祝引川突然鼻尖有些发酸，垂下肩膀搂住祝弃霜。
“哥哥。”
“哥哥会让小霜永远开心、永远平安。”
也许他看不见那一天，但宿於会保证小霜会一直活下去，这就够了。
长溪大学的防空洞倒塌之后，祝引川是这么想的，吴家大厦将倾，总要有一个人来背锅，这把火不能愈烧愈烈波及祝弃霜，由他来承担最合适不过。
他不是祝弃霜心中温柔完美的好哥哥，一个并不光明正大的人，因为这个孩子，扮演了许多年厉害的哥哥，已经值得。
况且，不知道为什么，他能感觉到宿於最近的活动变得频繁了，甚至会用他的身份在现实行走，他好几次被问到，只能给宿於打掩护含糊过去。
他们之间尚且还有交易，祝引川对宿於的容忍度超乎寻常，就算宿於装成他的样子干坏事他也能收拾残局。
但宿於什么也没有做，只是用他的身份接触了祝弃霜。
即使是以他的模样、他的声音，祝引川还是感到无比的焦躁和恶心，他不介意宿於用他的脸他的模样去吃喝玩乐，唯独不想让祂去接触祝弃霜。
但事情的发展显然已经超出他所能掌控的范围了，紧接而来的意外让他明白，他无法再继续注视着祝弃霜的未来了。
他默许了宿於用他的身份去照顾祝弃霜。
也知道祝弃霜可能已经察觉到了不对。
但是没时间了。
祝引川打完最后一个电话的时候，心里冒出了这一句话。
——
拥有绝对的力量并不意味着宿於是完整的，恰恰相反，他是无数破碎的灵魂，因为破碎，所以连感情和记忆都不完全。
祂曾经想反抗宿命，却正如同涅墨西斯所说，祂无法逃离命运的玩弄。
祂的碎片化为很多化身，有的化身分走了他的感情，有的化身分走了他的理智，有的化身分走了他的野心、欲望……
而祂是只拥有力量的躯壳，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命运嘲笑祂，终究变成了与人类截然不同的怪物。
祂第一次在正确的时间线看到祝弃霜，是通过自己的化身之一祝引川。
宿於无法直接介入世间的因果，但如果有载体，就可以通过载体间接降临，比如说祂的化身。
祝引川当时是忍受着怎样的疼痛，请求祂与自己融合，和祂做下这笔有关祝弃霜的交易，宿於虽然隐隐能感觉到，但是并不清楚。
现在的宿於即使已经收回祝引川的碎片，也不太记得那时的疼痛了。
祝引川的记忆里只有那个死去的孩子，满心满眼都是想要救活那个孩子的愿望，除此之外，没有丝毫关于疼痛的记忆。
宿於见到祝弃霜时，心里是惊奇的。
宿於在漫长的游荡中，灵魂早已破碎得不成样子，忘记了自己的过去和未来，祂也没有想将自己的碎片找回来的想法，任由碎片落在现实过自己的生活。
唯独见到这个孩子的第一眼，宿於就第一时间肯定了自己是见过他的。
他们之间有着无法斩断的、看不见的线。
祝引川求祂救活这个孩子，这原本是不可能的，人死去就像水融进水里，没有复生的必要。
况且不同于普通孩子的夭折，这个孩子的椎骨被生生截断了，天生的神格被活生生地从灵魂里扯出来，连带着灵魂碎得也七零八落，如果想要救活他，还要拼凑起他的灵魂，用堪比神格的东西补齐他的椎骨。
宿於还在他的身上闻到了熟悉的讨厌的气息。
可祂看着这个孩子冰冷的脸，还是慢慢将手温柔地覆了上去。
祝引川的额头抵在死婴的头上，相同的灵魂让宿於仿佛也感觉到了这个孩子皮肤的冰冷，祝引川的感情像浪潮一样打在祂身上，影响着祂的情绪。
这是宿於第一次看到他们之间的线，那根线牵连着朦胧的影子，模糊的画面在宿於眼前一闪而过。
那是一个漂亮的，像祭品一样的少年，用璀璨的眼神盯着他。
宿命之线，只有涅墨西斯才能看见。
宿於在试着一点一点拼凑这个孩子的灵魂时发现了那根线缠绕在他们之间的线——因为这根线，宿於才能将他的灵魂拼凑完整。
也就是说除了宿於，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救活这个孩子。
宿於将自己的本源分出一小半，为他重新捏造了椎骨，因为来源于祂的身体，所以这个孩子长大之后，会和祂、祂的碎片有特殊的感应。
但这未必是坏事。
祝引川作为一个一贫如洗的人类，交易时宿於只要了他生为人类三分之二的感情，并预定了祝引川死亡之后的灵魂。
这是一笔并不公平的交易，但祝引川也没有时间再细思，抱着这个孩子离开了。
宿於得到了化身的感情，第一件事情就是为了履行交易，去杀了祝望舒。
失乐园虽然彻底和人类世界分割，他无法直接进入，但好在祝望舒已经不满足失乐园里的玩乐，要将人类的世界打造成自己的游乐场。
祝望舒拿走了那个孩子的椎骨，给自己做了一个能在现实自由行走的身体——和宿於降临的化身性质相似。
宿於本以为祂费尽心思，甚至不惜杀掉自己的孩子，只是为了和心爱的女人永远在一起。
但吴丹疯了，祝望舒却没有因为爱人痛苦而痛苦，祝望舒这个鸠占鹊巢的爱神，爱的只是自己。
人类的世界里流传着纳西索斯的神话故事，美少年纳西索斯是河神和林间仙女的孩子，是希腊最俊美的男子，他无情地拒绝的所有示爱的人，最后却在池塘边掬水时爱上了水中自己的倒影，溺水而死。
但实际上所有神明，都拥有这种“自恋”的潜质，尤其是祝望舒。
宿於知道祝望舒爱过很多人，也许吴丹是祂最爱的那一个，让祂一度想过和这个人类女子诞下属于自己的孩子。
但事实证明，神明的自私并不比任何一个人类高尚。
人类尚有“以牙还牙”，神明又为什么可以逃脱呢？
祝望舒只以为自己倒了天大的霉，不知道触犯宿於哪里的霉头，莫名其妙地追着他打，更重要的是还打不过——
祝望舒被宿於打得屡战屡败，失乐园的其他神明吓得称呼祂为唯一的“新神”，没人敢和祂正面一战。
涅墨西斯看不下去，为了不让祝望舒死在这里，扰乱命运之线，只能强行扭转时间，把所有时空祝望舒的时间线打乱，好让真正的祝望舒的灵魂隐藏在其中不被宿於找到。
但涅墨西斯没想到的是，就算做到了这种地步，也没能拦住宿於追上来，生生打散了祝望舒的神格，拿走了原本属于那个孩子的神格。
宿於第二次看到命运之线，是在杀死祝望舒之后。
祂发现了其中的规律，时间错乱之间，偶尔会能看见命运之线，这些命之线会带着祂看到这个世界的背面，包括过去、未来、可能。
命运之线带领着祂看到了一个不可能发生的命运。
这个命运打着死结，意味着曾经有可能发生，却因为蝴蝶效应而改变。
这就是祝弃霜原本的命运。
这个世界的祝弃霜，幸运地接受了祝福，理所当然地成为了新的爱神，祂是世界最纯粹的爱意的化身。
世界新诞生的爱神，像一朵美丽却强韧的花，美得那么耀眼，却又如此地不可直视，祂的眼睛有如黑夜里闪烁着的星星，温柔、冷漠而慈悲。
宿於看到了失乐园海边坐着的影子，传说那是爱神诞生的地方，但那是属于上一任爱神的传说。
祂是爱神，但没有名字，只是世界最纯粹的爱的力量的载体。
少年穿着纯白色的长袍，白色的衣摆干净得像是脚下时而翻卷的浪花，美丽的锁骨若隐若现，白皙的双腿踩在海边的礁石上，垂下来的发丝上沾着水汽。
那双如同珍珠般的双眼，在失乐园永昼的天空下熠熠生辉，却并不开心。
这位新生的爱神，从不与其他神明寻欢作乐，只是用明澈的双眼望着那片大海，失乐园的大海中，偶尔会倒映出人类的世界，就像老式的动画片——可惜这位神明也没有看过。
祂会像个孩童一般认真地注视着海浪里人类倒映出的繁琐又无聊的生活。
神王偶尔会慰问祂：“为何不去和你的同伴享受欢乐，却一直坐在这里呢？”
祂回道：“在这里，我感受不到爱。”
于是祂们嘲笑这位爱神是个实打实的怪胎，宿於看着祂，看着祂坐在海边，趴在礁石上闭上了双眼，柔软的发丝散乱在脸上，皮肤白皙细腻，像珍珠一般。
宿於坐在祂的身边，温柔地看着祂。
祂突然说道：“你知道死亡是什么模样吗？”
宿於很清楚地知道，在命运之线的干扰下，祂是不可能看见自己的，但又觉得。
祂真的是在对自己说话。
祂的身影突然变得很柔和，眼睛隐匿在阳光之下，仿佛一碰就要碎了。
宿於没想到有一天，祂会真的碎掉。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宿於也没有看到过那个坐在海边的神明。
众神议论纷纷，质疑爱神为什么要这样做。
“祂居然自己碎掉了自己的神格，让神格重回自然了，真是难以理解……”
“祂一向都是这样……”
……
宿於俯身，细碎的浪花穿过，像一片跳动的、断线的珍珠，他闭上了双眼，命运之线从祂手中流转而过，祂再次回到了正确的时间线。
神王为了复活自己最爱的孩子，默许了祝望舒化为LOVEHEAT的计划，至此，无数人类即将陷入深渊——
而宿於开始不断找回自己曾经丢失的碎片，将化身投进LOVEHEAT，想要彻底杀死祝望舒。
宿於和祝引川本来是一个灵魂，至少祂和祝引川的想法是一致的，他们都打算在祝弃霜全然不知的情况下解决这个麻烦。
就像祝引川所想的那样。
——珍宝的路本可以不用走得艰难，美好的事物会被珍惜的人所托举。
可命运偏偏看不惯平静无波的道路，要让他行走在独木桥之上。
祝弃霜还是被拉进了这个游戏，见到了阎都，祂性格最恶劣的一个化身，但也是和赫什拉格最像的一个化身，阎都继承了赫什拉格最傲慢的一面。
——即使之前已经见过无数次。
从祝弃霜的角度来看，这才是他和祂的第一次见面。
化身没有记忆，但是却记得自己要做什么，巧合的是——阎都在祝弃霜的身上闻到了那熟悉的令人厌恶的味道。
误会从这里开始。
阎都隐灭之后，记忆会回归于本身，宿於想到这点还是有些好笑。
化身可以为祂在现实现身提供介质，回归的化身越多，祂就可以越像一个人。
祂拥有了祝引川的感情，却还贪婪地想拥有祝弃霜对他的感情。
在祝引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情况下，祂装作祝引川的样子，小心翼翼地靠近祝弃霜的身边。
祝弃霜一切平常，即使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也很快就被忽略了过去，根本没想过这一层——毕竟祝引川和祂，本就是同个灵魂。
祂学着做一个哥哥，笨拙地试着照顾他，但因为种种原因，祝弃霜却始终不能像面对祝引川那样和祂亲近。
世间的因果极其玄妙复杂，稍稍改变就会天翻地覆，为了达成本来的目的，宿於基本上不会降临化身，以免带来不可预计的伤害。
可卓戈监狱必须毁掉。
宿於没想到这次降临会暴露在祝弃霜面前，更没想到这孩子意志力强到可以以脆弱的人类之身直视祂的眼睛。
即使收敛了力量，人类还是很容易被“不可知的”的事物伤害，因为伤了祝弃霜的眼睛，祂情急之下直接装成了祝引川的样子，想看看他伤的怎么样。
祝弃霜醒来的第一件事是抓住祂的手，宿於愣了一下，像是被火灼了一般收回手，回过神又有些懊恼。
祝弃霜苍白的指尖抓着他的衣角，宿於身体紧绷着，从未想过有一天，有一个人会让他茫然无措至此。
他还能维持着祝引川的声音和他说话，但声音像是被濡湿的白纸，很快浸出一道无措破裂的痕迹来，越是掩盖，越是露出的破裂就越多。
在祝弃霜发现之前，祂借口离开了，即使祝弃霜之后打电话再和祝引川求证，祝引川也会为了他们俩之间的交易将破绽掩盖过去。
——祂也是贪婪而自私的神明，妄图将什么东西占为己有，渴望在那个人心中占据更多的位置。
宿於从这一刻发现，祂想做的，从来不是一个完美的哥哥。
或者说，不止他的哥哥。
——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一大清早，祝弃霜端着茶杯从厨房里走出来，迎面而来的就是窝在沙发里的宿於冷不伶仃的一句。
他虽然腿长手长，却还是像只轻巧猫，窝在沙发上，月白色的头发衬得那张脸恍若透明。
祝弃霜坐在他身边，柔软的沙发因为重量微微凹陷下去，让他们俩彼此的距离更近了。
祝弃霜拿起手边的遥控器，连着按了好几个台，一直按到屏幕上的画面停留在一个影视频道的颁奖仪式上，上面的举着奖杯的女星笑得眼睛弯弯，正是意气风发的琳明尘。
祝弃霜喝了口水：“你是我的猫。”
“不对。”
宿於侧过头，靠近了他一点，一口亲在他脸上，长久地注视着他。
“说点好听的。”
“嗯，要说什么？”
祝弃霜靠在他肩膀上，和他一起缩在沙发里，看上去似乎在很专注地盯着电视：“虽然你是我的国王、我的哥哥，虽然曾经在节目里想杀了我，对我发q，还打算对我囚禁play，但都已经过去了。”
“……”宿於很轻地叹了口气，蹭了蹭他的头发：“我是你的猫。”
祝弃霜笑了笑，电视开始播放广告，他拿出手机开始一条一条回复其他人的消息。
宿於靠在他身上，看着他的动作，时不时注视着他的神情。
夏路言（AA溪大快递代拿代搬水）：哥哥，你看见我姐了吗，今天是最佳女配角哦。
宿於开口：“不许回他。”
祝弃霜勾了勾唇角，听话地返回了主界面，开始看其他人的信息。
琳明尘（钱从四面八方来）：谢谢你！
霜：为什么谢我？
琳明尘（钱从四面八方来）：总之谢你！你旺我！
祝弃霜面无表情地开始看下一个人的消息。
李怀屏（宁静致远）：你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小霜？
修长的手挡住了半个屏幕，祝弃霜抬起头，宿於说道：“也不许回他。”
祝弃霜用手指戳他挡在屏幕上的指缝，眨眨眼睛：“为什么？”
“你小时候老是粘着他。”
“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祝弃霜莫名：“你还记得吗？”
宿於收回手，轻声说道：“我一直记得，关于你的一切，我都记得。”
“你喜欢和李怀屏玩跳门槛，你当时见了我，还要躲到他身后去，觉得我是坏人。他喜欢吃椰子糖，我带你走的时候还塞给你一颗椰子糖。”
祝弃霜靠在他身上，安静地听着他说话：“我不认识你吗？”
宿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你叫我哥哥了。”
“哥。”
“嗯。”
祝弃霜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消息发出去。
霜：为什么？
李怀屏（宁静致远）：因为感觉你最近心情很好，刚结束爱热那段时间，你的心情可没有这么好
霜：你猜对了
李怀屏（宁静致远）：啊？
李怀屏（宁静致远）：真的？
李怀屏（宁静致远）：你别逗我。
霜：看到就知道了
祝弃霜继续打开另一个聊天框，三十三几乎是轰炸一般给他发消息。
三十三（麻辣大青龙）：【动画表情】
三十三（麻辣大青龙）：【链接：演一部扑一步，衰剧女神走向最佳女主的励志路】
三十三（麻辣大青龙）：哈哈哈哈哈这个媒体好缺德
三十三（麻辣大青龙）：【动画表情】
三十三（麻辣大青龙）：【链接：长溪大学真喺扑街，一年修两次，一次修三月，学生还上不上课？】
三十三（麻辣大青龙）：上次没修好，暑假又塌了哈哈哈哈哈
……
霜：实习顺利吗？
三十三（麻辣大青龙）：我挺顺利的，就是不知道老板顺不顺利，我现在正在厕所带薪拉屎，能赚一点是一点
霜：加油
祝弃霜关掉手机，抬头看向宿於：“周末和我去吃饭吧？”
“作为你的猫？”宿於俯下身子，用额头蹭了蹭祝弃霜的额头，两人的脸贴得很近，近到头发都纠缠在一起，而他可以看见祝弃霜眼睛里的星星，他突然笑起来：“还是什么？”
祝弃霜盯着他，半晌才说道：“猫。”
宿於把他抱起来，祝弃霜抓了抓，抓到他的肩膀，狠狠锤了锤，宿於不为所动，紧紧地抱着他不愿意松手。
他长腿一伸，抵住卧室的门，低头看着祝弃霜，祝弃霜的手挂在他脖子上，漂亮而有神韵的眼睛神情微微有了一些变化，被雾气浸润的瞳孔里简单坦荡，没有一丝害怕，像是在问他做什么。
很奇怪的感觉，他们俩人的影子倒映在彼此的瞳孔里，明明没有说话，却好像仅仅在凝望中，就已经知道了对方的想法。
宿於像是被牵引了一般，唇覆在祝弃霜的眼周，轻轻地落下一吻。
祝弃霜搂紧他的脖子，冷淡的眸子被染成一点温暖的颜色。
人类许许多多的眼睛，承载了时间河流上不同的故事，记录着无数遇见的刹那。
而他的眼睛里，是一片隐秘的海，汪洋之上，只有彼此。
爱与死。
宿於的吻直白地落在他脸上，祝弃霜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似的，说出来又太轻佻、太不庄重，于是声音便有些抖：“你想听什么好听的。”
“你没说过的。”
“我没说过吗？”
“算了。”宿於埋在他肩膀上，幅度很小地笑起来：“已经够了。”
祝弃霜垂着眼，盯着宿於的手、盯着阳光在地板上拉得很长的影子、盯着浮在光柱里纷飞的尘粒，慢慢地开口：“我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