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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年代文中的极品老太太
作者：池陌
内容简介
 甄臻多了个空间，以为自己要去末世拿大女主爽文剧本，便狂买十万物资，为穿越做准备。 谁知却越过结婚、生子、带娃，直接穿越成年代文女主的反派婆婆。 . 反派婆婆偏心小儿子，活都是大儿子二儿子干，房子都给小儿子。 她逼怀孕的大儿媳吃转胎丸，害得孙女成了阴阳人。 她还霍霍原文女主，招来原文男主疯狂报复。 . 甄臻：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 好在婆婆是食物链顶端人物！ 少走二十年弯路，直接退休躺平了！问就是挺好！ . 带着空间养养孙女，心情不好就拿儿子出气。 原书里一家子炮灰，在她的带领下发家致富奔小康！ 这样的退休生活怎一个酸爽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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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娘，都怪蕙兰不懂事，你让她吃药打胎是为她好，咱们老孟家不能没有男孙，我是大哥，就应该生个儿子出来替孟家继承香火。”
孟大国趴在床边，满脸是没有照顾好母亲的懊恼，瞪着媳妇语气很冲：
“你给娘表个态，这胎你到底能不能打？要是不想打胎，就吃娘给你找的秘药，那么多女人吃完秘药生了儿子，人家能吃你怎么就不能？你比人家金贵是吧？”
孟大国的媳妇焦蕙兰直擦眼泪，却到底不敢跟丈夫顶嘴，低着头，唯唯诺诺地答应下来。
甄臻翻了个身，故意用湿冷冷的被子堵上耳朵。
谁能想到她一个九零后竟然会穿越到七十年代初期，成为一本年代文里的极品寡妇婆婆？
原主男人是当兵的，在部队也是个不大不小的干部，谁曾想外出执行任务时为国捐躯了。
原主虽然生了三儿一女，并且孙女都3岁了，可因为结婚早，今年也才37岁！
这货是个实打实的极品恶妇。
对外撒泼骂街、尖懒馋滑，到哪就要把水搅浑，看不得人家一点好。
对内她重男轻女，磋磨儿媳，因为老大媳妇生了个女儿，在医院产房就不高兴了，拉着个脸扔下产妇孙女就走。
数九寒冬的，可怜焦蕙兰刚生完孩子，连床被子都没得盖，独自一人躺在医院冰冷的走廊里。
为了让焦蕙兰生个儿子，原主叫焦蕙兰去打胎，吃隔壁村里宋铁牛家传的生男娃土药。
儿媳不吃她就拿了根绳子作势要上吊，谁知假戏成真，脚一滑踢掉了板凳，把自己给吊死了。
这不，甄臻就穿了过来。
甄臻无语凝噎，平日嚷着要退休躺平，谁知老天爷听到她的呼声，直接越过结婚、生子、带娃等繁琐过程，叫她一个妙龄少女做了人家婆婆，死了丈夫就算了，连孙女都有了。
焦蕙兰见婆婆不吭声，丈夫又虎视眈眈地瞪着自己，小媳妇似的表态。
“娘，男娃女娃都是我的娃，我不想打胎，明天我就去宋铁牛家买药，争取给您生个大胖孙子！”
因为常年劳作又吃不饱饭，焦蕙兰虽然怀胎五月，却脸色蜡黄，肚子也小的可怜。
看人时两眼无神，头发也干枯得厉害，哪里像二十出头的样子？
看着着实有几分可怜。
甄臻翻身坐起来，焦蕙兰一惊，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甄臻眼神复杂，这恶婆婆是做了多少缺德事，看把人儿媳妇给吓的。
“那药你不用吃了！”甄臻道。
孟大国一听这话，黑着脸要打焦蕙兰，“娘，这事都怪蕙兰，我娶她回来就是为了传宗接代，她倒好！一胎生个女儿就算了，二胎又是个闺女！但您可别说赌气话，您就是我们家的天，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下去跟我爸交代？”
甄臻心情复杂地瞥了眼这愚孝又重男轻女的大儿子。
为了孝顺亲妈，连媳妇孩子的命都不顾，那药是能随便吃的吗？
甄臻以前看过不少网上新闻，这种转胎丸生下来的孩子，因为雄性激素影响，虽然外生殖器像男孩，染色体却是实打实的女孩，书中焦蕙兰就生了个不男不女的孩子出来。
原主甄桂芝对焦蕙兰更没好脸色了，在焦蕙兰生了第三个女儿后，原主的不满达到顶点，张罗着要孟大国跟焦蕙兰离婚。
焦蕙兰娘家就是个虎狼窝，娘家容不下她，婆家又这样磋磨，一时想不开竟带着三个女儿跳河自杀了。
甄臻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悲剧发生，她道：
“我说不用吃就不用吃，娘刚才梦见了你爸，你爸有学问，他跟我说这男孩女孩都是上天送来的宝贝，没什么不一样，不需要为了生儿子就冒险吃那种缺德药！我死过一回也是想明白了，男孩女孩都是一样的，你且让你媳妇放宽心好好养胎，等孩子生下来再说。”
焦蕙兰脸色一白，等孩子生下来再说？难不成娘对这孩子有后招？该不会是想把孩子扔掉吧？
焦蕙兰知道婆婆的性子，婆婆忽然叫她不用吃药，她越想越怕，连连表态：
“娘，我明天就去找宋铁牛！”
孟大国讨好地说：
“娘，您说怎么着就怎么着，实在不行就叫蕙兰吃转胎丸，让您明年就抱上大胖孙子。”
都穷成这样了，还想着要生儿子，越生越穷，可越穷又越想生。
甄臻看不过眼，没好气地挥手：
“大国，你媳妇怀着孩子，快把她带回去歇着！我困了，其余的事明天再说。”
焦蕙兰低眉顺眼地说：
“娘，您还没吃饭，家里还剩下一捧米，我煮了红薯饭，您好歹吃点！吃完再继续骂我也行。”
甄臻心情复杂极了，这大儿媳是被pua久了，骂上瘾了不是？怎么还任打任骂的，整一个忍气吞声的小媳妇？原主到底多能折腾，才把大儿媳训练成这般模样？
这从前的婆婆还真是威风，在家里说一不二，难怪人家都说多年的媳妇熬成婆。
焦蕙兰把红薯饭端过来，家里只剩下最后这点米，马上就要断粮了，儿媳还把这米全做给她吃了，可见是个实诚的。
这年头米发灰，里头还有没淘干净的稻壳，甄臻实在提不起胃口。
“不吃，你端下去吃吧！”
焦蕙兰受宠若惊，“我怎么配吃这么好的大米饭呢！不如给小叔吃吧？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娘天天说她掉赔钱货窝里去了，她没怀上男娃，已经够对不起婆婆了，哪里还敢吃那金贵的大米饭？
甄臻叫焦蕙兰这话气的不轻，倒也不怪焦蕙兰自轻自贱。
俗话说得好，小儿子大孙子，老人家的命根子！
原主偏疼小儿子，家里好吃好喝的都偷偷收起来给小儿子吃，对大儿子一家却格外苛刻，文中后来甄桂芝拆迁后把所有房子给了小儿子，却叫大儿子和小女儿养老，极品事简直一箩筐。
偏偏是她最疼爱的小儿子，娶了这本年代虐文的女主。
小儿子是个恋爱脑，不顾女主带球跑，执意把人娶进门，原主看不惯娇弱可怜的女主，整日磋磨打骂，还作死去惹原文男主，引来男主疯狂的报复。
可以说，孟家一家子的厄运都与小儿子脱不了干系。
甄臻越想越糟心，“叫你吃你就吃！哪那么多废话！你不吃，我这就把饭给倒了！”
她恶声恶气的，焦蕙兰心里才踏实，这才像她婆婆呀！
她不知道婆婆要憋什么后招，甚至怕这碗里被掺了药，战战兢兢吃了几口饭。
大米饭的香味很快叫她忘乎所以，她越吃越快，竟几口就把一碗香喷喷的大米饭吃进肚子了。
焦蕙兰摸着肚子，唇角漾起满足的笑意，以往每晚都会被饿醒，今晚总算能睡个好觉了。
孟大国在一旁直咽口水，他有半年多没吃过米饭了，平时都吃野菜和糠，要么就是玉米面配红薯，什么时候有福气吃这么好的大米饭？
可他又不敢找焦蕙兰要，这是他娘的命令，没人敢违抗。
把人轰走，甄臻躺在床上想死的心都有了，过了一会儿，等人都走没了，她才伸出手摸了摸，如愿在床上摸到一碗热腾腾的螺蛳粉。
一碗螺蛳粉下肚，她这才好受一些。
甄臻是三天前发现自己有空间的，她受了不小惊吓，却丝毫不敢声张，怕被人抓去研究所切片。
空间不算大，约有百平米的房子大小，层高不到四米。
她出于实验的目的，放了几根冰棍和几碗螺蛳粉进去。
时隔一天，冰棍还是那个冰棍，螺蛳粉拿出来还冒着热气，温度没有丝毫变化。
也就是说这个空间相当于一个移动的保鲜柜，东西放进去保冷也保热。
今年夏天连日高温，末日言论甚嚣尘上，甄臻因此看了不少末世文，末世文的女主开头都有一个囤货空间。
她以为自己是天选之女，注定是要去末世手拿大女主爽文剧本的，便不敢耽误，火速把自己的十万块存款都买了物资。
为了能在末世生存，她买了5吨大米，5吨面粉，3000包挂面，5000个白馒头，1000包盐，2000个肉包子，250件鸡蛋，100桶油，上万元的猪羊牛肉，上百只鸡。
各种野外生活用具、锅具、干菜、蔬菜、水果、酱醋糖、罐头食品都囤得很全。
去超市走了一趟，豆奶粉、椰子粉、麦片、高乐高、饼干、糖果都买了，卫生纸、小天使、洗发露等日常用品也一个不落。
为了应对末世极寒天气，她又去批发市场，买了5床12斤的大棉被，几包毛线，棉护膝、棉背心、棉鞋和两件军大衣。
买完这些她已经没钱了。
甄臻她爹甄太平在城乡结合部开了间诊所，甄臻妈死得早，没出头七甄太平又找了个老婆。
甄臻多年来很少回家，她想在穿越前回家跟老爹好好“告个别”。
倒也没进门，只在院子里晃荡了一圈，手一抬一放，就把他爹的诊所洗劫一空。
临走前瞄到门口放着亲妈的旧皮鞋，略一犹豫也给顺手牵羊了，只当留个念想。
谁知一朝穿越，大女主爽文剧本没看到，大、女主倒是货真价实！
虽有空间帮衬，可空间只是个移动的大冰柜，只能维持正常生活，想借此发大财那就别想了。
无论如何，拿错剧本这事叫她非常糟心。
她穿越前才25岁，皮肤水嫩，身材窈窕，说是妙龄少女也不为过，谁曾想竟直接穿成坝头村的村霸泼皮甄大娘，你说这叫什么事啊！
次日一早，家里没米了，焦蕙兰去外头薅了一把野菜，活着米糠和玉米面，贴在大草锅两侧，做成了小饼，又用玉米面烧了一锅稀饭，这就是他们家的早饭了。
甄臻黑着脸从外头回来，农村的旱厕结结实实给了她一个下马威。
等有钱了，她得叫三个儿子把这厕所给铲平，盖个好点的旱厕。
焦蕙兰抬头望了眼日头，奇了怪了，这才九点不到，娘怎么就不睡了？
甄臻一夜没睡好，好在原主是个懒婆娘，虽是个农村妇女，却是油瓶倒了都不扶，焦蕙兰进门后，原主更是把所有家务活传给儿媳。
焦蕙兰早饭已经做好了，甄臻望着桌上的粗粮野菜饼子，尝了一口，差点没把她送走。
别说她矫情，这米糠实在磨嗓子，一口堵在嗓子眼，黏在口腔里，上不去下不来，叫人难受得很！
作为一个九零后，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
瞥了眼孟家人，各个吃得很香，就好像吃的是什么人间美味。
孟大国还舔着碗说，“娘，您吃点，家里的粮食还够撑到明天，明天可就真的要吃土了。”
孟大国的女儿大丫怯怯地盯着甄臻，生怕她奶又用筷子敲她小手，也不敢多吃，小口小吃咽着饼。
这丫头面黄肌瘦的，脸颊粗糙发红，个头又不高，眼神很是早熟，看着可不像三岁的样子。
甄臻实在吃不下，就把小饼扔给了大丫，大丫不敢伸手拿，等着她奶抄擀面杖打她。
谁知她奶却久久没动静，只临走前，手在她脸上一捏，满是嫌弃：
“真没二两肉！小孩子还是养胖点好看！”

第2章
焦蕙兰心里有些紧张，婆婆该不会是想养胖点就把大丫卖掉吧？
“大国，娘这是怎么了？”
“我哪知道！快吃吧！还得上工呢！没工分今年分不到粮食，又白忙活一年。”
哪怕焦蕙兰怀着五个月身孕也不敢托大，收拾好碗筷，扛起锄头，临走前还给婆婆留了两块饼子，怕婆婆睡回笼觉起床饿着。
她婆婆一贯不下地干活的，她早就习惯了，不干活就不干活吧！少骂她几句她就满足了。
等人全部走了，甄臻才倏地松了口气，虽说这穿越的打开方式有些不对，可好歹不要她下地干农活，要是再叫她洗衣做饭下地干活，那她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她这才好好打量起这个家来。
房子拢共有四间，听着还挺财大气粗，可惜都是泥草房。
一间厨房里堆满干草和柴火，剩下的三间房，老大带着女儿住一间，老二老三住一间，原主那间是全家面积最大的。
院子不小，有天有地的，倒也算亮堂，可惜这年头的人饭都吃不上，自然没心情打理院子，眼下院子里光秃秃的，墙头长满杂草。
家里没有一件像样家具，只厨房有一个半旧的碗柜，那还是原主男人在世时，找木匠打的。
前些年大炼钢，锅具也不剩什么，就一口做饭的大铁锅。
甄臻进厨房打开米缸，米缸已经见底了，毫不夸张，那真是一粒米都不剩。
请问哪个穿越女主比她惨？越想越糟心，恨不得把死了的甄桂芝再唤回来！
甄臻不会亏待自己，从空间里拿出一个大肉包子，正要往嘴里送，余光瞥见窗户口冒出一个黑影，大丫正趴在窗台上眼巴巴望着她。
大丫有些怕甄臻，眼神怯怯的，看着也不太机灵。
甄臻叹了口气，认命般冲她招手，“过来！”
小丫头怕得很，瘪瘪嘴快哭了，又不敢违抗奶奶的命令，便乖乖地走进来，撸起袖子，把手朝着甄臻。
“阿奶，你要不开心就打我吧！”
甄臻：“……”
这母女俩是专门来克她的吧？
甄臻叹了口气，努力在孙女面前刷好感。
“我打你干什么？奶那不是那种有气就朝小孩子撒气的人，你想想看！奶也不是哪次生气都会打你的，是吧？”
大丫认真回想以前的事，奶奶有哪次心情不好时没拿她出气吗？那是真没有。
“都打了！”
小孩子不会撒谎，原主肯定是经常打孙女，才会让小丫头怕成这样，甄臻头疼地按压眉心，原主也真下得去手，大丫才3岁啊！
她不会哄孩子，只能学原主的语气说：
“叫你过来就过来，哪来那么多废话！”
她语气很凶，小丫头怕得很，乖乖又走近一些。
包子已经凉了，甄臻掰了一半往她嘴里塞，蓬松的白面褶子，肥瘦得宜的猪肉馅，一口咬下去满嘴油香，小丫头眼睛一亮，恨不得把舌头吞下去！
这么好吃的东西为什么她从前没吃过呢？
“奶，这素神木？”
“肉包子。”
“哪来的肉包子？”
“天上掉下来的，”甄臻小口吃完剩下的半个包子，“你没听过一句话吗？天上常有掉肉包子的事！这种名言要铭记于心，懂吗？”
“懂！”
“奶考你一个问题，天上掉肉包子时你该怎么做？”
肉包子太香了！大丫没吃够，歪着头想，“我张嘴等着。”
“很好，你不愧是奶的孙女。”
把丫头送走，甄臻考虑从空间拿些米出来，虽然还没法完全代入甄桂芝的角色，可到底占了原主的身体，总不能叫这一家子饿死。
再说她自己也要吃好点，穿成恶婆婆就算了，至少咱是带着空间来的，吃饱喝足总是要的。
当然，米不能光明正大拿出来，家里有多少米人人都有数。
甄臻买的虽然是后世最便宜的本地米，却也没有砂砾杂质，比如今的米白很多。
就这样拿出来准得暴露的。
甄臻回屋后拿了原主一个金耳环藏到空间里，这金耳环成色不如后世的金子好，没什么重量，外观像缝纫用的顶针。
以原主的性子，家里吃不上饭可不关她的事，再说吃不上饭可以卖孙女卖女儿啊！怎么能卖她的首饰呢？
甄臻不会卖原主的东西，只是要找个由头把米面和猪肉拿出来。
她换了件崭新的的确良衬衫出门，刚走到村子口，就听到一群女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她又去城里？”
“大国他爹才死多久，这就露相了？我早说过，她在城里有人的，你们看着好了！过不了三个月，她准得奔那野男人去。”
“真是个不要脸的，不下地不干活，在家还叫儿媳伺候，家里都吃不上饭了，她还打扮得骚里骚气的，去城里勾人呢！”
甄臻谈不上生气，原主确实是那种人。
孟家老爹当兵多年，殉国前也是部队上的领导，每月寄回来家的钱不算少。
原主本着要苦就得苦孩子的原则，从不在孩子身上多花钱，只对小儿子稍微大方一些，攒下的钱都花在了自己身上了。
她有一分花一分，过得竟比城里女人还风光，更时常去县里的供销社买东西，村里人次次都在背后议论。
可以说原主原本过得相当不错，只是男人死后没了补贴，家里孩子又多，加之坝头村收成一年不如一年，每年队里分不下来粮食，日子这才过不下去。
那长舌的是孟家东边邻居，宋二家的媳妇张翠花，张翠花跟甄桂芝一般年纪。
早年张翠花比甄桂芝先看上孟大国他爹，使了浑身解数，攀亲、搭话、套近乎、去孟家干农活……什么招呼都用上了，奈何大国他爹就是没看上她，却偏偏看上村里那人见人嫌的甄桂芝。
好巧不巧，俩家还是左右邻居，这可把张翠花给气坏了！
她哪里不如这泼皮？她比姓甄的勤快，比姓甄的体贴人，做饭、干活、伺候男人都是一把抓！
姓甄的会什么？不就长得漂亮点，胸前比她多了二两肉？
张翠花不服气，自此没少酸原主，好在原主也不是个好欺负的，回回把张翠花骂的狗血淋头，可怜孟老爹在世时一年就休一次假，却没少被这两个女人提及，想必天天都会打喷嚏。
四年前张翠花闺女看上孟大国了，私下跟甄桂芝说想给她做儿媳，可叫甄桂芝一顿得意，把这事宣扬的十里八村都知道了，话里话外都是看不上张翠花闺女的意思。
张翠花只得把闺女匆匆嫁了，从此更是恨死了甄桂芝。
原主为人处世实在称不上厚道。
跟张翠花有恩怨不假，牵扯到小辈就不应该了。
甄臻有心洗刷原主的恶名，却不代表她会任人拿捏。
甄臻道：“张翠花，你说什么呢你！有本事当我面说！”
“我说什么？我说的难道是假话？你家饭都吃不上，还眼巴巴往城里跑，那城里是有你相好的还是怎么的？”
“我不就是家里吃不上饭，才想去城里找我二哥借点米的吗？你倒好，嘴里喷粪了敢这样编排我！你要是以为我男人死了，就能骑到我头上那可就错了！我那三个儿子可不是吃素的！”
原主骂人的话简直车轱辘，甄臻截取其中较为有攻击性的精华语录，原套原说给张翠花。
果然，张翠花立刻就怂了。
“三儿子了不起啊！你以为谁家没儿子啊！”
“三儿子是没什么了不起的，但你想挑事想打架，我可不怕你！”
张翠花到底有点虚，她两女一儿，小儿子才十多岁，甄桂芝家里却有三个儿子，且各个人高马大，这要是干起架来，她铁定要输。
张翠花气呼呼走了。
用甄桂芝语录成功把敌人击退，甄臻这才继续往前走。
如今这土路坑坑洼洼，举目望去都是泥瓦房，路上不时有各种粪便，甄臻实在没心思去赶集。
她只是做个样子，在外面闲逛了几圈，熟悉了附近地形。
也难怪坝头村年年收成不好，这村子两面靠山，良田很少，土质又不适合种地，村里祖祖辈辈都穷。
坝头村的穷在县里都是有名的，外头都说嫁人别嫁坝头村！哪家有闺女都不往这里嫁，也难为小说作者把男女主塞来这么穷的村子。
往山上走，落叶堆叠，甄臻竟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东西，是野栗子！
栗子从树上坠落下来，藏在树叶间，有的外头还包着刺壳，有的已经脱得很干净了。
这玩意跟赶海是一样的，捡起来就上头，甄臻拿衣服兜着捡了好几捧，兜里也装得满满的。
原主好吃懒做，整天窝在床上睡觉，身体缺乏运动，甄臻爬了没多远就累得够呛，便打道往家走。
不用上班，不用伺候婆婆，也不用下地干活，睡了两个小时的觉，才起床去空间里拿了些东西出来。
米面都是五十斤一包的，她没全部倒入米缸，只用舀子舀了约五斤米，十斤面粉。
米缸下有不少砂砾，她将砂砾全部搅拌进米里，又去厨房抓了一把碎草壳扔进去，给大米伪装完毕才盖上盖子。
空间里有现成的菜刀，这是甄臻自己用的刀，她在农贸市场也买了几把，都没开刀，用着不太顺手。
拿刀切了两块巴掌大的肉下来，放到厨房盘子里，又拿了几颗常见的大白菜出来，留晚上炒菜用。
甄臻厨艺一般，再加上原主是不爱干活的，她也就不上赶着伺候孟家老小。
金乌西坠，等到焦蕙兰扛着锄头回来，远远看到自家闺女坐在厨房门口的凳子上，眼巴巴守着什么。
“大丫，你干嘛呢？”
“看肉，不让猫叼走！”大丫脆生生道。
“肉？哪来的肉？小孩子家家的，净胡说！”
奇怪了，就一个白天没见着，闺女脸色好看了不少。
焦蕙兰放下锄头，也没放在心上。
这两年不景气，过年能吃顿肉都算好的了，如今家里米缸都空了，哪敢奢望肉呀！做梦都不敢，怕被馋醒！
焦蕙兰累了一天，又挺着个肚子，好在她做农活惯了，倒没觉得多累，走到水缸那搓了好几遍，才把指缝间的泥土搓干净了些。
“大丫，娘白天不在，你吃饼子了吗？”
大丫摇摇头，“没吃饼子，吃肉包子了！”
焦蕙兰觉得不对，她闺女不会是饿傻了吧？都开始胡说八道了！
“你这孩子，哪来的肉包子？小孩子家家的别瞎说！还肉包子呢！家里只剩最后一顿米糠了，明天起可真要喝西北风了。”
说话间，甄臻板着脸从厨房出来，拿了两块肉递给她。
“老大家的，这肉你拿着，做点荤菜补补身子，小心委屈了肚子里的孩子。”

第3章
婆婆往日对她非打即骂，眼下忽然给她肉，还叫她不要委屈了孩子。
焦蕙兰受宠若惊的同时，心里七上八下的。
娘什么意思？忽然弄了这么大一块肉？这是打算把她肚子养胖卖个好价钱，还是打别的主意？
焦蕙兰心里慌啊！拿肉的手都在哆嗦。
“娘，我明天就去买转胎丸，争取把孩子性别改过来，您别卖我孩子行吗？”
甄臻一口气憋在嗓子眼，“我什么时候要卖你孩子？”
焦蕙兰眼泪都出来了，“娘，我知道我没用，我肚子不争气，没给咱们老孟家生出个大胖孙子，可这毕竟是我的孩子，我肚子里掉下来的肉哪能没一点感情？您别把她卖了行吗？我以后一定做牛做马，任劳任怨，打不还口骂不还手，好好伺候您！”
甄臻捏着眉心，差点两眼一黑睡过去。
所以说，好人最难做！
她不过是见焦蕙兰大着个肚子还要下地干活，平日吃不饱饭，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担心她孩子发育迟缓，就想叫她补补，谁知焦蕙兰会这样想她！
也是原主做的孽太多了，恶名不是一日两日就能洗刷的。
甄臻耐着性子解释：
“谁想卖你孩子？就你这瘦不拉几的样子，生出来的孩子肯定瘦的跟猴似的，孩子一瘦就难养活，哭闹不说还生病，你说我能卖给谁？谁家愿意花钱养个瘦猴？”
天可怜见，一个妙龄少女竟要学着哄儿媳开心，你说这叫什么事？
焦蕙兰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娘说的有道理，这年头家家户户吃不饱饭，女娃实在不值钱，要卖也卖不出价。
娘真要卖也没必要买猪肉让她补，这亏本的买卖，娘不能做的！
焦蕙兰不敢多问，拿着肉进去做饭了，去年吃肉还是去年的事。
焦蕙兰好久没做荤菜，切肉时手都在抖，还特地用磨刀石磨了刀，怕把肉切坏了，浪费了这肥瘦得当的五花肉。
家里没油，她用肥肉煸了猪油出来，没多久，就炖了一大锅白菜顿猪肉，锅里咕噜噜冒热气，那香喷喷的肉味差点把房顶给掀了，叫焦蕙兰一直流口水，眼泪都要出来了。
大丫扒着灶台看焦蕙兰炒菜，“娘，肉好香，大丫想吃一块。”
焦蕙兰瞥了眼外头，“要是被你奶知道可了不得！你个丫头片子是不能抢男人肉吃的，懂吗？得先男人吃完，剩下的才轮到你吃。”
大丫似懂非懂地点头。
焦蕙兰端了满满一盆肉，用盆盖上，打算拿家里仅剩的玉米面活个糊糊吃。
“米饭做了吗？”甄臻走出来。
焦蕙兰一愣，“米饭？”
“多大眼！那米缸里刚买的米你没看见？”
焦蕙兰不敢相信地打开米缸，里头竟真有四五斤的大米，这米又白又饱满，焦蕙兰能想象蒸出来一定特别香。
她拿着一小碗米饭准备端去厨房蒸饭了。
“回来！”甄臻维持人设，嫌弃地瞥了眼那小半碗米，“养猫呢？那点够谁吃的？家里一个男人三个女人，你肚子里还揣着一个，这点米塞牙缝都不够！蒸个两碗，不够我再想办法。”
焦蕙兰不敢多嘴，唯唯诺诺地进去了。
等孟大国扛着锄头回来已经天黑了，他走到家附近，忽然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味，这谁家炖肉吃了？这没过年没过节的，村里竟然还有人吃得起肉！
那肉味实在香得很，孟大国口水都流出来了，往回咽好几次。
他有多久没吃肉了？他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吃一顿饱饭，再痛快吃一顿肉。
只可惜他家快断粮了，人家吃肉他家吃糠，今晚注定是要馋肉馋得睡不着了。
孟大国丧气地扛着锄头进了院子。
“爹。”大丫跑出来迎他。
孟大国虽然重男轻女，可对这唯一的女儿也还是挺疼的。
“你娘呢？”
“爹，娘和奶都在屋里等你吃饭呢。”
肉香直往鼻子里钻，孟大国没骨气地吸了好几次鼻子，才丧眉搭眼地往厨房去，准备今天继续吃糠。
一进屋却见那桌子上摆了整整一大盆菜，凑近一看竟然是白菜炖肉！
那肉香是他家的！
孟大国惊道：“娘，哪来的肉？”
甄臻搬出早就想好的台词。
“你二舅不是在县城教书吗？私下里认识点关系，娘今天去城里找他，托他把我唯一的金耳环给当了，这不，去黑市买了点米和肉回来。”
焦蕙兰没想到婆婆敢去黑市，更没想到婆婆把耳环给当了！
乡下人没个正经首饰，婆婆很宝贝她的耳环，去哪吃席都要戴上，可如今婆婆竟然把耳环给当了？
孟大国也变了脸色，他扑通往地上一跪，懊悔痛心，“娘，儿子不孝啊！儿子没本事，没能叫你过上好日子！还叫你饿着肚子把唯一的耳环当了贴补家用！”
无论如何，甄臻听到这话还算满意，这大儿子虽是愚孝，可愚孝的人总比没良心的人好改造。
要说这几个孩子里，大儿子对甄老太最是孝顺，宁可饿着自己也不委屈母亲。
原著中孟老三被男主打压得破产了，孟老二怕出钱躲起来不见人，甄老太住院都是孟大国和小女儿贴身照顾。
可甄老太一看到这大儿子就烦，大儿子给她买东西她非说是小儿子买的，还总跟人说大儿子不孝顺，最懦弱没用！
总之，哪哪都看不上孟大国！
往往就是这样，越不被重视的孩子，为了得到父母的关注和爱，越是对父母好。
甄臻把他扶起来，语重心长道：
“大国啊，娘是个读书不多的农村人，嘴就是笨，往日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情感，既然话赶话说到这，我也就挑明了跟你说。我虽然偏心你三弟不假，可对你也是爱在心里的。这次家里断粮，我之所以卖掉耳环，一是不忍心叫你挨饿，二是不想你媳妇和你两个孩子饿肚子。”
孟大国眼泪汪汪的，长这么大娘第一次吃饭时没骂他，娘还说爱他在心里。
可能是他笨吧，以前竟然没感觉到！
甄臻接着说：
“否则我为什么独独趁老二老三不在时，去当耳环？不就是想趁他们不在时，让你们一家四口好好补补？娘的良苦用心你应该能感觉到！”
孟大国眼巴巴点头，“能！我能！”
焦蕙兰鼻子一酸，万万没想到婆婆平日凶巴巴的，竟还有这一面，看来她往日误会婆婆太深了。
“至于耳环……等你日后发达了，或是咱们大丫长大赚钱了，再给我买就是！”甄臻缓缓说。
先叫他们画个饼，以后再慢慢兑现。
孟大国：“娘，我以后给你买十个耳环！”
大丫：“奶，我给你买一百个！”
孟大国瞪了大丫一眼，这种场合怎么还跟自己抢？
大丫抿抿嘴，觉得爹真小气，才买十个耳环，怎么跟自己争？
甄臻满意了：“行了，吃饭吧！”
焦蕙兰瞥了眼大白菜烧肉，咽了口口水，默默退出去。
她在娘家时就不上桌吃饭，总是等兄弟们吃完再捡他们的剩菜吃，可这年头人人饿的半死，哪里能有剩饭菜？往往等她上桌时，连块饼子都吃不到，只能舔兄弟们的碗底。
她饭量大，嫁人后婆婆总嫌弃她吃得多，蕉蕙兰被骂了几次，再也不敢上桌吃饭了。
甄臻眼尖叫住她，蕉蕙兰忙活半天这就走了？是了，犹记得每次家里做好吃的，原主就不让焦蕙兰上桌，生怕儿媳多吃了两块肉。
“老大家的，你坐下一起吃。”
“娘，我等大国吃完再吃。”
孟大国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坝头村的女人自古就不上桌吃饭，男人吃完女人再吃，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谁知甄臻却倏地沉了脸，啪的一声，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吃完再吃？等我们吃完，你还指望能有饭菜剩下？吃不上饭你就得饿肚子，难不成你想让别人说我甄桂芝虐待儿媳？”甄臻舒了口气，缓缓道，“家里情况是不好，可就是再穷也有你一口饭吃，我们老孟家没有让孕妇饿肚子的规矩！”
孟大国顺从地点头，娘说的对，娘说有就有，娘说没有就没有。
奇怪了，娘以前不是最讨厌他媳妇的吗？生怕媳妇多吃一口，怎么忽然间对儿媳好起来了。
焦蕙兰受宠若惊，托着肚子在甄臻身边坐下，她不敢动筷子，还用眼神示意大丫别吃肉讨人嫌。
甄臻看不下去了，干脆给她夹了满满一大筷子，又给大丫夹了一筷，见孟大国端着碗眼巴巴望着，也给这两百多月的大儿子夹了菜。
大丫眼睛亮亮的，肉肉，可以吃肉肉了！
焦蕙兰也没想到婆婆会给自己夹菜，她嫁过来这么久，婆婆从没做过这么贴心的举动。
她瞄了眼婆婆，见婆婆还是沉着一张脸，心道婆婆还真是刀子嘴豆腐心。她一定要好好孝顺婆婆，等婆婆不行了，给婆婆买最贵的寿材。
蕉蕙兰带着女儿埋头苦吃。
一定是做梦吧？就是梦里也不敢吃这么好的肉啊！这一大盆肉，想吃几块就吃几块，实在太奢侈了！
今天这肉太肥了，甄臻吃不多，很快放下碗，倒是焦蕙兰吃了两碗，孟大国吃了足足四碗，就连大丫都吃了一大碗。
米缸里的碗大，蒸了小半锅，约莫有一斤半的量，搁前世甄臻能吃好几天，如今却一顿就吃掉了，那5吨米也不知道能吃几年。
孟大国和蕉蕙兰还用早上没吃完的饼子蘸汤汁吃。
剩下的汤汁蕉蕙兰特地给留着，打算等明早烧汤喝。
几人吃得一嘴是油，简直比过年还高兴。
过年虽也有肉吃，却不管饱，一家人聚到一起，还有三个老爷们，有多少肉都不够吃的。
哪像今晚啊！管饱管够，就好像肉有多不值钱似的！
孟大国心里舒坦，可一想到这是他娘耳环换来的，又高兴不起来了。
甄臻道：“大丫今天吃多了，怕不消化，你们带着她在院子里走走，省的晚上闹肚子。”
娘还是第一次关心大丫，孟大国黝黑的脸上赔着笑，“知道了，娘。”

第4章
焦蕙兰收拾碗筷，孟大国带大丫去院子里消食，甄臻回到她的房间。
原主房间里没什么摆设，秋天野风大，纸糊的窗户不时漏风进来，床上被子湿冷冷的，褥子下还铺着一层干草，哪哪都不舒服。
她打开被罩一角，发现被子里套的虽然是棉花，可那棉花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灰扑扑不说，还又硬又潮。
记忆里原主很少晒被子，冷了就穿衣服套袜子睡，倒也勉强能熬过冬天。
可对于甄臻这种睡觉时不喜欢穿太多衣服的人来说，这种被子根本无法抵御严寒。
坝头村几乎从11月就开始入冬了，加上这个年代的冬天本就比后世冷上许多，还动辄下半人高的雪，过冬变成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不仅要囤菜、囤粮，还要囤被子、囤煤炭、柴草。
原主向来不顾家里人死活，眼看着就要入冬了，焦蕙兰和孟大国成日上工，其他人又都不在，家里什么都没准备。
要是甄臻再晚来一个月，只怕能冻死在这寒冬里。
晚上时她锁好门，从空间里掏出铺盖铺上，她盖的羽绒被不抗风，这屋子四处漏风，没到半夜就冷的厉害，甄臻又找出一个毯子盖上，这才暖和一些。
次日一早她把被子放回去，出门看到焦蕙兰在她门前晃悠。
秋收忙完后，大队里没什么农活干了，焦蕙兰可以在家休息几日，孟大国早起上工前还曾叮嘱她，一定要照顾好婆婆，她不敢怠慢，一早就起来等着了。
“娘，早上您想吃什么？”
昨晚还剩下些汤汁，焦蕙兰打算放点菜进去煮汤，那汤汁都是精华，吃进去肚子才能补补油水。
甄臻一想到昨晚那汤被筷子搅和来搅和去，就没了喝汤的兴致。
“面缸里有面，你拿昨儿剩下的肉去包点肉包子吧！”
焦蕙兰瞪大眼，昨晚吃肉今早还吃肉？这也太奢侈了！好歹也要留些日子，叫人有点盼头，这都吃完了下顿吃什么？
可娘的话她不敢违抗，娘说吃包子那就吃包子。
焦蕙兰有一手好厨艺，她先起了面，又用猪皮炸了猪油渣，将猪油渣和大白菜活在一起做馅料。
等面起好，没多久就包了一大锅包子，那包子的褶儿整整齐齐，外头白面松软，只可惜每个包子馅料太少，甄臻看得直皱眉头。
“放这点馅料，你这是做包子还是做馒头呢？”
焦蕙兰有些不好意思，“我这不是想着，少放点馅料，就能多包些包子了。”
娘真不会过日子，这一大块猪肉要是搁别人家，能吃十八顿，照娘这么霍霍，一顿都不够。
“不用替我省钱，我当戒指的钱还剩下一些，吃完我再想办法。”
焦蕙兰不敢反驳婆婆，按婆婆说的办了。
大丫想要一块面玩，她娘不给她，嫌她糟蹋面，她只好帮焦蕙兰烧火。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她才三岁，就已经是生火的一把好手了。
草锅蒸得快，厨房里热气蒸腾，香味从蒸笼里冒出来，大丫直咽口水。
“阿奶，肉包子好香。”
甄臻应道：“以后你天天都有肉包子吃。”
大丫眼睛亮亮的，开心地直点头。她奶醒来后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以前天天打她骂她，现在不仅不打不骂了，还总是给她好吃的。
这样的奶奶让她想亲近。
大丫抱着甄臻的腿蹭了蹭，甄臻想拍拍她的头顶，却摸到一手油，连忙收回手来。
焦蕙兰心酸，女儿出生到现在还没吃过肉包子呢，哪敢做梦天天吃呢？婆婆也太会骗小孩了。
掀开锅盖，连焦蕙兰都直咽口水，她拿着蒸笼说：
“娘，大国今天没法回来吃早饭，我给他送点包子去。”
“回来！”甄臻瞥了眼她的肚子，“你自己什么情况自己不清楚？就算你心里惦记大国，也要把自己喂饱了才行，先坐下吃几个包子垫垫肚子，吃饱了再给他送去。”
焦蕙兰被婆婆说得脸一红，“娘，农村人哪有那么娇贵？这孩子日日跟我上工，饿一饿不碍事的。”
洗脑这种事只能慢慢来。
甄臻懒得跟她讲大道理，板着脸，“我说吃完去就吃完去，男人饿几顿不碍事，可你是孕妇，你要是把自己饿着了，出问题的不止是你，还有你肚子里的孩子。”
“可是……”
“没什么可是不可是的，按我说的做，吃完再去！”
焦蕙兰这才坐下了。
这大肉包子可太香了！焦蕙兰能吃十几个，吃到第六个时，瞥了眼婆婆的脸色，又偷偷拿了一个。
甄臻看在眼里，笑在心里，这包子个头大，她吃一个都有点撑，焦蕙兰吃七个竟然还没饱。
果然这年头大家肚子里没什么油水，饭量不是后世人能比的。
等收拾好碗筷，焦蕙兰怕自己男人饿着，带着大丫一起，拎着篮子去给孟大国送包子。
孟大国倒是一点不觉得饿。
昨晚吃了四碗大米饭，还吃了不少猪肉白菜，一晚上都在回味肉和白米饭的香味，今早起床一点不觉得饿。
跟他一起上工的大川叫苦不迭，“饿死老子了！老子几个月没吃过一顿饱饭，还天天干这么累的农活，要是什么时候能吃饱，叫我死了都愿意！”
孟大国也在田垄上歇了一会，“可不是么，谁不想吃饱饭呢？我们这一代人就是饿大的。”
“你爹在时，你哪里挨过什么饿？你看我，要不是饿的，也不得长这么矮。”
“你那是遗传！你娘就矮，你哥矮，你弟也矮，你不矮还能怎么着？”
这话把陈大川给气的。
说话间，陈大川媳妇送饭来的，虽然不是白面，却也没吃糠，跟大部分人家一样，吃的粗粮。
他本来想客气一下，让孟大国吃一块饼，被她媳妇给拦下了。
大川媳妇为人泼辣，却也不是个坏心的，只是这年头谁家都不容易，他们家也紧巴巴的，这点口粮还是从女人小孩肚子里省下来，给干活的男人吃的。
陈大川只好低着头猛吃饼子。
孟大国倒是没在意，他爹死后，他家过得一直紧巴巴的，家里没粮食他是知道的，好在昨晚吃了顿饱的，今天就算饿一天也值当。
“大国，那不是你媳妇吗？呦！大丫也来了，几天不见，大丫胖了一些，这脸上开始有肉了。”大川媳妇笑笑。
孟大国抬头看去，远远看到媳妇带着女儿过来，可不是么，就昨晚吃了顿好的，大丫这脸就圆了不少，看着也有点孩子的可爱了。
“爹！”大丫脆生生地叫。
孟大国笑着牵起闺女，又问焦蕙兰：“你怎么来了？”
焦蕙兰跟大川夫妇问了好，才笑：“娘叫我包了肉包子，我怕你饿肚子，拿一些叫你尝尝。”
孟大国掀开笼布一看，顿时直咽口水。
乖乖！男人掌心大的大包子，透过白软的面粉皮，都能看到透出来的肉馅了，这肉香叫他恨不得把舌头给吞了！
顾不上问她哪来的肉，孟大国拿起一个就往嘴里塞。
焦蕙兰还给他带了一罐子咸汤，也是油花花的，闻起来一股子肉味。
孟大国一口气吃了八个肉包子，等篮子见了底，才意识到自己吃多了，这才想起来问。
“你吃了吗？大丫吃了吗？”不会饿肚子省给他吃的吧？
“吃了，吃完娘才让我送给你吃，大丫也吃了两个包子。”
孟大国这才意识到自己自作多情了。
奇了怪了，以前媳妇都把他放在第一位，什么都紧着他来，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周边干活的人闻着这勾人的肉味，肚子饿得咕咕叫。
不是说老孟家穷得吃不上饭了吗？可眼下孟大国吃肉包子就算了，包子里头还满满都是馅，这是吃不起饭的人能吃上的？
果然传闻都是真的，大国他爹死后，部队里肯定补贴了不少钱。
不过补贴再多都没用，那个甄桂芝可不是个善茬，一早就能把钱给嚯嚯掉，这钱肯定是到不了三个儿子手里的！也就能包几个肉包子收买儿子了。
陈大川也觉得手里的饼子不香了。
焦蕙兰带孩子出去送饭，甄臻没事可做，就把房里简单整理了一下。
泥草房怎么收拾看起来都不利索。
说起来原主这房子有些年头了，还是当年结婚时，大国他奶拿着孟老爹的部队补贴帮他们盖的。
这种泥草房，墙壁是用泥和麦秸拌匀，再用铁叉子叉上去垒成墙。
按理说应该冬暖夏凉才对，奈何做工不到位，墙壁斑驳脱落，有很多墙洞，漏风就算了，春夏还容易招虫子老鼠，堵也堵不住，居住体验很差。
甄臻真想盖个瓦房。
其实按照孟老爹的级别，去世后该有550元的身故补贴，父母每人每月也能拿到8元钱保障金。
奈何孟老爹死时不知从哪冒出一个说法，说孟老爹是敌国派来的间谍，虽说后来部队也证实这是污蔑，可补助金却因此一拖再拖，几年了都没发下来。
要能拿到这笔费用，甄臻再想想办法，总能把家里的房子都换成瓦房。
这一收拾就忙活了半个小时。
“奶。”
“干嘛呢？”甄臻路过院子，焦蕙兰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正坐在院子里，大丫歪着头枕在她膝盖上。
“娘，大丫头上生虱子了，我用篦子给她篦篦头。”
焦蕙兰不时篦到一个虱子，指甲一掐，噼啪作响，那声音把甄臻听得浑身都痒。
虱子跳得高，甄臻不想被传染，站得远一些。

第5章
“干脆给她洗洗头，或是把头发给剃了重新长，光用篦子是不行的。”
焦蕙兰笑笑，“大丫上上上周刚洗完澡，这还不到一个月呢，等下周我再带她去澡堂。”
孟家穷得饭都吃不上，当然没有条件经常洗澡，夏天倒也算了，从井里打一桶水放太阳下晒晒就能用，冬天就不行了，家里洗澡不方便。
可是澡堂票价要一毛，孩子半价，对孟家而言是笔不小的开支。
焦蕙兰舍不得拿这个钱，再说身边很多人一两个月都不洗一次，她们还算干净的。
甄臻无语凝噎，她两天没洗澡已经够难受了，她们一个月洗一次，身上就不觉得痒吗？
脏一点倒没什么，可虱子会传染，大丫要是常去她屋里，少不得有虱子跳到她被子上。
甄臻打定主意要好好改变她们的卫生习惯。
她回房拿了一块钱出来，孟家没分家，孟大国又愚孝，原主把持家里的财政大权，甭管什么收入都得上交到她这来。
虽说大队每年不剩下什么钱，可多点少点那还是有点的，再加上孟老爹的补贴，原主手头一直还算宽裕。
她只顾着自己花钱，从不管别人死活，全家没有粮食吃，没有过冬衣物，焦蕙兰洗澡钱都拿不出来，原主通通不管。
原主把积蓄霍霍的差不多了，眼下全部身家只剩下两块八毛钱，原是打算留着给自己扯块布做身新衣裳的。
甄臻把一块钱递给焦蕙兰，“眼看要入冬了，洗澡冷得慌，不如入冬前带大丫洗一次澡。”
焦蕙兰没想到婆婆会主动给自己钱，还给了整整一块钱！瞬间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娘以前不是最忌讳她伸手要钱的吗？家里本来就没钱了，娘还给她这么多，该不会是想试探她吧？
她哪里敢要娘的钱？她真没有当家做主的意思！
焦蕙兰憋得脸都红了，“娘，大丫才洗了三周，小孩子身上不脏的。”
甄臻也想温柔一些，可焦蕙兰这种性子，只有凶一些她才会听话。
甄臻瞥她一眼，“怎么不脏？小孩整天跑来跑去，身上流汗多，只会比大人更脏。叫你洗澡你就去！洗完澡顺便去边上的理发店，把孩子头发给剃光了，省得虱子除不干净。”
“可是……”
“别可是不可是的了！给你钱你就拿着！我就没见过还有人跟钱过意不去的！”
焦蕙兰觉得这一块钱有点烫手，可她确实需要点钱给肚子里的孩子备点衣物。
大丫眼睛一亮，篦子篦头发扯得头皮疼，剃光头就不用篦头发了。
“娘，我要剃光头。”大丫奶声说。
焦蕙兰犯愁了，马上就要入冬了，孩子没帽子戴，剃光头会冻感冒。
可婆婆的话不能违，她只能答应下来。
“娘，你跟我们一起洗吧？”
甄臻有些心动，原主不爱干净，洗澡也不勤快，她却有点洁癖。
正要答应，又听焦蕙兰说：
“咱们明早三点就起床，准能抢到木头躺椅，去迟了连木拖鞋都没有，只能赤着脚洗了。”
甄臻把话吞了回来，“我明早还有事，你带大丫去就行。”
焦蕙兰心说娘能有什么事？每天除了睡觉就是躺摇椅上晃荡，不过娘怎么这么爱睡觉呢？她天天早起都不困的。
次日一早，甄臻还在睡梦中就听到焦蕙兰起床的声音。
外头黑黢黢的，野风呼啸，难为焦蕙兰带着大丫走夜路。
甄臻翻了个身，又听到孟大国的声音，原来一家三口是一起去的，她这才放下心来。
焦蕙兰去得早，如愿抢到了带柜子的木头躺椅，她把自己和大丫的衣服都塞进去，端着木桶进去了。
放了满满一桶水，让大丫自己先玩着，自己跨进大浴池泡个烫澡。
大川媳妇端着木桶进来了，“呦！蕙兰啊！你也来了？你才刚洗完几天，怎么又来洗澡了？”
焦蕙兰笑笑，“我娘嫌我和大丫脏，这不，把我们娘俩撵来洗澡，还叫我带大丫去剃个光头。”
“怎么？大丫头上长虱子了？”
“可不是！怎么篦都篦不干净。”
“哪家女孩不长虱子？就你婆婆假干净！”大川媳妇看向四周，见没人，才低声问，“我怎么听说你婆婆叫你吃转胎丸？”
焦蕙兰一声叹息，“可不是，谁叫我肚子不争气，不能给老孟家传宗接代呢？都怪我不好。”
大川媳妇一噎，“那怎么能怪你？咱不提这事，就说你婆婆那人，舍不得给你和大丫买一件衣服，自己却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全村谁不在背地里议论？”
焦蕙兰点头，“我婆婆长得漂亮，身材也好，不像我，皮肤黑人又胖，穿什么都不好看，大丫皮肤像我，要是像她爹就好了，大国还是像我婆婆的。”
大川媳妇怀疑这人脑子里被人塞了稻草，这天是这么聊的吗？
按照定律，一般人听到她这番话，怎么也该骂几句婆婆了。
“咱不说长相了，就说你婆婆好吃懒做这一点，谁家当婆婆的不是省吃俭用，为家里操劳奉献一辈子？下地干活、洗衣做饭、照顾孙子孙女、伺候儿媳坐月子、伺候闺女坐月子都不在话下，你婆婆倒好，整天只顾着自己享受，要是换作是我，宁愿自己饿死，那也要给孙子孙女吃饱饭！”
大川媳妇义愤填膺，她跟焦蕙兰娘家是一个村的，外嫁到坝头村，那也算是半个自己人。
她想拉焦蕙兰跟自己一起治治家里那不懂事的婆婆，奈何焦蕙兰脑子不正常，怎么说都说不通。
焦蕙兰点点头，长叹一声：
“是啊！你说我婆婆怎么这么好命呢？我公公死前每个月寄钱回来给她花，三个儿子孝顺不说，找的儿媳又是个能干的，这么好的命真是羡慕不来！”
大川媳妇：“……”
大川媳妇彻底不想说话了。
大丫身上足足被搓掉了三层皮，嗓子差点喊哑了，焦蕙兰这才放过她。
洗完澡，焦蕙兰按照婆婆的要求给大丫剃了头发，理发师傅接过理发票，对她的要求见怪不怪。
农村姑娘头发爱长虱子，除不干净就会剃个光头，小孩子皮子嫩，下手轻点就行。
“回去给孩子织个毛线帽戴着，不然冬天容易感冒。”
焦蕙兰眼睛一暗，家里饭都吃不上，哪来的钱买毛线？再说这年头毛线票也紧张。
一家三口端着大桶往回走，这一洗至少掉了五斤灰，走路时人都是轻快的。
大丫跑进家门，“阿奶，我光头好看吗？”
大丫头型好，圆乎乎的，像一颗卤蛋，甄臻觉得这样干净许多，手感也不错。
焦蕙兰却心头一揪，绵密的痛感四散开来。
因为一胎生了个闺女，婆婆懒得搭理，都没顾得上给闺女睡扁头，硬生生把闺女给耽误了！这大圆头以后可怎么找对象！等这一胎生了，一定要找个硬相册或者木板，给二闺女睡个美美的大扁头。
孟大国也讨好地看向他娘，“娘，大丫光头好看吗？”
甄臻笑笑：“很可爱。”
孟大国心里美滋滋的。
娘以前总骂大丫是个赔钱货，孟大国虽然疼大丫，却也被娘影响，认为闺女不顶用，这家里还得有个男娃传承香火。
眼下娘夸大丫可爱，孟大国忽然就觉得，有闺女似乎也不错。
大丫被阿奶夸，也露出小米牙，“不用扎头发好舒服，就是风一吹就冷。”
甄臻道：“回头奶奶给你织一顶毛线帽，冬天戴着就不冷了。”
大丫偷偷用头蹭蹭奶奶的裤子，奶奶没有吼她，反而温柔地注视着她，不像以前总是凶巴巴的！
这样的奶奶真好，希望奶奶永远对她这么好。
甄臻寻思着给大丫织一顶毛线帽，她空间里有现成的毛线，后世毛线色彩漂亮，她拿的是新绿色漂淡蓝色彩线的，织出来是好看的渐变色，一点也不土气。
甄臻上高中时，班上流行织毛线，她也学过一些，简单的帽子应该可以织。
她平日无事可做，得空就靠在窗边，借着暖煦的日光织帽子，大丫坐在矮板凳上帮她绕毛线，阳光照得每一粒灰尘都看得清楚。
甄臻被这日头一照，莫名有些困倦，她打了个哈欠，听到外面有人喊：
“甄大娘在吗？”
甄臻把毛线塞进被子里，“谁呀？”
“是我！姜花！”
按照原主的记忆，姜花是原主娘家那边的亲戚，没比原主小几岁，却差了一个辈分，姜花前些年嫁去了小各庄给赵国安当媳妇，就很少走动了。
“好久不见，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甄臻算不上热情，原主就这性子，对人不冷嘲热讽就算温柔体贴了。
姜花有点怵这位远亲，笑得有些不自然，一想到自己这次来的目的，更是大气不敢出。
甄臻给她端了个椅子，姜花受宠若惊，“甄大娘，我自己来就行。记得上次来还是大丫出生的时候，一转眼大丫都长这么大了。”
“可不是！岁月催人老啊！”
甄臻又给她端了杯热茶，姜花捧着茶缸更加坐立不安了，这甄大娘一向不爱搭理人，怎么忽然对她这么热络？这叫她怎么开口？
姜花干笑道：“甄大娘，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我这次是为你家二勇的事来的。”
孟二勇年初谈了个女朋友，女方家哥哥干活时摔断了腿，家里农活没人干，孟二勇就自告奋勇去女孩家干活去了。
原主瞧不上儿子上赶着送上门的贱样，骂过孟二勇几次，可孟二勇还是不管家里死活，头也不回地奔着女朋友去了。
这不，在女方家干了一个月的活计，打算等秋收忙完再回来。
原主偏心小儿子，厌恶大儿子，对这个夹在中间的二儿子既称不上喜欢，也算不上讨厌，态度挺模糊。
没记错的话，孟二勇女朋友就是小各庄的，甄臻大体猜出了姜花的来意。

第6章
甄臻道：“你说。”
“二勇到了结婚的年纪，陶爱红是个漂亮能干的，二勇自己也喜欢，陶家那边的意思是让俩孩子早点结婚。”
如今学校都停课了，农村人读不成书的都早早结婚，有家有口的也有个盼头。
孟二勇作为原主的二儿子，就比孟大国小一岁，当年孟老爹结婚时只在家里待了五天，婚后第三天就回部队了，可人家播种这事一点也没耽误，人走了，把孟大国留下了。
他一走就是一年，第二年回家探亲时，孟大国才三个多月，孟老爹一点没耽误，火速把孟二勇给造出来了。
孟二勇就比孟大国小一岁，算算年纪也不小了。
甄臻认同地点头，“早结婚好啊！我也想二勇早点定下来，也好对他爹有个交代。”
姜花想到孟老爹，也惋惜地叹了口气。
当年甄桂芝嫁了个兵哥哥，男人月月往家里寄钱，每月有钱花，还不用伺候男人，不知道被多少人羡慕。
原以为孟老爹能在部队里为几个儿子铺好路，谁能想，竟然在出任务时光荣牺牲了。
姜花笑笑，“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二勇年纪不小了，也到了成家的年纪。结婚就是两家有商有量，那陶家的意思是，要给八十的彩礼钱。”
甄臻笑笑：“八十？没有。”
家里都断粮了，她哪来的八十块钱给这便宜儿子娶媳妇？
姜花一噎，赔笑道：
“我当然知道，这十里八乡能有个二十彩礼钱就算不错了，八十实在太高了！可大国他爹好歹也是部队的干部，听人说这干部光荣牺牲后，部队都有补贴的。虽然这话不该我来说，可你们孟家毕竟有三个儿子，这儿子娶媳妇就是天大的事，要是大国他爹在天上能看到，也不会反对你拿他的补贴给二勇娶媳妇。”
甄臻笑笑，原来打的是这主意。
“姜花，我不瞒你说，大国他爹的补贴一直没下来，家里饭都吃不上，确实拿不出八十来。娶老大媳妇进门只花了十二块钱，如今老二结婚，我要是拿八十出来，你让人蕉家怎么看我？”
姜花没想到她会和和气气地说出这样一番话，确实，甄桂芝这话说的在理，儿子多的家庭，婆婆是最难做人的，老大娶媳妇只花了十二，给老二却花了八十，传出去确实不像话。
好在她今天也不是为这八十块钱来的。
姜花笑笑，“我体谅你的难处，可人家陶家也有说法，嫁女儿的钱是拿去给儿子娶媳妇的。爱红她哥的情况你是知道的，我寻思着，没必要为这点彩礼钱伤和气！倒不如各退一步，您看，陶家一儿一女，你这边也有个女儿，倒不如……两家换亲！”
她说完就一直低着头猛喝水，生怕甄桂芝拿棍子打她出去。
要知道这甄桂芝别的不行，撒泼耍赖却是一顶一的，她以前在娘家时就没少吃亏。
“换亲？”
甄臻凉凉瞥她一眼，冷笑道：
“他们陶家的算盘打得倒挺响！这是睡了多久，敢做这样的白日梦！陶江快三十的人了，那就是个断了腿的老光棍，我女儿今年才十八，他怎么好意思叫我女儿嫁过去给他糟蹋！”
她一说话，姜花就哆嗦着站起身，像个斟茶倒水的丫鬟。
奇怪了，甄桂芝这气势怎么越来越强了！
“哎呦喂，甄大娘，陶家不是那意思，陶家意思是两好合一好，这两家儿子都能娶到老婆吗？皆大欢喜不是？”
“皆大欢喜？哪来的皆大欢喜？他陶家倒是高兴了，残废光棍儿子有了漂亮老婆，嫁不出去的女儿有了婆家！我娶了这样的儿媳进门，倒八辈子霉不说，还得赔一个女儿，有什么可欢喜的？”
姜花大气不敢出，她真是倒八辈子霉才来捋这只恶虎的胡须。
不过这甄大娘是有名的恶婆婆，也是出了名的重男轻女，都说她对小女儿没一点感情，怎么还维护上了？
“甄大娘，这事你再好好考虑考虑，坝头村这么穷，能有女孩肯嫁过来就算不错了，你总不希望儿子打一辈子光棍吧！”
“没什么可考虑的！”甄臻语气强硬，“我儿子多，少一个俩个也不碍事，但我话撂在这，儿子可以打光棍，但不能不听话，不能丧良心，谁要是敢做昧良心的事，我就像铲一泡狗屎一样，把他从这个家铲出去！”
姜花脸都白了，再也不敢惹这坝头村的泼皮，拍拍屁股头也不回地跑了。
等人走了，院子大门被人推开，一个男人走进来，身形跟孟大国有几分像，长脸，五官不错，眉梢间透着一股活泛。
就是原主的二儿子孟二勇。
臭狗屎孟二勇赔着笑，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
“娘，我没在家这几天，你还好吧？”
甄臻掰着腿坐在床沿上，瞥他一眼，“托你的福，马上就不好了。”
孟二勇坐在大丫对面，讨好地给甄臻捶捶腿，“娘，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你听完可别高兴过头了。爱红她有了！”
甄臻没做声。
孟二勇又道：“娘，爱红她有两个月的身孕了！”
“不是我干的！”
“什么？”
“我说不是我干的！谁干的谁心里清楚！我倒想问问那人，是在哪办的事，光天化日能叫一姑娘怀孕。”
孟二勇脸猛地红了，一个大老爷们被他娘臊得头都抬不起来，孟二勇跟他娘不算亲昵，要不是想叫妹妹去换亲，也不至于给他娘捶腿。
可往常娘再瞧不上他，也不会说这种叫人难为情的话。
这话让他怎么回答？两个月前他还没去陶爱红家帮忙呢。
总不能说是在那月黑风高的晚上，他翻墙出去跟陶爱红约会，一个没忍住，就在草垛里把初夜给交代了。
“娘，您就别明知故问了，您不是一直想抱孙子吗？爱红她娘找人算过，她肚子里这胎是个男孩！是咱们孟家的长孙！”
孟二勇说完，等着他娘给点反应，他娘最重男轻女，因为大哥大嫂生了个女儿，一直对大房没好脸色，更是把大嫂当奴隶一样使唤，眼下得了男孙，应该高兴得跳起来才对，怎么毫无反应？
“娘！爱红肚子里的是……”
“我知道，是个男孩，还是我们孟家的长孙！所以呢？”甄臻凉声问。
孟二勇觉得他娘有点奇怪，这消息还不够爆炸吗？那可是长孙呀！
“娘，爱红他哥的情况你是知道的，去年干活摔断了腿，一直躺在床上等人伺候。小各庄彩礼是出了名的高，咱们家不是穷得拿不出彩礼吗？正好你有个女儿，我有个妹妹，只要把妹妹嫁过去，俩边都能娶到媳妇，一分钱彩礼不用花，你还能白得一个大胖孙子，这买卖划算的！”
甄桂芝这三个儿子里，老二心眼最多，平时看着不起眼，却没吃过一点亏。
书中原主多年后病危，老二觉得原主偏心老三，不愿意拿医药费给原主治病。
甄臻不想评价二儿子的所作所为，可她现在就是甄桂芝，对二儿子的心情多少有些复杂。
她打量着孟二勇，直至把孟二勇看得眼神躲闪，才缓声开口：
“我知道你想娶媳妇，可是为了自己，把亲妹妹嫁给一个废物，天底下有你这样当哥哥的？”
孟二勇头埋得低低的。
“再说了，你妹妹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天都没养过她，哪有脸叫她换亲？”
这牵扯出一桩旧事。
原主生了孟老三后意外怀孕，隔年就生了个闺女，三儿一女，也算是圆满了。
按理说原主应该很疼爱小女儿才对。
奈何原主很嫌弃这个丫头片子，那几年生活困难，家里养不起这么多孩子，恰好孟家一个远亲因为身体原因，多年没生出孩子来，就由孟奶奶做主把小孙女过继给了远亲。
所以甄桂芝虽然还有个女儿，却一天也没养过。
原著里甄桂芝为了省彩礼钱，强行把女儿要回来，跟陶家换了亲，只是后来书中就没提过这个小女儿了，小女儿的名字在家里是个忌讳。
孟二勇急了，“娘，不是你自己说，等我结婚了，就把妹妹叫回来给我换彩礼钱？你说过的话怎么不算话呢？还是说你不满意爱红这个儿媳？”
甄臻一噎，这才想起来，原主确实说过这话。
原主把女儿过继给别人，亏欠女儿就算了，竟然还有脸把女儿抢回来认亲，还真是奇葩中的奇葩。
甄臻道：“二勇，娘是说过这话，可娘说这话的意思其实是为了考验你，谁曾想你竟然没通过考验，这让娘很伤心啊！娘终归是看错了你！”
孟二勇一愣，娘是想考验他？他怎么没看出来呢？
“娘……”
“二勇，咱们家你大哥踏实能干，为人朴实，可就是脑子不够灵活。你弟弟读书好，脑子够灵活，却又不够稳重。要说我这三个儿子里，谁既有担当又有脑子，能真正成为这家里的顶梁柱的，在我心里就只有一个人选了。”
甄臻适时瞥了二儿子一眼，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孟二勇叫这烫人又满载爱意的目光看得心头一热。
娘这意思是说他是三兄弟里最出色的那个？
既有脑子又有担当，说直白点那就是有勇有谋呗！
虽然他也一直是这样评价自己的，可娘从没认可过他。

第7章
“娘……”孟二勇往娘腿旁凑了凑，像一只等待撸毛的宠物狗。
甄臻道：“二勇，你应该知道娘说的是谁吧？”
孟二勇忙不迭点头，“我当然知道！”
“那就好，虽然娘不说，可娘心里是对你寄予厚望的，也希望你在大事上能拎得清，能撑起这个家，为咱们孟家遮风避雨！”
孟二勇被说得满心羞愧，换亲这事到底是不厚道。
要不是陶爱红她娘坚持，他也不会到娘面前说这种浑话。
可是他娶媳妇的事同样重要，陶爱红大着肚子，等开春肚子就更明显了，总不能一直拖着吧？
甄臻语气很淡：
“至于陶爱红，她只把自己亲哥当人看，却不把你妹妹当回事，可见是个黑心的！没过门就这样，等过门了还了得？”
孟二勇当然向着自己媳妇，“娘，你这是偏见！爱红她人很好，勤快又漂亮！她说她过门后一定好好听话，不跟大嫂闹矛盾，好好伺候您，再给咱老孟家生两个大胖孙子！让您老人家高兴高兴！”
甄臻没好气道：
“我原以为你是个会忽悠的，谁知你媳妇更能忽悠，这还没过门就给我画饼了！好好伺候我？不气我我就谢天谢地了！”
“不是……”
“行了！”甄臻不耐地摆手，“换亲你就别想了！去跟陶家说，八字钿8块，彩礼8块，酒水钱8块，再给陶爱红做三身衣服。春衣夏衣各一套，棉袄一套！这已经是我们孟家能给出的最大诚意了，能接受就接受，不能接受的话，你就跟你丈母娘说，你要给她做上门女婿，这样你就能在她家干一辈子农活了。”
孟二勇被他娘臊得抬不起头，娘这是在讽刺他为了娶媳妇，不顾家人死活呢！可他能怎么办？家里这么穷，他要是不上赶着，陶家能把女儿嫁给他？
甄臻知道24块在农村已经很体面了，村里其他人家结婚能有十几块就不错了，要不是看陶爱红大着肚子，怕人家说她存心借此打压儿媳，甄臻根本不会给这么多钱。
想到自己兜里只有一块八毛钱，甄臻简直是头大。
她到底是做了什么孽，才要穿书给人当婆婆！
孟二勇也知道家里没钱，这24块钱恐怕是要伸手借了，娘这辈子还没向人低过头呢，这让他心里不痛快。
他应了一声，准备去陶家把情况说清楚。
孟大国扛着锄头进门，见到他，黝黑的脸上一喜，“二弟，你回来了？”
孟二勇没什么精神，敷衍地应了一声。
孟大国往里走，“娘，二弟这是怎么了？”
大丫说话利索，倒豆子似的把姜花和孟二勇的话背给他爹听。
一听说娘许诺了人家24块钱，孟大国愁上了，家里饭都吃不上，去哪找这么多钱？
“娘，不行的话，我去找我奶借点吧？”
孟奶奶生了两个儿子，孟老爹是家中老二。
原主是个泼辣货，因为孟老爹津贴高，生怕别人占了自家便宜，结婚没两年就闹着分家，把孟奶奶撵去跟大儿子一起住了，多年来俩家很少往来。
这时候叫甄臻去低头借钱，她可开不了这个口。
“行了，钱的事娘想想办法，倒是陶爱红的肚子等不了，年前肯定要把婚事给办了，办酒席得去请村里人来帮忙，请哪些人来比较好，娘心里还真没谱。”
孟大国知道娘拉不下脸去找大伯一家，讨好地说：
“娘，您养儿子不就是为了用的吗？这种时候哪还能叫您跑腿啊？晚上我干活时就跟大川说一声，喊他一家来帮忙。再喊几个村里的婶婶伯伯，我爹可是烈士，他们怎么都会帮着点，人手的事您不用操心。”
甄臻乐得清闲，又好一通忽悠，把被忽悠得找不到北的大儿子送出门，这才从柜子里翻出一张信纸来。
孟大国不提她倒忘了，孟二勇结婚是个很好的由头，正好借此机会把孟老爹的身故补贴给要来。
她靠在窗户口，借着天光，洋洋洒洒写了一份情真意切的信，中心思想就两个：
一是忆当年，回顾孟老爹生平，说孟老爹怎么爱国怎么为国捐躯。
二是诉苦，说孟老爹死后家里怎么怎么困难，饭都吃不上，差点就要饿死了。
话锋一转，即便是这样也不想给国家添麻烦，可眼下老二结婚，家里要借钱办酒席，日子要过不下去了，希望领导体恤，能把孟老爹的身故补贴落实下来。
原主柜子里有孟老爹的信，甄臻按照上面的地址写好信封，用胶水封好，打算明天叫孟大国去镇上给寄了。
那边孟二勇走到了陶家，陶爱红她娘远远看到他进门，喜道：
“二勇，你娘怎么说？什么时候把你妹嫁过来？”
孟二勇瞥她一眼，“婶子，我娘不同意换亲。”
“什么！”赵英皱眉，都说甄桂芝对这女儿一点感情都没有，怎么会不同意呢？甄桂芝不把女儿嫁过来，她家陶江去哪娶老婆？
赵英板着脸明显不高兴了，陶江靠在门边，沉着脸不说话。
陶爱红拉了拉孟二勇的胳膊，“二勇，你娘为什么反悔？她对我们的婚事怎么说？”
“我娘说八字钿8块，彩礼8块，酒水钱8块，做三身衣服，春衣夏衣各一套，棉袄一套！”
陶爱红心头一动，换亲她一点好处捞不到，可是这样一来，她却有三身衣服，在娘家这么多年，她从没穿过一件新衣服。
再说24块钱已经不算少了，人家城里的工人结婚都没有这样的标准。
她看着赵英的脸色，赵英拉长着脸冷笑：
“你们孟家可真是好样的！明明之前有那意思，见我们家爱红怀孕了，就想做那孬种的事！怪就怪我女儿不要脸，不争气！被你们孟家拿捏了！”
陶爱红低着头不吭声。
孟二勇一听这话，脸也黑了下来。
“婶子，你说这话可就没意思了！我们孟家怎么拿捏你了？你去外面问问，十里八乡有几家结婚能拿24块彩礼的？更别提还给爱红做三身衣服！如今布票多难得您是知道的，这三身衣服可就值个十多块，乡下人结婚没有比这更体面的了！”
赵英没想到他敢回嘴，顿时拉不下脸来。
孟二勇说的没错，孟家给的条件算不错了，如今家家户户饭都吃不上，能有这样的条件算体面了。
可这样一来她儿子就没老婆了！
她就一个女儿，也没有二女儿能用，这样嫁过去，怎么想都亏大了。
再说甄桂芝就是个寡妇，家里连个男人都没有，不该上赶着给孟二勇娶媳妇？人家都说孟家拿了好几百的身故补贴，就算不换亲，拿出八十块钱难道不应该？才给二十四块，没有比这更小气的了！
赵英生气地躲进厨房，陶爱红跟进去。
“娘，二十四块算不错了，人家还给做三身衣服呢！”
“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我可告诉你，人家都说二勇他爹死后，部队补贴了好多钱，你婆婆手里明明有钱，却不愿意拿出来给这二儿子娶媳妇，我看啊，孟二勇在家就是个屁！你嫁过去也没有好果子吃！”赵英把铜勺一甩，脾气都表现在脸上。
陶爱红抿抿嘴，“去年村支书嫁女儿，也不过比我多个脸盆架，咱们这样算不错了。再说我孩子都有了，不嫁过去又能怎么办？”
赵英气女儿不争气，“你们一个个都跟我不是一条心，当我发这么大脾气是为了谁！”
“你是为了我哥。”
赵英一噎，“我……我是为了你哥，那是你亲哥，你这个当妹妹的不该为哥哥的终身大事考虑？”
陶爱红低着头，“我是他妹妹，又不是他娘，更不是他祖宗，他的终身大事哪里轮得到我来考虑？再说，当初要不是他跟人赌钱，怕被纠察队抓到，脚滑掉到河里去，也不会有这么多事。”
赵英看向外头，生怕被人听到了。
“哪有你这样说你哥的！自古以来，女儿都要向着娘家。”
陶爱红不吭声，“从小到大，家里吃什么都紧着他，我连剩下的都吃不着，你让他读书他不读，我想读书你不让我读，现在我要结婚了，你就拿我换彩礼，我不是不同意换，可你不能做的太过火！反正，今天不管你怎么说，我都要嫁给孟二勇！”
“我就奇怪了，那孟二勇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
“他说他会对我好的！”陶爱红低声说。
“对你好？我又不是你后妈，他对你再好能有我对你好？”
陶爱红不吭声。
赵英气得哐哐剁菜板，“告诉孟二勇，二十四不好听，再加十二块，凑三十六！她甄桂芝手里有钱，为了孙子不会不同意！”
孟二勇听完沉默了许久，低着头一声不吭地回到家，把这事跟甄臻说了。
甄臻把毛线绕在胳膊上，头也不抬，“二勇，娘不是不想答应，如果可以娘也不想你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可你大嫂开春坐月子，你媳妇明年也要坐月子，家里一下子添了两个孩子，又少了两个劳动力，日子还过不过？你爹的补贴没下来，我手头是一点钱都没有的，就这二十四块还不知道能不能借到，哪来的钱再给她加十二块？”
孟二勇知道娘没骗自己，有一次娘柜子的钥匙没带，他偷拿钥匙翻过娘的衣柜，知道娘手头根本没钱。
陶家这是借着陶爱红的肚子，故意坐地起价。
孟二勇耷拉着脑袋，“都怪我。”
“是，都怪你！没事瞎搞什么啊！”甄臻也没惯着他。
孟二勇一噎，有些受伤，“娘，好歹那爱红肚子里也是男孩！您不是一直想抱孙子吗？”
“抱孙子？忘了告诉你，你没在家这段时间，娘转性了，忽然喜欢女孩了！男孩有什么好的？不如女孩子香喷喷的讨人喜欢！”
甄臻绕着毛线，研究着这针该怎么织，怎么有点不对劲？是不是错行了？
她爱答不理的，把孟二勇气的不轻，黑着脸冲出了门。
孟大国听到动静进门，“娘，二勇怎么发这么大的火？”
甄臻把事情讲给他听。
孟大国笑笑：“娘，男人到了年纪就想娶媳妇，二勇这是想成家立业呢。”
“可不是嘛！狗到了年纪还会发情呢！”
孟大国听到二弟被骂，心里暗暗高兴，以前都是他被娘训，俩个弟弟占便宜，总算也轮到老二了！面上却说：“娘，二勇不懂事，不值得您发那么大的火！”
大儿子跟自己一条心，甄臻笑道：“你弟要是有你一半懂事，我就满意了！他啊，比你可差得远！”
孟大国被这一夸，心里别提有多舒坦了！谦虚了两句，乐呵呵地回房了。

第8章
孟大国的高兴连焦蕙兰都看出来了。
“家里有什么喜事？”焦蕙兰拿出几块不成样子的旧布，给孩子撕尿布。
孟大国往床上一趟，“二勇要结婚了！”
“二勇结婚，你这么高兴干什么？”
“那是我弟，我弟结婚我高兴高兴还不行？”孟大国今天累得不轻，打算躺下眯一觉。
焦蕙兰“刺啦”撕下一块布，心说你自己结婚时都没见这么高兴，转头又问：“二勇结婚，娘给多少彩礼？”
孟大国顿了顿，实话实说了。
焦蕙兰脸色没一点变化，好像没听到他在说什么。
孟大国盯着她，“我说姓焦的，你该不会不高兴吧？这是咱娘的决定，我爹走后这个家就靠我娘撑着，家里什么情况你是知道的，你可别去娘面前嘀咕。”
焦蕙兰不会去闹，她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可男人这个态度还是让她心里不舒服。
孟大国躺在床上，用脚趾勾她屁股，“听见没？”
“知道了！我耳朵又没聋！”
孟大国一愣，“长本事了，敢跟我顶嘴了！知不知道这家谁是一家之主？”
焦蕙兰低眉顺眼地嘀咕，“是你还不行吗？”
“知道就行！都说长兄如父，我爹不在了，我这当大哥的不吃点亏又能怎么办？你这个当大嫂的要是什么都计较，以后妯娌间也不好相处。我可不想看到娘夹在两个儿媳之间受气。”
焦蕙兰知道他孝顺，她本来就不爱计较这些，能离开娘家那个虎狼窝，她已经满意了，就算婆婆再凶悍，那也比她娘家妈好。
人不能什么都想要，家和才能万事兴！做大嫂的不吃点亏又能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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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二勇简直为自己的婚事操碎了心，怕赵英不同意，还把家里的情况说给了赵英，赵英没想到甄桂芝这么强势，一时有些下不来台。
“她甄桂芝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泼皮，难道我们陶家还能怕她不成！我女儿怀的可是他们孟家的长孙，她竟然一点不着急！”
陶老爹直摇头，“算了，爱红的肚子大了，年前要是不结婚，年后那肚子可就瞒不住了。”
“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吧？二十四块对他们孟家来说算什么？要不是二勇他爹不在了，我是万万不能答应的！”
“你也知道二勇他爹不在了？”陶老爹拿烟袋在墙上磕了磕，“甄桂芝一个寡妇，拉扯三个孩子也不容易！也就是嫁给孟二勇，要是嫁给别人，连这钱都没有！”
赵英没办法，只能由爱红他爹出面说和，自己再“不情不愿”答应下来，把姿态拿的高高的。
得知陶家同意自己的条件后，甄臻没有丝毫意外，她要了陶爱红的生辰八字，按习俗请人核日子。
不出意外，婚期定在腊月二十四，赶是赶了点，但这年头结婚没那么多繁琐事，倒也能应付。
次日一早，天蒙蒙亮，甄臻把被子收进空间，又从里面拿了一个热腾腾的包子，冲了一杯可可豆奶粉，吃饱喝足才往县城去了。
山上很多树木都被砍光了，看起来光秃秃的，因为起雾的关系，眼前灰蒙蒙的。
她昨天打听到大队有驴车去县城，就跟队长李德成说了要一起去。
原主是个泼辣货，恶名在外，偏偏男人是个为国殉职的英雄，大队免不了要关照她，否则以甄桂芝的德行，绝对要说他欺负烈士遗孀。
李德成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得答应下来。
赶车的人叫老周，负责管理大队里的牛棚。
这次去县城是因为秋收刚过，大队里多了不少麦秆。按惯例麦秆是用来喂养牲畜的，可村里的老牛去年生病死了一头，老周在李德成的授意下，去县城买两头小牛回来养着。
周叔正在给驴套绳。
“周叔。”甄臻客气道。
老周斜乜她一眼，甄桂芝这个泼辣货往常见了他鼻孔朝天，根本不带搭理的，怎么忽然间这么周到客气，竟还主动打招呼？
甄臻接着打开笼布，拿了一个馒头出来，馒头从中间切开，里头塞了廖慧兰做的咸菜。
她笑笑：“周叔起得早还没来得及吃饭吧？这不，大国他爹的战友前天托人送了几个馒头过来，您不嫌弃的话就吃一个。”
老周看着那白馒头，馋得舌头都麻了。
他家里穷，孩子又多，每年分下来的面粉当下就拿去换粗粮了，已经有两三年没吃过白面了。这馒头看着松软雪白，要多好看有多好看。
老周笑得有些不自然，“嗨，你有什么事开口就是！咱们都是一个村的，我哪有不同意的道理？大国他爹的战友好不容易送了几个包子来，那是看你们孤儿寡母没人照顾，想帮衬一下你们，我哪能吃你们的东西？”
甄臻摇摇晃晃坐上车，“周叔你这话说的就见外了。家里日子不好过，我常去城里找我二哥帮忙凑点吃的，可县城离得远，我一个女人走路也不安全。这馒头绝不是为了贿赂你，只是瞧着你一早赶车，没时间好好吃顿饭，才想着给你带块饼。”
老周心里惊奇，甄桂芝这不讲道理的泼辣货，什么时候会说这么漂亮的话？
他下面几个月常去县城，想来也能帮到她，收她一个馒头也不算什么。
老周拒绝不了馒头的诱惑，便笑着接过来。
“那周叔就不跟你客气了，你有什么需要直接开口就是。”
“行，周叔，麻烦你帮我放在食品供销社门口。这不，二勇要娶媳妇，蕙兰又要生了，我去供销社备些红糖什么的。”
甄桂芝的重男轻女在村里是出了名的，眼下却愿意给没出生的孙女买挂面红糖，老周心里惊奇。
白馒头香得他满嘴流口水，他几口就把一个馒头给吞了，吃完后浑身有劲儿，赶车也尽心。
甄臻原本被晃得晕车，到后面竟舒坦不少。
老周把甄臻放在卖蔬菜米面粮油的供销社门口。
甄臻在门外站了一会，到年末还能有票去供销社买东西的人，穿着上就跟农村人不一样，都梳着讲究的头发，穿着很是体面。
一个留着胡兰头，戴着黑色发箍的妇女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残缺的粮票，气道：
“缺一角就说不能用，我这好好的粮票就作废了不成？”
甄臻凑上去，低声道：“婶子……”
大婶猛地一瞪，“叫谁呢？叫谁呢！你今年怎么也有三十了吧？比我小不了几岁，竟然喊我婶子，你这同志人品有问题！”
甄臻被她一通训，才想起来甄桂芝是快四十的人了。
她压低声音说：“同志，刚才一不留神喊错了，你是城里人，看起来年轻，哪像我们这些庄稼户，看起来比实际年纪要老很多。你别以为我年纪大，其实今年才25呢！”
大婶一听说她才25，登时睁大眼，心说这同志一定受了不少苦，说话也软了下来。
“大妹子，你有事？”
“同志，我这有挂面，2斤装的，7毛钱一包，你要吗？”
甄臻空间里的挂面分为两种，一种是在菜场买的手工挂面，有菠菜、番茄、红薯的，颜色不一，价格是3块5一斤，她买了一千包。
去超市时发现超市特价的挂面，1kg包装的也才2块5，见价格实在便宜，她又咬牙补了一千包。
原想着在末世，挂面吃起来要方便些，就算自己吃不完，也算硬通货，可以拿去售卖，换点基本的生活物资。
按照原主记忆，供销社的面粉1毛6一斤，大米1毛4，可没有粮票根本买不到。
黑市上面粉4毛一斤，大米却能卖8毛。
甄臻原想拿大米出来卖，可她没有包装袋也没有车，大米不好包装和运输，于是决定先卖挂面。
大婶被吓得不轻，四处张望，见没人盯着她们，才把她拉到附近的巷子里。
“2斤装的挂面7毛？你确定？”
她家所有粮票都是夹在书里的，谁知前些日子下雨，窗户进水打湿了书本。
等她发现时粮票已经糊在书上了，虽然努力抢救，却还是缺了一角，上头的数字也糊了，供销社的人不肯收。
要是再不买点粮食回去，一家老小就要饿肚子了，可这年头没有票去哪买粮食啊？7毛虽然不便宜，可这是2斤装的呀！
甄臻寻思着自己恐怕卖便宜了，可她第一次来没有任何经验，倒也不计较这些。
“是，都是上好的富强粉做的，您要吗？”
甄臻用麻袋挡着，手在里面一捞，拿出一把挂面。包装纸已经被撕掉，外头只贴了一圈白纸。
大婶看到挂面的成色，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亮，就算黑市也很难遇到这么好的东西，要不是兜里没钱，她恨不得买个十包八包！
“我要两包，你有吗？”
甄臻拿了两包挂面给她，她付了钱，用身体挡住放入皮包里，把皮包拍扁，又紧张地摸着头发，头也不回地走了。
甄臻把钱塞进内裤前的口袋里，远远瞧见一个大叔走出来。

第9章
大叔五十左右，戴着黑框眼镜，干净的蓝布衫，左边口袋里别着一支永生钢笔，气质斯文干净，眼神却干涸，浑身散发着一种暮气沉沉的气息。
“大哥，挂面你要吗？”
大叔闻言一怔，不敢相信地盯着她，随她来到隐蔽地方，左右张望，才低声问：
“你有挂面？怎么卖？”
“2斤装的，8毛钱一包，用的是最好的面粉。”
大叔打量她，她穿着不算朴素，却也没有城里人体面，只是神色坦荡，不见局促，不像寻常倒爷。
“大妹子，你真有干挂面？”他那口子生病住院，想买些米面伺候病人，奈何如今局势紧张，外头闹得厉害，他被停职了，一时间还真不知去哪找粮票。
甄臻用麻袋挡住，拿了一包挂面出来。
大叔见到这挂面的成色，眼睛比大婶还亮，他战战兢兢掏出两块四毛钱，低声道：“给我三包。”
甄臻没想到他一要就是三包，掏出挂面装进他黑色手提包里。
“您看看。”
大叔打开看了一眼，爱惜地摸了摸。
“大妹子，你那还有别的东西吗？下次我还想要挂面，去哪找你？”
“您还想要什么？”
大叔局促道：“我爱人住院了，我想买点红糖和老母鸡。”
甄臻空间里有刚杀好的老母鸡，“红糖和老母鸡我都有，但是老母鸡我只能带杀好的来。”
“杀好的好啊！那我先跟您定一包红糖，一只老母鸡。”
甄臻没想到第一次卖东西就有回头客。
“我三天后还来这，您需要的话可以过来等我。”
大叔点点头，不敢耽搁，拎着皮包就走了。
甄臻正想换个地方，忽然听到一声低呼：“就是她！别让她走了！”
不是吧？没这么倒霉吧？这么容易就被抓住了？这年头投机倒把罪可不轻，弄不好是要枪毙的。
甄臻正打算把罪证放入空间里，就听到那人说：
“大妹子，我总算找到你了，我这妹妹也想买些挂面，你那还有吗？”
竟然是先前买挂面的大婶。
甄臻松了口气，大婶身边站着一个打扮比她还要体面的女人，只是一脸菜色，不知道饿了多少天。
“你……你那真有挂面？”她急切道。
“有的，不过现在是8毛钱2斤，我先说好了，不是我想涨价，只是我这挂面实在没多少，外面很多人等着要，你要再不买，到后面价格只会更高的。”
那女人倒是松了口气，大婶想还价，但8毛钱2斤确实不算贵，怕还价甄臻不卖，便站在一旁一句话没说。
女人瞥见那挂面的成色，咬牙道：
“行吧！8毛就8毛，你给我3包，我再帮别人带2包。”
甄臻点头，递给她五包挂面，挂面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她觉得还有必要涨涨价。
甄臻不敢在一个地方转悠太久，怕引起别人怀疑，又去别的地方，以1元每包的价格卖了10包挂面。
有了钱就可以买些生活用品了，她走进百货大楼，指着柜台里的暖水瓶。
“同志，请给我一个暖水瓶。”
售货员瞥她一眼，态度敷衍，“票。”
甄臻掏出暖水瓶票，原主有不少没用完的票据，都是孟老爹在世时随津贴一起寄回来的，只是原主把钱吃光用过，从不舍得花“冤枉钱”买这种东西。
售货员仔细打量着票，不情不愿地弯腰拿暖水瓶。
甄臻付了1块8毛钱，拎着暖水瓶去了卖布的供销社，掏出两张伍市尺布票。十尺布票不一定就买十尺布，要看布的薄厚和种类，像那种普通的薄料子，一尺布票能买两三尺布，最终甄臻花5块钱买了15尺布。
买完这些东西，她只剩下11块钱了，听着少，购买力却强，够一家人生活一个月了。
下傍晚，甄臻和老周汇合。
“东西都买了吗？”
“买好了。”
老周在板车上铺了稻草让她躺下。
他瞥了眼麻袋，里面有一个军绿色的暖水壶，还有几尺布。老周看得直摇头，孟家都要吃不上饭了，这败家娘们还买布给自己做新衣服了，孙女都有了，还买这么俏的颜色！
回到家，甄臻洗了手就进屋打开原主的柜子，从空间里拿出挂面、红糖、大白兔奶糖和豆奶粉，拆掉外包装锁进柜子里。
大丫看到她回来，从老母鸡屁股下摸出两个蛋，屁颠屁颠地跑到甄臻身边，讨好地说：
“阿奶，两个蛋！”
甄臻把鸡蛋放进罐子里，“一个攒给你妈坐月子吃，一个明早煮给你吃。”
大丫没想到阿奶舍得煮鸡蛋给她吃，嘴馋地舔舔唇。
甄臻摸摸她的光头，“头凉不？阿奶的帽子很快就织好了。”
“风一吹就凉，但是不用梳头，很舒服。”
甄臻笑着从柜子里拿出一块大白兔奶糖，扒开包装纸塞进丫头嘴里。
大丫头一次吃奶糖，懵懂地嚼了几口，越吃越上头，“阿奶，这素神木？这么好吃！”
“是仙丹，吃了就能长生不老。”
“哪来的仙丹？”
“天上掉下来的！”
大丫抬头瞥了眼坏了一个窟窿的屋顶，难怪阿奶屋里经常掉好吃的，一定是从这里掉下来的，要是爹娘屋顶上也有大窟窿就好了。
“阿奶，大丫还想吃仙丹。”
甄臻又拿出一颗，“好了，没有了，等下次天上掉仙丹，阿奶再省下来给你吃。”
大丫眨眨眼，奶声奶气道：“阿奶，等大丫长大了，天天买肉包子给你吃！等你死了，大丫天天给你烧纸。”
甄臻：“……去去去！”
把孝子贤孙撵出门甄臻，甄臻又靠在窗口织毛线帽了。
老大媳妇开春就生了，老二年前还得娶媳妇，家里处处是花钱的地方，也只有织毛线的时候心里没那么烦躁。
大丫头小，毛线帽没多久就织好了，甄臻把毛线帽戴在大丫头上。
帽子能护住耳朵，两边带着两个毛线辫子。大丫这几天脸上有肉了，戴上简直可可爱爱。
甄臻左看右看，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就进了空间，翻出一双高中时的毛毛鞋，揪了一个大毛球下来，缝在帽子顶端，还剪了一块珊瑚绒的旧睡衣，缝上去做里子。
如此一来，这毛线帽就格外暖和了。
焦蕙兰看到这样式，眼都直了。
“娘，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款式！这里头的料子也特别，摸起来滑溜溜的，还暖和呢！”
甄臻道：“我去你爹部队探亲，人家部队里的小孩都戴这种帽子，我当时就把样式给记下来了。可惜我打毛线不在行，好在咱们大丫长得漂亮，戴什么都好看。”
大丫臭美地戴着帽子照镜子，阿奶做的帽子真好看！全村就没有比她更好看的小孩了。
“阿奶，我美吗？”大丫奶声问。
“当然，你是阿奶的孙女，长得像阿奶，当然漂亮啦！”
大丫咯咯笑。
焦蕙兰眼睛发热，以前娘天天说大丫是赔钱货，说大丫头小脸上没肉，看着就是没福气的，长大了肯定找不到好人家。
她一直担心娘不喜欢大丫，谁曾想，娘竟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给大丫用她没见过的料子，把帽子做得这么暖和。
“娘，您有好料子应该给自己织个帽子，小孩子用点旧料子就行了。”
“那可不行，小孩子一吹风就会着凉，生起病来可不得了！”
焦蕙兰感动坏了，“娘，大国跟我说了二勇的事，您放心好了，二勇的婚事有我帮衬，您只管歇着！”
甄臻心说，遇到这样的儿媳真是一种幸运，原主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
“蕙兰啊，”甄臻掰着腿坐在床沿上，语重心长道，“都说长嫂如母，你二弟结婚你这做嫂子的肯定要多帮衬点的，以后老二媳妇进门，也会记你的好。不过你大着肚子，还是不要过分劳累。”
焦蕙兰受宠若惊，“娘，我干惯了农活，这不算什么的。”
甄臻点点头，“娘其实有点不好开口，这次你二弟搞大了陶爱红的肚子，我怕人家陶家挑理，就提出给陶家24块的彩礼钱，再给爱红做三身衣服。这样一想，当年你进门时，礼钱不如老二的多，也没给你做几身衣服，娘想起来，心里总觉得对不住你。”
焦蕙兰猛地抬眼，她一开始也觉得婆婆偏心老二，为自己和男人委屈，可后来一想，娘这些日子对她这么好，对大丫也好，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嫁过来就知道孟大国不受宠，这都是可以预料的事，没必要太往心里去。
没想到，娘竟主动跟她道歉，倒叫她慌乱起来。
“娘，我没那么想。”焦蕙兰连忙说。
“你心地善良，不爱计较，这是你的优点。可娘不能因为你好说话，就不提这事。娘原想给你和大丫做身新衣服过年的，谁曾想你二弟忽然要结婚，你又要坐月子，家里实在没钱了，你且等娘手头宽裕一些，一定会把亏欠你的给补上。”
焦蕙兰第一次听到别人夸赞她，也第一次和婆婆说体己话，她亲妈都没有这样对她好过，婆婆有这心就已经够让她感动了，哪还敢妄想什么新衣服啊！
焦蕙兰哽咽：“娘，咱们都是一家人，您别说这种见外的话，等爱红进门了，我这个当嫂子的一定会多照顾她，让着她，不会让您为难的。”
焦蕙兰真是个不错的儿媳，哪哪都挑不出理儿来！甄臻见她真没放在心上，才终于松了口气。
端水可不是一件轻松活，婆婆难当啊！她怎么就接了这么个烂摊子呢？
次日一早，甄臻让焦蕙兰把村里的冯裁缝给请来了，冯裁缝手艺好，做的衣服样式好看，版型好，还省布料，村里哪家需要做衣服都会找她。
正因为如此，请她做一天活要一块四的工钱，算是天价了。

第10章
甄桂芝恶名在外，冯裁缝没想到她能给儿媳买这么好的布料，只是新娘不算瘦，十五尺布，要做三身衣服，其中一身还是棉袄，明显是不够的。
“做三套衣服恐怕不够。”冯裁缝打量着甄桂芝的脸色，小心翼翼的，生怕这恶妇会跳起来咬她一口。
“我知道。”
甄臻早有准备，昨晚她从空间里拿了一块崭新的牛奶绒床单来，这床单她买来后就一直没用过，料子软活活的，暗灰色的，  拿来做棉袄的里子正正好。
她空间里有不少棉被，新的旧的都有，拆一床被胎的棉花填充棉袄，凑凑勉强够用。
农村人做衣服，本来就舍不得用新料子做里子，冯裁缝见怪不怪，拿起一块画粉忙活起来。
看到甄臻的布料时，她眼睛一亮，“这是什么料子还挺软和，表面上像磨了一层毛，做里子一定很暖和。”
甄臻笑笑，“大国他爹在世时寄回来的，可能是他部队的领导送的。”
“那难怪了！大国他爹是有本事的人，人家的领导肯定是见过世面的，我就说我从没见过这么好的料子。”
农村人做衣服以实用为主，一件衣服穿很多年也不坏，但这样的布料太硬，穿起来不舒服，不像甄桂芝提供的布料，手感好，摸起来舒服，冬天套在身上不会冷。
甄臻给她倒了杯红糖水，冯裁缝受宠若惊，简直不相信这恶妇会主动招待她。
甄臻闲得无聊，一边打毛线一边跟她探讨衣服的样式。
冯裁缝做衣服很会省布，区区15尺布，竟真做了三身衣服出来，更妙的是衣服的接口缝得隐秘，堪比后世的高端定制，叫甄臻瞠目结舌。
她干脆请冯裁缝给大丫和二丫做了几身冬衣，尤其是二丫，眼看开春孩子就要生了，到现在还什么都没准备，也不知道原主怎么想的。
甄臻打算给大丫做两身棉袄棉裤，本来犯愁这布去哪里找，谁知冯裁缝那竟然有现成的花布。
“是我小女儿做衣服没用完的，你要的话就卖给你。”
这种事不敢拿到台面上，甄臻爽快地掏了五块钱给她，钱花了也就花了，不够再另想办法吧！要是最后凑不出彩礼钱，就把孟二勇踹去陶家做上门女婿，反正家里儿子多。
少一个儿子少一分负担嘛！
冯裁缝得了这外快，干活就更积极了，很快就把甄臻要的小衣服做出来的，碎花的小袄可可爱爱的，棉裤能护住胸口，背带从背后交叉。
这种棉裤虽然很保暖，可上厕所着实麻烦，也没办法，难受也比冻死好，这年头经常有冻死人的事，可不是开玩笑的。
“二丫的衣服过两天给你送来。”
“好。”甄臻同意道。
她拉着大丫进来试衣服，直接把丫头外头那件破旧的老棉袄给扔了，用新棉袄把丫头包起来。
大丫躲在她怀里撒娇，甄臻手捏着她屁股，捏到满满一坨。
孩子真好养，给吃的就长肉，还挺有成就感。
焦蕙兰心疼地拿起旧棉袄，“这是我娘送来的，之前才穿过六个孩子呢！还能穿呢！”
“谢谢你娘，这衣服我早想扔了，一股子尿骚味，不知道的还以为从茅坑里刚拎上来呢。”
焦蕙兰讪笑，“前头穿的是我侄子，我侄子爱尿床，都八岁了还每夜一尿，这不，味道就大了点。”
甄臻没说话，以前的事都算了，反正以后她孙女的衣服得她把关才行。
大丫穿了花衣服就想跑出去炫耀，焦蕙兰却把她拎了回来，怕她把过年的衣服穿脏了，大丫只好又把新衣服脱下来，眼巴巴盼着过年。
丫头走后，焦蕙兰开始布置婚房了，这年头布置的简单，贴个喜字，准备一对新牙缸，床上用品换一套也就够了。
老三孟华因为祖上代代贫农，作为先进代表去京城“学习”了，孟二勇结婚的事，甄臻联系不上他，倒不是对这个便宜儿子有多看重，主要是想征用他的房子做婚房。
“三弟回来没地方住，闹起来可怎么好？”焦蕙兰担心地觑着甄臻脸色。
娘最宠三弟了，要星星不给月亮，要是三弟回来看到自己的房子没了，肯定好一通闹。
甄臻倒不担心，闹就闹吧！没把老二送出去做上门女婿是她失策了，大不了就把老三送走，还是那句话，儿子这种物种，少一个就少一分烦恼！
新娘家会带陪嫁的被子来，甄臻就只备了一条红被子。
好在家里有现成的红布料，是孟大国结婚时用剩下的，甄臻捡了个现成，又从空间里拿了一条被芯套在里面，焦蕙兰套了一晚上，总算给套好了。
如此一通忙活，结婚的东西就准备得差不多了，就剩那24块钱礼钱了，等她把老母鸡送给大叔，钱也就差不多够了。
不上工，孟大国就日日早起替家里砍柴，他是干活的一把好手，一捆捆劈好的干木柴往家里背，没多久就把厨房堆满了。
怕办喜事不够用，又砍了一些堆在厨房朝南的地方，干草也背上了，还拉了不少大白菜存在地窖里。
这些东西看着多，用起来却是不够的，冬天做饭烧水消耗起来是很快的，更何况家里马上就要添新人了。
甄臻想弄点煤来，煤虽然不算贵，可买煤需要票，一冬天动辄要用一两千斤煤，这票可不好找，可没有煤就没法烧炉子，屋里冷得她受不了，实在没有幸福感可言。
甄臻无意中提了一嘴，孟大国立刻讨好地说：
“娘，下面两个月不上工，我打算带二勇去淘矸石，卖一部分，剩下的留着给您取暖用。”
矸石是煤里的石块，挖煤时会把矸石堆放在一边。矸石里会混着碎煤，煤炭轻矸石重，挖一个坑灌点水，把矸石倒进去，煤炭会飘在水上。
因为矸石山没人管，常有人过去淘煤炭，一个冬天能淘个上千斤。
只是天寒地冻，那野地里冷风呼啸，没有热水没有饭吃没有睡觉的地方，寻常人哪里熬得住？
穿着蓝色大棉袄的孟二勇刚走到家门口，听到这话脸都黑了。
他在陶家干了两个月的活，把陶家结婚用的东西都备好了，正准备回家歇两天，当几天大爷，谁知一进门就听到孟大国这话。
不是！孟大国说什么屁话呢！
要去挖矸石他不拦着，毕竟孟大国是老大，长兄如父嘛，为这个家做牛做马那可太应该了！
可他是老二，腊月二十四就要结婚了，他得准备婚事，得把皮肤养白点，得去朋友家借一件新衣服结婚用，他一辈子就结这一次婚，休息两个月怎么了？犯法不成？
挖矸石多辛苦啊，那是人干的事吗？干嘛要拉上他这个准新郎？
甄臻瞥了眼孟大国，“大国啊，那野外至少有零下十几度，要是遇到风雪水面结冰，挑水就更难了，娘舍不得你和二勇吃这个苦。娘冷点没什么，忍忍就过去了。”
孟二勇在门口忙不迭点头，娘说的对，他不应该吃这种苦。
她越这么说，孟大国越愧疚，“娘，我冷点饿点没什么，可您不能冷着饿着，您要是冻出病来，我怎么跟我爹交代？二勇也是这么想的，是不，二勇？”
孟二勇忽然被点名，恨不得隔空把大哥给灭了。
孟大国真是蔫坏，自己想淘矸石赚钱，干嘛拉上他啊？他本来就黑，这张脸再冻两个月，那还能看？
孟二勇不说话，孟大国故意大声问：“二勇，你该不会不想去吧？做儿子的替娘淘点煤炭取暖，是天经地义的事！还是说，你心里根本没有娘！”
甄臻挑眉，这就是养儿子的快乐吗？
她盘着腿笑笑，“大国啊，你弟不是那种人，他干活最勤快了，我听说陶家连猪圈都围满了干草，总不能娘还不如那母猪重要吧？”
孟二勇：“……”
孟大国暗戳戳高兴，孟二勇梗着脖子，“娘，您这是什么话！我是那种人吗？众所周知，我孟二勇是我们孟家最孝顺的儿子！”
甄臻心满意足地感叹，“别人都说养儿不防老，说儿子都是有了媳妇忘了娘，我从来不认同。在我家，儿子各个孝顺，各个都是顶梁柱，我有你们这样的儿子，真是前世修了八辈子的福。”
孟二勇和孟大国一听这话，心里都像抹了蜜似的，都觉得娘夸的是自己。
日头升起来后，孟大国招呼孟二勇，用麦秆和稻草做了几扇门，贴在甄臻这屋的墙外，替她挡风，还给窗户外也挂了稻草。这样一来，屋里至少暖和了三四度。
便宜儿子还挺不错，甄臻投桃报李，从空间里拿了点肉出来，叫焦蕙兰做了些肉包子和肉饼，又把热水瓶拿出来。
“这热水瓶你让他们俩带上。”
焦蕙兰眼珠子差点瞪出来，热水瓶？这可是稀罕物啊！去年她娘家妈住院，还是找村长家借的热水瓶。
“娘，这是哪来的？”
“哪来的？当然是买来的！还能是抢来的不成？”
买来的？又买热水瓶，又买肉，又要凑钱给二勇结婚，家里哪有这么多钱？
焦蕙兰叹着气进去蒸包子了，厨房里蒸汽缭绕，香气直往外扑，把孟二勇闻得一愣一愣的。
大嫂这是在干什么呢？怎么闻起来有肉的味道？不能把？家里早该断米了，在他想象中，家里人应该饿得前胸贴后背才是，怎么还有肉蒸包子？
这段时间为了不跟家里人一起吃糠，他跑到陶家干活，去陶家吃粗粮，虽说扔下家里人不厚道，可糠都是猪吃的，他实在不想吃那玩意儿！
这没什么不对吧？人自私点没什么吧？
孟二勇直咽口水，“大哥，我大嫂蒸什么呢？”
“肉包子啊！”
孟二勇被大哥这寻常的语气弄得一怔，“肉包子？难不成我不在这段时间，你们天天吃肉包子？”
“那也不是！”
孟二勇松了口气。
孟大国钉着窗户，一沉吟，“还吃了白菜炖肉、萝卜炖排骨、白面馒头，嗯……昨天大丫咳嗽，娘还炖了川贝梨汤给我们喝呢！”
孟二勇：“……”
香喷喷的大包子蒸好，焦蕙兰拿了些包子和面饼放进去，腌好的咸菜也带上，再加上甄臻给的热水瓶，估摸着淘矸石的人里不会有人比他们吃的更好了。
焦蕙兰一忙完，甄臻就带着肉进来了。
“娘，你有什么事吩咐我做就行。”
“你忙了一下午也累了，去休息吧！今晚我下厨。”
焦蕙兰被婆婆关心，心里美滋滋的，但是看到婆婆拿了十个鸡蛋放进锅里煮，又笑不出来了。
十个鸡蛋！娘怎么舍得！十里八村都找不出这么败家的婆婆了！

第11章
甄臻拿着肉冲洗一下，切成肉丁，放入水中煮熟。
捞出来煸炒成金黄色后，倒入香菇，加入生抽和老抽，当然，这都是她空间里拿出来的，倒在酒瓶里焦蕙兰根本看不出来。
火候差不多后，就把煮肉水撇干净倒进去，再放个专门煮肉的大料包，煮好的鸡蛋也放进去，等那热火叫锅中的卤肉冒着泡泡，香味扑鼻，就把这一锅热腾腾的卤肉浇在饭上。
啧啧！那叫一个香！
等到甄臻端着卤肉饭进门时，三大一小嗷嗷待哺地端着碗等在桌子前，甄臻每人分了一碗，特地给大丫多了些肉，把大丫美的跟什么似的！觉得阿奶最疼自己。
孟二勇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娘，这是什么？”
“卤肉饭！你俩明天就要走了，别说娘不疼你们，一人一碗肉两个鸡蛋，吃的饱饱的好干活！”
甄臻抱着给生产队的驴喂草料的心情，给他们舀了满满一大碗卤汁。
这油花花的卤汁泡米饭蘸饼都是一绝，孟二勇惊得说不出话，顾不上盘问，埋头苦吃，又怕吃快了闻不到味就吃完了，又不舍地小口嚼着。
焦蕙兰也饿了，甄臻给她舀了一勺子肥肉，“多吃点补身体。”
焦蕙兰答应着，“娘，您也吃！您看您，肥肉都给我们，自己就吃那没油水的瘦肉。”
甄臻叹息道：“蕙兰啊，做娘的都是这样，好的留给孩子，坏的留给自己，只要你们吃饱喝足娘就满意了。”
这是把自己当成闺女疼了？焦蕙兰泪眼汪汪，觉得这卤肉饭里满满都是娘的爱。
大丫也吃得一嘴卤汁，“阿奶，你做的饭真是无敌美味！香的我都说不出话来了。”
说不出话来你还这么能说？小孩子套路真多！
甄臻没想到的是，孟二勇简直属猪的，比孟大国和焦蕙兰还能吃，很快就把一大锅米饭给干没了，把甄臻气得恨不得现在就把他赶去拉磨。
孟二勇舍不得碗底的汤汁，坐在那使唤：“大嫂，去给我拿块饼来！”
焦蕙兰答应一声，仆人似的站起来。
甄臻看不下去了，放下筷子，冷声道：“蕙兰，你坐下，哪都不许去！”
焦蕙兰一愣，就见婆婆冷脸对着老二，老二在婆婆的注视下，渐渐心虚起来。
甄臻沉着脸，语气不好，“二勇，你就这么对你大嫂说话的？长嫂如母，你大嫂为了让你们能吃上饭，给你们蒸包子蒸馒头做咸菜，平日家里里里外外都是她，更别提她还大着肚子了！你大嫂为这个家付出最多，你凭什么使唤她？”
孟二勇被训懵了，娘以前从没说过这么重的话，这是怎么了？娘不是最看不惯大嫂的吗？他才离家两个月，家庭地位连大嫂都都不如了？
孟二勇没觉得自己错。
气氛有些不对，焦蕙兰打圆场，“娘，就是顺手的事，您别说二勇了。”
“说他两句怎么了？去陶家干了几个月活，却不顾自家人死活！这桌饭米是我买的，肉是我买的，饭是我做的，他充哪门子大爷！”
孟二勇心里不痛快，但这件事确实是他理亏，便黑着脸往厨房去了。
孟大国瞥了眼娘的脸色，非常心机地把自己碗里仅剩的两块肉夹给焦蕙兰，焦蕙兰看看外头，以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甄臻赞许地看他一眼，“大国不错，越来越会疼人了！这才是我甄桂芝的儿子！”
孟二勇端着饼走到门口，听到这话更气了。
次日一早，鸡叫第二声，天还黑着，孟大国和孟二勇就起来了，矸石山离这里十几里地，得早些赶路。
吱呀一声，房门推开，孟大国看去，就见他娘借着昏暗的天光出来，手里抱着什么东西。
孟大国迎上去，“娘，外头冷，您怎么起这么早？”
甄臻看看他那薄的不能再薄的棉袄，笑笑：“娘不是怕你们冷吗？这不，你爹留下两件军大衣，我原本一直锁在柜子里，怕睹物思人，会想起你爹。可娘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受冻啊，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把军大衣拿出来给你们穿！到外头别人问起，就说是你爹的遗物。”
孟大国做梦都想有一件军大衣，没想到爹竟然有这好东西留下。
孟大国穿上军大衣，“娘！这大衣外面有棉就算了，里面怎么还有一层皮毛？我手心都冒汗了！”
那当然暖和！她花了好几百买的，原打算羽绒服外套军大衣，来应对末世极寒天气的，做末世最暖和的崽，谁曾想竟然便宜了这俩人。
孟二勇也觉得自己神气，照着镜子左看右看，穿上军大衣的他可真是英俊啊！
惊喜之余又觉得奇怪，他翻过娘的衣柜，就没看到什么军大衣。
把便宜儿子送走，甄臻又坐在背风地方，晒太阳织毛线了。
她打算给二丫织一件开衫，来年秋天就能穿上，再给二丫织点小帽子，小鞋套，权当练手了。
焦蕙兰却躲在屋里犯愁了，二丫的尿布是备好了，可棉衣、包被、棉袜却一个没准备，虽然手头还有几毛钱，可她没票什么都买不了，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正犯愁时，婆婆抱着一摞东西进来了。
甄臻把包被、棉服、棉裤、棉鞋、棉袜、棉帽子整整齐齐放在床上。
“娘，你这是……”焦蕙兰不敢相信地拿起那粉色的包被，这颜色粉嫩，没在供销社看过，但这明显是女娃娃的东西。
“是我给二丫准备的。”
焦蕙兰爱惜地摸着簇新的衣裳，“娘，谁家女孩一出生就穿这么多新衣服？”
甄臻瞥她一眼，看来洗脑之路任重道远啊！
“当然是我们老孟家的，我们孟家女孩就要娇养着，谁说都没用！多穿点新衣服算什么？以后我还要送她们去大城市上学，去国外见世面，让她们各个出类拔萃！”
焦蕙兰听得一愣一愣的，现在学校停办了，去哪上学？出国更是想都不敢想，国外都是龙潭虎穴，还是咱们自己的地方安全。
“你看看还缺什么，月子里想吃什么，都一并告诉我。”甄臻道。
婆婆买了这么多衣物，焦蕙兰哪里还会缺东西？
月子里那更没什么可求的，农村人没那么娇气，什么都能吃。
当然，娘要是不反对，她想拿家里的面饼泡点糖水喝，要是嫌她生了丫头片子浪费，只吃面饼不泡糖水也行，再退一步，粗粮也行啊！
她月子里没别的就是胃口大，娘不嫌弃她浪费东西就行。
次日一早，甄臻又了一趟县城，这次坐板车有经验了，特地带了个围巾把头包起来，说洋气点叫巴拉克拉法帽，说通俗点就是老奶奶围法。
车子摇摇晃晃到了县城，甄臻去上次跟大叔约好的地方等他，原以为要等很久，谁知到那时大叔已经在等着了。
俩人来到僻静的巷子里，大叔低声道：“大妹子，你终于来了！东西带了吗？”
“带了！红糖和老母鸡！您看看行不行。”
红糖是最普通的老红糖包装，老母鸡杀好了，看鸡腿肉很多，大叔很满意。
“妹子，你这老母鸡要多少钱？”
甄臻打听过价格，母鸡1块3一斤还得要票，市面上很难买到，黑市价格至少要翻倍吧？甄臻这只老母鸡四斤多重，就算她有意便宜，收个八九块钱还是要的。
大叔听到报价沉默了片刻，“妹子，红糖呢？”
红糖在如今就更稀罕了，8毛一斤，凭票供应，很多人家只有过年、坐月子会买半斤红糖。
“一斤一包，一块五一包。”
大叔倒没觉得贵，只是他身上只有十块钱，他还想再找甄臻买两包挂面，这一算就不够了。
“大妹子，我钱不够，我能不能拿东西跟你抵？”大叔有些局促，显然这辈子没遇到这种窘迫的事。
甄臻倒不在乎这几块钱，原想说算了，可以大叔的性子恐怕不会接受。
“您想拿什么来抵？”
“能不能跟我回去一趟？我东西放在家里。”
要是前世甄臻肯定不能跟他走，可这年代人人都是透明的，他大概率不敢做坏事，甄臻思忖片刻跟他去了，大叔家在一条很干净的巷子里，家中摆设讲究，朝北的书架上摆满了书，墙上还有一些宣传画。
大叔给她倒了杯水，“大妹子，家里没什么好招待的。”
虽然知道这年头没有迷药，可甄臻还是没喝，她不习惯跟人共用杯子。
大叔从地窖里抱出一个盒子，打开竟然是一个很素的釉面瓷碗。
大叔拿着碗爱不释手，却还是狠心递给甄臻。
“妹子，这是宋朝的瓷碗，上等好货，我这辈子就遇到过这么一只。我想拿这只碗来抵挂面钱。”
甄臻看不懂古董，这瓷碗在她看来跟博物馆里的那些没什么区别，美则美矣，却不如炸鸡诱惑力大。
大叔以为她不信，连忙说：
“妹子，这真是好东西，等世道好了你拿出来，要买多少红糖就能买多少红糖，我原本是舍不得的，可过不了几天我家只怕会被人打砸干净，与其被他们砸碎，倒不如把这东西送走，至少给后人留个念想。”
“你就这么放心我？”甄臻不解。
大叔苦笑，“我哪是放心？我是没办法！你是村里人，找个没人的地方埋掉就行，不像我……”
他拎个包，拿本书，拎个菜篮子都有人盯着举报。
这碗是拿不出去的，就算能拿出去，也容易磕着碰着，那就不值钱了。
这种东西像烫手山芋，这年头敢要的都是打家劫舍的那帮人，寻常百姓哪敢沾一点？他是瞧着甄臻胆子大，敢出来卖东西，不是一般人，才决定把这个碗送给她。
甄臻可看不出这东西值几个钱，好在她也不在乎那些，大叔是个文化人，她不忍心看到文化人落魄，就算不给她碗，她也会帮一把的。
甄臻想想，从麻袋里掏出五包挂面，一网兜鸡蛋。
“大哥，我看出来你过得不容易，你家爱人住院肯定要好好吃饭的，这里是我的一点心意，你都收下吧！就当是买这个碗了！”
大叔笑得有些感慨，谁能想最有良心的竟然是这个乡下妇人？
虽然骨气让他不能接受别人的帮助，可现状又让他无法拒绝，他最终是拿下了，只是请甄臻把东西直接送去医院，省得在家里不安全。
甄臻赚了些钱，去供销社走了一圈，她想买个铁锅。这年头铁锅是稀罕物，卖的挺贵的，还好她空间里有几个，虽然不是名牌，却比这时候的锅好用多了，借着这个由头拿出来就行。
她拎着一个麻袋刚走到家门口，就看到几个熟悉的人影。

第12章
原主的老母亲和大嫂竟然来了。
每一个极品身后都站着一个大极品，可以说原主的极品行事风格，跟她母亲甄老太脱不了关系。
明明原主自己有三儿一女要养活，可甄老太就是时不时叫原主送钱回去养侄子。
“你侄子都饿得吃不上饭了，你这个当姑姑的好意思端起饭碗？孙女？就一个丫头片子哪有我们家大宝重要？”
原主男人身故后，甄老太以死相逼要原主给娘家两百块钱盖房子，原主哪里斗得过甄老太这种千年老聊斋，被软磨硬泡了几下也就答应了。
谁曾想这钱迟迟没有下来，再有甄大嫂在一旁挑拨，甄老太笃定女儿拿了钱不想孝顺她，几年没给女儿好脸色。这次听说孟家要娶媳妇，就想趁此机会过来要钱。
摸清她的来意，甄臻神色不变地拎着麻袋进门。
甄老太一见闺女去县城里买东西，就阴阳怪气道：
“整天跟娘家哭穷，说自己穷得没钱吃饭，谁知背着我们就去城里花钱享福，难怪人家都说女儿就是赔钱货！胳膊肘往外拐，也不想想是谁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长大！”
甄大嫂跟婆婆想的一样，甄家一直靠小姑子接济，以前大国爹还在世时，甄老太命令女儿每个月拿五块钱回去！
小姑子不敢不听，这钱进了甄老太手里，拐个弯就到她兜里了，所以她虽然是个农村人，这些年却没穷过，手里也比一般农村妇女散一些。
自打大国爹死了以后，小姑子不交钱回家，这家里的日子一下子就难过了。
甄大嫂也瞥了眼麻袋，“我还以为是真没钱呢！原来是背着我们享福啊！小姑子，不是我说，你是个寡妇，以后少不了要靠娘家，靠我们大宝撑腰的。你现在有钱只管自己花，却不顾娘家人的死活，以后可别怪我们不把你当自己人！”
听听这极品发言！简直把甄臻给听笑了。
焦蕙兰端着菜进门，她备好饭菜是想等婆婆从县城回来吃的，谁知却遇上这两人。
甄大宝从甄大嫂怀里挣脱开来，望着桌上的饭菜两眼冒光。
“阿奶！有肉吃！大宝要吃肉！”
甄大嫂也没想到孟家竟然吃得起这么好的肉，她说什么来着？小姑子就是有钱不想给她们！
这白花花的肉可真馋人！
甄老太一听大宝说饿，板着脸对焦蕙兰说：“你这人怎么没有一点眼力见？看我们站在这，不知道拿几双筷子过来！要是把大宝饿出点毛病来，看我怎么修理你！”
焦蕙兰小媳妇似的去拿筷子了。
俩人不客气地坐下，甄大宝拿着筷子在菜里乱翻，把菜里所有肉都翻到自己碗里。
大丫拿筷子给自己夹了一块，被他猛地一推，一屁股摔坐在了地上。
她摔疼了却不敢哭，以前甄大宝来家里，阿奶都把甄大宝当宝贝一样捧在手心里，就算甄大宝欺负她，阿奶也不会责怪甄大宝的。
甄大宝哼哼一声：“敢跟我抢肉吃！我要你好看！”
“大宝！”甄大嫂瞪了眼孙子，毕竟在人家地盘上，要是把小姑子惹急了，搞不好以后再也不给她们钱了。
甄老太却不以为然，“大宝说得对，一个丫头片子吃什么肉？竟敢跟我们大宝抢肉吃！！真是不知好歹，我看老孟家就是少教，一点规矩没有，以后要是再让我看到你跟大宝抢吃的，我剁了你的手！”
甄大宝拿着吃完了的碗递给甄臻，“快！我饿了！去给我盛饭！要是不给我盛满，小心我……”
甄臻懒得听他屁话，抬脚踹在他屁股上。
甄大宝一屁墩摔了个人仰马翻，碗和饭菜倒了他一身。
“哇！！”甄大宝满头汤汁，“阿奶，太太，姑奶奶踹我！”
甄大嫂猛地站起来，厉声责备：“小姑子，你这是怎么回事！我们家大宝不就吃你家一块肉吗？看你把孩子打的！有你这样当姑奶奶的吗？”
甄臻冷笑：“我在我家地盘上，想打谁就打谁，别说是打个熊孩子了，我狠起来连你都打！”
这小姑子是个泼辣的，甄大嫂一时被她的语气吓到了，拉着甄大宝躲在甄老太身后。
甄大宝哭着告状：“太太，她打我！她打我！”
甄老太又气又心疼，“好你个甄桂芝！你娘我还没死呢！你竟敢当着我的面打我们老甄家唯一的独苗！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甄老太说着就要去找烧火棍，以往每次她这么做，甄桂芝就会跪地求饶，还会把所有钱都掏给她。
甄臻晃了晃手里的烧火棍，“娘，你找这个？”
甄老太望着女儿手里拳头粗的烧火棍目瞪口呆，这剧本好像有哪里不对？甄桂芝这小蹄子拿烧火棍干什么？
甄臻拿着棍，撸起衣袖朝着甄大宝的屁股就是一棍。
“到我家地盘上，吃我家的肉，还欺负我孙女！今天就让你姑奶奶教你做人！”
甄大宝咧嘴哭了起来，“太奶奶，姑奶奶打我！”
“我打的就是你这欺软怕硬的小杂种！给狗一个肉包子，狗还知道对我点头哈腰呢！你呢！给你送了那么多吃的喝得，那么多钱，你还敢对我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我养你还不如养条狗呢！仗着是亲戚就想上门耀武扬威，使唤我儿媳就算了，还敢欺负我孙女！老娘要是不打你，你简直不知道老娘姓什么！”
这一通夹枪带棒的话把甄大娘和甄大嫂骂的脸色惨白，偏偏甄臻打骂小辈，她们挑不出一点不对的地方，俩人再也不敢耽搁，拉着甄大宝头也不回地跑了。
把人骂走，甄臻从口袋里掏出大铁锅，“蕙兰，把锅拿去厨房。”
焦蕙兰没想到婆婆会这样护着自己和大丫，又高兴又感动，大丫也激动地跑过来帮忙。
她喜欢这样的阿奶。
阿奶虽然和以前一样凶悍，可以前的阿奶对外人凶对家里人也凶，现在的阿奶就不一样了，只对外人凶，对家里人却很好很好。
甄臻今天起得早，吃完早饭躺在摇椅上晒太阳，今天没风，太阳落在身上很暖和。
记忆中就没有这样悠闲的时候，上学时七点到校，早餐都来不及吃，每天都跟打仗似的，上班后更是投身996大军。
现代这会她肯定奔波在去公司的路上，畅想着天降一个亿，立刻把辞职信扔在老板头上。
远远瞧见一个凶神恶煞的老太太冲过来，她眯着眼认出这是孟大国他奶，犹豫了一会，喊道：
“娘，您来了？”
孟老太刀都拔出来了，被这一声喊，扑通一声摔了个狗吃屎。
她面露惊悚地指着甄臻：“你你你……你刚才喊我什么？”
甄臻知道原主跟孟老太关系不好，可记忆中俩人并没有深仇大恨，原主虽然极品，可结婚没几年就分家了，平日不跟婆婆一起住，一年难道聚一回，怎么也该客客气气才对，孟老太怎么这副表情？
“我喊您娘，这有什么不对？”
天爷哎！甄桂芝竟然喊她娘！孟老太吓得腿软，老半天没爬起来。
“我说甄桂芝，你没事乱喊什么！鬼上身了你！”
老人家摔一跤可大可小，甄臻真怕她摔出个好歹来，想上去扶她，谁知孟老太见鬼似的弹跳到两米外。
焦蕙兰听到阿奶的声音，拿着铜勺出来，“阿奶，您怎么摔着了？”
孟老太把她拉到一边，“蕙兰啊，你娘是不是中邪了？怎么哪哪都不对劲呢？”
焦蕙兰疑惑：“哪里不对劲？”
“你不觉得她好像变得不一样了？还有啊，她刚才竟然喊我娘！”
“喊娘没问题啊！”
“怎么没问题？问题可大了去了！”孟老太越想越惊悚，那恶妇甄桂芝见了她竟然没有吐一口唾沫，骂她个狗血淋头，反而和和气气地喊她一声娘，她怎么觉得要折寿呢？“你是不知道！她嫁到孟家二十四年了，就没喊过我一声娘，现在忽然转性了，我心里慌啊！”
焦蕙兰懂了，想当初娘细声细气地对她说话，她也觉得不踏实，总想叫娘骂她几句才心安。
“阿奶，娘没别的意思，她现在对我和大丫也很好，前些日子她还给大丫织了一顶很漂亮的毛线帽呢！”
“她能给孙女之毛线帽？”孟老太怎么那么不信呢？无论如何，今天的甄桂芝实在过于诡异，事出反常肯定有问题，只能来日再战了！
孟老太逃似的跑了，回去后灌了几口凉水才说：“老头子，你说这甄桂芝是怎么了？她忽然喊我娘，我心里慌啊！”
孟老太爹叭叭抽着烟袋，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一看你就不懂兵法！这叫战略战术！我问你，甄桂芝现在最缺什么？”
“二勇要结婚了，那肯定最缺钱！”
“那她有钱吗？以前老二在世时钱都不够花，更别提老二不在了！24块的彩礼钱不是容易拿的，她走投无路，可不是想暗示暗示你吗？”
“暗示？”孟老太夜深人静还在盘算这件事，她想起十五年前俩人吵架，甄桂芝指着她鼻子骂，说一定要找机会，叫她把大国爹给的津贴都吐出来！
老二在世时是会背着甄桂芝贴补他们老俩口，钱不多，毕竟有三个儿子要养，每个月就几块钱，可日积月累，二十年下来也攒了些钱。
甄桂芝该不会想叫她把吞下去的钱都吐出来吧？
果然！这小蹄子肚子里就翻不出好花样来！还以为变好了，原来是在这等着她呢！
孟老太恨得牙痒痒，盘算了一宿，等鸡叫响起，才骂骂咧咧地起床：“我迟早要把这鸡给剁了！整天叫魂似的！还让不让人睡觉！”
甄臻最近织毛线有点上头，一大早就爬起来靠在门廊下织毛线，身上忽然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摸起一看，竟然是二十块钱！
一抬头，就见孟老太站在十米开外，斗鸡似的防着她。
“我就知道你个小蹄子没安好心！还跟我用上战略战术了！别以为我老婆子怕你！要不是怕丢人，我老婆子可不管你死活！”
甄臻被骂懵了，“娘，我不能要！”
“不要？还跟我装呢！不要你假模假样装好人，还恶心巴拉地喊我娘？不要你还冲我笑，恨不得昭告天下，要挖圈套让我往下跳？我告诉你甄桂芝！你去外面打听打听，你婆婆我可不是吃素的！”
甄臻要追她把钱还回去，谁知孟老太被吓得差点又摔一跤，裹小脚的老太太脚底跟踩了风火轮似的，转眼就跑出百米远。
给钱都不要那是对钱的不尊重？甄臻快乐地收下了。

第13章
按照原主的记忆，农村办酒席也有礼钱的，一块两块，关系再好点就五块，大体能够持平，运气好还能赚一些。
家里肉和菜都备的差不多了，不够的甄臻从空间里拿，倒也勉强能把席面撑起来，不过她白白为便宜儿子出了这么多钱，以后得把他当生产队的驴用起来才行。
天渐渐冷了，甄臻从空间里掏出一件黑色羊毛衫，一个米色的羽绒背心套在棉袄里，又贴了一些暖宝宝在里头，才不会太冷。
一场雨下来，树叶落得精光，山上一片凋零，村里人都躲在家里猫冬了。
前些日子甄臻和大丫捡了不少栗子和花生，眼下无事可做，正好窝在房里围炉煮茶。
农村的煤炉子一个，栗子划个十字和花生一起放上烤架，橘子连皮烤，再用火钳子插一根玉米，偶尔会把玉米换成红薯，把橙子碾碎搞个果茶。
甄臻喜欢烤但吃得不多，大丫却更喜欢吃，祖孙俩搭配下来，竟都十分满意。
过了腊月二十，村里陆续有人上门帮忙，焦蕙兰还做了一屋子的粗粮饼子。
她擦擦手，望着外头，“娘，这都二十三了，大国二勇都没回来。”
“急什么！”甄臻头也不抬。
焦蕙兰心说她也不想急，可她听说矸石山离最近的小河都有一里路，也就是说兄弟俩挑两桶水来回要走二里路，天寒地冻，手得在水里淘煤炭，来回扒拉，只怕那手都不能看了。
其实大国倒没什么，无非是吃点苦，可那二勇是新郎啊！！
明天都要结婚的人了，今天还没回来，万一赶不上迎亲怎么办？
听焦蕙兰这么一说，甄臻笑了笑，“赶不回来就赶不回来，多大点事，看把你给急的！谁规定结婚一定要新郎到场的？就算没有他，咱们该吃吃该喝喝，该迎亲就去迎亲，一点不差事！”
焦蕙兰听呆了，娘这话听起来没毛病，却又好像哪里不对。
腊月二十四一早上，孟大国和孟二勇还没回来，焦蕙兰一夜没睡好，真是愁坏了。
“娘，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大川也急上了，“这都要去迎亲了，新郎还没回来，这可怎么办才好！”
甄臻还算淡定，“大国办事稳重，肯定是有什么事耽搁了，我猜他们一定在赶回来的路上，大川你有车，能不能麻烦你骑过去迎迎他们？”
大川借了一辆28大杠来帮忙迎亲，闻言直点头，“甄大娘，我这就去。”
甄臻这才想起来还有个事没办。
“蕙兰，有个事交代你去办。你爷爷奶奶，还有大房一家子我都忘了请了，这事说起来是娘不对，二勇结婚是大事，你爹在天之灵也不希望我们老死不往来，娘想让你走一趟把他们给请来。”
焦蕙兰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一番话，心说娘真是不一样了，要是搁以前，只要娘能吃饱，是肯定要把他们骂的狗血淋头的，现在竟然能主动求和。
其实昨晚她也在琢磨这事，她觉得娘应该去请人来做客，却又不敢说出来。
眼下听甄臻这么说，从心底松了口气。
“娘，我这就去！”焦蕙兰笑容满面。
天才亮，村里陆续就有人往孟家赶，这都是来帮忙办酒席的，农村的风俗就这样，谁家办喜事丧事，村里人都要帮忙忙活。
孟老太坐在床边气上了，“钱给了，台阶也给了，这小蹄子都不知道派个儿子上门说和，这是真不打算叫我们去！”
孟老太爹也不痛快，孟二勇好歹也是他孙子，哪有孙子结婚，爷爷不去的？
说出去让村里人笑话！
孟老爹抽着烟袋，“行了！她不来找你就不去了？那是我孙子结婚，我去吃席还不应该？再说你还给了二十块钱呢！谁不去你都该去！”
孟老太一想确实啊，她是花了钱的，凭什么要看甄桂芝脸色？
她招呼道：“老大！老大媳妇！那边结婚，你们俩过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孟大嫂就等孟老太发话呢，这种日子不去真不合适，再说俩家虽然吵过架，闹过矛盾，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一个村里住着，真不去要被多少人看笑话？
孟老大也同意娘的话，老二光荣牺牲了，怎么着他这个当哥哥的都该照顾着一点。
孟老大两儿一女，也是当爷爷的人了，等把儿子女儿，孙子孙女带齐了，已经半个小时后了。
刚走到家门口，就见大着肚子的焦蕙兰往这边走。
“阿爷，阿奶，叔婶，”焦蕙兰一一问好，又和几个小辈打了招呼，“今天二勇结婚，我娘让我来请你们去吃席。”
孟老太和孟老大几人面面相觑，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甄桂芝那恶婆娘会主动来请他们？该不会有诈吧？
焦蕙兰笑着招呼小辈，“走！去看新娘子，找新娘子要糖吃！”
村里人对孟老太和甄桂芝的恩怨心知肚明，孟老太带着一家子刚走到门口，就有人过来拉家常说和。
孟老太寒暄几句进了厨房。
“娘。”甄臻笑笑。
孟老太怪里怪气地应了句，上次听她一声娘就破费了二十块，这次不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
虽然厨房摆满了菜，可孟老太是一点不相信甄桂芝真能备好酒席。
这小浪蹄子也就会吃喝玩乐，往脸上抹擦脸油，买衣服买鞋子舍得，买点米给家里却跟要命似的，孟老太怀疑自己那二十块钱都被甄桂芝给花了。
“你个败家娘们！我倒要看看你备了什么菜！”
她不放心，撩起盖着菜的蒸笼布，这么一大盆应该不是萝卜就是红薯吧？要么是白菜？
谁知竟然是满满一大盆肉，再掀起一盆是满满的鱼。这一屋子竟然都是鸡鸭鱼肉！
孟老太沉默了。
果然是败家娘们，谁家酒席用这么好的肉？没看外面一个人出礼，来了十几个孩子，这办下来肯定亏得裤衩都不剩了。
办酒席是村里的大事，李德成一早就给她划了一块地，就在孟家门口的树林旁，张翠花家左边。
李德成组织村里人搭好挡风棚子，各家搬来能用的桌椅，茶壶杯子木桶，东拼西凑好歹把东西凑齐了。
原本是打算焦蕙兰掌勺的，可甄臻怕把她给累着，就请了隔壁村有名的大厨。
孟老太见她站在门口，没好气地问：“等谁呢？脖子伸得跟大鹅似的。”
“没什么，现在万事俱备，就只却新郎了。”甄臻笑。
“缺谁！”孟老太叫出鹅叫，听说孟二勇到现在还没回来，差点两眼一黑摔过去。
眼见着吉时要到了，孟二勇终于在众人的翘首以盼中现身了，甄臻原以为看到的是一个难民，谁知孟二勇皮肤洗得干干净净，甚至还抹了头油，再细看，是刚洗了头发结冰了。
“兔崽子，死哪去了，到现在才回来！”甄臻真情实感开骂了。
孟大国冲他笑，“娘，早上就回来了，寻思着身上太脏了，就借了澡票，和二勇一起去澡堂洗了个澡，搓了背。二勇一冬天没洗澡，身上那叫一个脏！这不，搓灰耽误太久了，差点误了时间。”
孟二勇：“……”
孟二勇结婚心情还是不错的，换上大川给他借的衣服，外头套着军大衣，胸口别着一朵小红书。
“娘，我这大衣是不是有点脏？”
甄臻瞧了瞧，“嗯，丝毫没影响你的帅气！”
孟二勇喜滋滋的，“娘你说真的？”
“那还有假？你快到村口去接新娘子吧！家里酒席都备好了，娘一定会帮你办一个终身难忘的婚礼。”
按照习俗由小学校长骑自行车去接新娘回来，新郎只要在村口等着就行。
孟二勇听到娘这么说，心头一热，莫名又想起爹来。
他对爹的印象不深，他相信在这一点上兄弟三人是一样的。
那个爹啊！只存在在别人口中！大家都说他爹能干厉害！在部队里有职位，说他爹是人民英雄！可对于他们兄弟三人来说，爹是一年才见一次面的陌生人。
虽然一年才见一次面，可如今再也见不到面又是不一样的感受。
男人似乎只有到成家那一刻，肩膀才能宽厚起来。
孟二勇拍拍娘的肩膀走了。
厨师需要人摘菜，村里来帮忙的婶子都找不到人，孟大嫂坐过去，低着头一声不吭地帮忙。
孟老大在外头帮忙记账，夫妻俩默默帮衬着，看起来挺实在的。
甄臻第一次见了这么多亲戚，累得够呛，好在新娘子进门，外头热闹起来。
陶爱红穿着甄臻做的红棉袄，人还算精神，就是脸抹的跟红屁股似的。
哎！又多了一个儿媳！
甄臻忍不住一声长叹，她才25岁啊！
到底何德何能一下子拥有两个儿媳！
对于今天的酒席村里人都不抱一点期待，别人家要结婚，都是提前一年开始养猪，好用在酒席上，孟家倒好，说结婚就结婚了，这流言蜚语自然少不了。
当然，大肚子结婚也不是稀罕事，主要是担心酒席吃不好。
一早就有人说了：
“肯定是三热俩凉菜，肉是没指望了，能做点萝卜，豆腐，白菜给你们吃，就知足吧！”
大家都认同这话，甄桂芝那德行大家又不是不知道，匆匆忙忙办婚礼，能有什么好吃的招待大家？
听厨师说要上菜，众人坐在那位置都没挪一下。
直到隔壁村的李大厨端了四叠饼干糕点，再把鸡和鱼按顺序端上来，之后是四喜丸子、白菜烧肉、烧腊肠、拔丝红薯等。
尤其那白菜烧肉的汤里飘着油花，肥腻的五花肉冒着勾人的香味，把村民的眼都看直了。
甄桂芝这泼皮竟然备了八热五冷，这是干部家宴请的标准吧？
且八个热菜多是硬菜，最后收场的竟然是热腾腾的饺子，可把村民们的馋虫都勾出来了！
吃饭时简直是靠抢的，村民们吃的连新娘敬酒都顾不上，陶爱红也没想到菜色这么丰盛，肚子饿得咕咕叫，还得打起精神给人敬酒。
宴席过半，就有人嘀咕，说只出了一块礼钱是不是太少了，按照这菜色标准，一块钱确实拿不出手。
有人暗戳戳去找记账的，叫他加一块钱礼金。
酒席上的饭菜一点没剩下，毫不夸张，连汤汁都没人用饼蘸着擦干净了，这可方便洗碗了。
等人走差不多了，孟老大一家留下来帮忙收拾，棚子拆掉，桌椅用具还回去，孟大嫂帮着刷碗，再有焦蕙兰这个能干的小田螺，家里倒是很快收拾妥当了。
陶爱红已经快饿晕了，焦蕙兰端了一盆饺子进来，她塞了一嘴，有些不好意思。
“嫂子，谢谢你。”
焦蕙兰朴实地笑笑，“我又没做什么，肉是娘买的，面粉也是娘买的。”
传闻中的甄桂芝是个远近闻名的恶妇，陶爱红嫁过来前，赵英就交代她，到了婆家不能太软，太好欺负就会被甄桂芝骑在头上，得仗着肚子里的孟家长孙，好好给婆婆立规矩。
陶爱红觉得娘的话有点道理，可这家里的东西都是婆婆买的，她吃人家喝人家的，指望人家养着，还有立场给婆婆立规矩？她哪有那本事！
她在娘家一直吃粗粮，过年都吃不到一顿饺子，因为娘说了，他哥断了腿需要补身体，好吃的都要紧着她哥来。
没想到孟家这么穷竟然办的起这么好的酒席，吃得起这么好的饺子。
陶爱红吃了四十个饺子才堪堪半饱，见焦蕙兰来收拾碗，有些不好意思，“我平时食量不大，都是我这肚子里的孩子想吃。”
焦蕙兰笑笑，“怀孕后能吃是福气，有些人家一直孕吐要六个月，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陶爱红手放在肚子上，抿抿唇，“我娘说我这肚子里的是男孩，男孩子食量大，真是一点办法没有。”
焦蕙兰端着盘子，神色瞬间暗淡下来，娘应该很喜欢老二媳妇吧？一进门就带了个男孙，不像她，两胎都是女儿，有了对比，娘是不是就不喜欢她和大丫了？

第14章
隔壁房，孟大国和孟二勇拿着账本对账，甄臻在一旁嗑瓜子吃栗子。
孟大国算好账，“账和钱能对上，除去菜钱，勉强赚了几块。”
因为菜色好，村民们给的礼钱都要多些，但也有脸皮厚的，出了五毛钱的礼，带了十二个孩子坐席。
孟大国又从军大衣内口袋里掏出一沓子钱，眼睛发亮，讨好地看着甄臻。
“娘，我跟二勇一共淘了两千多斤煤渣，卖掉一千斤，剩下一千斤给您取暖用。”
孟大国给了甄臻一沓钱，细细一数，竟然有一百多块，躺在家里就得了一百多块钱，难道这就是养娃的快乐？
甄臻心里快乐极了，面上却心疼道，“大国，你看你这手，娘早说过，娘自己苦点没什么，可娘实在不忍心看你们兄弟二人吃苦啊！”
孟大国拼死拼活累了两个月，就是想得到娘的一句认同，如愿听到娘心疼自己的话，他觉得这两个月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娘，我们苦点没什么，但有我们在一天，就不会让您受苦的。”
甄臻擦着莫须有的泪，“我的儿呀！当初你和二勇出生时，娘还以为儿子就是来讨债的，还以为娘到死也享不到你们兄弟俩的福了，谁知道你俩竟然这么孝顺，娘真是没白生你们！”
孟二勇被大哥拿着鞭子催了两个多月，心里原本有怨气的，眼下听到娘这么说，又觉得所有辛苦都是值得的，当然了，要是娘能给他点钱花那就更好了。
孟二勇眼巴巴瞅着娘把钱锁进柜子里。
甄臻一回头，“有事吗？二勇？”
“没……没事，”孟二勇干笑两声，“娘，家里还挺多钱的哈？”
“还行吧！看着是多，但是年关将至，买肉买鸡蛋买面粉买红糖买棉衣，至少一半就没了。你结婚时来家里帮忙的叔叔婶子，总要买点礼物感谢人家吧？你老婆肚子还揣着一个，家里处处都是开销。”  甄臻笑笑地看着他。
孟二勇觉得老娘这目光跟明镜似的，讪笑道：“娘，我这刚结婚，花钱的地方多，再说了，爱红肚子里怀的是我们孟家长孙！你总得给咱孟家长孙一点面子吧？我也不要多，你就给我五块钱就行。”
甄臻想了想，给他拿了五块钱。
孟二勇觉得自己占了便宜，心满意足地走了。
他一走，甄臻又把孟大国给叫进来了，也给了他五块钱。
“娘就给你一个人，别叫你弟知道。”
孟大国满心都是被娘偏爱的喜悦，美滋滋地点头。
孟二勇拿了钱，心情不错地钻进房里，一进门就去脱陶爱红衣服。
陶爱红原以为他就亲亲蹭蹭，谁知他还来真的，情急之下还要脱她裤子，陶爱红急道：“干什么呢！我还不到四个月，还没到时候！”
“大川说过了三个月就能办事！”
“大川？他怎么还跟你说这种事？可我害怕伤了孩子。”
“放心吧！伤了谁也不能伤了我儿子！我尽量动作小点，你难受就说一声，我退出来就行。”
陶爱红拗不过他，只能同意了，俩人心惊胆战地弄了一次，都觉得声音很轻。
甄臻累了一天，晚上泡了脚，灌了热水瓶捂脚，打算睡个好觉，谁知刚睡下，就听到隔壁传来地动天摇的床板声。
年轻人火力足，也是难免的！甄臻蒙上被子，做好了一夜睡不着的准备，谁知五分钟不到，隔壁房间的动静就没了。
这就没了？
就这？往常人家孟大国的床板声还能响个二十分钟呢，孟二勇不行啊！
次日甄臻难得起了个早，毕竟有新儿媳进门，要是儿媳起床了，她这个婆婆还在睡懒觉，传出去实在不像话。
焦蕙兰也起床做早饭，她把昨天没吃完的饺子放在锅上蒸了一下，知道甄臻不爱吃剩菜，又特地给她包了豆腐卷，切了两个孟老太拿来的咸鸭蛋。
大丫昨天看到了新娘子，又吃了鸡鸭鱼肉，高兴地拿着小碗坐到甄臻腿边。
“阿奶，新娘子起床了！”
陶爱红起迟了，原本心里还在打鼓，怕婆婆挑剔她，转念一想，她肚子里怀的是孟家长孙，又刚结婚，起迟点也是难免的。
“娘。”陶爱红讨好地叫道。
甄臻应了一声，“饭都凉了，叫你大嫂给你热一下。”
陶爱红讪讪的，“娘，我这一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整天犯困犯懒，动也不想动的，只怕一时半会是不能帮大嫂做饭了。”
孟二勇瞪大眼，虽然他也觉得大嫂做饭打扫家务是应该的，可陶爱红也就是个庄稼人，平时活蹦乱跳的，在家里天天下地干活，还被赵英使唤去挑大粪，怎么到了他家就屁事不想干？
陶爱红当然不想干了，她又不傻，是，她和焦蕙兰都怀孕了，可怀孕和怀孕也有不一样的！
她肚子里怀的是孟家长孙，焦蕙兰肚子里的却是个赔钱货，谁轻谁重，她婆婆心里自然有杆秤！
焦蕙兰黯然低头，陶爱红肚子里怀的是男孩，是孟家长孙，娇气点也是应该的，至少人家有这个本钱。
不像她，肚子里是个女孩，有什么资格躲懒？
甄臻没想到，陶爱红心眼这么足，她还没死呢，这儿媳就想越过婆婆当家做主了？
她笑了笑，“爱红，你嫂子也怀着孩子。”
陶爱红不以为然，“大嫂肚子里的怕是个女孩子吧？人家都说女孩听话，不像我肚子里这个讨债鬼，整天就知道闹我，一点也不省心！不过，娘，我这么做也不全是为了自己，我不也是想替咱老孟家生个健康的长孙吗？”
甄臻拿起筷子，头也不抬。
“行了，不做饭就不做饭，赶明儿我去城里雇几个保姆来伺候你，一个给你敲背，一个给你捏脚，再找一个专门给你做饭，务必要让你肚子里这孟家长孙平安出生！”
陶爱红笑不出来了，“娘，我不是那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一进门就想欺负你大嫂？你大嫂大着肚子做饭给你吃，你不知感恩就算了，还敢挤兑你大嫂的肚子，拿小孩性别说事！我告诉你，我就看不惯你这样的！女孩子怎么了？我就喜欢女孩！以后再敢让我这类重男轻女的话，我就拿搅屎棍敲你脑袋！”
孟二勇张了张嘴，想到挑大粪时的搅屎棍，识时务地没说话。
陶爱红被骂懵了，她万万没想到婆婆会这么不给她面子！是呢！她怎么会天真地以为婆婆会受她拿捏？
谁都知道，她婆婆可是十里八乡的恶妇，想骂谁骂谁，想打谁打谁，而她就是这家里最没地位的儿媳妇，怎么敢挑战恶婆婆的权威？
陶爱红心虚地站起来，“娘，我真不是那意思。”
“既然没那意思，你大嫂月份也大了，从今天起，你们俩轮流做饭。”
陶爱红：？？？
甄臻可不打算惯着她，又不是太平年代，这年头家家户户吃不起饭，这一家人吃她的喝她的，靠着她空间里的东西才不至于饿死，总不能叫她赔了钱，还要当老黄牛做饭、干家务吧？
想得倒挺美！
焦蕙兰想说自己多干点活不碍事，正要说话，被婆婆在桌子下狠狠一掐，硬生生把所有话吞了回去。
回房后，陶爱红气得掐孟二勇，“刚才你娘那样说我，你都不知道帮一句！你一点都不护着我！”
孟二勇蹙了蹙眉，“我怎么觉得我娘说的挺对的？你结婚前怎么说的？说要跟大嫂好好相处，结果一进门就想立威？我告诉你！我们孟家可不是你们陶家！我爹没了，我娘就是一家之主！你想给我娘脸色看，下辈子吧！”
陶爱红气得说不出话来，“你娘不行，我使唤一下你大嫂，这总没什么吧？结果你娘就那样护着！我算看出来了，你娘心里根本没有你！除了老三，你娘最疼的就是你大哥！”
孟二勇撇撇嘴，心说你懂个球！
娘可是对我寄予厚望！那哪是孟大国能比的！
“行了，你在陶家能挑大粪，来我们孟家做做饭怎么了？真把自己当千金小姐呢！”
陶爱红摸着肚子，“不是我不想做，是我肚子里的儿子！”
提到儿子，孟二勇脸色也缓和了不少，农村人没有不爱儿子的，他大哥两个女儿，要是他能一举得男，那就是老孟家传宗接代的大功臣。
想了想，他掏出五毛钱给陶爱红买零嘴吃，陶爱红嫁来时没带一分钱，有了这五毛钱就可以买点果子解馋，一时间也顾不上那点不高兴。
孟二勇的婚事上，村里人来了不少人帮忙，甄臻和焦蕙兰一起蒸了馒头作为回礼，每个帮忙的人两个馒头半斤猪肉。
这算上好的谢礼了，很多人家一年到头吃不到面和猪肉，甄臻出手阔绰，让帮忙的人高兴坏了。
大川家足足拿到两份，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馒头和猪头，大川娘直夸：
“这甄桂芝真够大气的，看这馒头做的，又香又大！真没想到她还能有这心意！”
大川直流口水，他家一年到头吃不到面，白馒头更是有两年没吃过了。
上次看孟大国吃肉包子，他就馋的厉害。
“娘，咱家也包点包子解解馋呗！”
大川娘原本觉得包包子太奢侈，转念一想肉都有了，吃就吃一回吧！反正一年到头就这一次，也就答应了。
甄臻还特地给孟老太那送去了厚礼，有两斤猪肉两条鱼，一笼大肉包子，十块大饼。
又给孟老大一家送了两斤肉和半袋面粉，这礼物可是送到人心坎里，肉和面粉那是多矜贵的东西！别人家都没这待遇，也只有自家人才会这样送。
孟大嫂心里舒坦，“到底是一家人，桂芝心里还是有爹娘，有我们家的。”
孟老太撇撇嘴，心说有个屁哦！八成是看在二十块钱的份上！不过儿媳第一次这样兴师动众地孝敬自己，她嘴上说着不要不要，心里却乐开了花。
送完礼，甄臻拿出备好的肉，和焦蕙兰一起灌腊肠。
焦蕙兰是灌腊肠的一把好手，足足灌了二十条，挂在墙上风干。
家里的馒头、包子已经备好了，灌完腊肠，再烧点鱼和猪肉，过年也就备的差不多了。
“包点糖饼，给大丫解解馋。”甄臻吩咐道。
焦蕙兰已经习惯婆婆疼大丫了，幸福地点点头，“娘，你真是太惯着她了，整天不是吃糖就是吃罐头的，没您这样疼孩子的！”
甄臻笑，“我孙女爱怎么疼就怎么疼！再说了，我自己的东西，爱给谁吃给谁吃！”
陶爱红听见了，忍不住撇撇嘴，就一个丫头片子还想吃糖饼呢！还吃罐头和糖？
怎么不留下来给她肚子的儿子吃呀！她怀的可是孟家长孙呢！
等人离开厨房，陶爱红掀开笼布，她今天闻了一天肉味，原以为就是烧几斤肉，谁知道孟家厨房里摆满了荤菜，除了鸡什么都齐全了！
再看那一盆又一盆的白面包子和馒头，陶爱红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乖乖！孟家伙食竟然这么好！
为了一探虚实，陶爱红早早就起来做饭了，她走进厨房，原想着昨天早上吃了饺子和肉包子，实在奢侈，今天总不能还这么吃吧？
“大嫂，早饭怎么做？”
焦蕙兰怕她新来的不懂，好心来帮她，“包子、馒头、豆腐卷、饺子都行。”
陶爱红瞪大眼，原以为早饭就够奢侈了，谁知晚饭时竟然还有肉，看着那一大盘的肉，陶爱红拿起筷子就挑了起来。她爱吃肥的，就把肥肉都挑到自己面前来，不爱吃的瘦肉也都过了筷子，总要夹一次才放下。
好好一盘菜被她拨的到处都是。

第15章
原主虽然是个恶婆娘，可餐桌礼仪一向不错，三个儿子都不敢当她面拨菜，甄臻有点洁癖，来了后就更不用说了，家里就连最小的大丫吃饭时都不敢吧唧嘴和拨菜，这陶爱红一来，就直往人心里钻。
甄臻瞥了她一眼，陶爱红干笑，“娘，你怎么不吃？”
“整盘菜都是你的口水，你让我怎么吃！”
陶爱红抿抿嘴，“娘，不是我想吃，是我肚子里的孩子，这男孩就是闹腾！”
“得，你的孩子简直是你的替罪羊，有什么不好的都怪他！小小年纪就当背锅侠，这孩子活的真不容易。”
被甄臻一顿讽刺，陶爱红有些委屈上了，这一大家子吃饭，吃慢了就什么也吃不着了，她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想吃好点，这不应该？
不就是扒拉菜吗？谁家不是这么吃饭的！
这婆婆也太讲究了点，她才刚进门就一直给她下马威。
甄臻不惯着她，不过当婆婆的是要一碗水端平的，陶爱红今年才十八岁，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儿媳刚进门她这个当婆婆的也不能对人太凶。
她拿了三个煮鸡蛋进来，大丫一个，焦蕙兰一个，剩下一个放在陶爱红的碗里。
陶爱红本来还有点气，没想到自己还有鸡蛋吃，一时有些受宠若惊。
她扒了鸡蛋放在自己碗里，鸡蛋太香了，她在家时一年吃不到一个，因为家里的鸡蛋都要拿去换盐。吃完后她还有点馋，伸着头望着那碗里的鸡蛋，可她把眼看酸了，婆婆也没客气一声，她不由撇撇嘴，灰溜溜地低头吃饭了。
甄臻笑着给大丫扒鸡蛋，“每天一个鸡蛋，营养少不了！”
“阿奶，鸡蛋香，娘吃，大丫吃，阿奶也吃！”
焦蕙兰还是觉得自己吃鸡蛋是浪费，不过娘说她快八个月了，孩子大了要好好补充营养，每天一个鸡蛋不能少，她吃了一段时间，也觉得鸡蛋很香，蘸点香油和辣椒碎，简直是人间美味！
这样的美味，谁不爱吃呢？
焦蕙兰正要把自己的鸡蛋分给婆婆，孟大国就伸手给甄臻也扒了一个。
“娘，大丫说得对，您年纪最大，身子弱，最该补充补充营养，以后每天早上您给自己也煮一个鸡蛋，不够的话，明年咱再多养一只鸡，家里怕人看见，咱养在山里，总有办法的。”
甄臻笑了笑，感慨道：
“大国不错，前儿个给媳妇夹菜，现在又知道孝顺娘了，娘有你这样的儿子真是前辈子修来的福啊！”
孟大国傻笑，原来对娘好对媳妇好，就能被娘称赞。
焦蕙兰心里也暖暖的。
农村人不懂谈情说爱，嫁给孟大国也不是因为爱情，原本只打算稀里糊涂地过下去，把这辈子混过去就算了，谁知过着过着，婆婆对自己好了，男人也懂得疼人了。
昨晚孟大国还问她孩子听不听话，腿脚有没有抽筋。
虽然都不算什么，可上一胎她可没有这样的待遇！说到底，这都是婆婆的功劳！
焦蕙兰吸吸鼻子，她怎么就摊上这么好的婆婆呢！
孟二勇却气上了，以前娘都夸他，现在却主动夸起大哥来，大哥笨的像头牛，哪能跟他比？说到底就是这个媳妇拖后腿了！想到这，不由瞪了陶爱红一眼，把陶爱红瞪得一激灵。
吃完饭，甄臻算计着时间，焦蕙兰怀孕已经快八个月了，她头一胎早产，这一胎恐怕还会早生，再说原著中也说过，焦蕙兰生二胎时天气非常冷，弄不好就是过年这段时间。
八九个月生孩子算来也正常，总要提前准备着才行。
镇上是有个医院的，只是医疗水平不行，药品也稀缺，好比某个发烧常用药，因为副作用大，经常导致孩子失聪哑巴，城里医院用得少，可是乡下医院却一直在用，经常有孩子因为发烧用错药，变成哑巴的。
甄臻可不想焦蕙兰在镇上生孩子。
孟大国听了她的话，“娘，女人生孩子是小事，咱们村里很多产妇都在家里生娃，她去镇上也就了不得了，怎么还去县城？那得花多少钱啊！咱们照顾起来也不方便啊！”
孟大国还是老思想，觉得既然是女孩子，就没必要劳师动众，不然说出去丢人。
村里人议论起来，肯定要说：“就一个丫头片子，他们孟家还当回事呢！”
甄臻瞥了眼这便宜儿子！
真是大极品生小极品，孟大国要是她男人，她肯定抄起菜刀教他做人，可这是她儿子，自己生的儿子又不能塞回去，只能慢慢改造了！
“大国，女人生孩子看似简单，可弄不好就会出人命，当年娘生你时，肚子疼了一天一夜才把你生下来，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人家蕙兰来到咱们孟家，好日子没过过几天，却给你生了两个孩子，大着肚子还伺候一家人吃喝，这样好的女人，咱们孟家也不能亏待了人家！”
孟大国是个墙头草，他原先觉得没必要去县城，可娘既然说了不能亏待，那就不能亏待！
再说了，焦蕙兰是他媳妇，肚子里怀的是他的种，娘都不心疼钱，他更不能心疼啊！
孟大国笑笑，“娘，我不是怕花钱，现在二勇结婚了，蕙兰去县城，陶爱红也要去县城，咱家哪来那么多钱？”
“钱的是你不用担心，娘既然生了三个儿子，就做好了要为你们当牛做马的准备，娘辛苦点没什么，只要你们孩子健康，家庭和睦，娘就满意了。”
“娘！您放心，我和蕙兰会好好孝顺您的！”孟大国泪眼汪汪地说。
甄臻撇撇嘴，心说放心吧！给她养老的事，这家里有一个算一个，一个别想跑！
孟大国去大川家借了板车，还提前铺好了稻草和棉被，打算到了日子就把焦蕙兰送去城里。
家里要有孩子出生，就得提前备好喜馒头和喜蛋，大丫每天都去山上捉虫子喂鸡，希望鸡多下点蛋，可惜的是，两只鸡屁股下每天只有两个蛋。
甄臻叫焦蕙兰去村里有鸡蛋的人家买了一点，大家都知道她家的情况，也愿意卖鸡蛋给她们家，甄臻偶尔还用猪肉去换，各家就更愿意做这占便宜的买卖了。
陶爱红做完家务活，看到甄臻那一罐子鸡蛋，回房就跟孟二勇说：
“娘怎么给大嫂准备那么多鸡蛋？我数了一下，有一两百个呢！”
孟二勇一愣，“大嫂要坐月子，吃点鸡蛋怎么了？”
“还怎么了？家里就那点鸡蛋，都给大嫂吃了，我坐月子了吃什么？”陶爱红摸摸自己的肚子，“再说了，我怀的可是咱们老孟家的长孙！家里好吃的不该都给这唯一的男孙吗？”
孟二勇也觉得儿子就该吃好点，不过他可不敢跟他娘叫板。
“你不满，就去跟娘说，跟我说算什么？”
“我……我哪敢找娘！你这个当儿子的才应该跟娘好好说说！”
“行了，屁话怎么那么多？家里吃的喝得都是娘买的，还轮不到你当家做主！”
陶爱红被他气的不轻，转念一想，婆婆至少没亏待她，便又把满腔不满都咽了下去。
日头暖融融的，甄臻灌的香肠都能吃了，她叫焦蕙兰做饭时切一些放在饭里一起蒸，还从空间里拿了小排出来，做蒜香排骨！排骨看着满满一盘，肉却没多少，何况眼下家里人口多，庄稼人胃口大，这一盘子可不够吃的。
甄臻又寻思着炖了几个猪脚，大草锅炖的黄豆猪脚，肉炖的稀巴烂，汤汁里满满的胶原蛋白，筷子一插就能看到蹄筋了，香的人直吸溜鼻子。
正巧村里分肉了，焦蕙兰说大丫最近总磨牙，特地叫孟大国要了点猪尾巴回来，跟猪脚一起炖了，叫大丫拿着猪尾巴站在门后吃。
说是吃了就不磨牙了。
这一桌子肉再配上香喷喷的大米饭，孟家人都吃得肚子圆滚滚的。
大丫满嘴油花花，“阿奶，小猪尾巴卷卷的，怎么吃起来不卷曲了呢？”
甄臻笑，“阿奶也想知道，不如你去猪圈问问老母猪，看她怎么说，回来告诉阿奶。”
大丫眨巴眨巴眼睛，“猪圈太脏了，大丫爱干净不想去。”
“那就可惜了，我寻思着咱家也就你跟老母猪有共同话题了。”
大丫很得意，“阿奶，我不止跟母猪有共同话题，跟母鸡母鸭母鹅都有话题呢！”
“您可真棒！”
到了腊月二十八，甄臻巡视了一下家里，除了老母鸡留下来给焦蕙兰坐月子吃，家里炖了猪肉、猪蹄、排骨，鱼炖了六条，鸭两只，灌了香肠，做了肉丸子，包了一百个大肉包子，三百个饺子，三十块红糖饼，面条若干。
粗略一看也差不多了。
“家里还得弄点猪油。”猪油留着炒菜用，猪油渣可以炒菜或者干吃。
甄臻挺爱吃猪油渣，正好大队里刚分了猪肉，每家都分到了几斤，再加上她空间里的那些，这个年上家里不缺吃的。
焦蕙兰答应下来，“娘，我保不定什么时候就要生了，您爱吃的东西我多做一下，怕我坐月子了，其他人做的饭菜不可口，您不爱吃。”
陶爱红属于给一棍子跑两步的人。
拿棍子催一催，她也能把事情做得很好，可要是不看着她，她就躲懒了。
更重要的是，焦蕙兰觉得她不贴心，等她坐了月子，陶爱红能像她这样给婆婆做好吃的饭菜吗？焦蕙兰真是不放心啊！
甄臻挑眉，“娘这么大个人了，还能没东西吃？”
焦蕙兰偷笑，“我的娘哎！您虽然年纪比我大，可您干农活做饭可远远不如我！”
甄臻被儿媳嘲笑了，佯怒，“反了天了！这日子没法过了！谁家婆婆比我惨哦？”
焦蕙兰偷笑个不停，大丫也在一旁偷笑。
陶爱红一出门就见全家女人笑个不停，不由抿抿嘴，躲到房里偷懒去了。
腊月二十九，甄臻盼了两个月的事终于有了信儿了，她写的信有回复了。

第16章
“娘，哪来的信！”
信是李德成去镇上帮忙带回来的，听说家里来信了，孟大国和孟二勇都跑回来看个究竟。
以前爹还在世时，每次家里来信都是大事，娘拆了信匆匆读完就扔给他们，孟大国就拿起信读给两个弟弟听。
爹去世后，就再也没有信来了。
甄臻拆开信看了一眼，信里说大国爹的问题早就查清楚了，只是一直没有核实下来，但是领导已经催促上面尽早落实赔偿款，最迟四月份之前钱能下来。
五百五十块钱不算多，可就是招人惦记，甄臻合上信，“是你爸部队里来的信，可能是听说了二勇结婚的事，把礼金给寄来了。”
甄臻倒是没说谎，大国爹人缘不错，部队里听说孟二勇结婚的事，有十个战友每人凑了五元钱，共五十元的份子钱，一并随信寄来了。
孟二勇一看到钱眼都亮了，“娘，爹的战友还挺大方，一来就是五十！”
“人家哪里是大方！这年头家家户户生活都困难，这钱肯定是人家咬牙省出来的，无非是看你爹死得早，想帮衬一把！”
虽说是有往来，可等人家孩子结婚，十有八九是不会专门写信通知甄臻的，这钱算是有来无回的。
甄臻也没有过多纠结，把钱锁进柜子里。
等大国爹的五百五十元补贴发下来，她手里能有七百块钱，这房子她住的难受，早就想盖几间瓦房了。
这年头盖房子不是容易事，要提前一年准备砖瓦，像甄臻现在住的泥草房，盖三间要150元左右，瓦房的费用要翻三倍。
七百块钱满打满算够盖个五间的，这还是在村里人来义务帮忙，盖房用的木料都去山上砍伐的基础上。
不过，房子住的不舒服是一回事，孟华的房子被孟二勇占了，这次回来没有房子住，总不能叫便宜儿子睡马路吧？盖房子也算是迫在眉睫了。
孟家人口多，宅基地分的大，院子也宽敞，满打满算横向能盖个六间，她住一间，老大老二一家两间，老三暂且一间，等过几年再扩建。
甄臻是这样打算的，不过这个方案也有不足的地方，好比家里孩子多了，眼下是能住下，过几年孩子大了要分房睡，家里的房子就不够用了。
但宅基地又是有限的，总不能盖楼房吧？
也太招人眼了！再说过几年改革开放了，她想鼓励孩子们出去闯闯，到时候家里没人了，房子还修的这么好，也没多大意思。
孟二勇从甄臻房里出来，就被陶爱红拉进房里。
“谁来的信？是不是部队里来钱了？”
孟二勇蹙眉，“不是，我说陶爱红，你怎么总惦记我们家的钱？别说我爸的身故补贴没下来，就是下来了，也轮不到你惦记！”
陶爱红气得够呛，“我惦记怎么了？你娘有三个儿子，我们二房理应分到三分之一，更别说我肚子里怀的还是你们老孟家的长孙！咱们二房就该多分点！”
孟二勇黑着脸不说话。
他也爱钱，可那是他爹殉国后的补贴，是用他爹的性命换来的，总共也就五百五十块钱，分下来一家也就分个一两百，他可不想因为拿了这点钱被人戳脊梁骨。
“刚进门就惦记我们家的钱，你还有什么不想的？我可告诉你，我娘还活着，咱们也没分家，我爹这补贴钱，我不需要你动歪脑筋！”
陶爱红撇撇嘴，心说人都死了，凭什么还不让惦记啊？
“别以为我不知道，都是你娘撺掇的，我可告诉你陶爱红，就算我们拿到了钱，也不许拿去补贴你那残废兄弟！”
陶爱红可不傻，她可不愿意补贴陶江，她就是怕娘偏心大房和三房。
晚饭时，甄臻刚坐下，陶爱红就把碗筷递来了，殷勤的简直不像话。
甄臻看外头，“呦！今天有奇景怎么没人喊我去看？”
孟二勇憨憨道：“娘，什么奇景啊？”
“怎么？今天太阳不是打西边出来的？又是拿碗拿筷子，又是端凳子端饭的，我还以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呢！”
陶爱红被臊得脸一红，“娘，我这不是想好好表现吗？看您说的！”
甄臻要笑不笑，“是想好好表现，还是惦记着我口袋里的钱？你那点心眼子还能瞒得过我？”
陶爱红干笑两声。
“娘，我没那意思。”
焦蕙兰还有些状况外，她听说部队里来信了，爹的战友还送来五十块钱，可家里的钱一向不许儿媳插手，她也不惦记。
甄臻想了想，干脆挑明了说：“你爹的补贴还没下来，要是哪天下来了，我想拿这笔钱给你们兄弟几个盖几间瓦房。”
“娘！”孟大国第一个反对，“那是爹拿命换来的，咱们做儿子的怎么有脸用这笔钱？”
“是啊，娘，大哥说得对，真用了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甄臻道：“人已经死了，活人的日子还要继续过下去，相信你爹在天之灵，也会同意娘的做法。再说开春家里要多两口人，孟华也要回来了，不盖房子咱们这一家老小的往哪住？”
焦蕙兰没什么反应，娘是一家之主，娘说什么就是什么。
陶爱红暗戳戳高兴，盖房子那每家都有份，她总不会吃亏的。
饭后甄臻要刷碗，被焦蕙兰抢了去，“娘，爱红没别的意思，您别往心里去，爸的钱您自己留着吧！”
婆婆对自己好，所以焦蕙兰格外心疼婆婆。
她不想婆婆被儿媳拿捏，她不行，陶爱红也不行。
公公以身殉国才得了这么几百块钱，做儿媳的有什么好争的？
需要钱自己挣就是了，惦记这种钱没由来让人瞧不起。
甄臻也难得跟儿媳话家常，其实她倒是没什么感觉，原著里三个兄弟三条心，都是各怀鬼胎，谁也不服气谁。
不过甄臻来了以后，孟大国和孟二勇的关系缓和许多，可儿子的胳膊肘都是往外拐的，否则为什么人家要说“娶了媳妇忘了娘”？她不想白费心思把儿子往一起拉，能处得好就一起过，处不好就分家。
这种明面上的钱瞒不过去，花出去又容易惹人非议，倒不如盖房子省心。
“爱红，你肚子大了，以后这种粗活娘来做就行，你只管养胎就好！”甄臻撸起一袖子就要用碱面刷碗。
“哎呦，我的娘哎！”
焦蕙兰肉疼，真是个败家婆婆！用碱面刷碗，可真够奢侈的！
她也不知怎的，叫婆婆刷碗她怕婆婆把碗都打碎了，叫婆婆扫地她怕婆婆把家给拆了，叫婆婆做饭吧，她嫌弃婆婆浪费油，总之！婆婆做什么她都不放心！倒不如她自己做省心。
家务活都叫她给包了，甄臻投桃报李，在新年当天，从空间里拿了两床12斤的大棉被出来。
“娘，您哪来这么好的被子？”焦蕙兰爱惜地摸着滑溜溜的被面。
“娘托人从黑市里买的，这不是见你要生了，怕你和孩子们冻着，做一床大被子，一家人睡一起暖和点。”
焦蕙兰屋里的被子跟灌了水似的，晒也晒不软和，她夜里常常被冻醒，每早起来被窝里都是冷的，穿着袜子穿着棉裤也不顶用。
庄稼人过惯了苦日子，什么都能忍，可谁不想睡软和的大棉被，每晚睡个踏实的好觉，一觉到天亮？
焦蕙兰泪眼汪汪的，“娘，您自己睡的还是结婚时的被子，却把这么好的被子给我们用！”
甄臻叹了口气，“蕙兰啊，天底下的娘都是这样啊！好东西留给孩子，坏的留给自己。娘冷一冷没什么，只要你和肚子里的孩子舒舒服服的，娘也就满意了！”
焦蕙兰把婆婆的恩情都记在心里，倒是陶爱红看到新被子，高高兴兴地抱着走了。
日头不错，也没什么风，焦蕙兰把被子放在外头晒，大丫在被子里钻来钻去。
按照坝头村的习俗，家里有直系亲属死的头三年，是不能贴春联放鞭炮放烟花的，前几年孟家也一直没心情贴对联，现在早就出了三年，甄臻想着新年新气象，过年还是要有点仪式感。
她请村里的教书先生写了对联贴上，又把买的鞭炮拿出来准备跨年时再放。
她还拆了一些小鞭来哄大丫玩，大丫穿着新衣服，穿着甄臻做的新衣服，像个好看的瓷娃娃。
焦蕙兰看着婆婆忙活，莫名觉得今年跟往年就是不一样。
她转身进了厨房忙活，往年过年时，能吃盘肉，吃盘饺子就不错了，可今年他们家的饭菜摆了整整一桌子。
有白菜炖猪肉、肉丸子、红烧鱼、炖猪蹄、腊肠、饺子，还做了羊肉火锅。
这么热腾腾的一桌菜，让人觉得来年有盼头了！
每个人都吃得饱饱的，大丫饭后就钻进甄臻房里。
“阿奶，窟窿里有没有掉糖？大丫想吃糖！”
甄臻无语望窟窿。
她打开柜子拿了一盒桃酥出来，这是她上次去县城时买的，小孩子就爱吃这个，又抓了一把炒栗子和炒瓜子放进大丫兜里，一把大白兔奶糖，除此外还给了两块钱做压岁钱。
“记得把钱交给你娘，可不许弄丢了！”
大丫乖巧地点头，拍着鼓鼓的口袋，笑着跑开了。
吃饱喝足，陶爱红觉得自己嫁过来是个非常明智的决定，孟家虽然没什么钱，却是真的舍得吃！十里八乡也没有这么丰盛的年夜饭，她也算是长见识了。
回房后她爱惜地摸着被子，越摸越觉得奇怪，这棉花被看着没大嫂的那床厚实！为了证实，还特地出去摸了摸焦蕙兰那一床，果然，比她这床重了不少。
“你娘真偏心！给大嫂那床厚，给我们的八斤棉花都没有，看着还是用过的！”
孟二勇觉得这被子够好了，十里八村谁家有两床新棉花被的？再说陶爱红在娘家还睡稻草呢，嫁过来就把自己当公主了。
“这被子有什么不好？再不好也比你空手嫁过来好。”
陶爱红气得站起来，“孟二勇！你说这什么混账话！我娘不给我陪嫁，我能怎么办？”
“怎么办？你娘不给你陪嫁是你家的事，你对自己的娘倒是挺能容忍的，对我娘就百般挑剔！给你做了两床棉花被，有哪里对不住你？我娘自己还睡着稻草呢，你还不知足！”
陶爱红撇撇嘴，她也不是不知足，“我就是觉得这被子没大嫂那床好。”
“大嫂结婚多少礼钱，你多少？大嫂那屋一床新被子都没有，娘却给你备了两条！你要是不满意，就拿两条被子换大嫂那一条？”
陶爱红又不傻，当然不乐意了！
孟二勇火气大，又不惯着她，她也不敢闹腾，就是关上门嘀咕两句。
孟二勇气得卷着被子睡到床里头，碰也不碰她。
晚上时，村里鞭炮声阵阵，甄臻灌了热水瓶，拿了没织完的毛线出来，窝在床上织毛线打发时间，正织着，大丫跑进来了。
“阿奶，我娘尿裤子了。”
“什么？”
“真尿了！裤子都湿了！”大丫奶声奶气的，怕甄臻不信，还特地比划了一下，“像我尿床一样，一下子就湿了。”
甄臻很快反应过来，这明明是羊水破了！她起床把孟二勇喊起来帮忙。
“娘，怎么了？”孟二勇披着衣服。
“你大嫂要生了。”
“什么？”孟二勇比孟大国这个亲爹还紧张，毕竟他没经历过这种事。
孟大国虽然不是第一次当爹，关键时候却不顶用，手忙脚乱的，还是甄臻指挥两人把焦蕙兰抬上平板车。
“二勇你去套车，爱红，你把被子铺好，我去准备住院用的地方。”
陶爱红连连答应，她也是半大的姑娘，头一次遇到这种事，根本不知道怎么处理，还好婆婆镇得住场面。
甄臻简单收拾了住院用的东西，拎上热水壶，就跟着去了县城医院。
焦蕙兰这胎发动得急，又比预产期提前了两个月，甄臻心里有点着急。
虽说原著里焦蕙兰平安生下了闺女，可蝴蝶煽动了翅膀，谁知道会不会发生意外？再说原著中焦蕙兰这一胎本就难产。
平板车还没到县城，焦蕙兰就喊肚子疼。
等甄臻手忙脚乱地帮她把被子盖好，手一伸就摸到一团热乎的东西，再一看，孩子都出来了。

第17章
甄臻惊呆了, 这怎么在路上就出来了？
她虽然有三个儿子，可那都是原主生的，她芯子里还是个九零后, 以前经常在电视上看过别人生孩子，被演员的狰狞表情吓到, 一向很害怕生孩子这种事，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不是说生孩子很难很痛的吗？为什么焦蕙兰这么轻松？
老天爷呀！谁来帮帮她！甄臻有些慌。
焦蕙兰也吓到了, “啊！娘, 孩子出来了！”
“没事！别慌！”不慌才有鬼！这该怎么办才好？这孩子真是急性子, 加之焦蕙兰身体素质好，还没等甄臻纠结完，孩子都生的差不多了。
早听人说生孩子难，有些产妇肚子疼了一天一夜，生不出来还得转剖腹产，可竟然有人轻松到在路上就把孩子生出来。
甄臻手忙脚乱，不知道怎么处理这黏糊糊的孩子, 只好用备好的包被把孩子包起来, 擦擦额头上的汗，催促着孟大国和孟二勇快点拉车。
大年夜, 医生们也回家过年了, 值夜班的医生见他们拖着板车, 迎上来，“怎么了？”
“我儿媳妇生孩子！”
“推进产房！”
“等等！”甄臻拉住医生, 引来医生一瞪，那眼神甄臻看得明明白白，无非是说“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这个当婆婆的还拖后腿”？
甄臻哭笑不得, 指着被子下脏兮兮的孩子，“医生，我儿媳在路上就生完了，麻烦您给孩子处理一下脐带。”
医生：“……”
二十分钟后，医生打扫好战场，把孩子抱了出来。
“八个月生产，孩子个头有点小，只有五斤八两，不过你们放心，孩子很健康。”
甄臻这才松了口气，“谢谢医生，健康就好。”
医生也觉得乐呵，这孩子大年夜出生，生产过程也充满戏剧化，哪怕他见多识广，怕也会记一辈子。
“上次我们医院有个产妇也是在路上就生了，恰好那家子姓马，夫妇俩就给孩子取名叫马路，不知道你们家打算取什么名字？”
孟大国直挠头，他没读过书，不会起名，不然大丫也不会叫大丫了。
甄臻觉得有大丫前车之鉴，这名字还是不要给爸爸取了，想了想，“县城在西边，我们是在来县城的路上生的，孩子由头朝西，不如就叫孟西吧！”
医生和护士都笑，“我觉得不错，简单又省事。”比淑芬、爱芳好太多了！
孟大国憨笑：“娘，孟西不错，可惜我想的名字没用上。”
“你想叫什么？”
“那当然是二丫了！大丫、二丫！多顺嘴啊！”
甄臻笑：“大国想的很好，以后别再想了。”
孟大国憨笑，孟二勇也没想到大嫂这么顺利，他凑过来看小侄女，这丫头可真俊啊！虽然脸上脏兮兮的，头发也黏糊糊的，可架不住皮肤白，灯光下一瞧，是个美人胚子。
“娘，二丫长得像你。”孟二勇说。
甄臻也觉得有几分像，原主年轻时也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恶美人，否则也不能嫁给当兵的大国爹，身材又无可挑剔，要么张翠花总说她胸前就多了二两肉！
二丫眉眼跟她有几分像，确实挺漂亮。
血缘关系真是奇妙，这二丫刚生下来，甄臻就觉得亲切，抱着她不肯撒手，觉得自己孙女怎么看怎么中意。
焦蕙兰被推进了病房，听说自己又生了个闺女，莫名有些失落。
原以为能翻盘的，谁知道还是个丫头！虽说丫头没什么不好，可她担心婆婆见了会失望，担心婆婆不喜欢二丫，担心婆婆会把对她的好收回去。
要是个男孩该多好啊！一女一儿，凑成个好字，既能在婆家站稳脚跟，又能叫所有人都满意。
“娘！”焦蕙兰看到婆婆抱着孩子进来，坐起身子，卑微地看着婆婆。
甄臻笑着拍拍她的手，“二丫很漂亮，皮肤白，挑着你和大国的优点长，以后肯定跟大丫一样漂亮。”
焦蕙兰偷偷端详着婆婆，婆婆脸上的笑不像作假，看着倒像是真的不在乎她这一胎是女娃了！焦蕙兰心里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己过于乐观，农村这地方哪家不喜欢男孩呢？没有男孩，打架都打不过人家，在村里会被人欺负。
再说陶爱红是大着肚子进门的，自己生了女儿，要是陶爱红头胎就生了儿子，村里人难免议论，婆婆也会拿她们比较的。
她不想婆婆对她失望。
“娘，要是能给您生个孙子就好了，谁知又是个孙女。”
甄臻心说这怎么是给她生的？孩子也不跟她姓。
她知道焦蕙兰的心结还没完全解开，但有些事说不如做有用。
她看着儿媳认真说道：
“我早说了，男女无所谓，只要孩子健康就是我们做长辈的福气！你刚生完孩子，身体还虚弱，好好养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娘明天就回去炖汤给你喝，务必让你把月子做好，把身体养好！”
焦蕙兰听了婆婆这番话，眼眶渐渐湿润了，娘真的没有因为她又生了一个女儿，就对她不好，娘是真的变了！以前那个对她动辄打骂的恶婆婆真的不会不回来了！
虚弱的焦蕙兰渐渐昏睡过去。
孟大国见娘喜欢二丫，心情也高昂起来，二丫漂亮喜人，晚上不睡觉总爱跟他对视。
“娘，二丫一直盯着我看咧！”
“小孩子视力没发育好，哪里能看到人？可别是你太久没洗澡，把孩子给熏着了！”甄臻笑。
孟大国憨笑，闻了闻自己身上，是一股子汗味，早知道今天要见二闺女，他就好好打扮一下了！
大嫂生孩子孟二勇不适合留下，就张罗着要走。
甄臻原想自己留下来照顾焦蕙兰，转念一想，孟大国这个渣男对老婆孩子都没什么责任心，这种场合可不能让他做甩手掌柜。
教育一个男人，不是教他说漂亮话，而是要教他在不缺席妻儿人生中所有重要的场合。
生孩子这种大事，要是体贴男人不叫男人累着，男人不上手照顾孩子，就永远没有责任心，也就无法体谅产妇的辛苦。
在甄臻看来，孟大国大毛病是没有的，毕竟时代大环境是这样，若想用后世的标准来要求他，多少不太现实。
他是干活的一把好手，回家却是甩手掌柜，要改造他，首先要让他有参与感。
于是，天亮后，甄臻回去准备产妇的饭菜，就把孟大国留下照顾焦蕙兰了。
她走了一两个小时才到家，可累得不轻。
“阿奶！我娘怎么样了？”大丫哒哒跑过来，抱住甄臻大腿。
“很好，你娘给你生了个妹妹。”
大丫眨眨眼，盯着阿奶看了很久，娘天天问她肚子里是弟弟还是妹妹，她看得出来娘很想生个弟弟，娘说生了弟弟阿奶才会高兴，可是娘生了女儿，阿奶却笑了。
“阿奶，你喜欢女孩还是男孩？”
“我当然喜欢女孩了，最好是像咱们大丫这样的！”甄臻拍拍孙女的头，大丫头顶长了一层软毛，摸起来柔软舒服。
大丫龇牙，“阿奶，像我什么样的？是像我这么可爱，还是像我这么能干啊？”
“是像你这么能吃！像你这么能睡的！”甄臻笑。
“阿奶取笑人家！”
大丫气呼呼地抱着甄臻大腿，摆明了要给她一点教训。
甄臻笑着把孙女拎到一边去，拿出备好的鸡蛋和老母鸡。
为了焦蕙兰坐月子，她准备了十只老母鸡，再加上空间里的那些，足够把焦蕙兰养的白白胖胖了。
可问题来了，她不太会炖鸡汤啊！
在现代一个人住倒是折腾过几次，可那时候都是照着手机看教程做的，等下一次做就完全不记得步骤了，穿来后，焦蕙兰也不让她干活，她早把那仅存的厨艺扔到天边去了！
眼下老母鸡多金贵啊，可不能糟蹋了！
算了，先烧火再说吧！
甄臻拿着砍好的木柴扔进锅底，因为不会烧火，厨房里浓烟滚滚，甄臻被烟呛得跑出去扶墙咳嗽。
她被熏得眼泪直流，擦了好一阵子才把眼泪止住了，低着头往家里去，不时用衣袖按按眼角，那模样看在别人眼中，非常耐人寻味。
“我说甄桂芝是怎么了？被儿媳欺负了吧？”
“听说焦蕙兰又生了个女儿，估计是心里不得劲呢！谁不知道她甄桂芝最重男轻女！”
“她个泼皮也有今天！”
张翠花蹙眉走近，虽然她平时最喜欢跟村里人嚼是非，也看不惯甄桂芝那嘚瑟不讲理的样子，可斗了二十多年，都是当奶奶的人了，看到一向彪悍的甄桂芝，也有默默流泪的时候，莫名觉得心里不得劲。
那么不要脸的人，平时只有她骂别人的份，如今竟然被别人欺负？
这些人显然不了解甄桂芝，甄桂芝流泪的真正原因，只有她才懂！
“喂！我说甄桂芝！你在这唱什么戏呢？”
张翠花避开村里的情报中心骨干成员，悄悄走到甄臻身后。
甄臻没想到张翠花会主动找自己说话，不过仔细一想，俩人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甄臻用衣袖擦泪，一声叹息后，镇定道：
“我没事，就是想炖个鸡汤，结果烧火时被烟熏着了！”
张翠花的表情有些意味深长，甄桂芝真是死鸭子嘴硬！一个农村人，烧个火还能被熏着？
那不就等于鸭子掉河里被水淹死？谁信啊！
张翠花一声叹息：
“行了！咱们斗了一辈子，你甄桂芝那点心思我能不懂？”
甄臻：？？？她懂什么了？
“你啊，不就是觉得焦蕙兰生了个丫头片子，心里不得劲嘛！以前你处处风光，向来只有你骂别人的份，现在二儿媳进门，挤兑你几句，你心里不痛快！这两件事加在一起，就像山洪爆发，成了压垮你心里的最后一根稻草！你心里难过啊！你想不开啊！你烧着火，想得却是你家大国他爹，想到曾经的恩爱夫妻，如今阴阳两隔，这才眼睛发酸！”
甄臻眨眨眼，眼泪朦胧地埋头思索，是吗？她是这样的吗？怎么她自己不知道呢？
甄臻有点怀疑人生了。
可她这副样子，看在张翠花眼里那又是另一种解读了。
看吧看吧！低着头，神色落寞，显然被她说中了心思！
怪就怪她张翠花看人太毒！
张翠花真是看不过去了，拿过她手中的火钳子，直叨叨：
“行了！虽然我看不惯你，可我也不会趁人之危！我知道你心里难过，都这么难过了还烧什么火啊！你要的鸡汤我帮你做，给产妇吃的是吧？你买的老母鸡还挺肥的，这是从哪弄来的红枣枸杞？行了，去屋里躺躺吧！等好了我喊你！”
甄臻：？？？？
甄臻无语望天，良久后，才一声叹息，怅然道：“翠花啊！有你真好！”
张翠花一哆嗦，汗毛都要出来了，“甄桂芝你别恶心我，你正常点行吗？”
甄臻乐得清闲，刚走出厨房，陶爱红满面红光地过来了。
“娘，听说大嫂生了个女孩？ ”
甄臻瞥她一眼，把她那点花花肠子看得一清二楚。
“是，你大嫂生了个女孩，那孩子长得很俊，我很喜欢，正准备炖点老母鸡汤给你大嫂补补身子。”
陶爱红不敢相信地瞪着婆婆，她是想看好戏，焦蕙兰每天吃一个鸡蛋，吃好的喝好的，被子都比她的厚，折腾半天就生了个丫头片子？
这已经是第二胎了，谁家婆婆看了不急眼！
原以为婆婆说喜欢女孩是嘴上要强，谁知婆婆竟然笑容满面，还给焦蕙兰炖了这么大一只老母鸡！
这得多少钱啊！
这年头家家户户坐月子，饭都吃不起，能喝个红糖水就够奢侈了，哪里还敢妄想老母鸡？
“娘，这老母鸡多少钱买的？很贵吧？”陶爱红眼都看直了。
谁家婆婆给生了丫头的儿媳炖老母鸡？婆婆这是缺心眼吧？
“多少钱也没花你的钱！用不着你操心！”甄臻没好气。
陶爱红撇撇嘴，不敢顶撞婆婆，瞥了眼锅里的老母鸡，就躲进房里了。
张翠花烧着火直摇头，“你这二儿媳不简单啊！心眼多，会盘算，打算靠着肚子压老大媳妇一头！多亏焦蕙兰是个老实的，要是遇到彪悍的大嫂，你家早就打起来了！”
甄臻心说可不是嘛！二儿媳不是省油的灯，好在她也是个恶婆婆，大不了就身份压制！谁怕谁啊！
厨房的鸡汤味直往屋里钻。
陶爱红吸吸鼻子，这老母鸡炖汤可真香啊！这烧的哪是鸡汤啊，是她陶爱红的至爱啊！
她来孟家过了几天好日子，吃惯了肉，老早就饿了。
等孟二勇回来，她连忙说：“你知道吗？娘竟然炖了鸡汤，想全部拿去给大嫂吃！”
孟二勇边脱鞋边蹙眉，“炖鸡汤怎么了？你生孩子时也有！”
“可大嫂生的是女儿呀！”
“女儿怎么了？女儿就不是老孟家的后代了？”孟二勇也喜欢儿子，可是看到小侄女长得可爱，又觉得女儿也不错。
陶爱红觉得她不可理喻，奈何孟二勇被婆婆灌了迷魂汤，怎么劝都不听。
“二勇，你去找娘给我要点鸡汤吧，我馋的厉害！其实不是我想吃，是我肚子里的孩子想吃！儿子就是能吃！”
孟二勇嫌她烦，他昨晚送大嫂去县城，忙活了一夜早就累了，陶爱红饭都不做，就知道跟他闹！不过他到底喜欢儿子，一想到陶爱红肚子里怀的是男孩，就什么脾气都没有了。
焦蕙兰生的女儿，本来就不如她媳妇肚子里的金贵。
孟二勇钻进厨房，赔笑道：“娘，翠花婶子炖的鸡汤可真香啊！”
可不是么？鸡里的油都炖出来了，红枣在汤里翻滚着，几根菌菇和红枣点缀其中，红黄白相互映衬，真真是色香味俱全！
甄臻瞥他一眼，要笑不笑，“是挺香的，所以呢？”
“哎呦！娘！您多聪明啊，我来干什么您又不是不知道！可我能怎么办？爱红馋啊！她肚子里的孩子想吃！您就分一小半给她，叫她解解馋！”
甄臻蹙了蹙眉，鸡本来就不好找，她好不容易才攒了这么点鸡，还偷偷朝村里人买了几只，鸡汤分给陶爱红，焦蕙兰坐月子就不够了，孕妇吃不好，奶水就不会好，奶水不好，娃就长不胖。
这天寒地冻的，孩子本就不好养活，更何况是这种早产的孩子呢！
当然要紧着产妇来了！
再说，陶爱红进门后，家里顿顿白面米饭的，肉就没断过，吃这么好还要馋鸡汤，着实有些不应该。
不过，到底是大着肚子的，甄臻想了想说道：
“就这一次，这鸡汤是你大嫂两三天的伙食，不要有下一次了。”
“哪还能有下一次啊！”孟二勇笑笑，“娘，就这一次，少分点就行。”
甄臻分了陶爱红一只鸡腿，又夹了个翅膀给她，她用鸡汤炖了面，面条也分了一些。
陶爱红闻着香喷喷的鸡汤，口水都下来了，打开罐子却变了脸，“怎么就这么点？这怎么吃得饱？”
孟二勇气的不轻，“你是猪吗？怎么就吃不饱了？要不要整只鸡都给你吃？是你坐月子还是我大嫂坐月子？”
孟二勇虽然没把焦蕙兰放在眼里，可也不至于跟人坐月子的妇人抢吃的！
陶爱红撇撇嘴，“你娘就是偏心你大嫂！生个丫头片子，有必要吃鸡汤吗？这鸡汤都吃完了，我坐月子时吃什么？咱们儿子吃什么？”
孟二勇觉得她说的有几分道理，却不耐烦说这种鸡毛蒜皮的事，再说他坚信娘最疼的是自己！
“行了，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焦蕙兰喝了些红糖，眼瞅着也到了午饭时间，外面日头好，屋里暖呵呵的，她看着孩子心情也舒畅。
隔壁床的产妇是昨天进来的，那妇人生了儿子，在婆家扬眉吐气了，眼下，婆婆端红糖泡馓子过来了，农村人没吃的，能有红糖喝已经不错了！妇人前两次生女儿时都没这待遇！
还是生了儿子才有的！
产妇躺在床上喝着红糖水，瞥了眼对面的焦蕙兰，跟婆婆使了个眼色。
婆婆小声嘀咕：“生了个丫头片子，婆婆看不上，不来送饭了！这种事我见多了！”
“真可怜！”产妇说完，又庆幸自己终于生了儿子，不然也跟这焦蕙兰一样，孤零零坐在病房里，没人探望，也没人送饭。
“妹子，你家里没人来？”产妇八卦。
焦蕙兰好脾气地笑笑，“我婆婆等等就来送饭了。”
“过了晌午都没来，可见是没把你放在心上！我听说你生了两个女儿，你婆婆该不会不高兴了吧？”
焦蕙兰耐着性子解释：“我婆婆不是那种人，她可喜欢我女儿了！我婆婆腿脚慢，估计是在赶路呢！再等等就好了！”
“再怎么也不能不送饭啊，红糖没有，鸡汤没有，粗粮饼子总要送的吧？大姐是过来人，知道这年头的婆婆都很现实的，没生儿子人家就不看重，动不动就给点脸色看！你得有心理准备！”
焦蕙兰被她说得七上八下的，可她相信婆婆不是那种人。
当下，隔壁人家推着孩子进来了，那产妇低声道：
“妹子，你别怪姐多事，这家人家有三个儿子，这一胎又是男孩！他们家一直想要个闺女。咱们三人住在一起就是缘分，刚才这家找我说话，意思是你这胎又是女儿，两个女儿也累赘，倒不如你们俩家换一换！这样你有儿子了，他们家有闺女了！双方都满意了！”
焦蕙兰没想到她会说这种话，一时间被吓到了。
换孩子？这可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怎么舍得呢！
可是有些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生根发芽。
是吗？换成男孩子婆婆就会喜欢吗？
她娘家村里也有生不出儿子，出去抱养男孩的，等那男孩长大了，几个姐姐齐心协力给男孩盖房子养孩子。
要是她跟这家换一下，婆婆是不是会更高兴？
说话间，房门响了，甄臻左手牵着大丫，右手拎着一个绿色的铁皮保温壶进来了。
她一进门，那对床产妇的鼻子就动了，乖乖！谁家熬了鸡汤，香的人受不了！
甄臻打开保温壶，用勺子捞了捞鸡腿。
“饿了吧？我出门时被大丫看到了，非要跟我过来，这不，就耽误了点时间！”
大丫冲上去抱住焦蕙兰，眼泪吧嗒的，“娘，你受苦了，大丫很担心你！”
焦蕙兰有感于闺女的体贴，女儿不好吗？女儿这么体贴，为什么所有人都喜欢儿子呢？
“娘没事，娘给你生了个妹妹。”
焦蕙兰抱着闺女看妹妹，大丫看着皱巴巴的妹妹，有点嫌弃，“娘，妹妹好丑啊！什么都不会干，只知道睡觉。”
焦蕙兰被女儿的童言童语逗笑了，“妹妹还小，你小时候也是只知道吃吃睡睡，长大就可以陪你玩了。”
大丫趴在床边，希望妹妹早点长大。
焦蕙兰被香味勾得望向那油花花的鸡汤，肚子咕咕直叫。
“娘，您怎么还熬了鸡汤？这多浪费啊！”
“浪费什么呀！女人生孩子就像走鬼门关，身体养不好要吃大亏的！娘是过来人，这不就熬点鸡汤让你好好补补！你吃好了，把身体养好，也有奶水奶孩子，你们母女俩都好，我也就放心了！”
“娘……”焦蕙兰没想到婆婆这么尽心照顾她月子，村里其他生了儿子的产妇，月子里也没吃过一只鸡，鸡是多金贵的东西，婆婆竟然给她炖了！
“老二媳妇馋，我分了一点给她，你吃完后娘再给你炖！”
还炖呢？真是个败家婆婆！焦蕙兰撇撇嘴，心里却止不住的甜，娘对她真的好！
甄臻在鸡汤里下了面条，焦蕙兰吃着鸡肉，喝着热乎乎的鸡汤，身体也跟着暖起来。
“娘，您一起吃点吧？”
“我不饿，你让大丫跟着吃点。”甄臻笑着给孙女拿碗，“你娘坐月子，你也跟着享福！”
大丫咧嘴笑，“阿奶，你错了，是二丫享福。二丫吃了睡睡了吃，可会享福了！”
甄臻被逗得呵呵一笑，她又拿出煮好的鸡蛋和红糖。
“晚上把没吃完的鸡汤面热一下，如果不够的话，我带了二十个鸡蛋来，你用红糖水泡鸡蛋，当夜宵吃！总之，月子里饿了就吃，可不许亏待自己！”
焦蕙兰被婆婆疼着，幸福地点头，“娘，我记着了。”
“大国呢？怎么不见他人？”
“他去洗尿布了，二丫身上起了些小疙瘩，他顺道去拿点药给二丫擦。”
说话间，孟大国端着盆进来了，见到甄臻时眼睛一亮，“娘，这尿布可真难洗，差点把我洗吐了。”
看到便宜儿子受折磨，甄臻还挺开心，她乐呵呵道：“没事，洗着洗着你就习惯了。”
孟大国哀嚎一声，把焦蕙兰看得心里动容，她生大丫时怕吵着孟大国，夜里都不敢喊他，什么事都自己做，结果孟大国虽然疼大丫，却到底没那么亲。
现在生老二，婆婆把孟大国留下，他忙里忙外地照顾她，照顾二丫，倒真有点样子了。
焦蕙兰心里感慨，还是婆婆会训儿子！
对床的产妇嫉妒得眼珠子都红了，馋着鸡汤，酸溜溜跟婆婆说了句：
“人家生了女儿都吃鸡汤，我连鸡蛋都没有。”
她婆婆瞪她一眼，“有的吃就不错了！明天连红糖泡馓子都没有！”
产妇闻着香喷喷的鸡汤味，心里不得劲。
隔壁人家见他们家吃得好，更想把儿子送来享福，如果儿子入了这户人家，就能天天吃饱饭了！不像他们家，四个儿子实在养不活啊。
至于对方家闺女送过来，一个丫头片子又不需要多用心养，给口饭吃，等长大了收点彩礼钱嫁掉就算了。
等甄臻出去买药，对床的产妇又凑过来撺掇：
“妹子，姐说的事你考虑怎么样了？那户人家托我跟你们说，想换一下孩子，我寻思着这年头没有婆婆不喜欢孙子的，你不如跟你婆婆说说。”
焦蕙兰心里直打鼓，她偷偷看了眼那家人，那家男人不如大国长得好，女人也一般，可生下来的孩子却挺俊的，想必这男孩长大也不会太丑的。
婆婆为了要孙子，以前还催她去吃宋铁牛家的秘药，会不会婆婆也希望她主动提出这种事？
焦蕙兰舍不得孩子，却也禁不住那产妇撺掇，到了晚上时，竟真的跟甄臻说了这件事。
另外两家都出去做检查了，眼下只有他们一家在。
焦蕙兰说完后，产房陷入了安静，她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婆婆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娘，你要是喜欢孙子的话，换换也行的。”
甄臻深吸一口气，也没客气，摸起一旁的木棍冲着她身上结结实实打了一棍子。
“娘！”焦蕙兰被打蒙了。
甄臻气不过，以前焦蕙兰怎么卑微，怎么重男轻女，她都包容着，觉得焦蕙兰变成这样，跟她成长的经历分不开。
说到底，没受过教育的女人们，在这样的社会背景下，很难知道什么是对错，也没有话语权。
可以前的焦蕙兰至少维护自己的孩子。
“蕙兰，你让娘很失望！”
“娘……”
“也亏你能想出换孩子的事！二丫是你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你这个当娘的都不把她当成宝，别人又怎么会高看她一眼？再说别人家的孩子再好那都是别人家的，跟我没一点关系！我是个俗人，做不到没有血缘的孩子都喜欢，我只喜欢自家家的孩子，你换个孩子回来，没错，以后，孟家是有后了！可是你让我辛苦一辈子，把所有家当留给一个外人，我真的做不到！”
“娘，我以为……”
“说到底，你就是不相信娘喜欢女孩！”
焦蕙兰胳膊上被打了一棍子，虽然有些疼，却莫名觉得自己离婆婆近了一步。
“娘，我错了！我不该伤你的心！我不该不信你！我只是自责没给您生个孙子，想着要是能换个男孩回来，您可能会高兴！”
甄臻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想的。
为什么有些人会觉得抱养的儿子都比自家的闺女好？还把所有家当都给儿子，只因为儿子能给自己传宗接代。
传宗接代传的到底是什么？
她不明白，只能一声叹息：
“我高兴什么呀！给别人家养孩子我高兴的起来？我又是个看脸的，别人家孩子没咱家的好看，我越看越气，能好才怪呢！”
“娘，我瞧过了，他家孩子长得不错。”
“蕙兰，龙生龙凤生凤，很多东西是刻在基因里的！孩子就算幼年长得好看，大了也十有八九会像父母，父母都不好看，子女好看的几率那就太小了！万一那家人有什么不良习惯，孩子长大了搞不好要偷鸡摸狗的，这风险也太大了！总之，你要想我多活几年，就别再提这种话！”
焦蕙兰只得认错，她不是真心想想换孩子，只是想讨好婆婆。
这一次她是真的放心了。
甄臻怕她被人带坏，当下就张罗着叫出院。
焦蕙兰是顺产，生完就可以回家，这年头医院条件不好，没有暖气，病房里人出出进进的，不利于坐月子，还不如回家休息。
出院时，他们和对床的产妇碰了个正着。
产妇叫道：“哎，大妹子，换孩子的事……”
甄臻黑着脸道：“换什么孩子！我们家生儿生女跟你有什么关系！招你这样惦记！”
那产妇没想到她一个乡下婆婆敢跟她搅拌，呆愣之余，竟然理直气壮：
“我这不是好心！我是看你们家没有儿子可怜你们，才想帮你们一把的！你们看看，好心还有错了？”
想换孩子那家人在一旁偷看者，没敢上前。
甄臻呸了一声，差点一口痰吐她脸上。
“我们家有没有儿子关你屁事！看把你给能的，黑心烂肚肠的东西！那么为别人着想，怎么不把你自己的孩子换给别人？回头遇上没眼的瞎子，就把你眼珠子抠下来换给别人，遇到没腿的就把你腿打断送过去，遇上寺庙里没有佛像的，你就坐上去顶替着！像你这样的活佛，哪都好，就是看起来不像人！”
产妇没想到会被劈头盖脸骂一顿，还骂的这么难听，气得直哆嗦。
“你你你……”
“我什么我！不想死的就给老娘让开！老娘回家赶时间，没功夫听你念经！回去记得问问谁家没有儿子，把你儿子送过去，也好可怜可怜人家！”
甄臻不客气地说完，推开她牵着大丫头也不回地走了。
焦蕙兰被婆婆这一骂彻底清醒了，她无比庆幸婆婆是这样的性子，什么事都能冲在前面，替她遮风挡雨，让她没在大事上犯糊涂。
孟大国知道甄臻不高兴，有心在娘面前好好表现，回家就把窗户钉起来，说是怕焦蕙兰吹风。
“大国不错，知道疼媳妇了，不过窗户别封死了，屋子里要多通风才行。”
孟大国被娘夸，高兴地擦着汗。
焦蕙兰睡在软活活的被子里，头上戴着毛线帽，手里捧着茶缸，娘在她屋里烧了碳炉子，上头热着汤，饿了打开锅就能吃。
今天吃红糖水泡鸡蛋，鸡汤面，明天就吃小米粥鸡蛋，喝鲫鱼汤，后天娘还给她整出桂圆红枣汤来。
平日零嘴是桃酥和小果子，偶尔娘还给她烫个苹果，叫她补充点维生素。
几天下来，焦蕙兰就被养的白白胖胖，也是这时甄臻才发现，焦蕙兰皮肤还挺白的，以前看着黑纯粹是被晒的。
村里人带着鸡蛋来看产妇，都被焦蕙兰闪到了。
“呦！蕙兰还是白皮子！”
“蕙兰白了以后更俊了，原来坐月子还能变美呢？”
焦蕙兰长这么大头一次被人夸好看，脸都羞红了。
陶爱红听着不高兴了，隔天家里又烧鸡汤了，她馋的厉害，就缠着孟二勇。
“二勇，你再找娘要一点吧！我肚子里的孩子又想吃了。”
“吃什么吃！整天就知道吃！你看你饭量多大，这才怀孕不到五个月，肚子就比大嫂八个月还大，我看你还是少吃点得了！”
陶爱红觉得孟二勇不疼她，“我怀的是你们孟家的长孙！吃点鸡汤怎么了？我吃好了，你儿子才会长得好，难道你不想我给你生个白白胖胖的大儿子？”
孟二勇也被她说动了，再说他前些日子跟大哥出去淘矸石，也赚了百来块呢！
家里的钱他也有一份，现在他儿子想吃鸡汤，找大嫂要一点怎么了？难道不应该吗？
孟二勇闷着头去了厨房，见没人在，偷偷端了个瓷碗，就把那鸡夹了一半过来，又盛了大半碗汤，端进去给陶爱红了。
陶爱红眼睛都亮了，“还是你疼我！娘这次怎么这么大方？”
“娘没看见，我自己上手盛的。”
孟二勇心里也没底。
陶爱红也心虚着呢，喝汤时心里都不踏实，说到底婆婆才是一家之主，她还是挺怕这个婆婆的。
甄臻回房去空间里拿了点红枣出来，打算放在汤里给焦蕙兰补气血，谁知回厨房时就见那鸡汤少了一半。
不是甄臻小气，她虽然偏心焦蕙兰，可说到底焦蕙兰对她也更好一些，平日里里外外都是焦蕙兰忙活，坐月子吃好点也是应该的。
本来母鸡就不够吃，二儿媳还要分走一半，甄臻当然不肯了！更何况还背着自己偷拿鸡汤。
没有人能从她手里偷走一只鸡！
甄臻这暴脾气上来了，拿着铜勺就闯进孟二勇的房间。
孟二勇本来就竖着耳朵听动静，正想把门关上，甄臻就闯进来了。
“娘！”他一哆嗦，怂怂地躲到门后。
陶爱红吓得差点打翻了碗，鸡汤都撒了一半，主动交代：
“娘，我肚子里的孩子馋了，见灶上有鸡汤，就盛了一碗。”
甄臻冷笑：“哦，你还挺能耐的，敢背着我偷鸡汤！”
一个字就把事件定性了。
陶爱红知道甄臻不可能善罢甘休的，干脆先发制人，坐在地上就嚎了起来：
“我喝点鸡汤怎么了！我喝点鸡汤怎么了！家里又不是没有，明明炖了鸡汤，我喝一碗都不行了？偏心真是偏到姥姥家了！你明摆着是偏心大房，我要去村里找人说道说道，看我喝了一碗鸡汤是杀人了，还是犯法了！”
她还要闹，泼妇似的，吵得甄臻脑壳疼。
甄臻嫌烦，抄起铜勺“哐当”打在了她脑门上。
陶爱红捂着脑壳，被打蒙了。
好了！世界瞬间安静了，甄臻瞥了眼呆若木鸡的孟二勇，慢条斯理道：
“每人月子里十只鸡，这次和上次算一只鸡，从你月子里的鸡里扣！吃完了你月子里就没鸡吃！自己掂量吧！”
陶爱红眨眨眼，“那我明天还要吃！”
她就不信婆婆会让她月子里吃那些没营养的东西！毕竟她肚子里怀的是孟家长孙！等男孙出来，娘就会当眼珠子疼，就会知道，男孩终究比女孩强！
“行，你待会写个字据给我，我到时候拿着白纸黑字跟你对峙！”
陶爱红可不怕，她坚信娘就是吓唬她，不会不管孟家长孙，撇撇嘴就立了字据，其中“吃鸡”两个字还写了错别字，“吃”多了一横，“鸡”少了一点。
他们的吵吵声也传到了隔壁，焦蕙兰担心娘受气，“不如我也不吃了，天天吃鸡汤，实在太浪费了！”
“放心吧！这点鸡娘还是有的，你尽管好好坐月子，把身体养好才要紧。”
正月十五，雪下得很大，甄臻在房间里烧了炭，怕有安全事故，还特地交代孟大国做了通风管，把烟都排了出去，她寻思着在屋里搭个壁炉，又觉得房子老旧没有折腾的必要。
好在最后折腾下来，屋里暖和了不少，因着天气寒冷，甄臻喝了一杯热茶就钻进被窝了。
屋里烧了炭，她又盖了羽绒被子，倒是挺暖和，正坐在床上哼着小曲，翘着二郎腿织毛线呢！就听见有人敲门。
“谁啊！”孟大国声音传来。
“大哥，是我！”
甄臻一个激灵，印象中这是原主最喜欢的声音，因为对方是她最疼爱的小儿子，原主每次听到小儿子说话都非常高兴。

第18章
暴雪乱人眼, 孟大国披着军大衣，听见三弟的声音，连忙给开了门。
“三弟, 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本来是下午到的，谁知火车下雪晚点了, 折腾到现在！”孟华穿着一身蓝色棉袄，站在门廊下掸身上的雪, 随后奇怪地望向娘的房间。
娘是最疼他的, 往常要是他出远门回来, 娘肯定早就扑上来抱着他喊“心肝肉”了！今儿个不出来就算了，那屋里竟然迟迟不见光亮，真是奇了怪了！
“娘呢？这么早就睡了？”
孟大国脑子里响起信号枪，孟二勇不受宠，他从来没放在眼里过，可如今最受宠的小弟回来了，只怕他在娘心里的位置不保了！
孟大国哼哼：“这么晚了, 天寒地冻的, 娘肯定上床躺着了，不出来迎你也正常。”
孟华嗤了一声, 心道对你来说正常, 对他来说可不正常, 娘最疼爱他，几月不见, 只怕早就想他想的要命了，怎么可能不出来迎他呢？
孟华推开自己的房门，打算把包裹放下，谁知刚跨进去, 就听到里头传来床板晃动的声音，他随口道：
“二哥干嘛呢？大半夜的耍什么标枪？小心把床板压坏了！”
屋内瞬间落针可闻，孟大国一把捂住孟华的嘴，把这瓜娃子带了出去，还体贴地关上房门。
屋里孟二勇差点骂爹，陶爱红脸都红炸了，“三弟回来了？你们没跟他说我们结婚的事？”
“哎呦喂！三弟出去几个月，谁都联系不上他，寄过去的信也没人回，怎么告诉？”
孟二勇骂骂咧咧爬起来穿衣服，刚才正跟婆娘耍到兴头上，才动了几下就被孟华给打断了，再多来几次只怕要废掉了！
孟华被大哥拉进他那屋，正满脑子问号，怀里就被塞了一个小娃娃。
“大哥！这是？”
“二丫，你大嫂刚生的，娘给起名叫孟西，早产了两个月，但能吃能睡，长得可快了！”
孟华有一种看小说看一半就忽然大结局的感觉，不是，他才离开几个月，怎么大嫂就生娃了？
“大哥，你把我带出来干嘛？我要回去睡觉！”
“娘给你写过信，但是联系不到你。你二哥结婚了，娘做主把你们之前的房子空出来给他做婚房。”
孟华：？？？
孟华黑着脸，娘最疼他，怎么可能一声不吭把他的房子挪给二哥用？家里就这几间房，叫他睡哪？总不能这么大的人了还跟娘一起睡吧？娘不爱洗澡，也不爱干净，他不想跟娘凑活。
孟华跑到甄臻屋外，疯狂的拍动门板，“娘，我回来了，你醒醒！”
逃也逃不开，避也避不过，甄臻泪流满面，有孟大国和孟二勇就够烦了，眼下又来了个混账小儿子！
孟华是原著中的狡猾反派，心眼子多，名副其实的利己主义，为了自己的利益能牺牲一切，跟女主的婚事就有他算计的成分在。
对家人他虽然少有算计，可这不过是因为原主偏疼他，他无需算计就可以躺赢。
因为被娘喜欢，家里房子拆迁，娘把房子都写在他名下，他占尽便宜，还对气不过的孟二勇嚷嚷：“谁叫娘喜欢我！有本事你跟娘说啊！”
这个儿子不仅不省心，还是个有心计的，甄臻穿越的事能瞒过孟大国和孟二勇，却未必能瞒过孟华，她只得打起精神来面对这个儿子。
她把被子放进空间里，黑着脸开门，北风裹挟着纸片一样的雪花，直往门内钻。
“喊什么喊！大半夜的想吓死谁！”
孟华黑着脸钻进们，一进来就被屋里的温度给暖到了，往年冬日，家里冻的跟冰窟窿似的，今年大嫂的房间里暖和就罢了，娘这屋也跟春日似的，热气熏得人直犯困。
孟大国和孟二勇也进屋了，看到孟华皆是一怔，孟华原就是个农村娃，因着外头形势紧张，他们老爹是烈士，祖上十八代都是贫农，这才有了去京城的机会。
谁知去了几个月竟镀了层，换了一副金丝边眼镜，竟真有种读书人的气质。
那种气质跟坝头村格格不入，衬得他们像衬衫上的灰尘，竟有种高攀不上这兄弟的感觉。
“娘，你怎么把我房子给了二哥？这大冷天的，你让我睡哪！”孟华气呼呼的。
陶爱红也跟进来打了个照面，她忍不住说：“那我们结婚总要有房子住吧？你又没结婚，想办法挤挤呗！总不能叫我跟你二哥搬出去吧！”
孟华知道孟二勇跟陶爱红谈朋友，他一直不喜欢陶爱红，觉得对方眉宇间过于算计，偏偏又不是真聪明，娶进门也是个祸害！
扫了眼陶爱红的肚子，他又觉得这俩人挺配的！
早知道他们经常在小树林私会，却没料到这么猴急，小树林那种地方也能办事？这俩人怎么想的？
孟华黑着脸道：“你们结婚关我什么事！你们结婚就把我扫地出门？敢情我不是这家的一份子？我不管！我要房间睡觉！”
甄臻轻飘飘地瞥他一眼，那眼神却是孟华从没见过的。
“你跟你二嫂凶什么？这是我们孟家的事，是我让你搬出来，又不是你二嫂的主意。”
陶爱红没想到婆婆会维护自己，惊讶之余腰杆也挺得更直了。
早听说婆婆对老三最好，这家里的兄弟姐妹间本就是竞争关系，娘要是偏心老三对二房就不会好，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我不管！”他蹭的站起身，怒气冲冲，“我不管谁结婚！我要睡觉！总不能叫我谁猪圈吧？”
“谁说不让你睡觉了？”
甄臻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觉得他还不如不回来，家里少一个人就少一分清净，还是那句话，儿子这种东西，多一个不如少一个。
“去把你东西搬到我房里来，暂时先跟我睡一晚，明天我叫你哥找一张床来放在我这外间，以后这就是你的房间了。”
孟华可不愿意，“哪有这么大的儿子跟娘睡的？”
“你今天出门照镜子了吗？好不容易捂热的被窝分给你，你以为我愿意？得了！我是你娘，你屁股上有几颗痣我都一清二楚，赶紧收拾收拾躺下吧！你要实在不愿意，就去睡猪圈！大队里那一窝老母猪挤在一起最怕冷了，你去给它们暖暖？”
孟华说不出的委屈失落，往日他一生气，娘就会跳出来护着他，他才离家几个月，娘就对他这么冷淡了，把他的房间给了别人不说，还叫他去跟老母猪一起睡！
娘怎么变成这样了？
“大哥，娘怎么变了？”孟华出门后失落道。
“变了不好吗？”
孟大国心说这可太好了！总不能什么好事都被你给占了，风水轮流转也该轮到他了！
孟二勇也偷偷乐呵。
只有孟华不高兴。
甄臻平日在羽绒被上盖了层棉花被，如今羽绒被收进去了，只有两床棉花被好盖，一床是她空间里拿出来的新被子，一床是原主结婚时的旧被子。
跟孟华一人一床肯定不够盖，只能俩人睡一个被窝了。
虽说原主是做奶奶的人了，可也才37岁，半大的老娘跟儿子一起睡，说出去虽然不像话，却也不算什么。
可她才25岁，恋爱没谈过几次，正儿八经的黄花大闺女，要她跟孟华这种半大的男人一起睡，她是万般不愿意！
孟华洗洗脚就钻进被窝了，他坐了一天一夜火车，累得够呛，沾床就睡，没多久就打起呼噜来。
甄臻靠墙缩成一团，差点把牙齿给咬碎了，这便宜儿子怎么还打呼！长得再人模狗样，打呼都不行！
她翻了个身，孟华的腿就贴在她腿上，可把甄臻给气到了，避了半天没避过去，干脆一脚踹在他小腿肚上，孟华受惊地动了动。
这一踹把人踹老实了不说，打呼也停住了。
这一夜甄臻着实没睡好，起床时黑眼圈都出来了，外头下了一米高的雪，她看着稀奇，戴上帽子就钻出房间了。
屋顶盖了厚实的蘑菇雪，举目望去，村里的矮房子像是坠入童话世界，如梦如幻。
前世每次下雪，甄臻都会捏几个小雪人放在冰箱里，这样一来，一年四季都有雪看。
大丫穿着红色的新棉袄，头戴护耳朵的帽子，手上套着红手套，高兴地蹦跶。
“阿奶，下雪了！”
甄臻笑着在掌心捏了个小雪人，“拿去玩吧！”
大丫却看不上，“阿奶堆的雪人太丑了！一点也不好看！还是我爹堆的好！”
甄臻被孙女给伤害了，歪头一看，孟大国在外头堆了一个胖乎乎的雪人，把甄臻的小雪宝衬得有点磕碜。
“娘，您今天起这么早？”孟大国热的一身汗，笑呵呵说。
甄臻笑，“早睡早起身体好嘛！再说下雪了，娘也想沾沾热闹。”
“娘，我堆得雪人好看吗？”
孟大国堆的雪人的很是可爱，也难怪大丫会喜欢。
“大国堆得真好，咱们村肯定没有比你堆得更好的！”
孟大国被娘夸得心里甜丝丝的，上厕所回来的孟华听到这话，脸又黑了几分，气呼呼地回房了。
虽然生气，可孟华不得不承认，娘这床上真暖和，味道也清清爽爽，不像以前总是喜欢穿臭袜子上床，被子掀开就一股子怪味。
睡娘这屋还有个好处，那就是娘这屋零嘴很多。
这不，桌子上就摆放着小果子、橘子、炒瓜子、炒板栗。
孟华太生气，拿起零嘴就往嘴里塞，等甄臻从外头扫雪回来，就看见她好不容易攒的零嘴都被这便宜儿子给炫光了！
是真的炫光了！
两斤小果子、五金瓜子、两斤板栗、两斤橘子，除了瓜子还剩点，其他都被吃得七七八八了！
“要死了！”甄臻被气到了，拿起门后的烧火棍就开始教儿子做人了！“你个兔崽子，这么多吃的都叫你吃光了！一点没给老娘留！看老娘不打死你！”
孟华一边跑一边往嘴里塞橘子，不知为何，吃了娘的东西，被娘打一顿，他心情好多了。
“哎呦喂，我的娘！雪天路滑，打我不要紧，可别把您给累着了！”
甄臻掐着老腰，“问：我有三个儿子，打死一个，我还有几个？”
孟华跳着喊：“娘，打死一个少一个，俗话说得好，打在儿身痛在娘心，娘你再好好想想，你舍得打我吗？打伤了还是你心疼，何必呢！”
孟华说完这贱兮兮的话，拉开房门跑了，甄臻在后头喊：“早点回家扫雪！”
甄臻撸起衣袖想给焦蕙兰炖老母鸡汤，陶爱红掀开门帘进来，“娘，我帮你吧！”
甄臻挑眉，顺势把勺子扔给她，陶爱红拿过勺子很高兴，这天寒地冻的，谁不想喝一碗热腾腾的鸡汤呢？
可是她最近喝得实在太多了，也不好总叫婆婆伺候她，干脆自己提出干活，这样一来，娘也不好意思不分给她了！
陶爱红算盘打得响，等鸡汤炖好后，她笑笑：“娘，这鸡汤闻着真香！”
甄臻要笑不笑，“分你一半？不过你只有九只鸡了，再少半只，怕月子里不够吃。”
“没事，还有八只半呢！”
反正先吃了再说，等月子再找婆婆要，她是不信婆婆会不管大孙子的死活！陶爱红只顾眼前的，巴拉了半只鸡，趁婆婆没注意，偷偷夹了大的那一半，又盛走一大半的鸡汤，偷偷端去屋里吃了。
等甄臻回厨房，就看到鸡汤少了一大半，肥腻的老母鸡也少了一大半，好的部位都叫陶爱红给夹去了，当然，也没敢做的太过分，可剩下的鸡肉就是不好看。
什么人呀！什么便宜都想占！甄臻压下火气，行，这时候占便宜，看她月子里怎么办！白纸黑字，陶爱红不认账都不行！
焦蕙兰看到那拨拉的只剩下一小半的母鸡，心里明白婆婆在气什么。
“娘，爱红年纪小，您别往心里去。”
“我倒也没那么气，等她把月子里的母鸡吃完了，我看她到吃什么！”
焦蕙兰也不相信婆婆真能做那么绝，毕竟陶爱红肚子里怀的是男孩呢！她只当婆婆在说气话，只笑了笑，倒也没说别的。
大丫是年前洗的澡，有半个月没洗澡了，焦蕙兰坐月子自然顾不上她，大丫好不容易把虱子去掉，甄臻不想她因为太久没洗澡又长虱子，就端着木桶，打算带大丫去洗澡。
洗澡堂要走两里路，雪天路滑，孟大国孝顺，把甄臻和大丫一起送到了洗澡堂门口。
“娘，我在门口看人下棋，您出来喊我，我给您端木桶。”
甄臻笑笑，倒也没拒绝便宜儿子！儿子这种生物，就是要舍得用，否则养来干什么？
刚过了正月十五，澡堂人挤人，甄臻一进去，差点被热气熏晕了，大丫更可怜，挤在一群人腿中间，动一步都难。
“阿奶，好挤啊！”差点挤成纸片人了。
甄臻叹了口气，前几月她都是等厨房烧完饭，屋里暖和，就着热水胡乱冲个澡，头发都是挑晴天另外洗的，第一次来澡堂可算见着世面了！
她硬着头皮带着孙女进去了，村里的老娘们都在，见甄臻进门，相互间使了个眼色。
以前甄桂芝恶名远扬，可近几个月她性情大变，上次孟二勇结婚又热情招待村民，村民们都知道她转性了，也愿意跟她亲近。
“呦！大国娘来洗澡了？”
甄臻笑笑，一抬头就正对妇人的隐私部位，不习惯地偏过头，“是啊，你也带孩子来洗澡？”
“你们瞧甄桂芝，那胸生了四个孩子都没一点下垂，不像我们，早就不能看了！我说甄桂芝，你是怎么保养的？上面挺拔，下面也挺拔，瞧瞧这屁股！”
妇人说着，一巴掌拍在甄臻的翘臀上，差点把甄臻拍晕了。
“你们瞧瞧！一巴掌下去，啪啪响！难怪大国爹每次回来你都下不来床，我要是男人见了你这身子也把持不住啊！”
众人笑起来。
甄臻无语望天，想她一个黄花大闺女，何德何能能混迹于这群老娘们中间？她的段位哪够啊！
“狗子娘您过奖了！”甄臻弱声道。
苟子娘觉得好笑，没脸没皮的甄桂芝也会害羞呢？这怎么还脸红了？
“我说甄桂芝，你这男人都死好几年了，就没想过再找一个？我可听说隔壁村的陈工找人打听过你好几次，那意思明摆着是想娶你过门！坝尾村的周木匠也有这个意思，你说你年纪不大，身段又好，这独守空房的日子不好过吧！倒不如趁年轻早点找个男人嫁了！”
这怎么洗个澡还有人催婚？甄臻无语凝噎，“大国爹死了没几年，我还准备为他守寡，没有结婚的意思，这种事以后就别再提了。”
苟子娘笑笑，知道女人脸皮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当然要对男人表忠心。
“大国娘，我也没别的意思，你年轻漂亮，家里只有孟华还没结婚，等孟华结婚了，你完全可以找个男人过日子，就你这模样，哪个男人见了你不死心塌地？”
甄臻可真是谢谢她抬爱了，不过她真的没有结婚的打算。
皮子是个中年人不假，内心却是个没结过婚的小姑娘，怎么可能找个年近四十的大叔？
图什么？图大叔年纪大，图大叔不洗澡？图大叔死了老婆家里还有一窝娃？
饶了她吧！穿成寡妇她已经够倒霉，再摊上个男人等她伺候，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来，甄桂芝，我帮你擦背！”
苟子娘热情地拿过毛巾拧成麻绳，不顾甄臻阻拦，对着她后背咔咔就是一顿擦，把甄臻擦得扶墙才能站稳。
等苟子娘终于擦完，甄臻只觉得天旋地转，生无可恋，再也不想来洗澡了。
孟大国床还没买来，甄臻只能继续跟便宜儿子一起睡，不过临近天黑，甄臻也没等到小儿子。
外头又下雪了，甄臻靠在床头织毛线，她给二丫织了个帽子，孩子小，东西很容易完成，几天就织了一大堆，很有成就感。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娘！开门！你儿子回来了！”
甄臻假装没听见，继续织毛线，孟华就哐哐敲门，把两个哥哥都吵醒了。
甄臻恰好要上厕所，披着衣服起来，差点被门外的风雪给送走，“吵吵什么呀！”
“娘，三弟要进来！”孟大国为难之中又带着些许幸灾乐祸，“可是雪下得太大了，把门给堵住了！这不，没法开门让他进来了！”
孟二勇笑了，“三弟啊！看来咱家的门认人，太久没见到你，不让你进来，你今晚只能去别人家借住了！”
孟华气得差点歇菜，娘都被两个哥哥骗了，可他却知道这俩人没安好心！
不就是怕他抢了娘的宠爱，故意想排挤他妈？
他可不能走！
孟华转头就找了一处矮墙，准备爬进去，可墙上上冻了，他爬了好几次都摔了下来。
“娘！你叫大哥二哥铲雪，放我进去！”孟华无能大吼。
甄臻挑眉，一声叹息：“雪下这么大，你大哥二哥有心无力！”
“娘，你不疼我！”
“儿呀！娘怎么会不疼你呢？像你说的那样，打在儿身痛在娘心！你在外头受冻，娘这心里很不好受！可是能怎么办呢？天寒地冻的，这雪一时铲不完，娘只能一边痛心一边忍痛，让您关在门外了！不过你放心，娘心里会想着你念着你，明早就督促你哥替你铲雪，争取后天之前把雪铲完，让你进屋！”
甄臻说完，披着衣服，哼着小曲，头也不回地走了。
孟大国和孟二勇很欢乐，故意说：“三弟啊！哥哥们真舍不得你受冻！你等着，等哥睡一觉就放门让你进来！”
孟华气得哐哐踹门，叫甄臻一声吼给镇住了。
倒不是她故意针对这反派儿子，只是这年头的雪实在下的太大，随随便便就一人高，把门堵住了，一时半会是铲不完的，总不能为了便宜儿子，叫全家都不睡觉起来铲雪吧？
不现实不说，万一冻出病来也不值当。
再说进不来就找地方将就一晚呗，儿子有什么好惯着的！
甄臻一个人睡，终于可以盖羽绒被了，昨天盖两床棉花被差点没把她压死，她裹好被子，舒舒服服地睡了个好觉。
一夜好眠，梦都没做一个，甄臻表示很开心。
起床后她照例先去看二丫。
二丫真是见风长，一天一个样，焦蕙兰月子里吃得好，奶水也足，月子里就把二丫养的白白胖胖。
甄臻觉得焦蕙兰和二丫许久没洗澡，屋子里有股味儿，可天气冷，大人和孩子都不能轻易洗澡，怕冻出病来，只能熬到开春再说了。
她走出门，“雪铲完了吗？”
“还没呢，娘！”孟大国和孟二勇都在忙活，陶爱红在门边上嗑瓜子。
甄臻进屋烧火，想烧点热水洗脸，结果又被烟熏得眼睛通红。
甄臻无语望天，烧火为什么那么难呢！她堂堂名校毕业生，那么难的论文都写完了，竟然不会烧火！
等孟华狂怒进门，就见他娘像是一夜没睡，眼睛红的像兔子，表情充满批判和自我批评，眼神忧伤地注视着自己，显然是担惊受怕了一整夜。
这是一个为儿子整夜未眠的好母亲！娘还是爱他的！
甄臻被雪绊了一下，脚步踉跄，“儿呀！你受苦了！”
娘急得都站不稳了！
孟华瞬间没那么气了，转头就看到陶爱红嗑了一地的瓜子。
他怒道：“瓜子好嗑吗？好吃懒做的！天天就知道吃！”
陶爱红被骂的一脸懵，她嗑瓜子而已，招谁惹谁了？
“娘！你看看三弟！什么人呀！我好歹是他二嫂，怎么能这么说我呢？”
“哎！你三弟这人就是喜欢说实话！”甄臻叹息一声。
陶爱红：？？？
中午时，孟老太和孟老太爹来看二丫，见二丫长得白白胖胖，再看家里收拾的干干净净，焦蕙兰也养的不错，知道甄桂芝没亏待儿媳孙女，对她的观感也好了不少。
他们前脚刚走，焦蕙兰的父母就来了，按照坝头村的习俗，孩子出生12天，娘家是要来送东西的，焦家当时没来人，焦蕙兰面上挂不住，甄臻也没说什么，还安慰了她几句。
如今半个多月过去了，焦家终于来人了，却是两手空空，连包挂面馓子都没舍得带。
“大丫她奶，我家蕙兰没用，又没能给你们老孟家生个孙子！”
焦蕙兰的母亲比甄臻大不了几岁，皮肤却干的像木柴，三白眼，看人时总是眼珠滴溜，一副算计模样，让人心生恶感。
甄臻笑笑，“亲家母你说这话不是埋汰我？蕙兰是我儿媳，生的是我孟家的后代，不论男女我都喜欢的！”
“那怎么能一样呢？儿子就是儿子，女儿就是女儿，我们家蕙兰没用就是没用，这要是我儿媳妇，生了两胎还是丫头片子，我是一刻都不能忍的！肯定是要用棍子把她赶回娘家去！你没这么做，是你仁慈！蕙兰摊上你这样的婆婆是她福气好！”
这话叫甄臻怎么接？
焦母说完这一番话，就进了女儿房间，一看到焦蕙兰屋里的炉子上烧着一锅鸡汤，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你婆婆竟然舍得让你吃鸡汤？你一个儿子都生不出来的女人，凭什么吃这么好？可怜你娘在家里没吃没喝，你嫂子生完孩子只能吃糠，全家人差点饿死了！你这个没良心的女儿，竟然躺在床上，喝着鸡汤，什么事不干，只管享福！”焦母三白眼一翻，就骂上了。
焦蕙兰从小被打骂着长大的，一见到她娘就害怕。
“娘，我坐月子呢！肯定要躺在床上的。”
“坐月子？想当初我寒冬腊月生下你哥，没吃没喝的，还得去外头干农活，挖红薯，那过得叫什么日子啊！你倒好，生了个丫头片子，就敢躺在这等人伺候，你脸怎么那么大？我要是你倒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焦蕙兰被骂的垂下头。
记事以来她娘就喜欢说这种话，反复念叨自己年轻时的苦难，说自己受了多少苦，说焦奶奶对她多不好，让她很有负疚感。偶尔焦蕙兰只是吃一块糖，就被她骂的好像犯了天大的过错！
每次见面，焦蕙兰都得攒点钱供着她，否则娘就会一直骂她狼心狗肺。
时间久了，焦蕙兰很怕见到她。
“娘，我婆婆不在乎我生的是不是女儿，她炖鸡汤，炖鱼汤，叫我一天吃好几个红糖滚鸡蛋，顿顿有馒头有面，生怕我累着饿着！她跟别的娘不一样，哪怕我生了女儿也疼我，对我好！”焦蕙兰低声说。
“什么？你竟然吃的这么好！啧啧啧！一个生不出儿子的女人竟敢在婆家吃这么多好东西，这要换成你大嫂，早就叫我赶出门了！你这个挨千刀的，竟敢这么糟蹋好东西！我可告诉你，你不配吃这么好，回头你婆婆给你好东西，你都要留下来交给娘，让娘拿回去给你外甥吃！”
焦母嘱咐道，又转头看向屋里，“娘这次来，你打算给娘什么好东西带回去？挂面有的吧？红糖有的吧？鸡汤也别吃了，叫我连汤带水端回去。”
甄臻听到动静来看个究竟，一出门就见陶爱红趴在大房门口偷听。
“好听吗？”甄臻微笑。
陶爱红被吓得一哆嗦，嘴里的瓜子都掉了，“娘！呵呵呵，我就是路过，随便听听。”

第19章
甄臻瞥了她一眼, 把她推到一边去，自己靠在陶爱红巴拉出的窗缝前朝里头看。
焦母的声音不时传来，甄臻只能感叹, 她可真是个名副其实的pua和洗脑大师！
这一代许多农村妇女都有这无师自通的本领，三言两语就能叫家里的女儿, 心甘情愿为娘家和兄弟付出。
也难怪焦蕙兰嫁到孟家后被婆婆磋磨成那样，却不知道反抗, 原来根源在这里。
记忆中原主是不满意焦蕙兰这个儿媳的, 焦蕙兰温软有余, 却美貌不足。
其实焦蕙兰五官不错，可常年风吹日晒下，她皮肤黑黄，与“貌美”二字毫不相关。
偏偏原主跟甄臻一样是外貌协会资深会员，就是去街上买个苹果，都要看脸，更别提找儿媳妇了。
更何况焦母还是个连原主这个极品都看不上的奇葩, 名声差就算了, 还吃喝嫖赌样样都沾，平日跟村里的男人赌钱厮混, 一把年纪了还有脸调戏村里的年轻后生。
早两年村里还讨论过她这种情况要不要批斗, 却因为她十八代贫农逃过去了。
原主虽然恶名远扬, 却颇有优越感，觉得自己从外貌到身材都无可挑剔, 嫁的又是兵哥哥，跟焦母到底不是一路人。
可孟大国却对亲娘的人品没什么自信，认为只有温厚的焦蕙兰才能忍让娘，要是娶个厉害老婆, 整天和娘掐架，这家里的日子肯定过不下去的，这才有了和焦蕙兰的婚事。
焦母根本没把女儿的挣扎放在眼中，左手拎上挂面，右手把屋里的红枣糕和肉包子包好揣在怀中。
“呦呦呦！我听到鸡叫了，你婆婆这是给你备了多少鸡？你侄子最近身体不好，需要喝鸡汤补补，你去把鸡抓来，我好一起带回去。”
焦蕙兰当然不愿意，娘家空手来就算了，要是还带这么多东西回去，她在婆家怎么抬得起头？
“娘，我还没分家，回头要是婆婆看见了，我怎么跟她交代？”
“交代什么！你出月子就跟大国再生一个，只要生了男娃，这家里还不是你说了算！”焦母不以为然。
焦蕙兰拦着她不想叫她嚯嚯家里的东西，她好不容易得到娘的疼爱，可不想因此生了嫌隙。
“娘，这些东西你不能拿！”
“你个小蹄子有了男人忘了娘！到底谁才是你亲娘！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要是你侄子身体养不好，落下病根来，我可饶不了你！”
焦蕙兰要哭出来了，她来不及阻止就被焦母甩到一边去了，焦母拿着网兜准备去抓老母鸡，一出门却瞥见甄臻和陶爱红站在门边。
焦母心虚地笑笑，把网兜往衣袖里塞，“呦！亲家母，外头风大，你怎么搁这站着？”
甄臻挑眉，“抓贼呢！”
“哎呦！你可真会说笑，这青天白日的，哪来的贼！”
甄臻要笑不笑，“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可惜极品的世界里只有理直气壮，没有心虚气短，焦母大概是觉得甄臻不敢跟她这个亲家闹翻脸，昂首挺胸地朝着甄臻。
甄臻常年跟后妈斗智斗勇，面对焦母这种极品自然有一千个仿佛对付，可这种级别的极品又何必她亲自上阵。
她只是淡淡一笑，在陶爱红腰上一推，就把同样身为极品的二儿媳推上阵了。
甄臻的思路很清爽，极品这种东西，只能由极品来对付，焦母豁得出去脸面，就需要同样没脸没皮的陶爱红来对付。
陶爱红有点茫然，她衣服穿得厚，甄臻那点力道很不明显，以至于她觉得自己虽然怀孕五个多月了，却身轻如燕，风一吹就把她那纤细的小身子给吹跑了。
她一站出来，焦母那张老脸就垮下来了。
“二勇媳妇，你这是什么意思？”
陶爱红到底是晚辈，哪里敢跟焦母对着干？
“我……我没什么意思啊！”
焦母见她怂，仗着长辈的身份，睨着她，“行了，没什么意思就让开！我也来了好一阵了，得早点赶回去伺候我儿媳和我孙子！对了，亲家母，我女儿的鸡我先抓回去养几天，等养好了再给你们送来！”
陶爱红撇撇嘴，正要让开，却被甄臻给拽住了。
甄臻叹息一声，幽怨地望着陶爱红，“爱红啊，那老母鸡是娘辛辛苦苦攒下来给你和蕙兰养胎吃的！娘自己都舍不得吃，日日好生养着，生怕母鸡瘦了病了，你和蕙兰吃鸡的时候感受不到娘对你们的爱！”
陶爱红倒没想到婆婆会主动跟她说出这番话。
她一直觉得婆婆对她不亲，谁知婆婆背地里却也在默默为她和肚子里的孩子付出着？
陶爱红虽然觉得哪里有点奇怪，当下却被婆婆这爱的棍子砸得晕头转向。
“娘？”
甄臻真情实意道：
“爱红啊，我倒没什么，可就是担心你啊！”
“担心我？这话怎讲？”陶爱红有些茫然，她怎么听不懂婆婆的话？
甄臻一声叹息，差点从人类的起源开始讲起了。
“少吃一只鸡，你的身体就少一分保障，孩子就少一分营养！孩子没营养就不聪明，不聪明就上不了好学校，上不了好学校就没有出头之日，没有出头之日就只能跟他爹一样在坝头村种地！在坝头村种地就只能找个又穷又丑的女人做老婆，将来生下一个既不聪明又穷丑的儿子，儿子复儿子，代代没出息！可究其原因竟然是……”
陶爱红被婆婆这一番话绕晕了，所以，闹到最后，她子孙后代，代代没出息的根源竟是因为今天被这恶毒的焦老太婆拐走了一只鸡！！
陶爱红怎么能忍！
再说极品之所以是极品，那就是便宜只能她占！
孟家的便宜她还没占够呢，哪里轮得到焦老太婆这种外人？
陶爱红脾气蹭的上来了，她撸起衣袖，恶狠狠道：“姓焦的，你想干什么！”
甄臻头一次觉得陶爱红这人不错，能处！有架她真上！
焦母没想到陶爱红这个刚进门的后辈敢不给她面前，被晚辈落了脸子，下不来台，语气很冲：
“什么干什么？这是你婆婆给我女儿的鸡！是从我女儿嘴里省下来的，我想拿就拿，你管得着吗？你算哪根葱啊！你们孟家还轮不到你在这指手画脚！”
她说着还不屑地推了陶爱红一把。
这一把推得倒是不重，只叫陶爱红脚步踉跄了一下，被甄臻及时扶住了。
却叫甄臻终于找到了动手的时机。
她恶妇上身，冷声道：“听说隔壁村一个孕妇被人推了一下，就生出一个痴呆的傻儿子，焦老太婆你敢推我儿媳，这是没把我们孟家的子孙后代放在眼里！”
陶爱红被挤出战场，一时还有些不习惯。
焦老太婆却被这一顶帽子砸晕了，她不就是推了一把，怎么就不把孟家子孙后代放在眼里了？
她掐着腰想耍横，却叫甄臻绊了一跤，火气也上来了，尖叫着要跟甄臻理论。
“你们孟家摆明了想欺负人！我焦老婆子跟你们没完！”
甄臻正要抄家伙，余光瞄到家门被人推开，孟大国兄弟三人进来了。既然生了三个儿子，这三人又吃她的用她的，有些事实在没必要亲自动手。
她顺势往后一趟，摔在了草垛旁。
孟大国三兄弟说说笑笑。
他们本在外面铲雪，跟村里玩得好的几人碰上了，就顺手打了雪仗，男人嘛至死是少年，一玩起来就没个正形，每人都出了一身汗。
听说丈母娘来了，孟大国这才招呼兄弟们回家，谁知走到门口，却看见他娘被人打了！
在他们孟家地盘上，打他们娘？孟大国怎么能忍！
“娘！”孟大国抄起锄头，孟二勇黑着脸拿耙子，还顺手递了一把叉子给孟华。
兄弟三人拿着家伙就过来了。
甄臻慢条斯理地站起来，望着一脸懵的焦母，体贴而温柔地说：“大国，你别担心！你丈母娘想顺咱家的鸡跟我起了点冲突，但她没有打我，也没有推我，娘是自己不小心才脚滑摔倒的！”
这话一出，兄弟三人可炸了，这年头母鸡的鸡屁股可是银行，到他们孟家顺母鸡就算了，还敢打他们娘！真当孟家的男人死光了！
孟华一叉子叉在焦老太婆的脚上，焦老太婆只觉得脚丫子一疼，蹦的老高，“哎呦喂！孟家打人啦！”
孟二勇的耙子紧随其后，耙在她屁股上。
焦老太婆捂着屁股，“孟家杀人啦！杀人啦！”
焦老太婆还想闹，却叫孟大国一锄头砸到了后腿上，疼的眼泪都出来了，只能一瘸一拐，骂骂咧咧，头也不回地跑了。
“娘，你没事吧？”
“没事，大国，娘给你添麻烦了，那到底是你丈母娘，你这次只怕得罪他们焦家了！”
甄臻跟焦老太婆彻底闹翻，也是因为记仇。
原著中因为原主的苛待，焦蕙兰带着三个女儿回娘家，妄想着娘家能给一口饭吃，好歹能留她们娘三住一晚，谁知焦母一看女儿带着三个拖油瓶回来，就把女儿打骂出门了。
焦蕙兰无路可走，又被亲娘骂中了伤心事，这才起了跳河的心思。
可以说原著中焦蕙兰的悲剧虽是由原主引起的，却也跟焦母少不了关系，甄臻不稀罕这样的亲家，便打算找个由头交恶，彻底断了往来。
“娘，断了就断了，他们对蕙兰和大丫都不好，我早就不想跟他们来往了！”
孟大国虽然重男轻女，也想生个儿子，可他女儿哪里轮得到别人嫌弃？焦蕙兰带大丫回娘家，焦母时常打骂大丫，还撺掇着大丫去邻居家偷钱。给大舅子家的孩子吃糖，却叫大丫在一旁看着流口水，更别提焦母时常来孟家顺东西了。
焦蕙兰也知道丈夫的心思，虽说亲娘让她抬不起头，可丈夫知道维护她和女儿，还是让她生出些许欣慰来。
原先婆婆对她不好，她觉得娘家是虎狼窝，婆家也靠不住，女人终究是没有家的。
可如今婆婆对她好，丈夫又开始护着她，叫她觉得灰暗的人生总算有了光亮。
“娘，都怪我！”焦蕙兰低着头。
“怪你什么？你娘的事，跟你没有关系，”甄臻说着把她紧了紧衣领，“外头风大，你还坐着月子，要是受了凉以后可有你的苦头吃了！”
焦蕙兰眼里汪着泪，听话地直点头。
大丫也抱着焦蕙兰的大腿，“娘，你别气，大丫会对娘好，一直孝顺娘。”
焦蕙兰眼泪吧嗒地抱紧女儿。
甄臻没想到，这三个儿子平时忙着内斗，遇到外敌，却一致对外，没有丝毫含糊。
难道这就是一家人？
无论如何，今日一事倒是让甄臻觉得这三个儿子到底比生产队的驴强上一点，吃是能吃了点，每个人的饭量都让她嫌弃，可到底不是吃干饭的小趴菜，家里遇到事，三人都能扛，让她这个当娘的无比欣慰。
晚饭时甄臻特地从空间里拿了一块羊肉出来，配着腌好的酸菜，做了一锅酸菜羊肉火锅。
当初囤货时她以为要去末世，为了保证营养共囤了250件鸡蛋，算起来是7200个，这段时间家里虽然消耗了不少鸡蛋，可家里两只鸡日日都有鸡蛋补进来，粗略一看，鸡蛋只吃了两百个不到，还有将近七千个。
草锅炖鸡蛋比煤气炖可香多了，甄臻炖了一盆鸡蛋，又拿出一个双耳的陶锅，炖了排骨，放了玉米、胡萝卜、白萝卜进去，清肺排毒，适合冬日滋补，全家人都能吃。
家里吃饭人多，怕三个饿死鬼不够吃，还特地切了一串腊肠放在锅里蒸，配上香喷喷的大米饭，这日子简直赛神仙。
孟华这几日就觉得家里不对劲，吃的比往年好多了，可他只以为是大队今年多发了米和肉，谁知却一顿比一顿好了。
“娘，这羊肉哪来的？”
甄臻知道小儿子聪明，早就想好了理由，“是你爹的战友叫人送来的，你爹人缘好，平日经常有人照顾咱们家。”
这说法合情合理，加之孟老爹生前职位不算低，战友也都是部队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送点羊肉不过分。
“娘，你想爹吗？”孟华忽然问。
甄臻慢条斯理地把馒头切片放到锅里烤，才轻声道：
“华华！娘当然想你爹，只是娘有你们兄弟三人陪伴，你们对娘好，娘的悲伤渐渐被冲淡了，也就没有最初那么难过了。”
原主对自家男人算不上有感情，纯纯是把大国爹当成自己的提款机。
原主想得开，男人虽然一年回家一次两次，可国家还帮她看着男人，部队里福利待遇好，每个月伙食费就象征给几毛，钱每月都能寄回来供她吃喝，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男人死后，原主觉得天都塌了，无非是觉得提款机没了，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霍霍了。
可甄臻却希望能给三个儿子留下一个美丽的谎言，家庭和睦，对每个孩子来说都很重要，别管这孩子是三岁还是三十岁六十岁，每个人都需要爱的滋养。
孟华闻言垂下头，甄臻拿公筷拨拉着羊肉火锅，“火锅烧热了，快趁热吃！”
孟华回神，孟大国和孟二勇已经吃的斯哈斯哈的。
“你们俩属猪的？给我留点！”孟华抗议，却没人理他。
甄臻瞥了眼陶爱红，难得给她盛了一大碗排骨汤。
陶爱红受宠若惊，竟然扭扭捏捏，假模假样地谦虚起来，“哎呦，娘！太多了，我吃不了。”
甄臻心说这才一盆哪够你吃的？又给她盛了一大勺排骨。
“爱红今天表现不错，知道为这个家出头，也很护着娘，这说明爱红是从心底把自己当成孟家人了，娘要表扬你一下，希望你再接再厉，早日成为一个纯粹的人！”
陶爱红眨眨眼，她小学毕业，有点听不懂，什么叫纯粹的人？她哪里不纯粹？她有胸有屁股的，肚子里还揣了个崽，是个纯粹又纯粹的女人。
焦蕙兰开着小灶，也吃得很香，甄臻把给大丫二丫织的毛线都给了焦蕙兰，焦蕙兰连连夸赞：
“娘织的越来越好了，眼光也好，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花样。”
大丫夸赞：“阿奶织的真好！人家都夸我的帽子好看，还问我在哪买的呢！”
甄臻倒也美滋滋的，承认自己织毛线有点上头，实在是这年代没什么娱乐活动，全村人最热衷的活动就是夜夜生娃造人了，她不具备客观条件，只能织毛线打发时间。
拿大丫二丫练手后，这织毛衣的技术见长。
“大国的衣服旧了，娘也给你织一件新毛衣！你看这毛线是焦糖色的，男人穿起来肯定好看。”
焦蕙兰笑，“第一次听到焦糖色这个说法，娘说的倒是一点不差。”
孟大国心里暖呼呼的，长这么大，娘还是第一次为他织毛衣，以前看大丫二丫都穿着新毛衣，他心里也羡慕的，可他一个大男人哪好意思张嘴要啊！也不知道穿上娘织的毛衣是什么感觉。
甄臻拿出焦糖色的毛线给孟大国织毛衣，这毛线不是她空间里的，是她上次去县城时用挂面跟医院的产妇换的。
她空间里只有女生用的毛线，这种深焦糖色还挺好看，当时她就觉得很适合三个儿子。
孟大国凑过来，“娘，会不会太辛苦你？实在不行就算了吧！一件毛衣而已！”
“怎么能算？你日日穿着那破毛衣，看的娘心疼！男人哪能没有一件像样的衣服！”甄臻笑。
孟大国就更舒坦了，面上却不显，云淡风轻地附和。
原本孟大国跟木匠说好了定一张床，谁知那木匠年前摔断了腿，躺在床上休养，最近又连连下雪，就给耽误了。
以至于甄臻还得跟反派儿子睡一张床。
晚上时，甄臻点了煤油灯和蜡烛，靠在床上织毛线，孟华洗好脚进来，看到娘手里的毛衣，顿时心花怒放。
想不到娘还是这么疼他！看着是对他没以前温柔了，背地里却偷偷给他大毛衣呢。
娘也真是的，也不来量量他的尺寸，这几个月他都长高了几粒米，旧尺寸不顶用了！
不过娘的心意，管他大了还是小了，他都喜欢。
孟华欢快地跳上床，床板吱呀一响，甄臻嫌弃地瞅他一眼，“怎么跟猴子似的！”
“我是小猴，你就是母猴！娘你怎么还骂自己呀？”
别说！刚洗了脸的孟华，头发湿了一块，往后梳去，配着一张立体的脸，倒真有种民国贵公子的感觉。
可惜花花肠子太多，人会算计也奸诈。
甄臻翻白眼，“行了，快睡吧！猴！”
孟华笑着钻进床尾，“娘，你的被子怎么这么暖和！”
要不是你住进来，她还能更暖和！甄臻专心织毛线，没搭理他。
孟华躺在床上，心说娘怎么还不说这毛线是织给他的？他仔细分析，虽然娘对孟大国态度好了不少，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孟大国是个蠢笨的，长得也不如他俊，不得娘的眼，娘不可能织给孟大国。
孟二勇有点小聪明，却过于油滑，娘不可能把这么好看的毛线织给他。
用排除法最后也只剩下他了。
两位哥哥都有军大衣，只有他没有，这毛衣轮也轮到他了！
孟华分析完，彻底安心了，抱着被子呼呼大睡，因为打呼声太大，又在睡梦中被他最亲爱的娘踹了两脚。
半夜时孟华又开始磨牙，甄臻实在受不了跟一个打呼磨牙的臭男人一起睡，次日让孟大国把孟老太和孟老太爹叫来，开门见山道：
“爹娘，大国他爹的补贴开春就能下来，我想提前存点砖，等钱到了给家里盖几间房。”
孟老太倒没打过这钱的主意，因为知道儿媳那种人是不可能让这钱到她手里的！
却没想到这泼皮能盖房！她还以为甄桂芝会把所有钱都贴补娘家，或是只顾自己买衣服买吃的，早早给霍霍光！
盖房子也是盖给孟家，盖给他们三个孙子的，他们有什么不同意的？
甄臻又道：“孟华现在没地方住，只能跟我挤一屋，儿子大了跟娘一起睡传出去实在不像话，我想着能早盖就早点盖，省得到年中雨水多，拖慢了进度。”
孟老太听说孟华没地方住，心疼的跟什么似的，也巴不得早点盖房子。
“行！我叫你爹去找李德成，再想办法给你们弄几车砖来！尽早把砖给攒齐了！你大伯哥是盖房的好手，叫他找几个人来给你帮忙，再叫你大嫂来帮你做饭，咱们家那几个小辈也都叫过来扔砖，争取早点把房子盖上！”
甄臻求之不得，“那就麻烦爹娘了。”
孟老太怎么都觉得这小蹄子说话别扭！当下就瞪了她一眼，“都是一家人，还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损谁呢！”
雪停后是难得的好天气，眼看着了一日比一日暖，村里也渐渐开始复工了。
隔壁张翠花家的二女儿宋小玉却为爱吃醋了，一下工就跑进家里。
“你发什么疯！”张翠花正在晒床单，没好气地瞪着女儿。
“娘，村里来一群知青，有一个姓程的知青是个狐狸精，一来就勾着孟华哥替她干活，她算什么东西，也配得上孟华哥！”
张翠花感觉天都要塌了，“不是，你个小蹄子什么意思！你该不会喜欢孟华吧？宋小玉，我可告诉你！我张翠花丢不起那人！你姐上赶着往人家孟大国面前凑，孟大国理都不理她，你也有样学样，喜欢谁不好竟然喜欢孟华！他孟华有什么好！是会挑大粪还是会养猪？绣花枕头一个！”
宋小玉鼓着嘴生气：“他不会挑大粪也不会养猪，可他长得好看！绣花枕头怎么了？长得好看就够了！”

第20章
宋小玉那执迷不悟的模样把张翠花气得心口疼。
孟家男人是对她下了什么诅咒？她喜欢大国他爹那是年少风流时犯下的错, 大女儿喜欢孟大国是眼瞎心盲，原以为事情到此为止了，谁知二女儿又凑上来, 还一副非孟华不可的样子！
幸亏老三不是女儿，老三要是再眼巴巴往孟家男人面前凑, 她就不活了！
张翠花一巴掌抽在闺女后脑勺，“绣花枕头有什么好！不会干活就养不起家, 你打算喝西北风？”
“养不起家就养不起！我愿意干活养活他, 只要他好看, 只要他对着我笑，我就愿意！”
张翠花狠吸一口凉气，“我烧火棍呢！”
“找烧火棍也没用，我就不信你不是这样！你总说看到我爹能把三天前的饭都吐出来，那还不是因为我爹长得丑！要是换成穿军装的大国他爹，你还会这么说？”
张翠花想象大国他爹年轻时穿军装的俊样，心不可控制地荡漾了一瞬, 又回神痛骂：
“你个不识好人心的小蹄子, 我劝你是为了你好，别痴心妄想了！你爹的丑给你带来的伤害是永恒的, 我俩闺女里就你最像你爹, 孟华又是老孟家最俊的, 人家能看上你？”
“看不上就看不上！反正孟华他爹也没看上你，你跟我有什么两样？”宋小玉说完就伤心地跑出家门, 往山上去了。
张翠花被气得脑壳疼，上次烧鸡汤时跟甄桂芝结下的脆弱友谊也瞬间破裂，一想到甄桂芝把大女儿暗恋孟大国的事传遍全村的欠揍模样，她就有了心理阴影, 恨不得挠花对方的脸。
对于这些，甄臻浑然不知。天寒地冻，从山顶望向远处，树木凋零，房屋低矮，炊烟袅袅，淡的像一幅水墨画。
她背着背篓从山上下来，见到张翠花，想感谢她上次出手相助，唤道：
“翠花，我这有一些干蘑菇，送一些给你烧汤？”
“谁要你的蘑菇！你们孟家的蘑菇没一个好东西！送给我我都看不上！”张翠花黑着脸走路带风，头也不回地走了。
甄臻：？？
谁惹着她了？他们孟家的蘑菇怎么就没一个好东西了？甄臻有点看不懂中年女人的友情，背着背篓走入家门。
孟华低着头，走路一瘸一拐的。
“怎么了？”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总觉得左腿疼，好像被谁踹过一样！”
甄臻默然片刻，神色不变，“打癔症了？谁吃饱了撑的踹你？对了，你阿爷说今天把批条送来，人来了吗？”
孟华心不在焉地指指院子后边，就去门口照镜子了。
甄臻掀开盖砖头的油布，孟老太爹做事靠谱，因着在村里辈分长，有些威信，硬是找人拿下了批条。别人需要大半年才能攒够的红砖，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手段，竟然几天就给甄臻送来了一批，只叫她回头把账结上就行。
“砖头不错，再攒几个月就能盖房了。”甄臻放下背篓。
孟华顾不上答应她娘，臭美地往头上抹东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熟悉却又奇怪的味道，甄臻吸了吸鼻子，“你擦什么呢？”
孟华不说话，甄臻凑到他面前使劲一闻，“臭小子！我怎么闻到猪油的味道？”
“没有，娘你闻错了！”
“没有？你再说一遍！”甄臻伸手去摸烧火棍，“你小子才几岁就知道学人臭美了！臭美就算了，还学人家用猪油抹头发，这猪油多金贵啊！好几斤猪肉才得了这么一点油，你说抹就给抹了，还一抹就是一大坨，看你这头发油的呀！能炒好几盆菜了，苍蝇来了都得转型练滑冰！”
孟华也是第一次抹头油，这还是大川教他的，把猪肉融化了往头发抹，等猪油凝固了头发就能定型，干活跑动都不会散。
他用铜勺挖了一坨猪油放热火上烤，没想到这猪油还挺好用，几下就把头发给定住了人，风吹都不乱！
孟华很满意地看向镜子里那个精神小伙，“哎呦！娘！别别别！我好不容易弄好的头发，你别把我头发弄乱了！”
“你给我过来！”
“脑子有病才送上门给人打，”孟华说完跑出门，还不忘回头冲甄臻一笑，“娘！幸亏你长得好看，否则儿子可没有这么俊的脸！”
甄臻又气又笑，被这反派儿子弄得没脾气了，她扔掉烧火棍，心说春天还没到，这小子就知道臭美了。
转念又觉得哪里怪怪的，好像忽略了什么重要细节。
等等！甄臻灵光一闪，前几天孟大国说过，村里来了一群知青。因为坝头村挪不出房子当知青宿舍，前几年一直没有接收知青，今年县里安排了一批京城知青过来，拢共有二十多人。
该不会这本年代虐文的倒霉鬼女主程素，正是这批下乡知青的其中一个吧？
这样孟华的突然发情也就说得通了。
原著中，反派孟华对女主一见钟情，他看似正直却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物，眼见着女主陷入危难，却不想着拉人一把，反而落井下石，将计就计，让人撞破他和女主的奸情，以至于女主不得不嫁给他。
可女主注定是属于男主的。
男主对女主有着近乎癫狂的痴迷，因为恨他毫不犹豫地强迫女主发生关系，还让女主为爱坐牢。
多年后改革开放，男主下海经商，事业发展到达巅峰，女主出狱后为求生计，去他开的夜总会讨生活，却被男主逼着下跪认错，虐身虐心！
女主好不容易开了家小饭馆，也被男主打压得破产。
男主一直怀疑女主的孩子是孟华的，一想到孟华和女主发生过亲密关系，他就会嫉妒的发疯，得知孟华在商场崭露头角，他利用家世背景打压孟华的生意，不论孟华做什么都会破产。
穷困潦倒不得志的孟华，也给孟家带来了毁灭性的灾难，最终孟家在男主的打压下，下场悲惨。
这操蛋的剧情让甄臻十分同情虐文女主，转念又想到自己一个妙龄少女穿成了恶婆婆，家徒四壁，三儿傍身孙女两个不说，还是疯批男主疯狂报复的对象。
哦，她到底哪来的勇气同情别人？
算算日子，女主落难也就是冬末的事，为防孟家下场悲惨，甄臻决定今日要特别要关注一下发春的三小子，省得他误入歧途，害人害己。
甄臻进屋看二丫，焦蕙兰生大丫时根本没有好好坐月子，早早就出工干活了，这次在屋里待了大半个月，身上都要长蘑菇了。
“娘，再不洗澡我身上就要臭了。”
“你也快出月子了，要是想洗澡，就穿厚实些，叫大国用板车拉着你去洗澡堂，回来也保护好，不吹风就没问题。”
焦蕙兰想说她哪有那么娇气？可是生平第一次被人当宝一样疼着，又格外贪恋在婆婆面前当小孩子的感觉。
“娘，二丫重了三斤，都快九斤了！”
因为早产，二丫出生时体重不够，农村养娃月子里就会给孩子吃饭，有钱人家吃碎肉吃猪肝，穷人家就吃点米粉泡馒头屑，焦蕙兰觉得二丫太轻了，光奶水不够，前些日子就给二丫泡了馒头。
甄臻没有养过娃，但也知道孩子生下来肠胃没发育好，吃太多东西不消化，母乳喂养是最好的。便刻意减少了喂馒头的量，她空间里没有婴儿奶粉，但有一些豆奶粉，打算等二丫月份再大一些时，拿出来喂给二丫。
“九斤还不错，慢慢养，总能追上正常孩子的。”甄臻逗着二丫直笑。
二丫也是个疼人的，经常抿着小嘴唇吐泡泡，把甄臻看得心头一软。
中午时，甄臻给焦蕙兰熬鸡汤，又用鸡汤给大丫做了鸡汤面，让大丫一起补补。
大丫吸溜着面条，满足地冲甄臻笑，“阿奶，鸡汤真香！阿奶也吃！”
小丫头还挺疼人的，甄臻笑着拍拍她的头，“你吃吧！阿奶吃过了。”
懂事的大丫眼神一暗，阿奶说吃过了，其实是在撒谎呀！她是自己舍不得吃鸡汤，想把鸡汤省下来给她和娘吃，阿奶对她们太好了。
大丫吸吸鼻子，等阿奶老了，她要给阿奶买最好的拐杖。
陶爱红端着盆进来，“娘，今天的鸡汤可真香！”
甄臻心说这鼻子怎么比马达还灵？刚做好人就进来了。
甄臻瞥了眼墙上的粉笔印，她给陶爱红记着账呢，“你这个月都吃六只鸡了，再吃下去，月子里吃什么！”
陶爱红心说月子里还怕你不给我吃？不给吃就不让你见大孙子！看你怎么舍得！
陶爱红干笑，“咱家天天吃面肉的，娘你手里肯定有钱的！”
甄臻瞥她一眼，“我有钱跟你有什么关系？”
陶爱红：“……”
陶爱红撇撇嘴，她就是嘴馋，在娘家长这么大都没吃过鸡，来婆家了天天闻着鸡汤谁受得了？再说她怀着身孕就是馋，看什么都想吃，越吃越想吃，这婆婆怎么就一点都不体谅呢？
再说婆婆有钱怎么就跟她没关系？是！婆婆是有三个儿子，可她肚子里可是孟家长孙啊！大房生的女儿没有继承权，老三的孩子又没踪影，婆婆的钱不就是她儿子的钱？怎么还不能算计了？
陶爱红干笑两声，“娘，话虽这么说，可您不是说了这鸡关系到我肚子里孩子的智商？我多吃点，肚子里的孩子就聪明点，聪明点以后就能有大出息，有大出息就能娶个漂亮聪明的好老婆，儿子复儿子，咱们老孟家的后代才有指望！”
甄臻：？？？
敢用她的话来堵她！行啊！陶爱红长大了这是！
甄臻笑笑，瞥了她圆滚滚的肚子，和日渐丰腴的腰身，“爱红，不是娘苛刻，只是孕期要控制食量，否则孩子太大不好生，生出来也不好减肥，到最后受苦的还是你！”
陶爱红不以为然地撇嘴，不给吃就不给吃呗！还找什么借口啊！她娘说了，孕妇吃胖点才好呢！
“娘，你看大嫂生孩子那么简单，路上就把孩子生了，我不怕的！”
甄臻被气笑了，“我这话可能有点不中听，你大嫂日日劳动干活，家里家外一把抓，怀孕时那肚子上还有肌肉线条呢！你这日日在家躺着，动也不动的，肯定不如你大嫂好生的，还是要控制点体重，要是难产撕裂了，受苦的可是你。”
婆婆说话不中听，陶爱红暗戳戳记在心里，回房就跟孟二勇说：
“你娘就是偏心！她说我不如你大嫂能干！”
孟二勇听得迷糊，“你确实不如我大嫂能干，我娘说的没错！”
这愚孝的男人！
陶爱红气得够呛，“我怎么不如她了！我怀的是你们老孟家的长孙，你们老孟家不捧着我就算了，还天天编排我！难不成我怀着男孩还不如她生女儿的？”
孟二勇也觉得男孙金贵，偏偏他娘转性了，不把男孙放在眼里了。
“娘跟大嫂处得时间长，感情也深，等你孩子生出来，娘肯定就喜欢了。”
“真的？”陶爱红表示有所怀疑。
“那肯定是真的！哪有奶奶不疼孙子的！”
陶爱红闻言，又放心干饭了，这鸡汤味闻得孟二勇也馋，不过陶爱红从没说过分给他，一天半只鸡，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
孟二勇看在眼里，多少有点不舒服，他倒也不是想跟孕妇抢食吃，可陶爱红连客气都不客气。
好不容易熬到焦蕙兰出月子，甄臻可算是松了口气。
她清点了一下母鸡的数量，焦蕙兰和陶爱红一共吃了23只母鸡，焦蕙兰吃到后来看到母鸡就反胃，更爱喝点排骨汤或者红糖泡鸡蛋，换换口味。
当人婆婆不容易啊！焦蕙兰坐月子这一个月，甄臻至少瘦了三斤！如今可算是熬出头了。
再看焦蕙兰，一个月下来，皮肤白了也细腻了，看人时眼神温柔泛着光亮，身体虽然养的不错，却又没有吃得太胖，谁见了她都会大吃一惊，觉得她像变了一个人，也说不出哪里变了，可就是俊了不少。
焦蕙兰听到别人夸自己，就暗暗高兴，心说这都是婆婆的功劳，她看得出婆婆安排的饮食跟村里其他婆婆不一样，不是一味叫儿媳多吃养胖，好有奶水喂孩子，婆婆安排的饭菜吃了也不胖，却越吃越漂亮呢。
对于出月子这回事，焦蕙兰倒是挺高兴，她是闲不住的人，陶爱红又像一头推不动的驴，做事懒散不说，还总叫人催着，家里的事她还是亲自来比较放心。
今天按理说轮到陶爱红烧饭了，谁知焦蕙兰一出月子，她就病了。
“病了？”甄臻挑眉看向孟二勇，“中午刚吃了一盆鸡汤面，半只老母鸡都给吃完了，下午把我买的小果子和条酥都霍霍干净了，胃口这么好怎么还生病了？”
孟二勇略显心虚地瞥了眼他娘，“孕妇体质不好，说病就病，我怎么晓得？”
“是吗？既然病了，娘就该去看看她！”甄臻推开他们房里的门，孟二勇没拦住，她一进门就瞥见陶爱红躺在床上嗑瓜子。
“娘？”陶爱红坐起身，想到自己还“病着”，连忙唉声叹息地躺下，“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忽然头疼，这疼得我脑壳都要炸了！”
甄臻瞥了眼满地的瓜子壳，心说头疼的人胃口还这么好，实属难得。
“你这头疼有什么症状？”甄臻以不变应万变。
“哎呦！就是站起来就头晕，犯恶心，还一做事就头疼呢！看人时也有点眼花，总想躺床上睡着，”陶爱红以手抚摸着额头，“哎呦！哎呦！真疼啊！我一定是病了，娘，看来我短期内是不能做饭干活了。”
这病针对性也太强了点，一病就不能做饭了。
甄臻点点头，倒也没说什么。
“这么难受，看来胃口也好不了了，真是可惜了，前些天你二舅托人送来两斤虾，我原本打算做油爆大虾，再烧土豆牛肉，你大嫂还蒸了红糖枣泥糕。”
虾？农村人哪有钱吃那玩意！陶爱红眼睛都听直了，“娘，我吃饭还是能的。”
“那怎么行！你这症状听着就是伤了肠胃，大着肚子生病，得好好调养才行，”甄臻认真琢磨，“千万不能吃太油腻，小心伤了肠胃对孩子不好，从今天起，你不能吃荤菜了，我叫你大嫂做点水煮白菜给你调理一下！”
甄臻说完转身就走。
陶爱红眼都直了，晚上家里人吸溜油爆大虾时，她只能闻着那勾人的饭香，直咽口水。
“二勇！我饿！”陶爱红躺在床上有气无力的，“我怀着孩子，怎么能吃素呢？你去跟娘说说，我虽病但胃口不减，什么都能吃下，只要白天不干活就行，饭按照往常一样送，别再送水煮白菜了！”
孟二勇觉得她烦，有些嫌弃，“我怎么娶了你这个懒婆娘！饭不想做都推给大嫂，房间里也不知道收拾，这本就是烂泥地，你倒好，瓜子壳扔的一地，弄得一股味！你不嫌丢人我都替你丢人。”
“不是要盖新房了吗？还打扫什么呀！”陶爱红不以为然，“你快去跟娘说，我饿了，要吃肉。”
“没了！”
“什么！”陶爱红“病中”惊坐起，“没……没了？”
“废话！我娘炒菜舍得给油，那油爆大虾是用了一锅油烧热爆出来的，香的我舌头都要吞下去了！虾头都没舍得吐，土豆牛肉和枣泥糕就更不用说了，连大丫都吃了好几块，菜汁都被蘸饼吃没了，哪还有菜留给你？”
陶爱红差点吐血了，她就是见焦蕙兰出月子，想偷偷懒把家务推给焦蕙兰，可她虽然病了，却没说胃口不好啊！她什么都能吃啊！她想要的是不干活只吃饭啊！
陶爱红心痛得要滴血了，哭哭啼啼：“二勇，我饿！”
“饿也没办法，谁叫你跟我娘耍滑头呢！”
次日一早，陶爱红真饿得头晕眼花了。
她肚子也奔六个月了，晕中后期饿的快，以前在娘家年年挨饿，倒也习惯了，来孟家后经常吃肉，还跟着焦蕙兰吃了六七只鸡，鸡汤面天天吃，哪里还能吃水煮白菜啊！
不能再饿下去了，听到甄臻推门的声音，她就爬起来。
“娘，我帮你干活吧！”
甄臻挑眉看她，就昨晚吃了顿素，陶爱红就显得没那么油腻了。
“干活？”
“是啊，娘，谁叫我这人勤快呢，一天不干活就难受！我生病没什么，可不能耽误家里干活啊！”陶爱红捂着唱空城计的肚子，语气虚弱。
甄臻盯着她仔细一看，“哎呀！爱红啊！我怎么觉得你病的更严重了呢？”
嘎？陶爱红抚摸着自己的脸，“没有，我脸色很正常！”
“一点都不正常，你脸色发白，嘴唇发青，眼神虚浮，脚步无力，一阵风就能刮跑似的！你这病看着是越来越严重了，我原以为你一周就能好，现在瞧着十天半个月也好不了了！”
陶爱红想辩解说她没病，可在婆婆关切的眼神下，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娘，我没事的，我能干活的！”
“爱红，别逞能了，听娘的，现在就回去歇着，我再叫你大嫂做点水煮白菜，你好好吃上一顿日子，把肠胃调理好，争取早点把病治好！”
陶爱红：“……”
转身时甄臻唇角微勾，笑着钻进屋里。
北风呼啸，甄臻早早烧了炭，灌了一瓶盐水瓶塞进被窝里，等屋里和被窝暖和起来，就拿着毛线袋上床了。
孟华推开门帘进来，直搓手，“娘，还是你房里暖和！”
这还用得着你说？甄臻头也不抬地织毛线，孟华钻上床就把热水瓶拿到手里捂手，甄臻嫌弃地撇撇嘴，心说臭死你得了！
孟华饱含深情地注视着娘手里的毛线，娘日日都织毛衣，织了这么些天，总算织的差不多了，眼下还剩一小半，眼看着没几天就能织完了。
这看着是一件普通的毛衣，实则是娘对他的爱！一想到能穿上这件好看的焦糖色毛衣，他心里就暖呼呼的。
“娘，毛衣还没织好呢？”
甄臻心说这跟你有关系吗？“没呢，不过也快了，再几天就好了。”
“娘打毛衣的技术是越来越好了，这衣服穿上一定很好看！”孟华充满暗示，引导娘把送他毛衣的事说出来。
可惜他娘没听懂，甄臻只是一笑，心说算这小子会说话！
“确实是越来越好了，娘的儿子长相都随娘，穿上肯定差不了！”
孟华又得到一点关键信息，更加确定自己的推测，便乐呵呵地钻进被窝里。
他躺下却一直睡不着，胳膊肘枕在头下，睁着眼望向房顶。
“娘，你说人能成为什么样的人，是不是出生时就已经定好了？”
甄臻打毛线的手一顿，“为什么这么问？”
“这次去京城，我才发现外面的世界很大，有很多我没见过的东西。以前的我真是一只井底之蛙，只看到头顶这一方天，安于现状，却从没想过要跳出坝头村，去更广阔的的天地。这次坝头村来了很多知青，他们来自大城市，读过很多书，跟坝头村很多人都不一样。”
看来这次去京城给了三小子很多感悟，他心里有落差了，开始了解到这世界的参差。
甄臻完全可以理解他内心的迷茫，孟华出生起就一直生活在坝头村，他在这里长大，在这里读书，这里就是他的全世界，忽然有一天他去了外面的世界，这才知道，原来世界这么大。
记得她上初中时也有过这样一段时期，那时候看很多书，听过很多故事，看过很多人，一边认为自己拥有全世界，一边又对未来一无所知。
她有过迷茫，也有过思考，可她最终有结论了吗？其实并没有。

第21章
甄臻的毛线错了几行, 织毛线就怕遇到这种情况，偏偏一针错就步步错，一点将就不了。
等她发现时只能把毛线一针针解开, 从错的地方重新织起。
可不是每件事，都能重头再来的。
人生漫长, 不是懂几个深奥的人生哲理就能过好的，往往在你真正懂得之时, 年华老去, 垂垂暮已, 懂得已经不具备任何意义。
原著中反派儿子为了跟男主斗，铤而走险，利用法律漏洞在股市中疯狂套利，却也因此被男主抓住把柄，最终送入监狱。
她把毛线拆掉，重新绕在毛线针上，缓声道：
“人的头顶都有一片天, 或大或小, 而当你意识到这一点时，你已经不是井底之蛙了。娘是个普通的农村妇女, 没能给你条件走出坝头村, 但你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命运。等你走出去了, 你的孩子就能站在你的肩膀上，要是真有那一天, 你的孩子问你人的命运是否出生就定好了，我相信你能给更具说服力的回答。”
孟华神色微动，他向往大城市整洁的街道，穿梭的人流, 和街上随处可见的轿车。
可他拥有的只有不远处的山林，脚下的土地，以及看不到希望的未来。
他的血脉，他的根都在这里，对他这样的人来说，能在县城的国营工厂里当个学徒工，已经是祖坟冒青烟的好事了，更谈何走出去呢？
耳边传来娘温和的声音：
“孟华，不论将来你能走多远，娘都要提醒你，走正途、走正道，不要钻法律漏洞，踏踏实实赚钱，哪怕不能一夜暴富，也至少能睡个安稳的好觉。”
孟华转过头，觉得她娘这话有点奇怪。
这种大环境下，卖个鸡蛋都可能被打成资本家行为，能当个工人就算他老孟家祖坟冒青烟了，更别提钻法律漏洞了。
“娘，你放心好了，我这人怎么可能做犯法的事！”
就算做了也不会叫人知道，这种事肯定要提前找好替罪羊的。
他孟华没那么蠢。
甄臻知道三儿子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哪怕孟华说得再好她都不会全信。
“儿大不由娘，这世上的子女一旦翅膀硬了就不会把爹娘放在眼里，反正你记住娘的话，做什么事之前都要考虑一下后果，不能为了眼前那点利益铤而走险。”
“知道了！”孟华没好气地应下，蛄蛹着钻进被窝里。
闭上眼，眼前却浮现出程素单薄的身影。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为女人心动。
可她来自大城市，又是个纤细柔弱的女人，和大嫂二嫂截然不同，就算他能把人留住，娘也不会喜欢她吧？
“娘，当婆婆是不是很辛苦？”
“为什么这么问？”
“也没什么，就是觉得大嫂和二嫂是截然不同的个性，你作为婆婆要接纳连个陌生人进咱们家，还要和她们相处成一家人，应该也不是一件容易事吧？”孟华试探性问。
甄臻略一回味，明白了他的意思。
说实话，跟孟华说完挺费劲的，明明很简单的事，他偏要搞出那么多弯弯绕绕，真不知道有话直说能判几年。
摊上这种儿子，她能怎么办？
甄臻莫名想叹气，却还是打起精神回他：
“当婆婆不算容易，但一想到当人家儿媳妇更难，又觉得当婆婆不算什么了。只要想着人家孤身嫁过来，到咱家过日子，就提醒自己多担待几分。”
孟华想到二嫂至今还在屋里装病，心说娘也不容易。
他离家这几月，娘的性子变了不少，要是从前娘肯定容不下程素这样的性子，可现在的娘比以前温和讲理了，娘应该会喜欢她的。
次日一早，孟大国刷完牙就钻进甄臻屋里，来视察毛衣的进度，见毛衣快收尾了，他心里美滋滋的。
孟华上了个厕所回来，就见孟大国坐在床边笑得跟便秘似的。
“你来做什么？”他一脸戒备。
孟大国心里美着呢，可娘偏心他只给他织毛衣这种事，要是说开了让其他兄弟知道，只怕多生事端。
他非常低调地咳了咳：
“没事，我来看看娘这屋暖不暖活，要是不暖和就再加一次炭。”
孟华拿毛巾擦嘴，狐疑地打量他，“我怎么觉得你有事呢。”
“我能有什么事？你大嫂做好了早饭，快去吃饭吧！”
孟华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觉得这事有古怪。
要吃早饭了，陶爱红当然不能放过这机会，她提前嘱咐孟二勇：
“二勇，我饿了，记得给我藏几个肉包子。”
之前焦蕙兰坐月子，家里吃得马马虎虎，眼下她出月子了，一早就做了热乎乎的肉包子，孟二勇最喜欢大嫂做的肉包子，等不及从床上跳下来。
早餐时，甄臻烤了一盘子馒头片，孟大国看到她这么吃，莫名有些心疼。
要是放在三月前，老孟家饭都吃不起，有馒头片吃那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可如今家里条件好了，天天吃肉，早餐也都是油花花的大肉包子或肉饺子，可娘却从来不吃那些，只吃这素的不像话的馒头片。
“娘，您吃肉包子！”孟大国道。
甄臻笑笑，“大国，包子太腻，娘不爱吃，娘吃馒头就行，你多吃点。”
孟大国莫名哽咽，以前怎么会觉得娘不爱自己呢？娘自己不舍得，却都留下来给他吃，娘对他的好从来都体现生活的细枝末节里。
原来她也只是这世间万千老母亲的缩影。
母爱润无声，成长让他终于读懂了这沉重的母爱。
倒不是甄臻挑食，实在是焦蕙兰做的饭菜过于油腻，就拿包子来说，她喜欢用最肥的肉包包子，还用猪油渣拌菜，这一通操作下来，那包子真是油腻的过分了。
这年头的人缺油水，最喜欢吃这样的大肉包子，觉得有油水顶饿，可甄臻吃不惯啊！
还好她喜欢吃馒头片，难得改善伙食，她还挺开心的，抬头就见孟大国饱含热泪地注视着她。
他的视线从自己脸上落在馒头片上。
甄臻泪流满面，她烤馒头片是一绝，火钳搭在炉子上，再把馒头片切好放上去烤，这馒头片烤得焦香酥脆，散发着难以抗拒的焦香，是她的最爱，她一点不想让。
可傻大儿都这么盯着她了，她这个当娘的哪好意思吃独食啊！
于是甄臻扣扣搜搜地把馒头片递出去了，还状似大气地说：“这馒头片好吃，大国你也尝尝？”
娘都吃馒头片了还想着自己呢！
孟大国咬了口馒头片，嗯，他多吃一片，娘就少吃一片，娘爱他，他也爱娘。
孟二勇和孟华见他吃馒头片，也一人夹了一筷子，于是，甄臻眼睁睁看着好大儿们，把一整盘馒头片吃得只剩下带皮的那一面。
你看看，儿子是不是养不熟？
她咬牙切齿，心里的小人已经把孟大国按在墙上疯狂摩擦了，恨不得把大儿子送去厕所关禁闭，却不得温柔慈爱，言笑晏晏地维持慈母人设。
焦蕙兰看出她不爱吃油腻的，就笑着说：“娘，我给你做个鸡蛋饼，不放油，很清淡的。”
还是儿媳会疼人，甄臻笑笑：“谢谢蕙兰。”
孟二勇大口大口往嘴里塞，吃着吃着莫名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事，半晌才一拍脑门！陶爱红叫他藏几个肉包子带回去的，他竟然把这事给忘了。
以往吃完饭甄臻早早就回房了，今天却坐在餐桌前动也不动。
焦蕙兰在收拾碗筷，孟二勇等了很久不见他娘离开，给急上了。
娘不走他还怎么藏肉包子？
“娘，厨房烟大，您还是回房待着吧！”孟二勇关切道。
做父母的最怕孩子这突来的问候了，因为准没好事。
甄臻搓搓手，漫不经心地瞥他一眼，笑笑，“厨房暖和，娘坐在灶台前烤烤火。”
孟二勇干笑两声，“娘，厨房是油烟重地，您要是冷，就回房里待着，我给您加个炭，你躺在床上边织毛衣边烤火，这不比在厨房惬意？”
甄臻微笑：“不用了，娘今天就想待在厨房。”
“这厨房又没有宝藏，您待这干什么？”
“没宝藏但有肉包子啊，我要在这看着，以防黄鼠狼来咱家偷东西吃！”
孟二勇怀疑自己被内涵了，灰溜溜跑了。
厨房的饭香隔着窗户飘到陶爱红房里，她偷偷推开窗户，害病似的看向厨房。
厨房冒着热气，一看就很暖和。
焦蕙兰是做饭的一把好手，每顿饭都做得丰盛，早餐更是花样百出，她嫁过来这一个多月也算见识到了。
要是不装病，她这会也能左手肉包，右手鸡蛋，偶尔还能吃点鸡蛋饼和豆腐卷。
要是运气好，前一天有肉汤留下，还能用饼蘸着汤汁。
可眼下她只能眼巴巴看着流口水了。
孟二勇回来了，陶爱红满怀期待地跑过去，“二勇！肉包子呢？拿来了吗？”
“没呢！我娘在厨房坐着，我哪来的机会藏肉包子？”
“什么？那你吃饭的时候怎么不偷偷藏一个？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你儿子挨饿？”
孟二勇撇撇嘴，没好气地哼了声，要不是她作妖，哪会有这么多破事啊！
原以为陶爱红装病能占占便宜，把家务活都推给大嫂，谁知却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便宜没占成，还把自己搭了进去。
“这能怪我？要不是你心眼多，也不会有这么多破事！”
“孟二勇！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大着肚子想偷偷懒怎么了？这天寒地冻的，谁想做饭谁想收拾家？我肚子里怀的可是你们孟家的长孙！还不能娇气点了？这事要怪就怪你娘，非要假惺惺给我做水煮白菜，那东西是人吃的吗？我现在肚子里一点油水没有，眼冒金星，随时都能饿晕过去！”
陶爱红真委屈上了，她本就馋，可现在别人吃肉她只能吃白菜。
“这怎么能怪我娘？你自己说不舒服的，我娘怕你肠胃好，叫你饿几天还不应该？”
“我不管我不管！”陶爱红闹上了，坐在地上撒泼，“我要吃肉！你要是不把这事解决了，我就拿根绳吊死算了！”
孟二勇嫌她烦，可这到底是自己婆娘，肚子里还怀着儿子呢！真要是哭坏了身子，会伤着孩子的，他只能硬着头皮把陶爱红带出去。
“娘，”孟二勇笑笑，把陶爱红拉出来，“娘，你看爱红这脸色，是不是好多了？”
甄臻正在喝茶，闻言缓缓抬头，怎么看怎么顺眼，果然，人有时候就需要吃素来脱脱油。
“可不是么，爱红这脸色真是好多了！”她吹着搪瓷茶缸。
孟二勇一听这话就觉得有戏，“娘，爱红已经好了，可以正常饮食了，我寻思着中午就让她跟我们一起吃饭吧！她还大着肚子呢，真要是饿坏了，那肚子里的孩子也受不住啊！”
甄臻听明白了，她的视线从陶爱红脸上又移到孟二勇脸上，“二勇，你这话就不对了。”
孟二勇一头雾水，“怎么不对？”
“我问你，爱红现在还头疼恶心，眼花嗜睡吗？”
孟二勇连忙说：“没有没有！爱红这些症状都消失了，她现在什么症状都消失了！”
甄臻又笑：“那她还能下地干活吗？”
“能啊！当然能！跟大嫂轮流做饭做家务，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只要您一声令下，她今儿个就能接大嫂的班，保准把家务事做得井井有条，一丝不差！”
孟二勇的话让甄臻会心一笑，她满意地点点头，温声道：
“这就对啦！爱红才吃两天素就有效果了，可见娘找准了她的病症，对准下药了！你想啊，两天效果就这么好，要是多吃几天，那还得了！”
甄臻一边说着一边回忆：
“记得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天，北风呼啸，雪花飘飘。”
此处用了景物描写，目的是烘托气氛，衬托人物心情，好方便忽悠。
“娘当时怀着你，也是没精神，不想干活，吃不下饭，跟爱红现在是一样一样的。可当时娘年轻不懂事啊，不知道这是伤了肠胃，吃了不少药都不见好，最终落下永久性的病根，到现在娘这肠胃还不好呢！娘一想到这事就万分后悔，正因为娘是过来人，才不想让自己犯过的错，再在儿媳身上重演一遍，二勇，你要体谅娘的良苦用心呀！”
墙头草孟二勇瞬间倒戈。
娘说的没错，娘的出发点是为爱红好，都是爱红心思不正，才闹出这么多事来。
陶爱红怎么都觉得婆婆是在故意整自己，她偷偷在身后拉孟二勇的衣角，想叫这墙头草愚孝男，早点清醒过来！看看他身边的媳妇！
可孟二勇却被他娘说上头了，沉浸在他老娘编织的母爱的网里。
陶爱红气的不轻，连连说：“娘，我真没事了！我可以干活了，也能吃肉了！”
“爱红啊，你这话说的怎么跟小孩子似的？”甄臻怪道，“你还年轻，不知道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身体要是不调理好，一辈子都受拖累。”
陶爱红急了，“可我怀着孩子呢！我孩子饿啊！他想吃肉，想吃鸡汤，想吃鸡蛋！”
“正是因为你怀着孩子，才更不能掉以轻心，大人没什么，伤着孩子可就不好了，”甄臻说完，拍拍陶爱红的肩膀，言语关切，“听娘的，好好养着，再吃个十来天，把肠胃调理好，娘才能放心！”
还要十来天呢？陶爱红差点眼一闭晕过去。
下面几天，陶爱红差点以泪洗面，她天天都觉得饿，这种饿跟在娘家吃不饱时的饥饿截然不同，她其实吃的不少，可顿顿都是素菜，没有一点油水，吃了跟没吃一样。
陶爱红数着日子过，偏偏孟二勇蠢的跟猪一样，都不知道偷带一点肉菜出来给他。
“二勇，我饿了，你今晚把自己的口粮省一点出来给我。”
孟二勇瞪她一眼，没好气道：“我饿的时候也没看你把鸡汤省给我吃！”
“好你个孟二勇，你还跟我记仇？那是我馋吗？明明是我肚子里的孩子馋，他怎么吃都吃不够！”
“娘说得对，你什么都怪到孩子身上，吃多了是孩子想吃，那你撒谎装病，总不能也是孩子拖累的吧？不是我说，你在娘家过的是什么日子？你娘天天叫你挑大粪，家里脏活累活都是你干，反倒是你哥在家跟大爷似的等人伺候。还是我去你家帮忙，才让你轻松点。”
孟二勇越想越气，陶爱红在娘家吃不饱穿不暖，天天被压榨都不敢回嘴，怎么嫁过来过了好日子，反而天天折腾找存在感，让他一天清净日子没有！
“娘家是娘家，婆家是婆家，我肚子里怀着孟家长孙，你们孟家不该捧着我？”
陶爱红不以为然，她嫁过来就是来享福的，偷点懒还不应该？
再说焦蕙兰是大嫂，又生了两个女儿，就应该为孟家做牛做马！
“那你就继续闹腾吧！”
孟二勇翻个身，脸朝墙用被子蒙住头，理也不理她。
趁着天气好家中又没人，甄臻去空间里转了一圈，这段日子下来，空间里的肉、面、米消耗了不少，明显见少了。
计划经济还有很多年呢，可不能把东西吃完，尤其肉这种东西要常吃常补，等有钱了要不时买肉往空间里存一些。
甄太平诊所里带来的药还有不少，其中有一些儿童的乳钙和DHA，甄臻瞥了眼说明书，DHA要六个月才能吃，二丫不够月龄，但大丫都是可以吃的。
她寻思着大丫有点缺钙，就把大丫叫进来，喂了她两颗。
大丫仰着头嚼了嚼，表情一言难尽，“阿奶，这是什么？”
“这叫美丽增长液，吃完就可以变得更加可爱漂亮。记住了，这是阿奶跟你的秘密，要是被你娘知道美丽增长液的事，神仙就不会掉东西给我们了，明白了么？”
虽然这东西很难吃，可一想到能变漂亮，三岁的大丫毫不犹豫就给咽下去了。
“明白，不告诉娘，神仙就经常掉东西给我们吃！”
您还真是逻辑鬼才！
甄臻笑着捏捏她肉乎乎的脸蛋，小孩子真好养活啊，多喂点吃的就长胖，大丫最近碳水吃多了，肉眼可见的可爱了不少。
刚见到她时，她瘦得跟小老太婆似的，脸窄窄的，眼睛却很大，看着有些吓人。
如今却长成一个糯糯的小团子，叫人心生欢喜。
把大丫送走，甄臻离开空间时被一个东西绊了一下。
这是她妈的老皮鞋。
甄臻妈妈死得早，头七没过，甄太平就给她找了后妈，后妈一进门就把甄臻妈的东西都扔了个干净，等甄臻放假回去时，家里已经变了个样。
当时甄臻很生气，和后妈对打了一顿，被甄太平扣了半年的零花钱。
说也奇怪，后妈把什么都扔掉了，却独独留了她亲妈的一双旧皮鞋。
甄臻一度怀疑她是不是下了什么诅咒，就是那种给死去亡魂下的，目的是要压制她亲妈，让她亲妈哪怕化成厉鬼也不能报复。
不过这只是甄臻胡思乱想，这双老皮鞋已经很旧了，是九十年代流行的黑色大头皮鞋，鞋头很大，鞋面宽肥，看起来就很重，根本不适合走路。
她把鞋子放入空间纯粹是为了做个纪念，想到这她把皮鞋踢到边上，以免绊脚。
日头很好，焦蕙兰替大丫洗尿布，以前她寒冬腊月也是用冷水洗，甄臻却不许她这样糟践自己，每天都烧一大锅热水，叫她热热乎乎地洗，焦蕙兰有了婆婆疼，干活也松快不少。
把大丫尿布一块块晾到晾衣绳上，甄臻余光瞥见一个女孩偷摸摸进来了。
这好像是隔壁张翠花家的宋小玉？宋家二闺女，跟孟华是小学同学。
原主对这丫头唯一的印象就是她幼年一直流鼻涕，又脏又黑。
都说女大十八变，宋小玉应该是不认同这话的，她长大后跟幼年没太大变化，虽然不流鼻涕了，可依旧与美貌不沾边。
因为宋小玉是张翠花的二闺女，原主跟张翠花是死对头，对她女儿也一概不待见，每次见面都不正眼瞧一眼，偏偏宋小玉是个懂礼貌的，从小学开始一见到原主就亲切地凑上来，甄大娘长甄大娘短的。
“甄大娘！”宋小玉元气满满。
甄臻泪流满面，才25岁就被叫作大娘了？
不过甄大娘总比甄老太好，还可以抢救抢救。
“小玉？”甄臻笑着把她迎进们，记忆中这是宋小玉第一次上门，甄臻热情地给她冲了一包豆奶粉，又拿出瓜子和桃酥招待她。
宋小玉还没喝过豆奶粉呢，舔着嘴唇意犹未尽，甄大娘以前对她总是冷冰冰的，现在却如此热情，是不是证明甄大娘喜欢她？
说起来甄大娘这几个月变化很大，说不出哪里不一样，可就是觉得像换了个人，看人的眼神也变了。
不过甄大娘喜欢她，这是个很好的开端。
宋小玉扭扭捏捏，羞羞答答地放下茶杯。
“甄大娘，有些话本来不该我说的，可我好歹也是孟华哥的小学同学，我觉得我有义务帮助他！我们同为无产阶级，怎么能被一个大城市来的小布尔乔亚给勾了去！”
甄臻眨眨眼，以及微笑地盯着她，把宋小玉看得脸一红，“甄大娘，我的话你听明白了吗？”
甄臻摇头。
“没呢。”
宋小玉一噎，“甄大娘，你还不知道吧？咱村里来了个叫程素的知青，人嘛长得很一般，身材一阵风就能吹跑，干活更是没吃饱似的，总之，压根不能跟咱无产阶级比！可她人不怎么样，心还挺大的，竟然看上了孟华哥！孟华哥那是什么人？那是你甄大娘最疼爱的儿子，是咱们坝头村的一枝花，那也是她能惦记的吗？甄大娘，您看，您要不要管管？”
甄臻心情复杂，她还当是什么事呢，原来在这上演乡村爱情呢！
只是宋小玉一段话还是让甄臻看明白了她的女配人设。
女配啊女配，人家女主是男主的，孟华算哪根葱，程素怎么可能看上他？
不过甄臻正好也在关注这事，便顺水推舟，“小玉你说得对，孟华年纪小，我不想让他太早谈恋爱，要是他有什么事做的不妥当，你尽管来告诉我，甄大娘一定揍他！”
宋小玉高兴坏了，“甄大娘你放心，我一定看好孟华哥，保证不让女知青玷污孟华哥的清白！”
甄臻心说三小子的清白算个毛线，男人的清白还算清白吗？
晚上孟老太来跟甄臻商量盖房子的细节，无非是盖什么样式的，每间房盖多大，厕所要不要挪位置，以及厨房怎么布局。
这年头没有设计师，只能自己商量了，甄臻略一想，就去屋里画了一张简易图纸，还特地把自己房间里的壁炉给画出来，又在厨房门口画了个面包炉。
既然想做就趁这机会全部做出来，反正农村盖房都是村里人帮忙，不用工钱，只要出点材料钱就行。
孟老太嫌弃上了，这真是败家娘们，盖个房子能用就行，还弄这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
不过这种话她一句不敢说，怕儿媳削她！
隔日甄臻又一次收到部队的来信，她终于盼来了大国他爹的赔偿，虽然需要她去自己去取，但好歹是把这笔钱给盼来了。
她心情不错地把信锁进柜子里，就听到门外有人喊：
“甄大娘！”
“小玉？”
宋小玉气喘吁吁，“甄大娘你快去看看吧！孟华哥的清白要被人玷污了！”
甄臻掐指一算，反派儿子和女主的事大概就是这几天，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第22章
甄臻知道等等会发生什么, 肯定不能让宋小玉跟着。
“小玉，要是今天的事被被人知道，孟华就不得不娶程素了, 你们是同学，甄大娘希望你能替他保密。”
宋小玉当然不希望孟华娶别人, 忙不迭点头
甄臻没叫她跟着，一个人赶去知青宿舍。
女主程素被迷晕躺在床上, 衣衫不整, 头发凌乱。
孟华半蹲在她床边, 闭上眼小心翼翼替她盖好被子，像只没见过世面的纯情小白兔。
你说他坏吧，他对人礼数周到，你说他不坏吧，他有一万个心眼子，只能说他还没坏到骨子里。
事情还不算太糟糕，甄臻松了口气。
程素的迷药发作了, 躺在床上蹭来蹭去, 还伸手把衣领解开了，孟华望着她细腻白净的爆更, 不觉咽下口水, 偏过头故意不看程素。
程素凑上来抱住他, “我热……”
孟华虽然不正派，却没想过利用这次机会真发生点什么。
他是个童子鸡, 女人手都没牵过，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更何况对方是他的梦中女神。
“程素，你别这样。”
他有点后悔了，早知道把殷雪打晕, 脱光了扔出去以牙还牙就好，何必把自己搅和进来？程素中了迷药，一时半会是不会清醒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他怕自己控制不住。
程素眼神涣散，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知道身上难受，想贴上去解渴。
孟华天人交战，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甄臻知道人性禁不起试探，怕他犯糊涂真将计就计了，猛地推开门。
这突来的声响把孟华吓了一跳，他缩手缩脚地站在床边上，见到甄臻的瞬间，瞪大眼，磕磕巴巴道：
“娘、娘……你怎么来了？”
甄臻冷着脸，神色很淡，“怎么？我过来你很惊讶？是嫌我坏了你的好事？”
“娘，我没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我问你，你为什么在知青宿舍？为什么在人家程知青的床边？为什么程知青抱着你你不推开他？”
孟华脸色惨白，“我被人算计了，等醒来时已经躺在程知青床上了，这事可不是我干的！”
都这个时候了，还在找借口把自己摘出去，甄臻对这个儿子有些失望。
“不是你干的？你在坝头村长大，虽然不像你大哥常年劳动，身体素质却一点不差，你脑子还灵活，小时候遇到野猪你安全脱身了，回头就设下陷阱把那野猪给网住了。你原本是没有资格去京城的，却在临行前‘不小心’透露了你爹是烈士的事实，顶替了别人得到了这个名额。咱们坝头村谁都可能中计，就你不可能。”
甄臻缓缓指出事实。
孟华没想到她娘会把话说的这么明白，一时有些拉不下脸来，他没觉得自己有错。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为自己盘算到底有什么错？
“你还是不是我娘？”孟华气鼓鼓道。
甄臻一滞，“我要不是你娘，我吃饱撑的管你！”
“你要真是我亲娘就会跟我站在一头，就不会这么说我了！我想不明白我错在哪里，又不是我给程素下药，让她贴上来的，我虽然不作为，可我没做任何坏事，难道这世界上每个人都要像娘一样，道德感这么高吗？我就不能做一个利己者？”
“你还有脸说！”
“我怎么没脸？我到底哪里说的不对？”
甄臻对他很是失望，这已经不是利己不利己的事了，她目光沉沉道：
“你没错？行，那我问你，如果你没错，为什么我进来时你一脸心虚？为什么程素抱你时你要闭着眼睛躲开？”
孟华被问得哑口无言。
甄臻冷笑：“你还敢说你没错！你以为只有做坏事的人才是刽子手？你明明知道别人做坏事，却选择顺水推舟，冷眼旁观，你看着别人苦苦挣扎却无动于衷，你可别告诉我这一切是因为你喜欢程素！你要是真喜欢，怎么会忍心她落入这样难堪的境地，怎么会忍心她名声不堪，前途尽毁？”
孟华神色难堪，拳头紧紧攥起。
“你真是我娘吗？我怀疑你被换了一个人！我娘不会对我说这种话，她只会宠着我护着我，不管我做错什么事都坚定地站在我这头！要是我娘看到今天发生的事，只会怪程素不要脸勾搭我，怪那个设局的人没安好心，但她绝对不会怪我，因为我是她最疼爱的儿子。”
也许从孟华的角度说，理智的甄臻给他的疼爱远远不如原主，可她既然做了他的娘，就不能看到他误入歧途！
惯子如杀子，孟华有今天跟原主脱不了干系。
甄臻沉默许久，才道：
“孟华，娘经常反思自己，要不是娘无脑偏心你，你就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我变成什么样了？娘，你说旁观者也是刽子手，这世道谁不是旁观者？我为我自己谋利怎么了？爱情也是需要去争去抢的，人不付出怎么能有回报？程素跟潘东明认识在前，我要是不用点心眼，她怎么会喜欢我？”
“你可以用心眼，但也要分清什么事。这是你能用心眼的事吗？这关系到人家姑娘的名节！娘现在不仅是在维护程素，更是在维护你，娘不希望你变成那种自己都讨厌的人。”
孟华冷笑，他对自己的接受度很高，他永远不会讨厌自己，人就算活得不堪又如何？
只要心里没有道德底线就不会自我讨伐。
“娘，你也很虚伪，我原以为你是为了正义保护程素，可你原来是在保护我，所以在你心里，她的名节远不如我的命运重要？”
甄臻一愣，要笑不笑地注视着他，她眼神和缓而平静，在她的注视下，孟华心里防线渐渐松懈下来。
他有些不自然，手指也微微弯曲，在裤缝上来回划动。
甄臻道：
“孟华，我的自私是每个人都会有的，是人之常情，可你的不是。既然你觉得自己没错，我现在就把程素叫醒，把一切告诉她，看看她怎么评价你的所作所为！”
他到底年纪小，没见过世面，虽然道理一套一套的，可被甄臻这一吓，顺时慌了神。
“娘！我知道错了，你别告诉程素！”
甄臻瞥他一眼，一声叹息，男人是不是都这样，嘴上认错，心里永远不觉得自己错了？
门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甄臻冷声道：
“捉奸的人来了，再不滚的话，后果就不是你能控制的了！”
孟华早料到有这事，却没想到声势这么浩大。
刚才被他娘一顿骂，嘴上虽然不服输，心里却早就后悔了，怕事情闹大了收不了场，赶紧从没人那边跑了。
知青宿舍是没有围墙的，这给了孟华逃跑的机会，他跑了，甄臻才彻底放下心来。
“素素，你在里边吧？你忽然不见了，我好担心你呀！你再不开门我可就进去了！”
说话的就是白月光殷雪，名副其实的绿茶，暗戳戳给女主使了不少绊子，最后忽然失踪在了山崖前，只留下一只鞋子。
恰好她失踪前一天跟程素发生冲突，男主因此怀疑程素杀了殷雪，毫不犹豫地把程素送进了监狱。
“素素！”殷雪语气关切，猛地推开房门。
甄臻面无表情地从屋里走了出来。
殷雪看到她愣了一下，“这不是程素的房间吗？素素呢？她是不是有危险了？”
甄臻好笑地看着她，“危险？姑娘你什么意思？看到我就怀疑程姑娘有危险，我是恶人不成？”
“不……我不是那意思。”殷雪辩解。
“那你什么意思？十里八乡都知道我甄大娘不是好惹的！今天非要你说个明白！”
殷雪这种小白花，使使坏还行，撒泼耍赖哪是甄臻的对手？
“我没。”她挤挤眼泪要哭上了，被甄臻一瞪，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甄臻视线落在她身后一行人身上，李德成也在，“德叔，你怎么也来了？”
李德成蹙了蹙眉，“刚才殷知青说程知青不见了，可能有危险，这不，我就带着村民来找人了。”
“有危险？”
殷雪冷静下来，“是啊，素素不见了，我远远看到有男人进入素素的宿舍，担心她遇到危险。”
“这就好笑了！你担心程素遇到危险，第一反应不是冲上来救她，而是去村里找人来围观？”
“不是的！我……我是想找人来救她！”
“救她？你刚才说你只是远远看到一个男人进入她的房间，这知青宿舍串门也是常有的事，你怎么确定程素有危险？难道你有千里眼，能未卜先知？”
几个知青听她这么说，也觉得有些不对劲，是啊，殷雪的话到处都是漏洞，她怎么确定程素有危险？
甄臻又道：
“看到朋友遇到危险第一反应就是转头就跑，你这朋友还真够缺德的！程素倒了八辈子霉才遇到你这种缺德鬼！”
甄臻的话让其他女知青心生戒备，是啊，看到朋友遇到危险，第一反应不是救她，而是去找人来围观？遇到这种黑心缺德货，程素真是倒八辈子血霉了！
这种人谁敢处？
一个女知青冷声说：“殷姑娘，到底怎么回事？”
“我真的看见了，不信你们打开门，程素真的跟一个男人……”她连忙捂住嘴。
甄臻直叹气，果真是配角多蠢货？
“推门看看？行！我今天就让你们死心！你们几个女知青过来看看，这屋里有男人吗？有吗？”
大家凑上去一看，程素光着肩膀趴在床上，床底都瞧遍了连男人的影子都没看到。
“今天程姑娘做饭做的胳膊疼，恰好遇上我，就来给她做个按摩，谁知遇上不要脸的贱蹄子，竟然造谣说屋里有男人！哎呦喂！甄大娘我当了好几年寡妇了，男人边都不敢沾，竟敢造谣我跟男人有染，你这小蹄子真是坏透了！看我不打死你！”
农村别的不多，就烧火棍多，甄臻抄起家伙冲着殷雪就是一顿打，殷雪哪里遇过这种泼妇？
被打得嗷嗷直叫，求饶：
“是我看错了，是我眼瞎，是我造谣，甄大娘你饶了我！”
“你个坏蹄子，我这寡妇名声都叫你败光了，你让村里人都怎么看我？看我不打死你！”
殷雪被打得像个跳跳球，她原先也是个女神一样的人物，这么一闹，简直像个跳梁小丑，潘东明远远站着没有出头的意思，其他知青也都黑着脸不搭理她了。
李德成也明白自己被人当枪使了，没想到这殷知青看着文静，背地里却这么多花花肠子，这种人就该安排去挑大粪！
李德成打定主意，头也不回走了。
程素狠掐掌心才勉强不让自己喊出声，等人流散去，她穿好衣服，感激道：
“甄大娘，谢谢你救了我。”
甄臻拍拍她的手，替她盖好被子，温柔道：
“程姑娘，你受委屈了，那个殷雪不是好人，你离她远点。”
她的手心很暖和，很有母亲的感觉，语气也温柔的不像话，程素贪恋地往她怀里钻了钻，小手还环住她的腰，吸着鼻子道：
“谢谢你，甄大娘！你真的好有妈妈的感觉。”
甄臻浑身僵硬，泪流满面，怎么？她才25岁就一身妈味了吗？
孟华没有回家，甄臻也懒得搭理他。
德行！还真把自己当棵葱！
她之前腌的咸鸭蛋已经可以吃了，切开几个都流油，味道很不错，就从缸里捞了八个咸鸭蛋，又从墙上拿了两段腊肠下来，打算给公公婆婆送去。
这年头家家户户吃不起肉，更别提做腊肠了。
这玩意儿是稀罕物，甄臻原想年前就送去的，可孟老大家过年人多，年前送去，就得送给一家人吃，东西根本不够分。
她把腊肠切好放在盘子里，“大国，你帮我把腊肠和鸭蛋送给你奶！”
陶爱红不知从哪蹦出来，两眼泛绿光，殷勤道：“娘，我帮你送吧！”
甄臻瞥她一眼，心说叫你送那不是肉包子打狗吗？她果断拒绝，叫孟大国跑了一趟。
陶爱红要哭了。
孟大国却笑了，路上见没人，偷偷捏了一块，走几步见没人，又捏了几块，但也没敢多吃，东西本来就不多，怕被人看出来。
“我娘叫我送来的！”
孟老太肚子里没油水，却还是拒绝，“不用了，你家过日子也不容易，拿回去自己吃吧！以后这种老东西就不用拿来孝顺我们了。”
“我家还有，我娘亲自给你们切的，说叫我看着你们吃完再回去！”
孟老太知道这是怕她把东西拿给其他人，不过大房孩子太多确实分不过来，她年纪大了也需要补补。
俩人拿起筷子放舌头上舔舔，香肠不错，吃得满口油香，就着咸鸭蛋和大米饭，别提有多香了。
孟老太吃饱了，心里也念起老二媳妇的好来，虽然手太松，爱花钱，可眼瞅着家里日子是过得越来越好了。
老二去世后，做儿媳的也没必要费尽心思孝敬他们，可她却时不时叫人送点吃的来。
上一周还送了一次羊肉汤，把老俩口鲜的想把舌头吞下去。
对于老二媳妇的转变，老俩口很是满意，却又想起村里的流言。
“要是老二媳妇真改嫁了，那一家子可怎么办！”孟老太愁上了。
“我瞅着老二媳妇不像有那意思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该不会早就有那意思了，怕我们不同意，才上赶着孝顺的吧？”孟老太直嘀咕。
听了这话，孟老太爹顿时觉得香肠都不香了。
二房单独给俩老送吃的，孟大嫂倒是没意见，人家孝顺父母那是应该的，轮不到他们眼馋，虽然都想跟着分点肉吃，可老二没了，那边的日子想必也不好过。
就算好过了，也不能占这种便宜。
谁知隔日，甄臻就送了两包红糖和两包挂面过来，孟大嫂受宠若惊，这妯娌嘴毒不说，还最是小气，从来只有她占别人便宜的份，哪有主动往外送东西的？
这是真的转性了？
“弟妹，你这是做什么？自家人这么客气做什么？”
红糖鸡蛋挂面哪个不是稀罕东西？旁人一年也吃不到一会，这么金贵的东西就给他们送来了？
甄臻也不是白大方，主要是家里要起房子，少不了叫大房过去帮忙，总不能只占便宜不付出吧？
谁家都不容易，她也不想欠人情。
“大嫂，我知道巧红快生了，大国他爹的战友年前送了些东西过来，知道你需要就给你送来了。”
孟大嫂的大儿媳生了两个女儿，这一胎估摸着是男孩，孟大嫂很看重儿媳这一胎。
只是家中就这条件，平时吃粗粮饼子都费劲，总不能因为你怀孕，就变出红糖挂面来吧？
孟大嫂正发愁呢，甄臻就把红糖挂面送来了。
“这都是好东西，你留着给爱红吃。”
“爱红还早，我再想办法，咱们都是一家人，先紧着你家巧红吃。”
以前再有矛盾，这会也没什么了，孟大嫂心里有点感动，推了好几次才收下。
天气不错，甄臻年前找了个照相馆，打算初一来家里拍全家福，只是让焦蕙兰早产给耽搁了。
现在焦蕙兰出了月子，照相馆的人就上门了。
这在农村是大事了，焦蕙兰一早就给大丫扎了好看的头绳，她和二丫还特地去澡堂洗了澡，孟大国穿上甄臻给的军大衣，头发估计是跟大川学的，用猪油往后梳的油光发亮。
孟二勇也穿军大衣，跟大哥撞衫他其实不太乐意，他只想一枝独秀。
不过也没办法，农村人没太多衣服。
陶爱红穿着甄臻给她做的棉袄，头发一把抓。
甄臻也简单收拾了一下，拍照前孟大国把孟华喊回来了，他倒也回来了，只是他不叫人，木头一样站在后头，甄臻也没太搭理他。
拍完照全家人都盼着拿照片。
焦蕙兰笑，“娘，我感觉我没拍好，我刚才好像眨眼了，头也歪了点。”
“谁说的？你现在越来越漂亮了，怎么拍都好看。”
焦蕙兰被夸得脸都红了，“娘，你取笑我！我这长相在你面前算什么呀？您才叫漂亮呢！我就觉得我爹娶到你命是真好。”
“呦！蕙兰会拍马屁了！”
“娘！”焦蕙端着笸箩，红着脸走了。
几天后拿到照片时，大丫坐在甄臻膝盖上看，孟大国对自己很不满意，眼下就流行他这款长相的，面貌英气正值，浓眉大眼，怎么拍照都好看，再说他还穿着军大衣呢，多神气啊！
孟二勇对自己的照片也算满意，就是俩人都穿着军大衣，大哥个头比他一指长，气质上压住了他。
孟二勇撇撇嘴，陶爱红第一次拍照，这也不满意那也不满意，还抱怨：“应该多拍几张选选的。”
焦蕙兰说：“每个人都拍的不错，就我眼斜了，爱红瘦了不少，拍照很上相。”
照片一共五张，一家一张，甄臻留一张，剩下的一张挂在堂屋的日历胖。
她打量照片，可不是么？陶爱红吃了几天素看着清爽不少。
她是真不能再这么吃下去了，这才怀孕六个多月就已经胖了四十多斤，要是不控制，就这么吃到怀胎十月，那胖七十斤肯定是有的了。
孩子大产妇就受罪，这年头医疗水平不行，可不是开玩笑的！
说着也差不多半个月过去了，陶爱红总算养好了肠胃，她出关那天差点想放鞭炮。
家里刚好做了茶叶蛋，她一早上就吃了六个，又吃了四个大肉包子。
“娘，晚上做羊肉火锅吃吧？我馋的厉害！”
甄臻不至于真苛待了她，好在羊肉不易发胖，总比猪肉好。
晚上她真给陶爱红做了羊肉火锅。
这羊肉是甄臻叫孟大国去县城买的，连皮带肉，味道很足，加点酸菜粉丝菌菇，起锅后再掰点饼泡进去，满嘴留香！
陶爱红吃得像个仓鼠，刚吃了一嘴，忽然哎呦一声捂住肚子。
“哎呦！哎呦！”
“怎么了？”甄臻放下筷子。
“我孩子踢我，还挺用力的！”
这是有胎动了？甄臻觉得稀奇，好在陶爱红很快就不疼了，又大吃特吃起来。
孟二勇得意坏了，男人有儿子就有面子！
“娘，这男孩就不一样了，胎动都比女孩猛！生下来一定是个皮小子！”
陶爱红也得意，第一胎就儿子呢！这是多大的福气啊！她喜欢在这种事上压焦蕙兰一头的感觉。
焦蕙兰默默垂眼，她两胎胎动都不明显，二房还没生就这样得意，等生了，她两个女儿还有地位吗？
孟大国一直没回来，也不知道哪去了，晚上时甄臻躺在床上，刚准备睡，就听到隔壁的床板就晃了起来。
来了来了！他又来了！看来这羊肉很是滋补啊。
她暗暗决定以后少做羊肉火锅，捂住头想避开，五分钟后她从被子里钻出来，隔壁的床还没停呢！
嗯，比上次久！
她又钻了进去，又过了五分钟等她钻出来时，那边已经结束了。
甄臻开始担心起好大儿的身体来，没想到孟二勇这小伙子看着怪精神的，却是个外强中干的，十分钟这连平均水平都没有吧？还是说为了顾及孕妇的身体，不得不隐藏真实实力？
有些人看起来人模狗样的，背地里却晃不了十分钟床板呢。
次日一早，刚过九点，房门就被人敲响了，她打着哈欠爬起来。
孟大国神色激动地站在门外，搓着手直哈气：
“娘！你穿好衣服，我带你去看个东西！”
甄臻犯迷糊了，一大早的这是打什么哑谜？
她棉袄里套了个羽绒背心，戴上围巾帽子，怕冷，还特地拿了几片暖宝宝出来贴上，跟在孟大国身后往山上走。
越走越偏，眼看着翻过一座山头，甄臻喘着粗气问：“大国，还有多久？”
“快了！”
原主身体素质不行，甄臻穿来后每天吃完饭都要四处逛逛，只当是锻炼身体了，体力比从前见长，可爬了一座山头也是不行的。
好在终于到了，孟大国七拐八绕进了一处山洞，甄臻疑惑着跟进去，抬眼一看，竟然是一头五花大绑的野猪！
“这是？”

第23章
“娘, 是野猪！我跟大川昨晚捕到的。”
坝头村多山，村民每年能捕到一两次野猪，可那些野猪个头都小, 这种膘肥体壮的成年野猪可不常见，往往要全村人一起围捕才能捉到一只, 捉到了野猪，村里就会分野猪肉, 村民们也能开开荤。
“我知道是野猪, 可是这野猪个头不小, 你怎么捉到的？”
显示他能力的时候到了，孟大国有意在娘面前表现自己，谦虚道：
“我和大川前天发现的，合计了一下等了一整晚，才埋伏到它，也是它放松警惕，叫我和大川给捉到了。”
“娘还以为冬天没有野猪呢。”
“娘你有所不知, 冬天外头做活的人少, 野猪出来被捕的几率大大降低，它们很爱在这时候出来觅食, 我和大川以前帮村里捕过野猪, 有了点经验, 这才被我们给埋伏到！”
这野猪野性难驯，拼命挣扎, 甄臻担心那绳索会被扯断。
孟大国看出她娘的担心，“娘你放心吧！那是猪蹄扣，越挣扎越紧，它跑不了！再说闹了一晚上它也没劲儿挣扎了。”
这年头捕到野猪是要上交的, 甄臻以为孟大国是个老实人，没想到他会把自己叫来。
看来她对大儿子也不够了解。
“大国，你跟大川是什么意思？这野猪不打算交给大队？”
孟大国摇头，孟华小时候捉到野猪那次，他爹正好放假回来，执意要把野猪交给大队，可明明是他们捕到的野猪，最后却和别人家一样，分了一斤多肉。
孟大国当时就觉得不痛快，如果每个人都分一样多的肉，那他干嘛要拼死拼活来捕野猪？
“娘，我和大川想留下这野猪配种，眼下野猪在发情期，等四五月就能生一窝，到时候把小猪养大，拿野猪肉去卖钱怎么样？”
甄臻对孟大国刮目相看，原以为孟家最厉害的是小儿子孟华，谁知孟大国也是个有想法的。
甄臻是后世来的，知道赚钱是正道。
可这年头管的多严啊，主流思想觉得卖东西是资本家行为，他竟然想出去卖野猪肉？
“大国，娘没想到你有这觉悟，你是怎么想的，安稳做工不好吗？怎么想到出去赚钱？”
孟大国笑笑，“娘，家里要盖房了，钱不够用，我这个当大哥的不辛苦点怎么样？可种地是赚不到钱的，我就想着能不能去县城的黑市卖点东西。”
甄臻望着孟大国棱角分明的脸，感叹道：
“大国啊，娘有幸拥有你这样的儿子，可真是幸福！你爱护弟弟们，对妻儿也比从前好了，对娘还这么孝顺，娘何德何能有你这样的儿子啊！”
孟大国被娘夸得飘乎乎的，娘怎么这么会夸呢？会夸就多夸几句啊！
“娘！”孟大国激动，像只讨主人欢心的大狗。
甄臻笑，“不过娘不赞成你留着配种，眼下天寒地冻的，山上吃的少，野猪饭量又大，你白天要干活，总不能每天晚上都上山挖吃的养它吧？它一天要吃好几顿，你怎么照顾得过来？再说，野猪发情期叫声大，虽然隔着一个山头，却保不齐被人发现，娘觉得没必要冒这个险。”
“娘，你的意思是……”
“你要是想卖，倒不如直接杀了卖野猪肉，卖的比家猪肉便宜些，那些没票的人总愿意买回家尝尝的。”
孟大国没想到娘同意自己做生意，有娘的支持他做起事来更有干劲儿！
“娘，你说的有道理，你的话我都听。”
这还真是个愚孝男！
甄臻觉得好笑：“娘说不对的，你也听？”
“娘说不对的我也听，听着又少不了一块肉，只要娘高兴我就高兴。”
甄臻莫名感慨，原主为什么就是不喜欢孟大国？明明是这么好的一个儿子。
“这野猪有多少斤？”
“我觉得有七八百斤！”孟大国很是得意。
甄臻瞪大眼，七八百斤？
虽然宰杀以后体重会少，可这么大的基数，就算卖普通猪肉一半的价格，四五毛一斤吧！这也能有个两三百块钱吧？俩人平均分一人也能分到一两百，这年头算相当可以了！
娘的惊讶让孟大国通体舒畅。
宰杀这事孟大国和大川忙不过来，决定把孟二勇和孟华也叫去，孟华从前读书好，家里从不叫他干活，他不擅长干农活，可打打下手还是行的。
孟二勇和甄臻一样惊讶，在他眼里这哪是野猪？这是一袋子钱呢！
野猪劲儿大，放血都不容易，四人折腾了很久。
下半夜，孟二勇满身血腥味回到家，陶爱红被吵醒了，捏着鼻子嫌弃道：
“你干什么去了？一股猪屎味！”
孟二勇嗤笑一声，“猪屎味？这明明是钱的味道！”
陶爱红瞬间不矫情了，凑过去，“怎么说？大哥叫你干什么去了？”
孟二勇把大哥猎到野猪这事告诉她了，陶爱红瞪大眼，她没想到孟大国有胆子偷偷卖野猪肉。
她心扑通直跳，生怕出了什么岔子被人抓起来枪毙。
“没看出来大哥还有这也心思！不行不行！这风险太大，万一你被人抓了，我怎么办？我不同意！”陶爱红道。
孟二勇心说妇道人家就是胆小。
他虽然也担心，可大哥三弟都不怕，他怕什么呀？总不能叫他认怂被两个兄弟比下去吧？
“没事，我们做得很小心，再说就一头猪，卖完就撤了。”
陶爱红虽然害怕，可不冒险就没钱，谁跟钱过不去？
陶爱红低声说：“那这钱赚了给谁？总不能都给娘吧？我们二房多少要分一点！”
孟二勇还没想这事呢，从前肯定是要给娘的，现在他结婚了就不一样了，肯定想手头留点钱，再说陶爱红还有三个多月就要生了，处处都是用钱的地方。
“还没说过这事。”
“反正你记好了，这猪也有你一份，要跟大房平均分！我好几个月没回家了，有钱了也好回去看看。”
反正她陶爱红只能占便宜不能吃亏！
孟二勇就不高兴了，“我拿钱是养老婆养儿子的，又不是养你们家。”
陶爱红撇撇嘴不说话。
早起时，焦蕙兰听说男人猎到野猪是很高兴的，抱着二丫说：
“你爹要赚钱给二丫买好吃的咯！”
孟大国也高兴，他喜欢这种为家人奉献的感觉。
焦蕙兰去做早饭，饭桌上听到陶爱红议论，才知道自己是家里最后一个知道的。
“大嫂，你说他们用马粪纸包猪肉能行吗？自行车一车也卖不完吧？”
陶爱红知道的还比她多呢。
她心情不太美丽，孟大国以前跟她关系一般，什么事都不跟他商量也就算了。
现在俩人关系好了，怎么还不商量？
有事只跟婆婆说，不跟自己说，这事做的让她不舒服。
焦蕙兰勉强笑笑，“男人的事我不懂，大国觉得行那肯定行的。”
孟大国还没察觉到她不高兴，美滋滋地吃了八个大肉包子。
打算吃饱喝足，晚上再去把野猪肉给分了，好方便带去城里卖。
这野猪个头大，他们几个不太会杀猪，好一阵折腾。
甄臻察觉到焦蕙兰兴致不高，便留意了一下，饭后她把孟大国留下。
“大国，猎到野猪的事你没跟蕙兰说？”
孟大国不以为然，“这有啥好说的？她一个人带两个娃，夜里也睡不好，说了白白让她担心，再说了男人的事不需要女人插手。”
甄臻差点被气出心梗，她决定收回夸他的话，这男人怎么回事？一股子爹味，还看不起女人。
“大国，你这话就不对了，没有女人又哪来的男人？蕙兰给你生了两个孩子，又每天洗衣做饭，实在辛苦！可她从来不觉得，总是说为这个家付出，为你和孩子付出是一种幸福，我这个当婆婆的都觉得蕙兰这样的儿媳无可挑剔。”
孟大国点头，他也觉得焦蕙兰做的不错，媳妇让娘满意了，他心里还是高兴的。
“可是你有全心全意为她付出吗？你有没有想过她想要的是什么？她不在乎你赚了多少钱，给她多好的物质生活，她在乎你是不是看重她，是不是把她放在心上，是不是夫妻一条心！比如野猪这件事，你先告诉娘娘很感动，但是娘也希望你们夫妻和睦，下一次遇到这种高兴的事，你记得要先告诉蕙兰，毕竟她才是要陪你走到人生终点的那个人！”
甄臻语重心长，让孟大国消化了很久。
他从没想过这些事，农村夫妻，不就是男人干活，女人操持家务吗？
不过娘说的有道理，孟大国笑笑，“娘，你怎么这么会说呢？你一说我就什么都懂了！”
甄臻失笑，“行了，去跟你媳妇解释一下，记住，对媳妇好，你会得到更多。”
焦蕙兰正在收拾碗筷，寒冬腊月，她洗完碗，手总是被冻得通红。
孟大国站门外看了一会，以前他很少注意这些细节。
迈出这一步很难，但既然娘指出他的问题，那他还是愿意试试的。
他挑开门帘进去，“蕙兰，大川借了两辆自行车，我们打算分批去城里卖野猪肉。”
焦蕙兰一愣，不敢相信地看他。
“啊？哦，那你们要注意点，还有穿厚点，别冻着了。”
“我会注意的，等卖了钱我打算给娘盖房子，我们孩子多，盖大点房子住着也舒坦。”
焦蕙兰受宠若惊，他第一次跟她说这些话，“你的决定我都支持的，娘一心为着你们兄弟三人，你们对娘好都是应该的。对了，我给你织了一副毛线手套，你记得戴上，可别冻伤手。”
焦蕙兰拿了一副手套出来，孟大国套上试了试，很是合适，可见是提前量过的。
娘说的没错，对媳妇好她会给自己更多。
盖房子钱不够，甄臻原想出去倒腾点物资，可这天寒地冻的，路上结冰，出门很不方便，谁不愿意躺在家里烤火啊？
眼下三个儿子出去忙活赚钱，她正好乐得清闲。
给大丫喂了乳钙，她从空间里拿了一包红枣出来煮粥，又拿红枣片泡了茶，这身子有点气血不足，甄臻想趁机补补。
甄太平那几箱东西里还能翻出几包人参，不过那人参不值钱，是中药铺入药的那种，一大包才几十块钱，效果暂且不知，但她喝红枣茶时切几片进去，手没那么凉了。
焦蕙兰热情不高，甄臻实力宠儿媳，从空间里翻了一瓶大宝出来。
她空间里有几套自用的护肤品，穿越之前又囤了不少，囤货时想着去末世说不定要过个几十年，不能都买大牌，就也囤了不少便宜大碗的。
尿素霜、大宝、百雀羚这几种常见的她都买了。
冬日寒凉，北风割面，大牌护肤品肤感过于轻薄，甄臻每天都在外头加一层百雀羚，一天下来都很滋润。
她找来一个用空的雪花膏瓶子，挖了一瓶百雀羚进去，盖好后拿给焦蕙兰。

第24章
焦蕙兰一时有些愣怔, “娘？”
“你月子里好不容易把皮肤养白了，要注意保养，这雪花膏你拿去用, 用完了娘再给你买。”
焦蕙兰没想到婆婆竟然给她雪花膏，别人家婆婆都看不惯儿媳打扮自己, 儿媳稍微穿件好看的衣服，婆婆的白眼就能翻上天, 怎么到了她家, 婆婆还嫌弃儿媳不保养呢？
她打开一闻, 这雪花膏的味道很浓郁，擦在脸上也滋润，原本干红的皮肤变得水润不少。
难道娘身上每天那么香，就是因为擦了雪花膏？
人生中第一瓶雪花膏，让焦蕙兰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她偷偷关上门往脸上抹了不少，觉得浪费, 又挖了一些盖回去, 这一瓶雪花膏省着点能用几个月了。
婆婆把焦蕙兰叫进屋里时，陶爱红就听到动静了, 她躲在房里偷听, 焦蕙兰出来时手揣在兜里, 也没见拿什么好东西，可那神情却跟少女似的, 让她觉得有古怪。
晚上二丫哭，焦蕙兰去厨房拿碗喂水给她喝，陶爱红就趁机钻进他们屋里，四处打量, 还真叫她瞅见了。
桌子上摆放着一瓶雪花膏！
这雪花膏太招人眼，就焦蕙兰那土里土气的样子，根本用不上这种东西，再说焦蕙兰一贯俭省，一分钱都要掰成两瓣花，更别提买这糟蹋钱的东西了。
这一定是婆婆给的，家里也就是婆婆花钱大手大脚的。
陶爱红心里冒酸水，同是儿媳，婆婆怎么就给焦蕙兰不给她呢？她哪里比焦蕙兰差？就不能一碗水端平？
她气得够呛，晚上就跟孟二勇告状了，孟二勇皱眉：“你跟我说有什么用？就算真是我娘给的，那也是我娘愿意。”
“好你个孟二勇！你们全家都欺负我！你娘更没把我放在眼里过！”
“把你放在眼里有什么用？就你这德行，我娘有钱时你都不孝顺，等我娘老了你能给她养老？”
“我……”
陶爱红撇撇嘴，凭什么叫她养老啊？孟家有三个儿子呢！轮也轮不到她。
她觉得自己吃了大亏，就问起野猪的情况，“野猪肉分完了吗？打算什么时候去卖？”
孟二勇边脱鞋边说：“就两辆自行车，不用我去卖，大川和大哥去就行。”
陶爱红瞪大眼，这怎么能行？让别人卖那不是被人贪了都不知道？她就说孟大国没有看起来那么老实，卖东西收钱这种事他就想一个人干了，到时候账上的事说不清，吃亏的还是他们二房。
“你是不是傻？怎么不跟着？”
“不是你说危险的吗？大哥说他去时我就没反对。”
“不跟去怎么知道卖了多少钱？孟二勇你用脚趾想想，孟大国赚了多少钱能实话实说？他就算贪了一百块，告诉你野猪没人买只能贱卖，你能知道那话是真是假？”
孟二勇被说得也忐忑起来，兄弟从前再好结婚后就不一样了。
有了媳妇有了自己的家，就要为小家考虑了，陶爱红这话说的不错，大哥和大川是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俩人要是谎报金额他去哪考证？
凌晨三点，孟大国穿上了军大衣戴着手套出门了，刚走到门口，二房的房门也打开了。
孟二勇穿着军大衣跟了出来，“大哥，我也一起去吧！有什么事也好相互照应。”
孟大国有点摸不着头脑，昨天说不去今天怎么又要跟着了？
见陶爱红从窗缝里偷瞄，也明白了这弟弟的意思。
他脸瞬间黑了，这野猪本是他猎到的，不分给二房也没人挑的出理。
只是他们没有分家，他一心为家里考虑，赚的每一分钱，每一个工分都上交，从没有私心，可弟弟就不一样了。
不过孟二勇一向不是东西，又娶了陶爱红这样的婆娘，会这样做也不奇怪。
三人骑着自行车去了县城，一路上冷风呼啸，一路上孟大国都没有说话，孟二勇坐在车后座上，因为车座两边还挂了筐子装猪肉，加上他一个大男人，骑起来格外吃力。
孟大国累出一头汗了，到最后实在骑不动，嘱咐他下来慢慢走，自己和大川先骑车走了。
孟二勇怕他们有情况，跟在车后跑了一路。
孟大国到了黑市没多久，他后脚也到了。
这个时间点，黑市正热闹，来往的客人穿着都不错，不少都是职工家庭，手头有点钱，家里吃的不够，就想出来买点菜回去，打打牙祭。
猪肉一向是最紧俏的，很快就有人围过来。
“这是猪肉？”有个大姐觉得不像。
“是野猪肉，八百斤的野猪，膘肥体壮的，肉吃起来香得很，价格比猪肉还便宜，您带点回去尝尝？”孟大国热情道。
大川有点小聪明，朋友也多，可他抹不下脸叫卖。
孟二勇也没干过这种事，脸都憋红了，吞吞吐吐，说话也说不清。
孟大国心里紧张，也怕把买卖搞砸了，可他是家里大哥，有什么事只能他顶着。
他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野猪肉有点柴，不如家猪好吃，但大部分人不知道，听到野猪肉就觉得是野味，味道肯定不赖的。
围观的人不少，也有下手买的，可是卖到天快亮了也只卖了一百斤不到。
价格也卖的不高，才五毛钱一斤。
天亮后这生意就不能做了，他们还剩下两筐子的猪肉没卖出去。
好不容易拖出来的又要拖回去，几人都有些丧气。
虽然天冷，可猪肉放久了水色就没那么好看了，会影响价格的。
回去后孟大国把钱一股脑给了甄臻，甄臻打开一看，都是毛票子，一摞摞用橡皮筋捆在一起，也有五十块钱，不算少，可这么大一头猪才卖了五十块，实在不算什么。
“娘，我不明白，价格这么便宜，怎么就没人买？”
世事往往就是这样，别说黑市上的顾客了，就是甄臻看到野猪肉也未必能下手，说到底是缺了点推动。
买菜也需要激情，有时候稀里糊涂买了一堆菜回家，发现想买的一样没买。
“黑市上卖猪肉的人多吗？”
“不算多，还有一家卖家猪肉的，一块钱一斤，生意好得很，那人的马粪纸都不够用，还来我这借了几张。”
也不稀奇，刚过完年，家家户户手头都有点钱，买东西也大方。
甄臻琢磨着：“大国，买东西也要有气氛，你要摆出来让人家货比三家，挑挑拣拣，要是运气好摊位前围的人多，这东西就很好卖出去。”
孟大国不懂这种事，他是农民，不会卖东西。
孟大国挠挠头，“娘，要是卖不出去这猪肉就要坏掉了，咱家也吃不了那么多，我觉得可惜。”
甄臻点头，“这样吧！大国，娘给你一个法子，你明天按娘说的做。”
孟大国细细听着，全部记在心里面。
孟大国有了娘出的主意，心里安稳了不少，他回房解开衣扣坐在床上，焦蕙兰端来洗脚水。
孟大国脚放进去洗着，“人家城里人还是有钱，农村人饭都吃不上，人家猪肉几斤几斤的买。”
焦蕙兰也咋舌，这年头还有比婆婆更败家的娘们？
“咱娘买东西也几斤几斤的买！”
孟大国一噎，这才想到他们虽然是农民，吃的却丝毫不比城里人差！
就说今晚吧！娘说不想吃的太油腻，就做了番茄鸡蛋疙瘩汤，怕他们吃不饱，还炒了一盘猪肝，一盘五花肉。
他们家最近吃得太招摇了，烟囱里回回都有肉味冒出去，村里人都偷偷议论，说他爹的钱下来了也不能这么吃啊，照这生活水平要不了一年就吃穷了。
谁不愿意天天吃肉，日日有大米饭？不管别人怎么说，孟大国对这样的日子很满意。
隔壁房里，孟二勇累得够呛，脚也不洗，脱了袜子就上床。
“我说不去不去，你偏叫我去！人家大哥赚的所有钱都拿给娘了，账记得清清楚楚。”
陶爱红嗤笑：“你跟去他当然老实了，你要是不跟着他能这么干？”
陶爱红的话不是没有道理，孟二勇没反驳，他明早还要去卖猪肉，早早就睡下了。
他们起得早肯定是吃不上热乎饭了，焦蕙兰只蒸了几个馒头，里面夹了咸菜让他们带上吃，还给大川也带了一份。
最近吃得太好了，孟大国看到馒头咸菜有点提不起劲。
大川却眼都直了，大口往嘴里塞，临了见孟大国兴致缺缺，不由问：
“你怎么不吃？”
“馒头有什么好吃的？要是没出来卖猪肉，在家什么好吃的都有！”
大川不相信还能有比馒头更好吃的，“你说说，你家都吃什么好吃的了！”
大川不是外人，孟大国也没藏着，“肉包子、煎饺、豆腐卷、鸡蛋饼，对了，昨天我娘还切了馒头片裹着鸡蛋液和葱花碎放在油里煎，馒头被煎得那叫一个酥脆葱香！我娘偶尔还做做茶叶蛋，烤包子，都比白馒头好吃。”
大川听得直咽口水，原来孟家过得是这种神仙日子？
乖乖！怎么这么会吃呢！你听听这早餐丰盛的，这是农村人该过的日子吗？
大川想都不敢想。
孟大国吃完馒头，就按照他娘说的，将带来的肉分成三个摊子，他、二勇、大川各照顾一个，三人一起卖，装作不认识。
他卖最好吃的几个部位，什么猪腿肉、里脊肉、猪梅肉都放在他这卖，价格当然也最贵，卖八毛钱一斤。
剩下的猪肉由大川卖，因为不如他这边的肉质好，价格就定为六毛钱一斤。
孟二勇则卖点猪头肉，大骨头，猪下水之类的，价格便宜，只要三四毛一斤。
三人一起摆摊，阵仗大，瞬间就把客人吸引过来了。
“这野猪肉难得一见，一年就这一次，错过了以后也没机会吃到了，您不如买点回去尝尝。”大国奋力吆喝。
众人也被说的心动，野猪肉确实不常见，不要票价格还便宜，都想买回去试试。
他这边肉好，但价格也贵，卖大骨的那边质量又欠了点，看来看去也就中间这个摊子性价比最高。
有了八毛钱的野猪肉作比较，六毛钱的野猪肉瞬间就觉得便宜了。
众人都围到中间的摊子上，嚷嚷着叫大川多送点，人挤人，这生意就做起来了。
大川拿着秤，手忙脚乱的，没两个小时就把肉卖的七七八八了。
他这边卖得差不多了，挑剩下来的这些不太行，要卖相没卖相，这种质量卖六毛就贵了点，还不如买那边八毛的，贵是贵了点，可人家东西好值这个钱。
顾客没了选择，都咬咬牙买了孟大国那边的肉。
至于孟二勇这边的，因为价格便宜，尝鲜的人不少，天蒙蒙亮，三人就卖的差不多了。
孟大国头一次见到这么多钱，脸都激动红了，大川也没见过这么多钱。
“你娘可真厉害，我就不明白了，一样的猪肉，怎么分为三摊就更好卖呢？”
“这我哪知道？不过我娘一向这么厉害，你习惯就好！”
孟大国笑着把钱揣在一个布袋里，大川帮忙，孟二勇时刻盯着他俩，眼睛看酸了都不敢移开，生怕他们合起伙来把钱给贪了，那他可就亏大了！
几人回去后到了上工时间，孟大国把钱放在甄臻手边，笑着说：
“娘，您可真有办法！您给儿子说说，怎么分为三摊卖就更好卖呢？”
甄臻笑笑，她也不确定是否管用，前世她舅舅是卖黄金的，在街上开了好几家金店，家家生意火爆。后来做了服装代理，同一条街上有十家店都是他的，并没有因为开了更多的店而生意不好。
甄臻只是借用了这种理念，才想着叫孟大国试试的，没想到竟然真的管用。
孟大国佩服得五体投地，讨好道：“娘，赚了这么多钱，给您买对金耳环吧！”
难为便宜儿子还记得这事，甄臻一时有些感慨。
“不用，家里用钱的地方多，先把房子盖起来再说，再说我儿子这么能干，耳环的事还怕没机会？”
孟大国心里美滋滋地点头。
把大川叫进来，当面清点了钱数，野猪是两人一起猎到的，可孟家又多去了两个人帮忙。
再说要不是甄臻的主意，他们的猪肉也卖不出去。
他不同意平分，最终只同意四六。
“甄大娘，不能再多了，再多了就显得我不知好歹了。”大川说。
甄臻笑笑：“一共是380，你数数。”
去掉猪血、猪头、猪骨头，八百斤的猪大打折扣，好在最后也卖了不少钱。
大川可是看着她点的，她连破了一毛钱都要粘好算进去，做事很讲究，大川没什么不放心的。
这次赚了228块钱实在出乎甄臻的意料，她上次才赚了十几块，看来这年头卖猪肉真是挺赚钱的。
难怪有人这几年卖瓜子能赚上百万。
剩下的猪肉两家平均分掉了，大川家人多，也都盼着能多带肉回去，甄臻就多给了他一些肉。
大川连连感谢，觉得甄大娘这人很厚道，会做事。
晚饭时孟华回来了，自从上次那事后，这小子就一直住在外面，好些天看不到一次。
以往他闹脾气，原主都会心肝肉地哄着他，可甄臻不想伺候，你愿意回来就回来，不愿意回来她正好乐得清静。

第25章
孟华进门时甄臻正靠在床边织毛衣, 那件毛衣已经织好了，整齐地叠放在床头，许是毛线多出来的, 还织了一副男人手套，带挂脖的毛线绳。
孟华是不爱戴这玩意的, 不过要是娘给他织，他也能勉为其难戴一下。
数日来的埋怨烟消云散。
孟华瞥了眼他娘安静柔和的侧脸, 他娘长得好这是毋庸置疑的, 美人老了也是美人, 哪怕这个年纪还生了四个娃，模样也是一顶一的。
不过从前娘看着凶悍算计，如今却有种被岁月打磨过的圆润，不知道怎么说，可就是不一样了。
他进门后就没吭声，甄臻瞥他一眼，也不搭话, 继续织毛线。
孟华原以为她娘会给他个台阶下, 等了半天没等到，气呼呼地掀开门帘走了。
吃饭时, 甄臻拿着毛衣走进厨房。
甄臻笑着展开毛衣, “大国, 毛衣织好了，你套在身上试试, 哪里不合适的我再改改。”
孟大国高兴地应了一声，娘只给他织了毛衣，这是明目张胆的偏爱了！
他套上一试，不像其他毛衣做得那么贴身, 穿在身上觉得喘不过气，娘织的版型微阔，宽宽松松当真是舒服，其他人都没有这样的。
他长这么大没穿过这么好的衣服。
“哎呦！这毛衣真是太舒服了！二弟三弟，你们也没见过这种版型吧？这种版型穿着可舒服了！”
嘚瑟！有些人长嘴还不如不长！
孟二勇发翻了个白眼，“娘，我的呢？你怎么只给大哥织，不给我织？”
甄臻笑笑，“毛线票不够，你大哥的毛衣破了好几个洞，你的还能穿，等娘再想想办法，有适合你肤色的毛线，再给你织。”
这话说的孟二勇心里舒坦。
娘是根据肤色来搭配毛线颜色的，也不是故意偏心老大，再说老大那衣服确实坏的不成样子，他还是能接受的。
孟华面色骤黑，讨伐似的盯着甄臻，四目相对间，甄臻目光柔和，表情平静。
他却啪的放下筷子，饭都不吃回房了。
焦蕙兰也替孟大国高兴。
大国曾经说过，长这么大就没穿过一件像样衣服，往年娘给三弟买好几件新衣服，却一件不给他买，总说弟弟小要让着，没想到也轮到他穿新衣服了。
看到孟华跑出去，她担忧道：“娘，三弟还没吃饭呢，我去屋里叫他。”
“别去！”甄臻坐下，给自己盛了一碗粥，“又不是小孩子了，还动不动发脾气叫人去哄，爱吃不吃！不吃也不要给他留饭，让他饿着算了！”
焦蕙兰有些担心，今天她特地做了野猪肉，虽然野猪肉不如娘买的家猪肉好吃，可偶尔打个牙祭，倒也新鲜！今天不吃，下次再想吃可就不容易了。
陶爱红却巴不得，孟华饭量也不小，少一个人吃饭她就能多吃几筷子。
有了这件毛衣，又刚赚了两百多块钱，孟大国在这个家是彻底扬眉吐气了。
以前娘偏心老三，对他动辄呵斥打骂，从来没瞧得上他，他在家里根本不起眼。
别说二弟三弟了，就是家里的母鸡都不正眼看他。
现在娘对他这么好，他身材像爹，高大挺拔，常年干活还有着块块分明的腹肌，穿着新毛衣要型有型，要样有样。
孟二勇瞧他那小样，怎么都不顺眼，心里酸水直冒。
“娘，你怎么就吃粥？您多吃点菜！”孟大国给娘夹菜。
甄臻笑着说，“娘减肥呢，大国你吃吧！”
孟大国瞪大眼，心说娘越来越离谱了，减肥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农村人饭都吃不上，哪有力气减肥啊？
“娘，我爹都没了，您减肥给谁看啊？”孟二勇夹着排骨问。
甄臻心说不会逼逼你就少逼逼，为什么人家孟大国有毛衣你没有，反思一下。
“女人减肥从来不是给男人看的，你爹不在我还控制体重，说明我对自己要求高。”
眼看着天要变暖了，她也想控制一下体重。
原主好吃懒做，天天躺着，年纪轻轻就仗着婆婆的身份做甩手掌柜，肚子上还是有点肉的。
甄臻这几天做仰卧起坐，希望能把身材再雕琢一下，恢复少女体态。
焦蕙兰瞥瞥自己的肚子，娘都减肥了，她还一顿吃七个大肉包子，当即决定少吃一个。
陶爱红心里嗤笑，一个寡妇还减肥呢！该不会是要勾搭人吧？
陶爱红等了半天还没等到婆婆说分钱的事，就在下面踢了孟二勇一脚，孟二勇被她踢得来了火气，却不好发作，只得笑着问：
“娘，爱红想回娘家，咱家刚赚了钱，各房是不是能分点？”
甄臻没想过把钱都攥在自己手里，也巴不得分家落个清净，可既然没分家，钱就得用的有点讲究。
家里要盖房子，保守估计要七八百，要是厕所再弄好一点，手头这钱就不够了。
但不给也不行，人家刚结婚的小年轻也要生活不是？
买点东西回娘家，买件衣服买双鞋什么的，也都是正常需求。
甄臻笑笑，“我正想跟你们说这事，家里顿顿吃肉，就算手头有点钱那也是禁不住花的，更何况今年要起房子，爱红六月就要生了，也得备点钱以防万一。所以就一家分十块钱，让你们去买买东西，怎么样？”
焦蕙兰没意见，没分家的媳妇手里有个一两块钱就不错了，毕竟去年全家也没赚一百块钱呢。
陶爱红却撇嘴，心说婆婆真小气，有那么多钱就给十块钱，她还打算买双皮鞋，再去烫个头发呢！
去娘家也得给点钱，不然她娘怎么能放过她？
大丫正躺在甄臻的摇椅上，今儿个风小，天又暖，甄臻叫焦蕙兰把二丫抱出来晒太阳补钙，焦蕙兰就把二丫放在大丫怀里，叫她搂着。
大丫怕妹妹冷，紧紧抱着妹妹，妹妹身上很暖和，又香又奶还可以取暖。
她抱上瘾了，吸着妹妹软软的小脸蛋。
“阿奶，二丫越长越好看了！”
可不是么？眼睛跟葡萄似的圆溜溜的，香香软软，糯叽叽的，一看就喜欢。
甄臻笑着逗逗二丫，二丫也咧嘴。
“这孩子都会笑了。”
焦蕙兰也觉得二丫聪明，生大丫那会她没东西吃，大丫生出来又瘦又小，脑子看起来也不灵光，妹妹吃得好，看起来比姐姐那会聪明很多。
不过这种话婆婆不让她说，怕伤害到大丫。
“两个孩子就要一碗水端平，不能有了妹妹就说姐姐不好，不聪明，孩子敏感，都会记在心里的。”
婆婆这样说，焦蕙兰也记得了，就笑着回：
“跟她姐一样聪明。”
大丫被娘一起夸，心里高兴，更喜欢二丫了。
甄臻回房拿了二十块钱分给俩个儿媳，俩人这时拿了钱都挺高兴的，陶爱红当时就出去了，估计是买零嘴了。
等她再次回房时，孟华正坐在床上生闷气，他抿着唇不说话，甄臻也不想搭理他，儿子是这种人，挺丢脸的。
“娘！我觉得你变了！你不再是那个疼爱我的娘了！”孟华忽然开口。
屋里落针可闻，甄臻缓声问：
“那疼你的娘是什么样的？”
“以前的娘最疼我，家里谁都没有我重要，娘要是织毛衣肯定会织给我，你怎么能织给大哥呢？”
“哦？”甄臻要笑不笑，“织给你就行，织给你大哥就不行？凭什么呀？你大哥也是我生的，还是我头一个孩子，我怎么就不能对他好了？”
孟华一噎，说不出话来。
娘说的没错，她有三个儿子，疼大哥没有一点问题，可他习惯了娘偏心他，习惯了娘什么好东西都给他，习惯了自己是这个家的得利者，习惯大哥辛苦劳作最后他享福。
他都习惯了，娘却忽然把自己的偏爱给收了回去！
这怎么行？
“娘，我还想你像以前一样，儿子什么都是对的，儿子什么都是好的，所有爱都给我！”
甄臻怀疑这三小子还没断奶，都几岁了还这么黏母亲？
原主最后把拆迁来的房子都给了小儿子，在甄臻看来这是最忌讳的事，做父母的这样偏心，是把自己的路给堵死了。
给了小儿子，小儿子也没给她养老，甄臻可不做这么糊涂的事！
她要让孟华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不可能的。”
孟华猛地抬头，眼神里有些受伤，“娘！”
“孟华，对就是对，错就是错，程素那件事上你做错了就是做错了，不能因为你是我儿子，我就昧着良心，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你是我儿子，我可以疼你，护着你，但这种原则上的事，我要是和稀泥，就会让你越陷越深，娘不想你成为一个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人。”
孟华要喷火了，“娘！”
这人怎么说都说不通，简直白费口舌。
甄臻掏掏耳朵，也来了脾气。
“喊什么喊！我耳朵又没聋！你要不是我儿子，我早就把你踹茅坑里去了！生了这样的儿子还不如生个屎壳郎，滚滚滚！看你就烦！”
孟华真真气到了，摔门离去。
屋里争吵声大到焦蕙兰在自己屋里都听见了，她有些担心，抱着二丫进来缓解气氛，见小叔子跑了，就说：“娘，我去找找吧！母子没有隔夜仇。”
“不用找，爱去哪去哪！”甄臻说着继续织毛线。
她也不是不想给其他儿子织，原本就没打算偏心，等她买到毛线肯定也有其他人的份。
可总要有个先来后到，孟华衣服都穿不完，还想什么都紧着他，真是惯的！
被三儿子这一闹，甄臻莫名有点气。
晚上边泡脚边织毛线，打算给焦蕙兰织一件开衫，就用后世流行的款式，织的稍微长一些，大气一点，颜色就选用她空间里蓝飘绿的款，再配点好看的纽扣。
要是可以，再给她织一条好看的围巾，开衫和围巾是绝配。
焦蕙兰现在皮肤养的水灵了，也知道爱美了，可就是不会打扮，穿衣服以实用为主，甄臻打算改造她一下，务必要让她自信起来。
她画了图样，可针织衫版型宽大，她一个新手也怕织不好，下手很慎重，半晌才想好了从哪下手。
觉得脚冷，她又打了盆热水泡脚，泡了一会水凉了又加了点进去，就这样把一壶热水用完，却发现没拿擦脚布。
擦脚布在院子里晾着呢，这会要是穿鞋出去，鞋就湿了，晾干又冻脚。
正犹豫，余光瞥见床尾孟华的一件毛衣。
好小子！叫你气老娘，把老娘气得心肝疼，老娘两辈子都没被男人气过，你小子跑出来找存在感。
甄臻越想越气，拿起那件毛衣就生出了邪恶的心思，嗯，你小子不干好事，干脆就拿你的毛衣擦脚。
给娘擦脚就算尽孝了。
她越想越觉得可行，脚冻得疼，甄臻鼻子发酸，不由吸了吸鼻子，紧紧握住了那件黑色毛衣。
不管了，就用这个擦吧！再晾下去要冻感冒了。
孟华这几天住在他朋友那，朋友家人多，三个孩子睡一屋，晚上打呼放屁磨牙什么都有，屋里更是冷的厉害，他差点睡感冒，今天无论如何是不想睡外头了。
思来想去，吵架是吵架，但总比感冒好，没必要把自己弄得那么狼狈！
在山上跑了一圈，终于消了一半的气，打算回来一句话不说，让他娘知道惹火他后果很严重。
谁知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他娘拿着他的毛衣发呆，那愁眉苦脸的模样，一看就是睹物思人了！
孟华忍不住唇角上扬。
真是的!嘴上骂他，心里却舍不得他，他才走了多久，娘就这么想他了？呦呦呦！看吧！鼻子都酸了，这是要哭上了？
他的亲娘哎，真是刀子嘴豆腐心，嘴上说的多决绝，心里还不是放不下他？
仔细想想，自己这几次的做法确实挺混账的，娘说的没错，他那么做确实过于冒险，只是他拉不下脸来道歉，可母子间又哪有隔夜仇？
孟华推开门，走上前拿走毛衣。
“想我就直说呗！心里想嘴上又不说，还骂我骂的那么狠！就算我有错，你也可以婉转点提醒我，你当面凶我，训斥我，让我多没面子啊！这事就算过去了，我向你道歉，希望你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更不要再背着我偷偷流眼泪了，你的眼泪让我心痛。”
甄臻：？？？？
怎么还自我攻略上了？中间发生了什么？
孟华说完，还一脸傲娇求表扬的表情。
甄臻无语片刻，顺势拍拍他的头顶，慈祥说道：
“华华，娘的好儿子哎！你长大了！”
孟华一臊，抬不起头来。
开春天气暖和，甄臻去黑市点布回来找冯裁缝给家里做了几套新床单，她这屋选用了浅绿色格子的，把时下流行的大花款给了儿媳。
这次就连陶爱红都挑不出刺来，摸着新床单爱不释手，这料子多好啊，婆婆还真大方！
孟大嫂的女儿孟丽这个月就要出嫁了，甄臻拿出两瓶雪花膏作为压箱礼，觉得不太够，又做了一套床上用品送过去。
“你怎么又送这么贵的东西？”
床单这种东西娘家妈准备还差不多，可家里没钱，孟大嫂只给了十块钱做陪嫁，两个木箱子，其他都是小物件，拿不出手。
老二家送的床单派上大用场了！
最近两家往来频繁，孟大嫂对这个妯娌也亲近起来。
“孟丽男人来了，你帮我长长眼。”
男人叫周长胜，是县城轧花厂的正式工，一个月能拿25块钱工资，薪水不错，人也老实。
“就是眼光高，相看了几个都不满意，就耽误了，也是我家孟丽运气好，捡了这么大的便宜，否则以咱家的条件，怎么可能有这样好的亲事！”
孟大嫂很满意，周长胜模样俊，人也高大，家里有六十平住房，四个姐姐都出嫁了，父母也是县城职工，家里没有负担。
这种男人打着灯笼都难找！
孟大嫂：“你觉得怎么样？”
甄臻瞥了眼那周长胜，这男人真是过分英俊，人看着也心高气傲，进屋后态度有些敷衍，显然是看不上孟丽的家庭。
工资也不低，家里还有房子，这样的男人为什么要找孟丽呢？
不是说孟丽不好，孟丽模样不错，又在城里上班，一个月也有15块钱的薪水，人又爱打扮。
但周长胜肯定有更好的选择，再说28了还没结婚，在这年头是很罕见的。
甄臻提醒道：“还是好好考察一下，万一有什么事瞒着咱家呢？”
孟大嫂不以为然，“能有什么事！小伙子家庭好，人俊俏，身体也不错。”
“认识一个多月就结婚，太赶了点！”
“人家父母等着抱孙子呢，不赶的！”
甄臻就不说什么了，反正婚期都定了，再说什么也晚了，希望是自己多虑了。
孟丽看到她送的雪花膏惊喜坏了，没想到还有一套床单，说了不少感谢的话。
几个嫂子看了也羡慕，直说这个婶子大气。
孟丽结婚急，家里忙不过来，甄臻就叫三个儿子过去帮忙了。周长胜家在县城，用自行车把孟丽接走，娘家这边酒席都没怎么操办，婚礼就结束了。
到了回门那天，甄臻也被叫去坐席了，周长胜和孟丽都穿着红衣服坐在席间，甄臻觉得孟丽笑得有些勉强，等酒席散了，见周长胜喝醉了在躺着，就把孟丽叫了过去。
“你怎么不高兴？”
之前两家不往来，孟丽跟这个婶子接触不多，可对方语气温柔关切，让她很是信赖。
“也没什么，”孟丽低着头，“就是觉得结婚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
孟丽不知道怎么说，“就……做那事有点疼，每次都被压的难受，他还总掐我，有时候我身上都被掐出印子来了。”
甄臻虽然没经历过，但原主经验可不少，初次疼点也正常，男人要是没经验，力度控制不好就会伤到，至于掐出印子来……
有些动作时，腿上是要有掌印的。
甄臻菜鸟假装老司机：
“没经验是容易这样的，前戏很重要，男人要懂得调动女人的情绪，双方放松投入才会有感觉。”
孟丽无知地眨眨眼。
“不懂。”
那种事还要什么前戏？
“就是男方需要通过亲吻抚摸等动作来助兴，不能硬来，否则女生会受伤的！总之你要记住，这种事要双方都尽兴才行，千万不能让他高兴就自己受委屈。”甄臻叮嘱。
亲娘都没说过这种话，孟丽又羞又感激。
天热后甄臻去了趟县城，买了几匹布，给大丫二丫做了衣服，又给陶爱红的孩子做了几件男孩的衣服，特地挑选了凉快的棉布，这种棉布越洗越软和，很适合小孩子穿。
她做了几件短衫，系绳的设计方便穿脱。
又做了几条下面钉着按扣的小裤子，方便换尿布。
还给做了几条肚兜，几件薄的包被，别的就没做太多了，毕竟天气热又没有空调，也穿不了太多衣服。
陶爱红对婆婆这一点，挑不出任何差错来，况且婆婆还做了男孩的衣服，这是相信她能生儿子了！
她一定要生个儿子出来，扬眉吐气！
不过隔日看到大丫二丫都有漂亮衣服，并且每人都有两条小花裙子，陶爱红就高兴不起来了。
她板着脸，回房就对孟二勇说：
“你娘什么意思？给我儿子做衣服就算了，又给两个丫头片子做！家里没分家钱都是一起花，她们家两个孩子花的钱多，我们才一个孩子花的少，算起来真是亏大了！”
她热的用扇子扇风。
孟二勇嫌她烦，他也觉得没必要对丫头那么好，女孩子长大后就嫁人了，对她们再好也没用。
“行了，就几件衣服，至于那么计较？”
“计较！你说我计较？凭什么次次都是我们吃亏？上次卖野猪，你明明出了不少力，到头来就捞到十块钱！谁知道你娘有没有背地里贴补大房！”
陶爱红胖了八十斤，身子圆了一圈，也不如之前漂亮了，再说天天吵吵，再好脾气的男人都没耐心了。
“行了，那孟华还一个孩子都没有呢，你怎么不说你占了孟华的便宜？”
“我！他不结婚能怪我吗？”
孟二勇觉得她真胡搅蛮缠，气得拿起毛巾下河洗澡去了。
隔日，村里的姚大娘上门了，姚大娘一进门就抓住甄臻的手，殷勤道：
“桂芝啊！我这次是来说媒的！”
说媒？记忆中这个姚大娘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红娘，村里一半人的亲事都是她撮合的。
说起来孟华今年也十八了，在农村这个年纪是可以结婚了。
孟华长得俊，大运动前也读到了高中，在村里算有文化的，想给他说媒的人倒是不少。
可甄臻不希望他太早结婚，想再留几年，等恢复高考了让他读大学。
甄臻笑道：“姚大娘，这次恐怕要让你白跑一趟了，我家孟华年纪还小，男儿先立业再成家，我想让他磨练几年。”
姚大娘意味深长地拍拍她的手，“桂芝，孟华年纪小不着急的，可你年纪不小了啊！”
甄臻：？？？
“大国他爹又死了好些年，就咱这年纪，说句心里话，独守空房可不容易！谁都知道你家大国爹年轻时床上勇猛，你刚结婚那两日都没下的来床，后来大国爹每次休假回来，你走路都没利索过！咱村里人都说，你家大国爹你方面肯定是男人中的男人！”
甄臻瑟瑟发抖，不敢说话，大国爹那么猛的吗？不过记忆中，原主跟大国爹虽然次数不多，可都记忆深刻。
姚大娘拉着甄臻，一副过来人的语气：
“你说你以前吃肉吃惯了，素了这么久能习惯？没听人家说女人三十如虎吗？这年纪的女人一个人真不好过！”
“不不不……”
“隔壁村的陈工和周木匠都托我说媒，都说对你一见钟情，这俩人你看上哪个了？陈工在矿上干活，工资能拿四十块，很多寡妇都想跟他呢！可他就看上你了！人家条件好又非你不可，你可得把握住这难得的机会啊！至于周木匠，他人老实，会做木工，你要跟了他这家里的床、衣柜、桌子椅子都不需要花钱买了，叫他做几套新的都行！”

第26章
一把年纪了还玩一见钟情了, 乡村爱情被各位叔玩得明明白白。
不论是寡妇杀手，还是国风手艺人，都不是甄臻能高攀的, 她家里有镜子，知道自己长相一般, 条件一般，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地方, 人还懒得出奇, 根本不配跟各位叔谈婚论嫁。
“陈工……”
“哎呦！陈工可吃香了！你都不知道, 他老婆还没死的时候，就有几个寡妇托我做媒了，当时他也托我来着，说叫我帮他找个老伴儿过日子。”
“周木匠……”
“周木匠的老婆死了两年都没找，有几个男人能做到的？他是手艺人，身材高大又结实，虽然条件不如陈工, 但胜在人老实啊！这年头老实人已经不多了, 要不是他人实在是好，我也不能来介绍给你啊, 否则你家这三个儿子还不把我给撕了呀？”姚大娘说的头头是道。
甄臻心说她娘没过头七, 她爹就把后妈带回家了, 比起来这个周木匠可谓是男人中的情种了。
甄臻端起搪瓷茶缸吹了一口，笑着说：
“姚大娘, 真是多谢你跑一趟，不过大国爹刚死没几年，我实在没那意思。”
姚大娘眨眨眼，“桂芝啊, 陈工这样好的男人你都看不上？”
“老婆没死就找上了，好在哪？”
“男人不都这样吗？我说桂芝啊，你也奔四十的人了，家里有三个儿子，还有个小儿子没结婚，不是姚大娘说，你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情况！你也别嫌我多嘴，就你的条件根本配不上陈工，要不是陈工非你不可，这婚事真落不到你头上！”
甄臻：？？？？
说话间，一个苍老刻薄的声音从大门外传来：
“甄桂芝，你老娘来了，还不快出来迎我！”
甄臻蹙了蹙眉，“你们怎么来了？”
甄老太笑得很怪，“桂芝，娘想你了，想来看看你。”
甄臻挑眉，这老妇又想玩什么花样？
甄老太耷拉着眼皮，要笑不笑：
“还记得你中学时有个同学叫赵为民吗？我记得你上中学时还挺喜欢他，好几次回家跟娘提起他，这不，娘把他带来了，好让你跟他叙叙旧！”
赵为民穿着一身破衣烂衫，头发也不知多久没洗了，黏在头顶，邋遢极了。
他跨进门槛，四下张望，像是在评估什么，视线落在甄臻胸口时停留了很久，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桂芝？十几年没见，你怎么还这么漂亮？”赵为民搓着手，哈喇子都要流下了。
原主的记忆里是有这么一个人，但已经十多年没见过面，之所以还记得，是因为这个赵为民曾经偷窥过她上厕所，只是没成功就被原主二哥发现了。
二哥狠狠揍了他一顿，从此赵为民见到原主都躲着走。
甄臻冷笑：“你也一点没变，还这么猥琐！”
赵为民一愣，没想到甄桂芝这把年纪了性子还这么泼辣。
不过泼辣没什么，他就喜欢泼辣的，征服起来才有意思！
太柔顺的女人干起来不刺激，他赵为民不喜欢！
一想到能把甄桂芝按在身子底下，他就浑身燥热，看她的眼神也明显泛着淫光。
甄臻被冒犯到了，朝屋里喊了一声，“大国，你奶来了，快出来招待一下。”
甄老太嗤笑一声，不无得意：“得了，桂芝，你就别装了，我是打听好才来的。今天你儿子儿媳都不在，家里一个人没有。不过你别怕，我是你亲娘，还能害你不成？”
甄臻沉着脸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甄老太看向四周，院子里存了这么多红砖，没个几百块可拿不下来，可见大国爹的补助确实是下来了！
要是不趁着这个机会逼女儿拿出两百来补贴娘家，以后可就没机会了！
甄老太怪笑：“娘就是心疼你，大国爹死了好几年了，娘不忍心叫你辛苦，这不，娘特地帮你找了个男人。为民结过婚却没孩子，这样的男人你打着灯笼都难找！”
甄臻：？？
她深吸一口气：“我不打算结婚，就算要结，也有几个儿子给我撑腰，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甄老太很不认同，“你是我女儿，女儿出嫁自然是要娘家人张罗的！娘早就为你打算好了，为民晚成，没个房子，你俩结婚后，就叫为民给你做上门女婿！你一个寡妇有男人要你，就该烧高香了！结婚后把脾气改一改，把男人伺候好，回头再给为民生个儿子，比什么都好！”
甄老太眉间挂着些许恶毒，说完还给赵为民使了个眼色。
赵为民立刻上来要抓甄臻的手，被她躲开了。
“桂芝妹妹，上学时我就惦记上你了，要不是你二哥多管闲事吗，咱俩早成了！虽然你年纪大了，又有三个儿子，根本配不上我，但我不嫌弃你，只要你好好改改身上的坏脾气，好好听话，咱俩一定能把日子过好！”
赵为民说完，还自以为很帅地把甄臻推到墙边，冲着甄臻耳边吹了口气。
甄臻捂着嘴要吐了，这男人多少天没刷牙了？简直比茅坑还臭！
他都不照镜子的吗？以为自己是霸道总裁呢！一把年纪的鳏夫还跟她玩壁咚？
说起这个赵为民，原主记忆中有不少关于他的八卦，赵为民的前妻是喝农药自尽的，可她死时身上发紫，大家都说是被赵为民害死的。
就这么个货色，甄老太却要塞给她！
甄臻火气也上来了，冷声道：“放开！”
赵为民根本不肯放，他的几个姘头都喜欢他来这套，甄桂芝肯定也喜欢。
“桂芝妹妹，你娘都同意了，你就是我的人了！你嫁给我后再也不用独守空房了，我一定叫你知道做女人的滋味！”
甄臻忍不了了，一脚踹在对方要害部位。
赵为民没防备，被她踹得嗷嗷直叫，捂着下头冷汗都要下来了。
甄臻冷笑：“不要脸的玩意，你算什么东西，给老娘提鞋都不配！”
说着就跑进厨房，拿了把菜刀出来，赵为民被刀刃上的冷光煞到了，哆哆嗦嗦地后退一步。
“甄桂芝！你冷静！咱有话好好说！”
“有话好好说？我跟你这不要脸的东西有什么好说的！敢跑到我家里来欺负我，真当老娘死了男人就好欺负！行！今天我就让你看看我甄桂芝的厉害！”
赵为民还以为她只是吓唬吓唬自己，根本没放在心上，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女人嘛，生气起来的时候都容易发疯，只要拉到怀里来哄哄就好了。
谁曾想还没等他展现自己的怀抱呢，甄桂芝朝着他的胳膊就是一刀！！
“嗷嗷嗷！甄桂芝！你疯了你！”
这一下可不轻，赵为民捂着胳膊，冷汗都下来了。
“你你你……你这个泼妇！”
“呦！刚才还叫我妹妹呢，这会就泼妇了？你们男人怎么这么善变呢？”
甄臻要笑不笑的，她手里的菜刀不长眼，砍人时会拐弯，不仅砍赵为民，还砍甄老太，砍甄大嫂。
“甄桂芝，你疯了！我是你娘！你这是大逆不道！”甄老太喊出鹅叫。
“就是！你要是把我们砍伤，你哥饶不了你！”甄大嫂哆哆嗦嗦道。
“来啊！我有三个儿子，你以为打架我怕你们！”
甄臻说着盯上甄大嫂了，甄大嫂被疯疯癫癫的煞神小姑子吓到了，拉着甄老太就跑了！
跑远后，她才拍着胸口，怪罪地瞪着婆婆：
“我说不来你偏要来，看你养的好女儿，就没见过当女儿的拿刀砍亲娘的！”
孟家这破地方再也不想来了！
砍人是体力活，甄臻累得不轻，回来时把刀放在磨刀石上，冲屋里的姚大娘笑了笑。
那笑看在姚大娘眼里可不是一般的瘆人！
“桂芝啊，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
姚大娘前所未有的温柔。
甄臻抚摸着散乱的头发，微笑：
“姚大娘，你刚才说我配不上谁来着？”
姚大娘哪敢再说一个字？拎起布包头也不回地跑了。
甄臻估摸着她这一次发疯，至少有几年时间是没人敢上门来说亲了。
她不明白甄老太为什么要把她说给那种人？但也能猜到对方的意思，赵为民只是个幌子，就算甄臻答应，孟家三个孩子也不会同意甄臻嫁给这种人。
甄老太只是想借赵为民来拿捏甄臻，叫甄臻主动拿钱消灾。
而姚大娘说媒的赵工和周木匠，说不好也是听说了这笔钱的存在。
毕竟甄臻取钱这事，镇上邮局的工作人员都知道，镇子就这么大，会传开也不奇怪。
晚上几个儿子回来也听说了这件事，都跑过来问候。
听说甄老太要她配给一个无赖，孟大国当时就不干了。
“娘，我这就去找她，问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干！”
“就是！娘是我们的娘，就算再嫁也轮不到她做主！”孟二勇说。
孟华抿着唇冷笑，赵为民是吧？外婆是吧？欺负他娘就是没把他们兄弟几人放在眼里，这笔账他记下了。
焦蕙兰有点担心，婆婆要是真嫁人了，他们这些做儿女的也不能拦着，可是婆婆改嫁后就要去别人家过日子了，时间久了就没这么亲密了。
她还是自私地希望能把婆婆留在身边。
几个孩子都担忧地盯着自己，大丫也愁眉苦脸的，“阿奶，我不想你改嫁，那样我就没有阿奶了！”
甄臻笑笑，“放心吧！阿奶不改嫁，阿奶要守着大丫和二丫，看着你们长成大姑娘，看着你们读大学，看着你们成为优秀的人。”
“阿奶！”大丫扑进阿奶怀里蹭了蹭。
甄臻把丫头抱到自己腿上。
孟大国松了口气，他可不想娘改嫁，更不想凭空多了个后爹，要他看，村里的男人没一个配得上娘的，娘嫁给他们是委屈了！他不答应！
陶爱红听故事听上瘾了，嗑着瓜子八卦道：
“哎呦！娘，没想到你这么抢手，都这把年纪了还有好几个男人看上你呢？真不简单啊！那男人有我爹高有我爹帅吗？你给我们形容一下，那男人长什么样！”
甄臻微笑：“爱红啊！”
“嗯？”陶爱红眨眨眼。
“脑子要是进水了就多控控，缺心眼就少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陶爱红瞬间觉得八卦不香了。
晚上时，甄臻去大队里买了些鸭脖回来，这东西没人吃，以往大队都是扔掉的，甄臻五分钱买了一大锅。
“娘，你买这么多鸭脖做什么？”焦蕙兰凑过来。
“做风干鸭脖？”
风干鸭脖？从没听过这东西，娘还真是会吃！不过鸭脖子上又买肉，看着也怪吓人的，这种东西能好吃吗？
甄臻笑，“做出来你就知道了！”
甄臻馋鸭脖馋好久了，早知道要穿来这里，她就多买一些带上了。
吃不上就只能自己动手了，她记得风干鸭脖需要先卤好再油炸，她没有卤过鸭脖，但是卤过鸡爪，总觉得做卤味的材料都差不多。
调料她空间里都有，乱七八糟都放了一些，做了一锅辣的一锅不辣的，再放到锅里油炸。
这样做出来的鸭脖已经很香了，可就是外头肉质不够干。
她没有风干机，眼下天气热了，外头的野风也不好使，就把鸭脖放在灭了的锅底烤，余热把鸭脖子烤得焦干，肉质也紧，很有嚼劲。
大丫长了一岁，交了几个朋友，玩到吃饭时才回来。
“阿奶，你做什么好吃的了？”
“风干鸭脖。”
“鸭脖？鸭脖子也能吃吗？让我看看！”
甄臻递了一根给她看看，谁知大丫很自然地往嘴里放，小嘴一动一动的，连连点头：
“阿奶，风干鸭脖真好吃！好吃到我恨不得把全村的鸭子都抓来做鸭脖了！”
甄臻替鸭子谢谢她。
“好吃你就吃呗！等吃完了，阿奶再做！”
大丫啃鸭脖有点上头，焦蕙兰回来见大丫这么爱吃，也拿了一根，谁知越吃越上瘾，连吃了四根才罢休。
陶爱红就更别说，剩下的十根鸭脖都被她拿回屋里去了。
甄臻晚上想吃时，还去她屋里讨，她才不情不愿地给了一根。
“娘，明天叫二勇去镇上多买点，你给多做几锅，留着我月子里慢慢吃。”
甄臻心说你还挺会指挥的。
甄臻没理她，她又缠上焦蕙兰了，“大嫂，你手艺好，给我做几根吧！娘做的鸭脖太好吃了，我馋的厉害！”
焦蕙兰觉得好笑，这人怎么这么馋呢？不过娘做的鸭脖确实没得说。
“行吧，我叫你大哥去镇上看看，能不能买点回来！”
孟大国买来鸭脖，焦蕙兰按照甄臻说的做法试了一下，又按照自己的理解，没有油炸，直接放锅底烤干，烤干的鸭脖比油炸的肉质更干，也更有嚼劲。
这鸭脖把甄臻给惊艳到了！这可比后世那几个网红牌子都好吃！
“蕙兰，娘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风干鸭脖，你就是生错了时代，要是生在好年代里，就你这手厨艺，至少也能开个连锁小吃店！”
焦蕙兰第一次被人夸成这样，脸都红了，“娘，哪有你说那么好！农村人都会做饭！”
“那可不一样！你做的饭就是比别人好吃！我甄桂芝何德何能哦，有你这么贤惠的儿媳，这辈子是有口福咯！”
焦蕙兰偷笑，她愿意做一辈子饭给婆婆吃。
婆婆可以不改嫁吗？
焦蕙兰的鸭脖子都被陶爱红炫去了，隔了三四天，鸭脖子吃完了，陶爱红又来求焦蕙兰了。
“大嫂，你说我肚子里的孩子可真是馋，这没两天又想吃鸭脖了。”
焦蕙兰真觉得好笑，瞥了她圆滚滚的肚子又有些担心，娘说的没错，陶爱红肚子太大了，生产时要受大罪的！也不知道控制一点，偏偏旁人还不好说，怕她多心。
“行吧！我今天不上工，就给你做一锅。”
陶爱红还挺高兴，又去屋里躺着等吃现成的了。
焦蕙兰又试了新的做法，比方说油炸出来裹上调料，风干后刷调料酱，还有做之前就用调料先腌制一下。
总结下来，各种做法味道相差不大，但甄臻认为风干鸭脖不适合裹调料酱。
阴差阳错焦蕙兰还做了后世街上卖的卤味鸭脖，味道好到甄臻甚至动了卖鸭脖的心思。
可能是陶爱红啃多了鸭脖，肚子里的孩子不乐意。
“哎呦！我流血了，是不是要生了！”
一回生二回熟，甄臻这次明显淡定多了，再说她记得像焦蕙兰那样羊水先破是要紧急一些，像陶爱红这种先见了红的没必要太紧张，有精力甚至可以洗个澡再去医院的。

第27章
陶爱红紧张抱着肚子, 脸色发白，不停低吟：
“娘，大嫂, 我好像要生了！肚子疼得厉害，心里空得慌。”
甄臻扶着她躺在板车上, 陶爱红叫的可比焦蕙兰响亮多了，弄得她也紧张起来了, 好在有了焦蕙兰生产的经验, 她也淡定了很多。
“娘, 我也跟去吧！好帮你照顾爱红。”焦蕙兰说。
“你有两个孩子，就在家照顾孩子吧，大国跟我去一趟。”
县城医院的值班医生又是上次那个，见了甄臻就说：“你怎么又来了？”
甄臻汗颜，以为她想来吗？她也不想当这么多人的婆婆，伺候两个儿媳坐月子。
“医生，我二儿媳又要生了。”
医生记得她给孙女起名叫孟西, “你们老孟家人丁挺兴旺的, 孩子隔三差五就来一个。”
什么隔三差五，说得像母鸡下蛋似的, 甄臻哭笑不得, 让医生把人推进去。
陶爱红这会知道紧张了, 胆子比猫还小，捂着肚子直叫：
“哎呦！哎呦！娘, 我太疼，我会不会生不下来？”
“不用担心，你一定会生下一个健康的宝宝，要听医生的话, 不要把力气喊完了，医生叫你用力你再用力。”
原著中陶爱红这一胎生的是个男孩，虽然知道这孩子会平安出生，可女人在鬼门关上走一道，还是让甄臻这个旁观者操碎了心。
护士出来说：“你儿媳一时半会还生不下来，照这情况搞不好明天才能生，你们要是困了累了可以找地方睡一觉。”
这年头的农村婆婆根本不把儿媳放在眼里。
上次有个女人生孩子时叫的厉害了点，就被婆婆内涵了一顿，说她不要脸矫情，母鸡下蛋一样容易的事，也值得喊这么大声，无非就是想装可怜给男人看。
这婆婆应该也是这种人吧？
甄臻笑着答应了。
护士进去后就直摇头，“有些婆婆巴不得儿媳早点死，生产这么大的事，说走就走了。”
“瞧着那婆婆漂亮又开明，谁能想到是这副德行。”
“见怪不怪了，你见过有几个婆婆守着产房等儿媳生孩子的？男人就更没指望了，那都是回去睡一觉，等第二天生完了再回来看看男女。”
甄臻全然不知她们背后这样议论自己，她去板车上拿了点吃的回来，递给护士。
“您好，这是陶爱红的东西，她要是饿了，麻烦给她吃一点，让她补充一点体力。”
这年头没有红牛和巧克力，甄臻有样学样，拿的是桃酥、枣泥糕和大白兔奶糖，又给陶爱红冲了一杯豆奶粉。
护士看到这么多东西眼都直了。
婆婆对儿媳这么好就算了，还这么舍得，吃的都是旁人家一年也吃不到的金贵玩意儿。
桃酥和大白兔奶糖就不说了，这枣泥糕是用枣泥做的，费工费时，寻常人家饭都吃不饱，哪会捣鼓这玩意儿？
护士把这东西拿进去就引起产房的轰动了。
其他生孩子的妇女什么吃的都没有，条件好的才能喝一口红糖水，就这陶爱红一吃好几样，多叫人眼馋啊！
关键是人家婆婆会做人，这种时候该表现就表现，好东西都拿了出来。
护士啧啧有声：“你可真够幸福的！”
“不仅幸福还很幸运，婆婆到现在还在外头等着呢！”
“是啊，这婆婆会做人就算了，还有医学常识，知道产妇要补充体力，对咱们医生护士也都客客气气的，真是难得啊！”
陶爱红撇撇嘴，心说婆婆肯定是为了她肚子的儿子才这么殷勤，不过别人没得吃，就她吃这些稀罕玩意，也莫名有股自豪感。
虽然陶爱红这个儿媳奸滑懒馋，比起焦蕙兰是差了不少，可甄臻不至于在这种时候给她立规矩，再说女人生产是一辈子的大事，她这个当婆婆的要是做不好，怕是要被儿媳挑剔一辈子的。
“娘，医生说要生很久，你先回去歇歇吧！”孟二勇说。
甄臻笑着摆手，“二勇，爱红生孩子不容易，生的又是你的孩子，娘怎么能在这时候走？娘就是困死累死也要守在这里，等着你们的孩子平安出生，见证你人生中第一次做爸爸。”
爸爸这个词让孟二勇心头一烫，是呢，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当爸爸，第一个孩子总归不一样的。
不知道娘生他时，他爹的心情是不是也这么激动。
孟二勇被娘的一番话感动到了，“娘，辛苦你了，为我和老大操碎了心。”
孟大国直点头，娘真是辛苦，忙完二丫又要忙老二孩子了。
甄臻笑笑，“谁叫我生了三个儿子呢？我这辈子就是当婆婆的命。”
俩人直笑，孟二勇担心道：“娘！你说爱红能给咱老孟家生个儿子吗？”
“二勇，这就是你不对了，爱红生孩子那么辛苦，你就只想生儿子，她听见了该有多寒心啊！娘说句实话，男孩女孩都一样！”
这话刚巧被一个路过的护士听到了，回产房又是一顿宣传。
“听听人家这觉悟！男孩女孩都一样，不像有些婆婆，就知道重男轻女！”
其他产妇都用羡慕的眼神看向陶爱红，上辈子积了什么的才有这样的神仙婆婆？
陶爱红却撇撇嘴，心说她这一胎可是儿子，要是男孩女孩都一样，那还了得？
陶爱红到隔天下午才把孩子平安生出来，是个健康的小男孩，脸型像陶爱红，五官却随孟二勇，眉眼间的神态简直跟孟二勇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有股精明劲儿。
也是奇怪，陶爱红孕期胖了八十多斤，肚子看着又大又圆，孩子竟然才六斤五两。
“娘，还真是儿子！”孟二勇激动坏了！
他真是厉害，其他人想儿子想不到，他一生就是儿子！
“大哥，我儿子不错吧？长得像娘，真俊！”
甄臻失笑，怎么又像她？难不成所有孙子孙女都要像她？
她看向孟大国，侄子出生，孟大国也为弟弟高兴。
可弟弟一生就是儿子，他却生了两个女儿，有了大孙子，娘会不会就不喜欢大丫二丫，也不喜欢他了？他多希望自己能给娘生个孙子，为老孟家传宗接代。
甄臻知道他在想什么，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孟大国回神。
“娘？”语气不无失落。
“大国，娘早说过，男孩女孩都一样，爱红生了儿子，蕙兰心里肯定不是滋味，你回去可别在她面前说错话，让她多心！你看咱们村有不少人家生了好几个儿子，可他们过得好吗？病床前孝顺父母的大多是女儿，有女儿就是有福气，你和蕙兰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孟大国细细一想，村里那些生病的老年人，都是闺女在照顾。
儿子孝顺的实在太少。
他有两个女儿，只要疼女儿对女儿好，女儿长大了也会对他们好，像娘说的，到时候就有享不完的福气了！
孟大国情绪高昂起来，“娘，我知道了，我回去不会在蕙兰面前乱说的。”
甄臻知道陶爱红馋，把手柜子里的好吃的大半拿来了，又叫焦蕙兰煮了肉汤，下了鸡蛋面，又和焦蕙兰一样用红糖泡煮鸡蛋，务必保证她吃得营养，把身体给养好。
陶爱红生了儿子当下就嘚瑟上了，揭开食盒就不高兴了。
婆婆怎么回事！明明她生的是儿子，坐月子却连鸡汤都没有，焦蕙兰生了两个丫头片子都吃得那么好，凭什么呀！
“娘，怎么没有鸡汤？大嫂月子里天天吃鸡呢，怎么到了我就只有红糖泡鸡蛋和肉汤？”
产房的产妇都直流口水，有肉汤，鸡蛋面，还有红糖泡鸡蛋，这么多吃的还不满足，还非要鸡汤？
甄臻听笑了，“鸡汤？没错，你大嫂坐月子的时候是有鸡汤吃，我那时候就说过了，两个儿媳每人十只鸡，可你当时说什么来着？你说你馋，你也想吃，顿顿分走你大嫂一半老母鸡！我当时就提醒你，吃完了月子就没得吃了，可你听不进去，一连把那十只鸡都吃进肚子里去了！”
众人听呆了，十只鸡呢！都叫她给吃了？这过的是什么日子呀！
陶爱红心虚地看向四周，“吃了又怎么了？我怀的是你们老孟家的长孙，吃几只鸡到底怎么了？我不管！我就要吃鸡汤，你要是不给我吃，我就……”
甄臻神色一冷，“你就什么？”
陶爱红被婆婆眼神吓了一跳，她也知道自己过了点，可她刚生了儿子，硬气点怎么了？
陶爱红想到这，下巴抬得高高的，“你要是不给我吃，我就带着孩子回娘家！以后都不让你看孩子，看你怎么办！”
甄臻听笑了，不让她看孩子，还有这种好事？
威胁在她这是行不通的，生个儿子就想骑到她头上来，还不让她看孙子呢，就是没有这个孙子又怎样？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甄臻似笑非笑，对着一旁的孟二勇说：
“二勇，你听到了，是你媳妇自己说要回娘家的，既然她想回去，你就收拾一下东西，陪她一起回去吧！”
孟二勇眼都直了，“娘，是她要回娘家，你可别把我带上啊！”
陶爱红：？？？
陶爱红傻眼了，她就是作一下，拿拿劲儿，怎么还真让她走？
她可是要把孩子带走啊！婆婆就不着急？
“我我我……我要把孩子也带走！这可是你们孟家的孙子，你可别后悔！”
甄臻微笑：
“走吧！不用伺候孩子，也不用伺候儿媳坐月子，还不用天天盘算着给你做排骨汤还是猪肝汤，吃鸡汤泡红糖还是红枣桂圆汤，零嘴是豆奶粉、麦乳精还是水果罐头，我不要太高兴！对了，我前天刚找人买了阿胶红枣，用桂花、陈皮、阿胶做成的蜜枣，甜腻可口、补血益气，你是没口福了！”
陶爱红眼都直了，还有这么多好吃的呢？
是啊，她作什么呢？虽然没有鸡汤，可还有其他的！
阿胶枣这种富贵人家才吃得起的东西，她听都没听过，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陶爱红要哭了。
病房里的产妇都听得直流口水，“乖乖，你吃的那么好还要鸡汤呢？”
“俺在家馒头都没吃过，更别提排骨汤和红糖鸡蛋了！”
“你这过得真是神仙日子！就这样还不珍惜呢！看把你婆婆给气的！”
大家纷纷摇头，她们怎么就遇不到这种神仙婆婆呢？
陶爱红气到了，哭哭啼啼的：“孟二勇，你看你娘！她怎么能这么对我！”
孟二勇坐在病床前生闷气，“我娘怎么了？对你那么好你都不知足，行，你就带着孩子回娘家吧！我倒要看看你娘能不能伺候你坐月子！”
不用伺候儿媳坐月子，甄臻快乐的就要飞起，她哼着小曲回家。
焦蕙兰疑惑道：“娘，爱红和二勇没回来？”
甄臻去水缸前洗手，井水的凉气冲散了暑热。
“没呢，说是吃不到鸡汤就要回娘家，我总不能强留人家吧？当然是放她走了。”
焦蕙兰眨眨眼，她怎么听出了一丝愉快的感觉？不能吧？娘的大孙子跑了，那可是老孟家的长孙啊，娘就不难过？
“阿奶！”穿着漂亮花裙子的大丫扑过来。
甄臻抱住她亲了亲，“一天没见，阿奶都想大丫了。”
“大丫也想阿奶了！很想很想，想到心都痛了，想到夜里睡不着。”
甄臻捏捏她软乎乎的小脸蛋，“你个大忽悠！”
焦蕙兰偷偷打量他们，婆婆神色如常，疼爱地逗着大丫二丫，丈夫唇角带笑，没有因为有了侄子就对她有看法，就好像男孩女孩真的一样似的。
焦蕙兰不由湿了眼眶。
真好，她所珍视的东西都还在。
盖房子用的红砖和木头都已经备齐了，木头不够又去木材公司买了些许，东西齐了，甄臻就准备盖房子了。
农村人盖房不需要给工费，只要把自家的工分过给帮忙的人就行，另外中午要包一顿饭。
甄臻去县城买了些绿豆，又从空间里拿了猪肉和大米，叫焦蕙兰都给做上。
许是因为大国他爹在村里人缘好，上次孟二勇结婚酒席办的大气，加之甄臻的脾性改了不少，虽然也拿砍刀追人，但遇到村里人都主动笑着打招呼，让村里人改观不少。
于是，开工这天竟然足足来了二十三人！
“大国娘，你看有什么安排我们做的，别客气，只管说！”
甄臻被大家的热情吓到了，只得叫孟老大安排了工作。
孟老大也给力，谁扔砖头，谁接转头，谁运木材，安排的妥妥当当。
他们进度赶得很快，天地炎热，都顾不上休息。
人家这样为孟家盖房子，甄臻也会来事，把新买来的一麻袋绿豆倒进锅里煸炒。
炒熟后放水煮，起锅时加些冰糖，这样熬出来的绿豆汤出沙甘甜，用刚打上来的井水一冰，简直是最好的解暑饮品了。
甄臻用勺子舀了一大盆，“大家先歇歇，来喝点绿豆汤解暑吧！”
众人一愣，没想到还有绿豆汤，大国他娘可真够舍得的！
午饭更是叫人开眼了，不仅有油花花的五花肉，还有肉丸子、烧猪大肠，凉菜是爽口的腌萝卜和凉拌藕片，五个菜就罢了，还蒸了好几锅白米饭，叫一干大半年没吃过米面的男儿眼都看直了。
“大国他娘，你这五花肉做的可真好！”来帮忙的大川娘说。
大川娘生了十个儿女，六个儿子四个女儿，六个儿子平均每家四个孩子，家里光孩子就二十几个，平常没碗吃饭，都是放磨槽里给孩子们吃。
孩子多吃不饱，当奶奶的自然常年饿肚子，大川娘还是卖野猪肉那次吃了几块肉，好久没吃饱了。
没想到今儿个就是来帮帮忙，老孟家给他们工分的，还做了这么一大桌子菜，可真是大气！
甄臻笑笑，给她舔了一碗绿豆汤。
“是我大嫂和儿媳两个人做的，我这厨艺你是知道的，拿不出手的。”
“大国娘，你别谦虚，你是享福的人，我瞧着咱们坝头村没有比你更大气会做事的了，吃这么好，谁回去不称赞你几句，你且放宽心吧！”大川娘安慰道。
甄臻笑着给她多夹了几块肉，大川娘受宠若惊，也没好意思多吃，只吃了两碗白米饭。
孟老大和孟老太爹也没想到她出手这么大方，都吃的饱饱的。
孟老太也说甄桂芝是败家娘们！别人家盖房子吃的都简单，肉肯定是没有的，能有点猪下水就算大气了，她倒好，做这么好的饭菜！
可现在分家了，她又不好说什么。
再说甄桂芝这事做的漂亮，他们老孟家脸上也有光。
饭吃得好，还有甜丝丝的绿豆汤解渴了，干活就有劲儿。
第二天打完地基，傍晚就开始建墙体了。
砖房墙体建的很快，只需要把砖头垒上去就行，不像泥土房，要等把泥放在模子里，等个几天晾干夯筑，这需要工时。
砖瓦房盖起来简单很多，再加上甄臻变着花样做好吃的，红烧肉、腊肠、烧鱼丸，蘑菇炖肉、扣肉都给整上了。
有一天还包了肉饺子，那些干活的人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
于是，别人家六七天才干完的活，甄臻这边五天就干完了，并且还干的非常仔细，挑不出一点错来。
封顶那天，甄臻特地买了水果糖，炒了花生，站在房子上往下撒，给村里的孩子捡，图个吉利。
农村人盖房子没什么装修，但甄臻要好，叫孟老太爹想办法弄了些墙漆回来，大白墙简单耐看，地平也特地弄了。
面包炉的手绘图也给孟老大了，叫孟华看着，厕所叫孟大国盯着。
全部弄完，甄臻望着重整一新的庭院，从心底生出一丝不真实感。
人生际遇何其玄妙！
刚穿越来时，她不能接受自己变成年长的女性，觉得大好的人生被人偷走了一段。
可人生的剧本本来就不是自己能选择了，她只能逼着自己去适应。
几个月下来，她不仅习惯了三个儿子喊自己娘，更习惯了婆婆和奶奶的身份。
如今，她有了新的房子，就好像在这世界有了自己的家，不需要付首付还贷款，花个几百块钱就能盖起来的家。
房子盖好了，就只剩下一个面包炉了，甄臻画的是个猫耳朵的网红面包炉，谁知收到成品时却迷惑了。
“这是什么？”
“就按照你画的图做的！”孟老大说。
孟华点头，“没错啊，娘，是按照你画的图做的，你看看你这图，再看看咱们这面包炉，是不是一模一样？”
甄臻看看纸上的猫耳朵，再看看他们做的猪头，嗯，猪鼻子盖还可以打开放木柴进去。
甄臻咬牙切齿，这还真是一模一样！
一家人从油布搭建的临时房子里搬回来。
甄臻四处打量，“大国，这门窗没做颜色，太普通了点，你拿白漆和绿漆混一下，看能不能混成浅绿色，把门窗刷一下。”
天气热，孟大国脱了上衣，露出精壮的腹肌，擦着汗笑：
“知道了，娘，我等等就干！”
甄臻眼神划过大儿子的身材，啧啧！常年劳作的男人就是不一样，这身材可比健身房练出来的好多了，结实、精壮、块块分明，还是性感的小麦肤色，汗顺着他脖颈流下来，很有男人味。
“大国这身材不错，随你爹有肌肉，娘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孟大国一愣，他们这些老爷们天天光着上身干活，都习惯了，谁知娘竟然夸奖他身材好？
是呢，他天天干农活，练出一身腱子肉，不仅有腹肌还有胸肌呢，胳膊上的肌肉更是结实，攥紧后都能隆起呢！
不过农村男人都这样吧？他从没关注过自己的身材，被娘这么一夸才意识到自己还有这优点。
孟大国腰板都挺直了，特地拎起油漆，展示自己的肌肉线条。
孟华翻了个白眼，有什么可炫耀的，丛林里的大猩猩才会傻乎乎地晒肌肉，他们这种有智商有脑子的男人，只会用头脑解决问题。
孟大国又去拎水了，在他娘面前来回晒了好几次。
“三弟！大哥这肌肉怎么样！你看看大哥这胳膊，大哥这腹肌，大哥这大腿！”
孟华冷笑：“有什么了不起的？”
孟大国不认同，“你把衣服脱掉叫娘看看，娘，三弟那身材实在太瘦弱了，风一吹就倒了，要是哪天遇到贼了，你可指望不上三弟！不过没关系，儿子身强体壮，一定会保护娘的！”
孟华气得龇牙咧嘴，甄臻坐在一旁，笑眯眯地感受着这养儿子的快乐。
她还不忘调戏一下焦蕙兰，“蕙兰，大国这肌肉怎么样？你平时没少摸吧？”
孟大国没想到娘这么大尺度，脸都红了。
焦蕙兰更是羞的低下头，只偷偷瞥向孟大国的腹肌，心说以前怎么没发现男人身材这么好呢？
娘一说，她才注意到，身材好的男人有多么吸引人。
二丫已经三个多月了，她的身子也养的差不多了，男人连着好几晚想蹭过来，可是家里盖房子，他们暂时住油布下，那房子不隔音，他们都不敢乱来。
可现在娘给家里打了几张大木床，那床大的他们怎么折腾都行了。
焦蕙兰想到这，耳朵根都红透了。

第28章
焦蕙兰端着笸箩框, 红着脸说：“娘，你可别取笑我了。”
孟大国很不自然，他偷瞄了焦蕙兰一眼, 她穿着甄臻新买的浅色衬衫，清新靓丽, 人白了穿什么都好看，现在的焦蕙兰比之前多了些许少妇韵味, 仿佛空气中都冒着火星。
结婚好几年, 孩子都生两个了, 孟大国倒像是第一天认识焦蕙兰。
眼见着小俩口眼神拉丝，感情一天比一天好，甄臻打心眼里为他们高兴。
金乌西坠，西边像火烧一样红。
“阿奶，今天吃什么？”大丫跑回来要吃的。
甄臻从水缸里捞了两个西红柿上来，切好后加点白糖。
这年头的西红柿都是自然成熟的，颜色浅发青, 沙瓤的, 吃起来很不错。
大丫嫌不过瘾，拿了个西红柿咬了一口, 在白糖里按了按。
焦蕙兰：“大丫, 不能糟蹋糖！多浪费啊！”
甄臻笑笑, “吃了就不算浪费，再说咱们家丫头吃点糖算什么？又不是吃不起。”
大丫点头：“阿奶说不是浪费就不是浪费。”
焦蕙兰很无奈, “娘，你也太惯着她了！咱家刚盖了房子，又有三个孩子了，以后吃饭都费劲, 还是省着花比较好！”
婆婆太败家，当儿媳的简直操碎了心。
焦蕙兰站在整修一新的院子里，远远看向家里盖的这几间瓦房，横着有六大间大屋，两侧各两间小屋，西边两间是厨房和仓库，东边两间是婆婆住的。
焦蕙兰觉得靠东的房间采光不好，想把自己住的那间让给她，谁知婆婆坚决不要，恨不得离他们远远的，更坚决不住在孟二勇隔壁，也不知道二叔哪里惹着她了。
她是做梦都没想到家里能盖这么多瓦房。
去年还吃不上饭，今天不仅日日吃肉，还盖了这么好的房子，总觉得像做梦一样。
有了自己的房子，焦蕙兰日日打扫布置，这里放桌子那里放床，婆婆给她做的花床单也舍得拿出来用了。
“大国，我怎么觉得跟做梦似的呢？”
村里住瓦房的人家可不多，他们家盖的瓦房，用料好，窗户大，看起来整洁干净，采光也好，总觉得生活质量都不一样了。
焦蕙兰知道这都是婆婆的功劳，她就是觉得不真实，想跟丈夫唠唠。
“确实，娘会规划，咱家就那点钱，可她不仅让咱家盖了这么多瓦房，还让咱家顿顿有肉，现在走出去，谁不羡慕咱们家吃得好？别说坝头村了，就是放眼整个县城，也没几家能比咱们吃得好的！”
焦蕙兰也认同，不过家里刚花了这么大一笔钱，下面的日子恐怕是吃不到肉了。
这段日子，孟大国在娘的影响下，开始带娃了。
焦蕙兰带二丫洗澡后他就在屋里带大丫玩，给大丫扇扇子，等二丫洗完了，换大丫去洗澡，他又抱着二丫给孩子哄睡。
虽然闺女带起来省心，可几个月下来，孟大国足足瘦了一圈，还累出了妈妈手。
好不容易把两个娃都哄睡着了，房门响起，焦蕙兰头发湿漉漉地进来了。
孟大国喉头一滚，算算日子，从过年到现在俩人就没有过，他一个身强体壮的大男人肯定忍不住，中间想要过一次，又想到村里很多妇人月子一过就怀上，又觉得这时候太容易中招，还是等等再说。
“蕙兰，你洗好了？”孟大国坐在床边，直勾勾盯着她。
焦蕙兰小媳妇似的点头，孟大国出去冲了个凉，站在水缸边简单清洗了一下就进来了。
焦蕙兰在二丫肚子上盖了层毛巾，就被孟大国拉到怀里了，男人带胡茬的下巴就凑过来了，焦蕙兰望着男人结实的胸口，想起今天娘的揶揄，脸上渐渐染了红云。
“孩子还没睡熟呢。”
“没事，她俩一睡着就不可能醒。”
焦蕙兰点点头没说什么，太久没有，她也有点想了，主要是孟大国在这方面一向强悍，她没受过委屈，自然也乐意配合。
孟大国过来撩她的衬衫，把她困在床上，揉面一样伺候她，焦蕙兰开始有些不适应，到了后来却渐渐觉出滋味来，并且比从前感觉更好。
新打的板床结实耐用，怎么晃荡都不出声，夫妻俩总算吃了一顿肉。
天气炎热，恰好老周的驴车要去县城，甄臻就跟着去了一趟，用十包挂面换了一口袋西瓜回来。
她空间里本来就两个西瓜，被她自己吃完了，其他水果也消耗了不少，大夏天的没必要再从空间里拿。
老周看到她这架势，眼都直了，别人家买西瓜一个都舍不得，毕竟西瓜可不便宜，农村人夏天喝点井水解渴就行，哪用得着吃西瓜啊！
这婆娘倒好，一买就是一口袋，可真会糟蹋钱！
没多久，她买了一麻袋西瓜的事就传开了，人人说她败家，不会过日子。
孟老太听到了，也撇撇嘴，心说家里才刚盖了大房子，就这么败家，非要把钱花光了才舒坦。
不过这话刚说完，孟大国就送来了几块西瓜。
家里的孩子都围过来，想跟老俩口讨西瓜吃，孟老太原想分一分的，可孩子实在太多了，分给这个那个有意见，分给男孩女孩有意见，倒不如不分。
再说他们老俩口辛苦一辈子，还不能吃个独食了？孟老太就把孩子撵走了，老俩口拿刀一人切了一块下来，甘甜多汁的西瓜吃进嘴里，甜到人心口窝。
“大国，还是你娘会享受，委屈谁都不能委屈了自己的嘴。”
孟大国直笑，“我娘看着能花钱，其实可会过日子了，家里那点钱早该花没了，却盖了房子不说，还顿顿有肉吃，我看没有比我娘更会过日子了。”
孟老太一想，孟大嫂倒是节俭，有点钱就锁在柜子里，可是省了一辈子也没省下钱。
可老二家的天天花钱，却盖了这么气派的瓦房。
她怎么都想不明白。
甄臻切了半边西瓜，剩下的放在一个盆里，飘在水缸里冰着，等晚上再吃。
她又给大丫做了一杯西瓜汁，大丫咕噜噜喝了半杯，意犹未尽地舔着嘴唇，二丫看得一愣一愣的，小嘴张张，似乎也想喝。
“阿奶，二丫也想喝西瓜汁。”
“它太小不能喝，吃了太甜的东西就不想吃奶了。”
大丫可惜地说：“二丫，你得好好吃奶，你不能喝西瓜汁，不过没关系，姐姐替你喝也是一样的。”
二丫呀呀抗议，可惜大丫彻底无视了。
甄臻把肉交给焦蕙兰，叫焦蕙兰做了个肉夹馍当晚饭。
做法也很简单，把面饼做小一点，中间切开，再把卤好的肉切碎了，煎好的鸡蛋塞进去，放点土豆丝和蔬菜叶做搭配。
同时还做了排骨炖海带，喝的是番茄鸡蛋疙瘩汤，虽然菜的种类不多，可荤素搭配，有面食有肉有汤，营养方面是足够了。
孟华连吃了六个肉夹馍。
甄臻嫌弃他吃得太多了，给他分配任务：
“晚上下河洗澡时，摸点黄鳝泥鳅回来。”
孟华瞪大眼，抗议上了，“我是下河洗澡，又不是去捉泥鳅。”
“有什么区别？反正都是要下水的，等到夏收结束，别人家都出去捉泥鳅黄鳝了，你想吃都吃不到。”
孟华喜欢吃黄鳝，娘做菜舍得放油，做出来的一定好吃。
为了吃，他只能妥协。
他就带着水桶和网子出去捉黄鳝了，这季节黄鳝很肥，早上刚下过雨，黄鳝要出来重新打洞，这时候最好捉了。
晚上孟华带着一桶黄鳝回来，“娘，你看这黄鳝多肥！”
也不知道是这年头没有化肥，黄鳝产量高，还是因为刚下过雨的缘故，孟华捉了一大桶。
大概有十几二十条，分不清黄鳝还是泥鳅，只知道粗的像蛇一样。
甄臻把黄鳝放在水缸里养着，打算明天做点好吃的给他们补补，夏收眼看要到了，村里要保证把粮食抢收到晾干，再把要交的公粮交上去，剩下的粮食就分给村民。
往年收成不好，根本分不到几包粮食，也不知道今年怎么样。
他们隔日就吃了红烧黄鳝，做了足足一大盆，因为吃不完又没有冰箱保存，甄臻还特地分了一盘子送给公公婆婆。
孟老太吃着这红烧黄鳝，直啧啧！
黄鳝不稀奇，稻田里水沟里随处可见，农村人却很少捉这玩意儿吃，不是不爱吃，而是做黄鳝需要油，这年头油多金贵啊，谁家能舍得用油煎黄鳝？
可这败家的甄桂芝就舍得！不仅舍得，还放了足足的油，把这黄鳝做的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
孟老太心说自己活了一辈子，总算叫这甄桂芝给开了眼界，原来饭还能这样吃，女人还能这样做！
吃完，孟老太抹抹嘴，把碗递给孟华，还特地给孟华拿了两块糖。
孟华失笑，“阿奶，我都多大了，还吃糖？”
“多大了你也是我孙子！这是阿奶特地剩下来给你的，不吃就叫别人给吃完了！”
孟华就把水果糖扒了塞到嘴里去。
他们一家吃饱喝足，还住着全村人都羡慕的大房子，隔壁小各庄的陶爱红就没这么好运了。
“娘，家里吃的这是什么啊！”
陶爱红烦躁地用筷子挑着菜，她可是坐月子的人，午饭竟然是干虾炒青椒，配着一个黄豆酱，天天就吃这些没营养的东西，她奶水都不够了！
孩子整天被饿得嗷嗷叫。
赵英翻了个白眼，心说你一个外嫁的姑娘跑回娘家来，还指望大鱼大肉招待你不成？
“这菜怎么了？你娘你爹天天吃这个，你才嫁出去几天，就开始嫌弃上了？”
陶爱红气得扔下筷子，“我刚生了孩子，你就叫我吃这个？”
“生了孩子怎么了？你生的事咱们老陶家的种吗？明知道娘家粮食不够，还要跑回来碍事，我看你就是自找的！”赵英没好气地收拾碗。
陶爱红被他娘气到了，虽然结婚前赵英就这脾气，可在孟家过惯了好日子，她觉得亲娘这态度很碍眼。
“我是你亲闺女，你怎么能这么对我说话呢！”
“亲闺女怎么了？你是老娘生的，老娘想打就打，想骂就骂！这农村哪个当娘的不是这样？”
“我婆婆就不是这样！”
赵英嗤笑一声，“你婆婆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恶妇，要不是她欺负你，你能跑回娘家来？”
陶爱红心虚地低下头，“我不管，我要吃肉！”
赵英气得扔下碗筷，板着脸拿了一块钱去买肉。
孩子吃不好就不好养活，夜夜哭闹，陶爱红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偏偏赵英白天上工，没时间帮她带孩子，孟二勇也不知跑哪去了，她只能靠自己了。
陶爱红越想越生气，赵英买肉回来时见她这样也心软了，坐在她身边直擦眼泪：
“爱红啊，娘就你这么一个闺女，娘看到你过不好，心里真是难受。”
陶爱红也跟着哭，“娘，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老孟家真是没良心，我给他们家生了个大胖孙子，他们倒好，连个鸡汤都不让吃！还是你对我好，给我买肉吃，你才是我的亲娘！”
赵英抹眼泪，“傻丫头，娘不疼你谁疼你？娘看不得你受一点苦，娘看到你委屈心里难过啊！”
陶爱红心酸地抱着孩子。
“娘，你给我买只鸡呗？我嘴馋，就想喝鸡汤。”
“傻丫头，娘哪来的钱，娘自己都饿着肚子呢！”
赵英摇摇头去厨房做饭了，虽然没有鸡汤，可想到晚上有肉吃，陶爱红心里舒坦了一些。
这肉买的少，都闻不到香味，陶爱红想到往常孟家吃饭，那肉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顿顿有肉不说，分量还足，每个人都能吃到撑，哪像她娘买肉。
那是比鸡蛋也大不了多少，那么点肉还不够人塞牙缝的呢！
陶爱红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起来吃肉了，谁知到厨房却看见一个空盘子。
“娘，肉呢？”
赵英道：“肉被你哥吃了！”
“什么？”陶爱红急眼了，她还坐月子呢，好不容易盼来一顿肉，都给她哥吃没了？是谁刚才说心疼她的？“娘，都让他吃了，我吃什么！”
“怎么了？你是仙女下凡不成，没出嫁前能吃的东西，现在就不能吃了？想当年我怀你的时候，饿着肚子还要下地干活，我能行你怎么不能行？”
恰好陶江进门，赵英笑着问：“大江，晚上还想吃什么，娘给你做？”
陶江冷着脸，“我跟朋友出去玩玩，你给我十块钱。”
赵英毫不犹豫地掏了十块钱给他。
陶爱红眼都看直了，说是心疼她，舍不得她受苦，却把肉都给儿子，钱也给儿子，这还真是她的亲娘！
日子一天天过去，眼看着已经夏收了，陶爱红莫名急了起来。
她原以为自己生了个儿子，婆婆应该当眼珠子一样疼，几天不见孙子肯定急上了，到时候就该提着红糖饼干果子之类的，上门给她低头道歉！
“爱红啊，是娘不对，你给咱们老孟家生了个大金孙，我一天不见都不行啊！你要是再不让我见孩子，我还不如死了算了！你大人有大量，就跟娘回家吧！以后娘一定给你当牛做马，天天顿鸡汤给你喝！”
陶爱红想象中，婆婆应该这样低声下气地求她回去。
而她就该把姿态拿的高高的，不管婆婆怎么哀求，都不搭理，最后请了好几次才不情不愿地带着孩子回去，从此在孟家那是翻身做主把歌唱，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了！
谁知，这都半个多月了，婆婆人影都没见一个。
陶爱红觉得有点不对。
隔壁邻居恰好今天去坝头村，赵英叫她去打听打听，她这会上门了。
“大江他娘。”
“怎么说，那老孟家的是不是后悔了？这么久没见着孙子，老孟家的该急死了吧？甄桂芝哭了没？是不是眼睛都熬红了？是不是想上门赔礼道歉？我可告诉你，她甄桂芝就是下跪来求我，我也不让闺女回去！”赵英道。
熬红眼？赔礼道歉？下跪？
邻居眼都听直了，心说这还真敢想。
“哎呦！大江娘，你可拉倒吧！人家好着呢！天天吃肉，日日大米饭，还盖了足足十间瓦房呢！十间啊！那房子盖的叫一个气派，坝头村就没有比孟家更好的房子了！你可别拿劲儿拿滑手，你家姑娘不回去，多的是姑娘想当替补，到时候看你怎么办！”
赵英眼都直了。
瓦房？还是十间！
她闺女要是真跟孟二勇离了，那可不就亏大发了？
甄臻去了一趟大队工分记录员那，把自家的工分移给了上次来帮忙的23个人，核对好后，又回来准备了一锅红糖馒头，送给孟老大和孟大嫂家。
上次盖房子时，孟大嫂一家都来了，十几个人老老少少都来帮忙，也没要他们给工分。
甄臻知道，这是因为她对孟丽大方，还了红糖让张巧红坐月子，孟老大家念着她的好，才这么出心出力的，当然，也有大国爹的情分在。
总之，人家确实帮了不少忙，否则甄臻没办法这么快就把房子盖上。
这锅红糖馒头做得香极了，掰开后红糖直流，孩子最爱这口，孟老大家的孙子孙女眼都看直了。
“阿奶，我要吃。”
“我也要吃！”
“我要大的！”
“我也要大的！”
除了红糖馒头，还有三包红糖，五包挂面，一小包面粉，这些东西把孟大嫂看得直咧嘴，每一样都是顶好的，人家还送来这么多，怎么能不高兴？
不免又要说一句，老二媳妇就是大气！
孟大嫂用刀把馒头切成小块分给几个孩子，剩下的锁进柜子里，留晚上吃，儿媳们看着也眼馋，却不好意思开口要，不过有了这些东西，家里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送完人情，甄臻回来给大丫拿了块芝麻红糖饼，红糖烫嘴，大丫斯哈斯哈吃着。
刚吃了没几口，一个声音从外头传来：
“呦！亲家母，这是吃什么好吃的呢！”
赵英眼珠滴溜直打量，乖乖，孟家的房子盖得这么气派！用的都是上好的红砖，玻璃也大，屋子里亮堂整洁。
横着六间，那就是给三个儿子一家两间了。
每一间都一样大小，这是摆明了要公平对待的。
二房在正中间，位置最好，也敞亮，看着就舒服，说起来陶爱红是占便宜的。
谁家不想要这么好的房子？赵英真是眼热。
她收回视线，就见大房的大丫正在吃红糖饼。
这不年不节的，一个丫头吃红糖饼就算了，旁边的桌子上还摆着半个大西瓜！
这倒霉丫头吃完红糖饼，还要用勺子舀西瓜吃！
乖乖，那么大的西瓜就给一个丫头片子霍霍了？
她女儿生的可是孟家长孙！这甄桂芝不稀罕就算了，竟然还把女儿赶回娘家，这恶妇也太偏心了！
赵英撸起衣袖就嚎上了，打算给甄桂芝一个下马威。
“我告诉你甄桂芝，我赵英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
甄臻没想到她会过来，不过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她歪着头，很认真地问：
“真的么，屎你也吃吗？”
赵英一噎，被气得差点想掀掉这恶妇的天灵盖。
“好你个甄桂芝，你故意找茬是吧？好，今天我们就来说道说道，我女儿生的是不是你老孟家的长孙？”
门口围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张翠花也带着瓜子来了。
大丫见有人上门挑事，知道阿奶又要吵架了，她熟练地去厨房搬了个凳子出来。
“阿奶，坐着吵架，别累着自己！”
甄臻挑眉坐下，笑笑地看向赵英。
“是。”
“那你是不是应该好好伺候我女儿坐月子？”
“也是。”
赵英掐着腰气笑了，这人居然还敢承认？
“那你是怎么做的？我女儿刚生完孩子就被你赶回娘家，就因为她想喝个鸡汤？她给你们老孟家传宗接代，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喝个鸡汤怎么了？这过分吗？”
甄臻神色很淡，并不生气，“喝个鸡汤不过分！”
“你都说不过分了，还把我女儿撵回娘家！”
甄臻瞥她一眼，缓声道：
“吃鸡汤是不过分，可我作为婆婆早就定下规矩，每个儿媳十只鸡。为了让你女儿好好坐月子，我一早就把鸡给备下了，你女儿倒好，看她大嫂月子时吃鸡嘴馋，每每都要分一大半，说是要从她的鸡里扣，还立下字据，说月子里没鸡吃，绝对不找我！”
赵英一愣，没想到还有这一茬，不由看向女儿，陶爱红心虚地抱着孩子。
赵英蹙眉，“什么字据！你有本事就拿出来看看！”
甄臻进屋里把字据拿了出来，赵英拿过去一看，瞪大眼。
这歪歪扭扭写的跟麻花绳想不开要自杀似的字，除了她那小学没毕业的女儿，也没旁人了！
字据上说某某天吃了半只鸡，某某天又吃了半只，某天又吃了！
乖乖！这陶爱红真是不会过日子，天天吃老母鸡，也亏她想得出来！
赵英被女儿气到了，又觉得不能输了面子，就昂着头：
“亲家母这就是你不对了，都是自家人，怎么能叫儿媳妇写这种字据？我女儿给你们老孟家生了儿子，这就是你们老孟家的功臣！你们老孟家就不该这么对她！”
甄臻听笑了，生了个男孩以为自己生了个祖宗。
陶爱红想借机作妖就算了，这亲家母竟然也想跑到她头上拉屎，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呢！
“可不是我把你女儿撵走的，当时医院的人都听到了，我给你女儿做了肉汤，做了红糖泡鸡蛋，做了阿胶枣，结果你女儿威胁我，说吃不到鸡汤就带孩子回娘家，叫我这辈子都看不到孙子！还问我怕不怕！好家伙！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
赵英没想到女儿会这么没脑子，差点一巴掌把她拍死！
农村这地方，你可以胡闹，但你得有礼，你不能把把柄交到婆婆手上。
不出所料，周围的村民都议论开了，张桂花嗑着瓜子嗤笑：
“呦，赵英，你女儿可真够厉害的！把十只鸡都吃完了，婆婆给做了肉汤阿胶枣还不够？还要威胁婆婆，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儿媳！你们陶家就是这么教女儿的？”
“就是，我家八个儿子，儿子怎么了？生个儿子就想骑到婆婆头上了？”
赵英也被说的心虚了，早知道陶爱红没脑子，她就关上门说了，哪会闹这么大。
架是自己吵的，台阶也是自己找的。
“亲家母，这就是个误会……”赵英搓着手干笑。
甄臻翻了个白眼，“是不是误会我心里有数，你心里也有数。你是了解我甄桂芝的脾气的，我向来不是个好欺负的主！儿媳讲道理，我会当宝一样疼着，儿媳要是整天作妖，闹得家里不得安宁，我也不会惯着！”
赵英拽着女儿的胳膊，陶爱红也知道自己闹得过火了，这次她是真的明白了。
孙子跟孙女，在婆婆这都是一样的，谁也别想要特权。
没人请她回去，陶爱红灰溜溜地自己回去了，还一直讨好地围着甄臻转。
甄臻懒得搭理她，可孩子还是想看一看的，毕竟是她在产房外守了二十多个小时才出来的崽崽。
这一看就嫌弃上了，孩子怎么比在医院时看着还瘦？皱巴巴不说，看人还没精神，像个病恹恹的小老头，要多丑有多丑。
哭声也小，像猫叫，不像一般的小男孩，声音洪亮。
大丫围过来，“二婶婶，弟弟怎么这么瘦，没有一点肉呀？”
“这孩子是个夜哭郎，天天哭，又不肯喝奶，我什么办法都想过了，可就是喂不胖。”陶爱红说。

第29章
人类幼崽也是凭颜值获得大人喜爱的。
二丫一出生就漂亮, 甄臻也愿意带，这个崽崽看人时像个猥琐的小老头，让甄甄有些嫌弃。
这年头孩子不好养活, 她也不敢掉以轻心，晚上让焦蕙兰给陶爱红炖了点猪蹄。
猪蹄下不下奶甄臻是不知道的, 这涉及到了她的知识盲区。
不过陶爱红这人没啥别的兴趣爱好，就是爱吃, 孕妇吃点好的, 心情好, 自然能把好心情带给孩子。
孩子没起名字，甄臻暂且叫他三娃。
她虽然不会养娃，但也觉得三娃就是饿的，他这么小就会耍心眼了，吃奶时东张西望的，不像二丫吃的香，还总是边吃边睡。
晚饭有猪蹄汤还有小鱼锅贴, 陶爱红没想到婆婆还能对自己这么大方, 有点受宠若惊。
等吃完饭一家人围在一起吃西瓜时，陶爱红就差哭出来了。
甜滋滋的冰镇西瓜真是消暑良品, 凉到人心里了, 吃完两块冲个凉, 饿了就有婆婆给的豆奶粉和红糖泡鸡蛋，再不济还能吃点红枣。
这才是神仙日子！
再也不敢作了, 作了婆婆也不惯着，还得回娘家挨饿受委屈，她那个娘说着心疼她，却把所有钱都给她哥, 有好吃的也不留着，她算看透了。
这次搬家后，孟华总算是搬出去了，甄臻也松了口气，她整理着三儿子的衣服送过去。
“自己收拾一下，虽然还没成家，但也得有点样子。”
孟华正对着程素的两寸黑白照发呆，听到他娘说话，把照片塞进枕头下，被甄臻看了个正着。
“这是程素的照片？哪来的？”
孟华有点紧张，老实交代：
“不是我偷的，是程素掉在地上被我捡来的，我本来想还给她的，一直没碰上。”
甄臻懒得去深思这话到底有几分真假了，左右一张照片而已，出不了大差错。
“明天就还给人家，省得给人家带来麻烦。”甄臻叮嘱。
“知道了，娘，明天就还。”
还不还娘又不知道，但是应付女人顺从是很必要的。
甄臻把衣服塞进他的柜子里，又去厨房洗了个澡，新盖的房子用料好，冬暖夏凉，比之前的草房凉快许多。
她把蚊帐挂上，把蚊帐里的蚊子拍死，确定没有蚊子飞进来，才拿起扇子躺着扇风。
隔壁孩子哭了一晚上，甄臻没睡好，次日天光微亮她就醒了，擦了把脸站在镜子前照照。
原主底子不错，可皮肤粗糙了点，甄臻穿来后从不下地干活，又用着空间里的大牌护肤品，半年的功夫就把皮肤养过来了，还比从前紧致了不少。
不过护肤品就几套，还是双十一时囤货买的，最多能用到明年，用完就只能用大宝了。
周叔赶着驴车，甄臻戴着草帽坐上去，她去供销社逛了一圈。
县城的奶粉就那一个牌子，没得挑没得选，想到后世超市琳琅满目的货架，她有种泪流满面的冲动。
“同志，奶粉怎么卖？”
这售货员看样子三十不到，态度比其他售货员好不少，把奶粉拿出来给她看了看，才问：
“带票了吗？婴儿奶粉供应票？”
甄臻哪来这个票？摇头，“没呢，同志，可我孙子不肯吃奶，我想买一包。”
虽然知道不可能，但天底下不可能的事都是人做的，树挪死人挪活，总要试试才行。
没有票想买东西？
售货员直摇头，“没票不行，奶粉本来就紧缺，你要是有四张婴儿食糖供应票，我也能帮你想想办法。”
甄臻抓住了关键信息，果真，这年头的供销社，烟酒站的售货员都有门路的。
她凑上去压低声音：
“同志，我虽然没有票，但我有不少好东西，可以跟你换。”
售货员瞪大眼，紧张地看向四周，没想到她这么大胆。
她低声问：“你有什么好东西？”
甄臻想了想，“挂面、面粉、米我都有。”
售货员直摇头，米面再金贵也不如奶粉金贵啊，很多女人没有奶，孩子不肯吃饭，就指望着奶粉救命呢，这些东西显然是不行的。
“我就明白跟你说吧！这些东西黑市上都能买到，换不到奶粉，奶粉只能往上换，你要是有铁锅、手表、自行车，华生电风扇什么的，我还能帮你想想办法。”
甄臻没想到奶粉这么紧缺，更没想到这个售货员胆子这么大，她空间里还有两口没用过的铁锅，当初为了省钱，是在批发市场买的最基本的款，拿出来也不突兀。
“铁锅我有的！”
售货员瞪大眼，似乎是觉得自己小瞧了她。
这人是什么身份？孩子喝着奶粉，手里头挂面、面粉、米都有不说，还能拿出大铁锅？
售货员叫赵美兰，是土生土长的县城人，她家里有四个孩子，公婆身体不好，丈夫去年工伤残了一条胳膊，从单位退下来了，就靠她一个赚钱养家。
当售货员的客户多，她男人就给她出了个主意，叫她帮这些人牵头搭线，从中赚点好处费。
男人给她跑跑腿，她拉点客人一个月也能多赚个十几块。
一听说甄臻有铁锅，她就记得制衣厂的杨主任上个月说想要铁锅的，可这玩意去哪找？排队得排到明年，外头黑市上更买不到，谁曾想甄臻竟然有。
“你真有铁锅？什么样的？”赵美兰激动地问。
“真有，我等等去拿，十分钟后在隔壁巷子里等你，你验验货。”
赵美兰点点头，叫同事帮她看了下柜台，自己去跟甄臻汇合。
甄臻的铁锅质量很好，里头好像还有一层涂层，总之就是跟现下的锅不太一样。
“这锅可真洋气，像洋货。”
“可不是，我亲戚从沪市带回来的，进口货不假，不知道这锅能换几包奶粉。”
杨主任家里孩子都大了，糖票奶粉票应该都不缺，赵美兰的家就在供销社旁边，就回家叫男人跑腿去给杨主任带话了。
对方一听说有大铁锅不敢耽误，没多久就骑着自行车出来了。
俩人一合计，“给三张奶粉票，六块钱。”
甄臻不知道行情，怕上当，面上露出些许不满意的意思，显然是觉得少。
那杨主任年龄约有五十多岁，是制衣厂的中级干部，资历老，人也识货，一见这锅的样子就恨不得抱在怀里。
见甄臻嫌少，连忙说：“铁锅六块钱也不少了，再说三张奶粉票还值不少钱呢！”
值不值钱不是看物品本身，好比这年代很多博物馆因为没钱运营，把古董拿出来卖，后世拍价几千万上亿的东西，这年头也就五六块钱一个。
古董的价值就等同于一口铁锅？
不是这么算的，这年头物资缺乏，缺了古董饿不死，没锅做饭可不行。
甄臻又不傻，想了想说：
“我这可是海市来的进口货，能跟普通锅比吗？三张奶粉票，十块钱，您再想想。”
她说着就要把铁锅抱走。
那杨主任哪里肯撒手？
她不着痕迹地打量甄臻，这年头会说普通话的那是一般人？
虽然穿着不富贵，但干净大气，很有品味，再说了，三十多岁的人本就不像年轻人好糊弄。
是不便宜，可那种品相的铁锅错过了就没下回了，她也只能咬咬牙：
“行，就十块！成交！”
奶粉是一块二一包，算很贵了，甄臻一口气买了三包，三娃吃总不能叫二丫看着吧？奶粉不禁吃的。
一口气就花了三块六毛钱，哪怕在七十年代，甄臻也感觉到了养娃的压力。
赵美兰得了好处费，面上笑笑的，“姐，下次有这种好东西还送来给我，我帮你卖，保准给你高价！”
甄臻求之不得，她别的不多，就物资多。
“米面鸡蛋猪肉都有，还有不少卫生纸。”
当初为了能去末世交换物资，她囤了很多卫生纸，超市买了一部分自用，还在批发市场批发了上千包双船，按斤称的也有，这种纸磨屁股，甄臻不太用。
赵美兰男人偶尔也去黑市倒卖物资，问题是他们没有门路，根本找不到物资，谁曾想，甄臻这竟然还有这么多好东西！
“你有多少我都可以帮你卖，我的提成算在买家身上，不用你多出一分钱。”
甄臻觉得这生意划算，就谎称回去拿东西，给赵美兰拿了十提卫生纸，十斤猪肉，还有十包挂面。
赵美兰这给的价格肯定不如甄臻自己卖，毕竟人家要赚差价的，但也给了她二十二块钱。
甄臻大体算了下，按照她的售价，赵美兰能赚个三块钱，不过赵美兰懂行，售价肯定要比她高很多，赚的只多不少。
但她不用早起，不用出一点力，热不着冷不着的，自然也乐意。
甄臻又从赵美兰这买了个奶瓶，奶瓶不是稀罕物，因为不是必须的，很多人家都用勺子喂奶粉。
赵美兰给她挪了一个出来。
甄臻带着钱和奶粉回去时，孟大国刚下工，夏收苦的很，烈日炎炎，他早起晚归，身上晒脱了皮，身上跟脸上是两个肤色。
甄臻直摇头：“大国受苦了，娘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孟大国心里甜的冒泡，憨笑：
“娘，儿子不苦，儿子赚工分给娘花，叫娘什么都不用干，只管在家躺着享福。”
不错，还是大儿子觉悟高。
孟华和孟二勇也回来了，不过他俩一看就没尽全力，眼瞅着肤色比孟大国白不少。
孟华倒没啥，年纪小脑子灵活，就算不干苦力将来也能为这个家贡献价值，可这个孟二勇让甄臻怎么看怎么碍眼。
陶爱红回娘家，他跑得不见踪影，陶爱红回来了，他又回来享福了，三娃是个碎钞机，甄臻决定从孟二勇身上找补回来。
孟二勇被看得一激灵，“娘？你盯着我干嘛？是想儿子了？”
甄臻笑眯眯点头，孟二勇觉得他娘有点笑里藏刀，抱着半边西瓜跑了。
甄臻懒得理他，拿出三包奶粉，两包锁在柜子里，一包打开，冲了半搪瓷查岗叫焦蕙兰用勺子喂给二丫。
二丫月份大了，用勺子喝得很欢快，焦蕙兰这几天要下地抢收，二丫吃不好，有了奶粉作为母乳的补充，对她长身体也是很好的。
“还是咱家二丫好养活！”甄臻夸孙女。
二丫好像听懂了阿奶的话，美滋滋直笑。
大丫看馋了，“阿奶，我也想喝！”
焦蕙兰当时就给拒了：
“这是婴儿奶粉，你都四岁半了，不能喝这个。”
奶粉多贵啊！一包一块多钱呢，一个孩子一个月得喝好几包，三娃一个人就算了，加上二丫，家里一个月的工分还不够给孩子喝奶的，要是再加上大丫，那可不得了！
大丫撇撇嘴，有点点伤心，甄臻笑了笑，“冲点给她喝，喝完我再想办法！”
焦蕙兰直说婆婆太惯孩子了，就给大丫分了一点。
大丫喝完抱着甄臻大腿，“还是阿奶疼我，阿奶最好了！大丫最最最最爱阿奶了！”
焦蕙兰哼哼：“对，我就是后娘！”
几人直笑。
焦蕙兰比从前开朗了，不像以前总是唯唯诺诺的，甄臻很高兴看到她有这样的变化。
甄臻又冲了一瓶奶，她没敢冲太多，只泡了50毫升的。
陶爱红看到婆婆，一时没反应过来，瞪大眼：
“娘，这是奶粉？”
“是！”甄臻有点没好气，虽然她还是让陶爱红回来了，但还是记仇的。
陶爱红悻悻的，但她必须得承认，婆婆很疼三娃，奶粉这么金贵的东西，竟然也买来给三娃喝？
到底是大孙子，就是不一样！
陶爱红刚想得意呢，头一偏就见焦蕙兰在门口喂二丫，喝的也是奶粉！
就连大丫都跟着喝奶粉呢！
陶爱红就不想说话了。
奶瓶是玻璃底的，褐色奶嘴，细细的很好抓握。
三娃原本很嫌弃，直往外吐，甄臻滴了两滴在他嘴里，他品了品，回味过来后嘬着奶瓶，咕噜噜喝了起来。
这孩子是饿了多少天？50毫升喝完还不够，甄臻又冲了30毫升，一瓶奶喝完他也睡着了。
孩子吃饱喝足不闹不哭，晚上醒来后蹬了蹬腿，喂了80毫升的奶，喝完又睡着了。
一整夜也没听哭一声。
过几天可能有雨，大队里不敢耽误，组织村民没日没夜干活，想赶在雨季来临之前把公粮准备好交上去。
村子里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活像后世大考，人人都绷着一根弦。
甄臻倒没什么，她不用干活，偶尔逗逗孙子孙女，前几个月她一直打毛线，可能是打多了，这几个月提不起精神来，已经有一个月没提起毛线袋了。
这年头每家有一点自留地，但因为人人吃不饱，村民们一般种点粮食留着填饱肚子。
村里的园地里倒种了不少菜，黄瓜、西葫芦、韭菜、小葱、西葫芦都有种，可惜收成不好，偶尔会把菜送去卖钱好补贴公粮的不足，村民们能分到的就很少了。
甄臻之前闲来无事，搞了个小菜园种菜，种的都是自己爱吃的，黄瓜、西红柿之类的。
天气炎热后，陆续挂果了，黄瓜长得歪歪扭扭，品相一般，但西红柿个头大又是沙瓤的，味道很不错。
甄臻偶尔摘一些下来解馋。
她摘了几个洗好了放在水缸里，心里琢磨着赚钱的事，有了赵美兰她来钱的路子多了一条，但也想叫几个儿子忙起来，总不能一颗心扑在田里吧？
可是做点什么好呢？
她想卖鸭脖，鸭脖子不要票，成本很低的，还有个备选项是卖瓜子，瓜子干净，方便打包。
她正想着，就见孟大嫂家的张巧红过来了，说是孟丽回来了，孟大嫂叫她走一趟。

第30章
甄桂芝带着几个儿子越过越好, 还给家里盖了这么气派的瓦房，用房子告诉那些个眼红的人，大国爹的身故补贴别想惦记了。
孟大嫂觉得这个弟妹人聪明, 有主见，家里做不了主的事都想叫这个弟妹出出主意。
“听说你儿媳闹腾, 怎么着，这几天没给你气受吧？”
如今甄臻俨然是个受气婆婆, 村里其他老娘们说到这事都替她抱屈。
说咱们村就没有比甄桂芝更大气的人了, 毕竟谁都不是瞎子, 其他人家饿肚子，就他们老孟家的烟囱里天天飘出肉香。
谁看了不眼馋？
陶爱红原先在小各庄过得是什么日子，现在吃饱喝足还想刁难婆婆，大家都说这儿媳不能用！
甄桂芝那臭脾气竟然不叫孟二勇离婚，简直是给陶爱红脸了。
孟大嫂也觉得弟妹委屈了，不过到底是人家的家事，她不好说闲话。
甄臻笑着摇头, “这几天她很安生。”
孟大嫂压低声音：
“我们家巧红刚进门时跟你家爱红是一样一样的, 总想当家做主拿捏我。我能让她拿捏？我当时就不高兴了，挑了个机会跟她明说, 我说你要是想过就好好过, 不想过就走。我不是那种不讲理的婆婆, 她生了两个女儿，我没给过她一个脸色看, 好吃好喝伺候着。大妮和二妮都是我带的，她还有什么不知足？”
甄臻直点头，“大嫂你仁义。”
“嗨，说什么仁义不仁义的, 将心比心的，我不是也怕孟丽到人家受苦吗？”
孟大嫂一提到孟丽就来气。
“桂芝，我就没见过周长胜那种人！工资不交给孟丽就算了，一分钱都要跟孟丽算清楚，买菜花了几毛钱，孟丽都要记在本子上，回来跟他共同分担，孟丽来倒霉要买卫生纸，他说这是孟丽用的，叫她自己付钱。”
孟大嫂虽然是农村人，可农村人骨子里热情好客，细枝末节的事从来不计较。
孟大嫂觉得周长胜是职工，钱也赚得多，理所当然觉得他大气，谁知结了婚就变样了。
一卷卫生纸都要老婆自己掏钱！
真是抠门到家了！
孟丽坐在一边直擦眼泪，“娘，二婶，周长胜说他们城里人都这样，说亲夫妻明算账，这样才能把日子过好，还说我花钱大手大脚的，不能管家，拿了工资一分钱不给我，菜钱都叫我自己掏！”
这是AA制的意思？没想到七十年代就有人这种观念了？
甄臻不好评价别人，但是AA制可以，抠门不行，打着AA制的名号却占尽了便宜，甄臻差点被这渣男给气笑了。
“孟丽，你该不会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吧？”
农村人嫁给城里人，总觉得矮人一头。
孟丽吞吞吐吐：“人家是城里人，思想先进，我叫他上交工资，他说我是奔着他的钱来的，说我思想落后，是农村人思维，还问我是不是图他钱才嫁给他的！我就……”
“你就被他洗脑了？”
“我……”孟丽有些迷糊了。
甄臻都被气笑了，这男人还真是狡猾，娶了老婆洗衣做饭，暖床生娃，提上裤子却要跟老婆AA。
“舍不得给老婆花钱，就是思想先进，就是城里人作派了？你叫他上交工资就是农村人思维，就是图他工资了？呸！这狡猾的男人还真是够不要脸的！我问你，你家的菜是谁买的？饭是谁做的？衣服是谁洗的？”
孟丽吞吞吐吐的：“都……都是我做的。”
“都是你，那你找他要工钱了吗？找个保姆洗衣做饭一个月也得二十块钱工资吧？他倒好，找了你这么个免费保姆，工资钱都省了，却一分钱不想付出，还想跟你AA！那我再问你，你每天做的饭谁吃的多？”
孟丽第一次听说AA这个词，觉得很洋气，虽然听不懂却也能明白大概意思。
她很快说：
“当然是他吃的多，每天大米饭他要吃三碗，我才吃一碗呢！我做饭时他就坐下吃饭了，把菜都吃的精光，等我坐下时那盘子里的肉都没了，连个肉渣都挑不出来，还有，他是工人，每天衣服上都有机油，难洗的很！洗衣粉都用在他衣服上了，我洗他一身衣服要洗一个小时！对了，上次我爹去县城给我送了一袋米，他说家里人送的不算钱，就不能给我钱。”
可是周长胜自己却连一瓶罐头都舍不得分给她。
孟丽越想越气，晚上又跟打架一样疼，身体淤青，布满骇人的指甲印，她常常睡不好，睁眼到天亮。
这不，实在受不了就跑回娘家来哭诉了。
可是孟大嫂没见过世面，不知道人家城里人是不是都这么抠门，也不知道怎么解决，只好把甄臻给叫来了。
孟丽的话代入感太强，让甄臻也跟着生气。
“你知道生气，知道把这些受委屈的事记下来，就证明你不是个木头！既然不是木头，就别被男人欺负，我再说句不好听的，要是他肯给你钱，欺负你倒也能图到什么，如今连钱都不给，你还得伺候他给他做老妈子，天底下的好事都便宜了这群狡猾的男人！”
孟丽直点头，她虽然性子软，可是在县城做了几年工，也比村里的同龄人拎得清。
甄臻悠哉道：
“他不是要AA吗？要AA就要把账算清楚！你叫我买菜，你要付钱！你叫我做饭，你要付钱！你叫我给刷碗洗衣服，你还要付钱！饭菜上，你吃哪个菜就付哪个菜的钱，他吃的叫他自己花钱买，米饭按照一碗量来算，吃一碗算一份钱！咱们就把这钱算的清清楚楚，谁都别想占便宜！”
叫甄臻这么一说，孟丽血液都沸腾了，这样她能少付一大半钱呢。
她恨不得回去就跟男人算账。
可她婆婆是个凶悍的，如今婆婆掌家，她想到婆婆就有点怕。
“我婆婆会骂我，说我结婚到现在还生不出孩子，是不下蛋的母鸡，说我图他们家城市户口，说女人天生是为男人付出的，叫我不要太猖狂！我怕她骂我。”
甄臻听笑了，“我说你怕什么呢？你刚嫁进去，一分钱没花他们家的，就这还想叫你低头？脸真大！你听婶子的，尽管挺直腰板硬气点，跟她硬杠，尤其是你那不知几斤几两的男人，总得教他做人才行！”
孟丽狠狠点头。
孟大嫂却有点担心，“不碍事吧？会不会闹掰了？”
“大嫂，你看这像过日子的吗？刚嫁过去就给孟丽气受，咱们老孟家又不是没人，哪能任他们欺负？再说了，没生孩子都这样，生了孩子那还了得！”
孟大嫂拿不定主意，女儿刚结婚就闹掰，说出去都丢人啊，她在村里都抬不起头来。
倒是孟老太干活回来后，听了这事竟然赞成甄臻的。
“这不要脸的贱男人，专挑软柿子欺负，要是遇上老娘，老娘非要打得他满地找牙！”
孟老太爹直皱眉，“你能打得谁满地找牙？孩子们都听着呢，别丢人现眼！”
孟老太就不高兴了。
张巧红这一胎生的儿子，眼下孩子吵闹，甄臻想到家里三个孩子，就站起身回去了。
她给孟丽出了主意，要怎么做还需孟丽自己拿主意才行，如果孟丽是那种一味忍让的包子，那她说再多都不行。
说到底还得看她自己。
回去后，焦蕙兰问起甄臻去孟大嫂家的事，甄臻就顺嘴提了几句。
陶爱红听得一愣一愣的，不过她现在是个委曲求全的小媳妇形象，不敢说太多话，只骂了那男人几句。
焦蕙兰直皱眉，“怎么有这种男人？那要是孟丽生了孩子，生孩子的费用怎么算？带孩子的费用怎么算？一家人哪里能分得清？”
这也是甄臻想说的，女人在生育这件事上付出很多，男人却一分钱不想付出，真是想得美。
三人把周长胜狠狠批判了一顿，孟大国三兄弟听得一愣一愣的，屁都不敢放，生怕惹火上身。
晚饭是丝瓜炒馓子、炒藕片、炖羊排，知道他们夏收辛苦，甄臻还叫焦蕙兰把剩下的黄鳝给红烧了，黄鳝大补。
她天天想法子给他们荤素搭配，三人虽然累可精神状态很好，不像村里其他人，吃不饱饭却还要干十几个小时的农活，经常饿晕在田垄间。
她家这三个儿子身体却倍儿棒，没一点亏空，每天都精神满满。
黄鳝炖的很香，连大丫都爱吃。
甄臻夹起一筷子黄鳝放在孟二勇盘子里，“二勇，多吃点补补！”
孟大国动作一滞，直勾勾盯着孟二勇，心说他今天做了什么事讨娘开心了？怎么娘就夹菜给他了？
孟华脸也黑了，娘现在对他的爱是越来越少了，心里只有大哥二哥。
孟二勇嘚瑟上了，哎呦喂！娘果然是最爱他的！他怎么就这么讨人喜欢呢？
“谢谢娘！还是娘对我好！”孟二勇喜滋滋的。
甄臻挑眉，心说她也不想的，主要是你的身体太空了，十分钟多少有点不够看，还要加把劲才行！
晚饭后甄臻又去给二丫和三娃喂奶，她发现喂奶这事很有意思，看着娃睁大眼睛，咕噜噜把奶喝完，还意犹未尽地咂咂嘴，就觉得有种养成的快乐。
吃饱喝足，三娃肉眼可见地胖了起来，二丫更是变成小胖丫了，脸圆鼓鼓的。
趁着天没黑，甄臻把去年收的一点葵花籽拿出来，这还是她拿两碗米跟村里人换的。
“娘，你拿葵花籽做什么？”
“娘想炒点瓜子，只是不知道怎么炒才好吃。”
焦蕙兰直笑，农村人过年前都会炒点干货，她今年就炒了花生和板栗，早知道婆婆想吃瓜子她就炒点了。
娘可真是个会吃的小馋猫！
焦蕙兰把锅炒热，将瓜子倒进去翻炒，做饭的人不一定会说步骤，但是做起来就有手感了，焦蕙兰反复几次，就把一锅瓜子给炒好了。
甄臻收的这包瓜子很饱满，炒出来后就是原味瓜子的味道，嗑一下就唇齿留香。

第31章
苟子娘过来借热水瓶, 她上次就跟甄臻说过这事，苟子娘的儿媳生孩子了，要去县医院住院, 没有热水瓶不方便，可农村人买不起那个, 就想来找甄臻借一下。
甄臻把热水瓶递给她，还给她抓了两把瓜子, 苟子娘也没客气, 嗑了一下。
“呦！蕙兰手艺真不错, 做什么都好吃。不是我说，蕙兰，你自打生完老二，这是越来越水灵了，人白了也窈窕了，衣服和发型也越来越洋气了。”
焦蕙兰不习惯人家夸她，有点脸红。
“我娘非要我编头发, 说这样打扮洋气, 衣服也是她画图给冯裁缝做的。”
“你娘疼你，她眼光好, 你就跟着她好好打扮。”
焦蕙兰不好意思地点头。
这原味瓜子挺香的, 甄臻觉得不错, 用纸包了几包。
一包送给张翠花，感谢她骂架从不缺席, 张翠花扭扭捏捏，要甄臻塞了好几次才拿着。
“我家蘑菇不行，瓜子却不错。”
张翠花咳了咳，有点不自然。
一包送给程素, 毕竟是这个世界的女主，身世经历都怪可怜的，甄臻当娘上头，多少想照顾她一点。
甄臻去了知青厨房，程素正蹲在地上洗黄瓜，清新的像山野间摇曳盛开的小黄花。
“素素。”甄臻喊了一声。
程素抬起头，两眼泛光，软声喊：“甄大娘，你怎么来了？”
“家里炒了瓜子送给你尝尝。”
甄臻笑的温柔平和，看人时没有丝毫审视，就像在看家里的小辈，身边的亲友，交好的故人。
程素喜欢她这样的眼神，每每看到甄臻时，她都觉得这个年长的农村妇女跟周围人格格不入，让她想起自己的母亲。
程素小脸红红的，冲上去紧紧握住甄臻的手，“甄大娘，天这么热还让你跑一趟，下次你要有好吃的送给我，叫人给我带个话，我自己去拿。”
甄臻觉得好笑，这女主怎么还不客气了呢？
“行，下次我叫人给你带话，”甄臻原想叫她去家里吃饭，又怕接触多了孟华情根深种，也就没提，“你尝尝这瓜子怎么样，有什么想法可以告诉我。”
程素忙不迭点头，“只要是甄大娘送的东西我都爱吃。”
甄臻泪流满面，叫什么甄大娘，能不能别一次次戳人心窝子，她家里已经有七个小辈了，真不想再收个腿部挂件了。
大家对瓜子评价不错，再说原味瓜子本来也没别的搞头，只要瓜子饱满，炒的火候够就行了。
甄臻就想做点买卖。
回家后她给三个娃冲了奶粉，二丫刚吃了母乳，喝的不多，剩下的叫大丫喝掉了。
三娃喝了奶粉后死活不肯喝母乳了，有时候陶爱红强迫他喝一点，他也不大乐意，甄臻也不知道为什么，猜测陶爱红的奶不养人。
甄臻给三娃冲了100毫升，三娃咕噜噜喝掉，孟大国就带着大丫回来了。
最近村里的男人都去河里洗澡，大丫听别人家孩子说下河洗澡好玩，还可以捉鱼，馋坏了，叫她爹带她去。
孟大国倒没什么，但甄臻不愿意，她怕河水脏，孩子会生病，再说洗澡的都是大老爷们，还是要防范一下的。
大丫就抱住甄臻大腿，哭着要去，甄臻只好同意了。
父女俩神采奕奕，显然玩的很开心，大丫头发稀薄，糊在头顶，有点地中海造型。
“走，水已经准备好了，阿奶带你冲个澡。”
大丫美滋滋地点头，站在大桶里让甄臻帮她冲凉。
洗好后穿着甄臻给她做的棉布小白裙，抱着二丫睡觉去了。
孩子睡着了，甄臻就把三个儿子叫进来了，甄臻很久没把三人一起叫来了，他们站在门口合计了一下，觉得家里一定是出事了，怀疑娘在村里被人欺负了。
孟华想得深，觉得他娘可能是有人了，要跟他们兄弟三人摊牌。
为什么这么猜测呢？
家里最近刚盖了瓦房，兄弟三人一个比一个高兴，出去干活时都免不了跟村里人吹嘘一下，大嫂二嫂就更别说了，谁不是做梦似的？二嫂那么闹腾一个人，住上气派的大瓦房后，说话声音都轻了，再也不敢跟娘吵吵。
可娘却心事重重的，孟华一早就觉得不对，怀疑她娘看上隔壁村的陈工了。
以前不好意思说，现在房子盖了，没有任何负担，就想把他们兄弟三人甩掉，奔着陈工的怀抱去了。
孟华进来时眼神不太对，甄臻见这小子又皮痒，拿起烧火棍问：
“你这什么表情？找揍了是吧？”
孟华一想起烧火棍打在身上的滋味，生生把刚才的表情压了下去，笑如春风。
“娘，您找我们有事？”
说着就坐在甄臻边上，给她捶背去了。
甄臻哼哼着放下烧火棍，把卖瓜子的事跟几个儿子说了。
孟大国有了卖野猪的经验，对卖瓜子并不抗拒，反而隐隐有种难言的期待。
孟二勇想到上次卖猪肉赚了两百多，也蠢蠢欲动。
瓜子虽然利薄，但本钱少，家里的草锅就能炒，很适合他们。
孟华就更不能反对了，“娘，怎么卖？去哪卖？谁去卖？”
“我想等忙完夏收的，我和你大嫂一起炒，你们三人负责售卖，老三做主力军，老二老大做辅助，谁有空谁去。”
三人都不反对。
孟大国问：“娘，那瓜子从哪来？”
甄臻打算找赵美兰买，虽然瓜子要票，每人每年才三两定额，但这东西不算稀缺，想想办法肯定有的。
甄臻又问了两个儿媳的意见，这种事一家人都要上阵，谁也跑不掉，她们三人负责炒瓜子和分装的，得统一战线才行。
焦蕙兰没想到婆婆会跟自己商量这种大事，心里高兴着呢。
陶爱红上次事情闹大了，外头传得不好听，她有心挽回一下自己在家里的地位，当即表示，娘说什么就是什么。
甄臻就把这事给定下了。
她隔天就跑去赵美兰那找她问瓜子的事。
上次她给的物资半天就卖完了，赵美兰赚了好几块钱，高兴着呢！
男人一直问这位大姐有没有再出现过。
赵美兰激动道：
“姐，你这次给我带什么好东西了？上次的三样东西都很好卖，你那要是有，我都定下了。”
甄臻就又给了她各十件，主要是怕拿的太多引人怀疑，被人抓到就不好了。
甄臻拿的东西有保证，这次跟上次的质量完全一样，没有以次充好，赵美兰非常满意。
甄臻空间里有不少大白面馒头，焦蕙兰做的面食好吃，她也不乐意吃这种市场上买的了，就想全部出掉。
馒头她有250包，4个一包，她拿了25包出来，赵美兰眼睛都看直了，直夸这馒头又大又香，按照市面价格给了甄臻15块钱。
甄臻把钱收好，就问了她瓜子的事。
赵美兰还真有门路，“去年有个人偷卖板栗和瓜子，我打听过他的进货渠道，知道怎么把东西弄出来，我给你搞！”
都是一条船上的，甄臻也就没瞒着，“我出了事你也跑不掉，这事你得帮忙瞒着。”
“那肯定的，宁愿少赚点也不能冒险。”
达成共识后，甄臻在城里等着，赵美兰的男人傍晚就给她搞了五麻袋瓜子，瓜子本钱低，真的跟不要钱似的，甄臻付了三块钱就带着瓜子回去了。
赵美兰又给她搞了不少小号纸袋，用来装干货最好。
这东西不是稀缺物资，甄臻给了点钱意思一下。
路过黑市，见有人偷偷摸摸卖书，甄臻翻了翻，买了几本回去，打算没事时掏出来看看。
路上周叔问起，甄臻只说是她二哥送的草料，养猪用的。
有了瓜子，甄臻带着两个儿媳就忙活起来，焦蕙兰主炒，这是个体力活，她有时累了，要喂奶什么的，甄臻和陶爱红就顶上。
陶爱红有一点好，她算账灵敏，三人把瓜子分装在纸袋里，陶爱红很快就把钱算了出来，再减去成本，这一算，小小的瓜子竟然能赚大钱。
以前还真是小瞧了这东西。
“娘，这五麻袋瓜子能赚大几十呢！这东西不起眼，怎么就那么赚钱呢？”焦蕙兰低声说。
甄臻也没想到卖瓜子利润这么大，不过后世甄太平的邻居卖干货，家里买了好几套铺面，而且每年只干半年活，剩下半年在家休息。
他们小区还有个卖炸串的，一年能赚百来万，看来真不能小瞧做小生意的。
炒好后甄臻把所有瓜子装好放在筐子里，正巧夏收结束，孟华拿的工分少，早早下来做准备。
甄臻把瓜子递给他，叮嘱道：“今天城里有一场电影，家属院小区晚上也放电影，肯定很火爆，你就这两处卖。你记好了，一包三分钱，娘另外给你装了一些散的，别人买瓜子时你就抓一把送人家，对人要和气，和气生财。”
孟华头一次做这样的事，有些没底，却也生出些许不同来。
那是破茧成蝶前的忐忑，是前路明朗的坦然，也夹杂着些许兴奋，好像总算有什么东西让他证明，自己生来不是只为了种地拿工分，他也可以像个人一样，自由地活着。
孟华雀跃的表情连甄臻都看出来了，甄臻还有点不放心，拉住他沉吟：
“华华，你知道娘为什么要叫你打头阵吗？”
孟华眨眨眼，“不知道。”
他心里是有猜测的，可他想听娘亲口说，娘整天夸孟大国，就不知道夸他一下。
甄臻笑笑：
“我这三个儿子里，你大哥会干活人也本分孝顺，可就是不够激灵。你二哥倒是机灵，可惜稍显油滑，又是个耳根子软的，禁不起媳妇吹枕边风。娘把生意交给你大哥，你大哥很可能会被人抓住。交给你而二哥吧，你二哥觉得自己付出比别人多，肯定要占点小便宜，账怕是永远都不可能对上了。你说娘能放心把生意交给他们了？”
孟华听到娘这番推心置腹的话，顿时明白过来，娘以前夸孟大国和孟二勇，只怕是权宜之计，为的是用权衡之术，让这个家保持和睦。
那么，三个儿子排除两个了，还有谁？
孟华心里渐渐生出一丝雀跃来，他面无表情，可眼神很亮。
“娘？”
“娘当然不放心了！娘要把这生意交给娘最信任的人，华华，你知道娘最信任的人是谁吗？”
她满怀期待，似乎他们娘俩心有灵犀，是这世界上感情最好的母子，空气中都弥漫着爱的气息。
孟华抿瞥她一眼，笑：“是我！”
“哎！华华你是懂娘的！娘知道你是个做大事的人，也不想拿卖瓜子这么小的事来麻烦你。你就当练习一下，为以后飞黄腾达做准备。好好把瓜子卖好，咱们老孟家的事业版图就靠你去开拓了！”
孟华狠狠点头。
把三儿子忽悠走，甄臻从水里捞了个西红柿和黄瓜出来吃，有儿子跑腿就不用自己去了，大热天的躺在床上看书岂不不自在？
甄臻把书掏出来，一看就觉得不对劲。
她今天买的是言情小说，有点后世地摊文学的意思。
那尺度还挺有看头，打算吃饱喝足躺床上慢慢鉴赏来着，谁知现在翻开一看，竟然是一本建筑丛书？
这书面也有点不对。
甄臻搓了搓那书封，发现外面的书面是假的，别人包了一层手绘的水墨画纸，里头则写着“永乐大典”几个字。
书页是特制的皮纸，柔软却有韧性，内容是小楷字体，这字不是一般人能写的，更何况整本书透着一股贵重的皇家气息。
甄臻一脸问号，她只是想看个小黄文，毕竟寡妇难熬大家是知道的，谁知竟被换成这么个东西？
第一反应就是卖家故意掉包她的书，参考后世海鲜掉包。
略一想又觉得不对，这年头的人实诚，那本杂书没有掉包价值，就算有，价值能大过《永乐大典》？
应该是局势紧张，对方不敢把这书留在家里，扔掉烧掉又觉得可惜，就想趁机处理掉。
这样推测，书应该是正版的。
虽说这书放在后世价值连城，但甄臻也不会感谢他，要不是她有空间，留着这么个东西在家里，实属祸害。
这书是嘉靖副本，讲的是宫廷建筑，门廊门框什么的。
她骂骂咧咧把书放进空间，无比怀念自己的小黄文，又拿出另一本古本《红楼梦》看起来，这一看就发现跟她后世看过的版本不太一样，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孟华骑着大川借给他的自行车赶到电影院门口，这时候电影就那几部，来来回回放，每次都很多人。
还有不少搞对象的大龄青年，眼神拉丝，明明是一起看电影可就是要装作不熟。
孟华把车停在隔壁巷子里，冲路过的人喊了一句：
“卖瓜子，三分钱一包，看电影必备！”
隔壁小情侣正在搞对象，这是俩人第一次出来约会，都特地穿了干净衣服。
听孟华这么一喊，都有些惊讶，这年头还敢出来卖瓜子，这是天大的胆子啊！
不过瓜子只有年关时能分到三两的票，一年吃不到几回，男孩子还能忍，女孩子却馋的厉害。
那女孩两眼放光，孟华就笑：“大哥，大姐长这么漂亮，你肯定要多买点零嘴让她高兴高兴。”
男人被他这一调侃就红了脸，来看电影就备好了钱，消费几毛钱都不成问题，这瓜子才三分钱一包，看着整洁干净，小伙子嘴也甜，男人当下就掏了三分钱出来。
孟华递给他一包，又笑着从筐子里抓了一把，“大哥，这是送你的，好吃下次再来。”
男人有些意外，笑着说了谢谢。
走了几步就对女朋友说：
“这小伙子不简单，会说话又会做事。”
女朋友接过瓜子，红着脸点头：
“长得也很帅！”
男人改变主意了，下次还是不来买瓜子了。
正如甄臻所说，电影院门口是最好卖的，影院这种地方人流多，孟华这种年轻人并不招人眼，没多久就把瓜子卖了一大半出去。
他这次出来只带了三分之一的量，电影开场后瓜子卖不出去，他就换了个地方。
家属院小区在放露天电影，他一边蹭电影一边偷偷摸摸卖瓜子，一场电影看完，瓜子也卖完了。
回去的路上，孟华心情雀跃，车子骑得飞快，不仅是因为赚钱了，更是因为赚钱的这种感觉。
他双手脱把，骑着车飞快回了坝头村，特地选了一条人少的路。
不过天已经黑了，村民们明天还要干活，都早早回家洗澡睡觉了。
孟华支好自行车，推门进去，陶爱红正在奶孩子，第一个听到动静了，当时就推着孟二勇：
“快去！你弟回来了！”
夏收以来，孟二勇累得够呛，每天回到家就倒头大睡，对于孟华卖瓜子这事，他其实没太放在心上，野猪一头能卖两百多块钱，那值得他花心思，这瓜子一包才三分钱，够干啥的？
“回来就回来呗，老子要睡觉，你别烦！”
陶爱红从窗户缝里偷瞄，“你还嫌我烦？你弟车筐子是空的！肯定赚了不少钱，这瓜子是我炒的，分钱应该有我一份，你赶紧去看看赚了多少钱！”
孟二勇不乐意，但禁不住陶爱红催，再说他也想看看孟华到底卖了不少。
可不要一分钱没卖出去，货被人缴上去了！
要么就是车子骑到沟里去了，瓜子全部泡水作废了，否则这一晚上不至于能卖那么多瓜子。
孟二勇穿着大裤衩，走到甄臻房里，孟华正在咕噜噜喝绿豆汤。
这是甄臻为他备下的，加了汤的绿豆汤放在井水里冰着，口渴的人最爱喝这个。
孟华喝完才来了精神，打开布袋把钱都掏出来，硬币都是一分两分的，纸币是壹角贰角和伍角，壹元的纸币都很少，可钱币数值小没什么，它量大呀！
这一布袋子能装多少钱啊！
这里的一分钱都有不少购买力呢！
甄臻把钱数了一下，一共不到十五块钱，虽然不算多，可对于这年头来说，抵得上人家一个月的工资了。
这样一算，这五麻袋的瓜子最终能赚个四五十块钱。
孟二勇呵呵笑：“不错啊！三弟！你脑子够灵活的，第一次上阵就把瓜子全部卖光了？”
孟华冷笑，心说蜂窝煤眼子再多都是弟弟，他有一万个心眼子，脑子灵活这种事还需要你说？
不过他还是满怀期待地看向甄臻。
甄臻挑眉，毫不吝啬那不要钱的夸赞：
“华华不错，娘果然没看错你，要是娘去，指不定还卖不完，华华就不一样了，这才几个小时就赚了十几块，真是娘的好儿子！”
孟华心里美着呢，面上却不显。
孟大国回来也是一顿夸。
不过甄臻却在想一件事，她是不是把价格定便宜了？虽然瓜子的成本便宜，可这年头瓜子也是定量供应的，三分钱确实太便宜了点，说不定卖个一毛两毛也是行的。
她打算下次叫儿子们试验一下。
孟二勇回去后，陶爱红连忙跑过来，“怎么样？卖多少钱？”
“十五块不到！想当年我去县城卖猪肉，两天就赚了两百多，三弟跟我比差远了！”
陶爱红心说你不吹牛会死吗？
她挺高兴的，卖瓜子比赚工分可好多了，一个月轻松赚好几百，虽然风险大可是利润高啊，这种干事业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腰杆子都挺直了。
夏收后的收尾工作也挺忙的，但村里的气氛比前段时间好多了。
次日，孟大国摸了几条黄鳝回来，孟华跟几个小伙伴不知怎么弄的，把人家兔子窝给端了，拿了一只兔子回来。
“这兔子可真肥！”焦蕙兰直夸。
大丫太崇拜三叔了，“三叔你真厉害，比我爹厉害多了！我爹都不会抓小白兔。”
孟大国有些嫉妒了，“你爹不是抓了黄鳝吗？你瞅瞅这黄鳝肥的！”
大丫摇头，她也会抓黄鳝，上次就抓过一条小的，会抓黄鳝不算什么，会抓兔子才了不起。
孟华被侄女夸得有些飘了，他昂着头把野兔拿出去扒了皮，想再表现一下。
结果等大丫拿着菜叶子回来时，就看到一只血淋淋的红兔子，大丫受不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甄臻走出来，责怪道：
“大丫还小，你让她看到这么血腥的场面，她能高兴吗？”
孟华就知道大丫一哭，自己就得靠边站，不过把侄女弄哭还是让她挺尴尬的。
“大丫不哭，叔给你买冰棍吃。”
大丫忽然不哭了，考虑了一下，瘪瘪嘴，就拉着他的手去买冰棍了。
这兔子可肥了，扒了皮也还有几斤重，甄臻想吃麻辣兔肉，但家里人多，陶爱红也没出月子，肯定要考虑大众口味的。
焦蕙兰不太会烧兔肉，去邻居家问了一圈，总结出几种做法，回来切生姜和葱丝，准备试试张翠花的做法。
黄鳝放在水缸里吐泥，晚饭就是烧兔肉，番茄炒鸡蛋，炒藕片，蒸胡萝卜。
喝的是面稀饭，吃的是大白馒头。
现在家里赚钱了，伙食好一点每个人都愿意，孟大国几个干活的主力，吃的饱饱的第二天才有一把子劲儿，这不，大国今天就被李德成表扬了，说他做事尽心。
甄臻还叫孟华给孟老太和孟老太爹送了一份去。
俩人也很多年没吃过兔子了，这玩意不好抓，狡猾得很，再说村里人人都饿肚子，要是有好抓的野兔，早被人抓完了，哪里还轮得到孟华这小子？
不过孟华真是个机灵的，从小脑子就灵活，说话会给大人挖坑，跟其他孙子不一样。
孟老太乐呵呵的，吃着兔肉就大馒头。
“你大嫂这手艺真不错，兔子叫她做的跟龙肉似的。”
孟华就笑，“阿奶，你吃过龙肉？”
“阿奶没吃过，但阿奶可以想象，你说还有比这更好吃的东西吗？不过你娘也真舍得，家里是存了多少油啊，炒个兔子就用这么多，难怪好吃！”
你说老二媳妇怎么就把日子过这么好呢！
前几天人人都说老二死了后，老二媳妇一准改嫁，这家就散了！
谁知不仅没改嫁，还把这个家照顾得那么好，谁都说，甄桂芝的三个儿子虽然有滑头的，可劲儿都往一处使，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孟老太吃完饭就把碗还给孟华，让孟华带回去。
家里孩子闻到兔子肉的香味，都馋的厉害，孟大嫂就把他们关在屋里，怕他们进来要肉吃，丢人现眼。
瓜子眼看着不够卖，甄臻又去了一趟县城，找赵美兰买了点瓜子，同时想买几包奶粉备用。
毕竟奶粉这东西得提前买着，省得孩子没口粮。
不过她票不够了，得拿东西出来换。
她又拿了个大铁锅出来，价格参照上一次，赵美兰很快就给她找到了买家，对方给钱很爽开，甄臻给自己买了根冰棍，又买了两斤糖，两斤桃酥。
赵美兰直说她花钱大手大脚，叫她悠着点花。
甄臻笑了笑，不仅不收着，还想叫她帮忙定一辆自行车。
这年头买自行车要排队，虽然现在钱还不够，但等排到时钱肯定赚到了。
这不是朝中有人好办事吗？有赵美兰在，排队都能快点，票据什么的也能叫她想想办法。
赵美兰靠甄臻赚了十几块钱了，这点事虽然难办，但也不是不可能，她满口答应下来。
这次来县城，孟大嫂特地嘱咐甄臻来给孟丽带点东西。
甄臻买完东西后就去孟丽家了。
孟丽的公婆都是棉纺厂的职工，俩人住在家属院里，这家属院是县城数一数二的家属区，很容易找。
甄臻过去时，孟丽正坐在家属院里洗衣服，洗了整整两大桶。
“孟丽。”
孟丽一愣，不敢相信地抬头，脸都亮了起来，“二婶！你怎么来了？”

第32章
家属院都是周长胜父母单位的人, 见孟丽家来人，都伸长脖子张望。
毕竟是代表了孟丽娘家人，甄臻的言行举止都很容易影响到他们对孟丽的评价。
甄臻神色温和地冲她们点点头。
家属院的人没想到孟丽老家人这么出众。
虽然是做了母亲的人, 可穿着大气，谈吐有礼不凡, 操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在县城这小地方简直是鹤立鸡群。
家属院的人暗暗称奇, 这年头城镇户口吃香, 他们都觉得孟丽嫁过来就是图周长胜的城镇户口, 私下里没少议论孟丽，谁曾想孟丽娘家人跟他们想象的截然不同。
“孟丽，这是你婶婶啊？你婶婶长得好漂亮。”
甄臻没有谦虚，大大方方地谢过了，又对孟丽说：
“我来供销社买点东西，你爹娘叫我送点瓜果给你。”
孟丽嫁人后就很少见到娘家人，从心底里高兴, “婶子, 你去供销社买什么了？”
“给二丫和三娃买点奶粉。”甄臻把糖和桃酥递给孟丽。
众人直勾勾盯着，家里两个孩子吃奶粉, 一买就是三包？这是什么人家啊！
送礼的糖和桃酥都是名牌的, 网兜沉甸甸的, 看起来有四五斤，买这么好的东西上门, 还真是舍得！
看来孟丽的这位婶婶身份不凡，不是干部就是干部夫人。
孟丽也觉得婶婶太客气了，爹娘叫她带东西本就麻烦她了，她还这么客气, 这年头谁家过日子都不容易啊。
不过心里还是很高兴的，觉得婶婶惦记着自己，在婆家也能抬得起头了。
孟丽道：“婶婶，你太客气了，都是自家人，哪需要这么好的东西？”
“上次我看你精神不好，起身时眼睛发黑，猜想你是低血糖，就带了点糖和桃酥让你补补。”
孟丽莫名有些鼻酸，结婚后在婆家过得并不开心，娘家人的关心叫她心里暖。
她挎着甄臻的胳膊，亲昵道：“婶婶，进去坐，我给你倒水喝！”
甄臻笑着跟她进屋了。
周家分的职工房也就六七十平，在后市看六七十平不算大，可在住房紧张的七十年代，这算相当不错了。
这年头的房子不讲公摊面积，七十平方也能做个三房，外加走廊院子，看起来还挺宽敞的。
屋里挂着语录和日历，还有周长胜父亲在单位受的表彰证书，看起来是个非常典型的职工家庭。
周长胜和孟丽的房子靠东，被厨房挡着了，采光不好，周家又舍不得烧煤炉，那房子看起来湿冷冷的。
孟丽端来水，甄臻不习惯用共用的搪瓷查岗喝茶，就没喝。
“你娘给你带了玉米面和黄瓜西红柿，都是早上才摘的，新鲜着呢。”
孟老大家的自留地种了粮食和蔬菜，这季节菜一茬一茬的，根本吃不完，甄臻就叫他们也种点黄瓜西红柿，夏天给孩子们解解馋。
孟老大家里有一窝孩子，两个儿媳都不是吃素的。
孟大嫂想女儿，带米面来肯定是不行的了，毕竟家里口粮紧张，儿子家都吃不饱，你平时跟着儿子一起住，哪还能补贴闺女？
但带瓜果来倒是没人会说什么。
孟丽看着新鲜的番茄黄瓜，心里高兴，跟甄臻聊了几句家常，问起她大哥家几个孩子怎么样，二哥家怎么样，又问起甄臻家几个孩子。
“二丫能吃，长得圆乎乎的，三娃不肯吃母乳，我就给他买了点奶粉，现在也长肉了，约有八斤半了，体重虽然不如二丫，但精神不错。”
甄臻又想起她早上出门时，孟大嫂交代的事。
说这次送东西是假，主动目的是想请甄臻来看一下孟丽的情况，家里都担心她跟周长胜闹翻，打起架来不是周长胜的对手。
“你跟他怎么样了？”
孟丽搓着手，“我上次说不想做免费保姆，我婆婆就冲上来骂我，我就没敢再说了。”
“那他还是一根葱都要你分摊吗？”
孟丽点头，“昨天我叫他给我带根冰棍，他还找我要了一分钱，又说帮我跑腿了，他那根也要我请客，于是我就花了两分钱。”
甄臻很多年没见过这种程度的奇葩了，同事间都没这么客气的，都这样了还找什么媳妇？一个人过多好啊，谁也不能占他便宜。
不过夫妻间的事常常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孟丽要是忍不了，早早提出来及时止损也就罢了，要是想着息事宁人，一天天忍下去，说不好还能过一辈子了。
甄臻就说：“你能拥有怎样的生活取决于你自己。周长胜不是你的领导，也不是你的同事，你没必要去讨好忍耐他，你完全可以把你的真实想法说出来，让他明白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孟丽不是包子，她的性格处于孟大嫂和孟老太之间。
她本来是想忍忍的，也许忍忍，婆婆和男人会发现自己有多过分，毕竟人怎么能没有自知之明呢？
可有些人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货色，一次次占她便宜。
这样的男人当她丈夫她都觉得恶心！
孟丽像是下了什么决定，扬起唇角：
“行，婶子我听你的。跟他结婚才几个月，我上班攒的存款全部都贴进家用里了。我婆婆那人得了便宜还卖乖，经常说我败家，钱都不知道花哪了，一分钱不存，等着她儿子来养我。你说气不气人！”
甄臻点头：“这种人往往就是这样，你跟她讲道理时，她不讲道理，你不讲道理时，她又会跟你讲道理。”
孟丽听明白了，她其实想过跟周长胜离婚，可她又怕闹大了让家里人脸上没光。
离婚是多丢人的事，爹娘会抬不起头来。
离婚的闺女过年都不能回家，因为娘家会触霉头。
甄臻安慰了她一番，把东西留下，就要回去了。
“周叔还在外面等着，我下次再来看你。有些事拖着也不是办法，还是那句话，就算离婚了，咱们老孟家也养得起你。”
她这番话，莫名叫孟丽心里好受了一些。
晚上周长胜和他父母回来，到巷子口听说孟丽家来亲戚了，周母就怀疑这乡下亲戚是吃不上饭，故意来周家蹭饭吃的。
谁知到了家属院，亲戚早就走了。
孟丽抱着自己的衣服进去了，门外的大水桶里泡着一大桶衣服，都是他们昨晚换下来的。
“哎呦！孟丽你搞什么鬼！衣服不洗我们明天穿什么？”周母斥责。
周父解开领口去厨房，发现厨房冷锅冷灶的，到现在了晚饭竟然还没做，当下也拉着脸。
“孟丽，饭怎么还没做？到现在都不做饭，让我们回来吃什么？你这儿媳怎么当的！”
周父周母一般在单位食堂吃，跟他们分开过，但最近周长胜说天气热，食堂饭菜不卫生，就叫孟丽顺手多做点饭，给他们老俩口补补身子。
昨天孟丽做了，谁知今天就尥蹶子。
周长胜对这个老婆很不满，眉头紧蹙，“孟丽你怎么回事？谁家儿媳像你一样，衣服不洗，饭不做的？”
孟丽：“没钱不想做。”
“没钱？你工资呢？”
“我还没问你要工资，你就打我工资的主意了？我工资当然是要留着自己花，怎么着，你是人我就不是人，就不会花钱了？”
周长胜没想到一向服从管教的孟丽会跳脚，“那我不是每天都给你钱吗？”
“给我钱？你给我多少钱？”
周长胜神色有些不自然。
他也知道自己这样说出去占不住理。
不过夫妻俩各花各的，他每天花个几分钱就能吃到丰盛的饭菜，孟丽也不需要像婚前一样付房租，俩人各取所需这不好吗？
“你昨天买菜花了两毛三，我给了你一毛二，还多给了你五分钱呢！”
孟丽真的被气到了，“你还好意思说！我问你，请个保姆买菜要不要花钱？洗衣做饭要不要花钱？我做菜用的油盐酱醋要不要钱？你倒好，什么都装作不知道，只跟我平分了菜钱，你怎么这么好意思呢！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你这么抠门的男人！”
周长胜第一次被人指着鼻子骂抠门，恼羞成怒，“孟丽，你非要跟我算的这么清楚？你这人怎么这么现实啊！处处充满算计！”
“你不算计？你不算计五分钱都跟我抠？你要跟我AA也可以，但我的劳工费要算给我！一小时一毛钱，我买菜做菜，洗衣打扫卫生，一天至少要四个小时，你得给我四毛钱！”
周长胜被气的不轻，他没见过这么胡搅蛮缠的女人。
果然，朋友说得对，他就不该娶乡下女人的，让父母在邻里间没面子，让自己失了格调。
周母听了这话也跳了起来。
“你这女人怎么张口闭口都是钱？我早就说了乡下女人不能娶，看看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干家务本来就是女人的事，你倒好，还想算钱！想得美！我就没见过你这种女人！”
“我也没见过谁家公婆菜钱都不给，还想上门白吃白喝的！更没见过哪家男人五分钱买五个西红柿，给了三分钱，拿走三个西红柿还不够，还得切小半边带走的！”
这样丢人的事被她嚷嚷出来，周母觉得脸上没光，她哪容她这样诋毁自己的儿子，指着就骂：
“我家长胜这叫会过日子，再说你还住着我家房子呢，我是不是该找你要房租？”
周父拉了她一把，示意她别把话说的太难听，毕竟刚结婚，这要是闹大了，他们脸上没光。
“房租？你家家务是我干的，饭是我做的，衣服是我洗的，你们三个人是不是该按照保姆的价格，给我算工资？我就按照市场价一个月二十二块钱来算，你这破房子，我跟周长胜房租对半分最多每人三块钱，你算算你每个月要给我多少！”
“你你你……”周母被气的不轻。
孟丽扔掉套袖，转身进屋了。
她不仅气自己眼瞎嫁给周长胜，更气自己嫁来后把存款都搭进来了。
之前她脸皮薄，婆婆叫她做饭缺不给钱，她也不好意思要，都拿工资贴补。
没嫁人前她一个月能存十块钱，每个月都能买买衣服，看场电影，跟朋友去公园转转。
嫁人后就只能在家洗衣做饭，拿自己的钱养活一家人。
就这样还骂她现实！她不伺候了！
一家人不欢而散，邻居们听到他家争吵，伸着头问：
“老周，你家吵什么呢？”
周父尴尬地笑笑，“儿媳不懂事，闹脾气呢！”
孟丽只做了自己的饭，吃完后去洗了澡，谁知回来后就发现她婶子送来的两斤糖和两斤桃酥不见了。
“我放在这的东西呢？”
周母不以为然地哼了声：
“长胜拿去领导家了，我可警告你，长胜就要升职了，这是关键时候，你这个当媳妇的可别拖后腿！”
孟丽气炸了，“周长胜也太不要脸了！”
“你骂谁不要脸呢？几斤糖和条酥，也值得你大呼小叫，真是没见过世面！”周母道。
“就你见过世面，见过世面五分钱都要抠！丢人现眼！”孟丽猛地关上门。
住在隔壁的一对母子听了这话，都是一顿，随即又默默低头吃饭了。
甄臻又带回来几麻袋瓜子，还对老周说这是她二哥给的草料，因为麻袋外印的字是某种草料，老周也没怀疑。
焦蕙兰把瓜子扛进厨房，热锅开始炒瓜子了。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炒瓜子几人都得心应手很多。
炒完还是跟以前一样分装，等到这几麻袋瓜子炒的差不多了，孟华上一波瓜子也全部卖完了。
“娘，钱都给你！”孟华擦着额头上的汗，虽然累，可眼神却很亮。
甄臻没去点钱，先笑着给他端了碗西瓜汁，这是她手动榨汁的结果。
大丫喝了不少，二丫和三娃瞧着也想喝，甄臻怕影响他们吃奶，就没让。
孟华一口气干完了，擦着汗问：
“娘，这西瓜汁好甜，怎么做的？”
“没什么难的，就是压碎撵成汁，娘知道你辛苦，怕你中暑，绿豆汤和西瓜汁都备下了，就想叫你回来就喝上一口冰的，心里舒坦。”
孟华闻言心里自然暖呼呼的，娘的爱就是这么无微不至，正如烈日下的一抹阴凉，让人心里舒坦。
孟大国就不高兴了，他最近忙着干活，很久没给娘打下手。
要是他去县城，哪里轮得到孟华？
可他不能走，孟华现在一天只拿三公分，要是他再不去，要引人怀疑的。
甄臻把钱全部点好，一共赚了五十二块钱，她有些惊讶，“怎么比昨天还多？”
“卖到后来我收两毛钱一包。”孟华说。
“两毛？这么贵有人买？”孟大国惊道。
“贵也没办法，男人带女人去约会，贵也要打肿脸充胖子，再说了，独我一家，卖便宜才不正常。这样来钱快多了。”
甄臻也觉得自己定价便宜了，既然孟华说行，那就行吧！
孩子需要自己拿主意，就算这主意拿错了，下次调整就是，没必要急着否定。
陶爱红一看到钱就激动了。
这两三天的功夫就赚了五十多块钱？刨去成本也有三四十的利润吧？
照这样算，一个月至少能赚三四百！赶得上从前他们全家三四年的收入了。
要是按照孟华定的价格卖，一个月就是三四千，这简直是天文数字了。
现在他们不成规模，等忙完秋收，村里开始猫冬后，他们每个人都有时间投进去，几个人一起出去叫卖，三倍赚钱，那一个月得赚多少？
想到钱跟流水似的进来，大家都觉得不真实。
娘可真够厉害的，随便找个项目就能赚这么多钱，还真叫他们找对路子了！
甄臻没什么感觉，她去了孟老大家一趟，把孟丽的情况告知他们，见孟丽没有被打，孟大嫂就放心了。
甄臻回去时瓜子快炒完了，她把孟大国捉的黄鳝捞了出来，黄鳝已经吐完泥了。
焦蕙兰用甄臻买回来的砂锅做了个黄鳝煲，又按照甄臻说的，做了个黄瓜炒鸡蛋，炒苦瓜和炒青菜。
青菜是用猪油渣炒的，加了点泡发好的香菇，味道好极了绝。
当初甄臻囤货时着重囤了干菜和罐头食品，拿出来吃着很方便。
她还拿了几根海带出来泡发着，想叫焦蕙兰明天做凉拌海带吃。
焦蕙兰做拌海带是一绝，搞点辣椒碎和调料进去，拌出来的海带完全没有腥味，酸辣爽口，很适合夏天没胃口时吃。
吃完饭，甄臻照例给孩子们冲奶，这是她唯一的家务活。
二丫一看到她端着茶缸就张大嘴，三娃也蠕动着小嘴找奶嘴儿。
甄臻觉得好玩，孩子长得真快，三娃长胖后五官愈发好看了，叫人瞧着欢喜。
今天老周去县城买猪苗，倒是提醒了甄臻，一般猪出栏需要半年到一年这样，这个季节再不买猪苗只怕是要迟了。
之前规定农民可以养猪，但不能养母猪，前几天李德成开会回来说，如今鼓励养猪，放开后每家都可以养一头。
甄臻有点小洁癖，总觉得猪圈脏，不过这年头过日子也不能讲究太多，再说家里有三个儿子，脏了就叫他们打扫。
她合计着买一头小猪苗。
三月份时，甄臻买了四只小鸡，后来生病死了一只，如今家里已经有五只母鸡了。
如今是按照人口养鸡的，她家里有九口人，五只算符合规定的。
焦蕙兰今早说这三只小母鸡快要下蛋了，每天五个鸡蛋就够家里吃的了，再养只猪，基本也能自给自足。
不过甄臻盘算的不是这个。
她把儿子儿媳一起叫了进来。
“我想养猪。”
几人面面相觑，心说这事吃饭时就讨论过了。
当时大家都很激动，恨不得现在就把小猪仔买回来当大爷一样供着，好吃好喝伺候到明年，再给它一刀，吃它骨头吃它肉。
说过的事娘怎么还提起来？
甄臻掰着腿坐在床沿，瞥了他们一眼。
“上次你们宰野猪的地方我去看过了，那里地势偏僻隐秘，四周都有山挡着，本地人又传说那边有鬼不吉利，很少有人过去，正适合养猪。我寻思着，能不能多买几头养在里面，养到过年猪肉价格最贵的时候，宰掉卖钱。”
猪肉毕竟来钱快，要是瓜子不好做了，他们也好留个后路。
孟大国搓着手兴奋起来。
他不如孟华能言善道，卖瓜子肯定卖不过孟华，可他的优点是能吃苦，他愿意夜夜早起跑去养猪场伺候猪崽子。
猪肉又是紧俏货，拿去市场上根本不必说，就有人疯抢了，说不定不用拉出去就能找到买家呢。
毕竟有些人送礼都送一整头猪。
他只要能把猪养出来就不愁卖。
孟二勇倒也没什么意见。
养猪老大能吃苦，他躺着就能分钱。
卖瓜子孟华在行，他也能躺着分钱。
他希望自家兄弟能做几个事业，这样他就可以躺着等分钱了。
所有人都没意见，甄臻就张罗着去买猪苗了。
隔天孟华扛着锄头上工，刚走到知青宿舍附近，就被程素叫住了。
“孟华！”
晨光在她脸上落下橘色光影，她皮肤白皙清透，眼神清澈，让人想把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东西捧到她面前。
孟华激动了，小心脏扑通直跳，别的事上他游刃有余，运筹帷幄，一遇到爱情，智商就成负数了。
他快步走上去，“程素！”
程素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手绞着一块绣浅绿色的花帕子，欲语还休：
“孟……孟华，我有个重要的事想对你说。”
她羞涩的模样看得孟华喉头一紧，这年头常有女孩拿手帕当定情信物，程素该不会也想跟他告白吧？
没想到程素看似含蓄婉约，却是个直白热情的女孩。
只是他今早起迟了，眼屎都没擦干净，早知道有这出，就该用猪油抹抹头发才是。
孟华清清嗓子，“程素，你有话就直说吧！有些事不用憋在心里的。”
程素红着脸点点头，她把帕子递了出去，引得孟华耳红心跳，下一秒却说：
“你能帮我把手帕送给甄大娘吗？”
孟华：？？

第33章
程素从家里一共带来两块手帕, 一块绣黄花，一块绣绿花，绿花送给甄大娘, 黄花留给自己。
最好的手帕送给最好的甄大娘。
这样甄大娘每次看到手帕都会想起她，就好像她们关系亲密, 不可分割一般。
孟华干活回家把手帕往他娘床上一扔。
“什么东西？”
“手帕，你的小情人送的？”
“小情人？”甄臻挑眉, “该不会是你送的吧？不是有人说儿子是娘前世的小情人吗？啧啧！这刺绣的棉手帕还挺高档的, 你小子什么时候眼光这么好了？不得不说, 我们华华长大了，知道送礼物给娘了。”
孟华本来有些郁闷的，听了他娘的话，脸都臊红了。
看娘这话说的，好像他有多不孝似的，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买这么娘娘腔的礼物？
“不是我送的，是程素, 她好像很喜欢你。”
甄臻有些意外, 拿起这两块手帕仔细打量。
原著中女主送给男主一块手帕，不过男人并不当回事, 用程素的手帕给殷雪擦汗, 让女主伤心不已。
送给男主的手帕最终到了她的手帕, 这是不是证明她已经改变了原著发展的轨迹？
甄臻把手帕放在口袋里，没好气地瞪了孟华一眼：
“是呢, 娘就是这么招人喜爱，好好反省一下，看看自己魅力差在哪。”
孟华：？？？
次日，焦蕙兰就做了甄臻期待已久的凉拌海带丝, 酸辣口味的，配着甄臻摸索着做出来的凉皮凉面，非常下饭。
男人中午出去干活不在家，家里要给他们送一顿饭。
他们都不爱吃小吃，甄臻就把小圆饼从中间切开，把卤煮的肉切碎，加点荷包蛋和蔬菜进去做肉夹馍。
一人四个肉夹馍，管饱管够，再喝点清凉解暑的绿豆汤，这吃的不比谁好？
村里干活的男人既羡慕又眼馋。
“大国，你家过得这是什么日子，顿顿有肉吃！你娘该不是把你家老底给花完了吧？”
他们虽然眼馋，但都猜测是大国爹的身故补贴没花完，这种钱没人会羡慕，也就没人眼红。
孟大国憨笑，娘做的肉夹馍选用的是肥腻的后腿肉，还会特地给他们兄弟几个加肥肉，吃起来特别过瘾。
“我娘会吃。”孟大国边吃肉夹馍边道。
孟二勇没空说话了，一口口往嘴里塞。
孟华也不答话，坐在树荫下，吃完就喝绿豆汤，直到把自己灌饱为止。
甄臻也没小气，顺道给孟老太和孟老太爹也带了点肉夹馍，一人两个，再多也没有了。
不过绿豆汤她带了不少，还给孟老大家的几个儿子也分了。
他们一家都挺高兴的，承了甄臻的人情。
要不是出来走一圈，甄臻都不知道日头有多晒，村里人被日头烤得唇干舌燥，却不敢偷懒，生怕李德成不满意扣他们工分。
甄臻回去后叫焦蕙兰又烧了两大锅绿豆汤，井水里放凉后，在一个带轮子的板子上拉过来。
“大家喝绿豆汤，人人有份。”甄臻笑着说。
苟子娘也在干活，惊奇道：“人人有份？我说甄桂芝，咱们村这么多人呢，亏你舍得！”
甄臻一声叹息：
“看到你们这么辛苦干活，我就想到大国爹在世时，总说大家都不容易，能帮就帮一手。你们都出来干活，家里没人送水送饭，大热天的日子可不好过。饭我是送不起的，但请大家吃绿豆汤还是能做到的。”
苟子娘没想到她真的不一样。
“以前觉得你这人不能处，谁知你是个面冷心热的。”
甄臻哀叹一声：
“大国爹死后我想不开，脾气也变得古怪，有时候想找你们说话，又怕你们看不起我这个寡妇。”
说完就埋着头凄凄惨惨戚戚了。
苟子娘跟李德成他媳妇连忙说：
“大国爹是烈士，那是为国捐躯了，咱们都崇拜烈士，怎么会看不起你？”
“就是，大国娘，你真是想多了，以后要跟我们多走动，常走动感情才会好。”
周围的老娘们七嘴八舌地保证，甄臻这才答应下来。
他们都带了碗，甄臻给他们一人盛了一碗绿豆汤，这冰凉甘甜的绿豆汤叫他们精神一振。
苟子娘还说：“刚才干活老觉得眼黑，喝完好多了！”
“咱们女人流血流汗就是容易眼黑，要补充糖分，所以我特地多加了一点糖，让你们补补。”
苟子娘直说她善良，再说上次借孟家的热水瓶，她还欠了个人情呢。
甄臻这次主动给大家送吃的，也是有些私心的，过几年她想叫孟华去参加高考，高考要政审，跟村里人搞好关系肯定是没错的。
这年头好名声的好处实在是太多了。
苟子娘想还她人情，把她拉到一边悄声道：
“桂芝，我听到一个消息，你得放在心上。”
“嗯？”
“听说工农兵大学的推荐要进行了，你家孟华以前就学习好，不争取一下？”
甄臻一愣，去年是工农兵上大学唯一需要高考的一届，七四年又把高考取消了，重新改为当地革委会或者贫农协会推荐上大学。
去年孟华为了上大学努力了很久，谁知政审没过关，大国爹是烈士毋庸置疑，但因为那个谣言，上面态度模糊，人家不敢随意让孟华通过。
孟华失去了上大学的名额，失望落寞，这才积极跟当地小兵搞好关系，从而去了上面搞运动。
但今年大国爹的身故补贴下来了，就说明组织上承认了他烈士的身份。
这年头烈士子女是有优待的，可以由当地推荐上大学。
大国爹在部队里级别不算低，孟华的可能性比其他人要大许多。
甄臻没想到有这事，直接就找了李德成。
“孟华要报名？”李德成抹了把汗，瞅她一眼。
“德叔你别误会，我今天送绿豆汤不是为了贿赂大家，事实上，我刚知道这个消息。”
李德成脸色好看了一些，“大国爹是烈士，你们老孟家又是十八代贫下中农，条件肯定是符合的。由我们村的贫下中农举荐，贫农协会会长担保，孟华就能上。”
眼下最看重政治面貌，孟华这一点是不用说的。
三年实践经验，初中文化都有，年龄也符合要求，在20岁左右。
李德成算看出来了，这个甄桂芝不是个简单人物。
孟家三兄弟就更别说了，走出去那气质都是人中龙凤，谁相信他们是下地的农村人？
孟家迟早是要有出息的，这时候拉一把，以后说不定能记他一个人情。
“贫农协会会长跟我是同学，我明天就帮你跑一趟。”李德成叭叭抽了口烟袋，眯着眼说。
甄臻赶紧谢过了他，又给他端了碗绿豆汤。
晚饭时甄臻说了这件事，三个儿子都很震惊。
“可别说娘偏心，只给你弟报名，没给你们哥俩报名。虽然是靠举荐上的大学，但也要文化成绩好，否则上了大学大字不识，也要被大学给退回来，那丢人可就丢大了。”
孟大国没意见，他本来成绩就不好，再说他是个顾家的男人，家里两个娃哪个都撇不开。
孟二勇就更没意见了，他一看书就瞌睡，不是那块料。
孟华：“娘，我怎么没听说这事？”
这年头消息闭塞，很多重要的事说错过也就错过了。
甄臻道：“我也是听苟子娘说才知道的，这事还没个准，如果最后去不了，也别伤心，明年还有机会的。”
孟华还没从这消息中回过神，他已经很久没翻开过那几本书了，真能上大学，就意味着他能进学校里认真学习文化知识了。
这是所有学子的梦想。
孟华很激动，晚上一直窝在甄臻那屋，拉着她聊上大学的事，甄臻不堪其扰，直接把他踢出了门，这才得到瞬间安静。
陶爱红回房里就对孟二勇说：
“你还说你娘最疼你，我看她还是偏心老三！凭什么推荐孟华不推荐你啊，你比孟华差在哪？”
孟二勇还真愣了一下。
“陶爱红，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上学时每次考试都抄你的，你班级倒数第二，我倒数第一。就我这样的还上大学？”
陶爱红叫他说的生气，“谁说成绩好才能上大学？推荐那不就是谁关系好就能去吗？”
“你说的没错，可我不是读书的料，这一点你得服气孟华的，以前冬天下雪，家里没蜡烛了，他就拿着书站在外面借着天光看书，我真不能跟他比。”
陶爱红就是觉得自己吃亏了，凭什么这么好的机会给孟华啊。
要是孟华上了大学，工作后关系留在城里，就是城里人了。
他们这种乡下人永远都比不上。
次日甄臻跟焦蕙兰一起做了两锅风干鸭脖。
鸭脖做好后，又蒸了绿豆沙和红豆沙的窝窝馒头，个头较小，就鸡蛋大小，馅料有甜味，吃起来像小零食。
特地多做一些，捣碎了泡在奶粉里，二丫就能吃了。
二丫已经添加辅食了，甄臻就把空间里的蔬菜水果挂面拿出来了。
二丫最喜欢番茄味的，甄臻把面条煮烂后用勺子捣碎，加点菠菜胡萝卜喂给她吃。
焦蕙兰就喜欢喂米粉，但甄甄觉得米粉就是大米做的，虽然也好，可还是需要搭配点别的。
吃完辅食，甄臻还给二丫做了水果泥，当然用的是最常见的苹果。
用勺子放在苹果上横着舀一下，就能把表面一层果泥舀下来，连汁带肉一起喂给她。
二丫很是喜欢，每次吃果泥时都很乖。
怕大丫吃醋，觉得大家都爱二丫不爱她了，甄臻每次切苹果时都会对半分。
当然，三娃月份小，这些都是没有的。
端午到了，甄臻早早就买了蜜枣和几种豆子，提前将腌好的鸭蛋黄取出来备用，又叫三个儿子去地里找了粽子叶，回家放在水桶里泡着准备包粽子。
大丫端着小板凳坐在甄臻身边，拿起粽子叶跟甄臻学。
“阿奶，粽子叶怎么放呀，大丫手小放不下。”
甄臻细细教她，“像阿奶这样折叠，下面不能有缝隙，再抓点糯米放进去。”
“然后呢？” 大丫奶声奶气问。
“然后放点你爱吃的食材就行了。”
大丫包了一个扁扁的三角粽子，很有成就感，特地叫她娘给她留着，不许别人吃。
甄臻放点红豆沙和蜜枣进去，她甜咸的粽子都爱吃，不过肉粽子一般，咸粽子只放鸭蛋黄。
坝头村不南不北的，饮食习惯也南北混杂，比如说中午一般吃大米饭，早晚一定要稀饭和面食。
粽子方面本地以甜粽子为主，很少有人吃鸭蛋黄的。
苟子娘来还热水瓶，见到他们放鸭蛋进去，惊得都要跳起来了。
回去就跟人讲，老孟家竟然吃鸭蛋粽子，那得多难吃啊！
为了区分甜咸，甄臻用棉线系甜粽子，用粽子叶系咸粽子。
一起放进锅里蒸，焦蕙兰很爱吃粽子，往年家里吃不起饭，当然不能这样任性。
今年娘蒸了一大锅，这天气不吃也存不了几天，她总算能敞开肚子吃了。
蒸好后，整间厨房充斥着芦苇叶的清香，甄臻很喜欢闻这种味道。
她拿漏勺捞了八个粽子上来，六个甜的两个咸的，叫孟华送给孟老太和孟老太爹尝尝鲜。
孟华干劲十足，擦着汗就拎着粽子走了。
孟老太如今已经习惯了儿媳给自己送吃的，前天送肉夹馍和绿豆汤那次，哪个老姐妹不羡慕她？
都说看起来最泼皮的甄桂芝，如今却最孝顺。
又说大国爹虽然没了，但儿媳孝顺也是一样的。
老俩口听着别人这样夸自己儿媳，自然也是高兴的，如今吃粽子就更甜在心里了。
“你娘真舍得，一个粽子足足放了两个蜜枣！还放红豆呢！真会吃！”孟老太感叹。
孟老太爹随手一拿，挑了个咸粽子，一开始有点不习惯，细细品来却越吃越想吃。
“头一次吃鸭蛋粽子，你娘真是有心了。”孟老太爹夸道。
孟大国几人下工后，家里就张罗着吃完饭，今天没什么大菜，只有一盘西红柿炒蛋，是大丫点名要的，甄臻可不委屈丫头，就叫焦蕙兰给整上了。
吃的就是各类粽子，这年头的人都爱吃包子粽子和糖饼，主要是一年到头吃不了两次。
孟大国一口气吃了六个粽子还不嫌饱。
桌子上还放了一碟白糖，谁想蘸糖就蘸一下，渴了就喝点绿豆汤，端午节就算过去了。
饭后，甄臻的任务就是洗娃娃。
工具是两桶放了艾叶的水，目标对象是三个奶娃娃。
洗完这个洗那个，把娃娃们的胳膊窝、胳膊肘、脚底心都搓得一干二净，中间有哪个娃娃咯咯笑，你只要冲他们笑笑，他们就会很开心了。
等娃娃们全部洗完了，她真是累得够呛了。
捞上来擦擦干，擦点香粉粉，穿上小衣服，就给三个娃系五色线了。
脖子手腕和脚腕上都要系的，以后剪掉了扔去房顶上，据说喜鹊会把五色线衔去，给牛郎织女搭桥相会用呢。
孟华的大学申请表已经交上去了，李德成也跟贫农协会会长打了招呼。
其实说是打了招呼，可甄臻知道，十里八乡符合推荐要求的人少之又少，他们可是烈士子女，大国爹是获得过一等功的。
孟华自己文化水平也很高，贫农协会会长见过他一面，很是喜欢。
交代他要是上了大学，一定不要忘记自己的家乡。
走流程倒也不难，上次盖房子时，甄臻事情办的漂亮，村里人都对她改观不少，再加上大国爹的情分在，村里所有贫下中农都给孟华投票了。
他们只需要等审核就行。
如果顺利的话，孟华没多久就要离家上大学了。
甄臻希望他早点走，趁对程素感情不深，早点去大学学习见世面，随着时间推移，很多事自然而然就会淡的。
甄臻想把卖瓜子的事业接过来，可孟华没让，虽然国家有补贴，可他还是想赚点钱留着备用。
甄臻借着去县城买瓜子的机会，提前从空间里拿了三床被子出来。
一床旧被子给他铺在下面，一床12斤重的棉花新被子盖在身上，上头再盖一间5斤重的棉花小被子，去上大学应该是不会冷了。
孟华衣服不少，可夏天衣服已经洗得发白了，甄臻打算给他做一件。
家里有三个儿子，只做一个肯定不行的，干脆找赵美兰买了三人份的布。
俩人现在熟悉了，交换物资非常顺手，甄臻给了她四十包挂面，四十斤面粉，四十包白馒头，四十斤卫生纸，还有四十个风干鸭脖。
“这风干鸭脖是想请你那些顾客试吃的，如果觉得好想回购，我下次再给你们送。”
赵美兰喜出望外，尽心尽力给她周旋，很快给她搞来最好的的确良布。
“这布料凉快舒服又耐用，我家那口子一直想做一件的确良，但我明面上的工资不算特别高，又要养一大家子，穿得好怕人家怀疑，一直没敢给他做。”
甄臻摸着的确良，比起现下人们穿的粗布，的确良确实是高档面料了。
重要的是在没有空调的年代，穿这个很凉快。
甄臻点头，“你们俩年纪轻轻做事就这么谨慎，以后肯定差不了的。”
赵美兰对她的夸奖很受用。
“摊上公婆身体不好，也是没办法的事，我公婆以前对我不错，月子里伺候我也尽心，我肯定要对她好的。”
再说俩人哪怕身体不好，也尽力帮他们看孩子。
家里有个人看着，她就能出来工作了，到底是不一样的。
赵美兰的观念放在后世都算是先进的，更何况是这个年代的。
后世第一批下海吃螃蟹的人，估计就是她这样的。
“你老公虽然手受了伤，工作没那么体面，可是有他给你跑跑腿，你一个月也能多赚个几十块，你本来工资就不错，供销社福利又好……你老公虽然退下来，可每月也有点补贴的，你们夫妻俩力气往一处使，七七八八加起来，日子不错的。”
赵美兰一听她提钱，立刻谦虚道：
“哪能赚那么多，就赚点钱买米买面。”
甄臻笑笑，没说什么。
她又给孟华买了一根钢笔，一摞本子，一摞演草纸，一双小白鞋。
给老大老二各买了一双解放鞋，俩个儿媳一人一双小白鞋。
回去的路上她就把布送给冯裁缝了，给孟华准备的学习用品她偷偷放起来了，只把鞋子拿出来分了。
孟大国平时都穿焦蕙兰纳的布鞋，娘忽然给他买了一双解放鞋，他穿着忽然就有点不习惯。
很少穿新鞋，他高兴的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娘，你还记得我脚的尺码呢！”
甄臻笑：“那是当然的！你们兄弟三人的尺码我记得一清二楚，娘可是把你们放在心里的，那绝对不是嘴上说说！”
三个儿子都很高兴，孟二勇瞥了眼孟华的小白鞋，一开始有点吃醋。
后来也明白了娘的意思，这是准备给孟华去大城市穿呢。
大学里打扫的干净，穿小白鞋没什么的，可他们几个下地干活的，要是穿小白鞋那不是惹人笑话吗？
孟二勇也套了一下，正合适，别说他，就是焦蕙兰和陶爱红套了，都正正好好，挑不出一点差错来。
陶爱红生平第一次穿买的鞋，激动得左看右看。
“娘，真好看吗？会不会有点小？这么白的鞋，怎么刷牙？”
“不小的，用牙膏刷，刷完放点卫生纸贴在上面，等晒干后就很白了。”
孟华偷偷记在心里。
陶爱红心里喜滋滋的，可能是以前跟娘总掐架，如今娘忽然对她好，就有点受宠若惊。
焦蕙兰笑就没停过，又注意到婆婆没给自己买，回去就跟孟大国说：
“娘对我们真好，好东西都留给我们了，自己却舍不得吃舍不得喝。”
孟大国一愣，“有这事？”
“你不知道吗？娘每天就吃馒头片，喝最稀的米汤，吃饭只吃素菜，吃肉就吃瘦肉，还动不动就说自己减肥呢。虽然娘没有明说，可我知道，她是在偷偷省钱呢。”
孟大国其实早就发现了，可他不如焦蕙兰细心，听焦蕙兰提醒才发现娘没给自己买新鞋子。
“回头你去县城，给娘买双好鞋子。”
俩人手头还有几块钱，焦蕙兰答应下来，婆婆对她大方，她也会善待婆婆的。
娘家早就扬言不认她了，她已经把婆婆当成自己的亲娘了。
村里的母猪都没有下崽崽的，甄臻去隔壁村找人买了十一只小母猪，当然是找不同村的人买的。
十只放去山里头，那边猪圈已经搭建好的，是就地取材用山上的石块搭成围墙，再用木头做挡，因为猪多，怕猪长大后会冲倒围墙，还特地把围墙加高了。
剩下的那只小母猪，放进用家后面用旧土块建成的猪圈里。
猪圈刚建好时，村里人都围过来看，孟老太和孟老太爹也来了，见儿媳把这个家照顾得越来越好，打心眼里觉得高兴。
大丫也趴在猪圈上，“猪猪，你不用担心，大丫每天都出去割猪草喂你，你好好长大。”
孟大国活了米糠作猪饲料，天气炎热，家里偶尔有馊掉的饭菜，甄臻就端过来喂猪。
读过书的人什么都讲科学。
甄臻就觉得应该科学养猪，只吃米糠是不行的，应该补充点蛋白质，喂点豆饼和花生饼之类的，这些东西都很有营养。最好再来点矿物质元素补充一下。
夏收暂时告一段落，孟华短期内是没事干了，又要开始下一波卖瓜子了。
他骑着自行车过来，这是大川借来的车，不过甄臻也没亏待人家，每次还车时都要送点东西，不是米就是鸡蛋苹果的，人家都很高兴。
不过用人家的车到底不方便，这年头自行车比宝马还稀缺，把人家车子用旧了用坏了，人家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有想法。
再说经常借的话，他们卖瓜子的事只怕要露馅的，甄臻就催了催赵美兰，想叫她再帮忙打听一下，看能不能弄一辆自行车过来。
孟华不忙，又打算去城里卖瓜子，张翠花却从隔壁村带来一个消息，说是甄臻二哥家的孩子在县城住院了。

第34章
要说甄家有谁真心疼爱原主, 那非原主二哥莫属了。
二哥名叫甄勇军，之前在县城当老师，收入不错, 也是村民口中的文化人，受人尊敬。
甄二哥不知为何跟甄家感情不深, 却独独对甄臻这个妹妹颇为疼爱，从小到大都护着, 发工资后每个月给小妹买零嘴买衣服。
大国爹殉国后, 甄二哥见小妹过得不好, 经常送些粮食过来，每次都是直接来坝头村，就是从甄家门口经过，都不进去看一眼，也不知道为什么闹成这样。
按理说原主跟甄二哥一家应该处得不错，但原主也是个搅屎棍，经常跟甄老太一起数落甄二嫂。
说甄二嫂假干净, 嫌弃她们是农村人；说甄二嫂没孙子死了连个摔盆的都没有；还说甄二嫂面相克夫, 迟早要霍霍到甄二哥。
甄二嫂被气得跟原主大吵一架，扬言再也不要这个小姑子进自己家门, 也不许甄二哥接济她。
原主又不是好脾气的, 为这事没少在甄老太和甄二嫂之间挑拨离间。
后来局势不好, 甄二哥日子不好过，原主就说：
“都是叫她给克的！”
好巧不巧, 这话被甄二嫂听个正着，此后两家就再也没来往过。
甄臻问：“孩子因为什么住院了？”
“具体我也不知道，听说是得了一种棘手的毛病，一不小心就会死的那种, 你二哥最近又被斗了，他家日子不好过哦！”张翠花感慨道。
甄臻扔掉手中的套袖，“我去看看。”
张翠花瞪大眼睛，显然没想到她这个泼皮会拉下脸求和。
“你要去？你跟你二嫂闹成那样，还主动送上门被人骂？你可以啊，甄桂芝！我以前小看你了！”
“胡说什么，我二哥的孙女住院，我这个当姑奶奶的去看看还不应该？”
甄臻坐着孟华的自行车去了县城，她先去供销社找赵美兰买了点东西带上。
医院是之前焦蕙兰生孩子那家，县城就这一家公立医院，甄臻熟门熟路，一番打听，终于确定了甄二哥的孙女所在的病房。
二楼病房门口站着一个戴眼镜，面相斯文的男人。
“二哥。”甄臻唤了一声。
甄二哥没想到她会过来，焦急的脸上露出些许讶异，“桂芝？”
甄二嫂和儿媳王玲坐在病房内直擦眼泪，甄向阳站在她们身后，看到甄臻，走过来叫了一声：
“小姑。”
甄臻颔首，“向阳，露露怎么了？”
甄二嫂虽然有些不自在，但孩子住院，人家主动上门，也不合适赶人家。
王玲唤了声小姑，便说：“孩子发烧得了大脑炎，一直昏迷不醒，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办好。”
后世已经很少有孩子得这个病了，不过眼下这个病还挺严重的，前几年大脑炎爆发，村里还发过夹棉口罩，提醒大家多加防护。
以这时候的医疗水平，一旦得了就真的听天由命了。
露露五岁多，正是活泼可爱的年纪，眼下正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
医生进来跟家属沟通：
“甄老师，我们打算给孩子用链霉素，不过这个药可能会有一定的副作用。”
“副作用？”甄向阳先急了，“医生，会有什么副作用？”
“具体的我们不能保证，但你孩子情况比较紧急，眼下我们医院只有这一种药治疗大脑炎，如果不积极用药，后果可能会更严重。”
甄臻忽然想起原著中一个情节。
原主年迈生病，甄二哥带着露露去看她时，还提到一句，说露露幼年生病用错了药，病好后耳朵就彻底听不见了。
现在想想，露露耳聋很可能是因为这个病。
甄向阳满脸焦急：“医生，就没有别的药能治我女儿了？”
医生迟疑：“盘尼西林也可以，但这个药很不好弄，就算能弄到，以露露现在的情况，怕也等不了了。”
王玲和甄二嫂听了这话差点晕死过去，甄向阳和甄二哥也面如死灰。
王玲和甄向阳只生了露露一个女儿，这是甄二哥唯一的孙女，家里人都是捧在掌心宠着的，一时难以接受。
盘尼西林就是青霉素，这药在后世诊所很常见。
甄臻跑去没人的卫生间里，进了空间翻找她爹的那几箱药，甄太平虽然医术不怎么样，但是诊所每天都是人挤人的，除了他那边能刷医保卡外，还因为他的药比较齐全。
甄臻翻了翻，终于在第三个大纸箱子里翻出一盒盘尼西林。
虽然跨了几十年，幸好药瓶没有大的改动，她撕掉外包装，气喘吁吁地跑到病房。
医生已经出去了，甄向阳痛苦地抉择：
“我们是没有关系搞到盘尼西林的，医生的话你们也听到了，再拖下去只怕露露的命会保不住，倒不如先治着，说不定露露运气好，没有副作用呢。”
王玲哭了起来，“那万一有呢？我家露露才五岁，万一落下点病根，这辈子就完了！”
她哭，甄二嫂也哭。
甄二哥道：“就按向阳说的办，保命要紧，真有副作用的话，大不了我养露露一辈子。”
一家人就算定下了，甄向阳站起来要去找医生，被甄臻拦下了。
她对甄二哥说：“二哥，我有盘尼西林。”
甄二哥一愣，甄向阳瞪大眼：“小姑，你说什么？你有？”
甄臻编了个理由，“你也知道我家大国爹在部队里人缘不错，他有不少战友被分配到县城的关键部门了，我刚才在医院里恰好碰到了他，就追出去问他有没有盘尼西林。好巧不巧，他还真有！见我实在急用，就先给了我一些。”
甄向阳欣喜若狂，甄二哥也松了口气，甄二嫂和王玲也面露笑意。
甄臻把盘尼西林拿给医生，医生也惊呆了，这是救命药，太难找了，多少人为这药挤破脑袋也找不到，甄老师竟然把药找来了？
这家的关系可不一般。
这药毕竟不是医院出来的，医生也不敢随便乱用，不过他是甄二哥的学生，再说救命要紧，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医生，记得先做皮试。”甄臻提醒道。
医生点头：“放心吧！这些我都学过，就是这药不好找，我确实很少用。”
医生给露露做了皮试，露露对盘尼西林不过敏，医生松了口气，又用了一些常规药，露露的烧终于退了下去。
王玲就差给甄臻跪下了，“小姑，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还要感谢大国爹的战友，等露露好了，我们一定登门拜访。”
甄臻心说你想登门拜访，可我去哪给你找个门？
“拜访就算了，现在露露要紧，别的事以后再说。”
甄臻又把一旁的网兜提给他们，王玲打眼一看，那网兜里有一包奶粉，五包挂面，一包鸡蛋，一包白糖，都是住院急需的东西。
这些东西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露露要是不吃饭就可以冲奶粉给她喝，或者做点鸡蛋挂面，喝水就用白糖冲泡，小孩子都爱吃甜的。
王玲早就看到这网兜了，她还以为是病房其他病友买的，谁知竟然是小姑带来的？
大国爹去世后，孟家情况不太好，这些都是可以想见的。
自从公公被斗后，他们家好久都吃不上饭了，这次住院的费用也拿不出来，没想到小姑雪中送炭，给她们带了这么多东西来，又帮露露弄到了盘尼西林，这是天大的恩情了！
王玲眼眶湿润，甄二嫂也觉得患难见真情，以前那些恩怨就过去了。
她拉着真正的手，“小妹，真是谢谢你了，等露露好呢，我们带她去你家找大丫玩。”
妹妹再大，在甄二哥眼中那都是不放心的。
“怎么回去？天黑了，走夜路不安全。”
“不要紧的，二哥，今天孟华来县城有事，等等他带我回去。病房人多细菌多，对露露养病不好，我就不让他上来了，等露露好点了，我再让大国他们来看露露。”
甄二哥送她出去了，听到护士说住院费被他妹妹交了时，他心情复杂，又觉得心里有一点点欢喜，也总算是没白疼这个妹妹。
孟华拉着瓜子偷偷去电影院门口叫卖。
他发现一个规律，瓜子本身值多少钱不重要，重要的是这货品稀缺，稀缺就有人出高价。
价格就由他来制定。
如果现在有好几个人一起卖瓜子，他就不能随意制定价格了，所以人想要发财，重要的是垄断市场。
“小哥，今天这瓜子怎么卖？”
孟华笑笑：“大哥，今天涨价了，两毛钱一包。”
这大哥就是上次跟女朋友约会的那个，他女朋友上次买完瓜子后念念不忘，跟他念叨了好几次，这不他特地过来看小哥有没有出摊。
“这么贵？”大哥瞪大眼，上次卖三分钱，这次却卖两毛钱？
“大哥，现在瓜子紧缺，弄不到了，上次三分我还有的赚，现在卖你两毛我还没赚钱呢。”孟华叹了口气，一脸为难。
这年头商人都少，更别提奸商了，大哥哪里知道孟华这话术是真是假。
他立刻同情道：“这年头物资紧缺，你卖瓜子也是有风险的。”
“可不是？钱没赚到，搞不好要被抓去坐牢，大哥你说我卖两毛贵吗？你现在不买，过几天还要更贵呢。”
大哥一听，顿时觉得这两毛钱不算什么，毕竟风险是很大的，小哥这瓜子又确实好吃，瓜子仁饱满，一吃就停不下来。
大哥虽然觉得贵的离谱，怕他过几天涨价，还特地买了两包。
其他人也是差不多的心思，孟华今天带的瓜子没几个小时就卖完了，他赚了足足上百元，可把他给高兴坏了。
“娘，你说奇不奇怪，越贵人家越想买，越便宜人家越不要。”
甄臻笑笑：“便宜的时候人家没有危机感，价格高的时候，人家就觉得你这东西好，再不买就没了，再不买就涨价了。”
孟华直点头，就从卖瓜子这点小事上，他就误出不少道理了。
人要敢想敢干，别人都不敢做的时候你做，你就能发财，等别人一窝蜂去做一件事，证明这件事已经不好做了。
甄臻坐在他车后座，孟华吹着口哨一路飞奔，他总爱脱把骑，甄臻抓紧他的衣服。
“臭小子，你悠着点，老娘老胳膊老腿了，摔一跤可不轻！”
孟华偷笑，骑得更快了，把甄臻吓得直叫。
回去后甄臻就拿烧火棍狠狠修理了他一顿，孟华捂着脑袋笑着往外跑。
“阿奶，小叔怎么惹着你了？”大丫问。
甄臻哪会把那么丢人的事告诉大丫，剥了一颗奶糖塞进她嘴里，把她给打发了。
回去后甄臻把钱拿出来数了数，加上孟华这一百块后，她手里的钱就够买自行车了。
大国爹在世时经常寄工业券回来，原主花不着都放在橱柜的抽屉里，甄臻拿出来数了数，还不够买自行车的，再找赵美兰想想办法，应该没问题。
但是自行车是大件，比后世买轿车还稀罕，至少也要跟家里人商量一下。
晚饭时，甄臻做了个糖醋排骨和肉沫蒸蛋，怕人多不够吃，做了足足两大盆。
她有点馋关东煮了，就熬了一锅味美香浓的萝卜蘑菇汤，放在煤炉子上保温。
提前泡发了海带，用竹签串了肉丸子、海带、豆干、萝卜、胡萝卜、玉米、香菇、豆腐、鸡肉丁放进去煮。
煮沸后把食物捞出来，再放点新的下去，这样就能一边吃一边捞了。
孟家人第一次吃这种东西，都觉得稀奇，每个人都吃了不少。
不过他们更喜欢的糖醋排骨和肉末蒸蛋，觉得还是大口吃肉更舒坦。
吃完后甄臻就说了买自行车的事，陶爱红一听说有自行车就高兴了。
她几个姐妹没一家有自行车的，孟家要是有车，她就能骑出去显摆了。
那真是走到哪都能挺着腰，别人一看她有车，就知道她日子过得好，有钱了。
其他人也都没意见，以后要做生意，确实需要一辆车，不然这大晚上怎么往县城跑？
最近孟大国白天下地干活，晚上去喂猪，甄臻觉得他太累了，就叫他把大川一起叫上。
“虽然赚的少点，可两个人轮流去喂猪，也不会引人怀疑。”甄臻道。
孟大国见娘心疼他，心里美滋滋的，直傻笑：
“娘，你儿子能吃苦的。”
“年纪轻轻要是把身体熬坏了可就得不偿失了，再说你还有两个孩子要管，总不能都推给蕙兰吧？你可以让大川帮你一起喂，最后分他几成，这些由你自己去定。”
孟大国最近早出晚归，辛苦倒没什么，就是带孩子的时间少了不少。
二丫是他从小就带着的，晚上换尿布都是他来，最近逗二丫的时间少了，他也觉得怪不得劲的。
“行，娘，我听你的。”
孟大国出去找了大川，也不知道俩人怎么谈的，当晚就没再出去了。
甄臻放下蚊帐，捉到了几只蚊子就拿着蒲扇躺下了，新建的这屋子虽然宽敞，但是门脸朝西，夏天的西晒还是很要命的。
晚上就比厨房要热几度，她每晚都要好一会才能睡着。
正迷迷糊糊要睡了，房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这年头治安好，再说大门也落锁了，晚上各家都不太锁门。
甄臻起先锁过几次，后来焦蕙兰经常来她屋里拿工具，锁门不太方便，干脆就没锁。
她坐起身，警惕道：“谁啊？”
“阿奶，是你的大孙女啊！”大丫奶声道。
甄臻觉得乐呵，看到小短腿爬上床就问：“那我大孙女怎么起来了？是不是要尿尿？”
“不是的，阿奶，”大丫往她怀里钻，大丫顺势用扇子替她扇风，“是我那床太晃了，爹跟娘荡秋千呢，大丫就被吵醒了。”
甄臻很快明白过来，也有些无语了。
话说孟大国体力也太好了点，白天干十个小时农活，晚上还要带孩子喂猪，就这样还不忘搞事情呢！
“你爹娘也真是的，大晚上荡什么秋千，把我们大丫都吵醒了，阿奶明天就训他们一顿，大丫今晚就跟阿奶睡吧！”
大丫点点头，“娘，你训爹但不要训娘。”
“为什么？”
“是爹非要拉着娘荡秋千的，娘被吓得哇哇叫，爹还不放过她呢！你说爹坏不坏？你替大丫打爹好不好？”
甄臻泪流满面，心说她一个小寡妇何德何能大半夜听这些？不过仔细一想，这年代文糙汉X勤劳小媳妇的人设，也是挺好嗑的。
她给大丫扇着扇子，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不过焦蕙兰和孟大国也实在不靠谱，一觉到天亮才发现孩子不见了。
焦蕙兰急了，以为大丫自己摸起来上厕所，掉厕所里去了，差点把厕所给翻遍了。
甄臻听着外面吵闹，迷迷糊糊推开门。
“吵什么吵，出什么事了？”
焦蕙兰仿佛天要塌了，“娘，大丫不见了！可能掉茅坑里去了，大国已经在找了。”
甄臻真是服了他们了，“大丫在我屋里睡着呢。”
焦蕙兰愣了愣，跑进屋里一看，她闺女正侧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呢。
孟大国也跑回来了。
甄臻瞥了他们一眼，“你们感情好，娘也为你们开心，不过再怎么着也要注意影响，大丫四岁了，已经开始懂事了，有些事确实不适合观看。”
焦蕙兰和孟大国顿时红了脸，焦蕙兰头差点埋到胸口了，孟大国也一脸局促，俩人臊得跟什么似的。
甄臻也不知道哪来的恶趣味，见他俩这么不自在，就想逗逗他们。
“行了，娘又不是批评你们，年轻人身体好是好事，不过娘得提醒你们一句。”
孟大国：“娘，你说。”
“二丫还小，你俩悠着点，可别又搞出个孩子来。蕙兰更要注意，女人生完一个孩子得好好养着才能生下一胎，你心里要有数才行。总之一句：同房你随意，但造娃需谨慎。”
焦蕙兰低着头不吭声了。
她还以为婆婆会盼着他们生三胎呢，毕竟前两胎都是女儿，放在村里其他婆婆身上，儿媳没出月子就会催生下一胎，也就婆婆不走寻常路，竟然叫他们别这么快。
不过婆婆担心她身体，焦蕙兰心里很是高兴。
“知道了，娘，我们会注意的，不过再搞出孩子来的。”
说完又觉得不对，跟孟大国俩人再次红了脸。
他俩早上找大丫闹出很大动静来，眼下站在屋里跟罚站似的，惹得陶爱红频频往屋里张望。
俩人出去时脸红的跟猴屁股似的，可把陶爱红这个吃瓜群众给奇怪到了，她嗑着瓜子进门。
“娘，大哥大嫂怎么回事？还有大丫怎么睡你这了？”
真是哪哪都有她。
甄臻有心也敲打一下她，“还能因为什么？俩人晚上动静太大，把大丫给吵醒了。你和二勇晚上也要悠着点，我可不想再带三娃一起睡了。”
陶爱红立刻明白过来，饶是厚脸皮的她也不自在了，她撇撇嘴：
“我跟二勇肯定不会影响到孩子的，毕竟那事很快的。”
甄臻沉默了，真是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天真的小爱红让她有些心疼。
倒是大丫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摇头说：
“二婶你错了，我娘和我爹每次荡秋千都要荡很久呢！”
陶爱红石化在原地，真心疑惑了，很久是多久？那事还能很久吗？
大丫往常跟焦蕙兰一起睡，早上六点不到就醒了。
如今跟甄臻，就能睡到日上三竿。
甄臻叫冯裁缝做的小花裙子已经拿来了，今年夏天她已经给大丫做了好几条裙子了，不过女孩子好打扮，裙子不嫌多。
她从橱柜里翻出来给大丫套上，这种款式是甄臻按照后世的衣服画的，带波浪边，下摆还有点蓬蓬的，穿起来跟小公主似的。
大丫被她养了几个月，气质脱胎换骨，每天戴头花，穿漂亮的小裙子，哪里还有以前的影子？
每天出去都有一堆小男生围着她。
甄臻煮了两个鸡蛋，一个给大丫一个给二丫，又替三娃冲了一杯奶粉。
焦蕙兰的锅底还没灭，甄臻就用火钳子串了两根玉米放进锅底烤。
烤熟的玉米就跟大丫俩人揪着吃。
没几日，甄二哥一家就带着露露上门来做客了，或许是知道了甄臻交住院费的事，他们对甄臻的热情真诚了不少。
甄二嫂进门时，焦蕙兰正在蒸馒头，她撸起衣袖帮着焦蕙兰一起弄。
王玲也拿起扫帚帮甄臻打扫卫生，不像做客的，倒像是来搞家政的。
甄臻哭笑不得，去后院摘了八个西红柿，五根黄瓜过来，又把家里仅剩的一个西瓜放进井水里冰着。
冰好后把西瓜切来，这冰凉甘甜的大西瓜，正好解渴，把甄向阳几人吃得一脸满足。
甄二哥许久没上门，打量着孟家的瓦房，这屋子盖的气派不说，还收拾得很整洁，一点不像农家院子，他有些意外。
“小妹，没想到你房子盖的这么好，二哥当时该上门帮忙的。”
“村里来了二十多人，二哥你来也帮不上忙，”甄臻递给他一瓣西瓜，“都是用大国爹的身故补贴盖的，二哥，要不是没办法，我也不愿意动这笔钱。可是我儿子多，眼看着孙子孙女越来越多，家里实在没房子住，只能对不起大国爹了。”
甄二哥道：
“人活着时对他好就行，死后搞这些都是虚的，你这么做是对的，二哥支持你。”
王玲也没想到小姑家日子过这么好，还偷偷对甄二嫂说：
“不年不节的，包这么多馒头，还包了不少肉包子，听大丫说她家天天吃肉呢。”
甄二嫂也觉得稀奇，小妹变化太大，让她不敢认。
不过眼下的小妹以真心待他们，他们也会报以真心的。
甄向阳还叫露露来给甄臻道谢。
“谢谢姑奶奶。”
甄臻笑着去屋里给她抓了一把糖，“不用谢，跟大丫玩吧！”
露露看了看王玲，等王玲点头，才高兴地装着糖走了。
甄臻知道他们家日子不大好过，特地留他们吃了晚饭。
做的是大受好评的红烧肉、排骨炖萝卜、麻婆豆腐、烧茄子，主食是白馒头，喝的是玉米稀饭。
这一顿饭把甄二哥一家吃的很是满足。
他们一家很久没吃一顿饱饭了。
孟大国看到他们就想起去年自己家，要不是娘会过日子，家里怎么会越过越好？
现在天天吃肉吃白面馒头，再想起以前的日子，总觉得跟做梦似的。
趁着天气好，甄臻把家里的被子都拿出来晒晒，晒好后捆好放进柜子里，放一点樟脑丸熏虫子。
秋冬的衣服和大国爹的旧书都拿出翻晒了一下。
翻一本旧书时，从书里掉出来一张邮票，甄臻拿起来一看，莫名就觉得有点眼熟。
这邮票怎么那么眼熟？倒有点像后世拍卖出高价的什么一片红邮票。
她使劲研究了邮票上的地图，因为地图太小，看了半天都没看出个道道来，这年头的邮票都是红色内容，画风很像，不好辨认。
不过还是把邮票夹在书里扔进了空间，打算先存着再说。
就算她认错了，可这年代的普通邮票，以后也能卖出高价的。
次日下了一场雨，雨停后是个难得凉爽的天气，山风缕缕送拂，甄臻躲在树下乘凉，一边给大丫补衣服，一边跟几个老娘们讨论毛线的织法。
张翠花新学了一种打毛衣的方式，没两天就把全村女人都教会了，眼下就差甄臻没学了。
孟老大家的张巧红过来喊她，“婶子，孟丽回来了，我娘叫你过去看看。”
孟丽的事村里人都有所耳闻，倒不是甄臻说的，孟丽经常往娘家跑，每次回来脸色都不对，想瞒也瞒不了。
甄臻放下针线筐，临走前不忘交代张翠花：
“你帮我织两扣，帮我把这一行给织完，但不许多织。”
张翠花撇撇嘴，“谁稀得给你织，就你这打毛线的水平，啧啧！也就大国把你织的毛衣当个宝。”
大家都笑起来。
甄臻气得朝她扔了个树叶。
她到时孟丽哭得一脸眼泪鼻涕，孟大嫂正在安慰她呢，见了甄臻进门，孟大嫂愁容满面：
“又闹矛盾了，你说怎么办才好？”

第35章
甄臻进门后, 孟大嫂朝边上挪了挪，给她腾了个位置，甄臻坐到床沿上, 张巧红给她端了杯水，一家人对她很是尊敬。
甄臻猜测他们是听说了她去看望孟丽时, 带了不少礼物的事。
“又是因为什么？”甄臻问。
孟丽说出来都觉得丢人，前天她刚拿了工资, 就买了一瓶高乐高放在柜子里, 谁知今天打开一看, 那高乐高就被人喝了一半。
要是俩人钱合在一起过日子，这都不算事，问题是周长胜对她连一分钱都要计较，背地里却总干这种占便宜的事。
孟丽难免要念叨的，结果她那个婆婆说她结婚这么久还没怀上，是个不下蛋的母鸡，娶了她就是倒八辈子血霉了。
孟丽听了这话当然不让了, 婆媳俩大吵一架后, 婆婆叫她滚，孟丽就收拾东西回来了。
她直擦眼泪, “以为结了婚是保障, 可住着人家房子, 人家叫你滚你就得滚，你说我结婚是为了什么？”
孟大嫂一听这话就急了, “你是他老周家的儿媳，他们家凭什么叫你滚？再说你们结婚才几个月？没孩子也正常的，你婆婆怎么能说你不生？”
孟丽摸着自己的肚子也想不明白，人家要孩子都那么容易, 结婚后说有就有了。
可她这肚子就是没动静。
这年头的人都劝和不劝分，孟丽不是她女儿，甄臻不好叫孟丽离婚，否则最后孟丽过不好，孟老大家难免要怪她。
不过孟丽男人和婆婆那种性子是很难调和的，不是孟丽忍耐经营就能过好的，与其这么拖着，倒不如趁没孩子离了算了。
甄臻问：“你怎么想？”
孟丽现在很喜欢这个婶婶，愿意跟她说话，“我也不知道，我不想跟他过了，又怕我真的不生。”
“才结婚几个月，没孩子也太正常了，再说没孩子也不一定是你的原因，不放心可以去医院做个身体检查，不要自己胡思乱想。”甄臻道。
孟大嫂直抹眼泪，觉得天都要塌了，对甄臻说：
“当初就该听你的话，多了解了解再结婚，也不至于像今天这样，刚结婚就被人撵回娘家，这要说出去，让我家孟丽怎么做人？”
甄臻拍拍她的肩膀，事情已经这样了，说再多也没用，再说自古以来，女孩的婚事就是最难办的，谁能保证结婚就能一辈子过到老？
“摊上这样的人家也是没办法的事，遇上讲理的人家，早该托人上门说和了，可人家到现在没上门，可见是没把咱们家放在眼里。我们女方娘家人，总不能舔着脸主动上门求和吧？真要这样，她那个婆婆的下巴能抬到房顶上。”
孟大嫂和张巧红几人都连连点头，甄臻说的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隔日孟丽就去医院做检查了，结果显示她身体一切正常。
她那个婆婆不是省油的灯，到她单位找领导诽谤她，孟丽当天被领导约谈后一直气不过，下午就约着周长胜去办离婚了。
不过这年头离婚可不容易，得单位开证明，领导知道她动了危险心思，苦口婆心地劝她，什么家和万事兴，离婚影响前途，影响别人判断，离婚对家庭和社会和谐不利云云。
孟丽被教训的头都抬不起来了，却还是坚持开了证明。
不过周长胜那边难办一点，周家父母到底是厂里的老员工了，儿子离婚的事让他们抬不起头。
可周母是个不服输的，自己把儿媳赶回家，不愿意上门求和，赌着一口气，扬言非要把孟丽的名声弄烂，让她这辈子再也嫁不出去。
听说孟丽打算离婚，甄臻觉得自己还真是小瞧了她，“也不知道孟丽下一步该怎么走。”
焦蕙兰以前她跟大国吵架回娘家，娘家人就骂她：
“离婚的闺女只会给娘家哥哥带来霉运，你就是死在外面，也别想回娘家住一晚。”
比起她，孟丽算是幸运的，至少孟家人都讲道理，虽然也觉得离婚难为情，在村里抬不起头来，可知道闺女实在过不下去，也没有要死要活地拦着。
焦蕙兰感慨之余又格外庆幸，她现在有吃有穿，婆婆把她当亲闺女疼，男人虽然没有那么完美，却比从前会疼人了。
她要求不高，能这样已经觉得很幸福了。
焦蕙兰正在做萝卜馅饼，甄臻不愿意吃这个，就去镇上买了点鸡脚和猪蹄回来，打算做鸡爪猪蹄煲。
把鸡爪切开冷水下锅，加入一些调料去腥，再在油中放入酱煸炒，挂色后倒入调味料焖煮。
猪蹄也是差不多的步骤，焖到猪蹄和鸡爪软糯容易脱骨后，倒入玉米、胡萝卜、萝卜、年糕等配菜焖煮个半小时，掀开锅盖后那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甄臻好久没吃这个，口水都要下来了，搓着手把砂锅煲从炉子上端下来。
那香味也把焦蕙兰给馋到了，她望着锅里满满当当的菜色，别的不说，这汤汁熬得粘稠带着酱香，泡大米饭她至少能吃三碗。
晚上有萝卜馅饼，有鸡爪猪蹄煲，甄臻还从缸里捞了五个鸭蛋出来切瓣，就着咸菜疙瘩，菜色也算丰富的。
孟华舀着汤汁往米饭上浇，舌头都被香麻了。
“娘，你从哪学的这厨艺？我见都没见过这吃法。”
甄臻搬出万能理由，“还不是那次去你爹部队探亲，跟人家城里的厨子学的，你都不知道，那部队里吃的可好了，都是咱们农村人没见过的菜。”
孟华边点头边扒着汤泡饭，孟二勇也吃得一身是汗，撩起衬衫把肚子露出来，被甄臻瞪了一眼，又讪讪地放下衣服了。
陶爱红夹了一块猪蹄，吃的一嘴是油，三娃窝在她怀里直朝她的猪蹄看。
陶爱红哪里顾得上他？那猪蹄汤汁一滴滴落在三娃头顶上，把三娃淋成了小黑娃，可叫甄臻嫌弃坏了。
陶爱红胡乱给儿子擦擦头，谁知越擦越脏，三娃很快就一脸汤汁了。
甄臻叹了口气，“把三娃给我，我来抱吧！”
陶爱红求之不得，忙不迭把娃娃塞到婆婆怀里去，孟二勇见状就不高兴了，瞪了她一眼：
“我娘抱孩子怎么吃饭？就你想吃猪蹄，我娘就不想吃？娘，你好好吃饭，把孩子给爱红吧！”
陶爱红叫他骂的一哆嗦，撇撇嘴没说话。
男人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甄臻笑眯眯地瞥他一眼，“二勇说的不错，娘要吃饭不适合抱孩子，这孩子就由你来抱吧！”
陶爱红啃着猪蹄看热闹。
孟二勇一愣，“哪有男人抱孩子的道理！再说抱孩子我还怎么吃啊？”
甄臻笑了：“你抱孩子没法吃饭，你老婆抱孩子就可以吃饭了？”
孟二勇被她娘讽刺得说不出话来，不是，他是帮着娘说话的，怎么娘还攻击起他来了？
“娘，这孩子天生跟娘亲。”
“是啊，所以娘给你一个跟孩子培养感情的机会。”说着就把三娃塞给了他，三娃到了他爹怀里，瞪大眼睛盯着他爹看。
孟二勇有点懵，孩子太小太软，他无从下手。
孟大国连忙从焦蕙兰怀中抱过二丫，左手抱孩子，右手夹菜。
“二弟，大哥早叫你好好练练肌肉，你看大哥，抱着孩子吃饭都这么轻松。”
说完还瞥了眼甄臻。
甄臻接受到好大儿求夸奖的眼神，笑眯眯道：
“大国不错，又疼孩子又疼老婆，这年头，像大国这样有责任心的男人已经不多了。”
孟大国如愿了，孟二勇又自闭了，孟华冷笑着看他们犯蠢。
甄臻觉得这个夏天格外漫长，村里男男女女都上工去了，就她这么个懒婆娘家里蹲。
冬天在屋里猫着，白天出来晒晒太阳倒也惬意，可这夏天就有点难熬了。
屋里不凉快，外面日头又晒，主要是一到白天，村里就只有孩子的吵闹声，她一个大人实在有些无聊。
下午时，孟老太下工路过甄臻家门口，见她躺在椅子上蔫蔫的，就拐了进来，直入主题道：
“蕙兰的肚子还没动静？”
这话把甄臻问的一愣，焦蕙兰才生完几个月？就算是母猪下崽那都还能歇一歇呢，哪有刚生完又要生的？
不过这年代计划生育还没怎么推广，农村人的观念就是多子多福，家里孩子多儿子多，家族人丁兴旺，才不会被人欺负了去。
八个不嫌多，三个不嫌少，只要有了儿子，生个三四个也是能交差的。
可焦蕙兰没有儿子，这在农村可是各家女人关注的焦点，毫不夸张，甄臻今年出去混圈子时，已经被不少老娘们被催过了，都叫她动动焦蕙兰的思想工作。
孟老太就说：“没儿子可不是个事，以后死了连个摔盆的都没有。”
甄臻可不觉得，但也能理解孟老太的焦虑。
孟老太没了二儿子，自然希望二房几个孙子都能过得好。
甄臻可不想焦蕙兰一直生，她真想喘口气，她有理由相信计划生育是保护奶奶的。
“蕙兰刚生完没多久，让她休息一段时间，不急这几个月。”
“她生完大丫三年才有二丫，肚子恐怕是不好怀的，我听人说喝碱水能生儿子，你记得帮她调理调理，这一胎可别又是个丫头了。”
老人家的思想一时是转变不过来的，甄臻要是跟她讲男女平等，只怕孟老太会以为她鬼上身了。
“调理着呢，我这天天做大米饭做肉给她吃，你当我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帮她调理好身体，给咱们老孟家多生几个大胖孙子？我心里都有数，一切尽在我掌握之中。”甄臻说道。
孟老太原本还觉得她天天那么吃，迟早要把家给吃穷了。
听她这么说才明白过来，这甄桂芝就不是个普通婆娘，面上不急心里急，对她儿媳生男娃这事，早就有谋划了。
孟老太这就放心了，“还好咱们婆媳俩是一头的，不过你得给我个准信，什么时候叫她生三胎？”
甄臻掐指一算，也不知道在算什么，反正手指是真掐了。
“大国和蕙兰今年犯太岁，我寻思着到明年找个算算日子，确定哪个月能生儿子，再叫她跟大国抓紧造人。”
孟老太被她说的“造人”二字弄红了脸，心说这甄桂芝还真是不知羞，把那事说那么生动做什么，叫人忍不住就想歪了。
自从大丫说她爹娘荡秋千很久后，陶爱红就关注起了大房的动静来。
晚上，她给三娃冲了120毫升的奶，刚要睡着，就听到隔壁有洗漱声。
焦蕙兰洗完后，孟大国就着她的洗澡水接着洗，全部洗好把大桶拖出来倒在院子里。
她竖起耳朵偷听，果不其然，隔壁很快就传来床板晃动的声音，她寻思着这声音很快能过去，谁知晃啊晃啊，差点晃到外婆桥去了，也没晃结束呢。
陶爱红自闭了，抱着三娃瞅了半天，怎么她跟孟二勇就没这么多花头呢？
孟二勇那身子真是不抗造，每次要不了多久就交代了，夏天嫌热，冬天嫌冷，春秋天嫌累，没有一天他是舒坦的，她还以为男人都这样呢，直到在这个夜晚偷听到了隔壁大伯哥。
陶爱红越想越生气，怎么人家身体那么好，孟二勇就那么次呢？
她寻思着至少过了半个小时，隔壁才有了点要结束的意思。
也难怪大丫要去婆婆那睡，这时常搁谁谁能睡得着？
孟二勇翻了个身，白天干农活太累了，晚上呼声大了点。
陶爱红原本不觉得，今天却越看他越烦，最后忍不住猛踹了他一下，把孟二勇踹的从梦中惊醒了。
“你怎么还不睡？”
陶爱红撇撇嘴，黑着脸不搭理他。
孟二勇叫她弄得莫名其妙，心说这婆娘自打生完孩子以后，是越来越古怪了。
这个月村里是真忙，忙完夏收又要为秋收做准备，忙完玉米忙水稻，还要打理红薯和花生，因为没有农药，一场雨之后，田垄间的杂草长得那叫一个茂盛，都能有一人高了。
村里又要组织拔草翻地。
不过没有农药的日子倒是肥了黄鳝，甄臻隔三差五就叫三个儿子去田里捉黄鳝，见到没人吃的小龙虾，也叫孟大国捉了一桶回来。
她把黄鳝和小龙虾都放在桶里泡着，拿了个刷子给小龙虾刷壳。
大丫凑过来，“阿奶，我也想玩小龙虾。”
甄臻怕把她给夹到，去外头找了一根小木棍，用棉线扣着小龙虾，另一头绑在木棍上，让她像挑灯笼一样挑着。
大丫可喜欢这个新玩具了，很快就跑出去跟小伙伴显摆了。
黄鳝抓的太多了，甄臻给张翠花拿了几条，又用木桶拎着，想给程素拿几条过去。
程素在知青厨房帮厨，做个黄鳝倒不算难事。
她拎着水桶走到田垄间，远远瞧见殷雪虚弱地站在太阳下，她柔弱可怜的模样，可把村里一干热血青年给迷倒了。
其中就属苟子最来劲，自己活都不干了，跑过来做殷雪的活。
殷雪用手帕擦着额头上的汗，她满怀热情来到坝头村，没想到农活这么辛苦，她脚底手心都起了泡，太阳一晒就浑身没劲，再加上吃不好睡不好，每一天都格外难熬。
还好只要她装装可怜，就有男人帮她干活。
“苟子哥，谢谢你，我实在是太没用了，什么都干不好。”殷雪哭哭啼啼道。
苟子哪里见过殷雪这么柔弱可怜的女人？当下拍着胸脯说：
“殷姑娘，这种乡下粗活你们城里人干不来，以后我来帮你干！”
远处一堆男人支着锄头看热闹，其中就有甄臻那干啥啥不行、干饭第一名的二儿子。
殷雪柔柔弱弱地应了一声：
“苟子哥，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了，你真是个好人。”
说完还冲苟子甜甜一笑。
苟子哥哪里见过这样的女人，心情荡漾着，马上就操起锄头替殷雪当牛做马了。
不是甄臻说，殷雪虽然柔弱甜腻，但比起程素那天生的小白花气质可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矫揉造作的模样，也就男人眼瞎才会上当，女人一看就知道她不是省油的灯。
可殷雪却总爱学程素，从说话到穿衣风格，简直就是在走模仿秀，也就这年头不流行“绿茶”这个词，否则就殷雪这四不像的夹子音，只怕要被人吐槽死。
苟子干的正起劲，就见苟子娘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
苟子一愣，“娘……娘？”
苟子娘黑着脸又给了他两巴掌，只把他打得认不得亲娘，才愤愤转过身，面色难看地盯着殷雪：
“你个小贱蹄子，故意卖骚是吧？咱们农村的规矩就是谁干活谁就有饭吃，我儿子拿九工分，那都是记在我们老苟家工分上的，你倒好，勾着他帮你干活，他那九工分记到你账上，你什么活不用干，躺着就能拿工分，你还真敢想！”
上次被甄大娘打完后，殷雪就见识到了这农村大娘的厉害，可她也算好了伤疤忘了疼，她就是装柔弱让苟子帮自己干活，苟子娘凭什么骂她骚？
殷雪眼泪都出来了，“你凭什么这么骂我！我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苟子娘撸起衣袖就开骂了：
“不是？你还好意思说！我都观察你好些天了，你个小浪蹄子见到男人就抛媚眼，对谁都娇滴滴羞答答的，看到男人就喊哥，看到女人却爱答不理的。”
殷雪被骂懵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流，苟子心疼坏了，凑上来把她娘往后拉。
苟子娘拿出记工分的本子，“大家来看砍！这个殷雪站着比人高，睡着比人长，年纪也老大不小了，一天竟然只能赚两工分！”
众人一听，都瞪大眼。
“不是吧？殷知青才赚两工分？”
“赚这么少的工分，还不如我家六岁大的孩子呢！”
“可不是么，小孩子都比她强，人家程知青比她柔弱多了，一天却能赚七工分，买菜做饭什么都行，她倒好，一天才赚两工分，这还是来下乡改造的吗？”
殷雪哭着摇头，“我没有，我不是那样的人，你们误会我了。”
苟子娘冷笑：“大前天叫建国帮你赚了4工分，前天叫大圣帮你赚了5工分，昨天叫革命帮你赚了6工分，今天又扒上我儿子了，你是蚂蟥吗，逮着男人就吸？占我们老苟家的便宜，你选错人了！我看你下乡不是为了改造，而是想钻社会主义空子！”
苟子心疼坏了，甚至有点责怪起他娘来了。
柔弱的殷雪不该被这么多人羞辱的。
苟子一抬头见到甄臻拎着一个木桶，连忙说：
“甄大娘，你帮忙劝劝我娘吧！她太蛮不讲理了。”
甄臻心说男人怎么就那么喜欢为爱昏头呢？
也不想想，这年头家家户户吃不饱饭，他拿的每一个工分都关系到家庭成员的肚子，自己不拿工分，就要别人拿工分养他，这点道理他还不懂？还跑来这里替别人赚工分，怎么那么伟大呢？
苟子娘抬着下巴瞥她，甄臻笑着拍拍她的肩膀。
“骂的没错，就是精明娘糊涂儿子。”
苟子娘笑笑，“说得好像你家儿子不糊涂似的！”
说完就瞥瞥不远处的孟二勇，甄臻歪着头看过去，把孟二勇吓得扛起锄头就跑。
要不是殷雪忽然失踪，程素也不会被人冤枉坐牢，说到底这女人也不清白。
甄臻拎着水桶去了知青厨房，把黄鳝给了程素，程素受宠若惊，拉着她的手直蹦跶。
“甄大娘，我还以为你忘了我呢，没想到你一直想着我。”
甄臻笑道：“我每次用手帕擦汗都会想起你，怎么会忘了你？这黄鳝已经吐好泥，你处理以后就能做菜了。我还给你带了几个西红柿和黄瓜，都是自家种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程素心里暖暖的，娘死后就再也没人对她这么好了。
她昨天学会了做鸡蛋卷，明天就用鸡蛋给甄大娘做一点，送过去让甄大娘尝尝鲜。
可是厨房帮厨的人一天只有一个鸡蛋，她都攒在搪瓷罐子里，每天做早餐拿给潘东明吃。
给甄大娘做鸡蛋卷就不能给潘东明做早饭了。
算了，还是甄大娘重要，她要做鸡蛋卷，维护好和甄大娘的友情。
上次甄二哥来家里做客，听说甄臻要买自行车但是钱不够，特地叫甄二嫂把家里的工业券拿过来给她。
“哪好意思叫二嫂跑一趟？”
甄二嫂觉得小姑子这段日子变得也太好了一点，会做人会做事还懂礼数。
她笑道：“我正好去隔壁村出礼，就顺便过来了。你哥的情况你是知道的，咱家攒工业券也没啥用，短期内是没钱买大件了。”
工业券可不好找，否则赵美兰那边不至于这么久没回话，甄臻连忙感谢了二嫂。
她隔天就去了趟县城找赵美兰，赵美兰也是费尽心思给她找工业券的，可这东西真难找啊，她根本想不到办法，谁知甄臻自己把工业券给凑齐了。
“姐，您可真厉害，我发现您这人真有福气，要什么来什么，从来就没有难办的事。”
甄臻笑笑：
“没你说的那么夸张，自行车能买到吗？”
赵美兰有点为难，自行车排队要大半年，怕甄臻等不起，就低声道：
“姐，你考不考虑旧车？我家男人能弄到一辆，车有八成新，轱辘什么都是好的，骑着跟新的一样，价格比新的便宜一小半，很合适的。这车也很抢手的，我也是想找个放心的买家，怕被人追查到惹麻烦。”
甄臻略一沉吟，家里刚盖了房子就买自行车，就算别人不说，也难保不会有人眼红，孟华又要申请大学，要是被有心人利用可得不偿失。
买一辆旧的，价格便宜不说，别人问起还能说是甄二哥那借来的，大家都知道甄二哥跟她走得近，不会怀疑。
甄臻同意去看看，赵美兰的男人就带着她去了一个偏僻的老房子里，可别说这自行车还真不错，骑起来也没大问题，价格只要九十块钱。
“姐，你要的话就给八十五，不能再低了。”赵美兰男人说。
“行，就八十五，我现在就把车骑回去。”
甄臻付了钱，推着车去跟老周汇合，老周见了她的自行车很稀奇：
“哪来的车？”
“我二哥给的，他家叫人砸了，怕自行车保不住，就让我先用着。”
老周心说这甄二哥对妹子可真够好的，自行车这东西都给妹子用。
甄臻从甄二哥那推来一辆自行车的消息很快传遍全村，大家都围过来，见车胎上有明显使用痕迹，车后座还有点生锈，心道是甄二哥的车不假，否则谁会买辆旧车回来？
“娘，不是说好买新车的吗？”孟大国纳闷。
孟华蹲下来查看车轱辘。
“买新车惹人怀疑，旧车不招眼，你没看娘连理由都找好了，说是二舅家借咱的，就没人怀疑了。”
孟大国讨好地笑笑：“还是娘想的周到，儿子可没那脑子。”
甄臻给了个笑脸，把孟大国给高兴的。
有了自行车，孟大国就带着焦蕙兰和大丫溜了一圈，俩人骑着车在村里走了一圈。
他俩溜达完，孟二勇又骑着车载着陶爱红出去了，等天黑透了才回来。
甄臻就交代大儿子和二儿子：
“家里有车，没事可以带老婆孩子去县城看看电影，电影票娘给你们报销。”
孟大国和孟二勇连忙答应着，俩个儿媳也挺高兴的。
家里这生活是越来越好了，能大口吃饭大口吃肉就算了，如今还住上瓦房，骑上自行车，一跃成为有房有车的人，说出去谁不羡慕？
家里的三只小母鸡已经开始下蛋了，大丫用裙子兜了五个鸡蛋，一个个放入甄臻的罐子里。
“阿奶，罐子里有34个鸡蛋了。”
甄臻捏捏她柔软的小脸蛋，“鸡蛋有营养，阿奶都存下来给咱们大丫补身体。”
大丫喜滋滋道：“大丫吃，阿奶也要吃，我要阿奶长命百岁。”
隔日下午，甄臻没事做又开始捣鼓起美食来了。
家里还有几个皮蛋，是上个月焦蕙兰做的，如今家里不缺肉吃，可是夏天猪肉不好储存，她也好几天没买猪肉了。
从空间里拿了点瘦肉出来腌制，把白米粥做好备用。
热油下锅放入葱姜肉煸炒，加入皮蛋，再将切好的碎菜叶放进去。
这样炒出来的瘦弱没有腥味，味道也比直接煮更好。
炒好的肉和菜倒入白米粥中，煮个十五分钟，软糯咸香的皮蛋瘦肉粥就可以出锅了。

第36章
孟家大大小小都养成了习惯, 每天回来都会有好吃的等着他们，一日三餐不说，还有零嘴打牙祭。
甄臻说是买给孩子吃的, 像核桃酥、馓子、炸果子、瓜子、炒栗子之类的，除了大丫哪个孩子能吃这些？说到底娘还是买给他们三个大儿子吃的。
三个儿子都这样想, 每天回来吃着零嘴等饭吃，日子过得相当惬意。
焦蕙兰拿起锅铲炒了个猪肉炖粉条, 又在甄臻的指挥下做了个煎小羊排, 没办法, 儿子们天天下地干活，不吃点好的哪来的体力？再说家里也不是没这个条件。
想要驴跑的快，不给驴吃草怎么行？
甄臻又给大丫做了个蚝油炖蛋，夏天鱼虾多，她捏了点小虾尾放在鸡蛋里一起炖。睡前再叫大丫喝杯奶，明早又有煮鸡蛋等着，一天天吃下来, 孩子可不是越养越好？
别看大丫年纪不大, 个头已经比同龄人高很多，身体也壮实, 很少头疼脑热。
不过大丫前三年到底亏欠了, 像二丫一出生就被甄臻养着, 喝着奶吃着鸡蛋，两餐之间总有果泥当点心, 身体明显比大丫好，出生到现在就没生过病。
三娃就更别说了，壮的跟小牛似的，奶胖奶胖的。
“娘, 你这皮蛋瘦肉粥炖的可真香。”孟大国一脸满足地呼噜了一口。
甄臻端起碗笑：
“没什么特别的，娘平日不干活，就瞎琢磨给你们做点好吃的，想把你们养的白白胖胖。”
孟二勇幸福地点头，村里人都说她娘是个败家的恶妇，可只有家里人知道娘为他们付出了多少。
每天好吃好喝喂着他们，钱都花在他们几人身上，忙完儿子忙孙子，倒是自己，一年到头都不买一件新衣服。
晚饭后，孟大国张罗着去养猪场了，他在热水瓶里灌了绿豆汤带上，怕大丫二丫被蚊子咬，临走前还把蚊香点上。
“我出去干活了，你抽空去县城买点布和棉花，给娘做身好点的大棉袄，再给娘做双棉鞋。”
焦蕙兰抱着二丫站起来，“忙完这阵子我就去办，你怎么想起这事了？”
孟大国叹息：
“我今天看到娘和翠花婶子、苟子娘他们一起织毛衣，其他人都穿着花衬衫，就娘穿着素色的，实在太朴素了。她们平时肯定会在一起比穿着，咱们不能让娘被人比下去，一定要时髦！”
焦蕙兰一想，确实是这么回事，村里的大娘们面上不说，却最爱攀比孩子对自己孝顺的。
张翠花就一直炫耀闺女给她做了一件新衣服。
她有的，娘都要有。
焦蕙兰已经想好要给婆婆做什么样式的了，她一定要叫婆婆把其他大娘的风头都盖过去。
隔日，冯裁缝把三个儿子的衣服送来了，这的确良衬衫在农村人看来可是很难得的，是当之无愧的时尚单品。
孟大国一穿上就高兴地直摸胸口。
“哎呦，娘，这的确良穿上就是不一样，凉快的很！”
干活的人衣服经常坏，焦蕙兰隔三差五就得给孟大国补衣服，农村人虽然不讲究，可那衣服补多了是很难看的，甄臻可不想看着孟大国坏屁股和裤裆的衣服出去。
孟二勇摸着滑溜溜的面料心里舒坦，还瞪了陶爱红一眼。
“看吧！还是亲娘好，什么都想着儿子，不像某些人只顾自己。”
陶爱红撇撇嘴，心说就你那荡秋千的水平，还想要什么的确良衬衫，洗洗睡吧你！
焦蕙兰看着孟大国穿上白衬衫的模样，心里也默默高兴，果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男人穿了新衬衫挺括了不少，人看着也有精神气了，走出去真是很有面子的。
她直勾勾盯着孟大国，好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孟大国叫她盯得很不自在。
“怎么了，我穿白衬衫不好看？”
焦蕙兰神色不自然地替他理着衣领，低声说：
“好看的，娘可真会打扮，你穿上这衣服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孟大国这才意识到她刚才在想什么，一时也有些不自然，自打娘变好后，他和焦蕙兰的关系也变了不少，越来越像关系亲密的同志了。
对于甄臻而言，这件衬衫主要是为了小儿子做的，至于其他两人都是附带。
倒不是她偏心，三儿子去大城市读书，总要有点行头的。
她帮三儿子理好衣领，镜子中的孟华比她足足高大半个头，斯文俊秀，挺拔英俊，像一颗迎风而立的小白杨。
论模样，这儿子无可挑剔，也是三个儿子中长相最像她的。
甄臻忽然理解原主对孟华的偏爱了，三个儿子同是原主肚子里出来的，大国和二勇都有几分像爹，只孟华跟原主是一个模子出来的。
这感觉非常奇妙，更别提孟华还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从小嘴甜会逗人开心。
人总会偏爱能给自己提供情绪价值的人。
甄臻低声说：“我给你做了两件一样的，要是能被录取，你去学校里就能换着穿了。”
孟华点点头，现在的娘不像以前那样无条件宠着他，如今娘对他的爱有了尺度，也有了标杆。
看到娘把对他的爱分到了大哥和二哥身上，孟华无法否认内心的失落，却又隐隐觉得娘现在给他的爱比从前更有分量。
“知道了，娘。”
甄臻拍拍他的肩膀，“可怜天下父母心，三个儿子里你是最有文化的，也最聪明的，娘一直对你报以众望，这次如果能被选去上大学，娘希望你能好好读书，把被耽误的功课捡回来，用知识去充实自己。”
孟华点头，“娘，我会的。”
“不指望你功成名就回报我，也不指望你扬名立万振兴家族，只希望你走正道，认真对待自己的人生。”
孟华再次点头，只是这一次郑重许多。
孟华脱下衬衫放在床尾，用枕巾罩在上面就出去了。
他拿着一把手电筒想去捉黄鳝，这手电是他爹有一年回来探亲时带的，前些年家里不舍得买电池，一直没怎么用，夏季捉黄鳝少不了手电筒，他就把这手电筒给拿出来了。
明月当头，草丛中不时传来青蛙的跳动声，田垄间的黄鳝简直捉不完，孟华捉了一小桶，提着往其他地方走。
走了几步，背着月光看到一个瘦弱的人影，孟华提防道：“谁？”
“是我，你是孟华哥？”声音听起来似乎有点紧张。
孟华冷哼：“我叫孟华，你怎么见了谁都喊哥？”
殷雪楚楚可怜地吸吸鼻子，“你比我大，我喊你哥不是很正常的吗？”
孟华没搭理她，他见到殷雪第一眼就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也是奇怪，他天生对这种事敏感。
殷雪设计陷害程素，他将计就计不是什么好人，但这不代表他看得上殷雪。
孟华卷起裤腿滑下河，昨晚刚下过雨，黄鳝都出来打洞了，拿叉子一叉，就捉了一条黄鳝。
殷雪崇拜道：“孟华哥，你好厉害，我没见过比你还会捉黄鳝的。”
孟华语气不善：“那你的见识还真不怎么样。”
殷雪一噎，有些委屈上了，她不明白这个孟华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对程素客客气气，对她却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孟华哥，我一个人回去有点害怕，能不能帮你的手电筒借给我？”
孟华觉得她烦，没好气地拒绝：
“不能！”
“可……可是天这么黑，没有手电筒我会摔倒的。”
“摔倒？”孟华奇怪地看向她，“摔倒也是疼在你身上，关我什么事？”
殷雪：？？？
孟华捉的黄鳝养在盆里了，甄臻在水里倒了一点盐让黄鳝更好吐泥，大丫拎着篮子去鸡窝了，回来就告诉甄臻：
“阿奶，小花下了两个蛋。”
小花是家里原先的两只老母鸡之一，至于到底是哪只母鸡，甄臻是不知道的，她觉得那两只母鸡长得都一样，可大丫每次都能区分出谁是小花。
“两个蛋？”
“昨天一共六个鸡蛋，小花可厉害了，一只鸡就下了两个蛋，把其他鸡都比下去了。”大丫很自豪。
鸡一般一天只下一个蛋，下两个蛋的情况是很少的，不过甄臻穿来后，家里吃得好，每次洗菜时有烂菜叶都扔给鸡吃，不要的猪肉猪皮猪杂也比较多，鸡什么都吃，营养均衡了下蛋多也是有可能的。
再加上夏季日常时间长，天气暖和，母鸡就是比冬天爱下蛋。
甄臻故意逗她，“该不会是你数错了吧？”
大丫气呼呼道：“大丫很会数数，没有数错，阿奶又取笑人家。”
“行叭，既然你数数这么厉害，那阿奶问你，小花身上一共有多少根毛？”
大丫被难住了，追着刚下完单的小花就跑了，想把它身上的毛给薅秃，这样就能数明白了。
焦蕙兰看得直摇头，婆婆怎么跟小孩子似的。
中午时程素抽空过来了，给甄臻带了两包鸡蛋卷，甄臻知道她过得很艰难，毕竟虐文女主的头衔还在呢，这些个鸡蛋只怕是从她嘴里省下来的，一时觉得这丫头还真是死心眼。
她笑着把程素拉到家里，给程素拿了两包核桃酥，这两头的核桃酥都是用纸冒着的，油会透过纸往外渗透，程素一看就知道这是什么，根本不肯要。
“核桃酥太贵了，您留着自己吃吧！”
“我家里不缺吃的，毕竟有三个儿子赚工分呢，你把这核桃酥带回去，晚上饿就吃一点，你也别怪甄大娘说话不好听，你实在太瘦了点，我要是你娘肯定心疼你身体，恨不得把你养胖点才好。”
甄臻说实在话，程素实在过于弱小，要是她长成苟子娘那样膀大腰圆的，男主敢虐待她侵犯她？一巴掌就打得他满地找牙。
她倒不是真希望程素吃太胖，只希望她吃好一点，把身体调理好，不用像原著中那样动辄生病了。
程素感动地点头，忍不住冲上去抱住甄臻的腰。
“甄大娘，你对我真好。”
甄臻泪流满面，她是喜欢女主不假，可这种喜欢绝不是母亲对女儿的喜爱！
她真不想当人家娘了。
甄臻拍拍她的肩膀，咬牙切齿地微笑。
八月初，孟华事终于敲定了，消息下来时村里人都轰动了，恰巧早上下雨没出工，这会雨停了，村里人又听到这爆炸性新闻，都跑到孟家来要喜糖吃了。
甄臻也不是小气的，叫孟大国骑自行车去供销社买了足足二十斤糖和果子，又把家里剩下的瓜子拿出来，凡是来家里道贺的都不会空着手走。
苟子娘和张翠花真是羡慕坏了，不过这份荣耀是大国爹以身殉职换来的，总不能叫自家男人也去殉职让儿子上大学吧？
当寡妇也太惨了点，没看甄桂芝这段时间都沉默了不少，怕还是走不出来呢。
“你家孟华真是争气，这么一来你就是大学生的娘了，说出去真有面子！”张翠花嗑着瓜子，“我要是有这么个儿子，真是做梦都能笑醒。”
“可不是吗？大国爹要是在天有灵，知道儿子这么出息，肯定会高兴的。”苟子娘说。
甄臻笑笑，事情尘埃落定她也就放心了，让孟华远离剧情去大城市读书，定然会有崭新的人生。
“对了，你家孟华去的是什么学校？”苟子娘问。
“京大。”
比甄臻想象的好，他们要在学校读两年，还有一年进修班。
工农兵大学虽然含量不如普通本科生高，可也有不少学生实打实学出来。
等孟华毕业，差不多就要恢复高考了，他可以考个研究生，怎么说也是恢复高考后第一届研究生，意义到底不一样。
孟华眉梢中都透着高兴，孟大国比他还激动呢，见谁都说：
“我弟要去上大学了！以后我就是大学生的亲哥了！”
孟二勇也自豪啊，他爹是当兵的，孟华是学文的，以后老孟家就是文武双全，要啥啥都有了。
孟二勇笑着恭喜孟华，“三弟，你是大学生，以后就不一样了，可二哥还是个农民，等你学成归来可别不认识二哥。”
孟华直摇头，“说的什么话，你永远是我二哥。”
孟二勇有这话就满意了，将来三弟要是真的翻脸不认人，他就拿这句话去找三弟，看他还敢不认账！
甄臻也高兴地拍拍儿子的肩膀，“华华，娘真为你高兴。”
孟华唇角忍不住上扬，要不是娘的周旋，他也不可能上大学，娘真是他的贵人。
孟二勇晚上回房时还乐呵呢。
陶爱红撇撇嘴：“又不是你上大学，高兴什么呀！”
“我弟上大学我还不能高兴？他可是咱们县唯一的大学生，你们老陶家羡慕不来。”
“便宜都让他给占了，我们却要在家干农活赚工分养他，凭什么呀！”
孟二勇瞪她一眼，“你干什么农活？你养谁了？自从你进了我们家，就天天在家躺着，啥也不想干，怎么说的好像老三靠你养一样？”
“那你不是下地干活吗？你下地种田去养你弟读书，你觉得这公平？”
孟二勇哼哼，他也不喜欢被人占便宜，不过他娘那有钱，怎么也轮不到他那几个工分。
陶爱红把三娃放在床上，哼哼：
“你怎么不说你大哥家还两个孩子呢？吃的用的都比咱家多，我还觉得吃亏了呢！”
“吃亏？你怎么不说自己占便宜了呢？你养胎住院养三娃花了多少钱？别的不说，就说三娃的奶粉，一个月就得五块钱，人家老三说什么了吗？”
陶爱红心说那能一样吗？
她占别人便宜是正常的，别人占她便宜就不正常了。
不过这些话她是不敢当婆婆的面说的，怕婆婆削她，让她没好果子吃。
孟二勇知道她心里不平衡，兄弟姐妹之间相互比较是正常的，说白了就是嫉妒人家孟华能上大学。
说实在的，推荐上大学靠的是爹的那点名声，他们三兄弟是一个爹，弟弟去了他没去，他自然也想过这件事，可他同样明白，他不是学习的料。
再说老婆孩子都有了，他再跑去外地上大学？
陶爱红也真敢想！
孟华上大学的消息传来没多久，孟丽离婚的事就办好了，她婆婆天天去她单位败坏她的名声，把她说成一个好逸恶劳、目无长辈的坏女人。
单位天天有人议论她，她抬不起头来，干脆请假回家休息几天。
甄臻知道这事瞒不住，怕她想不开，干脆把她拉出来打毛线，趁着村里人都在，把这事说清楚，也好让孟丽别多想。
孟丽羞于见人，低着头给甄臻团毛线，“婶子，团好了，您看行吗？”
甄臻边织毛线边对其他人说：“我这侄女是脾气最好的，要工作有工作，要模样有模样，怎么就摊上这种人家？才结婚几个月就离婚了，你说这算什么事！”
大家都想八卦，又知道甄桂芝那臭脾气，不敢随便起头，好在是等到她先开口了。
“你给我们说说，到底是因为啥离婚的？”苟子娘就凑过来了。
孟丽原本觉得丢人，可各位婶子们对她的态度还算和善，她忍不住就把事情都说了出来。
苟子娘惊呆了：“乖乖，天底下还有这种男人呢？”
张翠花：“孟丽啊，你上辈子做了什么孽，这么不要脸的男人都被你遇到了？”
甄臻瞪了她一眼，张翠花立刻识时务地闭嘴了。
苟子娘又琢磨：“你身体检查没问题，你婆婆却说你不生，该不会是你男人身体有问题吧？你给婶子说说，你男人做那事时带不带劲？是一直很生猛还是做两下就交代了？”
孟丽有些不解地看向她，生猛带劲什么的，让她有些对不上号。
“就每次都压着我动几下。”
苟子娘疑惑了，“动几下？那到底是几下啊？动你时是支起来的，还是软下去的？”
见孟丽还是一脸迷茫，急脾气的苟子娘直拍大腿。
“见过学校升旗吧？你那男人是天天把旗子升上去朝你敬礼啊，还是旗子耷拉着，软趴趴站不起来？”
她说的够明白了吧？这孟丽怎么回事，结过婚的女人了，还表现得跟大姑娘似的。
孟丽是真的被说糊涂了，怎么又扯上升旗了呢？
张翠花嫌苟子娘太粗俗，拉着孟丽笑容满满：“这事还得是翠花婶子问，我问你啊孟丽，你跟你男人做那事是舒坦啊，还是疼得哇哇叫啊？”
孟丽不明白了，吞吞吐吐道：
“就他每次都压着我，又不停掐我大腿，我每次腿上都青一块紫一块的，可疼了！”
张翠花瞪大眼，“那他不耕地啊？”
孟丽不解：“耕什么地啊？”
几个老娘们一听这话就知道不对了，相互间使了个眼色，还是甄臻把人拉过来，靠在她耳边把这事的过程给说明白了。
孟丽这才觉得不对，几个婶子不会骗她的，如果大家说的才是夫妻间正常房事，那她和周长胜的算什么呢？
孟大嫂和孟老太见她们一起回去还觉得奇怪呢。
虽然两家走得挺近的，可老二媳妇很少上门，有什么事都是他们去请才会来。
甄臻坐在床沿上，把这事从头到尾说给她们听。
孟大嫂气得差点骂人了，越想越觉得自家亏了，直抹眼泪：
“哪有这样欺负人的，明明自家孩子不能办事，非要污蔑我女儿不能生，他们老周家太欺负人了，我这就去要个说法！”
孟丽低着头直哭，她现在找上门会有人信吗？再说这种事叫她怎么说得出口？
她现在不愿意去单位，单位里传得沸沸扬扬不说，她被赶出来后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身上有没钱，想找房子也不容易。
孟大嫂想接济她，可她自己也没几个钱，再说农村婆婆手头都紧，她眼看着就要退下来养老了，哪敢把钱都给女儿，不给自己留点的？
甄臻明天要去县城找赵美兰，干脆就说：“我明天要去供销社买点东西，你跟我去吧！省的在家待着闹心。”
孟丽同意了，次日甄臻骑着自行车带着她往县城去，她骑累了就孟丽骑，俩人换着骑很快就到了。
不得不说，有自行车还是很方便的，比以前坐驴车好，驴车太晃荡了，走得又慢，遇到不好的路还要下来推着，来回要好几个小时。
骑自行车半个多小时就到了。
甄臻停下车，给她买了根糖葫芦，又买了四根放在车筐里。
“吃点甜的心情会好。”
孟丽点点头，咬了口山楂，“婶子，你买什么？我跟你进去呗？”
“不用，你帮我看着车，我怕车被人偷去了。”
甄臻这次还是那些东西，不过这次纸多带了一点，赵美兰把东西收好，就激动道：
“上次忘记跟你说了，你做的那个鸭脖味道好极了，很多人都找我要，你下次带点来呗？”
甄臻点头，“要的人多吗？”
“我统计了一下，现在定的数量加起来有一百多根了，我跟他们说是一毛钱一根，你看行吗？”
甄臻倒觉得这个价格还行，就答应下来了，不过她算看出来了，卖鸭脖还是不如卖瓜子省心，鸭脖子占地方，她来一次带不了多少，赚的钱也不如卖瓜子多。
“我下次给你带来。”
赵美兰给她结了账，甄臻把钱塞进口袋里，她最近花钱的地方多，多了这笔钱手头又要宽裕不少。
“对了，你那自行车是哪来的？”甄臻问道。
赵美兰也没瞒着，“有人吃不上饭，拿自行车跟我换物资，我这不是就手的事吗？就把挂面什么的都给他了。”
她从中倒一手也是正常的，人家又不可能白干活。
甄臻点头道：“换物资的人多吗？”
“倒也不少，主要是最近县城里比较紧张，有很多人怕出事，就想拿家里值钱的东西来换，但那些东西谁敢收啊？抓到是要倒大霉的！自行车就稳妥多了，正好你想要，我就收来想看你要不要，你不要的话，我也是能找到买家的。”
甄臻心说她这网还撒的挺大，不过她也知道，是赵美兰的男人在里头周旋着。
她沉吟道：“这样吧，以后有好东西你告诉我，正巧我有个亲戚喜欢那些古物，没事就在家拿着放大镜在家里研究，是个文物疯子。”
赵美兰瞪大眼，“还真有这种人？他就不怕查？”
“那些个陶瓷啊字画啊，虽然在咱们看来还不如啃个鸡腿呢，可人家就是觉得那些东西迷人，有生命力。咱们农村处理这种东西方便多了，往哪个水沟里一扔，谁能看出来？”
赵美兰一想也是，文物这东西又不贵，卖不起价格来就没人稀罕了，老有人拿那些东西换挂面，可她觉得还是挂面好，挂面能吃不是？
“行，下次有好东西我给你留意着。”
俩人说好了，甄臻买了五包奶粉，一瓶高乐高，两包桃酥，又买了一点红豆和绿豆，一盒金鸡饼干。
这年头的高乐高还挺好喝的，没有奶茶没有咖啡，她偶尔冲一杯过过瘾。
金鸡饼干是铁盒包装的，甄臻想买来尝尝，给大丫泡奶吃也是好的。
家里的奶粉还没喝完，可她怕物资供应不上，孩子没东西吃可不是小事。
再说眼瞅着还有三个月就要入冬了，肯定不能像现在这样来的勤了。
囤货还是很重要的。
甄臻拎着东西要走，孟丽就进来了，她心情不好，想进来逛逛。
甄臻指着里头一款雪花膏对赵美兰说：
“帮我把这个包起来给我侄女吧！”
赵美兰心说这姐可真舍得，侄女而已，又不是女儿，怎么还掏心掏肺的？这么贵的雪花膏都舍得买。
孟丽笑着挎住甄臻胳膊，“婶子，还是你对我好。”
甄臻笑笑，“行了，吃了糖葫芦买了雪花膏，回去就高兴点。”
孟丽心里舒坦，她忽然眼神不对，甄臻看过去，就见周长胜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柜台外，像是在接人，不多时，一个穿着俏丽的女售货员搂着他胳膊出去了。
周长胜低头不知说了什么，女售货员路过这时，还冲孟丽抬了抬下巴。
孟丽气坏了，“才刚离婚他就又找了一个？他都不能办事还祸害人家？”
赵美兰走过来，“那是小佟新找的男朋友，离过婚，不过人长得不错。听说他上一个老婆太差劲了，那女竟然扇婆婆巴掌，在婆家饭菜里下药想药死公婆，还整天打自己男人。对了，她还不能生，你说世界上真有这种女人？”
赵美兰越说越不对，这孟丽的脸色怎么那么难看呢？
“呵呵，你们该不会是认识吧？”
甄臻也没瞒着，“她就是你嘴里那个扇婆婆巴掌，想药死公婆，打男人还不能生的上一个老婆。”
孟丽黑着脸骑上自行车，“婶子你上来坐好了，我实在气不过，这就去找他们说个清楚！”

第37章
这事搁谁都不能忍的, 不过捶人也是有技巧的，甄臻拉着她说了几句，孟丽愣愣地点头, 俩人半个小时后才到周长胜家。
周母一看到她眼睛都绿了，当时就撸起袖子嚷嚷开了：
“呦, 这谁啊！你还有脸找回来？这是找不到我们家长胜这样的冤大头，舔着脸回来求和了？我可告诉你, 我们老周家不是好欺负的, 你出了这个门, 就别想回来！”
孟丽以前都不受她的气，更别提离婚后。
周母去她单位败坏她的事历历在目，她火气一下子就冒出来了。
“求和？你想得美！要不是你在背后说我坏话，我这辈子都不想上你家门！”
周母也有点心虚，不过这年代名声很重要，周长胜离婚的事要是办不好，就很难找到老婆。
人家会相信你家感情不和, 和平离婚？
离婚肯定是要有原因的, 这原因不能出在自家身上，就只能出在对家身上了。
周母道：“去去去！你别胡说八道！婚都离了, 还想怎么样！”
“胡说八道？难道不是你跟别人说我扇你巴掌, 想药死你, 打周长胜，还不能生的吗？”
“我……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在外面胡说就算了, 大院里的人都看着呢，容不得她胡说八道。
“你还不承认？我就不明白了，你怎么能睁着眼说瞎话？”孟丽被气哭了。
她抖得厉害，满肚子骂人的话说不出口, 甄臻只好把她拉到一边，打算亲自上阵了。
她一哭，周母就嚣张起来，“什么睁眼说瞎话！我说的句句实话！你已经不是我们家儿媳了，这里不欢迎你，给我滚！”
说着就要拿棍子赶人。
周围的邻居都探出头来看热闹，甄臻一把抓住周母的棍子，环视一周，缓缓开口：
“各位邻居，我侄女的性子我是知道的，她脾气一向是不错的，又孝敬父母，尊重长辈，知书达理，明白是非，在我们老家真是人见人夸，谁都想把她回家当老婆。”
孟丽被泪水糊住的眼睫眨了眨，是吗？她有那么优秀吗？怎么她自己不知道呢？
甄臻话锋一转：
“可是她却选择了周长胜，图的就是周长胜品貌端正，父母明白事理。嫁来周家后，她每天上班，中午和晚上还要早早回来买菜做饭，公婆和男人的衣服都是她洗的，家里里里外外打扫卫生都是她一个人干。这样的儿媳妇你要说她不能干，我甄桂芝是不会认的！”
这话说完，周围的邻居脸上已经露出些许沉思。
说的不错，孟丽嫁过来后，天天跟她们一起买菜做饭，洗衣洒扫，那真是没偷一点懒！现在的年轻人有几个这么能干的？孟丽这一点真挑不出错来。
甄臻冲众人笑了笑，“可是他们周家是怎么做的呢？我侄女嫁过来都小半年了，他们老周家买菜做饭，就没给过我侄女一分钱，全叫我侄女拿工资来补贴家用。各位邻居你们说说，这行为可耻不可耻？老周家三个职工，一个月六七十工资，却连买菜钱都不想给，白吃白拿这么久，你说要脸不要脸！”
邻居哗然，这可跟周母说的完全不一样，说好的孟丽吃周家的喝周家的，每月都把钱花的精光呢？
谁知，周家竟然一分钱没给过？
那这日子怎么过的？叫一个小媳妇养男人就算了，还得养婆婆养公公？这不在理啊。
邻居们议论开来，周母在单位干了一辈子，也是个要脸的，当下就不干了。
“你胡说八道！你们家孟丽就是个不下蛋的母鸡。”周母红着眼骂。
这老婆子真是一点理都不讲。
甄臻要笑不笑，“话可别说的太早，是谁的问题还不一定呢。”
“我呸！我家长胜人高马大，身体那么好，是个实打实的男子汉，结婚小半年她的肚子却一点动静都没有，这不是不下蛋的母鸡，是什么？还敢到我家来闹，心里一点数都没有！”
周母见孟丽面色惨白，也渐渐得意起来，瞥了眼她的肚子嗤笑一声：
“我家长胜个子高，长得帅，哪怕离婚了都很受女人欢迎。这不，刚离婚就找到对象了，人家是城里人，供销社职工，长得漂亮，还是个黄花大姑娘。你一个不能生的离婚女人，离婚后只怕不好找吧？”
这是把脸凑过来让她打呢，甄臻并不生气，只是很平和地笑了：
“我家孟丽当然不能生了。”
周母瞪大眼，没想到她就这样承认了，当下来劲了：
“你们看看！你们看看！她竟然承认了，明知道自己不能生还嫁过来，这不就是骗婚吗？我们家长胜被她害的好惨。”
邻居们听得云里雾里，甄臻接着道：
“我家孟丽当然不能生了！她去哪生？跟谁生？你家周长胜那方面不行，我家孟丽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能从石头缝里变出一个孩子来吧？”
周母求锤得锤，被这话说的一愣。
“你胡说！你血口喷人！我家长胜怎么不能生？他那么高，那么壮！就没有比他身体更好的了！”
“我血口喷人？我是不是血口喷人你问你儿子去！不要脸的软货，不能办事，还要娶媳妇，娶了媳妇又不善待，一毛不拔就算了，离婚了还敢在外面搬弄是非！”
“你你……”
“说我家孟丽不生，我家孟丽生不生你给我看清楚！这是医院的检查单，我家孟丽身体检查一点问题都没有，医生证明都开出来来了！说出来也丢人啊，我家孟丽结婚半年了还是个黄花大闺女！你说荒诞不荒诞？他周长胜就是个软蛋！这样的男人还想再婚去祸害别人家姑娘，简直天理难容！”
邻居们都一脸被雷劈中的表情，乖乖，这消息太劲爆了，得让他们缓缓。
孟丽去医院检查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原因是周长胜不能搞？
不能搞还想再婚呢？这还是人吗？
众人都开始用同情的目光投向孟丽，孟丽叫婶子说的痛快极了，终于不用窝囊被周母追着骂了。
恰好周长胜推着自行车，和小佟并肩走来，俩人有说有笑。
周母跑上去，劈头就问：“长胜，他们说你不能人道！你告诉妈，你不是那样的，是她们在造谣，都是孟丽那个小贱人在污蔑你！”
周长胜笑容僵硬，面色青白不定，半晌才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俩人打了个胜仗，心情不错地走出来，甄臻又递了一根糖葫芦给她，俩人边吃边走。
“婶子，谢谢你，今天要不是你，我还出不了这口恶气呢！”
“这毕竟是关系到你名声的事，如果不是她做的太过分，离了婚还要把你名声搞臭，我也不能做的这么绝。”
“反正都这样了，我也想开了，短期内是不打算再婚了，我想先工作几年，看能不能分套小房子下来，不要大，有个10平就行了。”
迎面走来一个男人男人，他个头挺高，模样也算周正，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
男人推着自行车，脚步一顿。
“你是孟丽吧？”
孟丽一愣，隐约记得这是周长胜的邻居，不过碍于男女有别，俩人没说过话。
她大大方方地点头：“我是。”
“你们离婚了吗？”男人问。
“离了。”孟丽笑笑，略显防备，害怕男人站在周长胜那边，会长篇大论地教训她一顿。
谁知男人只是缓缓一笑：“我叫蒋东平，能不能认识一下？”
甄臻吃糖葫芦的嘴一顿，略显不可思议，这年头这句话的意义可不一般啊！
孟丽也顿住了，俩人聊了几句，甄臻见他们越说越投缘，干脆拐去买了几根糖葫芦。
现在就剩一根糖葫芦了，大丫吃完就没了，陶爱红那货也是个嘴馋的，每次她从县城回去都会带点零嘴，陶爱红都习惯了，看不到吃的只怕要失望。
买完糖葫芦她回来带孟丽，这才听孟丽说了不少关于蒋东平的事。
原来蒋家和周家是二十多年的老邻居，只是周母蛮横不讲理，见蒋家是外来户，总是欺负蒋家，蒋父殉职后，周家还利用关系把蒋家的房子霸占了一半过来。
原先周家只有四十多平，要了二十多平来才有现在的面积，蒋东平却只能和母亲一起住在二十平的小房子里。
多年来周母还见缝插针地欺负蒋家，两家梁子就结下了。
“这人什么意思？”
孟丽有点脸红，她也觉得跟做梦似的，这事有点不真实。
“不知道，他也没说，不过我听说他妈妈脑子有点毛病，整天关在屋里不见人，也不爱说话。”
毕竟是人家的私事，甄臻就没再追问了，反正这事八字还没一撇，孟丽上次就闪婚，这次总要好好了解一下再结婚吧？
到了家，大丫和陶爱红都围上来，甄臻就把糖葫芦分了。
俩人高兴地拿着糖葫芦走了。
她又递了根给焦蕙兰，焦蕙兰脸一红，“娘，我是大人了不用吃零嘴，以后就别为我花钱了。”
“这又花不了几个钱，你不是嚷嚷着要做我女儿吗？娘宠女儿都是这样宠的。”
焦蕙兰就脸红地接下了。
晚上甄臻去了趟孟大嫂那，把今天的事告诉了孟家人，孟家人都觉得解气，临走前还给甄臻塞了几根丝瓜，又用葱叶子捆了一捆葱叫她带上。
甄臻没推辞，当晚就叫焦蕙兰做了丝瓜炒馓子。
日头好像比夏天更高了，山上树木葱茏，门前树影摇曳，有时候甄臻抬眼望去，那一扇大红门木好像将隐约的绿意框成一幅画。
拎着筐子去菜地摘五个西红柿，两根黄瓜，割一茬韭菜，顺道再摘几个辣椒，路过鸡窝并没停留。
拿鸡蛋都是大丫的活，她不能跟大丫抢。
远远瞧见孟华那屋的门还关着，她推门进来。
“这孩子，怎么还没起？眼看太阳都要照屁股了。”
这家里竟然还有比她懒的？听听这像话吗？甄臻走到床边想叫孟华起床吃饭，就见孟华穿着昨天的衣服躺在床上，脸上盖着一本英文书。
自打孟华确定自己能上大学后，读书就越发努力了，白天干活，夜里有时候去卖瓜子，卖完瓜子回来还要温习功课。
甄臻前世考大学时就够苦了，经常熬到半夜，第二天天没亮就起床，孟华倒好，直接看书看到天亮。
不过这个年代，人们总是珍惜每一个机会，小到每一次吃面粉吃大米饭的机会，大到读书公派，只要有机会，总会不顾一切去拼搏。
从孟华身上，甄臻好像看到了一代人的缩影。
“这孩子，也不知道昨晚看书看到几点。”甄臻关上门念叨着。
焦蕙兰笑笑：“鸡叫第一遍时，我起来上厕所，还看到小叔子那屋灯亮着，那会子他还在背英语呢。娘，小叔子可真是聪明又努力，这点像你。”
在焦蕙兰看来，娘是最聪明的，那些个好吃的哪是寻常人能想出来的？要不是娘，孟大国也不能养猪，家里也不能卖鸭脖卖瓜子。
甄臻挑眉，“可不是，好的都像娘。”
焦蕙兰就偷笑。
“那就让他睡睡吧！学习也是一件很辛苦的事，真不比下地干活轻松。”
读书用脑子很累的。
焦蕙兰也同意的，她识字不多，小学没毕业家里就不许她读书了，她一直崇拜文化人，觉得小叔子会英文真是厉害啊，那是聪明人才能学的。
甄臻把八宝粥放在炉子上炖着，她加了红豆，黑豆，花生米和红枣，空间里本来是有桂圆肉的，都叫她当零嘴给吃完了，也就没有桂圆加进去了。
她又打开坛子捞了五个咸鸭蛋切好，煮了五个鸡蛋，家里的女人各一个，至于男人那是没有的。
拿出工具来准备做个煎饼果子，大丫就蹦跶着进来了，指着地上的东西说：
“阿奶，好大一块灰啊！”
甄臻被这丫头逗笑了，“什么大灰，这是鏊子，做煎饼用的。”
农村人哪有不吃煎饼的？
不过她习惯了后世的煎饼果子，就想做个果子，用面粉糖盐混合放入热油中，炸到金黄酥脆。
她第一做，不是很熟练，感觉和油条是差不多的原理。
把玉米面倒入鏊子上，加点鸡蛋和小葱，土豆丝、豆皮、馓子也可以来一点。
再把薄脆的果子往里头一放，蘸上甜面酱，这滋味简直绝了。
早餐时，大家都一脸满足，孟华也起床了，去水井那冲了把脸。
村里还没有自来水，很多人家都要挑水喝，大国爹在世时，怕原主挑水累，就给家里打了一口井。
但这口井打的不深，最近总是打不出水来，甄臻打算找个时间重新打一口。
孟华轧着水井杠杆，打了一碗水喝上，进厨房就拿起鸡蛋饼吃了起来。
甄臻留了个鸡蛋给他。
孟华知道这事娘从嘴里省下来的，心里有点暖，“娘，你吃吧。”
“别跟娘争，娘少吃一口没什么，但你学习要用脑子，不好好补补怎么行？吃个鸡蛋，待会给你冲一杯奶粉，补补身体。”
孟大国说：“是啊，三弟，你要吃好点，学习辛苦，不养好身体怎么行？”
孟华满脸写着拒绝，甄臻没搭理，强行逼着他喝了一杯奶粉，不过她在奶粉里加了一点冰糖，还泡了一块饼干，味道相当不错。
孟华的火车票买在月底，甄臻清点着给儿子买的学习用品和衣物。
该准备的东西都齐全了，这年头大家都清贫，也没必要太好，实在不行也可以去京城买。
不过京城比这里冷，得给孟华多备点毛衣，甄臻就拿出去年剩下的毛线开始打毛衣毛裤了。
孟华的穿衣风格，那就是后世说的，不要温度只要风度。
今年冬天，孟大国穿军大衣，他却只穿一件薄袄，每天都被冻得缩着身子，站都站不直，却宁死不穿老棉袄。
“娘，三弟要出去读书了，他临走前总要吃一顿好的吧？”焦蕙兰问。
要是以前她肯定去街上割半斤肉回来，好歹要让孟华吃点荤的。
可现在家里天天有肉吃，焦蕙兰一时没法下手，根本不知道该做点什么好。
甄臻低头织毛衣，倒是不纠结：“上车饺子，下车面，就做点饺子。”

第38章
回头甄臻就跟孟华说起这事：
“你嫂子做事挑不出一点差错来, 她一直念叨着说要在你临走之前，让你吃顿好的。我寻思着就吃饺子吧，你嫂子包饺子好吃, 你去了京城也吃不到家乡这味了。”
外面的菜再好吃那也没有家乡口味好，不然怎么有家乡的味道呢？
孟华知道他娘的意思, 这是在提醒他别忘本。
都说长嫂如母，焦蕙兰这个大嫂嫁过来后对他真没得说, 哪天家里有好吃的, 他要是不在家, 大嫂宁愿自己不吃也要给他留一份。
娘是要他记得大嫂的好，将来大嫂过得不好，他这个当小叔的有能力也要反哺一二。
“嫂子对我的好，我都会记得的。”
甄臻见他一点就通，也就放下心来，把准备好的学习用品都给他了。
孟华没想到娘偷偷备了这么多，娘虽然看着对他严厉, 爱却一点没少, 知道他要去京城读书了，背地里肯定没少惦记,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他离家读书后, 娘千万别想他想的睡不着才好。
孟华出去读书是大事, 邻居们也都陆续送点东西来的。
鸡蛋、本子、墨水、青菜什么都有，张翠花别出心裁给他织了一副半截手套。
甄臻提出改良意见, 叫她在手背上用毛线织个盖子，怕冷时盖在手上，用小纽扣一扣就暖和了。
张翠花当她面就嘀咕上了，说送礼物你还挑三拣四的, 全天下也就你甄桂芝能做出这种事，却到底骂骂咧咧把手套拿回去加工了，隔日就把新手套送来了。
甄二哥和甄二嫂也骑着自行车来了一趟，送了一支钢笔好一盒墨水过来。
孟华：“谢谢二舅。”
甄二哥是老教师，他挑的钢笔都是最好用的，孟华蘸了墨水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果然非常顺滑，是用了心思的。
甄二哥就不高兴了，“自家舅舅送东西，说谢谢就太生疏了。”
“应该要谢，让孩子学会感恩不是坏事。”甄臻说。
孟华要上大学了，甄二哥比谁都高兴，他一直盼着甄家能出个大学生，孟华虽然姓孟，那也是他外甥，外甥混得好，舅舅脸上也有光。
甄家别的人就没这么高兴。
甄大哥和甄大嫂一早就听到消息，回家就告诉了甄老太，甄老太自然谈不上高兴，孟华可是外孙，不同姓就是外人，只有甄大宝能考上大学，她才会真的高兴。
“那小蹄子有什么好事也不知道想着娘家，要不是我家大宝年纪还小，我非要叫她推荐大宝。”
甄大嫂虽然疼这个孙子，却也知道孙子不是这块料。
“早知道孟华能上大学，咱们就不和小姑子闹那么僵了，听说老二一家都去了呢。”
“提那杀千刀的干嘛，我算是白生了这两人。”
不过孟家人都觉得挺光荣的，张巧红和周淑芬也都送了点实用的小东西来，价格不贵，心意到了就行。
孟大嫂送了条棉裤过来，是按照孟华的尺寸做的，她心灵手巧，裤子样式虽然不洋气，但裤筒不宽大，比普通棉裤显瘦，孟华竟然收下了。
甄臻又跟她聊起孟丽的事。
孟大嫂说：“亏得你给她出头，人家听说周长胜那种德行，又有医院的检查证明在，有不少人想给孟丽说媒。不过条件都不太好，一个死了老婆，一个是28的老光棍，一个脸上有个痦子，我都没瞧上就别提孟丽了。”
28就老光棍了吗？有痦子在后世也能做激光的，不过在这年代确实条件都不算好，甄臻听得直摇头。
“不急，头一次就是太心急，没了解清楚就结婚了，这次一定要让孟丽擦亮眼睛。”
孟大嫂直说当初该听甄臻的，迟几个月再结婚，不过现在说那些已经晚了。
周末孟丽回来，还特地上门看甄臻了，人还挺客气，给甄臻带了一包桃酥。
“那个蒋东平有没有联系你？”
孟丽红着脸说：
“联系了，我们天南海北聊了很多，不聊不知道，一聊才发现我们俩都想买个大房子。”
甄臻没想到她还有这志向，如今房子是稀缺物品，以分配为主，很多单位职工一家七八口挤在狭窄的筒子楼里，一辈子都在等单位分配一套大房子，可房子哪是那么容易得到的？
分房是有指标的，有关系的人永远靠前，寻常老百姓只能能等剩下的，有些人家从爷爷结婚等到孙子结婚，也没等到一套大房子。
住房紧张，就是男人都少有买房结婚的，更别提女孩了。
毕竟时代不一样，不是后世的观念能比的。
“婶子倒是小瞧你了，县城买房容易吗？”
“不容易，不过有套小房子的话，可以加点钱跟人家换大房，通过置换的方法来买房。”
“那也行，不管什么时候，咱们中国人都看重房子。对了，那个蒋东平到底是什么意思？”甄臻问。
孟丽神色略显不自然，她跟周长胜结婚时都没这样，面对蒋东平却有面红耳赤的感觉。
“他想跟我相亲，谈对象，但我刚离婚还不想谈。”
甄臻心说真是小瞧了这年代的人，别看车马慢，做什么都还挺迅速。
你就比如生孩子这事吧，孟大嫂家的张巧红生完才多久？前几天听说都怀孕三个月了，孟大嫂的二儿媳周淑芬也怀孕五个月了。
村里最近生孩子的不是一般多，算算日子都是去年猫冬时播下的种，所以人太闲真不是好事，这年头没有手机玩，娱乐活动少，可不是上床就生孩子吗？
倒是夏收和秋收这段日子怀孕的人少。
所以孟丽这速度也算正常的，好女百家求嘛，盯着她的人还不少呢。
“确实太快了点，他有没有说看好你的原因？”
孟丽点头，“我问了，他说他娘精神不正常，整天把自己关在家里，跟谁说话都害怕，经常被人欺负。婶子，你说他娘要是不软弱，能让房子被人占去？他就想找个厉害能吵架能干架的，他不在时能把家撑起来，不至于叫周母那种人给欺负了去！”
说的倒是合情合理，没有太大漏洞，不过甄臻还是劝孟丽谨慎，第二次结婚试错的机会就少了。
“再了解了解，挑男人不是看他怎么说，而要看他怎么做。”
孟丽直点头。
一场雨下来天气又凉快了一些，还没到秋收的时候，村里暂且能喘口气，孟大国下工后就带着孟二勇和孟华去捉黄鳝了。
村里人闲下来后，地头间就多了不少捉黄鳝捉鱼的，不过孟大国只是露个面，叫老二老三顶上，自己溜去喂猪了。
甄臻注重科学养猪，猪崽子吃了不少好东西，光是那豆饼渣就没停过，平时蔬菜剩饭也没少吃，这才两个月就胖了一大圈。
上次甄臻去都不认识了，这肥头大耳的，还是当初可爱的小猪崽吗？
甄臻给三娃和二丫冲了奶，大丫拿着个小桶就出门了。
“去哪？”
“阿奶，我去门口捉知了猴，晚上给娘炒菜吃。”
小丫头挺能干，一早就起床割猪草捉毛毛虫喂鸡，别看她年纪小，也能把母鸡喂得油光发亮。
大丫把知了猴的洞抠大些，每个洞里都放一根稻草，下傍晚这知了猴最容易捉了。
知了猴看着常见，卵要在地下至少三五年才能爬出来，有的要七八年，捉多了后续就跟不上了，后世知了猴就很少见了。
大丫一晚上就捉了一小桶，焦蕙兰把知了猴泡水，吐完脏东西都放入锅中清炒，出锅后捏点盐进去。
这玩意蛋白质比肉高多了，村民们夏天吃不上饭，就靠这个打牙祭。
村里不下地的孩子天天就出去捉这个。
晚餐是清炒知了猴，肉沫蒸蛋，香菇青菜，和黄瓜炒鸡蛋。
荤素搭配，菜色也清淡，这大夏天的吃起来不腻人。
甄臻对今天的菜色很满意，总算不用吃猪肉了，不过孟大国就没那么满足了，这知了猴到底不是肉，累了好些天，不吃点肉补补，总觉得不带劲儿。
次日家里就包了饺子准备送孟华上火车。
他想提前过去准备准备，甄臻知道他心思都放在学习上了，肯定想早点过去看看情况，也就没拦着他。
“早点过去也好，找找图书馆、食堂、会议厅、上课的地方都在哪，省得开学后找不到路。学习之余也可以去各大景点逛逛，有些地方用学生证去可能是免费的，你也可以留意一下。”
孟华就觉得奇怪，换上新做的的确良衬衫直笑：
“娘，怎么说的好像你去过大学似的？”
甄臻直挑眉，“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吗？我是你娘，你这么聪明的娃都是我生的，你说我聪不聪明？”
孟华也觉得不能小看大人，有时候大人的智慧是无穷的。
甄臻又交代：“给你五十的生活费，你放在贴身衣物里，扒手最喜欢你这种面嫩的大学生。”
孟华这一点是不用担心的，别看他年纪小，为人处世却很老道。
“五十太多了。”
“拿着吧，你不是大手大脚的人，吃穿也不讲究，这钱是给你买书买资料用的，不用替娘省钱，该花的地方就花。”
孟华最近卖瓜子赚了好几百，也就收下了，不过他一直在琢磨一件事，他爹有不少老领导在京城，上次二哥结婚，人家特地寄了礼金过来。
这次他去京城，是不是也该上门拜访一下？
当然，他这么做也是有私心的，放着好好的资源不用，他又不傻。
能登梯子快点到，为什么还要费劲去爬山呢？
他琢磨着拿娘给的五十块钱，买两瓶茅台去。
甄臻瞥了他一眼，直摇头，这孩子聪明犹豫，可社会历练还是太少了点。
“人家在乎这两瓶茅台吗？人家能坐到那职位上，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你是以你爹儿子的身份去拜访的，一个小辈还要买茅台？这目的性也太强了点，只会让人家觉得你这人心思深，办事过于油滑。”
孟华被他娘说的有些不高兴，“反正我说什么都是错的呗，那你说带什么去？”
甄臻直叹气，还以为经过程素那事他会反思自己呢，看来他性子一点没变，只是更善于伪装了。
用大国爹的人脉问题，毕竟关系久了不联络也会生疏的，只是大国爹都不在了，这时候去拜访，就不能有目的性。
“听娘的，把家里灌好的腊肠带上，再带四瓶蜂蜜。上门时就跟老领导说，这蜂蜜美容养颜，女人喝了是最好的。”
孟华觉得这东西拿不出手。
甄臻语重心长道：“孟华，与位高者接触，真诚是最好的武器，不要抱着利用的心思耍小心眼，就算人家看在你爹的份上，帮你一次两次，也不是长久之计。你是个很有能力的人，不用走歪门邪道也有出头之日，听娘的话，平常心就好。”
孟华被这一盆冷水泼下来，也知道自己过于急躁了。
娘说的不无道理，人家又不是傻子，会上赶着被他借势吗？
“知道了，娘，是儿子太心急了。这蜂蜜是哪来的？”
别看蜂蜜不贵，也是很难买的，供销社买到的蜂蜜都不纯。
这四瓶是从一个养蜂的老大爷手里，偷偷买下来的。
老大爷也不敢明目张胆养蜂，一年就产个十多瓶，给了甄臻小一半呢。
焦蕙兰早就包好了饺子，陶爱红也出来帮忙了，还对孟华嘘寒问暖的，像是怕孟华忘记她似的。
白菜肉饺子香的很，要不孟大国也不能吃了三大盘。
主要是这年头的食物味道足，油是油，猪肉是猪肉，白菜是白菜，一样的配方，跟后世吃起来就是不一样。
孟华也吃了一大盘子，他满足地抹了把嘴。
“谢谢两位嫂子，等我回来会给你们带礼物的。”
俩个嫂子都很开心，大丫就撇撇嘴，“小叔，那我呢？你会给我带礼物吗？”
孟华嘴欠，就说我到大学就会把你忘记，怎么会给你带礼物？
大丫却当真了，撇撇小嘴就要哭了。
甄臻拿起筷子就敲了下孟华的头，孟华配合地哇哇大叫，可算把大丫给哄好了。
最后孟华承诺会给大丫带礼物，她才高兴起来，搂着孟华的脖子不放手。
甄臻又叫来了照相馆，拍了一张全家福。
这是他家第二张全家福了，这次多了三娃，又是孟华上大学前拍的，意义不一样。
照相馆又在甄臻的要求下，给三个孩子各拍了一张独照，照片上写上日期，以后还能拿出来看看。
孟华的火车在傍晚，怕错过火车，下午时孟大国就要送孟华过去。
东西卷好捆在自行车后座，人就只能走过去了。
孟华走后，日子过得飞快，中秋节那天，孟大国从田里捉了不少螃蟹回来，就甄臻夏天时提过一嘴，他就放在心上了，也是孝顺。
这年头的螃蟹肥美着呢，田里没有农药，个头长得大，黄也是实打实的，甄臻吃得满嘴是油，实在满足。
孟大国见娘吃得高兴，乐呵呵道：
“娘，明天我再去水里摸点来，保证叫娘吃得高兴！”
甄臻夸道：“大国不错，孝顺懂事，娘有你这样的儿子真是死了也无憾了。”
孟大国心里舒坦的跟什么似的，孟二勇就吃起醋来了，当晚就跑去水沟里摸了螃蟹、鱼虾回来。
三个儿子还好点，这两个儿子怎么又掐起架来了？
不过甄臻坐享渔翁之利，也就观架不语了，笑呵呵夸了孟二勇几句，继续做她的端水大师。
晚上蒸了十六只螃蟹，炖了蹄髈肉，焖了河虾。
带壳的水产其他人都不爱吃，觉得麻烦，不稀奇。
他们吃的主要是蹄膀肉，只有甄臻和大丫认真吃螃蟹。
甄臻特地给公婆送了一盘蹄膀肉过去，这蹄膀肉煮的糯而不肥，瘦肉煮的稀烂，很容易脱骨，孟老太和孟老太爹牙口不好，吃起来也毫不费劲。
老俩口吃得一脸满足，就觉得老二家的太会吃了，哪怕是不稀奇的菜，由她手里做出来，都叫人恨不得把舌头给吞了。
孟老太也不是白吃的，山上板栗陆续熟了，孟老太去山上捡了不少回来。
她知道甄甄是个懒婆娘，这种活儿是不爱干的。
干脆给儿媳多带了一大筐，还有几个自家树上结的柿子，也拿了半框子叫孟大国一并带回去。
秋收这段日子村里人累得够呛，大国就快被晒成黑炭了，二勇也累得不轻，因为人手不够，焦蕙兰和陶爱红也去帮忙了。
家里孩子就甄臻在带。
早上她煮了一锅猪食喂家里的猪，喂完猪就喂小娃娃，两个小娃娃嗷嗷张嘴等着她投喂，乖乖巧巧，很有眼力见。
那样子跟小猪没一点区别。
甄臻拿着个奶瓶，这个喂完喂那个，给二丫和三娃都喂了点果泥。
后世不到五个月的孩子是不会喂果泥的，不过这年头养孩子可不是照书养，其他家几个月的孩子吃不饱的多着呢，也就她家孩子既有奶粉又有果泥的。
见三娃消化很好，甄臻也就这样喂了。
喂完三个孩子她也就没事干了，又去端详家里的老母猪了。
家里的猪养的不错，体重那是蹭蹭往上涨，今年要到2月11日才过年，过年晚猪就能多养一阵子，杀猪时就能膘一些。
村里每家都养猪，不过养猪时间不一样，猪饲料也有好有坏。
不是每家猪过年都能出栏的。
虽然秋收后大队里会分粮会分猪肉，但以坝头村的情况，交完公娘是真的不剩下什么了。
一听说孟家今年要杀猪，村里人就提前过来跟甄臻预定，叫给他们家留一点，有的人家五斤，有的人家十斤，有的人家还要一点猪下水。
没办法，过年要走亲访友，有托关系的事也得这会给办了，猪肉是硬通货，带去哪都没人嫌弃。
村里就孟家的猪能杀，孟家还把这猪养的那么好，干净漂亮，膘肥体壮的，这猪肉吃起来肯定香。
这年头杀猪的都是村里人分了，偶尔会有外村人来买一点。
这种也算打擦边球的，村里人哪怕红眼，也不敢明着去举报。
你举报人家，你家杀猪时要不要卖了？
被举报后全村人都买不到猪肉，你家在村里还有好果子吃？
就连李德成媳妇都一早来预定了十斤猪肉和五斤猪下水。
从前的小母猪已然长成老母猪，人怕出名猪怕壮嘛，猪一壮就得宰了，都说猪的智商高，甄臻也把它当宠物养了几个月，还真不忍心把猪给杀了。
不过没办法，农村人自己舍不得吃都要给猪吃，一年到头就这点盼头，某种意义上而言，这也算是丰收的喜悦嘛。

第39章
秋收完, 村里人都被累得够呛，孟大国一向是干活的好手，抢种抢收这种事一向冲在最前头, 他干活卖力，吃最多苦, 脸上晒掉一层皮不说，手也被磨出一层老茧来了。
他干活从不抱怨, 村里的人看了都说, 大国没给他爹丢脸。
在农活上, 孟大国就是家里的顶梁柱。
指望孟二勇那是没用的，这小子有点小聪明，别说无偿付出了，不偷懒占便宜那都是他仁慈了。
好在有孟大国顶着，孟家这好名声才能延续下去。
交完公粮，李德成就组织分粮了，就坝头村这条件能把公粮交上, 都算万幸了, 能分的粮食实在没多少了。
猪也只能杀一头，一家能分到一两斤肉就算不错。
不过这也算常态吧, 要是年年粮食管够, 肉也分的足, 就不存在吃不饱的情况了。
只是也难免念叨，说今年还盼来年好, 来年还穿破棉袄，这一年年的劳作，村民们还是吃不饱饭，也不知道为了啥。
孟家就分了两斤肉, 像张翠花家这种女儿外嫁，家里就一个才拿五公分的小儿子，才分到一斤多的肉，是绝对没法留到年关的。
看这情况年前是不会再分肉了，她当晚也来跟甄臻预定了三斤猪下水一斤猪肉。
秋收忙完后就要准备入冬的事宜了，村里分了秸秆和干草留各家烧柴用，农家肥也分了些许。
去年甄臻刚穿来没提前准备，今年不一样了，进入十一月就叫孟大国和孟二勇去山上劈柴了。
兄弟俩里外忙活了一周，总算把草垛堆好，柴火劈好。
别看门廊下、厨房、院子里堆得满满都是柴火，可一到冬天这柴火烧的可快了，偏北方的坝头村，过冬取暖真是大问题。
大丫往柴垛上爬，嘴里嚷嚷着：“发柴了，发柴了。”
今年孟大国要照顾小猪崽不能去挖矸石，就跟挖矸石的村民预定了三百斤，甄臻又想法子去黑市上预定了五百多斤碎煤。
有着赵美兰男人在其中担保，大家也不怕她有问题，给她的价格也不错，只收了不到五十块钱。
对农村人来说，这也算一笔大钱了，可这五十块钱能让全家人一冬天没那么冷，幸福感大大增加，甄臻觉得挺值的，再说这种碎煤比矸石好，烟小不呛人，想想都舒服。
去年盖房子时在她屋里留了一个壁炉，大家都说不实用，农村人哪有搞这个的，入秋后甄臻用木柴烧着试了一下，效果竟然不错。
烧木柴总比烧煤省钱，农村人缺什么都不缺木头，山上那不要钱的木头多着呢，劈好晒干就行了。
虽说要花费劳动力上山砍柴，可她别的不多就儿子多，指挥儿子去干就行。
这半年多，她空间的蔬菜消耗了不少，过冬前就叫孟大国去拉了一车大白菜放在地窖里，为的是防止家里那五只鸡把白菜叶给啄漏风了。
奶粉囤了十五包，足足叫赵美兰周旋了一个月，又从空间里拿了不少东西出来交换，才把这事给搞定。
三娃也开始吃辅食了，奶粉供应不上，断掉也没太大问题。
但甄臻还是备一些，打算等开春暖和天，再让俩娃娃断奶粉，不然天寒地冻的，孩子要是生病可就得不偿失了。
米面她不缺，大队里又分了小一百斤，但也做做样子，拿了几百斤出来。
土豆、萝卜、粉条、大葱、红薯，也都是过冬必备，能买就多买点，总不能天寒地冻再去街上买菜吧？
红豆、绿豆、红糖、冰糖、盐、油也不可或缺。
甄臻空间里的红豆和绿豆吃得差不多了，她就叫孟大国去供销社买了一点，留着冬天煮粥，做豆沙馒头吃。
大丫爱吃的桃酥、糖、炸果子、馓子之类的也都买了点，不能叫孩子馋着不是？
至于最重要的猪肉，那就更不用担心了。
过年前孟家正好杀猪，预计这猪能长到三百来斤。分给村民后，剩下的猪肉、大骨、猪血、猪下水，孟家想怎么吃怎么吃。
焦蕙兰今年是越发自信了，身上卑怯懦弱的气质散去，渐渐成为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女人。
她端了两百多斤白菜和两百多斤雪里红芥菜出来，打算腌菜。
“娘，雪里红和芥菜我都会做，这大白菜怎么做呀？”
这个甄臻会做的，她学过做延吉辣白菜，做出来的辣白菜不说一顶一，至少味道是过得去的。
冬天能吃的东西实在少，她想备一点。
“我要的辣椒面、大蒜生姜、苹果梨备好了吗？”
“都给您备着呢。”焦蕙兰就笑，婆婆真是点子多，什么都会做。
甄臻笑着坐下，拿木桶有条不紊地做辣白菜，可别说她做出来的辣白菜味道十足，焦蕙兰尝了一口就觉得很下饭，冬天吃这个真是相当不错的。
白菜和酸菜腌好了，焦蕙兰想灌香肠。
甄臻没让，开春时有一批香肠叫老鼠给啃了。
老鼠忒可恶，这啃一口那啃一口的，把好好的香肠给糟蹋了。
她打算等过年前再灌，这还没到腊月呢，急什么，有的是时间准备呢。
但过冬的衣服得准备好了，去年给大丫做的棉袄还能穿，今年又给大丫做了两件棉袄，两件棉裤，两双棉鞋，又织了一顶帽子一条毛线裤。
二丫还不会走路，也给做了两身。
三娃两身，空间里不用的毯子拿了一个出来，剪剪切切，做了两个盖毯，天冷时包在衣服外面抱着，比什么都保暖。
给焦蕙兰和陶爱红各做了一身衣服，别看陶爱红平常嘀嘀咕咕的样子，一到有好处占时，那是比谁都高兴，穿着新衣服站在镜子前美了好几天呢。
去年结婚时甄臻给她做的三身衣服，娘家都给她扣下了，说是要给她哥娶老婆用，平时她不如焦蕙兰勤快，人又作，一件新衣服没混到，要不是甄臻给她做件新的，只怕要穿旧衣服过年呢。
甄臻又给孟二勇织了一件毛衣，孟二勇盼了一年可算给等到了，喜滋滋地摸着胸口对孟大国炫耀，说这新衣服穿起来就是舒坦，可把孟大国气的不轻。
她没给自己准备，倒不是舍己为人，主要是不想被这年代的审美给同化，这是她最后的底线了。
她穿来前才25岁，忽然要她穿三四十岁的衣服，她怎么高兴的起来？
谁知焦蕙兰当晚就给她拿了件红色的大花棉袄出来，还非要甄臻给套上，又一脸得意地拿了一双大红色的毛线棉鞋出来。
“娘，这是我给您做的，可比苟子娘和翠花婶那棉袄好多了，保管您出去时把她们给压下去。”孟大国说。
俩人强行帮甄臻给套上了。
甄臻望着镜子中的自己，简直无语凝噎。
苍天啊！大地啊！一下子从回村前变成回村后了。
她不得不穿着带儿媳出去显摆了一圈，还得装出满意的模样，谁问起这衣服都要夸两句儿子儿媳孝顺。
这衣服可叫张翠花和苟子娘羡慕坏了，一个说时尚，一个说潮流，夸得焦蕙兰彻底迷失自我，扬言要再给婆婆做几件，被甄臻给拦下了。
显摆完，回家后甄臻就把衣服脱下来，整整齐齐叠好放入柜子里。
孟大国问：“娘，新衣服您怎么不穿呀？”
甄臻笑容满满：
“你和蕙兰给娘做这么好的衣服，娘一时间觉得不真实，这衣服真好啊！又保暖又好看，娘怕把新衣服给穿坏了，还是脱下来留过年走亲戚再穿。”
孟大国就给焦蕙兰使了眼色，回房后就夸上了：
“还是你了解娘，做的衣服真好看，那老棉鞋也不错，看把娘高兴的！”
焦蕙兰叫他夸得不好意思，好在给婆婆送礼这事没给办砸了，也不枉婆婆对她这么好。
甄臻以为这事就过去了，谁知孟二勇知道后，直怪陶爱红不会做人，撺掇她去买一件更时尚的。
陶爱红当然不情愿了，这没分家她手里也没几个钱，还指望买零嘴吃呢。
但这事要是不办，说出去实在没面子。
于是，甄臻又多了一件比那件还红还花的大棉袄，可叫她咬牙切齿了好一阵子。
次日饭桌上，甄臻又开始抒情了：
“老头子。”
这话是对着天上说的，抒情对象却是坐在饭桌前的一家老小。
“虽然你不在了，但我儿子儿媳孝顺啊！大国蕙兰对我好，给我买了件大红棉袄，二勇和爱红也体贴，买的衣服件件都好看啊！我甄桂芝何德何能，有这么好的儿子儿媳哦！”
一番话把几人说的热泪盈眶，就连一向不作不高兴的陶爱红也鼻子发酸，被婆婆说的不好意思了。
“娘，您吃猪肉。”
“娘，您吃南瓜。”
“阿奶吃炖鸡蛋，大丫的炖鸡蛋都给阿奶吃。”
一家人纷纷给她夹菜。
甄臻抹着眼角莫须有的泪，笑纳了。
眼看着白菜腌制了二十多天，甄臻打开罐子尝尝味道，发现延吉辣白菜的味道那是相当好，好到她都想来点小酒喝喝了。
她把辣白菜剪好，给张翠花送了十斤，给苟子娘送了十斤，给孟大嫂家送了二十斤。
别看十斤二十斤的听着吓人，一颗白菜四五斤，这二十斤也就四颗白菜。
苟子娘给她回了一瓶辣椒酱，张翠花也给她送了点黄花菜来。
孟大嫂倒没送吃的，今年收成不好，张巧红明年三月生孩子，周淑芬一月生，忙儿媳坐月子还得添两个娃，家里拿不出吃的回她。
不过甄臻上次提了一嘴，说要在西边给鸡搭了鸡圈。
过冬前，孟大嫂就把孟老大和两个儿子撵来帮忙了，孟大国和孟二勇也上阵，没两小时就把鸡圈给搭好了。
鸡圈刚搭好，张翠花就来跟甄臻说了个消息。
“你那个同学，就你娘上次带来家里，说要给你相亲的赵为民，还记得不？”
甄臻当然记得了，她还拿刀跟对方友好沟通过呢。
“记得，怎么了？”
“他被人举报，被那个了。”
也就是被批斗的意思，这货不是好东西，竟然勾搭村里张家的儿媳妇，叫老张家逮个正着。事情闹大了，儿媳娘家人上门求情，老张家看在几个孩子的份上，对外说儿媳是被强迫的，把儿媳给保下了。
于是赵为民就被定性为强迫妇女了。
这强迫妇女可是大罪啊！
领导人都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
这年头风纪本来就抓得严，赵为民顶风作案，可不就被当成典型严办了。
据说没个几十年是出不来的，搞不好还要枪毙呢。
甄臻觉得大快人心啊，又聊起宋小玉，张翠花可就不高兴了。
心里吐槽，说你老孟家的蘑菇真没一个好东西啊！
你看孟华走后把我女儿给伤的，那是日日躲在家里不出门，总是望着家里的老黄狗发呆啊。
不过这话她也没当面说，她也算看出来了，孟华心气高，她女儿管不住这男人。
抛开这点不谈吧，她女儿那长相也是实在过不去。
老宋家的丑基因全叫她占上了，张翠花长得不说倾国倾城，可年轻时也占着个高和肤白两个优点，但老宋家可就一言难尽了。
“你都不知道，我前天去我婆婆那，见到了我婆婆家祖上一张照片！我就说我公公模样相当不错，我婆婆除了鼻子丑点也没啥，怎么老宋家包括我两个女儿在，那是一个比一个难看呢？好家伙，彻底给破案了！原来问题都出在我婆婆的娘身上，她长着一个蒜头鼻，死鱼眼，那真是一传一个准！不过我婆婆娘说问题也没出在她那，是出在她娘那，但她娘也是从祖上传下来的。也是说，她们那边的丑基因彻底把老宋家的好基因给霍霍掉了。”
张翠花嗑着瓜子，愁上了：
“我女儿长这么丑，以后没男人要可怎么办！”
甄臻被她逗笑了，“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吗？”
“怎么没有？那蒜头鼻，绿豆眼的，我看着都难受！你都不知道她出生那会，我看她那丑样子都不想给她喂奶。”
甄臻觉得好笑，“我觉得小玉挺不错的，人也单纯可爱，男人找对象也不都看长相的。”
“骗鬼呢！不看长相？不看长相至少要看身材吧？你说我这胸虽然赶不上你好看，但年轻时那也是拿得出手的。好家伙，我女儿可就不一样了，那就是平板上点两个芝麻，不细看都找不到在哪！”
甄臻瞪了她一眼，给了她一根玉米棒叫她帮着搓玉米。
“没见过你这么吐槽女儿的，孩子要夸的，多夸夸可不就越变越美了吗？”
“能靠夸改变问题，那就不是问题了！”张翠花可不认同，长得丑就是丑，不能违心说美吧？“我也就是没钱，要是有钱就叫她去大城市剌个双眼皮了。”
甄臻听笑了，“你还知道整容呢？”
“那可不！我娘家村上有人出车祸把眼皮给戳坏了，医生就给他缝了双眼皮，听说大城市就有这技术呢。”
张翠花和苟子娘吃辣白菜上瘾，又来跟甄臻讨法子。
没两天，村里人都从她们口中听到这腌菜的好办法，纷纷拿了一两百斤白菜出来腌辣白菜。
这年头白菜便宜，家家户户都是吃得起的，冬天没吃的，要是能腌点辣白菜，就着粗粮饼子过冬，也比往年干吃雪里红强啊。
甄臻也没吝啬，叫各个老娘们端着白菜来家门口，她□□给她们。
家里没有苹果梨的，就没放这两样，大体过程差不多就行。
今年坝头村吃辣白菜，也算齐齐整整了。
上次甄臻叫人来重新打了一口井。
张翠花家是没井的，经常来老孟家打水喝，偶尔来的频繁了，就有点不好意思，会去别人家再打几次，不过离得远的人家来回拎水很不方便。
甄臻就想打在两家中间。
张翠花见她没提钱，有点不好意思。
她男人觉得不能占人便宜，就做主费用跟孟家平坦，甄臻想想也就答应了。
这样两家都花了一半的钱就有水喝了。
下傍晚甄臻打点水，打算把猪圈和鸡圈刷一遍，孟大国回来了，不让她干，叫她去屋里歇着。
天阴了好几天，总算下雪了。
下午时屋顶已经盖了厚厚一层，远处的山景像一幅水墨画。
空气也清新，除了有点冷，真是什么都好。
甄臻搓着手跑进厨房，拿了一只鸡，把红枣、人参片、枸杞、香菇干都放进锅里炖。
红枣是她刚买的，其他都是空间里剩下的。
这几个是名副其实的鸡汤伴侣。
先大火再小火，也不需要提前焯水，要出锅时把浮沫撇去就行。
这时候掀开锅盖，鸡汤沸腾直冒热气，鸡肉被炖的金黄，但是汤却澄清，喝一口，那叫一个鲜香味浓！
整个厨房都冒着鸡汤的香气。
还没到饭点，家里大大小小的都围过来了，连二丫都知道有鸡汤喝，直往锅里看呢。
鸡汤盛到炉子上小火保温。
焦蕙兰用猪油渣炒了一个白菜粉丝，腌好的雪里红和肉丝炒，又给三个娃做了鸡蛋羹。
焦蕙兰回回都觉得家里吃得太好了，没必要这么浪费，四个菜太多，两个菜就行了，你说村里哪家比他们吃的奢侈？
给孩子做鸡蛋羹就更没必要了，村里的孩子都是跟大人一起吃饭，才一岁都能吃辣椒呢。
但婆婆不答应，说也不缺这口吃的，把孩子身体养好才行。
陶爱红被这鸡汤味给馋哭了，自从年中闹了一场被婆婆打压下来，她就决口不敢提鸡汤两字了。
家里老母鸡是下蛋用的，更不能打这五只鸡的主意，她馋了大半年，谁知婆婆却在下雪天炖了香喷喷的鸡汤。
孟大国直吸鼻子，鸡汤可真香啊！
他夹了个鸡腿，盛点汤和红枣人参片，递给甄臻。
“娘，您辛苦了，多喝点鸡汤补补。”
孟二勇又慢一步，那叫一个悔恨啊！
甄臻笑眯眯拿起筷子，喝了一口汤，那叫一个满足啊！
这大冷天的就该喝一碗热鸡汤。
家里人见她动筷子了，才敢开吃呢。
甄臻道：“给孩子们盛一点，三娃也能喝鸡汤了，吹凉点让他喝。”
孟二勇灵光一闪，给大丫二丫盛了鸡汤，又抱着三娃喂饭。
甄臻笑眯眯夸：
“二勇不错，知道主动带孩子了，娘这三个儿子，没一个生错的。”
鸡汤自然要给孟老太和孟老太爹送去的。
孟老大一家已经习惯孟大国给老俩口送饭了，这回还是叫这鸡汤味给馋到了，老俩口吃肉喝汤时，隔壁房间里，其他人都没骨气地直咽口水。
乖乖，这过的是什么日子啊！还没过年鸡汤都喝上了。
过年前，孟家就张罗着要杀猪了，家里的猪杀完，山里那几只猪也要杀。
全家人都郑重起来，生怕哪个环节没做好叫人给发现了。
杀猪这事甄臻其实不急的，家里这头猪已经被人定的差不多了，她担心山里那群猪。
过年前猪肉紧张，价格也高，肯定是不愁卖的。
但甄臻好久没去黑市，不知道那边是什么情况，哪怕赵美兰男人跟黑市熟，可他一个人能不能吃下这么多猪肉，也是个大问题。

第40章
甄臻抽空去了趟县城, 临近年关，供销社那真是人挤人，赵美兰每天忙的跟无脑苍蝇似的。
看到甄臻时, 赵美兰眼睛一亮，“姐, 你这会过来，是不是有什么好东西要给我？”
甄臻笑笑：“我手头有一批猪肉想出掉。”
“有多少？”
甄臻想的挺保守的, 山里猪圈比较远, 孟大国和大川白天要上工, 晚上才能偷偷摸摸送吃的去，那十头猪比村里其他人家养的重多了，却远远赶不上家里那头。
按照一百斤猪能出六七十斤肉来算，十头猪差不多能出个一千八百斤猪肉。
甄臻打算先给赵美兰一千斤肉，看看情况再说。
“上千斤是有的，但不能一下子拿出来，你也知道的, 最近风声紧, 做事要更小心才行。”
赵美兰面上不显，心里却格外讶异。
她一直以为甄臻的物资是从国营工厂克扣出来的, 这年头常有这样的事, 家里某个人是国营厂的负责人, 利用职位之便拿出来倒卖给别人。
可猪肉跟别的物资不一样，猪肉是稀缺物品, 厂里就算有，杀猪的时候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怎么可能一下子弄出来上千斤？
赵美兰这才发现自己小瞧了甄大姐。
能一下子弄来这么多猪肉，可见这位大姐藏得比她还深。
赵美兰暗暗庆幸自己没得罪过她。
别说对方现在是她的金大腿, 就是头一次见面，对方穿着朴实，连票都拿不出来时，她也没有说过任何得罪的话。
“姐，我也不瞒你，最近查的严，黑市那边活动也更谨慎了点，你这样的生面孔都进不去，不过有我家男人带着，安全上的事你不用担心。就算有人被抓住了，也会一口咬定杀的是自己家的猪。”
甄臻不担心这一点，前怕狼后怕虎的，什么都做不成。
她不出面，被抓住的概率很小，就算赵美兰男人被抓住了，也不能把她供出来，否则在牢里关几年，家里老婆孩子靠谁生活？
越这样越不敢得罪。
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
“姐，这一千斤猪肉你务必给我留点，我婆婆最近又住院了，上个月查得紧，我男人一直没敢出去赚钱，就指望着你这点猪肉过年了。您价格放低点，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至于这猪肉后续卖得怎么样，您就不需要管了，哪怕卖不出去烂掉，也不需要您赔偿。”
年关的猪肉哪有卖不出去的？才一千斤猪肉，放在后世肉摊上也就一天的量。
“行，年关黑市的猪肉能卖个一块多，你都吃下的话，我算你八毛一斤。”
这价格是有得赚的。
赵美兰立刻带着甄臻跟她男人见了一面，她男人看到甄臻差点从床上跳下来，那叫一个热情，把甄臻都给感染了。
男人也觉得可行，夫妻俩想把这笔肉全部吃下，既然甄臻是分批次给他们的，那第一批猪肉赚到的钱，紧接着就能拿来进第二批，还是能全部吃下的。
对甄臻来说，这样是少赚点，但是图个安稳，人不能把所有钱都赚到自己口袋里，总也要让别人吃一杯羹。
俩人说好这事，她又找赵美兰买了五包桃酥、一网兜苹果、一网兜橘子，还有两条糕。
“姐，这糖水罐头是我特地给你留的，我知道你舍得给孩子吃好的，这玩意儿孩子最爱喝了。您不需要给我钱，就当我请孩子吃的。”
桃子罐头可是个稀缺货，赵美兰知道甄臻舍得给孩子花钱，一早就打算给对方留一瓶，好做个顺水人情。
甄臻也领情了，拿着罐头放进网兜里。
年关县城电影院挺忙的，甄臻路过时观察了一下，寻思着有机会还要来卖瓜子。
正要走，远远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孟丽。”
孟丽瞪大眼，小跑过来，“婶子，你怎么来了？”
还真是孟丽啊，穿着洋气的小棉袄，头发扎的高高的，嘴上似乎还涂了口红，这算是当下年轻人约会的高配妆容了。
孟丽有情况啊！
甄臻好笑地瞥了眼她身边高大英俊的蒋东平，对方一派斯文，大大方方地打招呼。
“婶子好，正式介绍一下，我叫蒋东平。”
甄臻对蒋东平的印象比周长胜要好。
蒋东平看着磊落爽快，是个不藏着掖着的明白人。
孟丽刚离婚他就敢冲上来，说明他对离婚女人没偏见，只凭这一点，甄臻就对他有好感。
蒋东平对甄臻印象也是很深刻的，甄臻去周家那两次，他都在隔壁房间，留意过孟丽这位农村亲戚。
孟丽的这位婶子骂人时，那叫一个抑扬顿挫、光芒绽放！
简直比蒋东平在单位演讲还带劲，蒋东平在自家房里边听边鼓掌，要是他有个这样的娘，从小也不能被人欺负成那样。
甄臻笑笑：“你俩多久了？也不透个口风。”
孟丽脸红着，“没多久，这不是怕成不了被你们笑话吗？原本想过完年再跟家里说的，谁知道这么巧被你撞见。”
孟丽离婚也有小半年了，看来是把甄臻那句话听进去了，比第一次相亲时谨慎不少。
“你们俩郎才女貌，我们怎么会笑话？要是定下来，就早点带回家让你爹娘长长眼。”甄臻交代道。
孟丽略不自在，“人家说离婚的女儿上门过年，会给娘家哥哥带来霉运，我爹娘虽然不计较，我哥也不是那种人，可毕竟有两个嫂子，还是等过了年再说吧。”
这年头乱七八糟的忌讳可不少。
甄臻也不好劝的，家里还有不少事要忙，她骑上车就回去了。
蒋东平目送着她离开，“你婶子对我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啊？”
孟丽也有点忐忑，甄臻不是她亲娘，可她还是挺希望婶子能肯定自己的眼光。
杀猪这天，孟老太爹和孟老大一家早早就过来帮忙了，这可是家族头等大事，大国爹不在了，他们能不帮衬着点？
猪一早都是骟过的，膘肥体壮又不带任何腥味，村里人早就盯上孟家这头猪了，都围过来看热闹。
杀猪的过程有点血腥，大丫舍不得老母猪，哭着叫不要杀，甄臻就叫焦蕙兰把她带走，省得她留下心理阴影。
剖开猪皮，看清那猪肉的层次时，村里识货的人就直点头。
“这猪不错，吃起来肯定香。”
“你看这后腿肉！孟家这猪怎么养的，这比公社的猪壮多了！”
孟大国拿刀，孟二勇掌秤，兄弟俩安排的明明白白，饶是甄臻这个旁观者都觉得再满意不过了。
这两个干饭小子，平常看着不出挑，做起事来却一顶一的好，比村里同龄人强太多了，就是偷奸耍滑的孟二勇，认真起来也叫甄臻刮目相看。
不过她还是站在一旁主持大局，怕分肉时惹出不愉快，落人话炳。
邻里之间平常处的都不错，要是因为这几块钱闹出矛盾来，那可不划算。
这种事也不是没发生过。
秋收后大队杀猪时，李德成给每家发了号头，叫各家排队上去拿猪肉。
排队嘛就有早有晚了，前头的人都分到里脊肉后腿肉，临走时都乐呵呵笑着，中间的人虽然不如前头的，可一想到比后头的好，心里也还舒坦。
偏偏住在孟家后面的老孙家运气差，抽到了最后一号，这手气也是没谁了。
好不容易轮到他家时，一头猪已经分的七七八八，没一点肥肉了，只剩下一块瘦巴巴的肉不好另说，还连着压秤的大骨。
坝头村本来就穷，别的村一人能分两斤肉，坝头村一家才两斤，这两斤肉谁家不想炸点猪油存着，再叫家里吃几顿？
都分着瘦肉和骨头，那还吃什么吃？
孙家人媳妇当时就黑了脸，说李德成欺负她家是外来户，故意给了她这号头。
李德成也不高兴，说你自己手气差怪谁？
还是甄臻看中了那瘦肉和筒骨，把手里的肥肉换给她，才叫她抹干眼泪。
农村人处事是门学问，这次卖猪肉，甄臻就怕出这样的事，一早就把里里外外的关系给理好了。
苟子娘和张翠花家跟她往来多，多送一两二两也正常。
李德成平常没少照顾孟家，也多送一二两肉。
穿红衣服的大娘看着不声不气的，其实是张巧红的二舅妈，这也算拐着弯的亲戚了，总要对人家客气点。
别看那戴帽子的老大爷脸皱巴巴的，人家可是退伍老兵呢，十多年前孟华贪玩落水，还是老大爷跳下河把孟华救上来的。那寒冬腊月可不容易，老兵也因此烙下了病根，对着这样的救命恩人，你说不多给几两肉能像话吗？
其他人都多送拇指头大的肥肉，也不是多贵，反正就是那么个意思，大家占了便宜都很高兴。
孟大国年纪小，哪里知道这么多门道？多亏甄臻在一旁提醒着，才没办错事。
那边分着猪，这边也架了一口大铁锅，煮沸了水，把猪头、猪蹄和猪大肠给处理干净。
猪头和猪蹄主要是去毛，农村人都有一套完美的处理方法。
猪大肠的处理则要麻烦不少，要翻过来把残渣去掉，里里外外洗刷好些次。
这些都是孟大嫂和大房几个媳妇在忙，没叫甄臻操一点心，她主要负责跟村里的老娘们沟通，处理“外交”事宜。
从早上忙到下傍晚，太阳要落山了，村里人才散去。
孟家猪好，大家买的比预期的更多，连猪头都叫人定走了。
还剩下部分大骨、大肠、猪蹄，和十斤左右的碎肉。
甄臻称了两斤肉，又拿了几个处理干净的猪蹄给孟大嫂。
“淑芬要生了，这猪蹄拿去坐月子吃。”
孟大嫂高兴坏了，直说：“我给你钱。”
“要什么钱？都是一家人，今天你家也没少帮忙，拿回去给孩子们补补身子吧！”甄臻道。
周淑芬挺着肚子忙了一天，又是处理猪蹄又是刷大肠，还烧了热水，把地上的猪血冲得干干净净，这会拿了猪肉和猪蹄，也算没白忙活，高高兴兴地接下东西回去了。
甄臻还拿了一包桃酥出来分给大房的几个孩子，没叫人家空手。
晚上时一家人数着毛票子，竟然足足有两百二十块钱！
一头猪就卖这么多，那边还有十头等着呢，这要是都卖掉，那至少能赚一千多吧？再加上先前卖瓜子赚的，乖乖，他们孟家即将有两千多的存款！
这是什么概念！
米价才一毛多，压岁钱也就一两毛，去人家喝喜酒出个一块就算体面了，可他们家有两三千呢！
别说坝头村了，放眼县城都是数一数二的，这年头还没听说谁家是万元户呢，可他们家却偷偷摸摸有两三千！
孟大国和孟二勇更有干劲了，隔天孟大国就去了养猪场杀猪了，猪养久了是有感情的，孟大国也有些不舍，这个地方不大的养猪场倾注了他大半年的心血。
这大半年他夜里几乎没睡过整觉。
天天拎着猪食来回跑，每晚要跑好几趟才能把猪给喂饱，等回家往往蹭了一身的猪屎味，他娘还特地买了两块香皂叫他洗澡。
但不舍也得舍得，全家人还要靠这几头猪吃饭呢。
孟大国拖着猪肉趁夜送去接头的地方。
孟大国知道他娘在县城有一个接头的人，一直以为是他娘的相好。
这次见面才发现，那男人才二十多岁，身体有点残疾，称他娘为甄大姐，一看就不是相好的关系。
孟大国和对方对了暗号，把猪肉交给对方，点了钱踹在兜里，直接去了养猪场，紧接着又把剩下的猪给杀了，陆续跟男人碰了面，按他娘说的，把一千斤猪肉给出完了。
等忙完已经是四天后的事了。
“怎么样？”焦蕙兰把人迎进来。
陶爱红听到动静就出来了，她不能让大房多拿一分钱，得时刻盯着才行。
“大哥，猪肉卖得怎么样？”
孟大国就高兴道：“还是娘有办法，找了个下家把肉都卖掉了，八毛钱一斤，总共是八百块钱。”
陶爱红长这么大可没见过这么多钱，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原来八百块钱是这么厚一叠呢。
陶爱红馋坏了，八百块，娘有没有可能分点给他们过年呢？她去年就看重一件布料，想做个棉袄回娘家显摆显摆。
赵美兰男人做事利索，三天功夫就把肉全部卖完了，剩下的猪肉甄臻没给他，叫孟大国又去了一趟黑市。
孟大国上次卖野猪肉就去过黑市，也跟那边几个老手打过照面。
年关的生意做不完，只要你有物资，钱跟流水一样进来，加上孟大国会做人，带了甄臻买的烟过去，见人就发几根，那都是上好的外地烟，很多人这辈子都没抽过，那心里能不高兴？
没人为难他，他很快把这剩下的猪肉卖掉了。
行情好时，能卖一块二一斤，可见赵美兰男人赚了不少钱。
最后算了下账，十头猪一共赚了一千六百块，再加上家里那头猪卖的钱，总共是一千八百二。
甄臻忽然想起一件事，“你跟大川怎么谈的？这钱没分给他？”
孟大国憨笑着坐下，“娘，大川胆小，卖野猪肉那次他就怕被人抓去坐牢，我叫他跟我一起养猪，他怕担责任，不想加入。我就说给他一百块钱，叫他帮我喂猪，出了事我一个承担，绝不拉他下水，昨天我已经把钱给他了，你不用担心这些。”
没亏待人家，甄臻也就放心了，又叫孟大国把家里剩下的猪肉和猪下水拿了点过去。
有了这笔钱，来年就可以好好期待一下了。
家里也留了不少猪肉下来，眼看着要过年了，焦蕙兰就张罗着炸肉圆子。
甄臻则是把煤炉子拎出来做蛋饺，拿一个勺子放在火山烤着，淋上蛋液，再包点肉馅进去，金黄喷香的蛋饺就做好了。
大丫端着板凳坐边上，甄臻做一个她吃一个，到后来手都不愿意拿了，直接张嘴等着，叫甄臻吹凉了送进她嘴里。
甄臻这边做好蛋饺，那边就送进她嘴里，简直是流水线作业。
焦蕙兰看得直摇头，“娘，哪有您这样疼孩子的！也太惯着了。”
甄臻心说天可怜见，她这哪是惯孩子？明明是关爱人类幼崽。
年前，孟丽的事叫孟大嫂给知道了。
说是孟丽跟蒋东平逛街时被村里人看到了，回来就上门告诉孟大嫂了，孟大嫂知道后就把俩人叫回家吃饭。
原本周淑芬娘家人是有点迷信的，嘀咕说离婚闺女上门会坏哥哥家财运，叫周淑芬给顶回去了。
倒也没别的，孟丽这个小姑子对她是真不错。
厂里发的日用品都拿回家，有好吃的攒给她几个闺女，甚至还扯过布料给她做过衣服，这样的小姑子叫她怎么忍心往外赶？
再说她已经过了预产期，孟丽回来要是能帮帮她坐月子，她也是非常感谢的。
蒋东平的模样比起周长胜那是一点不差。
周长胜没胡子，面皮过于干净了点，蒋东平虽然也白净斯文，可身体却壮实，站在孟丽身旁可比周长胜有安全感。
孟大嫂一下子就看中了，直对甄臻说：
“比周长胜好多了，就是人家说他妈有精神病，看到外人就害怕，儿子结婚都不能上门拜访，我家孟丽嫁过去只怕要过苦日子了。”
甄臻怎么都觉得蒋东平他妈不是精神病，这听起来怎么有点像后世人说的社恐呢？只是比社恐要严重，恐惧人群，害怕社交而已。
“可以再观望观望，小伙子长得帅，对孟丽也好，孟丽嫁过去就是周长胜的邻居了，叫那周家后悔去！”甄臻道。
孟大嫂想想也觉得解气。
蒋东平的模样也叫孟老太给看中了，所以说长得好看就是占便宜，加上蒋东平为人实在，不管孟老大和孟丽两个哥哥怎么灌他酒，他都不推辞，有一杯喝一杯，有两杯喝两杯，把自己先给灌醉了。
甄臻不赞成这时候的酒桌文化，却不得不说，蒋东平的表现让孟家人很满意。
晚上，蒋东平醒酒后，孟丽红着脸坐在一旁，他觉得气氛有点不对。
“怎……怎么了？我醉酒后没有说什么不合礼数的话吧？”
甄臻在孟大嫂这蒸馒头，笑了笑：“那倒没有。”
蒋东平松了口气。
甄臻又道：“不过你给老大下跪，说要娶他闺女，掏了五十块钱做彩礼钱，还定下了结婚日期，说要马上娶孟丽过门呢。”
蒋东平隐隐能想起来一点，这才明白自己干了什么好事，可话既然已经说出去了，倒不如顺水推舟，俩人决定开春就结婚。
甄臻也是被这速度惊到了。
蒋家房子太小了，俩人想跟添点钱跟人家换房子。
“我娘说彩礼钱叫我带回去，我打算换个大房子，现在有三个选择，但我对买房子没什么经验，婶子你帮我长长眼。”孟丽说。
甄臻没想到他们这么急。
“不打算再等等？说不定蒋东平单位会分房子。”
“不打算等了，二十平的房子分两个房间，做饭吃饭睡觉都在一起，实在太挤了。”
甄臻能理解，不管现在还是后世，咱们国人都对房子有执念，谁不想有个宽敞明亮的家？住着舒舒服服的，出去工作也舒心不是？
这年头住房紧张，房子也不好交易，很少有人会买房。
后世虽然不紧张了，可房价又高了，年轻人买房还是不容易。
蒋东平叫孟丽做主，喜欢哪套就换哪套，他一点意见都没有。
孟丽骑着自行车带甄臻去看了房子，这三套房子算是各有千秋吧。
第一套属于一对丧子的老夫妻，老夫妻闺女嫁去外地了，儿子前年抢险时坠河淹死了，老俩口有六十多平的房子，跟蒋东平置换的话，叫他出六十块钱就行。
第二套是一个老阿姨的，阿姨开着一间不太正规的托老所，想把多出来这间平房给换出去，甄臻没太看好这间。

第41章
第三套是蒋东平单位一个老同事的, 对方六十来岁，嗜酒好赌，家里被他作干了家底, 一家七口人饭都吃不上，只好把自住的七十平房子拿出来跟蒋东平置换, 要价一百。
“婶子，你觉得这套怎么样？”孟丽问。
她非常看好这一套, 首先这套房子是三套里最大的, 足足有七十平！地理位置也相当不错, 离单位很近，邻里都是家属区老同事，有知识有涵养，俩人住在这里安全性要好很多。
一百虽然贵了点，可俩人凑凑也是能拿出来的，再说婶子也说了，买房够一够是很正常的。
甄臻却独独没看好这一套, 同事之间八卦最多了, 孟丽这情况要是住这套，还不知道会被编排成什么样。
再说好酒好赌的人品行不端, 当下倒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了, 就怕后面反悔, 或是家里人觉得卖亏了起歹意。
蒋东平是外来户，孟家也不是县城的, 这俩人带着一个不喜见人的老母亲，要是出了点什么事可怎么办？
孟丽琢磨：“婶子，不能吧？这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那家就是想闹也不能闹, 就算见官，我们也能拿出证据来啊！”
“证据？你跟这种人讲证据？万一人家就盯着你给你使绊子，你有多少张嘴能说清楚？更何况你们还是一个单位的，你住着大房子，他们全家天天睡在一个20平的小房子里，他心里能好受？他想到这事心里能舒坦？赌鬼就够你受的了，这还是个酒鬼，这要是闹起来，你们俩拿什么跟他对抗？”
孟丽想说这年头还有人敢闹？那不是一举报一个准？
转念一想，那老头子的侄子还是某个纠察队队长，真要颠倒黑白，抓住他们的小辫子，把他们打倒了，他们跟谁说理去？
真到了那一步，后悔都晚了。
孟丽也是个听劝的，当下就说：“那婶子，那就不买这套了，你看好哪一套？”
出乎意料，甄臻竟然最看好第一套。
原因是老俩口看着很有素养，为人也和善，房子虽然只有六十多平，可是有院子，还有配套的托儿所，这条件放在后世，妥妥的市中心学区房。
俩人又折回第一套房。
“叔叔，阿姨。”孟丽打招呼，“我们想再看看这套房子的情况。”
老人家很久没看到年轻人上门，高兴道：
“随便看，你们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我。这房子不算多豪华，但有个院子呢晾晒就很方便，以后你们有了孩子，孩子在院子里玩肯定比楼房要安全，西边就是家属区幼儿园，孩子上学很方便的。”
甄臻问：“房子这么好，怎么想起来要卖？”
老俩口直叹气，原来卖房是他们闺女的意思。
闺女嫁了个外地人，很少回家，弟弟死后父母一直没人照顾，闺女实在不放心，就想把家中房子卖两间出去，价格低点不要紧，主要是新买家要和善，万一老俩口有个头疼脑热的，能帮忙送送医院。
这年头最讲究邻里关系，就算人家不说，看到人家独居老人生病了，你作为邻居还能不把人送去医院？
不过买房毕竟是大事，不是自己掏钱，她也不好说太多，就让孟丽拿主意。
孟丽越看越喜欢这间小院子，最后咬咬牙同意下来。
俩边签了合同按了手印。
办好后续后，甄臻问：“什么时候搬新家，婶子送个礼物恭喜你一下。”
“搬新家？早着呢！”孟丽咽不下这口气，虽然婶子帮她骂了周长胜，可还是有人说她不生，孟丽打算在那套房子里住一段日子，等她圆房了、怀孕了、生娃了，狠狠打够老周家的脸，再搬走！
甄臻也只能随她去了。
他们打算年前就把婚事给办了，这年头很少有像蒋东平这样为小家考虑的男人了，别说七十年代了，就是五十年后，也多的是不想买房，怕女方占自家便宜的男人。
蒋东平工作几年就能存够钱买大房子，不装死、不推脱，勇于承担责任，只这一点就能无人能比。
蒋东平原想要办个隆重的婚礼，他才刚提出来，就收到了周淑芬生孩子的消息。
周淑芬之前生了三个女儿，这一胎怀着时肚子就是尖的，村里人都说肯定是儿子，她也一直盼着能来个儿子，好在这一胎如愿了，凑成了一个好字。
这年代的农村人都想生儿子，没有儿子就会被人欺负，没有儿子就觉得没后了，甄臻理解不了，却也不可能去跟她说男女平等。观念想要改变哪是一件容易的事？她最多是送两包红糖恭喜一下。
孟家来不及准备体面的婚事，再说孟丽是二婚，她自己觉得别扭，就让蒋东平骑着自行车把她从家里接走，走个流程也就行了。
好在这年头大部分年轻人都不要仪式，这么办倒也不算丢人。
甄臻送了一套新的搪瓷茶缸，一个新的热水瓶当贺礼。
晚上，小俩口洗完脚上床清点礼金和贺礼时，看到她送的东西，都觉得这个当婶子的可真够大方的，一般人也就送个搪瓷茶缸，她倒好，竟然送了热水瓶。
蒋东平感叹：
“你婶子对咱们真够好的，以后他们家要是遇到什么事需要帮忙，你记得跟我说。”
孟丽直点头。
小俩口就张罗着要入洞房了，蒋东平瞥了眼他娘那屋，房子就二十多平，就算声音再小那边也能听到动静，他希望孟丽声音小点。
孟丽红着脸表示自己听懂了，却也有点云里雾里，直到破瓜那一刻，痛得直嚷嚷，嘴唇咬破了都忍不住时，才明白自己跟周长胜有多离谱。
这完全不是一回事！手掐的疼可比这差远了！
蒋东平也有点着急，他也是第一次谈朋友。
孟丽就拍着他的背，无声安慰他，她从心底生出一种难言的酸涩来，这一次她变成了真正的女人。
次日一早，孟丽早早就醒了，没办法，婆婆就住在隔壁，昨晚也不知道婆婆听到了多少，总不能叫婆婆来喊她起床吧？
孟丽洗完脸，端着洗脸盆出门倒水。
邻居笑着跟她打招呼：“孟丽啊，昨晚过得不错吧？”
这邻居跟孟丽是一个车间的，俩人关系不错，经常互开玩笑。
孟丽抿抿唇笑了，余光瞥见周母出来扫地，周长胜推着自行车去上班。
她大声道：
“是啊，昨晚过得很不错呢！我也是第一次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男人！”
周母恨得痒痒，周长胜推着自行车的背影显得很狼狈，最终落荒而逃。
这话叫大院里的邻居们听到了，免不了相互使眼色。
这段时间周长胜过得可不好。
他那里不行的事不仅传遍了车间，还传遍了大大小小的场区，现在县城所有职工都知道有个叫周长胜的男人，跟老婆离婚了，老婆还是个处。
不过孟大嫂还有点不放心，过来跟甄臻打听那房子的情况。
“花那么多钱买个房子，不会亏本吧？蒋东平和孟丽是双职工，以后单位分房了，俩人都是有份的，我家亲戚昨天听说孟丽要买房，特地骑车来劝我，说房子不能买！以后会像纸一样不值钱！”
甄臻听笑了，“大嫂，你那亲戚是什么身份？也敢这么劝你？”
“倒没什么身份，就是农村种地的，不过她说她每天看新闻，新闻上就是这么个意思。”
“农村种地的也敢说房子不值钱？那以后孟丽生孩子没地方住，你亲戚会给她房子住吗？以后房子赚钱了，你找她要差价，她会给你吗？”
“这房子还能赚钱呢？”孟大嫂觉得惊讶。
不过她也不算傻，她那个亲戚就是个挑大粪的，大字不识，说话跟放屁似的，没一点根据。
倒是这个妯娌，为人处世有股子聪明劲儿。
这个家原本都要散了，可经过她这半年的整治，日子过得是蜜里调油。
不说别的，只说孟家这年夜饭，十里八村就没哪家比他们家吃的更好的！要是让她吃一顿这么丰盛的年夜饭，她真是死了都愿意！
腊月二十八，甄臻煮了腊八粥，因为要过年了，这日子倒也没太隆重。
冯裁缝把甄臻给三个孩子做的新衣服送来了，甄臻拿出来给孩子试试，大丫和二丫的衣服都不错，就是三娃的衣服不太合身。
她找冯裁缝做衣服时还没开始猫冬呢，转眼都过去快四个月了，孩子长得快，冬天里头衣服又穿得多，三娃这件棉袄的袖子就有点紧了。
去找冯裁缝改完袖口，就把衣服给陶爱红送去了。
虽然陶爱红经常背后嘀咕婆婆，可不得不说，她婆婆这眼光是相当不错，给孩子做的棉袄款式那是相当时髦。
她就没见过孩子的棉衣上还缝着卡通猫和小绵羊的，这纽扣外还包着一层丝线，颜色好看不说，孩子冬天扣纽扣也不会冻手。
“你娘怎么那么多花样呢？”陶爱红嘀咕。
这点真比她亲娘好，她亲娘那叫一个一毛不拔。
前几天家里杀猪没给陶家送去，她亲娘就不高兴，说二勇他娘不会做人，不知道讨好亲家，又说不过是几块钱的事，孟家真是抠门！
可陶爱红知道，真正抠门的是她亲娘，她亲娘只会抠她的东西去补贴她哥！
孟二勇哼哼：“我娘当然比你娘好，至少我娘是真把你当成自家人了。”
“真把我当自家人就给我点钱用啊，咱们最近给娘赚了那么多钱，娘怎么提都不提分账？该不会偷偷分给大房了吧？”陶爱红又嘀咕上了。
孟二勇一愣，“不至于吧？”
他娘最疼的可是他！
“怎么不能？那猪是大房养的，也是大房一直在照顾，从养猪到卖猪都没叫你沾边，你娘是什么意思你还不懂？你听过说书的没？那古代儿子多的皇帝家都是这么干的，这么做就是为了架空你的权利，培养老大做继承人！也就是说，娘想把财政大权交给大房！”
孟二勇被陶爱红说迷糊了，“那照你这么说，我娘把老三送去读书这又是为了什么？”
陶爱红差点拍大腿，“这还用说吗？这就是古代的流放啊！”
“流放？”孟二勇嗤笑一声，当他是傻子呢，他差点被这小学都没读完的女人给骗了，“流放去京城？流放去北大？陶爱红你能不能长点脑子！我们孟家有什么权利需要架空？还把财政大权交给大房呢！就你这脑子，就是交给你你也玩不明白！”
陶爱红原想挑拨他去要钱的，谁知孟二勇没听劝，又不敢直接找婆婆，只能暗戳戳生闷气。
甄臻叫孟大国骑着自行车给甄二哥送了三斤肉，又给孟老太和孟老太爹送了两斤，至于甄老太一家那是想都别想。
说起来甄老太那一家听说孟家杀猪了，一早就在家等着甄桂芝识时务，给他们送一些过去，五斤不嫌少，二三十斤不嫌多，只要她肯借这个机会送东西过去低头认错，他们还会认她这个外嫁的女人。
以前她不懂事的地方，他们都能既往不咎。
谁知等啊等啊，等到年都要过完了，孟家这边却一点表示都没有。
甄老太在家差点没把自家姑娘骂死，直说白生了这赔钱货，转头听到自家姑娘把肉送去老二和孟老太那了，气得一宿没睡好。
甄二哥家收到肉非常感激，他家情况不好，本来没指望今年能过个好年，有了甄臻送去的三斤肉，也能过个像样的年了。
甄二哥还说，其他亲戚都巴不得离得远远的，只有他妹妹傻乎乎往前凑。
焦蕙兰提前包了豆沙包、糖芝麻饼、肉包子。
甄臻炒了瓜子、南瓜子、板栗子，还特地做了豆沙红枣年糕。
陶爱红也不好意思赖着不干活，就炒了两麻袋瓜子，叫孟二勇出去摆摊。
县城最近查的严，加上孟大国养猪赚了不少钱，最近甄臻都没出去摆摊，她本来想阻止的，可是陶爱红嚷嚷着要出去，她也不好过于强势，想想就同意了。
俩人假装进城走亲戚的小夫妻，陶爱红也会伪装，手里还抱着个孩子，有了这个孩子，没人以为他们是来做生意的，俩人的瓜子卖得很顺利。
回去的路上，陶爱红等不及了，“快拆开数数，看有多少钱！”
孟二勇拆开一看，喜道：“有三十二块钱呢！”
这钱可真好赚啊，卖几天瓜子就抵得上农民一年的收入了，可上头为什么不让他们卖瓜子，偏偏要让他们种地呢？
“三十二？”陶爱红瞪大眼，眼珠子滴溜一转，伸手，“给我十二！”
“什么？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我手头没钱用了，想买件好看的衣服回家过年，谁家媳妇嫁过来手里一分钱没有的？再说大过年的我也馋得慌，我吃好喝好了，把身体养好，也能再给你生个大胖儿子。”陶爱红说。
孟二勇却不惯着她，“人家媳妇手头有钱，那都是从娘家带来的，你娘家要是带钱来，你也是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咱们没分家，大队那边都没分到一百块，家里吃了一年的米面不要钱？整天大鱼大肉不要钱？三个孩子喝奶粉买衣服不要钱？”
更别说家里还盖了房子。
陶爱红撇撇嘴，“咱们现在手里这么多钱，我分点用用还不应该？谁知道娘有没有偷偷分给大房，谁知道大房每次出来贪不贪！孟二勇，我告诉你，不贪才是傻子！咱们辛辛苦苦出来赚钱，凭什么放在娘那做公账，三家一起分？”
孟二勇知道陶爱红说的有道理，但他也知道孟大国不是那种人。
但是家里条件好了，陶爱红要点钱也不是什么大事。
“行了，就给你十块，十二太多了！”
陶爱红高兴地去国营饭店点了一只烧鸡。
她出来前带了票，国营饭店的小黑板上写的不是面条就是饺子，这些婆家常吃她不稀罕，她在娘家时就看过人家在国营饭店吃烧鸡，一直馋得慌，这次总算吃上了。
孟二勇觉得不踏实，可烧鸡确实是好吃的，他跟陶爱红吃了一整只，还给三娃塞了几口。
回去后，孟二勇把钱给甄臻，“娘，共赚了二十二，大过年的县城人非常多，钱也好赚，可就是查的严，好几个站岗的看着呢，我跟爱红伸不开手脚。”
甄臻瞥了眼筐子里的瓜子，“伸不开手脚还卖了这么多瓜子？”
孟二勇头一次在钱上跟他娘撒谎，一时有点心虚：
“我俩骑车逃跑时漏了不少瓜子，再说三娃也有点拖后腿，叫他糟蹋了不少。”
甄臻就没说话。
孟二勇低着头，溜进房间里不敢出来。
谁知还没等甄臻想法子敲打他们，三娃倒是把什么都招了。
三娃才八个月，还不会说话，可是三娃吃坏了肚子也会闹腾。
晚上甄臻正准备打水洗脚，就听到隔壁传来孟二勇的叫声，她跑过去一看，三娃呕了一地的鸡肉碎，小脸也是铁青的。
“快送卫生院！找赵大夫看看！”陶爱红急忙说。
甄臻直叹气：“赵大夫回老家过年去了，要等初五才回来。”
“什么！那怎么办？不行就送去县城卫生院吧？”
甄臻蹙眉道：“说吧，你俩给孩子喂了什么！”
一提这事，陶爱红就像一只被掐了脖子的鹌鹑，她扯着孟二勇衣角，想叫他顶上，可是孟二勇却往后退了一步，低着头不敢说话。
“不说话是吧？我可告诉你们，三娃才八个月，平时都是吃米糊，或是奶粉泡奶馒头，偶尔吃点果泥和蔬菜汁补充营养，他可没吃过大人的饭菜，这要是吃出个好歹来，我看你们俩怎么办！”
陶爱红再神经大条也知道内疚了。
“娘，你也喂得太精细了，我娘家那边八个月的孩子都能吃辣椒酱了！”
“你娘家那边吃辣椒酱的孩子有三娃身体好？有三娃奶胖？”
陶爱红直摇头，农村孩子给口饭吃，活着就行，哪有喝奶粉的？只这一点其他孩子就比不上。
孟二勇闭着眼把错给认了。
“都是爱红她嘴馋想吃烧鸡，我不就想着今天赚钱了，带她下馆子吃顿好的吗？吃饭时就给三娃喂了一些，谁知道他不能吃烧鸡呢！”
陶爱红张张嘴，想说怎么把错都推到她头上来了？
陶爱红就不高兴了：
“娘，我就嘴馋吃点烧鸡怎么了？你上次给的十块钱早就花完了，谁手头不留点钱过日子啊！你敢说你就没给过大房钱？”
甄臻瞥她一眼，所以说管家婆难做，这还没多少家当呢，就开始闹腾了。
“你大哥大嫂可没找我要过一分钱，你大嫂昨天说，我上次给她的十块钱还剩下九块五！人家养两个孩子都这么节俭，你俩养一个孩子，孩子吃喝都是我花钱，就这样还整天大手大脚的。”
陶爱红撇撇嘴，“一只烧鸡才花了五块钱，多大点事，家里又不是没钱！”
“才五块钱？我问你，你去年赚了多少钱？”
陶爱红又被掐了脖子说不出话来了，为了不下地干活，她强行留在家带孩子，没赚工分，炒瓜子也不积极，真说起来确实没赚几个钱。
“那我也带孩子了呀！再说咱们没分家，老大赚的钱就有我们一份！咱家有两三千呢！”
“咱家是有钱，可这钱也是你大哥冒着风险赚来的，你大哥憨厚不计较，从没克扣过一分钱，你俩倒好，第一次赚钱就昧下了三分之一。这要是让你大哥知道，那才真是寒了你大哥的心，到时候，我看你们怎么做人！”
孟二勇道：“娘，我们错了，这事你别跟大哥说。”
甄臻也懒得搭理他们，大家庭难免会遇到这样的事，要么大家都希望分家呢，分家后每家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穷点富点都是自己的，人少耳根子也清净。
她把三娃抱去自己那屋。
三娃坐在她暖和的床上，很自在地滚了两圈。
甄臻进了空间，找出一个小儿脐贴贴在三娃肚脐上，又给三娃喂了点药和益生菌。
三娃被甄臻喂养的好，身体抵抗力不错，长这么大还没吃过药，药喝下去很快就有效果了。
三娃吃完药呼呼大睡，甄臻观察了两个小时见三娃没事，就敲敲门把三娃还回去，让那两个心眼多的伺候去了。
次日，孟二勇和陶爱红抱着大好的三娃去厨房。
“娘，你给三娃喂了什么？那药也太管用了，三娃一吃就不闹肚子了！”
甄臻没搭理他们，焦蕙兰昨晚大概听到一些，就安慰婆婆：
“娘，二勇以前不是这样的，爱红是心眼多点，可是本性不坏的。您老别往心里去，以后您老了我来伺候您，我肯定比您亲闺女都好使唤！”
甄臻挑眉，虽然二房的改造还没成功，可大房经过她一年的调教，变化不是一般的大。
这一年孟大国可以独当一面，不再是那个整日只想讨好亲娘的愚孝男，他知道带娃了，对媳妇也是越来越好了。
难怪人家说好的夫妻关系对女人是一种滋养，这焦蕙兰在丈夫的疼爱下是越发出众了，虽然模样不拔尖，可皮肤比从前白了几个度，眉宇间也漾着一股子甜蜜劲儿，看人自带三分笑意，为人又和气，谁见了都会夸几句，说蕙兰变漂亮了。
很难相信，这是当初那个为了讨好婆婆，就要去吃转胎丸的小媳妇！
甄臻笑眯眯夸赞儿媳：
“还是蕙兰好啊，我甄桂芝到底何德何能摊到蕙兰这样的儿媳！人生有蕙兰，做婆婆有何难？要是他们有你和大国一半懂事，娘也不用愁了！”
焦蕙兰叫婆婆这一顿夸，白皙的小脸上跟抹了胭脂似的。
婆婆也真是的，她都是两个孩子的娘了，一把年纪的人了，还叫人这样夸！
今年年夜饭不是一般的丰盛，鸡鸭鱼肉虾都有，十个热菜六个冷菜，摆了满满一桌子。
甄臻觉得菜做多了，还特地把孟老太和孟老太爹叫过来一起吃。
俩人知道老二家这边吃得好，一早就眼巴巴等着老二家的来请他们。
可家里这一大群人，就他们俩独自来享福，留其他人吃那磕碜的年夜饭，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他们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孟老太爹至今还拿十公分，孟老太也拿八公分，俩人做牛做马一辈子没为自己考虑过，好不容易摊到个孝顺儿媳，有好吃的没忘了他们，他们去享享福还不应该？
老俩口第一次来老二这边过年，上门就给三个娃一人包了五毛钱红包。
等到开饭时就傻眼了，知道老二家一直吃得好，却没想到会这么好。
乖乖！怎么这么会吃呢？
蒜香排骨、油焖大虾，麻辣水煮鱼什么的，听都没听过的稀奇菜色摆了一桌子，难为甄桂芝和焦蕙兰这婆媳俩能捣鼓出来。
老俩口吃得一嘴油，毫不夸张，这真是生平吃过最饱的一顿饭了，孟大国和孟二勇兄弟俩还陪他们喝了点小酒。
这日子过得真叫赛神仙！
吃完饭，甄臻给了孩子一人一块钱的红包，给了焦蕙兰一百块钱，陶爱红九十块。
焦蕙兰惊呆了：“娘，你怎么给我这么多钱？我不会管钱，您帮我管着就行了！”
陶爱红看着自己的九十块，不敢说话。
甄臻笑笑：“咱们没分家，大头就放在我这，但你们也是有家有口的人了，逢年过节免不了走亲访友，今年就一家分一百，留作你们这一年的花销。”
孟二勇闷了口酒，有点理亏，他没想到娘什么都考虑周全了。
孟大国也觉得钱太多了，应该留给娘享受，不过娘执意要给，他只好收下了。
初一，县城有电影上映，甄臻叫孟大国带老婆孩子去县城玩了一圈。
初二，自行车空下来，甄臻又叫孟二勇带陶爱红去县城看了一场电影。
初三迎婿日，孟二勇带陶爱红回娘家了。
孟大国和焦蕙兰没去，甄臻在炉子上温了一壶梅子酒，这时她入秋前和焦蕙兰一起做的，味道清冽，酒精度数又低，很适合冬天暖房里来一壶。
刚和焦蕙兰喝了两口，孟大嫂就上门了，说是孟家有个亲戚家要相看对象，叫甄臻去帮忙长个眼。

第42章
对方是孟家亲戚, 又上门来请她了，甄臻不去也说不过去，她就跟着孟大嫂走了一趟。
说亲的晚辈叫孟义, 在县城邮局上班，这年头邮局是个相当不错的单位了, 家里为了把他弄进去花了不少钱，前两年孟义一直赚钱还债, 年底好不容易把债还完了, 就开始考虑个人事情了。
他知道自己工作好, 眼光非常高，这次媒婆替他安排了三个相亲。
头一个来的圆脸女孩是县医院的护士，梳着两个大辫子，笑容很甜，说话也落落大方的。
甄臻给人家倒了杯水，女孩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还冲她笑笑：“谢谢婶子。”
“不客气。”甄臻觉得奇怪, 这姑娘对自己也忒热情了一点, 要是未来婆婆上赶着讨好也是正常的，可她又不是孟义亲娘, “姑娘你认识我？”
“哪能不认识呀！”姑娘直笑, “您两个儿媳生孩子, 都是我接生的。大娘，你对您儿媳可真好, 这年头像您这样的婆婆可不多了，您还有儿子没结婚的不？你觉得我咋样？要不我给您做儿媳得了！”
甄臻哭笑不得，“原来是你啊，难怪觉得面善。”
她觉得这女孩还不错, 为人处世都很大方，人漂亮穿的也时髦。
甄臻就喜欢女孩子审美好点，将来生了孩子，给孩子穿衣打扮都好看，放在家里也赏心悦目。
可惜孟义他娘没看上，等姑娘一走就嫌弃上了。
孟义也说：“就是个护士，工资不如医生高。嘴边还有颗黑痣，老话说嘴边有痣好吃，这要是娶进门把咱家吃穷了可怎么办！”
甄臻心说医生是工资高，可人家看得上你吗？
孟义父母都是农民，家里姊妹多，负担大，条件好点的人家压根不愿意姑娘嫁过来，就这样孟义他娘还没一点数。
甄臻织着毛线寻思着，这第一个没看上，第二个总该看上了吧？
第二个姑娘是公交车售票员，这年头的女孩子都挤破脑袋想当售票员，胳膊下夹着个票板，工作轻松又体面，手里管着那么多票据，那是一般人能做的？
更何况人姑娘还漂亮着呢，穿着也时髦，皮鞋擦得锃亮，整一个摩登女郎。
孟义他娘又没看上，嫌弃人家姑娘工作环境复杂，打扮也太招眼，结婚后恐怕要勾男人的。
孟义也说：“有些售票员喜欢跟男人眉来眼去的，给票时你摸一下我摸一下的，我最不喜欢这种职业了。再说她那打扮就不像过日子的人，颧骨也有点高，眉毛好像还一高一低，看着就不安分。”
甄臻直翻白眼，幸亏这不是她儿子，要是摊上孟义这样的儿子，她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第三个姑娘在菜站工作，这也是相当吃香的单位了。
吃着一级菜品，给的却是处理价格，在这吃不上饭的年代，谁家不欢迎这样的儿媳妇？
再说人姑娘老实朴素，干活利索，父母都在粮站工作，家里就一个哥哥，生活完全没有拖累。
这姑娘够好了吧？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了！
甄臻寻思着孟义他娘至少也能看上这个，谁知孟义他娘又摇头了，嫌人家姑娘屁股不够大，个头也矮，在家父母疼着宠着，不太会做饭，来孟家后怎么伺候这一大家子？
总不能叫她这个当婆婆的伺候儿媳吧？
孟义很听他娘的话，就点头说：
“我娶老婆是要回家伺候我娘的，女人不会做饭就不是一个好妻子。我看得出她擦粉了，可还是有点黑，听说她之前交过一个男朋友，我就怕自己捡到破鞋，上了大当了！”
甄臻瞥了眼一脸认真的孟义，真想跳起来给他一个大耳光。
有些男人怎么就能这么自信，真以为自己是来选妃的？
说话难听就算了，还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什么玩意！
“他婶子，你觉得这三个姑娘怎么样？实在挑不到，就在这三个里面挑一个给咱家孟义。”孟义他娘说。
甄臻也不知道她哪来的自信。
“我觉得都挺好的，我建议问问人家姑娘怎么想的，万一人家没看上孟义呢？”
孟义他娘不认同了，她儿子工作好，人长得也不错，看不上她儿子那不是眼瞎了吗？再说这几个姑娘都二十多的人了，再不嫁人就变成老姑娘了，还敢挑三拣四的？
甄臻就叫媒婆去问问人姑娘是怎么想的。
媒婆只好挨家挨户问了，最后回了消息过来，说这三个姑娘没一个看上孟义的。
孟义不相信，孟义他娘也怀疑媒婆传错话了，她儿子条件那么好，村里很多婆娘都惦记着，怎么可能一个都没相中？
甄臻听到这话就舒坦了。
还好这三个姑娘都不是恋爱脑，没有往火坑里跳，否则就孟义这情况，儿媳妇嫁过来还能有好日子过？
大丫最近总是磨牙，焦蕙兰说要做黄豆烧猪尾巴，吃猪尾巴肯定是没用的，这属于民间偏方了，小孩子磨牙通常是因为缺钙。
甄臻就拿了点乳钙出来让大丫吃，二丫和三娃的维生素D也没落下，最近阳光好，她常常把孩子带出来晒太阳，大丫磨牙的情况就好了不少。
这年头孩子普遍缺钙，孟家这三个孩子钙补得勤，伙食又好，还天天喝着奶粉，那个头真是一个比一个高。
大丫比同龄人要高半个头，二丫开始学走路了，往地上一站，张翠花就说这丫头个头像大国，将来至少要长一米七。
这年头没有后世的饮食条件，女生能有一米七那是相当了得了。
三娃就更不用说了，这才九个月看起来就跟人家一岁半的孩子差不多大。
不仅个头高，也养的壮实，抱出去人家一看就知道孟家吃得好，不然怎么可能把孩子养得这么奶乎乎的？
农村的日子说快也快，还没出正月，孟丽从县城回来一趟，带回来一个好消息——
她怀孕了！
甄臻听到消息时一愣，这才结婚一个多月吧？这么快就有了？
“刚结婚就有了？蒋东平身体不错啊！”甄臻揶揄。
结了婚的老娘们就这点好，开起玩笑来不违和，孟丽叫她说的红了脸，支支吾吾不肯说。
甄臻怕她这次又吃亏，干脆就挑明了问：
“蒋东平那方面没问题吧？”
孟丽直摇头。
“结婚前我想叫你验一下货的，又怕你把握不好尺度把人给吓跑了，也就没提这事。不过婶子还是想告诉你，夫妻之间没什么不能敞开谈的，男欢女爱是很正常的事，只要你不反感，就可以在这方面多下点功夫，俩人那方面和谐了，感情才能更好。”
孟丽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一开始不太懂，总会弄疼我。后来不知道从哪找来一本小册子，我俩研究了一下，后面就越来越好了。他对我也是很尊重的，总是考虑我的感受，就是家里的床板一直晃荡，我婆婆就一门之隔，我俩放不开手脚。”
说完又觉得不好意思，战略性端起搪瓷茶缸喝糖水了。
甄臻直挑眉，这放不开手脚也只用一个月就怀上了，要是放开了手脚那还了得！
年轻人啊！就是火力大！甄臻直摇头。
不过孟丽面色红润，春风拂面的，一看就过得不错。
“那就行，不过你怀孕的消息，周家那边知道吗？”
孟丽一提这事就得意，“刚查出来，还没往外说，连我家蒋东平都不知道呢！他出差了要后天才回来，等他回来，我就跟同事说这消息，看他老周家脸往哪搁！”
孟丽是个记仇的，忘不了周家人以前是怎么编排她的。
要不是她婶子在背后给她撑腰，她肯定会按照她娘的意思，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不过有婶子在前面做榜样，她也算看明白了，老人家说的吃亏是福是不对的，吃亏只会让人家更欺负你。
你看她婶子，以前人家都说婶子是个恶婆娘，可人家一个寡妇把家里照顾得这么好。
三个娃各个漂亮，家里顿顿有肉，房子也盖得宽敞，十里八乡都找不出这样的。
孟大嫂听说女儿怀孕，那可不是一般的高兴，当天就挨家挨户上门，把孟丽怀孕的事告诉村里人了。
周家那杀千刀的说她女儿不生，可她女儿嫁给别人才一个月就有了！
她女儿没问题，是他们老周家没福气！
“桂芝，你说孟丽要不要请假在家养胎？我就怕她这一胎会出问题。”
孟大嫂很担心，她希望女儿能好好把孩子生下来，打那老周家的脸。
甄臻笑笑：“就你瞎担心，人家医生检查说孟丽身体好着呢！”
她这么说，孟大嫂就放心了。
周淑芬原本生了三个女儿，大女儿盼弟，二女儿想弟，三女儿迎弟，年前终于生了个儿子，取名叫毛孩。
孟大嫂作为婆婆，肯定要给周淑芬带孩子伺候月子的。
周淑芬没奶水，孟大嫂舍不得给毛孩买奶粉。
再说给毛孩买了，年后张巧红生娃要不要喝奶粉？
家里这么多人，一年才赚一百多块钱，钱都花奶粉上了，总不能叫大人都喝西北风吧？
孟大嫂就按土方法，用糖水泡饼喂给毛孩吃。
在哪农村这也算吃的不错了，可是毛孩不肯吃饭，年前到现在已经生了两次病了。
周淑芬明里暗里怪婆婆不会养孩子，羡慕甄臻把二丫和三娃带的那么好。
孟大嫂也委屈啊！
家里这么多孩子都是她带的，她这个当奶奶的怎么可能有私心？可儿媳怎么都不满意。
“你说毛孩怎么这么难带？”
甄臻看过毛孩两次，这孩子肠胃不太好，一吃就积食，糖水泡馒头吃完又不肯消化，孩子夜里就哭闹。
她空间里有几包益生菌，三娃肠胃好一直没用过，就叫孟大嫂把孩子带来，给孩子喂了几顿，毛孩哭闹的情况明显好多了。
“还是你会带孩子！怎么做的？”孟大嫂高兴道。
甄臻就教她中医按摩的方法。
“每天给孩子按几次，天气暖和后带他多出去动动，孩子跟大人是一样的，要动起来才容易消化。”
家里还有十包奶粉，甄臻就给了孟大嫂半包，孟大嫂很感谢她，回去就给毛孩喂了。
周淑芬见孟大嫂带了半包奶粉回去，心里也高兴。
她好不容易生了个儿子，儿子吃不好她很担心，不过这毛孩也是个挑嘴的，奶粉一点不喝。
周淑芬这才消停了，没再因为奶粉的事责怪孟大嫂。
到了三月，张巧红又生了个男孩取名孟超，小名超娃。
她连生了两个儿子，狗蛋才刚会走路，又生了孟超。
虽然孟大嫂和孟老太能帮她带孩子，可两个儿子年纪相仿，带起来还是很累的，自然也没心思管她两个女儿招弟和来弟了。
最近招弟和来弟就总往甄臻这跑。
招弟倒是没什么，干活很勤快，不是帮甄臻割猪草喂小母猪，就是帮她砍柴洗菜的，甄臻也乐意对她好。
她先后给招弟织了一副手套，一条围巾，蒸了包子馒头，也经常给招弟拿两个。
都不是值钱的东西，可看着招弟小小年纪就这么懂事，她这个当婶奶奶的心里也是过意不去的。
不过来弟就不如她姐老实了。
这丫头心眼多，从不帮干活，却天天挑好的吃。
没经过甄臻同意就拆了一包桃酥，一网兜苹果。
这年头的苹果个头不是一般大，甄臻吃一个都撑得慌，她倒好，一口气吃了十个！
吃完也不说客气一下，自以为很聪明地搂着甄臻胳膊撒娇。
“婶奶奶，要么我给你当女儿得了！你问我爹娘要了我吧？你供我吃穿，等我长大赚钱了，一定会给你养老的！”
甄臻听笑了，不着痕迹地拉开她，“当女儿？这差了辈分的。”
孟来弟撇撇嘴，“差辈分怎么了？我就觉得跟你有缘，想当你闺女！别看你对儿媳那么好，可儿媳毕竟是外人，等你老了还是要指望闺女给你养老送终的，你不如把花在儿媳身上的钱花在我身上。你给我做几件好看的衣服，给我找个好工作，等我攀上高枝了，就来回报你！”
甄臻瞥了她一眼，老话说的还是有道理的，老大憨老二猾，调皮捣蛋坏老三！
孟来弟这鬼心眼还真不少，搁这给她画大饼，上演村心计呢？
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连长辈都算计上了，说到底也是个利己者，她怎么可能指望孟来弟养老？
她更愿意把钱花在自家人身上。
大丫二丫哪个不比孟来弟强？
甄臻没好气地把她撵出去，“家里孩子多，顾不上你，以后别往这边跑！”
俩人的谈话正巧叫孟招弟给听到了。
回去的路上，她蹙眉说：“你怎么能跟婶奶奶说那种话？”
“我说哪种话了？别告诉我你不是这么想的！难道你就不想婶奶奶做你娘？她家天天吃肉，要是婶奶奶肯给我花点钱，我找个好工作嫁个好男人，以后肯定会报答她的！”
孟招弟直摇头，孟来弟说话一向不算数，又是个白眼狼，就算婶奶奶在她身上花再多钱，她也会翻脸不认人。
这人从小就这样。
“我不知道你哪来的脸！我去她家帮忙，不过想混口饭吃，我好歹也付出劳动了，你倒好，以为天上能掉馅饼！人家是比咱家有钱，可人家有钱就该给你花吗？”孟招弟很生气。
孟来弟很不服气，“怎么就不能？我长得漂亮，也会讨人喜欢，我就愿意不劳而获！”
孟招弟说不过她，回去就把这事告诉了张巧红。
张巧红火气也上来了，闺女竟然不想当她家人了，主动叫别人把她认去！
有比这更丢脸的事？
她还能指望这闺女给自己养老？
张巧红气坏了，平心而论，虽然她有点重男轻女，可对这机灵的二闺女还是很不错的，谁知这丫头养不熟！
她拿了根藤条，“我打死你，看你还敢出去丢人现眼！”
她狠狠抽了孟来弟一顿，把孟来弟打老实了，很长时间没敢往甄臻面前凑。
张翠花听到这消息，就说：
“你看着好了，这丫头长大了不是个东西！”
张翠花的儿子今年也十四了，在农村这个年纪是可以说亲了。
不过张翠花想留他几年磨练一下。
孟来弟周岁十一，在农村也算半大的姑娘了，张巧红原本有意跟张翠花结亲的，奈何张翠花没看上孟来弟，嫌孟来弟心思不正，鬼心眼多，怕她儿子压不住。
甄臻原本觉得她多虑了，现在收回自己的想法了。
孟来弟这丫头确实要好好引导。
谁不想天上掉馅饼？谁不想占便宜？是人都有欲望，可人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欲望，不是？
过几年就改革开放了，浪潮之下，孟来弟这样的性子，很容易走入歧路。
蒋东平这次出差时间久了点，一直往后拖了大半个月才回来。
他一回来就想过夫妻生活，孟丽就把他给拦住了。
“我有了！会伤着孩子的。”
蒋东平愣了一会，有点没反应过来，“这才结婚就有了？我还以为……”
虽然周母说的话他一个字不信，可听久了就觉得生孩子不是一件容易事。
谁知这么快就有了？
蒋东平就高兴坏了，隔着门跟他娘说了，孟丽出门倒洗脚水时，碰到了她邻居。
“呦！蒋东平回来了？这刚结婚的小夫妻就是不一样！”邻居揶揄。
孟丽笑着说：“别瞎说，我怀上了！我家东平知道自己要做父亲了，高兴得睡不着觉呢！”
邻居瞪大眼，她本就是大嗓门，就差没喇叭喊了。
“孟丽，你怀上了？真假的？”
“这还有假？都快一个月了。”
大晚上的，家属区的人早早就洗好进屋了，这才八点不到，大部分人家都还没睡。
外头安静，孟丽和邻居的对话，一句不落地传入他们耳中。
孟丽怀上了？
乖乖！这蒋东平可真够猛的！
周母那老脸又要垮到地上了！
周母听着外头的对话，恨不得撕了这小蹄子的脸。
“杀千刀的小贱蹄子，离了婚还有脸嫁给别的男人，还不知道这肚子里是谁的种！”
周父脸色难看，也觉得没面子，不过他儿子不举也是事实。
“算了，你少说两句，单位那些人在背后说的够难听了，我可不想再起事端了。”
周母咬牙切齿的，恨不得叫孟丽大着肚子从楼梯上滚下去。
她真是恨死了！这小蹄子离婚就滚得远远的，竟然还敢嫁给蒋东平那小杂种！
她一夜没睡，隔日起床就剪断了蒋家的电线。
孟丽一早起来发现家里没电，还觉得奇怪，检查电线才发现电线断了。
“看这切口肯定是周家人干的！”
蒋东平也生气，可是他抓不住人家的把柄，孟丽周日回家探亲，就跟甄臻说了这事。
甄臻点拨了她几句，孟丽咬咬牙，回去就剪了周家的电线。
周母气得直骂。
周长胜沉着脸把电线给接上了，孟丽晚上又去给剪了。
婶子说得对，这种人就是不能惯着！
你不让我好过，大家就都别想好过！
家里不能不用电吧？
周长胜只得训了周母一顿，又把蒋家的电线接回去，这事才算过去。
时间过得真快，绿意来敲门，一眨眼的功夫，大红木门外已经一片新绿了。
甄臻去了趟县城，赵美兰这得了一口大砂锅，正适合炖汤用。
她怕甄臻要，一直没敢卖给别人，特地给她留着。
“姐，你看这砂锅怎么样？这么大口径的砂锅可是很少见的，炖一家人的汤正正好。”
可不是么？
寻常的砂锅口小，锅底浅，这个砂锅口径大又深，可以炖一整只老母鸡，算是很难得了。
甄臻投桃报李，给赵美兰一百包挂面和一百斤纸，一百斤面粉，和一百多根鸭脖子。
她空间里的东西陆陆续续也出了不少。
手里多了四五百块钱，不过这笔钱是她自己赚的，没放在公账里。
倒也不是她小气，她这个年纪也该考虑养老问题了。
改革开放后，她打算赚点钱去喜欢的城市买个小别墅，平时种点花种点菜的，雇个人伺候自己。
真要到不能动的哪一天，指望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儿媳妇来伺候，那真是不现实。
像陶爱红这样的就更没指望了。
焦蕙兰倒是贤惠，可不能因为人家贤惠就赖上人家吧？这对焦蕙兰也不公平。
甄臻有钱了，就想再置办点大件，她看中了上海牌的缝纫机，一早就叫赵美兰帮她留意着了。
“姐，这可要不少工业券，你工业券凑齐了吗？”
“早就凑齐了。”
上次本来想买新自行车，凑了不少工业券，最近甄二哥家的甄向阳和王玲，收到的工业券用不着，也都送给她做人情了。
甄臻手头还真不缺工业券。
赵美兰真羡慕她儿媳妇。
赵美兰婆婆也不错，可婆婆是典型的付出型农村婆婆，肯帮儿子家干活，却也有不少农村老太太的缺点。
比如说经常管赵美兰花钱，赵美兰买个雪花膏婆婆都要念叨半天，家里吃肉婆婆觉得浪费，赵美兰想换个大房子，婆婆数落她乱花钱。
不像甄大姐，钱赚了，车买了，缝纫机也惦记上了，这家里的儿媳简直张着嘴，就有人喂饭吃。
“姐，做你儿媳可真幸福啊！”赵美兰就感叹。
甄臻笑笑，“我儿媳也是不错的，人都是相互的，你对你婆婆好，她肯定也会记在心里的。”
赵美兰点头，“缝纫机最早月底能到。”
甄臻觉得时间不算长，她能等。
赵美兰又把她拉到一边，“姐，上次你说你家有个亲戚喜欢古玩，叫我帮你留意着，你还记得不？”
甄臻当然记得，她扯谎骗赵美兰的，是不想将来赵美兰知道她手里有好东西。
“那些个字画、瓷器、金银首饰啥的，还不如一顿猪肚鸡来得实在，也不知道我那亲戚图什么。”
赵美兰就说：
“就像你说的，有些人就喜欢这个。我男人上次帮忙弄了几件出来，我也不瞒你，他也是免费得来的，那东西我们也不会看，你看着给点钱不叫我们亏本就行。”
甄臻自然也不会看，不过这年头赝品应该不算多吧？
赵美兰拿出两根金钗，后世上亿的文物，这时候也不过五六块钱，更别提这颜色不鲜亮的金钗了。
不过这年头金子还是比古董值钱的，甄臻思来想去，掏了五块钱给她。
赵美兰也挺高兴的，她免费得来的东西，能出手已经不错了。
家里奶粉不缺，甄臻买两包桃酥，一盒高乐高，两袋儿童护肤霜。
一冬天过来，三个娃娃皮肤都叫风吹红了，趁着天气暖和，擦点香香，好好养养皮肤。
赵美兰忽然提起小佟。
“跟你侄女前一个对象谈朋友的小佟，你还记得不？听说周长胜不举后，小佟就跟他分手了，谁知过几天，又搅和到一起去了，现在还想嫁给那周长胜呢，真是鬼迷心窍了。”
甄臻只能尊重他人命运了。
她拿着陶锅回家，准备煮一锅猪肚鸡开锅。
猪肚用白醋和面粉搓揉去味，反复几次后，把猪肚焯水。
处理干净的小黄鸡和猪肚丝一起下锅，放入盐和白胡椒粉调味，炖至鸡汤泛白，又倒了点牛奶进去。
砂锅里就咕噜噜冒着热气，牛奶的甜混着鸡汤和猪肚的香，闻着就叫人食指大动。
焦蕙兰扛着锄头回来，闻着鸡汤味，口水都要下来了，谁知刚进门，就捂着嘴巴干呕。
孟大国回来时有点纳闷，“娘，蕙兰是怎么了？”
孟二勇和陶爱红也觉得奇怪。
焦蕙兰低着头，不好意思地说：“我已经有三个月的身孕了。”
她来倒霉不准时，最近肚子大了以为自己吃得太好了，直到昨天才确定。
陶爱红撇撇嘴，心说老大床上厉害，这造娃的速度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她跟孟二勇一直没要上，又被大房抢先了。
甄臻无语望天，那叫一个气啊！
她说什么来着？人一闲就要出事，算算日子，焦蕙兰这一胎就是猫冬时怀上的。

第43章
焦蕙兰最近闻到荤腥就难受, 猪肚鸡是无福消受了，她虽然馋却也没办法，只能捏了几根青菜和干籽乌, 想烧个汤喝。
甄臻直摇头，“好歹加两个鸡蛋, 怀孕辛苦，可别亏待了自己。”
焦蕙兰还是农村人的土思想, 俭省惯了, 鸡蛋想省下来给孩子吃。
这籽乌还是娘不知从哪弄来的, 农村人哪里吃的着这个？再加两个鸡蛋那就太不像话了。
大丫从鸡窝掏来两个鸡蛋。
“阿奶，给！”
甄臻接过鸡蛋打在汤里，一个搅碎了做鸡蛋花，一个做成水煮荷包蛋。
鸡蛋一打，这汤就香了，甄臻还给她切了延吉辣白菜和咸鸭蛋，就着香喷喷的豆沙馒头, 那叫一个香！
焦蕙兰只好一脸幸福地享受婆婆的疼爱了。
陶爱红撇撇嘴, 她就说婆婆偏心吧？这不年不节的，有必要加两个鸡蛋吗？就不晓得把那两个鸡蛋挪挪地儿, 往她碗里放放？
退一步说, 不给她吃鸡蛋, 客气一下总行的吧？
想当初她怀孕时一天也才一个鸡蛋，婆婆怎么对大嫂那么好, 对她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呢？
陶爱红不承认自己这是嫉妒上了，不过这孟大国不仅床上厉害，生孩子也丝毫不落后, 这次又让大房抢先了。
孟大国知道消息后自然高兴。
在农村生不出儿子，那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孟家一个远亲生了四个女儿，没儿子，只能从外面抱养了一个男孩当儿子，说是要这男孩传宗接代。
农村人就这想法，有个儿子才算有后，闺女养的再好以后都是要嫁人的。
孟大国在他娘的改造下，已经慢慢脱离旧思想了，却还是希望焦蕙兰能生个儿子，否则等大丫二丫嫁人了，家里就剩下他和焦蕙兰了，逢年过节那感觉也太落寞了。
孟二勇却是一愣，他觉得二丫出生才没多久呢，家里的孩子跟韭菜一样，一茬一茬的，可苦了他娘了。
焦蕙兰这一胎反应比较大，经常孕吐，吃不好睡不好的，人憔悴了不少。
甄臻就不让她干任何家务了。
焦蕙兰就没见过婆婆这样宠儿媳的，怀个孕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现下农村女人怀孩子那真跟母鸡下蛋一样常见。
也就她婆婆把她当宝一样疼着。
焦蕙兰心里也是很甜蜜的，可就是觉得内疚，她以前哪里舍得让婆婆做家务？现在婆婆不仅要做饭，还要带孩子，真是遭了大罪了！
一大早，甄臻把大丫从床上提溜起来，又张罗着给二丫穿衣服。
孟招弟背着一捆柴从外头进来，累得一头是汗。
“婶奶奶，柴砍好了，水缸也灌满了，鸡和猪都喂过了，菜园子也浇过水了，我再帮你把家里的衣服给洗了。”
孟招弟端着甄臻的脏衣服出去了。
甄臻给二丫和三娃蒸了鸡蛋羹，用奶粉泡了奶馒头碎，还配着八宝粥。
二丫和三娃在她的培养下都可以自主进食。
尤其是二丫，别看年纪小，筷子用得贼溜，吃饭已经不需要甄臻费心了。
“阿奶，我看着二丫和三娃，你去忙吧！”大丫人小鬼大说。
甄臻可自豪了，“谁都没有我大孙女能干。”
大丫得意地哼哼：“能干的阿奶生出能干的孙女！”
这丫头说话可真疼人，小脸蛋也肉嘟嘟的，扎着两个小揪揪，像个年画娃娃！
甄臻也是越来越喜欢她了，不过还是交代了一句：
“不可以喂弟弟妹妹吃别的东西，尤其是花生米和瓜子。”
“知道的，阿奶，我会保护好弟弟妹妹的。”
甄臻从来都是一碗水端平，对三个孩子没有一点偏心，真要偏心那也是偏心大丫，所以大丫从来不嫉妒弟弟妹妹，三个孩子的感情那是相当好的。
让大丫看孩子她也是放心的，农村像大丫这么大的孩子都能下地赚工分了。
甄臻走到外头，瞥了眼干净整洁的院子，心说这个孟招弟真不是一般的能干。
这才八点多，她把家里所有农活都干完了，就是焦蕙兰也不敢这么利索的。
其实孟招弟也才十三周岁呢，放在后世才上初中，正是叛逆的年纪，可她的青春期都耗在了农活里。
甄臻以后世的眼光来看，觉得这孩子实在不容易，可仔细一想，这年头谁家的孩子不是这样？
“招弟，吃饭了吗？”
孟招弟难为情地摇摇头，甄臻让她把衣服泡着，给她盛了一碗八宝粥，又拿了两个大肉包子出来。
孟招弟在家哪里吃过这些？
过年时那边也吃肉，可家里十几口人，一盘子肉刚上桌就被抢光了。
她多吃一口肉，她娘就瞪她，嫌她不懂事，不让着弟弟妹妹，久了她也就不肯伸筷子了。
孟招弟眼睛都在发光，咬了一口，被这包子馅给香到了，几口就把一个包子吃完了，呼噜噜喝着八宝粥，吃的那叫一个香！
甄臻直摇头，这孩子恐怕长这么大都没吃饱过。
“两个够了吗？”
孟招弟点头，她觉得自己的劳动不值两个包子钱，再说这八宝粥也熬得粘稠厚实，实打实的红豆红枣黑米放进去，价格肯定不低的。
“婶奶奶，我吃饱了。”
甄臻知道她没吃饱，却也没敢让她吃太多，饿久了的肠胃吃多了容易拉肚子。
甄臻观察了她好些天，知道她很本分，在农村有很多像孟招弟这样的女孩，名字都是为弟弟而生的，如果能拉一把，甄臻也是愿意的。
“招弟，你读过几年书？”
孟招弟眨眨眼，“只读过小学，不过我自学过几年。”
甄臻看着她，笑了笑：“招弟，你想读书吗？”
读书？孟招弟觉得这对她来说实在太遥远了，她以前读书也不错，不过她娘说女孩子读书没用，早点结婚生子才是正道，再说现在学校都停了，她读书有什么用呢？
“招弟，你觉得自己的名字好听吗？”
孟招弟摇摇头，她经常被人取笑，可她娘说只有这么取名字，才能招来弟弟。
“你看，没有文化连给自己改个像样的名字都做不到。对于大部分农村女孩而言，读书是改变命运的唯一方法，我听你奶说你以前成绩很好，要是努努力，等恢复高考了，说不定能考个像样的大学。”
就是考不上大学，考大专读技校那也是相当不错的。
总比在农村嫁人要强吧？
甄臻就想着孟招弟给她做工，她要付出相应的回报，只是这回报更为长远。
孟招弟眼里闪烁着光亮，婶奶奶给她说的都是她从前不敢想的。
“婶奶奶，我想读书！”
“行，那你回去问问你娘，你娘同意了你就过来，我这活也不多，你可以赚完工分再过来。”
孟招弟回去就跟张巧红说了这事。
赚完工分再过去，孟家可一点损失都没有。
家里粮食不够吃，孟招弟少吃一口，超娃就能多吃一口。
白占了这么大的便宜，张巧红高兴坏了。
“跟你婶奶奶说，明天就过去！你婶奶奶也真是的，就你那水平还想读书，笑死个人了。”
孟招弟就不说话了。
孟招弟第二天就过来了，甄臻先摸了个底，发现她不算笨，可就是基础太差，需要从头学起。
不过七七年高考很简单，孟招弟要是肯学，再加上三分运气，也还是可以搏一搏的。
要是可以，甄臻想把儿子儿媳都培养成大学生，可那几人明摆着对学习不感兴趣。
孙子孙女又还小，她也就不白费心思了。
孟招弟真是个能干的，甄臻把食材拿出来，指点她做菜。
孟招弟看到这么多好吃的，口水都要下来了，一边吞口水一边把菜做完了。
晚饭有一盘卤味，卤鸭翅卤鸡爪卤猪蹄三拼在一起，这口感自然就不用说了。
甄臻饭前捏了口卤猪蹄，差点被那香味送上天，这孟招弟哪来的好厨艺，竟然比焦蕙兰还会做饭！
除了卤味，就是一盘胡萝卜炖排骨，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一盘青菜。
怕三个孩子吃不好，孟招弟贴了锅贴，用的是红薯面和玉米面。
别看农村人不稀罕这个，可甄臻却觉得好吃极了，三个娃娃也喜欢这甜丝丝的面饼子。
毕竟这种农家菜孟家是真不常吃的。
孟大国和焦蕙兰几人下地回来，闻到这喷香的饭菜，魂都被勾走了一半。
孟大国唏哩呼噜喝着稀饭，“娘，这卤猪蹄太好吃了！”
“排骨炖的也不错，招弟真是能干。”孟二勇也夸。
陶爱红撇撇嘴，懒懒地夹起一块胡萝卜，心说这俩人什么意思，该不会是故意说给她听，讽刺她懒的吧？
她懒点怎么了？
婆婆有能耐赚钱，又给家里弄来这么多好吃的，她还不能好吃懒做享享福了？
孟招弟有些不好意思，她在家里也是等别人吃完才上桌。
甄臻想起当初的焦蕙兰，连忙让她坐下一起吃。
孟招弟受宠若惊，什么菜都觉得好吃，舌头都不够吞的了！
孟大国吃的舒坦，觉得他娘真会管家，家里人手不够用，就找来孟招弟干活。
也不知道娘用了什么招，这孟招弟死心塌地的，就认他娘了！
不过孟招弟能干，他们都能轻松不少。
饭后，甄臻把他叫了过去，“蕙兰怀了孩子，你晚上就别折腾她了，让她好好歇歇。”
孟大国脸红透了。
他那么羞涩，甄臻怀疑自己是不是太直接了，不由咳了咳：
“娘说话直白了点，你也别怪罪。”
孟大国哪会怪他娘啊，直摇头，“娘，您说什么我都听，您叫我做什么我都做。”
甄臻拿这个愚孝的儿子真是没辙了，掰着腿坐在床沿上，笑道：
“娘是想叫你多关心关心蕙兰。没事说点好听话哄哄她，蕙兰累了要知道给她捏脚捶背，有钱就给蕙兰买点衣服首饰啥的，不忙时就骑车带着蕙兰去县城看看电影，也学人家恋爱中的小情侣，浪漫浪漫！”
娘手把手教他谈恋爱，孟大国哪有学不会的道理？
“娘，男人给女人捏脚，这不好吧？”孟大国问。
“怎么不好？她脚上又没毒，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农忙时都是蕙兰帮你捏脚挑水泡，怎么着，女人能伺候男人，男人就不能伺候女人了？”甄臻把他教训了一顿。
孟大国被他娘一顿训，也知道自己不对。
女人是最了解女人的，也许娘说的就是蕙兰的想法呢？
晚上焦蕙兰觉得脚酸，孟大国就叫她躺在床上。
“我给你按按！”
焦蕙兰瞪大眼，以为自己听错了，见鬼似的盯着男人看，等孟大国脱了她的鞋她才反应过来，急忙往回缩。
她红着脸，摸了摸头发，“大国，我脚脏，你可别摸了。”
孟大国头一次打量媳妇的脚。
可别说，焦蕙兰模样一般，可这脚却是长得相当不错，白嫩柔软，尺码也不大，他一掌就能包起来。
孟大国心里荡漾，想的都是跟焦蕙兰在床上的那些招式。
他也算无师自通的，那事没人教他，可他就是知道怎么讨女人欢心。
不过他就像一头只知道耕地的蛮牛，从不会花言巧语。
孟大国喃喃半天，憋出一句话：“蕙兰，你的脚真好看，改天洗干净叫我亲一口？”
焦蕙兰脸红得跟番薯似的，觉得这男人会花言巧语了，让人招架不住。
大丫正要起床尿尿，迷迷糊糊听了一句，揉着眼睛把脚丫往他爹脸上一摆。
“爹，你觉得我的脚丫好不好看？”
孟大国叫他闺女闹了个脸红，连忙带着大丫出去嘘嘘了。
无论如何，有着婆婆的宠爱和男人的疼爱，焦蕙兰这次怀孕心情是相当不错的，出去谁都夸她气色好，有福气。
原以为甄桂芝是个恶婆婆，到头来却成了全村儿媳羡慕的好婆婆。
村里又被磋磨的儿媳，都暗暗羡慕焦蕙兰的福气。
说就没见过婆婆对儿媳这么好的，生了女儿还能天天吃肉吃鸡蛋，婆婆衣食住行都给包圆了，从没叫儿媳操心一点。
你听听这让不让人眼馋？
孟老太听说焦蕙兰怀孕，比谁都高兴，“我瞧着那肚子比前两胎要尖，反应也不一样，应该是个男娃吧？”
她是老思想，觉得没有男孩死了以后就没有摔盆的，跟甄臻念叨了好几次。
甄臻听多了，也是很无奈的。
“谁规定死了就要摔盆？谁规定女孩就不能摔盆？把这破规定改改就是了。”
孟老太不是一般的惊讶，“你还想改规矩呢？要是男娃女娃都能摔盆，那不是得乱套？”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是要拼儿子的。
焦蕙兰要是生不出儿子，在村里都是抬不起头的。
不管甄臻怎么说，孟老太都盼着焦蕙兰能生个带把的。
甄臻跟她说不通，也就不说什么了。
她毛线扣错了一行，正在想是哪里错了，也就没说话。
她不说话，孟老太就琢磨自己说话是不是太重了？
可怜见的！她没有训儿媳的意思，她天生说话语气就重，听起来跟训人似的。
这段时间儿媳对她多好，她心里都是知道的，吃猪蹄、吃排骨、吃腊八粥都忘不了她，烙饼、包饺子、包包子，哪回没往她那送？
人家都说她命不好，年纪不大就没了儿子，她一开始也哭过，后来瞧着儿媳对她那么好，也就放下了。
可不要因为这点事让儿媳误会自己啊！
孟老太调整好语气，笑容满满：
“其实娘也喜欢女娃的，你看你，比儿子可孝顺多了！招弟大丫都是好女娃，招人疼着呢！我就是怕蕙兰她过不去自己那关，盼着你家日子过得好呢！”
老太太这副小心翼翼的讨好模样，可把甄臻逗乐了，甄臻一笑：
“娘你就别操心了，儿孙自有儿孙福！真要是闺女，那就不是大国的种了？您瞧着好了，将来我一准把我孙女都培养的棒棒的！比这村里所有男娃都强！”
孟老太见她没生气，才放下心来，也被她这副语气也逗笑了。
甄臻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叫孟大国去县城把缝纫机拉了回来。
甄臻特地叫他晚上回来，避开人群把这大家伙放到里屋去。
焦蕙兰和陶爱红看到缝纫机眼都直了。
村里人衣服坏的快，家里还有孩子，少不了缝缝补补的，有台缝纫机就方便多了，还可以给孩子做点夏天穿的衣服。
焦蕙兰一直爱缝缝补补的，摸着缝纫机，有些不敢相信。
这真是做梦都不敢想啊！
一年前家里还吃不上饭，现在就有车有房还有缝纫机了。
陶爱红也直感叹，心说真是小瞧她婆婆了，缝纫机可是大家电，这年头谁家有台缝纫机都是了不得的，这一台机器能买县城两套房呢。
陶爱红恨不得现在就去跟老同学炫耀，说她家买缝纫机了！
甄臻前世也没用过缝纫机，按照说明书试了试，这东西学会后确实方便的。
家里还有不少孩子用的布，都是甄臻叫赵美兰给她留的。
她拿来练手，给二丫和三娃做了个吃饭的围脖，给大丫做了件罩衣，觉得技术成熟了，又给大丫二丫和自己做了成套的睡衣，上面短袖，下面短裤，穿起来凉快的很！
家里有几块素布，甄臻一直用不上，就给孟老太和孟老太爹做了一身夏衫，可把很多年没穿过新衣服的老俩口高兴坏了，一直舍不得穿锁在箱子里。
至于两个小媳妇，就做的是睡裙了，夏天的晚上还是睡裙凉快，甄臻要不是寡妇，肯定是要安排的。
进入六月，坝头村的雨水多了起来，村里人都提着一口气，生怕雨太大会影响抢收。
雨一停，李德成就组织村民开始夏收了，夏收后紧接着就要插秧种晚稻了，插秧是个良心活，技术不好的话，叫雨水一打就趴下了，还得返工补秧苗，不是一般的费事。
李德成知道村里人的德行，特地挑了几个能干的插秧。
孟大国和焦蕙兰都被选中了，至于孟二勇和陶爱红，那都是第一批就被刷掉的。
插秧刚结束，家里就收到了孟华的电报。
孟华过年前写过一封信，说是过年不回来了，这封信到了三月份才收到，好在家里人心里有数，从京城回来一路倒车，单程就要两三天，那点寒假都花在路上了，不值当。
这次放暑假，孟华早早买了火车票，特地把班次发回来了。
孟大国和孟二勇知道弟弟要回来，高兴坏了，特地叫李德成帮忙在红布上写了几个字，掐准时间在村口等着。
于是，孟华阔别一年回来，远远就瞧见那村口乌泱泱一大群人，以及红布条上那几个显眼大字——
欢迎我们村的大学生孟华先生！

第44章
“甄大娘, 那是不是你家老三？”苟子娘问。
张翠花伸着头张望，这身量、这模样、这气质！不是孟华是谁？跟她娘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也难怪她家那丑丫头惦记，睡觉都喊孟华哥哥。
说到底小玉眼光高这一点就是随她！
孟华多少是有点尴尬的, 不过娘站在村口接他，还是让归家的游子感觉到家的温暖。
他嘴角微微扬起, 在兄长们嫉妒的眼神下，美滋滋地享受娘的怀抱。
村里孩子都来孟家看大学生, 甄臻也是会做人的, 一人发了两块糖把他们打发了。
孟华坐了两天火车, 一直没怎么上厕所，灰头土脸的，到家冲了澡，喝了水，吃着焦蕙兰亲自做的猪肝面，这才活过来。
呼噜完面条，甄臻就切了一盘冰镇西瓜。
西瓜还没大面积上市, 贵的要死, 一个西瓜要好几块钱，就连甄臻都是咬咬牙才买的。
没办法, 谁叫儿子回家呢？不得准备点好吃的让孩子补补？
孟华吃着甘甜多汁的西瓜, 心里美滋滋的, 觉得他跟娘是双向奔赴，是神仙般的母子关系。
他打开自己的包裹, 一股脑掏出不少好东西。
有送孩子的16色蜡笔，送嫂子的精油洗头皂，送大哥二哥的金刚钻发蜡。
别的不说，只这金刚钻发蜡就不便宜, 一盒要两块钱，还不太好买，孟华能弄到发蜡也是不容易的。
孟华上学时只带了五十块钱去，虽然大学有补贴，可这年头买书不便宜，上大学置办的东西又多，他的钱肯定是不够用的。
甄臻年前给他又寄了一次，让他退回来了，她就寻思着以孟华的聪明劲儿，肯定是想着赚钱的办法了，这么看，他应该是赚了不少钱的。
孟华又从包过底下掏出一个盒子，里头是一块银色的瑞士梅花手表。
手表表盘精致，表带细，在这年代款式是很新的，价格也不是一般贵，至少要好几百。
这年头能买到一块梅花牌手表，堪比后世买了小马家的稀有皮，这东西哪是一般人能戴上的？
谁知小儿子竟然带回来一块，还把这手表套在了她的手腕上。
甄臻穿来后一直控制体重，又不下地干活，手腕子养得又白又细，用一句话形容，就是时髦的人儿戴了块时髦的手表，时髦到家了！
“娘戴的真好看。”焦蕙兰道。
“小叔子眼光真好。”陶爱红拍马屁道。
甄臻整理表带，不错不错，这手表时尚，很适合她，在金钱的滤镜下，她头一回体会到了什么叫母爱泛滥。
再看孟华那叫一个稀罕，这眉眼，帅！这鼻子，帅！这嘴唇，帅！这脸型，帅上加帅！
钱不钱的真的不重要的，重要的是真情，是老母亲那颗拳拳爱子之心。
她擦着眼角莫须有的泪，当场给儿子表演一出母爱如山。
“傻孩子，这东西多贵啊，你在学校一定吃了不少苦，才攒够这些钱吧？为人父母，只希望子女能健康平安，出人头地，哪会在乎这劳什子的礼物呢？你这孩子，终究是不了解娘啊！”
孟华看他娘说着不要不要，脸上却不掩喜悦，也是格外感慨的。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别看娘平时为了他们兄弟三人，省吃俭用，总是啃凉拌蔬菜，吃黄瓜西红柿，可娘也是女人，女人都是爱美的，看来以后要多给娘买点首饰才行。
孟大国有点忧郁，他送娘的是不值钱的老棉袄，三弟却一下子买了几百块的手表，让他觉得自己就是一坨屎，完全拿不出手。
孟二勇也是差不多的感觉，三弟这次送礼纯属扰乱市场行情，他得赚多少年才能赶上来？
孟大国带孟华去看缝纫机。
孟华这次回来，就有一种感觉，好像不管他离开多久，坝头村都不会有太大变化。
这里的房子、牛羊、人，再过多少年都还是这样。
可他娘不一样，他娘的思想是前进的，她时不时会给这个家带来一些新变化。
孟家的大学生回来了，孟老太很高兴，特地把一家子人叫到一起吃了顿饭。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不容易，甄臻也不能白吃白喝，拎了一串香肠，一只腊鸭，一盘卤菜三品，蔬菜若干。
孟招弟跟她配合越来越默契了，很快就把她带来的食材端上桌，馋得大房那边的人口水直流！
孟丽也回来了，算起来她跟焦蕙兰预产期都是十一月，可孟丽肚子比焦蕙兰大了一圈。
孟丽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笑道：“婶子，你都不信，我怀的是双生。”
甄臻一愣，“真假的，真怀了双胞胎？”
孟丽开始也不信的，还是她婆婆说她肚子大，写了纸条叫她去医院检查，她跟蒋东平从医院出来时都还是懵的。
这年头双胞胎是很少见的。
孟丽以前一直怀疑自己不能生，觉得有个孩子就能打周长胜的脸了，谁知竟然一怀就是俩！
欢喜之余也不免有点担心。
她和周长胜刚买了房子，成家后人情往来也不少，将来住院生孩子还要花钱，陡然养两个孩子可是不小的负担啊。
甄臻安慰道：“一起养也是好的，一起养比分开养省钱啊，奶粉、米粉、玩具只要买一份就能凑活，两个孩子相互陪伴，你就不需要陪孩子玩了，前头虽然苦了点，但后面真是比分开生要省心。”
孟丽也觉得是这么个理，她其实不想生太多孩子，要是可以的话，能生个男孩就算交差了。
不过这年头家家户户都生一窝，生一个孩子真受人欺负，打架了都没人帮。
两个孩子一样大，住一间屋，在一个班上学，接送都方便，想想确实比分开生要省心。
不过孟丽肚子太大，担心自己会长纹，一直有点焦虑。
甄臻就安慰她，“我听说擦点护肤油或者护肤膏在肚子上，滋润皮肤是可以少长点纹的，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孕妇专用的，你可以去医院打听一下。不过肚子痒你可千万别抓，越抓越糟糕。”
孟丽记下了，焦蕙兰也默默听着。
婆婆之前送了她两块带精油的香皂，她洗完澡觉得皮肤没那么干燥，希望她也不要长纹才好。
甄臻就有些感慨，看来不管什么年代，女人都是爱美的，养孩子也都是困难的。
好在孟丽新买的房子靠近学校，送孩子上学也方便。
这时候孟丽就感谢起她婶子来了。
她现在那套房子也有幼儿园，可是离着有两条街，送孩子上学不顺路。
其他季节都好说，冬天那天寒地冻的，俩孩子衣服一层层往上套，还得张罗孩子吃饭梳头洗脸什么的，忙好了再送娃上学，这真是不小的负担了。
新房子的幼儿园就在家隔壁，紧赶慢赶，从家里跑到幼儿园，半分钟也足够了。
这送孩子多方便啊！
孟丽想想都觉得庆幸。
她听说婶子在教孟招弟读书，就更佩服婶子有远见，这次回来还带了点纸笔给孟招弟，鼓励孟招弟好好学习，孟招弟拿着崭新的文具，很珍惜地抱着，跟她姑保证，自己一定向孟华叔看齐的！
所以说孟老太也是个聪明的，知道拿孟华作为榜样激励家族的后辈。
看着只是吃一顿饭，可饭局上，孩子们看着不一样的孟华，那心里还能没一点触动？
说不定梦想的种子就埋下了，这种影响虽然微小，却不可小觑呀！
不管多大的大学生，回来都是要干活的。
刚插完秧，孟大国和孟二勇不用下地，甄臻就叫他俩带孟华一起去捉点龙虾和黄鳝。
大丫拎着水桶要去，二丫这都一岁半了，知道他爹带姐姐出去玩，也要跟上。
三娃整一岁，也不好糊弄了，虽然还不会说话，却经常用手指指外面，意思是要出去玩。
农村野趣多，□□青蛙蛐蛐满地都是，各种虫子别提多新奇！
甄臻就把三个孩子塞给男人，叫他们顺便把孩子给带了！
孟二勇和孟华敢怒不敢言，孟大国拎着孩子和工具就走，还笑呵呵道：
“娘，咱这身子板，带娃打鱼两不误，您瞧好吧！”
自从甄臻去年夸过他后，他就多了一个夏天露肌肉的毛病，不过孟大国这身腱子肉是打便全村无敌手，谁见了都要赞叹两句，连村里那好事的婆娘，都经常往孟家跑。
总趁孟大国脱掉上衣乘凉时，偷偷瞄着，那脸还时不时红一红，可叫甄臻开眼界了！
也难怪后世姑娘都嚷嚷着想跟糙汉去玉米地，看到大儿子这小麦色的精壮身子，她总算知道原因了。
焦蕙兰知道小媳妇们偷偷看她男人，有点吃醋却又不好意思说，经常拿着一个丝瓜瓤在那刷缸生闷气。
孟大国回来时带了一桶黄鳝，一桶龙虾，两条筷子长的刀鱼，一网兜小鱼，可谓收获颇丰。
甄臻把黄鳝养在水桶里，想等后天吐干净泥再下锅。
龙虾刷干净，从空间里拿出一包火锅底料来，这玩意再加点蒜泥做汤底，煮出来的龙虾也是相当不错的。
说到底这年头的龙虾螃蟹没什么人吃，没有对手个头就大，肉质香嫩，叫人口水直流！
刀鱼烧汤，用网兜过滤鱼刺，捏点青菜叶和菠菜挂面，给三个娃娃做晚餐。
小鱼就更好办了，捏干净后裹着鸡蛋面下锅一炸，炸至金黄酥脆再撒点盐，原汁原味就香得很！
这再加个卤味三拼，大人小孩谁吃得不开心？
孟华在学校就馋家里这饭菜，学校食堂的饭菜再好，吃多了也腻人。
回来后，他嫂子亲自下厨，让他感受了一回家的味道，他吃到肚子圆了才放下筷子。
焦蕙兰最近农闲，又炒了两麻袋瓜子，想为这个家出点力。
上次她婆婆发明了咸味瓜子，很受欢迎。
她也觉得比原味还好吃，这次就炒了一大半咸的，一小半原味的。
今年以来，甄臻时不时骑车去县城卖瓜子，频率没有孟华在时那么高，可一直没断过，赚了有几百块钱，在家里吃吃喝喝是用不完的。
孟华看到她推车，就拿着一包东西，说要跟她一起去县城卖瓜子。
甄臻在电影院已经积攒了一批老顾客，有些人经常来这边等着，每次都偷摸着买一大包，怕下次就吃不到这味道了。
咸味瓜子很受欢迎，她两筐瓜子一个多小时就卖完了，赚了足足有八十块钱。
她数钱时眉眼弯弯，喜笑颜开的，简直像个守财奴。
孟华觉得好玩，“娘，我爱钱这一点，肯定是随你。”
甄臻弹他脑门，“臭小子，娘这叫财商，有些人智商高，有些人情商高，你娘我智商情商很高就不必强调了，主要是财商也不错，不然也不能生出你这么个聪明儿子。”
该拍马屁还是要拍的，拍几回就换来一个进口手表，这买卖还不够划算？
这话把孟华都说无语了，他娘就会捡现成的，敢情他努力学习，奋发上进都是遗传来的，他自己就没一点功劳？
孟华失笑，掏出一包东西说想出掉，甄臻就带他找赵美兰男人，赵美兰男人一见到她就高兴。
“姐，你这次带了什么好东西来？”
他想问挂面卫生纸还有没有，见有外人在就没开口。
甄臻存了点防备之心，也没介绍孟华。
“我这晚辈从外地倒腾了一些物资回来，想问你收不收。”
孟华打开包，里头是香皂、牙粉、钢笔等名牌货，还有不少女士丝巾，非常潮流，这花样都是县城没有的，最受女人喜欢了。
赵美兰男人爱不释手，他老婆就喜欢丝巾，已婚男人耳濡目染也是识货的。
他喜道：“你小子从哪弄这么多好东西来？”
孟华没回答，他去京城后，发现有些东西在京城卖的便宜，在县城反而贵的离谱，就带了一些有差价的东西回来售卖。
女人的钱最好赚，丝巾价格高又不占地方，他带了一大包回来试试水，想赚足下一年的生活费。
国家是有补贴，可那钱对他来说是不够的，上学期他忙于学习，就周末有点时间，赚了几百块钱，都给他娘买手表了，这次回来想多赚点钱备用。
赵美兰男人直说他聪明，带回来的东西都好卖，尤其是这丝巾，有多少他能卖多少。
“兄弟，这些东西我都收下了，你开个价。”
孟华不知道行情，甄臻就替他开了，丝巾给赵美兰男人价格是两块。
别看丝巾不占地方，这一整理竟然有两百条，赵美兰男人跟在甄臻后头赚了不少钱，别的不说，只过年那次卖猪肉，就赚了几百，拿出四百块钱还是不成问题的。
赵美兰男人就吃下了这批货，孟华直接把四百五十块钱揣兜里了。
甄臻就觉得这小子赚钱比她还猛。
从京城到县城这一捣鼓，至少也要赚三百吧？
三百块钱够农村一家人赚三年了，就是京城的职工家庭，也要赚一年多呢，三小子几天就赚到了。
赚了钱，甄臻也没忘记家里那几个小的，买了十包奶粉备用，还带了桃酥、高乐高、大白兔奶糖。
眼看着暑热要来了，她还买了点绿豆和红豆，两个大西瓜，一包糖葫芦。
其实来来回回就这点东西，可是其他家孩子别说西瓜糖葫芦了，饭都吃不饱，一年到头没吃过零嘴，见到孟家孩子吃这么好，别提多羡慕了。
孟来弟就眼馋，她不明白自己哪里比孟招弟差，暗地里记恨她婶奶奶，觉得婶奶奶偏心。
她瞧着孟招弟从孟家回来，吃饱喝足不说，手里还抱着书，那口袋也是鼓鼓的，应该是婶奶奶给她的零嘴。
“你得意了吧？说我有心机，你自己还不是往人家凑！”孟来弟气道。
孟招弟蹙眉，“我是付出劳动的。”
“所以说你有心机！就知道表现自己，你就是知道婶奶奶的女儿被人抱养了，想凑上去占便宜！”
孟招弟还真没这么想，她只想混口饭吃。
她是真的被饿怕了。
可偌大一个家，谁又在乎一个饿肚子的女儿呢？
孟招弟不搭理她，孟来弟气鼓鼓地关上门，她越想越觉得孟招弟恶心。
千万不能让孟招弟占了这么大便宜！
她跑到隔壁村，一番打听就找到了那户人家。
她曾听她太奶奶说过，那孩子给了一户姓苏的人家，取名叫苏秀。
苏秀也十六岁了，长得白皙漂亮，高挑窈窕。
孟来弟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比她都要好看很多倍。
她羡慕又嫉妒，跑上前就搂着苏秀的胳膊，很亲昵地喊：
“你就是我小姑吧？”
苏秀撇开她，“你认错人了。”
“我没认错人，你就是我小姑！我奶说你们村的人都知道你是抱来的，你肯定也知道。你爹娘抱养你没多久就生了个一儿一女，苏家人对你就不好了。我婶奶奶也就是你亲娘，她家现在可有钱了，买了自行车和缝纫机，顿顿吃肉，穿的都是的确良！你就不想回去跟你亲娘一起住吗？”
孟来弟觉得只要苏秀回去了，孟招弟就不可能再留在那边。
苏秀根本不理她，割好猪草，背着背篓头也不回地走了。
孟来弟撇撇嘴，觉得没劲，这苏秀听到婶奶奶有钱，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蝉鸣阵阵，微风徐徐，树影攒动。
天气是越来越热了，甄臻扇着蒲扇躺在摇椅上，跟张翠花和苟子娘一起坐在树下唠嗑。
大丫抓着一个毛辣子玩，二丫和三娃在一旁给毛辣子浇水切割，搞了个整形一条龙服务，很快就把那毛辣子折腾得爹娘都不认得了。
程素跑过来，“甄大娘！”
她给甄臻做了鸡蛋卷，还带来一盘卤鸡爪，甄臻被她的卤鸡爪馋到了，坐起身，跟张翠花和苟子娘一人三个，就把这鸡爪给啃光了。
程素满脸笑意，端着小板凳往甄臻身边凑，跟个小仓鼠似的。
可别说，这半年来，甄臻动不动就投喂吃的，桃酥、卤猪蹄、瓜子、酸菜饼轮番上阵，程素经常那边在食堂吃过了，这边又被甄臻叫来加餐。
半年下来，这姑娘脸颊有了血色，一点都不像那个风一吹就生病的虐文女主了。

第45章
程素这姑娘安静, 苟子娘和张翠花都喜欢她。
苟子娘正在织毛线，“我跟我大姑子学了一种新织法，把黑毛线织成一股股交叉, 中间填上不同的颜色，这样织出来的毛衣别提有多新潮了！”
甄臻想象了一下, 大约就是用黑线勾勒出一个个扁8字，中间填上各种颜色, 她后世看过这种样子的毛衣, 把中间的撞色处理好, 还是很新潮的。
“你有那么多颜色的毛线？”甄臻问。
“那倒没有，”苟子娘很实诚，“我家那土丫头丑小子，要什么好看的颜色？随便找点旧毛线就行了，我纯粹是织毛衣上瘾，顺便给他们织两件。”
张翠花要给外孙女织一件毛衣，想学学苟子娘的织法, 甄臻也跟着学一学。
正巧孟招弟有一道英语题不会来问甄臻, 题目很简单，放在后世可能就小学水平, 但在信息闭塞的年代, 这题目已经算很难了。
甄臻指点了她一下, 程素原本以为甄大娘就是随便教教，谁知甄大娘解题思路清晰, 英语发音标准，比她厉害许多。
甄大娘不是农村妇女吗？怎么英文发音比她的英语老师都要标准？
程素觉得讲题目时的甄大娘，浑身散发着智慧的光芒。
程素小脸通红，满脸崇拜地看向甄臻, “甄大娘，我能跟孟招弟一起学习吗？我以前成绩很好的，一直都是年级第一，我不会让你丢脸的。”
甄臻还能说什么？
谁能拒绝一个把你当娘的漂亮女孩呢？
更何况对方的眼睛里还有星星在闪烁？
于是，程素就和孟招弟一起来孟家学习了。
程素平时在知青厨房帮厨，坝头村习惯一日两餐，早上又吃得早，厨房九点不到就全部忙完了，下午四千左右才开工，因此程素白天时间还是很多的。
她进度慢，却胜在底子好。
孟招弟跟她上了一节课，就差点自闭了，她这才发现农村学生跟城市学生的差距有多大。
不过两个人一起读书的好处，是可以相互请教督促，俩人互通有无，学得津津有味。
程素每早上完课，见孟招弟帮孟家干活，她也很有眼力见给甄大娘做打杂小妹，于是乎，甄臻一分钱没花，又多了个右护法。
甄臻拆了一麻袋瓜子，程素卷起衣袖，抄起锅铲，软声说：
“甄大娘，你要炒瓜子？我帮你炒吧？蕙兰姐教过我，我炒的比她还好呢！”
焦蕙兰进了厨房，见了程素也没奇怪，倒是陶爱红撇撇嘴，心说这程素是把自己当亲闺女呢。
焦蕙兰边添柴火边说：
“娘，咱家这瓜子真是太香了，你说咱能不能搞个什么东西，证明这是咱们家的瓜子？”
甄臻笑笑：“蕙兰越来越有想法了，你说说看，可以怎么搞。”
焦蕙兰被婆婆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在婆婆信赖的眼神下，她硬起头皮说：
“我寻思着能不能在包装纸上画个图案，或者写个名字，证明这是咱们家独创的瓜子，一家独有，别无二家了的，这样顾客买瓜子时可以认准咱们家，不会买错。”
焦蕙兰想的简单，他们下地干活时，李德成经常编口号鼓励他们。
别说，有些口号一喊，那效果真不一样！
原来只能种八分地的，喊完后直接一亩地打底。
要是她家的瓜子也搞个类似口号、名头的东西，那别人是不是会更认他们的瓜子？
甄臻没想到焦蕙兰会说出这么有创造性的话，这不就是后世的产权商标吗？
只是这年头还没有这意识而已。
甄臻赞许地瞥了眼焦蕙兰，“蕙兰觉得可以起什么名字？”
焦蕙兰一时没想好，陶爱红说了几个。
“金鸡、啄木鸟、孟家瓜子。”
甄臻觉得这几个名字都还行，但又不是特别响亮顺口，这年头的老百姓更喜欢接地气、简单好记的名字。
焦蕙兰沉吟：“我有一个名字。”
程素眨眨眼，“我也想到了一个。”
焦蕙兰深情地看向瓜子，她想到往日和婆婆嗑瓜子的美好时光，想到婆婆对她的期许、鼓励、教导，小小的瓜子里包含着浓浓的婆媳之情。
“我想的是好婆婆瓜子，素素你想的是什么？”
程素又是小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我想的跟你有几分像，我想的是好妈妈瓜子。”
俩人都不好意思地盯着甄臻，等着她给出反应，甄臻只得露出一个自以为慈祥的笑容。
好婆婆就算了，好妈妈都出来了，她真是谢谢了！
陶爱红撇撇嘴，以前怎么没看出来，焦蕙兰这么会拍马屁呢？
还好婆婆瓜子呢！怎么不干脆取名叫孟婆瓜子呢？
无论甄臻多咬牙切齿，但她无法否认，好婆婆是个非常好记的名字，也很适合做其他食品。
以后品牌做大了，这个名字还可以继续用。
她拿出空白的包装纸，用毛笔蘸着墨水在纸上DIY，没有激光打印，也没有专门的工具，做不到后世那么精细，但她还是在包装纸的右下角画了个侧影——
高挺的脸颊、轻抿的薄唇、微收的下巴，半垂的发髻。
这是一个非常温柔贤惠的中年女性形象，符合品牌的定位，包装纸中间用毛笔写下“好婆婆瓜子”五个小字，不算显眼，不会特别引人注目。
取了名字，卖瓜子都变得正规了不少。
晚上孟华看了他娘设计的包装纸，连连惊叹。
一是叹他娘的字，以前娘总叫他们代写信，他还以为娘不会写字，谁知娘竟然写了一手好字。
二是叹他娘的想法，他娘的主意比他还多，他还在倒卖物资赚点差价，她娘就想着做大做强了。
孟大国和孟二勇也觉得好，反正就是一张纸，有了这张纸，大家口耳相传，好婆婆瓜子很快就能出名。
而这纸上没有任何关键信息，就算被人盯上，也没人能通过这张纸找到他们。
从这天起，好婆婆瓜子就在县城流行起来，本来瓜子就卖的挺好，包装纸改良后，看起来正规不说，还非常新奇！
再说好婆婆的名字也好记啊！
以前别人问起瓜子哪来的，都说在电影院那买到的，现在就可以改口了，说买的是好婆婆家的瓜子。
好婆婆家的原味瓜子和咸味瓜子都很好吃。
口碑是毋容置疑的。
孟大国不忙了，就把山上的养猪场又利用起来了，有了去年的经验，这次他足足养了二十头小猪。
原本年初也可以养一批猪的，可是天气热后，猪肉的宰杀贩卖都不方便，一旦遇上严打，猪肉卖不出去，又没有冰箱可以储存，就很容易亏得血本无归。
所以孟大国还是决定和去年一样，在年中养猪，年末宰杀，赶在过年前拿去县城卖。
整天跟那么多头猪打交道，孟大国每天回来都一身猪屎味，好在家里也养猪了，倒也没人怀疑。
天气热，甄臻拎着筐子去了小菜园。
去年她种了不少蔬菜，但收成不算太好。
今年她总结经验，早早就把枯树叶、菜花、剩菜叶子、果皮等堆在一起，做堆肥来改良土壤。又适当用了农家肥和果皮酵素，请了张翠花苟子娘和李德成媳妇这三个技术顾问指点，今年总算大丰收了。
黄瓜架子上挂果累累，西红柿架子上青果子、红果子、橘色果子都有，大的有两个拳头大，小的就鸡蛋大小，天天吃，还是吃不完。
蔬菜就更多了，豆角、丝瓜、茄子、韭菜、生菜都有的，豆角因为日照不足的关系，一直长不大，丝瓜就很高产了，生菜像韭菜一样，割完上面的，下面还会冒叶子出来。
掐几根豆角清炒，茄子就吃红烧的，黄瓜和鸡蛋搭配最清淡，适合夏天食用。
再从空间里拿出一块上好的五花肉，做个脆皮五花，撒点自然和辣椒粉，用生菜包着全部塞进口中，那叫一个惬意！
就连甄臻这不爱吃肉的都吃了不少，就别提家里其他人了。
满满两大盘子肉都被一扫而空。
大丫捂着自己的小肚皮，“阿奶，烤五花肉真好吃！”
二丫和三娃齐齐鼓掌。
甄臻笑，小马屁精从一个变成三个了。
她给孟老太和孟老太爹送了一份五花肉和生菜，俩人吃的是满嘴流油，吃完后孟老太还在感叹：
“老头子，你说老二家的怎么这么会吃呢？五花肉就算了，还包什么生菜，见都没见过！”
“去年她带全村婆娘腌辣白菜，村里人都夸她会吃，苟子爹就说，甄桂芝不下地干活，整天就琢磨这些吃的了！”
孟老太爹把一切归结到二儿媳不干活这件事上。
只不过以前大家都说二儿媳好吃懒做，现在二儿媳像变了一个人，大家就改口夸她会吃了。
孟老太也觉得有可能，她早就忘记以前二儿媳是怎么跟她干架的了，现在满脑子都是二儿媳对她的。
“我就盼着蕙兰能生个男娃，也算是对得起大国他爹了。”
孟老太爹倒是不在乎那些，三娃是男娃，大国就是不生儿子，二房也不算绝后。
次日下了一场暴雨，院子里的水倒灌进家里，全家人脸盆牙缸齐上阵，总算把水舀出去了。
不过二丫捡了一只癞蛤蟆，大丫捡了几条鱼虾，三娃也糊了一身烂泥。
甄臻烧了水给洗娃娃，把娃娃们洗干净，又煮了筒骨汤，放了番茄挂面进去。
孩子们就爱吃这口，配点筒骨上的碎肉，碳水有了蛋白质也有了，有汤有水的，这吃着不舒服？
家里有个孕妇，甄臻也给焦蕙兰做了一份，她端着筒骨面进屋，就见焦蕙兰大着肚子坐在缝纫机前忙活。
起初孟二勇叫把缝纫机放他屋里，甄臻为了公平期间，放在自己那屋了。
“蕙兰，吃面。”
焦蕙兰笑笑，撑着后腰站起来，“娘，你做面条怎么不喊我？哪能叫您亲自下厨？”
甄臻就笑，这儿子倒是挺疼她的。
她拿起焦蕙兰做的小衣服，真是吓一跳，这可比她练手的那些好多了。
“这小裙子不是我画的那条吗？”
甄臻偶尔在纸上画图样，偏偏她不是学这个的，经常画得出来做不出来，再加上这年头布料不好找，往往画了一条公主裙，做出来的却是乞丐装。
可是焦蕙兰似乎有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竟然能把她的图样落地。
“这可比我画的好看多了！”
焦蕙兰有些不好意思，“娘，是您的图画的好，我就瞎做做，你别笑我。”
“蕙兰，你也太谦虚了，这哪是瞎做做？我就不说给大丫画的这条裙子的，就说你给三娃做的背带裤吧？这款式也是非常新潮的，回头就叫三娃穿你做的裤子拍全家福。”
焦蕙兰有些不敢相信。
“娘，我做的真有那么好？”
“娘从不说虚的，说实话，蕙兰，你做衣服比做菜更有天赋，你的厨艺虽然好，可那是为了养家糊口，不算你的兴趣爱好，可娘算看出来了，你对缝纫很有兴趣，家里的旧衣服都叫你拆的差不多了，用旧布做出来的衣服比买的还好看。我瞧着你再练一练，就能超越冯裁缝了。”
婆婆的鼓励让焦蕙兰信心大增，她早已不是过去那个唯唯诺诺，在婆婆面前话都不敢说的小媳妇了。
“娘，我听你的，最近多练习一下，争取超越冯裁缝。”
甄臻看着眼前这个光彩夺目的焦蕙兰，无比欣慰：
“蕙兰，女人不是只能围着锅台、男人和孩子的，远的不说，咱就说近的吧！冯裁缝家里成分不好，可她却靠着这门手艺，养家糊口，还由村支书担保，避免了被斗。在我看来这就是优秀的女性了，总有一天，你也可以做这样的女性。”
焦蕙兰连连点头，她从小就喜欢缝纫，可她娘不愿意送她去学裁缝，她只能躲起来偷偷自学。
就是自学，家里也舍不得提供布料和线头。
要不是婆婆买了缝纫机，焦蕙兰只怕一辈子都会把缝纫埋藏在心里了。
焦蕙兰踩缝纫机跟甄臻织毛线一样，那叫一个见缝插针！
她非常高产，给大丫缝了个波浪边的小帽子，二丫做了两条裙子，三娃做了几条短裤，还给最喜欢的婆婆做了一条松枝绿色的裙子，配上复古的花边纽扣。
这裙子挺漂亮，就是太大牌了点，跟农村格格不入。
甄臻本来还有点担心，可既然是儿媳妇给自己做的衣服，还是得穿出去显摆显摆。
张翠花嗑着瓜子，“老气！”
苟子娘摇头：“像我阿奶前几年烧掉的那一件。”
她们不喜欢，甄臻也就放心了。
程素来家里读书，就免不了跟孟华碰上，她偶尔会拿出不会的题目问孟华，孟华也神色如常地为她讲解。
甄臻瞧着他的表情像是放下了，也许他还喜欢程素，可他已经是看过世界的孟华了。
他知道广阔天地，情情爱爱不算什么的。
无论如何，三儿子能放下对程素的执念，甄臻也是很开心的。
这样甄家就不用搅和进男主和女主的孽债里，不用被疯批男主报复折磨了。
“老三，你觉得程素和招弟的底子怎么样？”甄臻走上去问。
孟华推了推眼镜，“程素不错，要是有大学入学考试，我觉得她问题不大，但是招弟底子太差了，她这样的底子，学不学没太大区别。”
走到门口的孟招弟脚步一顿，面色微微发白。
甄臻笑了笑，抱起三娃说：
“谁说学不学没区别的？学了就有机会，你不看好招弟，是因为她底子差。我看好她，是因为我知道，像她这样的女孩子要是不学习，一点出路都没有，我相信她是知道这一点的。”
孟招弟紧紧攥住笔。
孟华摊手，“娘，那我们走着瞧。”
焦蕙兰做的衣服实在太多了，家里人根本穿不完，甄臻就提议她拿去市场上售卖。
焦蕙兰吓了一跳，“这能行吗？衣服要量尺寸才能做呢。”
“怎么不行？你给我做的睡裙很宽松，我看从九十斤到一百五十斤都能穿，这样的衣服不需要量体裁衣也可以做。”甄臻说道。
“可我怕我做的不好。”
“这还不好？要我看，没人比你做的更好了。”甄臻真心实意道。
焦蕙兰怀疑婆婆在骗自己，却也有些跃跃欲试，最终点头答应了。
暑假过得很快，孟华打算早点回学校，他虽然日日苦读，却还是担心跟不上进度。
焦蕙兰又做了一顿饺子为他送别。
三儿子回家两个月，甄臻也算看腻他了。
给钱孟华不要，甄臻就为他准备了两身新衣服，两双鞋，两个裤衩，一瓶高乐高，几十包豆奶粉，一网兜苹果。
至于文具那些，今年甄臻就没准备，三儿子有钱完全可以到京城再买，那边的文具比县城的可好不少。
孟华走后没多久，孟丽就生了一对双胞胎。
“昨晚生下来的，还是今早蒋东平来报喜才晓得，说是生了一对男孩，母子平安。”
孟大嫂高兴坏了，她正在家里画喜蛋，甄臻过来帮忙。
甄臻笑道：
“孟丽也是有福气的，原先你还担心她姻缘不好，二婚过得不顺，现在总算放心了吧？”
孟大嫂直点头：“蒋东平是家里独苗，他娘又是那种情况，咱家孟丽一生就是两个，就算孟丽是二婚，他老蒋家也挑不出一点不是！还得把咱孟丽当功臣一样供着！”
大家都知道孟丽离婚，责任不在她这里，可多少还是有人议论，说孟丽不检点，周长胜才不要她。
孟大嫂自然是生气的，只盼着女儿肚子争气，打那些人的脸。
“听说周长胜他娘听到消息后，眼一闭晕了过去。”孟大嫂幸灾乐祸。

第46章
孟大嫂想带着甄臻几人去了蒋家看孟丽。
张巧红给带了四斤斤面粉, 周淑芬炖了四个猪蹄，孟大嫂带了两包红糖和一大包馓子，孟老太一早就带着米去打了米粉, 准备给孩子做米糊糊吃。
买这么多东西，对寻常人家是个不小的负担, 但有什么办法？
谁叫孟丽生了个双胞胎？
一来就是两个儿子，娘家礼物送少了, 难免会叫蒋家轻视了。
作为孟丽的娘家人, 她嫂子和她老娘这点做的还是不错的, 不在关键时候给她丢脸。
甄臻找赵美兰买了四包奶粉，这可是相当不错的礼物了。
蒋东平原先他觉得孩子随便养养就行。
可是看到甄臻把孙子孙女养的那么好，他还是很羡慕的，孟丽打听过，她婶子一直给孩子喝奶粉，每天一个鸡蛋也是必不可少的，偶尔还给孩子补补钙。
再加上平时吃得好, 穿衣服又讲究, 可不是跟寻常孩子不一样？
孟丽看到大丫的变化，就决定也跟她婶子学, 想给娃喝奶粉。
昨天叫蒋东平去供销社问了, 蒋东平买了四包奶粉回来, 一路上都觉得贵。
关键是四包奶粉也不经喝啊，毕竟有两个儿子呢。
看到孟丽婶子送来四包奶粉时, 蒋东平就觉得这礼物送到他心坎上了。
孟丽状态不错，虽然奶着两个孩子，却脸蛋红润，精神饱满。
“你这恢复的也太好了。”甄臻说。
孟丽瞥了眼屋里, 幸福地笑笑：
“我婆婆真有意思，往常我去上班，她就出来收拾屋子做饭，等我差不多要回来了，她就躲进屋里不见人。我从医院回来后，蒋东平就把俩个孩子扔进去给她了，俩孩子一直是她带着，只有孩子哭闹要喝奶时，才从门缝里塞出来给我们。”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折叠式婆婆吗？
再看蒋东平笨手笨脚给孩子换尿布，不叫孟丽在月子里累着了，甄臻就觉得这男人没嫁错。
“男人没带过孩子，说爱孩子爱老婆，那都是嘴上空话。你家蒋东平做的不错，婆婆也是难得一见的好婆婆，有他们帮你带，你生两个孩子也不怕的。”甄臻笑道。
蒋东平隐约听到甄臻夸他，从心底觉得舒坦。
他挺喜欢孟丽这个婶子的。
这婶子跟一般农村妇女不一样，从不大呼小叫批评孩子，说话有理有据，气质见识都不寻常，又培养了一个大学生儿子。
她说话蒋东平就愿意听。
甄臻看到两个孩子头下枕着一本影集，就连忙说：“这是在给孩子睡扁头？这是不科学的，可不能这么做。”
“科学”两个字一出来，她就赢了，这年头没人这样说话的。
蒋东平叫他说的一愣，“我娘说扁头好看，这种影集外壳很硬，孩子出生就睡的话，很容易定型。”
孟大嫂和张巧红几人也赞成的，大扁头多好看啊，谁家孩子睡了大扁头，都是要出去炫耀的！
甄臻心说睡扁头还真是害人不浅。
她耐心解释：“人的头颅是圆形，睡扁头会导致头颅后面受压迫，影响孩子的智力和视觉发育。后脑勺凹进去后会向各个方位延展，所以睡扁头的孩子长大后会面部扁平，颧骨突出。不管从长相还是身体发育方面，那都是有害无利的。”
蒋东平第一次听这种话，被吓得后脊发凉。
只是睡个扁头，就有这么多危害？他差点就害了孩子！
孟大嫂和孟丽几人也听得一愣一愣的。
张巧红就说：“睡扁头危害这么大？我家招弟就是大扁头，不过婶子说的好像没错，我家招弟从小就呆，脸也不如来弟立体。”
孟来弟没睡过扁头，长得比孟招弟好看不少。
孟丽也有点后怕，她当然希望自己的孩子长得好看，她早就说过她婶子不是一般人，就从她婶子喂孩子喝奶粉这件事，她就觉得应该信她婶子。
孟丽叫蒋东平和婆婆商量了一下，一致决定不让孩子睡扁头了。
甄臻好久没来县城，让孟大嫂带人先回去，自己又去跟赵美兰碰了个头。
赵美兰收了两个金戒指一个金耳环，因为克重小，甄臻给了她两块钱，赵美兰也是乐意的。
这东西不值什么钱，就算以后世道好了，拿出去卖，这几个小东西也发不了大财，她还是想换点钱，给家里多买几斤米面养家糊口。
甄臻把东西收到口袋里，表情没有丝毫波动。
赵美兰有点看不懂她，她以为甄大姐是听到什么风声，想多收点黄金坐等涨价。
可真要是这样，怎么也该高兴一下。
这位姐倒好，不管收到什么好东西，都是一副眉眼不动的模样，让人看不懂。
甄臻又去黑市走了一圈，想买点棉花回去，秋收后很快就猫冬了，一旦入冬，不管是做棉被还是做衣服都少不了棉花。
更何况今年家里又要添个小的了。
黑市上确实有卖棉花的，她买了一麻袋，没敢买太多，毕竟这东西虽然不重，体积却不小。
卖棉花的是个小青年，看到她眼神一亮。
“姐，是你啊？”
甄臻经常来，这里不少人都认识她，毕竟这位大姐气质不同寻常，听说她前几次来时，不少人以为她是卧底的，还是赵美兰男人带她来几次后，大家才没那么戒备了。
甄臻也觉得他眼熟。”
青年连忙道：
“姐，你等着，我带个人来找你，马上就回来！”
甄臻有些疑惑，却还是在这等着了，这期间她买了两斤红豆，一个西瓜，一斤干蘑菇，两斤红枣。
原本还是买点枸杞的，可那枸杞成色一般，有点发黑了，她就没要。
不过今天竟然有人卖人参，说是从北边跨省倒腾来的，就拇指大，一斤才两块钱，但是这种人参烧汤喝是很滋补的。
甄臻买了一斤，把东西放好就想回去了。
那青年却急急忙忙地拉着一位大姐过来了。
那大姐约有四十多岁，虽然穿着朴素，但珠圆玉润的，看着很富贵。
“她有个东西想出手，不知道你收不收。”青年盯着甄臻的脸色说。
甄臻防备地笑笑，“什么东西，这么神秘？”
那大姐还有些犹豫，思忖再三，小心翼翼地打开手帕，拿出一对镯子来。
那成色看着像是翡翠的，叫这大姐戴的油光发亮，打眼一看，没有一点瑕疵，活像个假翡翠。
毕竟这种翡翠放在后世，都是去拍卖行的，甄臻怎么可能见过这种成色。
不过这年头真东西都是砸的砸，烧的烧，实在也找不出假东西来。
“这是……”甄臻故意装作不识货，“这是玉吧？这东西我不喜欢的，在我们农村人看来，不如金子闪，还容易磕碰。”
大姐见她不识货，也有点急。
这要是个识货的，还能要价高点，碰到个不识货的，怎么说翡翠好人家也是不认的。
大姐急道：“妹子，这是翡翠，万中挑一的质地，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要不是吃不上饭，也不敢拿出来卖。”
“翡翠？你想把这镯子卖给我？姐，不是我说，我一个农村女人，平常围着锅台转，洗洗涮涮是少不了的，戴着这么娇贵的镯子，一不小心磕碰着，碎了一块，那真是哭都没地方哭了。”甄臻道。
“妹子，这么好的东西，刷碗的时候你戴它干什么？这东西你留着，等以后世道好了……”
她忽然捂住嘴，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什么叫世道好了？难道这世道不好？
她急忙改口： “以后你拿出去卖，至少也能换京城一套房了，我祖宗曾千叮咛万嘱咐，叫再穷都不能卖这对镯子，是我们没用，留不住它们。”
她说的真情实感，甄臻也就不跟她继续演戏了。
“行吧，你想卖多少钱？”
那大姐见她不太热络，原先准备好的价格也不敢开了。
犹豫半天，她才说：“二十块钱加一百斤大米。”
这确实是白菜价了，毕竟这镯子以后是真的能换房子。
可问题是，一百斤大米要十几块钱，三十多块钱能去博物馆随便挑了，同样的价格可以买一箩筐文物，买翡翠镯子确实就不值当了。
甄臻也是仁慈的，没想把价格压太低。
“十五块钱加一百斤大米吧，你是知道的，这价格已经高于市场价了。”
那女人心里有数，立刻就答应了。
甄臻收了翡翠镯子，用程素给的手帕包好，在黑市买了一百斤大米，又给了十五块钱。
那青年见她出价高，就偷偷问：
“姐，你喜欢这种东西的话，我回头遇到合适的，收点给你？”
甄臻不是很信得过他，“我也谈不上喜欢，只是遇到合适的才收一个，打算送人办点事。”
青年反复琢磨她这话的意思，也有点拿不准了。
甄臻出了黑市，找了个隐秘的地方把翡翠放进空间里，这才骑车回去了。
到家后，她把西瓜放进水缸里冰镇，又煮了一锅绿豆汤放在水缸里凉着。
孟招弟在她的指挥下准备晚饭，是甄臻拿手的卤肉饭，卤肉汤汁里放了煮鸡蛋和豆干，再把卤肉切得细碎放在米饭上，粘稠浓香的汤汁往饭上一泼，那味道就出来了。
孟大国和孟二勇最喜欢吃卤肉饭了，饭一端上桌，俩人就拿起筷子就要吃，叫甄臻打了一下。
“等你阿爷阿奶。”
孟老太和孟老太爹戴着个草帽进门了。
俩人最近下地干活，累得不成样子，尤其是孟老太，脸干巴瘦，肤色也黑，皱纹沟里都是紫外线和泥土味。
老俩口这么大年纪了，整天还要强不肯退下来，天天下地赚工分。
甄臻看得直摇头，就叫大丫去把他们叫过来，吃点好的补补。
原先甄臻都是叫孟大国送去的，这不焦蕙兰又怀了孩子，孟老太说这边日子也不好过，就不太让她送了。
孟老太和孟老太爹能被请上门，也是很荣幸的。
甄桂芝原先恶名在外，就没见过她请谁到孟家吃过饭。
孟老太和孟老太爹来的路上，被不少人问去干什么，俩人就说：
“儿媳喊吃饭呢！”
那语气也是相当自豪的！
再加上吃的是喷香的卤肉饭，俩人就更满意了，吃得那叫一个香，把甄臻都看饿了。
饭后，孟招弟刷碗，焦蕙兰打扫院子，陶爱红去拿菜熬猪食。
养猪场那边吃的不够，孟大国经常从家里带猪食过去喂。
陶爱红这次主动帮忙，也是为了多分点钱。
“孟丽那两个孩子像谁啊？”孟老太饭后跟儿媳闲聊。
甄臻笑笑：“大儿子像孟丽，小儿子像蒋东平。”
“这怎么长得还不一样？双生不是都一模一样吗？”
孟老太娘家村里就有一对双生，她瞧着两孩子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经常分不清谁是谁。
“可能是异卵吧？就是双生子有像的，也有不像的，孟丽家这俩孩子长得就不像。”
不过这年头也不兴查同卵还是异卵，这都是甄臻猜测的。
孟老太还是很满意的，人到了这个岁数，就愿意晚辈们都能过得好。
甄臻接过勺子熬猪食，院子里没长好的瓜果她都切进去了，西葫芦、丝瓜、菜叶子、黄瓜秧，还有陶爱红从田里割来的猪草，全部放进锅里熬。
泔水她现在是不喂了。
自从上次猪从猪圈里跑出来，到水井边，用鼻子按压杠杆上水冲澡，被甄臻看了个正着后，她就真正接受了猪智商高的说法，从不用猪肉泔水去喂猪。
甄臻拿出豆饼渣和米糠进去锅里熬，大丫捏着个知了进来了，踮脚趴在锅边看了一会。
“阿奶，好香啊！”
甄臻笑：“小猪鼻子。”
大丫指着边上，“阿奶，再放点黄瓜和西红柿进去，大丫都爱吃。”
二丫也跑进来了，“二丫也要吃一碗！”
甄臻心说这还真是养了两头小猪，正餐不爱吃，却对猪食情有独钟。
她把两人撵出去扑蜻蜓了，这边猪食刚从锅里盛出来，张翠花就进门了。
她闺女宋小红叫男人打得鼻青眼肿撵回家来了。
张翠花她男人在宋家排行老二，上头还有个哥哥，下面有个妹妹。
一般婆婆都疼小儿子，张翠花她婆婆不走寻常路，喜欢大儿子和小女儿，独独不喜欢宋二。
这不，当年分家时，所有房子都给了大房，只给了张翠花一口破箱子就把人撵出来了。
张翠花也是硬气的，当着婆婆的面把箱子给劈了，放了把火就给烧掉了。
这之后，两边就不太来往了。
张翠花女儿这次受委屈，她打算叫点人过去讨个说法，大房那边是找不了了，就只能找点村里人，对那边就说是宋家的亲戚。
张翠花也是气的不轻，她闺女嫁人后就经常被打，原先想着孩子有了，忍忍就算了，谁知越打越严重，从前还只打身上不打脸，这次干脆把脸给打糊了。
甄臻跟张翠花去了她家。
宋小红被打得不轻，鼻子歪了，眼也肿了，嘴角还有不少淤青，身上也是不能看了。
甄臻蹙眉：“去医院看过了吗？影不影响视力？”
“医生也说不准，小红她男人真是狗娘养的，敢这么对我女儿！我这次一定要去讨个说法，你叫你家大国和二勇跟我去一趟！”张翠花说道。
这种事甄臻不能不同意，就发话让两个儿子去了，也有点不放心，就叮嘱两个儿子不要冲动，不能伤到自己。
坝头村还是比较团结的，之前跟别的村闹矛盾干架，都是全村人一起上阵。
这次听说宋小红被欺负，村里人也看不下去，正巧还没到秋收，各家都不忙，家家都出了人跟张翠花去宋小红男人那边讨说法了。
宋小红的男人陈六是个酒鬼，不喝酒时说话做事真是一套套的，跟个人似的，一喝酒就现原形了。
他总是一点小事就喝酒，喝完酒宋小红肯定要劝几句，他不愿意听，就会打老婆。
这次是因为钱的事。
陈六他老娘偏心陈六大哥，前些日子，陈大哥家的房子叫暴雨给冲塌了，他老娘就撺掇陈六把家里的积蓄拿出去给大哥盖房子。
当初分家时，宋小红只分到一口破锅和一袋大米，便宜都叫大房占了。
再说她辛苦辛苦这些年，也才攒了不到一百块钱，是打算给家里盖房子用的。
谁知她婆婆竟然打这主意。
宋小红不肯拿钱给陈大哥盖房子，她婆婆就指着她鼻子骂，也怪陈六是个愚孝的，偷偷把钱拿给他娘，等陈大哥家里都起地基了，宋小红才发现钱不见了。
她她省吃俭用这些年，衣服都舍不得买一件，对孩子也俭省，一点福没享到，钱就到别人口袋里了。
她当然不愿意了！
她跟陈六闹，陈六在陈大哥那喝了点小酒，又被陈大哥撺掇了几句，说他管不住老婆之类的，陈六脑子一热，回家关上门就把宋小红给打了。
打完后，宋小红回了娘家，陈六也是很后悔。
不过以前都打过那么多次了，想来也没大事，等宋小红气消了，哄哄就能回来的。
等张翠花带着一大群人上门，他这才感觉到事情不对劲，却也不愿意丢了面子。
陈六还挺生气，觉得老婆不给自己面子，就嚷嚷：
“我打我自己老婆，关你们什么事！”
他娘也掐着腰喊：“就是！这是我们陈家的家务事！夫妻之间打打架还不正常？她宋小红要是敢闹，我们老陈家可就不要她这个儿媳了！”
孟大国已经是被改造过的孟大国了，他沉声说：
“打架？你可说的太好听了，你打我我打你这才叫打架，你家陈六打宋小红，宋小红没机会还手，这叫挨打！打女人的男人最孬种了！你们陈家村这样对儿媳妇，以后谁还敢把女儿嫁到陈家村来？”
陈家族长和村长都来了，听到这话也觉得事情挺严重的，还想说和。
后面陈大哥也来了，态度非常不客气，处处指责宋小红不懂事，叫他弟把这老婆休了！
张翠花这才不让了，两边打成一团。
坝头村这边去的都是青壮年，拿的都是十工分，身体一顶一的棒。
尤其是孟大国，那一拳头可不是开玩笑的！完全是扛把子一样的存在。
陈家村那边虽然也围了不少人，可都是看热闹的，真正打起来只有陈大哥和陈六上阵了，俩人被坝头村的人围起来打，陈六老娘也叫张翠花薅秃了头发。
这一顿打，也就学会说话，学会道歉了，不过当晚就把宋小红的儿子推出来，叫孩子去说和。
这孩子也是个不顶用的，被他奶教坏了，怪他娘带人去打他爹。
“我爹都被打的不成样子了，娘你可真狠心啊！”
宋小红就这一个儿子，听了这话很灰心，就更不想回去了。
甄臻见她伤得挺重的，送了一包红糖和一把人参给张翠花。
张翠花也是很感谢她的，红糖不好买，人参更是见都没见过，还是甄臻告诉她可以泡水或是煮汤。
这几天宋小红吃不下饭，她就用人参煮汤，泡点糖水给闺女喝，宋小红的气色还算不错的。
甄臻空间里的红糖早就用完了。
现在这些都是她去赵美兰那和黑市买的，红糖这东西很实用，大丫喜欢吃红糖芝麻饼，家里经常做糖饼，红糖用的就快，甄臻遇见了就会买几包放着，反正也吃不坏。
当天村里人下地时捉到两条蛇，有一条是孟大国捉到的，就给带回来想叫他娘做个蛇羹。
他也是个想当然的，觉得他娘什么都会，可甄臻很怕蛇，直接叫他把蛇扔出去，不许留在家里。
孟大国只好把蛇给了大川，让大川打打牙祭了。
今年孟家有个重要事，那就是大国他爹要立碑了。
按照当地习俗，头三年是不立碑的，只找地方埋了就行，大国他爹已经出三年了，原主在世时家里日子不好过，拿不出钱买碑，孟老太那边也不好劝，这事就拖住了。
这两年日子好过了，儿媳妇又比从前和善孝顺了，孟老太就端详着儿媳的脸色，把这事给提了。
这事甄臻不能不办啊，毕竟是原主男人，三个孩子的亲爹呢。
她掏了二十块钱出来，叫大国去找人立碑，顺道把坟给牵去一处更好的地方，又叫焦蕙兰做了粉蒸肉、卤肉饭、肉丸子和瓜果去供给大国他爹。
迁坟时还闹了个乌龙，因为草长得太茂盛，大国认错了坟，挖到一半才发现不对劲。
甄臻带着礼物上门赔罪，口舌都说干了，人家才放过他们。
问题是之前那几年大国一直带着娘和弟弟们拜的这个坟。
敢情那几年白磕头了，而他爹死后就没收到过家里的供品。
陶爱红撇撇嘴，“亏我喊这老头喊了好几年的爹，大哥你下次做事认真点，这差了辈分呢。”
孟二勇也觉得离奇，他们家这么多人，怎么就没人发现坟认错了呢？
这事叫孟老太很难过，她的死鬼儿子在世时没享福就算了，死了也要挨饿受穷。
孟大国很内疚，“娘，你说，我爹在下面不得穷吧？”
“穷不了！”甄臻很有信心。
“为啥子？”
“就你爹那体格，抢也能抢点供品下来。你之前烧的那人也是同村的，你爹人缘好，找那人一说道，人家高低要分点给你爹。再说我们家里不是也供了点水果吗？虽然都叫大丫拿去吃了，但多少也是有的，你爹绝对不会挨饿受冻的。”甄臻信口胡诌。

第47章
孟大国听了他娘的话, 心里舒坦了不少，却还是唉声叹气了好几天。
不过甄臻真的觉得这事不怪大国，她去后山看过, 大国爹和那老大爷的坟确实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连坟边那几排歪脖子树都长得一样。
今年雨水多, 六月之后那山上野草横生，寸步难行, 把坟都给盖严实了, 这就更难认了。
别说大国, 就是她去过好几次也犯迷糊。
这样想，立碑的习俗其实也是照顾活人的。
孟大国心情不愉，回屋后就躺在床上唉声叹气的。
焦蕙兰把二丫塞到他边上，边铺床边说：“娘都说不怪你了，你就不要放在心上了。”
“我是觉得对不起我爹，我爹三个儿子呢，死了这么多年竟然没收到一点东西, 他在下面该多难熬啊！你说会不会跟咱家从前一样, 住破草屋，穿破布鞋, 饭都吃不饱呢？”
焦蕙兰知道他孝顺, 连忙说：“不会的, 像咱娘说的那样，咱爹是烈士, 人缘肯定很好的。说不定在下面也当兵吃皇粮呢，有地府给他发钱，他钱多到用不完的。”
孟大国心里好受了一些，就去给二丫洗澡了。
隔壁房间里, 陶爱红也在吐槽：
“你说你哥糊不糊涂？自己亲爹的坟都能认错，叫我给一个老头子磕了两年头。”
这件事，孟二勇也觉得他哥做的不对，这得糊涂成什么样子，才能认错亲爹的坟！
“算了，咱娘都没说话，你可别出头。”
“你娘不说话，是因为你娘偏心他们大房！不是我说，你娘开始买缝纫机的时候，我还激动着呢，以为家里终于有个大件了！结果你也看到了，那缝纫机一天到晚都是焦蕙兰在用，她都快变成半个专家了。这哪是孟家的缝纫机，明明就是她焦蕙兰的缝纫机嘛！”
陶爱红撇撇嘴，越说越来气。
“那缝纫机她能用你也能，又没人不让你用，说到底你就是懒。”孟二勇直戳要害。
陶爱红气得说不出话来，狠狠咬了孟二勇一口，孟二勇被咬得嗷嗷叫，干脆把她按到在床上。
俩人扭打成一团。
他俩闹着玩倒也罢了，却把一看胖热闹的三娃吓得哇哇直角。
甄臻听到哭声敲门进来，抱起三娃，盯着床上头发乱糟糟的俩人，就嫌弃上了。
“大白天的，也不知道注意影响！”
陶爱红无辜地看向孟二勇，叫孟二勇红着脸推开了。
“你看你孟浪的！我娘肯定以为我们在床上干什么坏事呢！”
他那副嫌弃的模样可惹到陶爱红了。
他们能干什么坏事？就孟二勇那荡秋千的水平，真要能干她早怀上了。
秋收的号角吹响后，紧张的气息就出来了，孟大国每天回来衣服都一身烂泥，脏的不像话，孟二勇也好不到哪去，后背被晒脱了皮。
陶爱红和焦蕙兰也参与到抢收队伍里了，还把大丫带去打下手了，村里其他像大丫这么大的孩子，都已经会干农活了，平时家里做饭、割猪草、烧猪食、洗衣服都是她们。
当然，甄臻是舍不得这么用女孩子的，但毕竟是农村娃娃，去见识一下秋收也不是坏事。
家里大大小小都上阵了，她这个当娘也不能委屈了孩子们。
今儿个就烧了一锅小羊排，这是甄臻昨日去黑市买回来的。
正宗的羊羔排，膻味小，不论煮汤还是红烧都是好的，加了萝卜、胡萝卜、白菜作为配菜，吃起来那叫一个香！
秋收前后，鱼虾螃蟹都很肥美，孟大国昨天就摸了几条鱼回来，孟二勇又抓了一些龙虾。
甄臻干脆把鱼虾一锅煮了，贴了玉米面和红薯面的锅贴，那香味也是不用说的。
孟大国几人一回到家，闻到厨房传来的香味，都是会心一笑。
虽然农忙苦了点，可娘是个体贴的，日日煮肉给他们吃，帮他们补身子，还晒了干人参，切片叫他们泡水喝。
不得不说，咱们国人这食补的思路真是对的。
农忙时就是村里的几个壮汉，那身子骨也是虚的，可孟家人的精神状态却很好，干活时有使不完的劲儿，村里人谁看了不眼馋？
如今是再也没人说甄桂芝是个懒婆娘了，毕竟谁都看得出孟家的日子有多好。
名声好也是有苦恼的。
这不，光是今年甄臻已经接到了至少十个暗示了。
都是要给她介绍男人的，不是鳏夫就是离了婚的，不管介绍人吹的有多好，甄臻都不动如山。
刚来时她是觉得自己亏了，二十五岁穿成三十七岁，谁听了不流泪？
但是这两年她倒是过出点意思来了。
有儿子没男人，年纪大不劳动，辈分长地位高，赚钱多退休早。
从前她辛苦内卷是为了什么，不就是想攒点钱早些退休吗？
如今一步到位了，早早就过上了退休生活，整日吃吃喝喝，过着田园生活，高兴时就逗逗娃，这样的神仙日子去哪找？
还想叫她结婚去伺候男人，伺候别人一大家子？想得美！
这事叫两个儿子知道了，又多想了，觉得娘是为了他们才不嫁人的，心里的愧疚自是不用说的。
秋收交了公粮，村里人都松了口气，如今冬小麦也种下了，到来年入春前都没什么农活干，又要准备猫冬了。
好婆婆瓜子热销后，甄臻想做点新品，可这年头物资缺乏，她就盯上了山上那不要钱的野栗子。
说起来坝头村的栗子林已经有上百年历史了。
这玩意儿种的多，村里人秋天都会去捡一些，回家炒板栗吃，却没人把栗子当回事。
山道上堆满了栗子，甄臻觉得太可惜了，就跟村里几个做事麻利的孩子说，她想出钱收点板栗，有多少要多少。
这些栗子本来就是白捡的，送到甄臻这来可以换几毛钱，有的孩子肯吃苦，怕栗子被人捡完了，天没亮就上山捡，一天下来能赚个五毛一块的，这也算相当不错的收入了。
大亮的娘带孩子来送栗子，就打听道：
“大国他娘，你收栗子干什么？”
有人怀疑她想拿去卖，搞资本主义那一套，可要是真搞也不能这么光明正大吧？
大亮他娘憋不住，就给问出口了。
甄臻笑笑，早就想好了理由。
“大亮他娘，是这样的。我家大国爹在部队里有不少战友，二勇结婚时，人家还寄了礼金过来，我就想着给他们捎点家乡特产。可咱们坝头村你是知道的，真要说特产那是一个都没有啊！我寻思着这山上野栗子多，他们城里人虽然也能吃到栗子，可到底不如咱们这的栗子味道足，我就想炒点栗子捎过去，也算是我们家的一点心意了。”
大亮他娘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部队战友那可不是一般多，一家五斤也得几百斤才够分啊！
难怪大国他娘一直收栗子。
“我说呢，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大国爹没了，也亏你还记得维系他的老战友。”
甄臻笑笑，一副没办法的模样。
她要给大国爹战友捎栗子的事就传开了，村里人没人再怀疑这件事，甄臻收了一屋子的栗子，都用麻袋装好了，怕有老鼠，还特地放了捕鼠夹。
焦蕙兰肚子大了，甄臻自己研究了配方，最常用的法子就是先放盐再放糖。
她试了试，炒出来的板栗味道还算中规中矩，倒是能卖钱。
可如今好婆婆这个牌子小有名气，她还是想研究出更好的配方来。
下面几天她一直在试板栗的配方。
张翠花随口提了句叫她试试冰糖。
甄臻就把板栗洗干净，改刀后放入锅中的热水里，放入冰糖和以铜勺蜂蜜，大火转小火收汁，等到汤浆煮的差不多了，就把板栗捞上来。
这样做出来的板栗香甜软糯，也很容易去皮，像一道甜品。
陶爱红尝了一口，就端了一盘子回屋了。
焦蕙兰也连吃了不少，三个崽崽就更别说了，端着小板凳乖巧地坐在焦蕙兰腿边，等着她投喂食物。
甄臻看他们吃得一嘴糖浆，也不由好笑，说起来，这年头的人都缺糖，很爱甜食，说不定糖炒板栗更容易火。
焦蕙兰预产期在十一月，甄臻寻思着今年要早点做猫冬的准备工作了。
孟大国和孟二勇依旧负责家里的炭火和柴火。
甄臻和两个儿媳就准备剩下的。
今年棉被是不缺了，各房都至少有两床十斤的被子，孩子过冬的衣服也不缺，去年甄臻叫冯裁缝做了几件，今年都能继续穿，焦蕙兰为了练手，也给孩子各做了一件棉袄。
夏天时，甄臻跟苟子娘学了新针法，给三个孩子各织了一件毛衣，一条毛裤。
如今孩子都穿得多，里三层外三层的，毛衣里套秋衣和毛衣，外头还套大棉袄小棉袄，棉裤都是带护胸的，每个孩子冬天都肿成一团了。
但是没办法，这年头冬天冷啊，雪一下就是半人高，孩子不多穿点生病了可怎么办？
这年头医疗条件不好，家家户户又都看不起病，只能用笨法子，多套点衣服保暖了。
不过家里的菜还是要备上的，两车大白菜，其他市场上能买到的瓜果，甄臻一并囤了。
南瓜、红薯、萝卜、菠菜、胡萝卜，这年头交通不发达，冬天就这些东西，年年都差不多。
苹果、橘子、梨也没落下，冬天孩子缺维生素，只能靠水果补充点营养了。
今年家里存款近五千了，见孩子们爱喝高乐高，她一口气囤了五瓶，又从空间里拿了不少豆奶粉和罐头出来，她空间里的零食水果已经叫这三个娃霍霍没了，就剩这点东西了。
孩子的奶粉她也囤了五包，留着给三丫喝。
说起来，焦蕙兰这一胎还是个女娃，就怕她和孟大国不能接受。
焦蕙兰和陶爱红还腌了咸菜、延吉辣白菜、萝卜干，灌了香肠，晒了红薯干。
这时候孟大国和孟二勇的柴火和炭火也买的差不多了，今年甄臻特地交代用好的炭火，去年那炭火烟大，她一直提醒孟大国换贵的炭火。
孟大国今年特地为他娘换了一批，生怕他娘住得不舒坦。
程素和孟招弟每天都来找甄臻读书，这事不知何时被殷雪给知道了。
甄臻次日出去遛弯时就被她给拦住了。
“甄大娘，我能跟程素一样去你家上课吗？”
殷雪柔柔弱弱的，还用牙齿咬唇，紧张地看向甄臻。
可惜她是个不懂风情的，当下就给拒了。
“不能。”
“甄大娘！”殷雪急了，“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我是真的喜欢学习，您就行行好，帮帮我吧！”
苟子一直在不远处偷听，见殷雪情真意切，满脸哀求，急忙跑过来。
“甄大娘，殷雪她是个好同志，她那么喜欢学习，你为什么就不能帮帮她呢？”
甄臻看笑了，这小子还没清醒呢？她对恋爱脑的男人没好印象。
“我就不想帮！怎么了，你管得着吗？毛都没长齐，也敢跑老娘面前鬼叫，惯的你！”
甄臻说着就要拿烧火棍。
苟子没想到她这么不讲理，脸都憋红了，“你你你……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殷知青这么柔弱善良，你怎么忍心拒绝她！”
“怎么忍心？你甄大娘我心硬着呢！把我惹急了我谁都打！不信你试试！”说着就拿烧火棍往苟子身上招呼。
苟子被她打得一跳一跳的，又不敢还手，脸都气红了，回家就跟他娘告状。
谁知苟子娘听说了这事，当时就把家里尘封已久的唢呐掏出来了，说是要吹一曲感谢甄桂芝替她管教儿子。
十月底的一场暴雨把知青宿舍那几间破屋都给压垮了，坝头村本来就穷，这几间破屋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根本没钱给他们盖新房子。
天气转冷，恰逢暴雨，知青们在牛棚下挤着，饥寒交迫，要多惨有多惨。
甄臻雪中送炭，煮了一大锅红枣红糖姜茶送过去，知青们眼睛都亮了，各个拿着搪瓷茶缸排队等姜茶喝。
喝了姜茶，他们胃里舒坦不少，对甄大娘也就更为感激了，一个个就跟老母鸡后面的小鸡似的，围着甄臻转。
又是母性魅力无法安放的一天啊！
甄臻一边摇头，一边给他们投喂点食物。
把小圆饼切开，里头炒点鸡蛋、土豆丝、小鱼干、肉丝卷着，做了个荤素搭配的饼夹肉！
可把一干小青年给感动坏了，一口一个甄大娘叫的，那叫一个亲啊！
李德成动员村里每家收留一个知青，知青跟本家一起吃饭，按时交工分或者粮食伙食费啥的。
毕竟那知青食堂也被大雨冲垮了，想吃饭也没地方了。
这种事，村里人不想同意也得同意，甄臻就把小可怜程素给领回家了。
苟子想叫殷雪回去，被他娘一顿打。
张翠花家来了一个挺斯文的男知青，个头挺高，甄臻对他有点印象，今年孟华回来过暑假，这男知青还来找过孟华，不知道聊了什么，但是看起来是个挺靠谱的小伙子。
张翠花八卦：“听说那个鲶鱼精被孟义家领去了！”
“鲶鱼精？”甄臻一头雾水。
张翠花瞪她一眼，“还有谁啊？就那个粘人又讨厌的殷雪啊！她除了黏男人还会什么？整天黏黏黏的，嘴又大，不是鲶鱼精是什么？”
程素被甄臻领回家，那叫一个开心！
甄臻特地把自己的外间收拾出来给她，铺上好闻的碎花床单，套上崭新的大棉被，附加一条毛毯，等程素洗好脚进被窝时，闻到床单上好闻的香皂味，那叫一个幸福啊！
她在床上打了几个滚，恨不得抱着甄大娘的大腿喊妈妈了。
次日一早，甄臻起床时，程素正在喂猪，她经常跟孟招弟一起干活，熟门熟路的。
见到甄臻，她唇角扬起，奔上去，“甄大娘！昨晚睡得好吗？被窝暖和吗？热水瓶夜里会不会不热？”
孟大国就郁闷了，程素怎么这么贴心啊，衬得他像个假儿子。
甄臻觉得好笑，拍拍她的小脑袋，“我都这么大人了，还不懂得照顾自己，要你这么担心我？”
程素抿抿唇，往甄臻身上蹭了蹭。
那撒娇的模样把陶爱红都给看郁闷了！
“马屁精！”陶爱红哼哼。
有了程素帮忙，甄臻很快就炒了一筐子糖炒栗子，跟瓜子一样，用纸包装好袋，卖五毛钱一包。
瓜子也炒了一筐，反正量多量少都不够卖。
她把东西放到空间里，等到了县城再拿出来。
电影院有不少老顾客在等着，瓜子卖得很快，可板栗却一直卖不动。
甄臻寻思着是价格高了。
五毛钱算巨款了，很多人又没吃过，对新品不大有信心，还是觉得买瓜子保险点。
甄臻干脆拿出一包糖炒板栗来做试吃，一人发一颗。
不得不说，试吃真是个不错的销售手段，大部分人吃完后都会买一包，原本卖不动的新品很快叫她卖个一干二净。
她刚把糖炒板栗卖完，就看到孟二勇来找她了。
“二勇？”
孟二勇气喘吁吁地说：“娘，大嫂生了，您就别回家了，直接跟我去医院吧！”
甄臻没想到焦蕙兰这么快就生了，这还没到预产期呢，不过上一胎就是早产，这么想也不奇怪了。
甄臻骑着车飞快去了医院，推开病房门，就见焦母正站在焦蕙兰病床边，一脸不愉地数落：
“我怎么生出你这么没用的女儿？在婆家没地位，一点也帮不到你兄弟，原以为你这胎能生个带把的，就能你婆婆借点钱盖房子了。谁知你又生了个赔钱货！我要是你，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第48章
焦蕙兰上一胎月子里, 焦母就来闹过，被甄臻和三个儿子赶了出去，从此就没太来往了。
上个月, 张翠花过来闲聊，说焦蕙兰娘家要起房子, 正在买砖。
甄臻心说这焦母还算硬气，竟然没来吸女儿血, 谁知是在这等着呢, 打算等女儿生了儿子才出来闹。
焦母一句话说完, 病房里竟然没人说话。
她蹙了蹙眉，觉得有哪里不对。
陶爱红幸灾乐祸道：“我婆婆来了，你要倒霉咯！你等着瞧，我婆婆饶不了你！非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陶爱红这人吧是有点小肚鸡肠，一直怕婆婆偷偷补贴大房，好吃懒做也是真的。
但焦蕙兰对她怎么样，她心里有数, 焦母跑到病房磋磨人, 那就是没把他们孟家放在眼里。
她陶爱红好歹也是孟家儿媳，咽不下这口鸟气。
看到婆婆回来, 陶爱红头一次眼睛亮了。
“娘, 嫂子他娘又来挑事了, 这明摆着是没把咱家放在眼里，你可别放过她, 拿你的烧火棍戳她！”
甄臻挑眉看向焦母，那要笑不笑的模样把焦母看得一哆嗦。
“亲家母怎么来了？”甄臻轻飘飘问。
焦母可算被她打怕了，腆着老脸笑道：“听说蕙兰生孩子了，我这个做姥姥的来看看。”
陶爱红凑过来：“她骗你的, 她是来借钱的！”
甄臻把她那张大脸给推开，问焦母：
“亲家母来看闺女，就没带点东西？没有红糖挂面也是好的，没有挂面馓子也是好的，没有馓子馒头也是好的。我瞧着亲家母身上也没个包裹，该不会是空着手过来的吧？”
陶爱红跳出来，指着焦母：
“她就是空着手来的！屁都没带一个！”
甄臻又把她推开。
“那不能吧？上次蕙兰坐月子，亲家母空着手上门不说，还想从咱家带肉回去补贴孙子，这次蕙兰坐月子，亲家母又空着手上门，不应该啊，这天底下还有这么不要脸的娘吗？”
医院的产妇都同情地看向焦蕙兰。
这种娘可真是不要脸，家里就算再穷，省两个馒头都能带上门。
怎么好意思空着手？
空手就算了，还想叫女儿补贴娘家？摊上这种娘还真是一点办法没有。
焦母被她臊的老脸都红了，不过还是厚着脸皮说了借钱的事。
当然了，这钱她是没打算还的，还什么？都是亲戚，孟家既然有钱，借点给她还不应该？
甄臻笑了笑，没有立刻拒绝，只是表情含笑地看向焦蕙兰，温声道：
“蕙兰，你娘想借一百块钱给你哥盖房子，借不借你说了算，娘都听你的。”
焦母一喜，她最了解自己女儿了，女儿向来不敢忤逆她，又从小被她叮嘱，长大赚钱就要补贴娘家，肯定不会反对的。
“蕙兰，你住着那么好的房子，你哥却住着漏雨的草房，你晚上睡觉就不亏心？你赶紧找你婆婆借点钱给你哥，等你哥盖了气派的瓦房，就不用过这种苦日子了！”
焦蕙兰内心毫无波澜，她平静地看向母亲，问：
“娘，家里打算盖几间屋？”
焦母一听觉得有戏，连忙笑道：“盖四间，要好几百呢。”
“这四间屋，怎么分配？”
“还能怎么分？爹娘一间，你哥嫂一间，你外甥一间，剩下的一间，给你哥嫂以后的孩子住。”
焦蕙兰笑了笑，“娘，你就没想过给女儿留一间房吗？”
焦母被她说的一愣，“给你留什么？嫁人的闺女那就是外人了，哪有去娘家住的道理？再说了，你哥家日子不好过，你经常回娘家会惹你嫂子不高兴，还是少回去比较好。”
焦蕙兰内心漾起些许苦涩，好在她早已对焦母不抱任何期待了，她有男人疼，有婆婆爱，家里日子也有盼头，娘家就算对她不好，她也能放下了。
焦蕙兰摇头，平生第一次将积攒多年的不快说出来：
“娘，我出嫁时你哭穷说没钱，一块钱嫁妆都舍不得给我，却能轻易拿出几百块钱给我哥盖房子。既然那家里没有我的房间，你和嫂子也不欢迎我回娘家，那我这个外人凭什么要出钱让你们家盖房子？有钱我留给闺女也是好的！”
“那怎么行！”
焦母急了，“闺女是闺女，儿子是儿子，你闺女以后要嫁人的，给她们留钱那就是害了她们，你有钱也该留给你侄子，帮扶你哥才是！怎么能那么自私，只想自己不想想你兄弟呢？你亏不亏心！”
焦母不说这话倒还好，说了这话等于断了焦蕙兰最后的念想。
焦蕙兰语气也硬了起来，望着她娘毫无留恋。
“你也说了闺女是闺女，儿子是儿子，你没钱找你儿子去，找我干嘛？”
焦母气坏了，还想撒泼耍横，瞥了眼一旁的甄桂芝，又没敢下手。
“蕙兰，你怎么了？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那可是你亲哥，你亲侄子！我是你亲娘啊！”
“你是我亲娘？我生孩子坐月子，糟了那么大的罪，你来看我连个馒头都没带，你还敢说你是我亲娘？”
焦蕙兰句句回嘴，让焦母觉得女儿学坏了，她那么柔顺，那么听话，那么好控制的女儿哪去了？那个处处都为娘家着想，自己舍不得吃饭也要揣两个馒头给侄子的焦蕙兰哪去了？
焦母还想说什么，余光瞥见孟大国拎着水壶进屋了。
孟大国见焦蕙兰眼角有泪，急忙过来，“蕙兰，谁欺负你了？老子揍他！”
他恶狠狠瞪向焦母。
焦母叫女婿瞪得一惊，想起上次被锄头和叉子连番攻击，吓得头也不回地跑了。
人走后，病房才恢复安静，清冷的日光透过玻璃落在病床上，焦蕙兰含笑看向四丫，刚出生的小人儿睡容安静，像是在做什么美梦呢。
四丫像焦蕙兰，脸蛋圆，看起来是恬静的性子，跟大丫二丫长得完全不同。
甄臻对焦蕙兰说：
“这次没白生，总算生了个像你的。”
没生出儿子来，焦蕙兰有点心理落差，却已经不像从前那样诚惶诚恐了。
因为有人告诉过她，男孩女孩都是一样的，都是父母的宝。
她有全世界最好的婆婆。
第三次做娘，焦蕙兰经验很足，熟练地给孩子换尿布，把孩子包在包被里。
隔壁床的小媳妇觉得奇怪，孟家孩子怎么不绑腿呢？像她家孩子从小绑腿，两个小腿用绳子扣在一起，这样腿才能直。
焦蕙兰就告诉他们，婆婆说绑腿是不对的，是陋习，孩子包紧一点有安全感就行，没必要把孩子绑的跟粽子似的。
那小媳妇半信半疑，这可跟她娘和她婆婆说的不一一，可她瞥了眼气质不凡的甄桂芝，觉得这婆婆实在不寻常，一时也有点拿不准了。
孟大国说不失望是假的，农村人死后没有儿子摔盆，这是塌天大事了！
可是焦蕙兰刚受了那么多苦，才生下四丫，作为男人，他不能在这时候给媳妇不痛快，再说他和焦蕙兰的关系一日好过一日，俩人从不拌嘴，床上也合拍，日子过得相当有盼头。
难道就因为没生出儿子，就要这好日子给糟蹋了？
再说娘好像特别喜欢四丫。
“娘，这孙女怎么样？”孟大国问。
甄臻抱着四丫，笑道：“娘喜欢大丫，喜欢二丫，也喜欢四丫。娘喜欢她们不是因为什么隔代亲，也不是因为她们是我孙女，娘喜欢她们，仅仅因为这是你的孩子。只要是你的孩子娘都喜欢，娘都会放在心坎上疼。”
孟大国想起自己缺失的童年。
他也曾希望那时候的娘能像现在一样，温柔地说爱他，把他放在心尖上疼，但是那时候的娘眼里只有孟华，从没回头看过他一眼。
他只能孤独地坐在角落里，看着娘把全部的爱都分给弟弟。
难道他也要让他的孩子，成为曾经的自己吗？
孟大国忽然释然了，管他男孩女孩，是自己的孩子就行。
他笑道：“娘，你说这话怪肉麻的，儿子都不好意思了。”
甄臻就取笑他：“这做了爹的人就是不一样，还知道要面子了。”
孟大国被她娘说的乐呵，“娘，四丫的名字还是你起吧？”
二丫叫孟西，去年村里来登记孩子姓名，普查户籍，甄臻就把大丫的名字报了上去，取名为孟南，三娃叫孟东，这东南西北就只剩下一个北字了。
原本甄臻想着，四丫干脆就叫孟北得了，虽然名字像男孩，可没谁规定这字一定得男孩才能用吧？转念一想，这东南西北四个字顺序都乱了，大丫明明是最大的孩子，却叫孟南，也就不一定非得按顺序来。
既然如此，不如把孟北这个名字留给陶爱红即将到来的孩子。
给四丫重新起个名字得了。
四丫圆脸恬静，哭声都小小的，看人时眼神怯怯，与孟北这个名字实在不搭配。
甄臻沉吟道：“不如在花好月圆里取一个字吧？”
孟大国直拍大腿，“还是娘有文化啊！娘取的名字都是我这脑子想不到的。孟花？这名字不错，娘可真会取名字！”
不会夸真不用硬夸的，甄臻弹着他的脑门，直笑：
“是孟好！四丫叫孟好！”
孟大国挠挠头，“孟好那就更好了，好上加好！还是咱娘厉害，咱娘会取名字，比我这榆木脑袋好多了。”
这马屁拍的叫病房里一群人直翻白眼。
陶爱红差点听呕了。
焦蕙兰也直摇头。
孟二勇学陶爱红撇撇嘴，心说老大这还真是个马屁精，这一套一套的，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四丫提前出生，甄臻怕奶粉不够吃，又去找赵美兰买了两包。
“你又有孙女了？老天爷！看你长得这么年轻，完全想不到你都是做奶奶的人了。”
甄臻直笑，“岁月催人老，有什么办法？年轻人，别以为人生很长，一眨眼就老咯。”
倚老卖老的感觉还真不错。
时不时就能说几句过来人的话。
赵美兰却听进去了，她也觉得日子过得快，这一转眼她都三个孩子了，不过她家孩子可舍不得吃奶粉，能吃米糊糊没饿死，已经比很多人强了。
赵美兰把奶粉拿给甄臻，又提起她上次带来的那个英俊后生。
赵美兰到现在还惦记着那后生送来的丝巾和外地货，那些个东西一拿出来就被人抢光了，不少人托她来问，下次什么时候才有那样的好货。
“姐，听说那后生长得又高又俊，长得跟你很像，你说实话，那是你儿子吧？”
甄臻没承认也没否认，交浅言深是最忌讳的，她不想把家底透露给别人。
“没有的事。”
“姐，你还信不过我呢？你性子谨慎我也不怪你，不过我男人夸那孩子出众，说一看就是个文化人，一看就是有出息的，将来可不得了！非得一飞冲天才行。”赵美兰背着自家男人说过的话。
听别人夸奖自家儿子，甄臻当然是高兴的。
“借你吉言，以后有机会验证一下，看你男人看人眼光准不准。”
“当然准！我男人一早就跟我说，叫我跟在你后头别掉队，你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
甄臻心说这对小夫妻可真不一般。
虽然现在看着不打眼，一年或许就赚个几百块钱，可赵美兰男人有这看人的眼光，肯吃苦还肯冒险，在未来二十多年的红利期里，肯定能赚到大钱的。
“你们小夫妻一条心，怎么都能把日子过好了。”甄臻夸道。
赵美兰也觉得自家男人不错，虽然是残废不赚钱了，可赚的一点不比那些正式工好，男人又疼她，关上门会给她打洗脚水，伺候她泡脚。
能找到这样的男人过日子，赵美兰也是知足的。
“反正，我们就跟定你了。”
甄臻听笑了，摆摆手，拿着奶粉回去了。
不过她还是从赵美兰这带了一个八卦，说那个小佟非要往火坑跳，跟家里闹掰了，都要嫁给周长胜。
周长胜撺掇她偷偷去登记，心眼怀着呢！
孟丽出月子了，就带着两个孩子回来走娘家了。
蒋东平原先是不让的，怕孩子吹风，过了病气。
可孟丽觉得下面天气冷了，孩子更不能随意抱回来，她至少要有几个月不能回娘家走动，趁天气还没完全冷，带回来叫孟老太和孟老太爹见见孩子。
顺便也来探望一下坐月子的焦蕙兰。
孟丽也是会来事的，奶粉她是没有的，毕竟那玩意要票，她跟蒋东平俩人的票都不够双胞胎吃的，但她还是带了两包红糖，还有两个猪蹄回来。
她作为平辈，带这些东西着实是多了点，也是看在甄臻对她好的份上。
焦蕙兰直说她太客气了，心里也感叹，这孟丽是个会做人的，婆婆倒是没白对她好。
孟老太看着孟丽家的双生子，高兴是不必说的了，只是不免感叹：
“要是蕙兰也生个儿子就好了。”
孟丽就说她：“我看我婶子可稀罕四丫了，她说了男孩女孩一个样，阿奶你就是女的，你可别重男轻女。”
孟老太就说：“我哪是重男轻女？这些个孙子孙女里面，我最疼的就是你跟孟华了！我不过是看你二叔死得早，想二房香火旺点，有人传宗接代。”
“我婶子都不在乎。”
“要是你生一儿一女，她生个儿子就好了，这样不就皆大欢喜了吗？”
孟老太觉得观音娘娘最近肯定没上班，否则怎么连个儿子都不肯送？
孟家代代阳盛阴衰，就孟大国生不出儿子出来，也是奇怪。
孟丽就觉得这老太太真是想不开。
但她也知道老太太不敢去婶子面前说。
别看老太太能的很，见了她婶子气焰就短了，如今是最听二儿媳话的。
不过这年头的人都想要个儿子，她都两个儿子了，同事还催她再要一个，说多子多福，她觉得好笑，她双生子还没满月，就催她生二胎，这是疯了不成？
焦蕙兰坐月子这几天，都是孟招弟和程素在照顾这个家。
俩人分工明确，孟招弟负责煮猪食、扫地、洗衣服，程素负责照顾小菜园、做饭、炒板栗炒瓜子。
家里的猪食每天都要煮很多，两头猪是吃不了这么多的。
炒板栗炒瓜子也总是不知去向，这些疑点孟招弟和程素不是不懂。
可她俩从没开口问过。
甄臻拎着一只鸡进门了。
程素把鸡煮好，按照甄臻所说，撕成鸡肉条。
刚煮好的鸡肉香着呢，鸡汤还冒着热气。
甄臻将菠菜面放入鸡汤里煮，撕好的鸡肉再放进去，配点白菜叶，这香喷喷的鸡丝面就做好了。
女主的厨艺毋庸置疑的，这碗鸡汤面可谓是色香味俱全，把甄臻都给馋到了。
程素把鸡汤面端进屋去，焦蕙兰有些不好意思。
“我来吧，哪好叫你照顾我？”
程素笑笑，她舍不得甄大娘太辛苦。
“没什么，甄大娘天天教我读书，我照顾你也是应该的。”
焦蕙兰笑着接过面条，鸡汤面香就算了，婆婆还煮了三个鸡蛋切开，调好酱汁，叫她蘸着吃。
焦蕙兰头一次这么吃鸡蛋，真觉得鸡蛋是天底下最美味的东西了！
鸡汤面吃完还有猪蹄膀，那蹄髈带筋，煮的稀烂，味道也是一绝。
又有饺子配羊排汤，肉夹馍配青菜鸡蛋汤，筒骨配鱼汤，枸杞兔肉汤配糯米蒸排骨，蒸蛋羹、煮玉米、红枣糕、卤肉饭之类的就更别说了。
总之她婆婆没一天叫她嘴闲着的。
村里来看望的人都馋坏了，都说就焦蕙兰这伙食，谁不愿意给婆家多生几个？
陶爱红就更直接了，撇撇嘴对孟二勇说：
“我也想坐月子了。”
孟二勇瞪她一眼，说了句神经病。
蒋东平来接孟丽，孟丽就带着俩娃娃回去了，到了大院里，远远瞧见周母在门口洗菜。
瞥见孟丽抱着娃，周母眼神恶毒，恨不得隔空灭了孟丽。
孟丽觉得好笑，这种人从不反省自己的错。
婶子说得对，这种人就不能惯着，周母要是敢找麻烦，她一定会加倍奉还。
“孟丽，回娘家啊？”邻居问。
孟丽笑笑，故意大声说：“是啊，我阿奶阿爷一直没见过双胞胎，带回去让他们见见！”
“一胎生了两个儿子，谁都没有你好命，老人家肯定想得慌！”
邻居越看她的孩子越喜欢，“这孩子养得真好，白白胖胖的一坨，出生时还比寻常孩子小，这刚出月子就追上了，看这脸上肉多的。”
孟丽笑道：“我现在边喂奶边给孩子吃奶粉，我婶子说这叫混合喂养，以后我上班不在时，孩子们也能吃奶粉，对孩子对大人都好。”
邻居觉得她虽然是农村人，却挺能撑得起场面的。
原先还有人背地里说蒋东平傻，即便孟丽是个处，那也是嫁过人的二手货。
他一个头婚小伙子，什么女人找不到，要找这么个二婚女人。
可后来孟丽一举生了双胞胎，夫妻俩感情甜蜜，日子过得蜜里调油。
大家又开始羡慕起蒋东平了。
只周母脸色难看极了。
甄臻是不知道这些事的，她正忙着囤米面，米面家里是不缺的，可有传言说今年冬天特别冷，家里添了程素和孟招弟两个吃饭的，总要多囤点粮食才行。
天气渐冷，今儿个下了场小雪，甄臻搓着手去抱柴火。
把柴火塞进锅底里，她端着刚腌好的酸菜去了张翠花家。
张翠花谢过她，她因为闺女那事，今年一直没心情腌咸菜。
“多亏了你给我一盆，不然我今年肯定吃不上了。”
“小红的事怎么说？”
“她不肯回去，我那外孙也不是东西，嫌我破坏他家庭，说他父母要是离婚，都是我闹的！还说我不该找人打他爸，那毕竟是他亲爸，我打了他爸就是他仇人！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张翠花觉得闹心。
甄臻笑笑，宽慰她，“子女都不一定贴心，更别提外孙了，再说陈六是那种人，他的种也是有遗传的。”
张翠花点点头，“小红闹着要离婚，陈六昨天喝醉了上门闹，说小红要是敢离婚，他就杀了我们一家，你看这事闹的。”
甄臻不认为陈六真敢下手，但这种人还是防着点好。
家里有四个孩子，消耗最快的就是鸡蛋了，五只母鸡天天下蛋，那也是不够吃的。
甄臻时不时偷偷去黑市买点鸡蛋回家。
没有鸡蛋就买鸽子蛋、鹌鹑蛋，再不行鸭蛋鹅蛋也是好的。
鸡蛋可真是个好东西，配合着奶粉一起吃，四个孩子各个叫甄臻喂得白嫩又壮实，身子骨不是一般的好。
不过一场寒流下来，大丫咳嗽个不停，没几天就发烧了。
好在甄臻空间里有退烧药，喂大丫喝了几顿就好了。
她就炖了点川贝梨汤和盐蒸橘子橙子，给三个孩子做食疗，吃点润润肺。
至于四丫，那毕竟还是个奶娃娃，她娘身体好她的身体就差不了。
抵抗力都从母乳中来，而焦蕙兰吃的必然是不用说的，所以四丫的身体也是杠杠的。
年前村里分猪肉，难得一人分了一斤肉，这年头家家户户人多，一家子要是能分个六七斤那就相当不错了。
包饺子、包包子、年上吃两顿，那就够了！
分肉后又分了粮，分的粮食也比往年多，村民们回去时脸上都是笑着的。
甄臻年前就不打算杀猪了，打算等年后给猪配种，生小母猪，要是一窝能下十个仔，孟大国那边就不用愁了，明年也能靠猪肉多赚点。
天气好又没风，日头暖融融的，晒在人身上很舒服。
甄臻就坐在院子里打毛线。
程素那丫头也是可怜，大冬天的连件像样的毛衣都没有，好在她手头有个粉嫩的毛线还没用，很配程素的肤色。
开门声传来，甄臻边织毛衣边抬头看，笑容满面：“大国回来了？”
孟大国显摆似的扬了扬手里的东西，“娘，你看我打到什么了！”
“呦！是野兔！”
焦蕙兰坐月子时，甄臻从黑市买了一只野兔回来给她炖汤，不过那兔子看着像家养的，孟大国这只就不一样了，一看就是野外生活过的兔子，肉特别紧实，捏兔腿就能感觉出来。
“哪来的兔子？”
孟大国可算能显摆一下了，最近农闲，他跟大川经常跑去养猪场，喂完猪没事干，听到动静了就盯上这兔子窝了，不过狡兔三窟嘛，兔子窝不是地上就是地下的，那可难找了！
孟大国盯了三天才把这野兔给捉住！
这野兔特别肥，做成麻辣兔肉的话，也够全家打打牙祭了。
兔毛处理干净，还能给娘和大丫做个手套什么的。
孟大国把娘和闺女都考虑进去，自己也觉得挺美的。
这兔子叫程素切成丁，炒成麻辣口味的，一家人吃的还挺美的，只有大丫嚷嚷着说不吃兔兔。
年前，甄臻以为孟丽不会回娘家，谁知她腊月里就回来一次，一进门就来找她诉苦了，说是那蒋东平那不讲理的大姑，竟然带着三个孩子来蒋家住。
要知道蒋家那二十多平的房子，已经住着三大两小了，蒋大姑带着三个半大不小的孩子，那二十平米的房子，人挤人都不够站，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甄臻就问她：“什么时候不来，怎么偏偏这时候来？是不是听到风声了？”
孟丽还没反应过来，略一想才明白她婶子的意思。
娃出生后，家里实在不够住，加上孟丽也打了周家人的脸，就想着过年前搬去新家。
这事大院里的人都知道，孟丽正打算收拾行李搬走，去新家过年，那蒋大姑却挑着这时候上门。
不得不让人多想。

第49章
“是不是周母搞的鬼？”甄臻问。
不是没有可能, 蒋大姑嫁去周母娘家村上了，跟周母经常联系。
孟丽给气得不轻，“她凭什么打这房子的主意啊？我两个儿子, 自己都不够住，这房子又是我公公单位分的, 跟她没一点关系，她怎么好意思的！”
“她大概是想找个理由住下来, 一旦住下来你想让她搬都难了, 二十多平的房子, 有些人家想着都是亲戚，占就占去吧，不好意思翻脸。蒋大姑就是觉得你们年纪小，你婆婆又不见人，赌你们小俩口不好意思跟她这个长辈闹翻，这才得寸进尺的。”
虽说房子才二十平，可到底是城里的房子, 蒋大姑家三个孩子, 负担可不小，要是能讹一套城里的房子下来, 孩子能到城里读书, 儿子结婚也有住的地方了。
这算盘打得还挺响。
孟丽就想过点平静日子, 可结婚后总是这事那事的，好不容易坐完月子想休息一下, 蒋大姑又上门来闹了。
孟丽叹气道：“说到底是觉得我婆婆好欺负，我这新媳妇当不了家。”
“这种人也是有的，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过日子就跟闯关似的, 关关难过关关过。”甄臻说道。
孟丽觉得她婶子说的有道理，“这蒋大姑以前肯定没少欺负我婆婆。现在我当家做主，可不能让她觉得我好欺负，要是开了这个头，蒋家那些乡下亲戚，不定要怎么欺负我们一家四口呢。”
孟丽挤到甄臻身边来，“婶子，快给我想个法子！治一治这蒋大姑！”
甄臻笑而不语，她瞥了眼桌上的橘子茶，孟丽连忙端给她，甄臻抿了口，这才缓声道：
“一句话，以毒攻毒。”
孟丽听得一头雾水。
“她带三孩子上门，就是想赖上你们家，知道你们年轻人脸皮薄，不好意思冲孩子嚷嚷。二十平米住九个人算什么？再多带几个孩子去，一起热闹热闹嘛！咱家又不是没孩子，就带最讨人喜欢的来弟去，再把淑芬家的盼弟、想弟、迎弟一起带去，再不济，我家三个娃也能借你用用！”
孟丽回味过来，笑着说：
“不用不用，四个孩子够了，来弟一人顶五！”
孟丽回家就跟孟大嫂说明了情况。
张巧红和周淑芬巴不得家里少几个孩子，安静安静。
要是能帮孟丽把极品亲戚给赶走了，婆婆也要记她们一功的。
再说孟丽这个小姑子也是会做人的，孩子去一趟县城，她肯定要有所表示的。
总之，孩子去了吃不了亏！
就这样，孟丽带着四个侄女回家了，蒋东平看到她把来弟带来了，推了推眼镜没说什么。
倒是蒋大姑不高兴了，“哎呦，孟丽啊，不是大姑说你，咱家才二十平，我来都得打地铺，你把她们带来，住哪啊？”
孟丽笑笑，“大姑，这不赶巧了嘛，你作为东平的亲戚想来咱家住段日子，我家亲戚也想来县城住几天，不过大姑放心，我这几个侄女都很懂事的。”
蒋大姑脸都拉下来了，她是老蒋家的人，来蹭吃蹭喝是正常的，毕竟这家有她死去的弟弟一份。
可孟丽这些侄女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凭什么来占老蒋家的便宜？
二十平的房子住了十三口人，那滋味可想而知了！
孟丽和蒋东平带俩孩子住床，蒋大姑带三个孩子打地铺，孟来弟几人睡蒋大姑边上。
孟来弟睡相不好，经常一脚蹬过去，脚就踹到蒋大姑脸上了，蒋大姑骂死她了，却又不能明着来，只能骂骂咧咧生了晚上闷气。
次日一早，心情不愉的蒋大姑等着孟丽做早饭伺候她，谁知等到快中午了，孟丽还是没动静。
蒋大姑气上了，“孟丽，有你这样招待客人的吗？不做饭让我们喝西北风吗？”
孟丽笑笑，“大姑，我刚出月子，身体不好，就辛苦你自己招待自己了。”
蒋大姑就没见过这么懒的婆娘，这样的女人也配进他们老蒋家的门？要不是弟弟死了，她非要叫蒋东平把孟丽休了不可！
“那总要给我钱买菜吧！”
“大姑，我跟东平拿不了几个钱，一下子生了两个儿子，哪里还吃的上饭？不如大姑先垫着，等东平发工资就还你。”孟丽依旧是笑。
蒋大姑感觉有哪里不对，可孟丽笑脸相迎，又不像个刺头。
她可以挨饿，但几个孩子不能不吃饭，蒋大姑只好咬牙买了个土豆和青菜回来，炒了两个小菜。
谁知等她从厨房出来，那菜已经被孟家四个丫头吃得一干二净。
这年头饭菜就是命！
蒋大姑脑梗都要被气出来了，“谁吃了我的饭？”
孟来弟撇撇嘴：“我们吃了，做饭不就是让人吃的吗？”
“你……你个不要脸的小蹄子！那是我做的饭！”
“你做的又怎样？摆在我姑家的饭我就能吃，不想让我吃就滚回你自己家去！”
蒋大姑差点一巴掌扇过去，她家三个孩子还饿肚子呢，孟家这四个丫头片子却吃得肚子鼓鼓，听说还欺负她家孩子，一脚把她孩子踹到地上去了，她孩子敢怒不敢言。
蒋大姑气饱了，解了围裙打算出去买个饼子给孩子吃，谁知找了半天，发现自己放在桌上的耳环不见了。
蒋大姑各处都找遍了，没找到自己耳环，一转头就看到孟来弟在把玩一个金色的东西，可不就是她那失踪的耳环？
“好啊！你个小偷，叫你拿我东西，快还给我！”
孟来弟被她说得不高兴了，“我什么时候拿你东西了？我是在门口捡到的，你不感谢我就算了，还敢骂我！”
蒋大姑咬咬牙，恨不得把这小蹄子给撕了，“我再说最后一次，快把耳环还给我！”
“不还就不还！你威胁谁呀！我哪里捡到的就还哪里去！”
孟来弟说着，手一扬，那耳环就在空中做自由落体运动了。
蒋大姑跑到阳台上一看，哪里还能看到耳环的踪迹？
她就这么个耳环，平常收着藏着不敢戴，来城里想对孟丽显摆显摆，才偷偷放在兜里带来的。
谁知道孟来弟这小蹄子竟然把她耳环给扔了！
也是奇怪，明明就在眼皮底下扔出去，可那耳环却怎么都找不到了。
蒋大姑一直找到晚上，饥寒交迫，都没找到耳环，那脸色可想而知了。
孟丽就出来做和事佬了，“哎呦，大姑，小孩子不懂事，你可别跟她一般见识。”
蒋大姑听着这不痛不痒的话，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
孟丽笑笑，把孩子朝蒋大姑怀里一塞，“大姑，我出去有点事，麻烦你帮我看一下孩子。”
蒋大姑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次是周母告诉她蒋东平买房子的事，她才想着来县城把弟弟住过的这套老房子给占下来。
她那个弟媳妇是个没用的，蒋东平又是个男人不好意思撕破脸，孟丽刚进门，更不敢跟她对着干。
这房子赖着赖着不久成她的了吗？
谁知来了县城，自己掏钱买菜做菜，折了一对耳环，还得伺候这几个小蹄子，伺候孟丽跟一对双胞胎，处处吃亏，没占到一点便宜！
蒋大姑那叫一个恨啊！
孟丽也是个能豁出去的，既然有蒋大姑帮她带孩子，她也就出去潇洒了，先是拿着券去供销社逛了一圈，又跟蒋东平去看了场电影，俩人还骑着自行车满县城乱逛，等天黑透了才回家。
蒋大姑带着双胞胎，还得带自家三个孩子，孟丽那四个侄女也不是省心的，这一家子九个孩子窝在二十平的房子里，那滋味可想而知了！
蒋大姑日日无眠，又吃不饱饭，很快消瘦下来，可孟丽像是赖上她了，动不动就把孩子塞给她自己跑出去快活了，蒋大姑真是有理没处讲。
她本就烦躁，偏偏两窝孩子还打架。
那个叫孟来弟可真不是好东西，欺负她家三个孩子。
蒋大姑真看不下去了！
她指着孟来弟鼻子就骂，孟来弟也不是好欺负的。
别看蒋大姑干农活力气大，可孟来弟是个不学好的，没少跟外村的女孩打架，扇人巴掌那是一个快狠准！
一巴掌就甩到蒋大姑脸上去了，声音是啪啪的！
这下可扯着引线了，蒋大姑那三个孩子护着妈妈，要跟她拼命，盼弟几人也上去帮孟来弟。
两边扭打成一团，孟来弟这边虽然也被打了几下，却都没打中要害，脸上看不出伤来，反倒蒋大姑头发快被扯成秃子了。
一把年纪还被几个小孩打成这样，蒋大姑那叫一个憋屈！心理受到不小的创伤。
打到最后，蒋大姑实在受不了，气冲冲地收拾东西。
恰好孟丽进门，看到这情景也是一愣。
“呦，大姑，脸被谁打了？怎么肿成这样了？您这是要去哪？您可不能走啊！我家大宝二宝可离不开您，您走了，我一个人实在不知道怎么办了！不如您就在我家住下吧？帮我把两个孩子带到大，我家孩子长大了一定会感谢大姑，给大姑养老买寿材！”
蒋大姑一听，还想叫她再带十几年双胞胎？看这便宜占的，门都没有！
蒋大姑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牵着孩子走了。
孟丽回头看向蒋东平，捕捉到他唇边浅浅的笑意，“我怎么觉得你很得意？”
蒋东平摇头，“我是觉得我娶到宝了，果然，娶老婆就是要娶个彪悍的。”
夫妻俩击了个掌，送走蒋大姑这个瘟神，他们就开开心心收拾包裹准备搬家了。
搬家可不轻松，好在家里人多，孟来弟这四个孩子也能帮忙，孟丽收拾好东西就叫她们拎过去，半天时间就搬得差不多了。
那边地方宽敞，曹大爷和曹大娘见她不方便，不仅帮她整理，还帮她哄孩子，甚至连晚饭都给他们做好了，把孟丽感动坏了。
孟丽也是个利索的，回头就把那二十平的房子租给了一个杀猪匠，那杀猪匠长得五大三粗，杀猪刀不离手，饶是喜欢剪电线的周母都不敢得罪，总算消停了一阵子。
孟丽也没亏待几个侄女，给她们每人一块钱五斤米，两个嫂子见了自然也眉开眼笑的。
又要到年关了，吃吃喝喝这一年又过去了，甄臻觉着时间过得真挺快。
家里现在条件好了，农村又花不着钱，最大的负担就是饮食开销了。
吃得那是相当好了，没有顿顿澳龙鲍鱼，就是排骨、母鸡、羊肉、牛肉这些寻常食材，可在吃不饱的七十年代，那真是神仙标准了！
家里每个人脸色都挺红润的，她也就觉得，那些好东西没白喂。
焦蕙兰虽然生个孩子，却也叫她养得白里透红的，那皮肤比从前更水润了，小妇人的韵味也出来了，等政策放开后，再烫个头化个妆，怎么着也算得上小美女了。
腊月里下了一场雪，雪把山道农田都染成了白色，北方的冬天一旦下了雪，颜色就素淡了，远远瞧着，山脚下的坝头村，只有炊烟在动。
“阿奶，我去滑冰了！”大丫在门口喊。
甄臻从厨房探出头来，这雪下的挺大，村里的河都结冰了，农村孩子冬天没别的消遣，就喜欢跑去河上滑冰，不过要是摔一跤那也是不轻的。
她回房拿了个棉护具出来，“膝盖和屁股套一个，省得帅疼了。”
大丫最怕摔，穿上护膝就很高兴，马屁拍的也响亮。
“阿奶最好了！”
甄臻拍拍她的屁股，大丫六周岁了，模样也长开不少，眉眼间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
甄臻从秋天开始就给她做启蒙了。
先教了认字，又带她认了数字。
有产品包装她就叫大丫读一读。
她煮红豆汤，就把豆子倒在筐子里叫大丫数，一来二去，孩子认字了，数学概念也有了，甄臻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如今农村人不兴这个，孩子生出来就是散养，学习？那都是自己的事，哪有父母提前给孩子学的？没有高考，学了也没用不是？
不过甄臻是知道以后要恢复高考的。
她想早点把大丫的基础打好，以后要是转去外地读书，也不至于跟不上。
不过农村人的散养教育也是有优点的，户外活动多，晒太阳多，孩子很少有近视的，有时候甄臻真羡慕这些孩子的视力。
孩子一窝蜂走了，大丫还把小伙伴带上了，全村三分之一人都围到河里滑冰去了。
这时候辈分高就不好了，甄臻也是想去玩一玩的，只可惜她身份放在这呢，真跑去胡闹，那不得让全村人看笑话？
甄臻炖了黄豆猪蹄打算给焦蕙兰补补。
甄臻也叫这香味馋住了，外头下着雪，空气都是清冷的，厨房里却冒着猪蹄汤的鲜香，谁不想把舌头吞下去？她尝了一口，浑身都热的舒坦了，咬一口蹄筋，那香的真是没边了！
甄臻想起她大学时一个同学，整天炖猪蹄汤说要丰胸，结果吃了一学期的猪蹄，胖了足足有二十斤，胸却一点没大，可把她同学难过坏了。
程素喂完猪进来，把猪蹄汤端给了焦蕙兰。
陶爱红自己端走了一碗，甄臻又给程素盛了一碗。
“素素，天气冷，喝完热汤补补。”
程素小脸冻得通红，捧着猪蹄汤冲甄臻笑，“甄大娘，这猪蹄汤真好喝。”
甄臻笑着回房间里取出一件毛衣来，“我给你织的毛衣，你回房间试试，哪里不合适告诉我，我帮你改一下。”
程素明显惊讶，她天天看到甄大娘织毛衣，以为是织给她儿媳妇的，谁知道竟然是给她准备的？
这毛衣好软和，领口拼接了一圈兔毛，衬得她皮肤更为莹白，与屋外的雪一样纯净。
她妈妈去世后就再也没人为她织过毛衣了。
程素心里暖呼呼的，冲上去一把抱住甄大娘的腰，软声道：
“甄大娘，你跟我妈一样好！”
甄臻无语望天，良久才咬牙切齿地拍拍她的肩膀。
程素套上毛衣就暖和多了，她来时姑姑没给她准备衣服，坝头村比她想象中冷，她只能靠叠穿春秋的衣服来度过寒冬。
往年一冷就生病，今年加了件软和的毛衣，手脚都热乎起来了。
甄臻把红糖姜茶给烧上了，等孟大国和孟二勇带孩子回来后，她一人盛了一碗。
“多喝点驱寒，省得感冒挂吊针。”
这话很管用，大丫最怕吊针了，立刻端起碗斯哈斯哈地喝起来。
喝完姜茶，全身就热乎了，孟大国下意识就去厨房找吃的了。
炖猪蹄还在锅里热着，那粘稠的猪蹄汤看得他直咽口水。
娘还做了里脊肉馅饼，又把鸡肉撕碎，调好蘸料做了个手撕鸡。
这一顿饭有汤有水又有肉，吃的那叫一个舒坦！
吃完饭就回屋生炉子，炉子一生起来屋里就暖和了，炉子上烧着热水，渴了就喝一杯，不渴就嗑嗑瓜子，吃吃板栗，闲聊家常。
这日子再平凡不过了。
晚上，甄臻把孟老太和孟老太爹喊来一起吃晚饭了。
入冬后，大房那边吃得还不如以前好，那菜瞧着真是一点营养都没有的，甄臻也不说有多孝顺，可是人年纪大了就得吃好点，吃好点才不容易生病，不生病才不给子女添负担。
就当甄臻是为了自己吧，她实在不想等老俩口生病住院了，再去照顾。
还不如把他们身体养好，让他们少生病比较好。
所以，家里做好吃的，甄臻就会把他们叫来。
孟老太在听大丫背古诗，她就认识几个字，古诗那是一窍不通，听大丫一首一首背完，简直惊呆了。
“这孩子怎么会这么多！”
孟老太爹说：“咱们老孟家该不会要出个神童吧？”
甄臻听笑了，说神童也太夸张了，只是启蒙早而已，不过大丫确实是有点小聪明的。
“谁说女娃不如男娃的？咱家大丫就是考大学的料。”
孟老太真觉得稀奇，人年纪大了，就盼着子孙后代能好，大丫让她觉得未来很有盼头。
“大丫，再给老太背几句。”孟老太笑笑。
大丫也不怯场，开口就背了几句骈文，把孟老太唬的一愣一愣的。
孟老太再一盘问，发现大丫识字多，数学也学得不错，看大丫的眼神那叫一个崇拜，好像大丫明天就能考大学、搞研究、走向人生巅峰似的。
孟老太还特地交代：“大丫，你将来赚大钱，可一定要把老太带去享享福啊！”
老俩口身上穿的棉衣还是甄臻去年叫人做的。
这棉衣虽然好，可布料还是普通了点，甄臻觉得没有美感。
今年家里有缝纫机，她就买了布，叫焦蕙兰给老俩口重新做了一套棉衣，这一套衣服不论布料还是颜色，那都是一顶一的，里头塞的是新棉花，暖和的不行。
“我手心都流汗。”孟老太说。
“也就你实诚，给我们用这么好的棉花，这么好的布料。换成别人，可舍不得下这么大的本钱。”孟老太爹说。
他真心觉得这儿媳不错。
有好东西永远想着他们老俩口，吃喝用都没缺过，那真是拿他们当自己人看待的。
再想到儿媳对甄老太一家那态度，老俩口就更加庆幸了。
幸亏他们从没苛待过儿媳妇。
像村里钱家老俩口那样，年轻时磋磨儿媳妇，寒冬腊月叫坐月子的儿媳洗衣服，儿媳不高兴，他俩就指挥小叔子打儿媳，儿媳虽然当时不能反抗，却把账记在心里了。
这不，钱老太前天摔了一跤，本来是不严重的，可儿媳却死活不肯出钱带她去县城治病，叫她一个人躺在冰冷冷的厨房里，炭不烧，棉被都舍不得给盖。
今早就有村民说，钱老太恐怕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有人说钱老太活该，有人说她可怜，要孟老太说，做公婆的都要和善，和才能生财，才能把日子过好。
这场雪下了两天，用了七八天，道路才能正常通行，甄臻真是急坏了，年关正是忙的时候，不仅大国的养猪场要宰猪，她也想去县城卖瓜子。
前面十几天，她没法来县城，就叫程素和焦蕙兰炒了瓜子板栗，她偷偷放到空间里，带来县城卖。
年关的生意是真好做，简直天上掉钱，不少人过年走亲戚要带点吃的，买别的要票，就买点板栗和瓜子带着，也不算寒碜。
约会的情侣就更不用说了。
就是日子过得不好的人家，一年到头手头宽裕了，也想带孩子消费一下。
一来二去，她空间里攒下的瓜子板栗都卖的差不多了。
多亏她有个空间，有人纠察时就往里一藏，安全得很！
甄臻赚了足足三四百块，有钱了就想去消费，可惜这年头没有超市商场，也只能去供销社买点东西。
“姐，终于把你给盼来了！”
赵美兰很激动她弯腰从货柜底下拿出几个红绿皮的东西。
甄臻笑道：“哪来的热水袋？”
赵美兰说不惊讶是假的。
“姐，你老时髦了，热水袋你都认识？我好不容易托我男人的朋友从外地搞来的，还以为你没见过呢，看来我才是土老帽。”
甄臻笑了笑，“我男人当过兵，我也是去探亲时偶尔见过一次，这东西灌了热水非常保暖。”
“您可真识货，我托人弄了三个来，自己舍不得用都留给你了。”
赵美兰当然也不是做慈善的，给甄臻热水袋，纯粹是为了她手头的那批猪肉。
去年那批猪肉叫她男人赚了小两百。
她和男人辛苦一年全靠年关这笔钱了，听说今年猪肉比去年还多，赵美兰生怕甄臻把猪肉给别人买，就想通过热水袋点她一下。
甄臻明白她的意思，她跟赵美兰合作这么久，也不愿意破坏这关系。
“过几天就杀猪，价格和合作模式还跟去年一样，到时候我让人把猪肉送给你。”
赵美兰放下心来，笑容更灿烂了。
闲聊几句，她就提起买房子的事。
她家里那套房子只有四十平，从前也能将就住，现在有了三个孩子，大孩子要分床睡了，家里就显得太小了。
她手头也攒了点钱，跟男人商量想换套大点的房子，可男人死活不愿意，觉得没必要。
这年头的房子还不值钱，真要想留点资产在手里，完全可以等九十年代往后再囤房。
不过居住环境好点，生活品质提高，心情才能好。
“心情才是无价的，把每一天的心情管理好了，这辈子也就过顺了。”
赵美兰觉得很有道理。
甄臻又道：“别看现在房子不贵，可你想想咱们国家有多少人？中国人结婚都要有房子，长远看，这房子肯定要涨不少，趁现在房价便宜，买一套好的住着，说不定以后还能拆迁呢。”
赵美兰第一次听说拆迁这个词，完全听不懂。
正因为甄大姐的话深奥难懂，才让她觉得可信度很高，她决定背着男人把房子定下。
甄臻到家后，就给了孟老太和孟老太爹一个热水袋。
老俩口第一次见这东西，稀奇得很，甄臻教他们用法，又叮嘱道：
“刚灌热水时接触皮肤，很容易把皮肤烫伤，一定要包着一层布再用。”
孟老太直点头，脸上的笑就停过，村里谁用过暖水袋？
他们老俩口早早就用上了，别人眼馋也没办法，谁叫他们摊上一个好儿媳呢？
还剩下两个热水袋，甄臻给自己留了一个，另一个就有点为难了。
给大房就要得罪二房，给二房得罪大房，倒不如谁都不给。
甄臻把热水袋给了程素。
程素以前晚上从来捂不热被窝，自从来了孟家后，她有了新毛衣，有了暖和的被窝和热水袋。
今年焦蕙兰做了辣白菜和萝卜干，程素腌了糖蒜和青椒，腌好的青椒不算太辣，就饭吃味道还是不错的。
蒸馒头、蒸包子、蒸米糕，灌腊肠、做腊肉、鸡鸭鱼肉全都备齐，洗洗涮涮去旧气，七六年的除夕到来了。

第50章
除夕前一天, 孟大国的猪肉才全部卖完，有了去年的经验，他今年杀猪、运猪、卖猪流程都非常熟练。
腊月底, 县城那边查的就严了，甄臻怕他被抓到, 就帮他运了几次货。
有了空间，安全不成问题。
运去县城的猪肉大部分都给了赵美兰, 剩下一些甄臻自己去黑市卖掉了。
她对黑市比孟大国熟悉, 那边人都认识她, 猪肉出的还挺快，大半天就能卖几百斤猪肉，称秤就没停下过。
出给赵美兰的猪肉总要让人家赚点，甄臻只收了七毛五一斤，拢共从她那赚了三千三，自己又拉了几百斤，黑市早上能卖一块到一块二, 傍晚剩下的猪肉就得就降价卖。
前前后后, 差不多赚了三千八百块钱。
不得不说，孟大国养的猪肉那是相当不错, 那猪一剖开就知道是好猪, 不管是腿肉还是里脊还是猪大肠, 炒起菜来都比寻常猪要香。
这么好的猪肉可不容易买到。
甄臻就收了五十斤猪肉二十斤排骨放在空间里，猪下水、猪蹄、猪血之类的就放在家里, 处理干净，过年前后就能吃掉了。
今年的瓜子和板栗也卖的相当好，要不是来回不方便，甄臻真想在县城买个门面, 支几口大锅，雇几个人帮她炒瓜子。
这干货生意看着不起眼，做起来利润是真大，要是好好经营，一年就能赚十几套房。
不过这些也只能想想，这才七六年呢，还得两年才能开放，两年后等政策下来了，她才能正大光明地把好婆婆这个牌子做起来。
甄臻卖干货，少不了孟招弟和程素帮忙，要不是这左右护法，凭她一个人是没办法这么轻松的。
过年前夕，甄臻让焦蕙兰给孟招弟做了件棉袄，孟招弟头一回穿新衣服，心里还挺高兴的。
“婶子做的衣服可真好看！”
孟招弟在镜子前照了好久，觉得镜子里的女生很陌生，她穿着簇新的棉服，眉间漾着笑意，这是一个对未来有盼头的人才有的表现。
孟招弟摸着自己的脸，原来那些读进肚子里的书，那一天天为了学习刻苦付出的经历，都是能表现在皮囊里的。
浅红色衬得孟招弟肤色很正，甄臻觉得焦蕙兰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如今做成衣是有模有样的。
为了让焦蕙兰能专心学缝纫，甄臻去县城遇到好看的丝线、布料、内里，都会买回来给焦蕙兰。
如今这屋里堆满了缝纫工具。
焦蕙兰就笑笑：“这款式是娘指点我的，招弟底子挺好的，稍一打扮就很好看了。”
孟招弟有些局促，很少有人夸奖她，她不习惯这样的关注。
年前家里蒸馒头、打扫卫生之类的，都是靠孟招弟和程素帮忙，往年虽然也能给干完，但是人人累得够呛，今年就不一样了，轻轻松松就把活计给干完了，丝毫不觉得累的。
所以说人多力量大，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程素还蒸了年糕，用的是糯米面，里面放了核桃仁、红枣、红豆。
那一大块年糕出锅后，松松软软的，切一块热乎的往嘴里塞，甜丝丝的，大人小孩都爱的。
年夜饭那自然没有亏待的，家里又不是出不起这个钱，程素第一年来孟家过年，也叫孟家这饭菜的排场惊到了。
这年头人人吃不上饭，孟家竟然能吃这么好，她也就知道那些消失不见的瓜子去哪了。
饭后，大丫带着弟弟妹妹来磕头。
小萝卜穿着大红棉袄，扎着漂亮的小辫子，往地上一跪，磕头一个比一个猛，吉祥话一套一套的。
大丫说：“阿奶，大孙女祝您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二丫说：“阿奶，恭喜发财，长命百岁。”
三娃：“发财！百岁！”
甄臻可不习惯有人给她磕头，不过有什么办法？孩子们为了压岁钱也是什么都愿意的。
她笑着用红纸包了压岁钱，孩子们就一人一块钱，图个吉利。
倒不是甄臻小气不愿意多给，主要是大房生了三个，二房才一个，给多给少了容易落闲话，倒不如给少点，把大头给儿媳妇当家用就行了。
儿媳妇还是一人一百，俩人都没什么话说。
一百块钱呢，这年头有谁家能拿出这么多钱？
焦蕙兰用几年都用不完一百块，陶爱红虽然手缝大了点，又好吃懒做，用一年也绰绰有余了，她也没什么抱怨的。
晚上关上门，陶爱红就压低声音对孟二勇说：
“娘手头的钱该有一万了吧？”
孟二勇叫她说的一愣，“不能吧？咱家哪有这么多钱？”
“怎么没有？光是你哥这两年卖猪肉就赚了五六千，更别提平常卖瓜子和卖板栗了，瓜子成本低你也知道的，板栗就更别说了，就给了孩子一点工费，成本也低得很，我一笔一笔的都记着呢，你娘手里至少有一万了！”陶爱红嘀咕。
孟二勇觉得不真实，“这么快就一万了？”
“那可不，你娘真藏得住事，手头有那么多钱，还表现得跟没事人似的。昨天大川他媳妇还跟我絮叨，说你娘花钱大手大脚，摊上这样的婆婆是我命苦，她要是知道咱家有这么多钱，是不是得疯？”
陶爱红越想越觉得不真实，一万块钱呢，这是什么概念！
她娘家连一百都没有，婆家存款足足是娘家的一百倍。
孟二勇也激动啊，她娘还真是不显山不露水啊！
也亏得这年头没有富二代这个词，否则他现在就把这标签贴在自己身上，尾巴差点都要翘上天了。
“爱红啊！”孟二勇抓着陶爱红的手，激动道，“咱家也算万元户了！”
陶爱红也激动啊，“二勇，你说这些钱，娘能分多少给我们？”
孟二勇掐指一算，心里就有数了。
他娘现在对老三是没什么偏爱了，最疼的就是他了，怎么都会偏心他一点，分个五六千问题不大。
要是明年家里再能赚一点，分家时他高低也是个万元户。
孟二勇觉得自己支棱起来了，表面上他跟大川苟子没什么两样，可他的财富已经不允许他低调了。
“二勇，我怎么觉得不真实呢？要是天上再掉下一万就好了。”
“掉两万吧？你一万我一万，咱俩这辈子就什么都不用干，把钱存在银行吃利息就行了。”
“两万存银行够吃一辈子的吗？”
“怎么不够？那是两万块呢！咱们在银行存个几十年，越存越多，等三四十年后再提出来，白拿了几十年利息，咱还有两万块养老呢！”
陶爱红觉得这真是神仙日子，刚结婚生了孩子就可以退休养老了。
“二勇，你的主意真好，等咱有了两万块钱就存个几十年。”
俩人就这样说定了。
陶爱红今年的目标就是早点怀上孩子，怀上孩子就可以不下地，不干活了。
不下地干活就有钱分，看她这日子过的！
大年夜无事可做，甄臻就怀念起春晚来了。
这还得好几年才能看上，八三年之前也不知道坝头村能不能通电，要是能通电，她高低要买个大彩电。
不过，八三年她或许已经不在坝头村了。
没春晚看，甄臻晚上就温了一壶小酒。
焦蕙兰整了几个凉菜。
一家人就围着甄臻屋里，陪她说说笑，聊聊家长里短，再嗞一口小酒，回去美美睡一觉，一觉睡到大新年。
程素也喝了几口，她第一次喝酒，很快就醉了。
甄臻把她扶上床，给她塞了个热水袋就叫她睡下了。
次日一早，家里喜气洋洋的，孟老太和孟老太爹也过来串门了。
说是昨夜下了大雪，村里不少牛棚都塌了，李德成一早就组织人去修牛棚了，大国和二勇也被叫去了，孟老太爹就想来看看这边的猪圈和鸡圈有没有塌。
“倒是一点事都没有。”孟老太爹检查了一圈。
甄臻笑笑，给二老端了杯红枣姜茶，“大哥的手艺不错，不管是房子还是猪圈都非常稳当。”
孟老太听她这语气没有抱怨，也是高兴的。
孟老太又提起孟招弟的事。
招弟今年十四周岁了，按照农村的算法，虚岁已经十六了，在农村这个年纪是可以说亲嫁人过日子了。
今年找好人家，明年出嫁时也有十七岁了，倒也不算太早。
张巧红除夕夜提起这事，招弟就哭个不停，嚷嚷着不嫁人。
她婶奶奶说她能考大学，她要学习考大学。
张巧红那叫一个气，家里不好过，她指望闺女嫁人后，能用彩礼补贴一下娘家。
“考大学？就你这死丫头片子还能考大学！咱家就你最笨，你祖上就没冒这个青烟，也敢做这白日梦！”
孟招弟叫张巧红狠狠教训了一顿。
要是放在三年前，孟老太也不信二儿媳的，可如今二儿媳变好了，把这家打理的井井有条，人的气质见识也不一样了，再说孟华不是叫她给弄进京大了嘛。
孟老太就觉得二儿媳不是胡乱承诺的人，要是招弟真能考上大学，她这个做老太的怎么也要托一下。
“你真觉得她能考大学？”孟老太问。
甄臻知道农村人都是老思想，觉得女儿只有嫁人了，才能帮衬娘家。
“娘，招弟就算找对方，又能找什么样的好人家？这年头家家户户吃不上饭，未来姑爷就能不顾自己家，大方地补贴媳妇娘家？”
“巧红就是见孟丽二婚嫁的不错，想叫孟丽帮忙张罗一下，让招弟嫁去城里吃皇粮。蒋东平每次回来都带一大包东西，我寻思着她是眼馋了。”
甄臻听笑了，张巧红还真敢想。
“人家蒋东平帮衬你们，是因为孟丽头胎就是双胞胎，今年工资还涨到二十了，只比蒋东平少五块。女方收入高，男方自然就不敢轻视，可招弟有什么？既没有工作又没有学历，想叫男方跟蒋东平一样对她，怎么可能呢？”
孟老太知道她说的有道理，“可现在大学考试不是停了么？招弟也去不了工农兵大学。”
“现在停了不代表以后不放开，我寻思着上头迟早要放开考试的。招弟已经跟我学了大半年了，再学几年，就算考不上大学，也能考个专科技校，出来后有国家分配工作，再找个城里对象，不比找泥腿子强？”
孟老太认同了她的说法，其实她也是个开明的。
要不是现在学校停了，她也愿意把重孙女都送去读书。
孩子还是要读书的，读书才能明白事理，孟老太从小就崇拜有文化的人。
二儿媳说话很有文化，孟老太就听她的。
“行，我回去跟张巧红说，给招弟再留几年，说不定咱们老孟家能出第二个大学生呢。”
甄臻又给了他们一瓶酒带回去，孟老太和孟老太爹寻思着大过年的，收儿媳一瓶酒不算什么。
老俩口就给收下了。
回去后，老大家自然就知道老二媳妇给了老俩口一瓶酒。
老大也不是要贪这酒，就是觉得老二媳妇每次送的都是好东西，想看看是什么酒。
这一看才发现，送的竟然是内销的三大革命茅台。
这五星茅台可是一般人喝不起的，孟老大想尝尝是啥味，又觉得自己糟蹋了这酒。
晚上，孟老太爹切了一碟猪头肉，就跟孟老太对饮了几杯。
茅台贵的要命又怎样？
二儿媳敢送，他们就敢喝，辛苦了一辈子喝口茅台怎么了？
老大拿着酒杯进来跟他爹讨了一酒盅。
孟老太爹也是个抠门的，真就给倒了一杯，多一滴都没有的。
孟老大嫌他爹抠，却一点法子没有，这是老二媳妇送的，他哪来的脸捡便宜？
他细细品尝，觉得这五星茅台就是不一样，那香味远远超出市面上其他酒，比他过年喝的散装白酒不知道好多少倍。
“爹，啥味道啊？”俩儿子问。
孟老大故作高深，嗞了半天，给了一个字：“香！”
这酒是甄臻托赵美兰买的，后来赵美兰靠猪肉赚了不少，过年时特地拎了两瓶茅台给她。
甄臻也没推辞，她知道那批猪肉能赚不少钱，拿两瓶茅台实在不算什么。
其实她囤茅台也不是为了发财，虽然后世茅台贵，可也贵不过文物吧？
这年头有钱还是倒腾文物翡翠来的划算。
囤茅台纯粹是觉得如今的酒比后世香。
就跟有人埋女儿红似的，家里这么多孩子，多囤一些，等孩子结婚拿出来喝，也是很有仪式感的。
这些都是她用公账囤的，前后买了十多瓶，如今在国营饭店喝茅台不太需要票，可一瓶七八块也不是谁都喝得起的。
甄臻打算等改革开放后再分家，到时候各干各的事业，互不干扰，多赚多干，少赚少干，各家凭本事赚钱。
现在之所以不分家，是想着家里吃喝用度都不少，住在一起本来就分不清，倒不如不分省事。
天冷后，炉灶天天生着火，上面不是烧水就是煮粥。
甄臻一早就煮好了孩子们最爱的八宝粥。
“阿奶！”大丫跑进来。
“阿奶！”二丫跑进来。
“阿奶！”三娃扶着门，小心地踱进来。
三人很有默契地拿出自己的小碗，大丫给他们搬了板凳，三人就眼巴巴盯着阿奶，等阿奶放饭吃。
甄臻就拿了个铜勺，给三人分饭了。
“老大一勺米饭，老二一勺米饭，老三一勺米饭。”
三个娃满意地点头。
“老大一个鸡蛋，老二一个鸡蛋，老三一个鸡蛋。”
三个娃又满意地笑。
“老大一个糖饼，老二一个糖饼，老三一个糖饼。”
三个娃呵呵一笑，都满意地拿起糖饼咬了起来。
大丫剥了鸡蛋，想帮妹妹也剥，可惜二丫不让，她拿鸡蛋再桌子上磕磕，手指抠几下，鸡蛋就剥好了。
“二丫真聪明！”大丫夸道。
二丫冲她姐露出小米牙，“阿姐也聪明。”
三娃年纪小，甄臻就把饼子撕碎给他吃。
三娃这孩子长得好看，人又稳当，虽然年纪小，做事一点不含糊，说话也干净利索，逻辑思维很不错。
这也算歹竹出好笋了吧？
甄臻寻思着，这三娃算是投胎高手了，只盼他长大后别学他爹娘那副做派。
大年初五，张翠花女婿陈六带着儿子上门了。
他喝得醉醺醺的，一进门嘴就不干净，见到宋小红在跟一个男人说话，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就一脚踹翻了张翠花家的板凳。
“好你个水性杨花的宋小红，难怪左请右请都不回家，原来是在家里藏了个相好的！我陈六能让你给我戴绿帽子？看我不打死你！”
陈六一巴掌甩到宋小红脸上去了，又想去打那男知青。
男知青叫钱子义，虽然不如乡下干活的男人壮实，可下乡改造了几年，身子板也是很结实的，丝毫没有当年上学时的文弱。
陈六又是个酒鬼，喝得醉醺醺过来，脚步都站不稳，哪是钱子义的对手？
他手还没抬，就叫钱子义一拳打右眼上去了，陈六半醉不醉的，本就是借着酒劲儿撒泼，被人一拳打清醒了，骂骂咧咧站起来，跟钱子义扭打成一团。
恰好宋小红他弟回来了，见陈六又来家里欺负他姐，把他姐脸打得跟猪肉似的，当下也没了好脾气，上去就补了陈六一脚。
俩人把陈六狠狠揍了一顿，陈六吐着血水也来脾气了。
“好啊！叫你们一家人维护这个奸夫，我今天非要讨个说法！”
这陈六回去后就叫了几个村里人，扛着锄头来讨说法了，这都不是第一次闹了，李德成只得站出来主持公道。
“陈六，你带人来总要有个由头，我们坝头村虽然穷，可人也是野的，由不得你胡闹！”李德成说。
陈六呸了一声：
“德叔，我问你，宋小红是不是我老婆？”
“没离婚，自然是你老婆。”
“那我老婆在外跟别的男人搞破鞋，你管不管？”
这话忒难听，李德成皱眉说：
“什么搞破鞋？小红是我看着长大的，咱们村的女人就属她最老实，她不可能干出这种事。你哪只眼看见她搞破鞋了？”
“这还用看？以往我打她她生几天气就好了，怎么这次左请右请都不回去，过年都不回家看孩子？今天我带孩子过来才知道原因，原来她宋小红在家里藏了个相好的，这不是给我戴绿帽子是什么？”
陈六愤愤不平，红着眼像是要吃了宋小红似的。
李德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相好的？谁啊？钱子义啊？”
“除了这野男人还有谁！一个生了孩子的女人还跑出去勾搭男人，这种人就该游街！”
陈六决定要送宋小红出去游街，让她知道自己的厉害。
女人嘛，治一治就老实了。
李德成从心底瞧不上这个陈六，语气也很不客气：
“什么游街！这钱子义是咱们村的知青，年前知青宿舍房子倒了，咱们村每家都领了个知青回去借住，我家到现在还住着两个女知青。照你这么说，我有三儿子，我儿子就跟两个女知青有什么了？你也真敢说！”
陈六叫他说的一愣，他脑袋一热就觉得宋小红不要他，肯定是外面有人了。
大过年的跑到女人家里来，这得是相当的关系。
谁曾想，这竟然是坝头村的知青？
来宋家借住的？
陈六牙被倒掉了一颗，脸也肿的厉害，一时有些下不来台。
“你敢保证他们一定没有不正当关系？”
这话说的其他村民就不乐意了。
“借住就是不正当关系？好你个陈六，这是在给咱坝头村泼脏水呢！”
“你们村要是想打架就直说，我们也不带怕的！”
“这几天钱子义都跟我们一起修牛棚，他才到家没多久，怎么就搞破鞋了？”
“陈六，你有没有看到他们发生不正当关系？”
陈六被骂急了，忙说：“没看见不代表没有！她宋小红心里有鬼！”
甄臻站出来，沉声道：“陈六，别以为宋小红是你老婆，就是你陈家的一件物品，你想打就打，想泼脏水就泼脏水！如果宋小红真的乱搞男女关系，你可以出去告她，可她要是没乱搞，你就是在污蔑，按道理也是可以拉你去游街的！”
“就是！不行就见官。”
陈六这会子也怂了，跟他一起来的村民见他这怂样，知道陈六就是满嘴喷粪，都不满地回去了。
张翠花和男人听说家里出事了，急急赶了回来，一进门听说了事情经过，气得直咧咧：
“好你个陈六，打我女儿就算了，还跑到我们家来撒泼！我家小红这日子是过不下去了，你今天就写个离婚书，从此别再来我宋家半步！”
陈六和宋小红是事实婚姻，俩人都没领结婚证，不过这年头农村普遍不领证，也不算什么。
想离婚写个离婚同意书就行了，离婚证书都不需要领。
这么多人看着，丈母娘又不给他面子，陈六下不了台，脑袋一热就把离婚同意书给写了。
“离就离！你宋小红以后要是后悔了，跪着求我，我都不让你回去！”
陈六扔了离婚同意书，拉着孩子就要走。
孩子见他爹被打成这样，心疼地直哭，见他娘跟那个知青站在一起，仇视地看向他娘。
“娘，你真狠心不要我和爹了？”
自己生出来的孩子，宋小红哪能不疼？
这孩子是她一手带大的，可这孩子从小就被他奶灌了迷魂汤，一直很仇视她，觉得她在外面勾搭男人，有钱不给他奶花，是个名副其实的坏女人。
宋小红张张嘴，只说了一句：
“你知不知道，娘被打了，脸很疼？”
那孩子愤愤道：“行，你不要我我也不要你，等你老了，别求着我给你养老！”
父子俩气冲冲走了。
张翠花唉声叹气：“也怪娘冲动，提了离婚的事，你这离了婚以后日子可怎么过。”
宋小红拉着她娘的手掉眼泪，宽慰道：
“娘，我一直想离婚，怕你嫌丢人不同意，孟大娘家的孟丽姐离婚后不也过得挺好的吗？你就别担心我了。”
家里出了这事，张翠花自然是糟心的，这个年过得都不轻松。
次日，孟大国和孟二勇兄弟俩不知在哪捉了三只野鸽子。
甄臻拿了一只给张翠花，叫她炖点汤给宋小红补补，张翠花被她这一举动弄得暖乎乎的。
“你俩倒是能耐，这年头还能捉到野鸽子。”甄臻道。
孟大国笑道：“瞒不过娘。”
俩人过年农闲在家实在没事干，想去山上看看能不能打到什么野味，也算他们运气好，跟着鸽子的踪迹找到了一个养鸽场。
孟大国这才知道，偷偷赚钱的不止他一个。
那老翁怕他们出去告状，就拿了鸽子贿赂他们。
孟大国不好意思占人家便宜，就给了两块钱买了两只鸽子，老翁多给了他们一只。
回来后，孟大国怕人家问起，就说是猎到的野鸽子。
鸽子炖汤味道是很不错的，乳鸽下水倒掉料酒去腥，沸腾后再放点葱姜、红枣、香菇、山药、白菜进去，炖出来的鸽子汤，汤清味鲜，口味清淡，非常滋补！
鸽子肉少，这种补品肯定是紧着女人孩子先吃的。
四个女人一人一个鸽子腿，又给孩子们撕了鸽子肉，再喝几口热乎的鸽子汤，那叫一个满足！
甄臻还留了点鸽子汤，打算明早给孩子们煮面条吃，鸽子汤煮面最香不过了。
次日，甄二哥一家来家里做客，带了点馓子和糕点过来。
甄二哥状态不太好，甄臻也挺担心他的，就做了红烧排骨，炖了猪蹄汤想叫他补补。
王玲很感激，家里过年时都叫人砸了，根本没吃上年夜饭，这点馓子和糕点还是好不容易凑出来的。
王玲就跟婆婆说：“娘，小姑对我们真不错。”
甄二嫂也没想到小姑子变化这么大，现在的小姑子对他们真是出心出力的。
这一桌子的菜简直比年夜饭还丰盛，明显是知道他们处境的。
酒过三巡，小辈们都散了。
甄二哥心情不好，就说起跟甄家闹翻的原因。
原来是多年前甄大哥醉酒后，对甄二嫂动手动脚，叫甄二哥打了一顿。
那甄老太是个护短的，竟然说是甄二嫂主动勾搭的甄大哥。
甄二哥读过书，明白是非，不信他娘这种鬼话，从此再也没上过甄家门。
甄臻不知道还有这桩陈年旧事，难怪连原主都不知道原因，这种家丑想必也是没人愿意提的。

第51章
甄二嫂思想传统, 起初时常难过自责，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好在甄二哥三观正, 慢慢把甄二嫂思想掰了过来。
在他的宽慰下，甄二嫂已经淡忘了那些不开心的事。
甄臻没想到二嫂还遇到过这种事, 就骂甄大哥是人渣，当然, 维护人渣的甄老太也不是什么好人。
“甄家那边, 不处也就不处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甄臻道。
甄二嫂红着眼说：
“都是你哥的亲人，我本来是不愿意闹这么僵的，可这毕竟不是能忍的事。外人不理解没什么，你能理解我，我也是很高兴的。”
甄臻握着她的手说：“你和我哥的为人我是知道的，我当然理解你们。”
甄二嫂感动地直点头。
小姑子从前常骂他们白眼狼，说他们不回家看父母就是不孝, 如今能说出这番话, 可见是完全站在她这边的。
他们跟甄家断了联系，没少有人在外头编排使坏, 有了小姑子这门亲戚, 外人会觉得这事另有隐情, 否则怎么女儿儿子都不跟甄家走动了？
就算想借这事斗甄二哥，也不能轻易成功的。
甄二嫂也就放心了。
他们带来的东西, 甄臻留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叫他们带了回去。
这年头习俗就是这样，送多少回多少都有定数，往往一个年过完, 转了一圈，送出去的礼都会原封不动还回来，家里还能过个好年。
甄臻一家把他们送到村子口，看着他们渐渐走出视线。
没有灯光的夜晚，画面却更为清晰了。
“娘，我二舅二舅母怎么哭了？”孟大国问。
“他们心情不好。”
“我二舅真是受苦了，娘，你说二舅那边什么时候才能好？”
孟大国就觉得是二舅被斗了，家里人心情不好才哭的。
他二舅原本是学校的副校长，很体面的一个人，孟大国从小就崇拜他二舅，觉得二舅有文化人又高大板正。
甄臻一边往回走，一边笑着说：“快了，很快就会好起来了。”
这已经是七六年了，等下半年甄二哥这边的日子应该能好起来。
也算是快熬出头了。
立春后天气就暖和了不少，可见咱们老祖宗的智慧是无穷的，立春前寒风暴雪样样都来，打春后风都温和了不少，天气不如冬天那么冷了。
立春后要做的事就多了，村里要准备忙春耕，田里就有活干了，猫冬这几个月也休息的差不多了，农村人也愿意忙活。
过好节气，养好庄稼，交完公粮剩下的就是村民们的口粮，好好劳作明年才有饭吃。
去年底孟大国给家里的母猪配了种，经过四个月的怀崽期，算算日子四月初就能生崽崽了。
这是家里第一次给母猪配种，往年是不能留这么多猪的。
去年大队里上交公粮的任务虽然完成了，可比起其他大队还是差得老远，李德成被点名批评了。
说起来交公粮这事也是卷的很，每个大队都倾尽全力，宁多勿少，一年年卷过来，交公粮是越来越吃力了。
李德成回来后苦思冥想，坝头村土地不肥沃，这是世世代代的问题，不是到他手里才这样的，他能把公粮交上去就算不错了，再多实在是没有了。
交公粮这事拼不过别人，要想指标好看，就得在其他收购任务上下功夫。
按照如今的规定，村里是需要上交鸡蛋、活鸡和生猪的。
想多交鸡蛋多交鸡，只能鼓励村民多养鸡，同理，村民都不养猪，哪来的猪交给国家？
李德成过去也是死脑筋，总是畏畏缩缩不肯破坏规定。
今年逼的没办法，对村里各家的态度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村民们也领略到了，开春就有不少人家买了一窝小鸡回去。
甄臻跟张翠花买小鸡时，把大丫给带去了，大丫抱着小鸡不肯撒手，要全部带回家。
这不，家里一下子多了十只鸡。
十只鸡的喂养倒是不成问题，不给猪喂泔水后，家里的泔水一直都是鸡在吃。
再加上大丫已经六岁了，捉虫子喂鸡的功夫那是杠杠的，开春万物复苏，草长莺飞，这山上草虫多，鸡能吃的也多。
一家人多养十只鸡实在不成问题。
十只鸡带回家后，全家人悉心照料着，简直当宠物一样养活。
忙完鸡，就要忙活母猪下崽的事了。
这母猪产仔也是个技术活，生产前一周就要给母猪减少食量，为的是让它生产时腹部压力减少，生完后食量也会更大。
“娘，咱家谁给母猪接生啊？”孟大国问。
虽说他养过不少猪，可他那些猪都是骟过的，还没发情就给宰了，在照顾母猪这事上，他跟其他人一样，都是一窍不通。
孟二勇和陶爱红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焦蕙兰知道孟大国怕这种事，就笑笑：“娘，不如我去接生吧？你给我打下手就行。”
孟大国正要同意，就叫甄臻给否了：
“让大国去吧！咱们这只有大国最合适。”
孟二勇心里暗戳戳高兴，他娘说孟大国最适合给猪接生，这不就是舍不得他吃苦，不肯叫他上前吗？
娘果然最疼他。
孟大国迷糊了，他怎么就最合适呢？
甄臻拍着大儿子的肩膀笑道：
“大国是咱家当之无愧的奶爸，给猪接生这事，还得看你！”
孟大国被他娘说的脸一红，虽说他现在是很会带孩子，可他也不能把一窝小猪当成自己娃去带吧？
娘就会揶揄他。
焦蕙兰偷笑，程素也跟着抿唇。
听到焦蕙兰的轻笑声，他给了焦蕙兰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焦蕙兰笑容一滞，脸更红了。
全家人都盼着猪生崽崽。
这也是坝头村的头条新闻，村里人也一早过来看热闹了。
母猪生产时也是很虚弱的，可见不仅人类当妈不容易，动物也是一样的。
头一只还是猪尾巴先出来的，搞得跟难产似的，还好后面大都是头先出来。
小猪一出生就去找奶喝了，可怜母猪妈妈一胎十宝，还得辛辛苦苦给崽崽喂奶，别提有多辛苦了。
这群小猪都有固定的饭桌，每顿去哪吃饭，心里都有数着呢，可就有那些调皮的。
大丫就说那只小花猪最坏了，“次次都要抢小白猪的食物，还总是欺负小白猪，害群之猪。”
二丫学舌：“害群之猪！”
三娃说：“坏！猪！”
三人就对着小花猪扔稻草。
张翠花很会养猪，就支了个招给孟大国，叫他每顿先让体弱的猪宝宝先吃，手动帮助它进食，让每头猪宝宝都能喝足奶。
甄臻料的真是一点没错，孟大国这个奶爸当的真称职，带孩子养小猪都是一绝，看小猪的眼神那叫一个慈爱，把小猪交给他，甄臻别提多放心了。
孟家一下子来了十头小猪，且没有一头夭折的，村民们说不眼红是假的。
十头小猪呢！就是交一头上去也还剩下九头，把这九头养大，那得赚多少钱啊！
有村民来买猪苗，甄臻一头没卖，对外却说卖了五头出去。
这五头实则被送去孟大国的养猪场了，剩下的五头留在家里养，养大后交一头上去，也还有四头可以卖，比起往年算很不错了。
不过猪养的多，吃的就多，煮猪食这活比从前辛苦多了，好在有孟招弟和程素帮忙，人手倒也够的。
谷雨之后，雨水频发，天气清和。
甄臻一早就把家里的棉被、衣服都拿出来晒过了，又清点了孩子们的衣服，看看需不需要做点夏装。
大丫和二丫的衣服是足够了，三娃去年就没做什么衣服，今年正好做一身。
她刚盘算好，孟丽就带着俩孩子进门了。
“你怎么来了？”甄臻笑道，逗了逗大宝二宝，“这俩孩子养的真好，奶胖奶胖的。”
“母乳吃，奶粉也吃，给东西就吃，没有比他们更好养活的了。”孟丽笑说。
“好养还不好？遇到那种不吃奶的夜哭郎，看你怎么办！”
“还有不吃奶的孩子呢？”孟丽惊奇道。
“怎么没有？有的孩子对奶过敏，很难养活的。”
孟丽不知道什么叫过敏，有奶不吃在她看来就不能理解，大宝二宝每天喝奶都是猛虎扑食，一个比一个能吃。
好在她听她婶子的劝，一直都混合喂养，眼下准备断奶，俩孩子接受的还挺好，没有其他孩子那么痛苦。
孟丽这次回来就是想给大宝二宝断奶，怕他们哭得厉害，就学人家把孩子放在娘家养几天，半个月后再回来带孩子，那时候孩子已经想不起来喝奶的事了。
“婶子，我给你带了块布。”
这是一块的确良布，摸起来手感很好，看样子是单位发的，市面上都没有这料子。
甄臻笑着收下了，“跟曹家人处得怎样？”
说起这事，孟丽就挺不好意思的。
她有时候上班没法带孩子，婆婆又带不过来，曹阿姨就会主动帮她看孩子。
她提出要给报酬，人家也不要，只说邻里之间，顺手帮一把而已。
孟丽原先觉得不好意思，可这老俩口带孩子后精神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
孟丽就寻思着他们是想起自己儿子出生时的样子，把俩孩子当成是心里寄托了。
曹家姐姐知道这事后，特地打电话到孟丽单位，请她让父母照顾孩子，说父母很久没这么开心了。
说来也巧，曹家姐姐竟然是孟丽厂的上级单位，曹家姐姐还是个不小的干部，这一通电话打过来，厂里自然不敢小瞧孟丽，最近对孟丽是客气了很多。
孟丽什么都没干，只贡献了两个孩子，就收到这么多好处，也是有点心虚的。

第52章
这年头邻里关系是很重要的, 邻里关系处不好，动不动就去告你举报你，背后使坏的招数多着去了, 就算能躲开，也会坏了心情。
过日子别的不重要, 开开心心最重要。
能遇到曹家父母这样的邻居，孟丽还是很幸运的。
甄臻去屋里走了一趟, 拿了一件衬衫出来, 这是焦蕙兰迎合时下流行的款式做出来的, 甄臻做了些许改良。
这年头的衣服不能太出格，以方便劳动为主，甄臻就把领子处的纽扣改成了两条带子，领口处可以打个蝴蝶结，也可以像系红领巾那样，全凭各人意愿。
领子也变了些许花样，有做成波浪形的, 有做的比寻常领子大一些, 袖子也做的比寻常衬衫宽松一些。
这衣服乍一看跟往常衣服没太大区别，穿上身却精神时髦不少。
更叫孟丽开心的是, 这衣服上身就能穿, 不需要量尺寸。
“婶子, 这是你做的？”孟丽摸着衬衫布料。
小年轻都爱美，可这年头的布料就那几种, 大街上有一半人会撞衫。
这料子不算出格，款式也中规中矩，只细节处有巧思，叫人想挑刺也挑不出来, 却又比其他人时髦。
甄臻笑着摇头，“是蕙兰做的，我提了一些建议。”
“哪有，明明是娘画的图样，好看的地方都是娘想的。”焦蕙兰实打实说。
孟丽真是羡慕这对婆媳，人家婆媳都水火不容，恨不得撕了对方，她两个嫂子和她娘关系还算过得去，可过日子嘛，难免有摩擦。
她嫂子有时候也会跟她诉苦，说她娘不会带孩子，超娃和毛孩带的不如三娃，又说她娘抠门，舍不得给孙子花钱。
孟丽在中间做和事佬也是挺难的。
她理解嫂子们，却也理解她娘，她娘是地道的农村婆婆，除了种地没见过太大世面，就是她这个见过一点世面的，带起孩子也远不如她婶子能干，更别提她娘了。
她婶子不仅带孩子能干，管家也是一流的。
她羡慕婶子婆媳关系和睦，却也明白，这都是需要经营的，婶子要是对儿媳不好，儿媳能这样孝顺她？就连陶爱红那个惹事精进门后，也没声了，可见她婶子是个能耐的。
“婶子，这裙子……”孟丽有些不明白她们的意思。
甄臻笑笑，开门见山道：“你嫂子正在学裁缝，想送你一件衣服让你穿回去，要是有人愿意要，既可以出布料付工费来做，也可以买成品衣服。成品衣服由我们出布料，但价格也要贵一些。”
这年头也有不少人家偷偷做点小伙计的。
孟丽初中同学的妈妈就经常在家磨豆腐，她同事母亲会帮人缝被子赚点钱，做衣服也不算多出格，孟丽见怪不怪了。
不过做成品衣服就需要不少布料，如今布票可难得了，孟丽就问：
“这布料可不好买吧？”
做衣服的事只是试运营而已。
甄臻欣喜于焦蕙兰的成长，希望焦蕙兰能从这件事中找到自信。
布料她会去黑市淘，去找赵美兰想办法，可布料的来源到底不稳定，她也不能保证随时有成衣卖，就没把话说死，代加工也干的。
“布料我会想办法，没布料就赚点加工费。”甄臻道。
孟丽一口答应下来，“要是我同事想要，我就回来跟你说，你把成衣包好了给我，应该不会被人发现。”
出了孟家门，孟丽就偷偷问甄臻，为什么忽然想起来卖衣服。
甄臻就坦白说了，她想帮焦蕙兰找回自信。
孟丽早就发现了嫂子的变化，从前的焦蕙兰唯唯诺诺，受气小媳妇似的，如今唇角却总泛着松快的笑意，目光也温柔，这是生活过得好的人才有的表现。
要是能当成裁缝，那也算有门手艺了。
俗话说得好，人有一技之长，不愁家里无粮。
有一门手艺就是端了一个金饭碗，孟丽自然是愿意帮忙的。
她再次感叹她婶子的好，谁家婆婆这么掏心掏肺对儿媳的？连事业都替儿媳安排好了。
她嫂子能摊上这样的婆婆，还真是命好。
甄臻又去了一趟线程，送了两件衬衫给赵美兰，赵美兰半信半疑地打开，发现这两件衬衫一模一样，只是一件小，一件略大。
“姐，这是怎么回事？”
甄臻解释道：“衬衫是一样的，可我做的是成衣，不存在量尺寸的说法。小的这件是给体型偏小的人穿的，如果穿不下小的，就可以试试大号这件，一般人都是穿得下的。”
这年头大部分人吃不饱饭，体型偏瘦，没几人有减肥的烦恼。
甄臻就只做了小号和中号的码，不过都做得略宽松，方便干活，寻常人都套的进去。
这衬衫挺别致的，赵美兰从没见过这样的款式。
过年后没有猪肉卖，她好久没接到正经活了，眼下甄臻又给她送生意来了，她哪有不高兴的道理？
赵美兰眼尾都要挤出皱纹来了，“姐，我第一次见这样的衣服。”
甄臻笑着说：“我侄女从外地带来的，人家外地就流行这样的款式。”
“可不是么，我们这小县城来来去去就那几个款式，比不得大城市的衣服时髦。”赵美兰越端详越喜欢。
什么东西都是外地的好，月亮也是国外的圆。
有时候大家觉得外面的东西好，不一定是向往那些东西，不过是向往自己够不到的生活罢了。
“你拿去试试，能卖的话以后我就多拿点过来，不能卖这两件衣服就送你了。”
赵美兰就喜欢跟她做生意，爽快直接，不抠门。
“姐，一定能卖好的，我信你。”
她承认她男人说得对，这甄大姐不是寻常人，生意一波接一波，猪肉淡季就去卖衣服，脑子实在灵活。
甄臻把衣服送给她，就逛了逛柜台，看有没有能买的东西。
天气渐热，衣衫单薄，她的梅花手表就露出来了。
赵美兰没吃过猪肉还能没看过猪跑？
她一眼就认出这块手表价格不一般，盯着看了好几眼，眼里不无羡慕。
她和男人也赚了不少钱，却从来舍不得买贵的东西，她男人哪里都好，就是太务实了点，叫她男人送手表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姐，你这手表是男人送的？”赵美兰偷偷问。
甄臻一琢磨，她儿子也是男人啊，就实诚地点点头。
赵美兰竟然有些失望，她原先以为甄大姐是个寡妇，想介绍给她的鳏夫堂哥的。
她堂哥工作很好，家里就一个女儿，没啥负担，虽然模样配不上甄大姐，可人家比甄大姐小五岁呢。
找个年轻男人，甄大姐也不算太吃亏吧？
赵美兰琢磨这事很久了，谁知甄大姐竟然有男人，还出手这么阔绰，这排场她堂哥是比不了的。
甄臻给三丫买了几包奶粉，三娃最近不太喝奶了，甄臻也没逼他，孩子快两岁了，顺其自然也没什么就不好。
大丫和二丫也是强迫就能喝一瓶，不强迫就不一点不喝。
甄臻都随他们去了，不爱喝她还省钱呢。
孩子真是见风长，转眼间三个萝卜头都满地跑了。
甄臻刚到家，就被大丫抱了个满怀，她咯咯笑道：
“阿奶，交出你的好东西！”
二丫也抱住她奶的大腿，“交出你的好吃的！”
三娃没腿抱了，就抱住他大姐二姐，奶声说：“交粗，好吃的！”
甄臻抖抖腿，跟抖萝卜泥似的，把三个小趴菜给抖地上去了，三个小趴菜锲而不舍地冲上来，甄臻只好拖着他们进屋，打开柜子门就要把吃的都放进去。
她这次买了两瓶高乐高、两包桃酥、两盒饼干。
东西虽然买的不少，却次次不够吃。
“阿奶，别锁，留点缝。”大丫说。
甄臻哼哼：“不锁门叫你们一天都给吃完了，你当你奶傻？”
吃完倒是不怕，就怕东西太甜了，对孩子牙齿不好，大丫都有龋齿了，这年头牙科不发达，牙疼只能忍着，孩子要遭老大罪了。
甄臻空间里也没有牙疼药，也只能控制孩子吃甜食了。
母猪生产后，甄臻就一直帮她补充蛋白质，大豆、豆饼、菜籽饼轮番伺候，家里吃完的鱼骨头、鸡骨头之类的也会用磨给磨成粉末，掺在猪食里喂给母猪吃。
她简直按月子餐标准伺候，陶爱红好几次看到猪食都馋了，撇撇嘴说：
“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吃这么好。”
甄臻的用心也不是白费的，别人家母猪下完崽后好久不精神，甄臻给母猪补完身体后，母猪元气恢复的很快，带崽崽也没那么烦躁，很快就把膘又养了起来。
它吃得好奶水也好，猪崽崽们一天一个样。
不过算算日子，小猪崽也到了断奶的时候，最近甄臻特地在猪食上下苦工，荤素搭配，口味俱佳，希望小猪崽能省点心。
村民们都爱来孟家看小猪，也想学孟家一样在猪身上下本钱。
可没办法啊，他们没孟家舍得，也没这条件，他们吃的还不如孟家的猪好呢，他们家的猪自然不如孟家的猪壮了。
别说猪了，娃也养得很好！
还真是一通百通。
这时大家才发现，不着调的甄桂芝竟然把家里打理的这么好。
苟子娘给甄臻端了点她做的咸菜梗和酱豆，甄臻真佩服农村人这手艺，随便做点什么都很好吃，她卷了两张烙馍，又加了点馓子进去，也算地道的土菜了。
大宝二宝送回来断奶，孟大嫂自然也是不轻松的，家里孩子多，她忙完这个忙那个，可是拒绝孟丽也不是个办法。
闺女一胎生俩，断奶又不是个轻松事，送回来住半个月也合情合理。
大宝二宝开始几天总是哭，孟大嫂日夜照顾他们，足足瘦了一圈。
天气热，孟大嫂脸色不好看，抱着孩子总头晕。
甄臻寻思着她有点低血糖，就给了她半包红糖叫她兑水喝。
孟大嫂也怕自己把孩子摔了，回去后这红糖谁都没给，自己喝了几天，眼黑的毛病总算好多了。
她挺感激这个妯娌的。
甄臻倒不意外，这年头的人都吃不好，像孟大嫂这样的农村妇人，最会把饭菜省给孩子吃的，她不眼黑谁眼黑？
她叮嘱孟大嫂多顾着自己，“你身体坏了，别人还得照顾你，那不是好心办坏事吗？”
孟大嫂也知道，“你说得对，照顾好自己，才能帮他们看孩子。”
半个多月后，大宝二宝总算成功断奶了，孟大嫂就托人给孟丽带了话。
孟丽回来后也没敢跟孩子太亲近，先来她婶子这边报告好消息了。

第53章
孟丽模样不错, 结婚前也是工厂一枝花，托周母的福，离婚后彻底成了厂里的焦点人物。
被人背后嚼舌根不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可后世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黑红也是红啊！
孟丽如今是厂里的红人，她穿什么用什么都有人关注, 别看这年头的人都朴素，可女人的爱美之心自古以来就没变过, 掐尖比较都是暗戳戳的。
孟丽穿了那衬衫上班后, 不少人在背后酸她, 也有同事羡慕的，来问她这件衣服是哪位师傅做的。
孟丽实打实说了。
她嫂子在家没事干，就帮人做做衣服打发时间，原本只给亲戚做，从没收过钱，后来问的人太多了，就收点手工费意思一下。
这就是她嫂子人好顺道帮个忙, 不是搞资本主义, 再说以她嫂子这手艺，真要搞也不能收这几个钱。
厂里的女同事相当于后世的办公室白领了, 平日拿工资, 比种地的时髦且爱消费, 每年都要存点布票做几件体面衣服。
体面对于有工作的女人而言，很是重要。
有两个女同事非常心动, 她俩没有布票，听说孟丽嫂子那有成衣，就想直接买成衣。
价格虽然贵一点，可款式好看呀, 女人愿意为所有好看的东西买单。
有一些家里存着布的，舍不得花大价钱买成衣，就想叫孟丽带布回去请她嫂子加工一下，这几人经常做衣服，都知晓自己的尺寸，就一一写下来报给孟丽。
孟丽这次回家就把布料给带回来了。
“婶子，纸条都在这，你和我嫂子抽空对一对，看看什么时候能做好，我下次放假回来拿。”
甄臻把纸条递给了焦蕙兰，焦蕙兰面露喜色，论资历她不如冯裁缝，论工艺她也比其他裁缝差得远，可大家都看好了她给孟丽做的衣服。
她打开纸条把每个顾客的尺寸记了下来。
一共三件加工两件成衣，成衣卖五块钱，加工费收两块钱，虽然比不上卖瓜子卖猪肉来钱快，却也焦蕙兰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靠自己赚钱。
焦蕙拿着布料和纸条就在缝纫机前坐下了。
孟丽由衷为她高兴，她嫂子这样的农村女人，本该和其他人一样，有着不值一提的人生，却因为做了自己喜欢的事儿熠熠生辉。
她关上门没去打扰焦蕙兰，转头和婶子聊起大宝二宝断奶的事。
甄臻道：“大宝二宝精神不错，吃的也好，真是省心的。”
孟丽回来后只远远瞄了两眼，没敢上前，怕孩子哭闹，听到她婶子这么说，也是松了口气。
“原本还担心夜里会哭，谁知断的这么顺利，孩子没遭罪就好了。”
她做了母亲后就学会了疼孩子，这母亲当的有模有样。
孟丽又说：“你不知道，我刚走到村子口，遇到几个婶娘在聊天，见了我就问肚子有没有动静，问什么时候生二胎，还说早点生好，早点生一起带，说得好像带孩子很容易似的。”
这年头养孩子可不是容易吗？
给口饭吃就行，生的又多，总有一个孩子能过好。
主流思想就是多子多福，一个孩子过好了就能拉扯一家子，大家都觉得多生几个好。
甄臻安慰道：“你们夫妻俩商量就行，没必要被人架着脖子生孩子，孩子生出来又不吃她们家米，又不要她们不吃不喝地带，她们上嘴唇碰下嘴唇，说的倒是轻巧。”
“可不是。”孟丽跟她婶子有共鸣，她婶子跟其他人不一样，从不催生，总是站在她的角度想问题，能体谅她的不容易，“我跟蒋东平都不想再生了，带孩子太累了，自打怀上这两个孩子，我们没睡过一个好觉。”
甄臻也觉得她憔悴了一些，就给了她一点人参片，让她拿回去泡水喝，补补元气。
孟丽自然是感谢她的。
下午孟丽就带着双胞胎回去了。
她不知从哪借来一个筐子，把筐子绑在后车座上，孩子睡着时塞进去，等骑到家时孩子也差不多醒了。
她一走，孟大嫂就能喘口气了。
孟大嫂今年种的辣椒叫雨水淹了，收成不好，就来甄臻这摘了一把辣椒回去做菜。
甄臻觉得她走路都轻快了不少。
她也跟着摘了一把青椒，她种的青椒不算辣，炒什么都好吃。
孟大嫂感叹：“好看的人种出来的东西都好看，你看你种的菜蔬，洋柿子是洋柿子，黄瓜是黄瓜，连韭菜都长得比人家的好看。”
甄臻笑笑：“哪有那么夸张，我不过是喜欢清理菜园，把菜园子打理的干净一些。”
这么说倒是没错，这年头种菜就图个温饱，哪有把种菜当回事的？
又堆肥又翻土又做什么酵素的，菜园里还用红砖做分界线，哪块地种什么，一目了然。
有空还给菜园子洗洗涮涮的，真有闲工夫。
孟大嫂就觉得她这妯娌是没吃过下地的苦，在家闲的没事干，就把种菜当大事了。
不过这倒是便宜了她家，这边种的菜产量高，吃不完的蔬菜没少往她们那送。
甄臻摘了点蔬菜回去，准备做晚饭了。
程素见她忙活就扔下书本来帮她。
“甄大娘，你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她冲甄臻一笑。
她笑起来是真好看，比从前鲜活不少，可能是吃的好了，脸上有了血色，没之前那么病歪歪的了。
她浑身透着一股健康的元气，有这个年纪女孩子特有的鲜活。
一点看不出虐文女主的样子。
甄臻笑着说：“每天吃什么可真是伤脑筋，我瞧着大家胃口都不好，不如做火锅吃吧？”
她开春做过一次筒骨火锅，让程素印象深刻，想起来还真有点馋。
“好，我去准备食材，还是用筒骨锅底吗？”
“可以，切点大蒜和葱花，弄点花生酱和辣椒酱，搅拌起来就差不多了。”
甄臻空间里有火锅底料，但她没敢拿出来，好在程素上次锅底就熬得不错，比火锅底料香多了，如今有了经验，肯定做的不错。
人要吃饭，猪也不能饿着。
家里猪多，猪食消耗得快，今早熬得猪食吃的差不多了，甄臻撸起衣袖又打算给猪做点吃的。
说起来家里就这一口锅，实在不够用，改天得去县城买口大锅回来，这样熬猪食和做饭就不冲突了。
菜园里不能吃的黄菜叶，生虫的瓜果，菜秧子，瓜藤子全部切成碎丁倒入锅里。
农村的大草锅容量很大，满满一锅熬至出汤汁后，加了点变质的米饭和馒头。
天气渐热，吃不完的饭菜都是坐在水里保存的。
但也不保险，前一天的米饭没吃完，第二天就很容易馊掉。
甄臻把剩饭菜一股脑倒进去，又倒了白花花的豆腐渣。
昨天苟子娘做豆腐，她跟程素就跟着学了，也不知道哪个环节出错了，豆腐做的有点老了，口感一般，但豆腐渣能给猪补充蛋白质，猪很爱吃这个。
没多久，香味扑鼻而来，揭开锅盖一看，青白相间，整的跟菜饭似的。
别看满满一大锅，根本不够六头猪吃的，养猪虽然赚钱，但猪食开销这一块也不小。
家里的鸡过来啄地上的东西吃了。
甄臻把猪食盛出来冷却，刚拿起勺子，孟招弟就过来帮忙了。
有人帮忙甄臻乐得轻松。
晚上程素做好了火锅，甄臻特地切了羊肉片和牛肉片做涮肉，配合着筒骨和蔬菜，也是相当不错的一餐了。
不知不觉又到了夏收，夏收虽然不比秋收苦，却也够折腾人的。
夏天温度高，做活时汗时常流到眼睛里，地里不时有虫子和蛇，再加上吃不饱，罪不是一般人能受的。
夏收过后，村里除了甄臻，怕是每个人都要瘦几斤的。
孟老太和孟老太爹却一直盼着夏收，夏收后他们疼爱的小孙子就要回家了，他们老孟家就出了一个大学生，谁见着不稀罕？
孟老太攒了一包桃酥和一把糖，存在柜子里打算等她小孙子回来吃。
日头炙烤着田里干农活的人，这一场夏收下来，每个人都累得直不起腰，却没一个抱怨的。
大家都想早点把火干完，公粮交上去，了了这幢心事。
夏收刚忙完，孟华就回来了，和去年一样提前发了传真回来，孟大国就骑车去火车站接他了。
孟华饿了几天，在火车上又不能洗澡，人挤人那味儿可想而知，他下车前还特地整理了衣着，却依旧跟难民似的。
回家后他就指明要吃面，还好焦蕙兰早就准备了他爱吃的肥肠面。
焦蕙兰做的肥肠没有一点异味，非常香软可口，面条筋道爽滑，吃起来那叫一个香。
孟华饿得不轻，拿起筷子就吸溜起来。
虽说他不是特别钟爱面条，可每次回家都要吃顿面，这心里还是很舒坦的。
吃碗面他就发现有点不对劲。
“程素怎么在这？”孟华问。
甄臻把村里知青宿舍倒塌的事告诉了他。
村里不是不想重修宿舍，可是重修就需要花钱，坝头村饭都吃不饱，哪会花这种冤枉钱？
孟华虽说喜欢程素，可他也看得出程素从没喜欢过自己，用他娘的话来说，他已经是见过世面的孟华了，他有自己的宏图大志，如何会因为一个女人乱了心神？
他冲程素点点头，程素也冲他笑了笑。
“孟华哥。”程素道。
孟华颔首，“听我娘说你学习上进步很大，有不懂的题目可以问我。”
程素也有这个意思，便欣然答应了。
甄臻很满意孟华得体的表现。
她不喜欢恋爱脑，男人女人都一样，恋爱脑让人脑壳疼，还好孟华是个聪明人，没有越陷越深。
孟华这次回来变化是很大的，甄臻寻思着他在学校没少偷偷赚钱，否则也不能变得这么从容。
孟华这次也给家里带了礼物，两个嫂子是丝巾，哥哥们是男式衬衫，送给他娘是一块和田玉的佛像挂坠。
和田玉的玉质是最舒服的，饶是甄臻不专业，也看得出这玉是极好的，虽说这年头玉不值钱，可要收到这么好的一块玉，请雕工精良的师父雕琢成佛像，肯定费了不少心思。
陶爱红撇撇嘴，本来觉得丝巾不错了，瞥了眼她婆婆的玉佛，就觉得自己这礼物实在不算什么。
这小叔子也够孝顺的，去年送手表，今年送玉佛，就没见过儿子长大后对娘这么孝顺的。

第54章
孟华送完后就眼巴巴盯着他娘, 甄臻自然知道他那点小心思，捏着玉佛问：
“男戴观音女戴佛，这玉一看就是个好东西, 雕工也传神，你这傻孩子, 花了不少钱吧？”
孟华就等着他娘问呢，下巴都抬高了些许, 语气那叫一个不以为然：
“也没多少, 就一两百块吧！”
这逼装的不错, 一两百还不多呢？够农村一家人生活几年了。
大家饭都吃不饱，谁愿意花这冤枉钱买什么玉佛。
“一两百块？”陶爱红先嚷嚷起来了，拿过她婆婆的玉佛细细打量，“啧啧啧！这点东西要一两百块呢？也就小叔你舍得，我可舍不得花一两百块买个挂坠，买金子都比买玉好！”
这年头金子不值钱，可就是农村人也晓得, 黄金什么时候都不过时。
陶爱红觉得孟华被人给骗了, 这玉一看就不值钱，谁家有个祖上传的玉都不敢留在家里, 生怕被人举报, 遇上着急出手的恐怕几块钱也能买下来。
花个一两百买这玩意, 简直是吃饱了撑的。
陶爱红想得深。
孟家没分家，财产都要交到婆婆手里。
孟华的钱按理说也算公账, 他赚的钱要是不交进来，分家时还得三等分，天下便宜都叫他给占了。
孟华孝顺婆婆她拦不住，可不至于买个一两百的玉佩啊！
这不是吃饱了撑的是什么？
孟华就等着别人问呢, 他非常淡定地理理衬衫衣袖，“二嫂，才一两百而已，没多少钱的。买给娘的东西，哪能用钱去衡量呢？别说一两百了，就是一两千也不算什么。”
陶爱红就不敢说话了。
孟二勇怪他哄抬行情。
孟大国掐着腰倒是乐呵。
虽然看不惯弟弟这显摆的样子，可弟弟孝顺总比不孝顺好吧？说到底是他长年累月陪在娘身边，只要以后多对娘好，娘还会把他放在眼里的。
孟华上次回来，焦蕙兰还没生，如今小侄女出生，他自然要进去看看的。
四丫不如两个姐姐活泼，性子软和怕生，第一次见到孟华就往焦蕙兰怀里躲，还是甄臻给了孟华一块饼干，叫孟华把饼干递给她舔，四丫这才对他亲近一些。
“娘，四丫长得像大嫂。”孟华说。
“是啊，四丫随你大嫂长着一张圆脸，性子也软和，有点怕生。”
孟华还以为大嫂这一胎是男孩，“娘，你真不在乎男女吗？你不想大嫂生个男孩继承香火？”
甄臻用火钳夹了块木炭放入锅里，打算给四丫煮个粥做辅食。
“继承谁的香火？”
“当然是我们老孟家的香火了！”
甄臻拨拉了一下火苗，笑笑，“你也知道是老孟家的，你们老孟家的香火跟我有什么关系？又不跟我姓。”
孟华好笑地看着她娘，也是第一次听他娘说这种话。
“娘，你还想孩子跟你姓呢？那你当初让我姓孟干啥，叫我甄华得了！”
你小子叫什么甄华，干脆叫甄牛逼得了，甄臻毫不留情地吐槽三儿子。
“娘的意思是退一步海阔天空，有时候执着于生儿生女也没什么意思，要我看女孩普遍比男孩孝顺，你大哥大嫂福气还在后头呢。”
“你不在意就行，回头等我生了孩子，让孩子跟你姓。”孟华说。
这三儿子挺有意思的，不管是哄她的还是认真的，能接受这种思想的男人本身就不是凡人。
这才七六年，不是九六年，就是二十年后四十年后，能让孩子跟亲娘姓的男人也不多见。
焦蕙兰日夜赶工做好了孟丽要的五件衣服，不得不说，她的手艺比起年初进步不少，同样的布料同样的款式，焦蕙兰做出来的穿起来就好看。
大概这就是人家说的版型。
版型好的衣服穿着显身材，也经得住时间考验。
孟丽回话说她同事都很满意，趁着蒋东平下乡办事，叫他把钱给捎来了。
焦蕙兰第一次靠自己赚钱，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了，拿了钱第一件事就是交给甄臻，把甄臻看得直摇头。
哪有这样实诚的，一分钱都往上叫，跟老二俩口子简直是反着来。
“自己拿去用吧！”
“我没什么需要用钱的地方，娘你管钱厉害，我以后赚了钱都给你管。”焦蕙兰真心实意道。
焦蕙兰不是说好话哄婆婆开心，她认真思考过这件事，原先孟家饭都吃不饱，如今却有了上万块存款，这靠的是什么？
表面上看是靠大国养猪，靠一家子种地，炒瓜子卖板栗赚钱，细细一想，这些事都是她婆婆在背后张罗，要不是婆婆想到这些点子，孟家哪会有今天？
焦蕙兰没啥见识，只知道把钱存起来，可钱存着又不会省钱，这就跟那下蛋的母鸡一样，得让钱生钱才行，焦蕙兰一早就明白了这个道理，有钱第一时间就给了她婆婆。
甄臻也懒得掺和子女间钱的事，帮人管钱就是替人操心，她都打算退休养老了，哪像费这功夫？
可是焦蕙兰坚持，死活都不肯把钱拿回去，宁愿充公账也要她管钱。
算了，管了就管了吧！大丫也到了上学的年纪，攒点钱在城里买几套房子，把大丫户口转去城里，为孩子以后的人生规划一下。
蒋东平这次还带来一个消息，说是孟丽提干了，工资已经涨到二十二块钱一个月了。
甄臻寻思着应该跟曹家姐姐有关，那对老夫妻的女儿在孟丽上级单位，又时常打电话来关照，厂里能不重视孟丽吗？
毕竟厂里很多拨款都要上级批复的，跟孟丽搞好关系是必然的。
孟大嫂听到这事很高兴，二房这边出了个大学生，她两个儿子都拿不出手，倒是这个闺女虽然是二婚，却肚子争气生了对双胞胎出来。
如今又运气好得到提干的机会，夫妻俩光是工资一个月就能拿四十多，要是加上单位福利那就更不简单了。
单位分房要看工龄和级别的，孟丽年纪轻轻就提干，分房这事也能提上议程了。
孟丽有两个儿子，虽说这年头没有结婚必须有房的说法，可是男人要想娶个像样的老婆，还得自身条件过硬，要是孟丽能分套大房子下来，家里的房子就够孩子结婚用的了，夫妻俩也就没啥大负担了。
孟大嫂悬着的心也就放下了，还特地感谢了甄臻，说要不是她帮忙选了这套房子，也不会有提干这回事。
这几天，宋小红经常往孟家跑，跟焦蕙兰一起学缝纫。
都是邻居，焦蕙兰也就没说什么，征得甄臻同意后就教她踩缝纫机，张翠花听到这事就感叹孟家真是大气，寻常人家谁会把缝纫机这么贵重的东西给别人用？
用坏了可怎么办？她家确实是赔偿不起的。
孟家大气，张翠花也不是不知好歹的，就叫宋小红给焦蕙兰打下手，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宋小红离婚后没事干，又不用带孩子，跟着焦蕙兰踩缝纫机打发时间，过得倒也惬意。
孟华看了一天书，想休息一下，就被甄臻打发去养猪场，帮着孟大国养猪了。
孟华知道他娘的意思，无非是觉得大哥辛苦，而他是读书人，提醒他将来要是发达了，记得哥哥嫂子对他的好，务必不能忘本。
养猪场比头一年大了很多，孟华就提了猪食桶帮他哥喂猪。
孟大国也不嫌脏，喂完猪就把猪赶去另一边的猪圈里，自己从河里挑了水上来，卷起裤腿进去，把猪圈洗刷得干干净净。
孟华默默注视着他哥忙碌的背影，他哥还挺能吃苦的，这种苦跟学习的苦不同。
孟华能吃学习的苦，却吃不了下地干活的苦，要他把脚踩进猪屎里，他浑身会像被蚂蚁爬了一样难受。
孟华站在那有点犹豫，孟大国就把他推到一边，“这种粗活哥来就行，你去阴凉地歇着吧！”
孟华不好意思，“哥，我都这么大了，干点活算什么？”
“你是读书人，怎么能吃这个苦？哥没读过书，干的就是体力活，这种活哥干的来，你干不来。”孟大国说起就拿起大扫帚，把孟华推到猪圈外去了。
山间绿意葱茏，阳光炽烈，连知了都是快活的。
孟华忽然想起幼年时，大哥是很疼他这个弟弟的。
冬天陪他堆雪人，夏天给他捉蜻蜓，下水摸鱼、挖知了猴都带着他，他打翻了阿奶的菜坛子，做了蔫坏的事，大哥就站出来替他受罚。
那时候，兄弟感觉是很好的。
后来娘一味偏心他，对大哥不好，大哥对他也渐渐淡了，再也没有小时候那么护着他了。
如今娘一碗水端平，对大哥也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大哥的心态也变了。
大哥对他没有抱怨，哪怕他在京大读书，大哥却要在农村苦苦熬着，大哥也毫无怨言，兄弟感情和睦不少，大哥也是发自内心地疼他这个弟弟。
孟华知道这一切是因为什么，此刻才真正明白他娘的良苦用心。
娘的转变初时让他失落，久了却从中得到更为珍贵的东西。
孟华笑着跟他哥聊天：“哥，年前的猪卖的怎么样？”
孟大国把猪食槽搬过来，擦着汗，“全部卖完了，咱娘真有本事，按照批发价出了一部分，又去黑市上把剩下的猪肉高价卖了，赚了三四千回来。”
孟华没想到他娘手里有这么多钱了。
他年初租了台相机，在大学里帮同学和参观的外地人拍照，赚了几百块钱。
又靠倒腾物资赚了上千，一年赚一两千对于他来说算不错了，毕竟他是学生，都是利用课余时间兼职做这些事。
谁曾想他娘的步子比他跨得大多了。
孟华又问：“今年养了多少头猪？”
“也二十头，娘说今年局势不稳定，保守点比较好。”
孟华原想今年步子迈大点，去羊城那边倒腾点进口货回来，听他娘这么一说，就决定再缓缓，等毕业后再正大光明赚钱。
孟大国干活干热了，脱掉衬衫扔到一旁的树杈上，他常年劳作，肩膀宽阔，背脊被晒成小麦色，肌肉结实有力，让孟华这个整天待在屋里学习的人，羡慕极了。
“哥，你这肌肉怎么练的？我怎么跑步都没有肌肉。说起来咱们哥三里就你长得最像咱爸，二哥两不像，我就像咱娘，偏俊秀，没有男人的阳刚之气。”孟华实打实说。
孟大国从小就崇拜他爹，自然很喜欢别人说他跟爹像。
他抹了把脸笑了笑，这身腱子肉他也是很自豪的，不仅娘夸，村里的爷们夸，他媳妇也是很爱这手感的。
虽然他媳妇从来不说，可每晚同房时都要摸几把，叫他这个老爷们自信心爆棚，也就刻意保持着肌肉。
孟大国笑说：“你从小肉就不紧致，又不常干农活，没肌肉也正常。”
孟华真羡慕他哥，虽然有很多女人喜欢他这款，可作为男人，他还是崇拜他哥这样的身材，男人都是用拳头说话的，长得高大精壮的男人，出去就不受欺负。
他这样的小白脸去哪都没人把他放在眼里，也是很无奈的。
孟大国收拾后就带孟华下水洗澡摸鱼去了。
这几天村里不忙，孟大国就有时间带他弟到处玩玩，这也是他娘的意思，说孟华学习太苦，回来就好好放松一下，别整天关在屋里看书。
傍晚水被太阳晒得温热，大坝水流湍急，是上流放水了，上头一放水，捉鱼的人就出来了。
孟华和孟大国从小游到大，脱了衣服就跳进去了。
俩人从河东游到河西，孟大国一个猛子消失不见了。
孟华正担心着呢，他就从水里钻出来，还捉了条鱼上来。
“老三，接住了！”孟大国把鱼扔上岸。
孟华用衣服兜了个正着。
兄弟俩又借别人的工具捉了几条鱼，孟二勇就拎着水桶拿着网子过来了。
孟二勇敏感地察觉到这俩人不对劲，早上出门时还不太熟来着，怎么去了趟养猪场就这么黏糊恶心了？
孟二勇戒备地瞥了他们两眼，这俩人凑到一起去，该不会说他坏话，想排挤他吧？
也不是没这可能，小时候他俩关系就好，他夹在中间，左右不是人。
大哥跟他不亲，小弟也跟他不亲，他翻了几次《三国》学了点计谋，就暗戳戳离间他俩，后来孟大国果然对孟华不亲了，他暗暗高兴，觉得是自己的计谋起效果了，有几年还受过良心谴责，怀疑自己是不是过火了点。
谁曾想，这俩人又好起来了？这是真当他是空气啊？
孟华想到什么好笑的事，就趴在孟大国耳边说了几句，引得孟大国哈哈大笑。
孟二勇凑过去，狐疑道：“你俩说什么呢？”
孟华挑眉，“秘密，不告诉你！”
孟二勇那叫一个气。
兄弟三人拎了满满一桶鱼，还网了些河虾上来。
甄臻把鱼虾倒在水桶里。
大坝放水时的鱼虾都不太好吃，但是这年头讲究不了这么多，有吃的就不错了，她做菜又舍得放油，调料也管够，再有程素这个女主的烹饪金手指，绝对难吃不了。
晚上孟招弟煮了猪食，扫了院子，程素就把刚捉的鱼虾做成小鱼锅贴，按照甄臻要求，用的是玉米面和红薯面，在铁锅四周贴一圈小饼子，真是地道的农家菜了。
怕不够吃，甄臻又去后院摘了几个西红柿，做了西红柿炒蛋。
家里鸡多了，鸡蛋管够，做出来的西红柿炒蛋，鸡蛋比西红柿还多。
又做了青笋炒肉丝和炒空心菜，这些小菜都是在煤炉子上炒出来的，上个月甄臻刚从赵美兰那买了一口新锅回来，炒菜是很方便的。
只是煤炉需要用煤球，煤球的成本比木柴要高，家里还是以大铁锅为主。
这一顿饭每个人都吃的满足，尤其是孟华，在学校早就馋家里这口菜了，吃饭时难免狼吞虎咽的，把孟大国看心疼了，心说他弟在学校不知道吃了多少苦，看把孩子给饿的。
孟招弟在孟家吃饱了才回去，从前张巧红都说她不如孟来弟好看，所有人都认同这一点。
如今她吃饱了饭，脸上圆润有肉了，竟隐隐有种长开的感觉。
今早她婶奶奶还说她这是女大十八变了。
孟招弟自然是高兴的，走路时步子都勤快不少。
孟来弟在屋里看到她回来，牙咬得咯吱响，次日她就跑去甄臻面前。
“婶奶奶，我也要跟你读书。”孟来弟咬牙道。
上次她去隔壁村找苏秀，被她奶知道后，狠狠打了一顿，老实了几个月，老毛病又犯了。
甄臻没好气地瞥她一眼，“没空。”
孟来弟不开心了，“你怎么就没空？你都有空教孟招弟，就不能教教我吗？我也想考大学！”
甄臻半点都不信，就孟来弟这性子，十分钟都坐不住，还想考大学？
孟来弟今年周岁十二，虚岁十四了，这年头女生来大姨妈普遍偏晚，孟来弟去年来了大姨妈，在同龄人中算早的了。
她穿着打扮变了很多，走路也扭扭捏捏的，遇见条件好的男生，还会冲人家抛媚眼。
甄臻都碰见好几次了，就别提张巧红了。
张巧红气的不轻，村里人都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孟来弟这做派实在丢人，叫她臊得都没脸见人了。
张巧红拿柳条打过好几次，柳条打断过好几根，孟来弟却从不悔改。
这性子能是真心想学习的？
要么是想来甄臻这混吃混喝，要么想打算镀镀金好找个好人家嫁了。
万一在她这闹出什么事来，她可伺候不起。
甄臻很不客气地撩了她一眼，“我有没有空还得跟你请示不成？”
孟来弟叫她说的一气，气冲冲跑了。
西瓜上市了，甄臻骑着自行车去镇上买了一麻袋西瓜回来，回家放在水缸里冰镇着，四个孩子最喜欢吃西瓜，甄臻一人切了一块，村里来找他们玩的孩子见了，都躲在门外偷看。
西瓜也不便宜，谁家能天天这么吃？
大丫家就天天吃西瓜，他们都觉得大丫阿奶真好，什么都给买。
都是同村的，甄臻也不至于小气，一人切了一小块分给他们，再多就没有了。
孩子们吃了西瓜都挺高兴的，连西瓜皮都啃得干干净净。
“大丫，你阿奶对你真好，回回给你买这么大的西瓜，你可真幸福。”大旺说。
大丫不知道幸福这个词是什么含义，但她能体会到，她阿奶对她是真好。
“谢谢，我也觉得很幸福，大旺你幸福吗？”大丫问。
大旺摇头，“我娘整天叫我舔碗底，我不幸福。”
大丫觉得大旺很可怜，就给了大旺一块糖。
“我阿奶说心情不好吃块糖就好了。”
大旺扒开糖塞进嘴里，甜滋滋的味道在舌尖迸开，心情果然好起来了。
孟华这次依旧带了不少东西回来倒卖，甄臻抽空带他去了趟县城，赵美兰有一阵子没见到她，以为她是忙夏收去了，乍一见到她人，很是惊讶。
一是觉得她肤色一点没变，是个不种地的主。
二是惊讶孟华的长相，这跟甄大姐简直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赵美兰就笑道：“我家男人猜了老半天你们俩的关系，一会猜外甥，一会猜母子，一会猜姐弟。要我说他可够离谱的，你俩这长相一看就是母子俩。”
甄臻原想扯谎来着，没想到第一眼就叫她识破了。
“怎么看出来的？”
“这还用看嘛？当然是当妈的直觉了。甄大姐，不是我说，你这儿子也太俊了点，这气质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赵美兰越看越觉得孟华不是这小地方能留住的，这孩子眉眼间的气质太鲜明了，“姐，你家孩子有对象了没？”
孟华上大学后，村里有不少人想给他介绍对象，倒不是他们异想天开，这年头结婚都是父母之命，孟华又孝顺，只要讨好甄臻这个当娘的，还怕孟华不答应？
有不少老娘们撺掇闺女去孟家干农活，学张翠花当年追大国爹那一套。
都叫甄臻给撵走了。
甄臻笑着摇头，“他还没那意思，我也想多留他几年。”
赵美兰一听说孟华没对象就激动了。
“姐，你家孩子有二十了吧？能找对象了！我家有个亲戚，孩子她爹是县里的二把手，家世背景都不错，模样也漂亮，跟你家孟华很般配，你要是没意见，我给俩孩子安排见一见，万一俩孩子就看对眼了呢？”
甄臻也不好替孟华做主，就看向他，“你怎么想？”
孟华摇头，神色不改，“男人先立业再成家，我还在读书，不急着找对象。”
赵美兰愣了愣，县里的二把手老丈人都看不上，这人是太傻还是太精明？
甄臻笑了笑，把丝巾递给赵美兰，“叫你来看货，不是介绍对象来着。”
赵美兰回过神笑了笑，这批货没得挑，款式质感都相当不错，种类比起去年只多不少，但都是紧俏货，县城这边物资缺乏，除了日常吃喝的那些东西，真是要什么没什么。
孟华带来的这批货，根本不愁卖。
这批货她一倒手就能赚上百块，可她还是有些失落。
孟华多出色的人，要是能介绍给她家亲戚，不是两边都做了人情？
可惜这孩子眼光太高，日后应该也不好掌控，不介绍给她家亲戚也是明智的决定了。
孟华靠这批货赚了两百多，就买了两包桃酥上门看他二舅。
甄臻也很久没见到甄二哥了，他儿媳王玲又怀上了，这胎是个男孩，甄向阳好久没做爸爸了，很高兴，见到孟华回来就叫王玲炒了几个菜，招待他们一家喝几杯。
甄臻没喝，孟华被灌了不少酒。
甄二哥嗞了口酒，“我外甥放假知道来看我，我这当舅的心里别提有多舒坦。”
孟华跟他聊了几句，又说了在京大的生活，每天上哪些课，看哪些书，跟同学进行了哪些课外活动，英文如何赶上的云云。
甄二哥就是教育工作者，边听边给他一些建议。
孟华都是认真听着的。
夏天天黑的晚，甄臻骑着车带着三儿子回村时，天还没完全黑，她刚支好车，张翠花就过来了。
“桂芝，村里出事了。”
甄臻看向他，摘了草帽，“什么事？”
“那个知青殷雪还记得吗？就住在孟义家的那个，她被人推下山崖了！”
甄臻心里咯噔一跳，日子过得太顺，她都忘了书中还有这个剧情，女配殷雪失踪，女主成了第一嫌疑人，最终被虐文男主亲手送进监狱。
爱她就送她坐牢，男主别的不行，这一点却做的很好。
甄臻把草帽挂在车把上，跟在张翠花身后去了殷雪失踪的山崖边。
坝头村多山，附近有很多野崖，此次她失踪的地方在坝头村的后山。
月亮高悬，山间的夜晚很是吵闹，甄臻到时李德成正在搜查。
月光下，程素红着眼，无助地站在山崖边，眼泪直流。
“德叔，”甄臻道。
李德成点头，程素见了她再也憋不住，哭着冲上来抱住她。
“甄大娘！”
甄臻拍拍她的肩膀，看向李德成，“德叔，我听说这里出事了？程知青一直住在我家，我也算是她半个家人了，就想过来看看。”
李德成颔首，指着地上一只鞋说：
“殷知青坠崖了，现场只有程知青的一只鞋，殷知青和程知青一向不对付，大家都说是程知青把人推下去了。”
也不怪李德成怀疑，今天下午坝头村下了一场太阳雨，山上被雨水打湿，道路难走，现场却只有两个人的脚印，其中一个就是程素的。

第55章
“这都是潘知青分析的, 潘知青说，程知青和殷知青昨天闹了点小矛盾，殷知青哭着跑开了, 今天殷知青约程知青在山崖前汇合，俩人不知为何起了口角, 殷知青就不见了。”李德成道。
孟华瞥了眼潘东明，声音有点冷：
“潘东明, 你凭什么一口咬定是程素把殷雪推下山崖？”
潘东明早就看孟华不顺眼, 如今见孟华公开维护程素, 更是醋意横生。
他看向程素时眸中不无恨意，“不是她是谁？昨天殷殷跟他发生了口角，今天就从山上摔下去了，现场就只有她的脚印，她还想抵赖不成？”
程素近乎站不稳，她知道潘东明是不会放过她的，这个男人总是跟她过不去。
她给他做鸡蛋卷, 他叫她不要痴心妄想。
她跟孟华说话, 他骂她不要脸。
她一心扑在学习上不搭理他，他却问她又在耍什么阴谋诡计。
她知道他钟情殷雪, 早已看淡了与他的感情, 谁知他却一口咬定是她杀了殷雪。
与他相识以来, 所有风雪都是他带来的，这让她有种被拉入命运旋涡的迷茫, 只能无助地躲在甄大娘身后，借此挡风遮雨。
所有知青得到消息都赶来了，李德成吩咐道：“大家跟我一起去山底找。”
“娘，我跟德叔一起下去。”
孟华怕程素受到牵连, 要跟着去找殷雪，被甄臻拦下了。
孟华不解地看向她，甄臻给了儿子一个安抚的眼神。
“等等，德叔！”
李德成瞥她一眼，“大国他娘，你有话要说？”
甄臻颔首，“德叔，殷知青昨天跟程知青闹了矛盾，今天却主动约程知青出来，这是不是不符合常理？”
潘东明眉头紧蹙，“殷殷很善良，她一定是不想跟程素闹矛盾，要主动跟程素和好。”
甄臻不知道怎么说这个男主，反正左看右看就是不顺眼，很想一巴掌甩过去。
“就算她想跟程素和好，可这里离咱们村也有一里路，路也偏僻难走，而殷知青一天才拿三工分，像她这样体力不好的人，怎么愿意走这么远的路？去哪和好不行，非要约来这么个地方？”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殷知青早就知道今天自己会出事。”甄臻缓缓开口。
潘东明闻言面色铁青，“你怀疑殷殷故意设计陷害程素？她不是那种人，你不要血口喷人！”
这男主真够糊涂的。
甄臻听笑了，“德叔，你仔细想想，这山崖高才一百多米，就算被树丛遮住视线，也不至于连个大活人都看不到，我寻思着殷知青根本没有坠崖，而是趁机逃跑了，故意引导我们往凶杀案的方向去想。咱们要是去崖底搜索就是中了她的计，不如通报各路关卡，早点把她拦下才是。”
原著中，李德成被潘东明误导，把所有人力都带去了山底搜寻，两日后搜寻无果，又在后山发现了殷雪带血的衬衫，公安这才认定殷雪凶多吉少。
这年头技术不发达，再加上原主是一本为虐而虐的虐文，殷雪的失踪本来就是为了给男主一个虐女主的契机，倒也是说得通的。
李德成叫她说的一愣，他确实没往那方面想过。
坝头村的知青虽然娇气，却没有谁想过逃跑，要是殷知青为了逃避农活，故意逃跑，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李德成不敢耽误，带着一群人去通报这件事了。
晚上公安也过来了，还把程素叫去问话了。
今年局势本就紧张，人人绷着一根弦，这事算撞到枪口上去了，公安那边很重视，说是会尽快把殷知青找回来。
程素因为这事一直心神不宁。
甄臻见她脸色不好，就拿了点红枣和黄豆出来，这黄豆是她昨天就泡上的，现在已经涨大了，倒入石磨中，加点水进去，拉动石磨就能磨出红枣豆浆来了。
农村家家户户都有这样的石磨，没事磨点豆浆和玉米面，也是很方便的。
这年头的红枣和黄豆都比后世的味道足，沸后的豆浆带着红枣的甜味，喝一口，从内到外都觉得满足。
甄臻给程素端了一碗，又灌了个暖水袋，等她睡去后才离开。
第二天下午，张翠花就来找她了。
“人找着了！”
“这么快？”甄臻放下手中的毛线，“在哪找着的？”
“说是在隔壁城市的港口，她也真够能耐的，不知什么时候跟大巴司机勾搭上了，把她放在行李堆里带去了隔壁市，竟然要在那里坐船偷渡去港城！好家伙，你说她胆子大不大？还好开船前被公安给抓到，提溜回来了。”
这算是坝头村近期最大的八卦了。
知青逃跑就算了，还故意制造凶杀案栽赃别人，这人品真够恶劣的，难怪苟子娘说这个程素是条美女蛇，缠上谁谁就要倒霉了。
甄臻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难怪原主中的殷雪多年后突然出现时，已经是红遍香江的当红影星了，她还觉得奇怪呢，殷雪一个小知青是怎么跑去港城的。
毕竟这年头国门都是封上的，进进出出可太不容易啊。
甄臻是后世来的，对于殷雪逃去港城这件事没什么意见，可殷雪跑就跑了，跑之前还要阴程素一把，这人品可见一斑了。
甄臻扔下毛线团出去了，公安刚把殷知青扭送回来，殷知青神情麻木地瞪着她。
甄臻眼皮都没抬。
“殷殷！”潘东明跑上前。
看把人男主给急的，看样子昨晚是没睡好，头发乱糟糟的，黑眼圈也重。
也不知道作者怎么想的，男主既然有心爱的女配了，干嘛又来招惹程素？
甄臻这人最会成人之美了，她走上前，“公安同志，我有个事要举报。”
“你说。”公安道。
潘东明有种不祥的预感，果然就听到甄臻道：
“昨天潘知青故意误导我们往殷知青自杀的方向去想，我完全有理由怀疑他事先知道程知青逃跑的事，误导我们就是为了替殷知青拖延时间。你们一定要好好查查他！”
潘东明满脸错愕，“我没有！”
“没有？你跟殷知青感情这么好，还一口一个‘殷殷’叫着，殷知青只是不见了，你就说是程知青杀死了她，还要把程知青送官，要说你清白我一个不信！”
公安眼神一冷，“哦？潘知青，她说的可是真的？”
“我没有！我并不知道殷知青逃跑的事！”潘东明辩解。
“知不知道不是你说了算，你也要跟我们回去一趟，协助调查。”公安厉声道。
潘东明形容不出内心的怪异，这个甄桂芝明明不认识他，却像开了天眼一样，能掌控整件事的走向，他是想把程素送官调查，想让程素为殷雪的死付出代价，可这种话他只在内心想过，并未宣之于口。
她是怎么知道的？
潘东明沉默着跟在殷雪身后。
在公安局接受调查时，因为场地有限，俩人被关在隔壁屋，说话都能听到。
他清楚听见殷雪承认，她是怎么找机会跟程素吵架，怎么陷害程素，好为自己制造机会逃跑。
纯洁、无辜、善良的殷雪，竟然敢是一个满嘴谎言、工于心计、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女人。
潘东明内心的信仰崩塌了。
甄臻可不管潘东明是怎么想的，既然他喜欢把别人送去坐牢，那就先让他自己尝尝坐牢的滋味。
不是喜欢殷雪吗？喜欢她就去为她坐牢吧！省得放出来霍霍别人。
把不顺眼的人都送走，空气都变得清新了不少。
一场雨之后，黄瓜长大了不少，甄臻提着竹篮子，拿了个剪刀，去菜园子里剪了几根黄瓜，五六个西红柿。
甄臻尤其喜欢这时候的西红柿，掰开是沙瓤的，口感好极了，后世真吃不到这样的味道了。
下傍晚，孟招弟和面擀了点烙馍，拿了一块五花肉出来，腌制好放在锅里煎。
五花肉煎得酥脆焦香，切成薄薄一片，割点生菜一起包在烙馍里，那味道堪比烤鸭了。
坝头村普遍爱吃面食，可夏天吃面实在热的很，甄臻就想起凉面来了。
她只知道凉面是用碱面做的，煮熟后过凉控干，煮好的仔鸡撕成肉条，切点黄瓜，放点绿豆芽，再加点花生米、醋、芝麻酱、蒜泥搅拌一下。
不得不说夏天吃凉面还是很舒坦的，再配着烙馍卷五花肉，真是相当不错的一餐了。
一顿饭吃完，家里人都觉得舒坦。
天还没黑，崽崽们就去外头扑蜻蜓了。
孟大国和焦蕙兰听说县城放电影，骑着自行车就去了。
这俩人也是越来越会享受了，情调虽然不多，但也有一点，小日子过得是相当不错的。
孟二勇带着陶爱红去捉黄鳝了。
至于孟华，他孤家寡人一个，就只能留在家里看书了。
甄臻就感叹这上学果然让人孤寡，不过给孟华说亲的人还是挺多的，那可不止赵美兰惦记，坝头村的人本着肥水不外流的原则，恨不得叫孟华原地结婚。
就连李德成他媳妇都没忍住，想把自己小闺女说给孟华。
李德成就这一个闺女，当眼珠子一样疼，搁以前他都看不上孟华。
虽说孟华他爹是个烈士，可名声又不能吃，说到底结婚过日子看的是家底，是男方父母的为人。
这一大家子，老的老少的少的，就靠孟大国和孟二勇种地赚工分，那日子过得可想而知了。
再说甄桂芝恶名在外，有脑子的人都不会把女儿嫁过来。
可现在不一样了，甄桂芝的恶名早就洗刷干净了。
孟家过得有多好，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整天吃肉吃面，每晚那烟囱里的香味就没停过，谁不想送女儿来吃香喝辣的？
李德成媳妇就动了这样的心思。
孟华又是大学生，闺女要是能嫁给孟华，保不齐以后就是官太太了，这可太威风了！
李德成是个要脸的，不许他媳妇去孟家说这事，李德成媳妇没听，就来跟甄臻打听。
甄臻只好说：“孩子还小，不着急找对象。”
“这都二十了吧？还小呢？大国二十都有孩子了。”
甄臻笑笑：“上学的人结婚晚，二十岁那还是半大的孩子。孟华是农村出去的，家里负担重，毕业后要找个好单位，拿到房子再结婚，不得要五六年？现在谈婚论嫁还太早了。”
李德成媳妇也不好说她家姑娘可以先跟去京城，慢慢熬着，只要孟华不做那负心汉，等几年也没什么。
可这话说的好像她家闺女多着急嫁似的，她实在说不出口。
李德成媳妇干笑：“你家孟华还准备留在京城呢？”
“没跟他聊起过这事，但应该是大差不离的，谁家不想孩子往上走呢？”
李德成媳妇点头，就有点感慨，孟华是她看着长大的，以后孟华留在京城，就很少回来了，慢慢的这感情就淡。
“那户口怎么解决？”
“他毕业后学校给转的。”
这年头户口卡的可比后世严多了，计划经济时代，城镇户口每个月都能分到票据，有招工资格，国家还给分配工作，一个人要是有了城镇户口，吃喝拉撒国家都是要管的。
可国家财政紧张，管不了那么多人，只能缩紧户口，很多大厂一年也没有两三个转户口的名额，农村户口要转去城市简直比登天还难。
但是大学生就可以分配工作，顺便把户口转过去。
对农村人来说读大学就等于有了城镇户口，有了铁饭碗。
后世房价虽然高，可好歹买房后那户口就有指望了，这年头买房不顶用。
虽然后世开放过城镇户口买卖，可那已经是八九十年代的事了，眼下没有城镇户口连做技工都没资格。
李德成媳妇自然是羡慕的，就更想把闺女嫁给孟华了，甄臻四两拨千斤把事情给揭过去了。
孟老太听说这事就过来了，“李德成媳妇真想把闺女嫁给孟华？你怎么想？”
“我能管好自己就不错了，哪能管得着他啊？”甄臻笑道。
孟老太能信这话？谁都知道孟家这三个儿子是最孝顺的。
“你管不着谁管得着？你是他娘，你叫他娶谁他就得娶谁。”
孟老太是老思想了，觉得二儿媳有眼光有见识，她看好的姑娘肯定差不了，孟华年纪还小，肯定得听他娘的话才行，要是娶个不省心的姑娘回来，天天闹得家里不安宁，怎么办才好？
甄臻被她说笑了，“您也太看得起我了，他连县二把手的女儿都不相看，我能管得住他？”
“怎么？还有这事？他没看上人家？”
“您可别说这话，人家什么条件，孟华有资格看不上人家吗？就是他听说人家这条件后，不为所动，我寻思着他有主意着呢。”
孟老太觉得小孙子有主意是正常的，一表人才还是大学生，这条件什么样的对象找不到？
孟老太听说孙子眼光高，也就放心了，“还是你教得好，要不是你，咱们老孟家可出不了大学生。”
甄臻可不敢居功，“这是他爹疼他，我也没做什么。”
孟老太心说二儿媳也太谦虚了，虽说是有她儿子的名声在，可要是没二儿媳张罗，这事肯定成不了。
月中，孟丽回娘家时又带来一个重磅消息，她怀孕了。
孟丽上一胎是九月生的，虽说也过去大半年了，可那毕竟是双胞胎，双胞胎最伤身体的。
“这么快就怀上了？我还以为你要养几年再生的呢。”甄臻问。
孟丽原本是这么打算的，可那次蒋东平出差回来后，俩人干柴烈火没忍住……
她这易孕体质也是没谁了。
孟丽上次生孩子有点伤到了，这次没啥信心，还是蒋东平承诺会多带孩子，才让她好受些。
“我也不想的，但怀了也就怀了，总不能打掉吧？”
打胎伤身体不说，也不安全。
更重要的是周长胜给她留下心理阴影了，她莫名就想通过怀孕来证明自己能生。
周长胜不是不能生吗？
那她最好多生几个，生出来专气他老周家！
甄臻就只能祝福了，“你们拿工资也没负担，多生一个也没啥，要是能生个女儿就更好了。”
孟丽提干后工资可不低，双职工家庭那是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在县城生活是足够了。
别说养三个孩子，养十个都能养得起。
只不过孩子多就要累一点，孟丽又上班又带娃，怕是要吃不消的。
“还好有曹家父母帮忙，我这次回来想跟家里商量一下，让大宝二宝认曹家父母做干亲。不过咱们农村认干亲是有讲究的，要看生辰八字旺不旺对方，我就想叫我娘找算命先生看看，如果合适再跟曹家父母提。”
曹家父母对她家孩子相当好，掏心掏肺地疼，给孩子买奶粉乃衣服眼都不眨一下。
老俩口退休工资很高，闺女又看不上他们这点钱，觉得跟大宝二宝投缘，就愿意为孩子花花钱。
可孟丽却觉得不太好，推辞了好几次，差点把曹家父母惹生气了。
既然推不过，孟丽就寻思着不如认了干亲，让大宝二宝把他们当爷爷奶奶孝敬，给他们养老。
甄臻感慨道：“那对老夫妻真是难得的好人，大宝二宝能遇上他们，也是缘分。”
孟丽也认同这一点，她这次又带了几匹布来。
“嫂子，我有五个同事要定成衣，四个同事要定制。”
孟丽那厂子大，这时候没有商场可以逛，更没有各式各样的专卖店品牌，只能靠裁缝做点衣服。
可裁缝的手艺就那样，根本满足不了女人爱美的需求。
孟丽长得标致，那就是活脱脱的衣架子，车间同事见了还有不眼馋的？
本来还想忍忍的，越看越喜欢，这不，就咬牙来定件新衣服了。
女人嘛，衣柜里永远缺一件新衣服，不是没有道理的。
甄臻笑道：“蕙兰这招牌算是打出去了，不过做完这一波就可以考虑做点秋装了，八月份做秋装，九月份穿，衣服总是宁早不晚的。”
焦蕙兰点头，把婆婆的话记在心里了。
婆婆又叫她给孟丽做一件秋装打广告。
虽说一件衣服的成本要好几块，可孟丽也给她带来不少生意，她刚学裁缝，也不指望一下子就赚大钱，焦蕙兰还是会算这笔账的。
她紧赶慢赶，用了一天时间做出来了。
焦蕙兰忐忑地把衣服拿给婆婆。
这是一件蓝绿色的工装风外套，绒布的质感，穿上显得腿非常细，很适合车间穿。
甄臻看着这件衣服格外感慨，她只是提供了一台缝纫机，一点成长的土壤，就促成了焦蕙兰的蜕变。
三年前，她怎么能想到唯唯诺诺的焦蕙兰，会有这样的天赋？
甄臻拍拍儿媳的肩膀，感慨道：“我们蕙兰长大了。”
焦蕙兰叫她说的眼眶一热，要不是婆婆，她哪有今天啊？
她就不知道自己有多好。

第56章
次日张翠花就来说, 殷知青和潘知青都被作为反面典型，拉去改造了。
这年头改造可不轻松啊，殷雪逃跑就算了, 还想偷渡去港城，这性质不是一般的恶劣, 怕是要送去游街的。
潘东明虽然是连带的，但因为撞到枪口上去了, 责任也是不小的。
保守估计, 这俩人下半年是不好过了。
村里少了这俩人, 好像也没什么变化，大家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程素听到消息后也没什么反应，她是很喜欢潘东明，可一想到潘东明想送她去坐牢，她就无法释怀，甄大娘说得对，她的目标是京大, 是通过考大学早些回城, 而不是满脑子情情爱爱。
改造就改造吧，他那么喜欢殷雪, 和殷雪一起住牛棚, 应该高兴才对。
程素想明白这一点, 就欢欢喜喜地去找她甄大娘了。
孟家人早已把程素看成自己人了，孟大国几人见了程素都要安慰几句, 叫她不要放在心上，还说潘东明和殷雪那种人，送去改造是为了他们好。
程素头一次感受到家的温暖，心里暖融融的, 也是从心底把孟家人当亲哥亲嫂子看待。
孟华今年要实践进修了，按照社来社去的原则，大部分大学生都要发回原籍，但孟华在学校表现出色，老师问过他的意思，想叫他留校，孟华还有些拿不准。
他吃过赚钱的甜头，自然想早点毕业赚钱。
有人觉得只有在国家需要的岗位上工作，才是为国做贡献，孟华不这样想，一个人有钱了富足了，就能带动很多人富裕，这就是在为国家做贡献。
再说他有钱后还可以反哺家乡，为家乡捐款修路通电，不比按部就班工作强？
不过他今年学习加进修，课程不算轻松，也想早点回学校。
八月下旬，孟华买好火车票，打包好行礼。
他娘这是给他买了多少东西？
袜子、裤衩、夏装一身、冬装一身，一件刚织的咖啡色毛衣、一兜苹果、两瓶罐头，真是方方面面都想到了，他嫂子还给他做了一件秋装外套，就是放在京城看，也是非常时尚的。
“娘，嫂子，这东西太多了，我实在拿不下。”孟华嘀咕。
“怎么拿不下？用床单困在一起，打成豆腐包，有多少都装得下。”甄臻笑道。
焦蕙兰也觉得带的太少了，总怕小弟在那边吃苦，想把家里好东西都叫他带上，就偷偷塞了两瓶辣椒酱在孟华包里。
孟华垫了垫，笑着摇头：
“真是沉甸甸的母爱。”
陶爱红看得直咋舌，偷偷在心里撇嘴，心说婆婆也真是舍得，衣服就算了，罐头一买就是两瓶，怎么就没看婆婆对她那么大方呢？
陶爱红绝不承认家里的罐头都是她偷吃的。
甄臻也叫三儿子说的一笑，倒不是她偏心三儿子。
对三儿子好，一来是而因为三儿子一年回来一次，在外学习也是很不容易的。二来是因为原著中孟华是个不折不扣的反派，性格钻营，做事激进。
甄臻不是他的腿部挂件，无法时时刻刻去提醒他走正道，只能用家人的爱能滋养他，让他时刻为自己留条后路。
“你哥养猪场怎么样了？我好久没过去了。”甄臻不经意问。
孟华哪里不知道他娘的意思，就笑笑说：
“您老哪是好久没过去啊，这是特意来打听我跟我哥的情况呢，您放心好了，我跟我哥好着呢，昨天我俩还一起下河摸黄鳝和龙虾呢！要不是时节不对，儿子一定给您摸点螃蟹回来！”
这倒霉孩子，读个大学长进不少。
想忽悠他是越来越难了。
不过看着大儿子和三儿子关系越来越好，她也是很高兴的。
做父母的只要不偏心，不重男轻女，孩子们的感情就差不了，偏心其中一个孩子，尤其是男孩，不仅会把被偏爱的孩子养成白眼狼，更是寒了其他子女的心。
甄臻想炒点零食让他路上带着吃，可孟华不爱吃瓜子和板栗，再说今年的板栗还没下来，她也是好久没炒过栗子了。
倒是八月下旬，春花生刚收了一波，正是吃的好时候。
甄臻把花生倒在院子里晒干，叫三个儿子把花生米剥出来，几个孩子也过来帮忙了。
人多力量大，没多久就剥了满满一筐，今年的花生真是不错，颗颗饱满，用来做五香花生米一定很不错。
甄臻把花生米用水洗干净，放入五香和八角香叶进去泡个半小时。
家里盐不多了，她又去空间里拿了几包盐拆开。
这年头盐是不值钱的，农村人都用鸡蛋换盐，加上盐的包装不好拆，甄臻空间里的东西少了大半，就盐还没怎么动过。
她以前一个室友，有一年因为谣言说海水被污染，吃盐能抗辐射，室友妈就疯狂囤盐，囤的盐从她上幼儿园吃到大学要毕业了，都还没吃完呢。
毫不夸张地说，甄臻空间里的盐也够吃几十年了，搞不好还能传宗接代。
盐倒入锅中翻炒，花生米沥干后倒入锅中，初时花生米上会粘着盐粒，改用中火，等盐炒黄了，花生米干燥入味了，也就差不多了。
“甄大娘，炒好了吗？”
程素有点摸不准火候，就捏了一个放入口中。
陶爱红也是哪里有吃的哪里就有她，她吃了一口，登时和程素一样瞪大眼，这五香花生米真是又香又脆，完全想不到花生米能炒出这种味道来。
其他人也围过来，都叫这五香花生米的味道给迷住了。
“娘，这五香花生米给我留点当下酒菜呗？今天我跟老二老三喝一杯。”孟大国笑道。
甄臻笑说：“废话，娘做的东西哪次少了你们的？”
孟大国憨笑：“还是娘对我们好。”
兄弟三人心里都热乎乎的，他们的娘天天研究这些好吃的，都便宜他们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娘是把他们放在心坎上疼着的。
甄臻叫孟大国捉了一只鸡杀了，只放了青椒进去，把这红烧鸡块做的软烂入味，味道真是一绝。
她还做了拿手的脆皮五花肉，炒了一盘空心菜，一盘黄瓜炒鸡蛋。
因为孩子们缺钙，又烧了个海带鸡蛋汤。
四菜一汤，两荤两素，这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焦蕙兰又下厨给他做了一碗鳝鱼面，用的是前天捉的黄鳝，野生黄鳝口感相当不错，去京城可吃不到这味道。
焦蕙兰这个嫂子也是为小叔子操碎了心。
孟华吃着家里的饭菜，心里无比熨帖，就越发不想走了。
他想在京城买套带院子的房子，接娘一起过去住。
不过京城房子贵，他手里钱还不够，再说落户的事暂时也没着落，还不能太早跟他娘说。
孟华依旧是晚上的火车票，还是孟大国去送，不过这次哥俩感情好了，路上那叫一个欢快，说说笑笑就出了村子。
这年头火车可不是一般安全，甄臻不担心孟华的安全，一夜好眠。
次日一早，她拿着蒲扇起床了，可能是因为昨天杀了一只鸡，今天鸡都飞树上坐着了，任甄臻喊破嗓子也不下来吃饭。
大丫掐着腰：“阿奶，你看小花被你吓的，下次能不能别吃鸡了？它们都是我的宠物，我舍不得吃它们，这太残忍了。”
甄臻心说昨天谁都没你吃得香，两个鸡腿都叫你一个人吃了，还想怎样？
“对对对！我残忍，你不残忍！”甄臻哼哼。
大丫就冲上来抱住她阿奶的大腿，当她阿奶的腿部挂件。
甄臻拿了根竹竿把鸡打下来，撒了一把米在地上，大丫二丫三娃又捉了虫子来喂，把这鸡喂得肥肥的，下的鸡蛋就好吃。
今年可不寻常，从年初气氛就不太多，好不容易熬到下半年，秋收过了没多久，就传来那四人被打倒的消息。
别说大城市了，就是坝头村这样偏僻的小村子，民众都是欢欣雀跃，他们不懂什么国家大事，只知道这个国家在往好的方面发展，未来是有盼头的。
这时候公粮已经交上去了，村里正在组织分粮。
今年坝头村的收成还过得去，但交完公粮就没多少了，分到各家头上只能算马马虎虎。
好在李德成为了完成指标，准许大家养鸡养猪。
这一放开到底是不一样了。
家家都能拿鸡蛋去卖钱，谁家媳妇坐月子也能杀只老母鸡补身体，没钱就捉只鸡去卖，也能多养头猪了。
不过坝头村除了孟家养了六头猪，其他人家大多养两头。
不是他们懒惰不想养，实在是养不起。
这猪的食量多大啊！
想要把猪养的跟孟家一样好，那真是人不吃都要给猪吃，一年下来伙食开销能压死人，养两头已经了不得了。
交一头给国家，再留一头宰杀，吃不完的肉还能卖给别人，一年到头的，这手头还能不剩下点钱？
这日子不就过得舒坦了？
所以今年坝头村村民精神状态都是挺不错的。
今年花生大丰收，尤其坝头村家家都分了不少花生，农民丰收了就意味着花生的价格要降了。
十月能风波过去了，甄臻就去了趟黑市，想收点花生回来。
价格果然如她所料，比去年价格便宜不少，去年花生收成不好价格反而贵，这事让人很无奈。
这年头花生是稀罕物，按理说价格不低的。
可能是因为农民把分到的花生拿出来卖，黑市花生价格只三毛钱一斤。
但听说外头能卖四毛多，熟花生米就更贵了，要六七毛，花生米就更别说了。
不过也能理解，花生可以炼油，计划经济时代什么都贵，贵的不是物品本身，是因为稀缺。
大甄臻收了两麻袋花生，今年孟家也种了花生、红薯、土豆这类作物，但自家那点自留地产量有限，还是要出来采购才行。
买完后甄臻找了个偏僻的地方把花生放进空间，又绕去了较远的摊位买了一次。
傍晚还叫赵美兰帮她多进点花生和瓜子。
这样陆陆续续她就有十麻袋花生了。
晚上，孟大国去养猪场喂猪，家里大大小小就出来扒花生，程素和孟招弟也帮忙。
次日，几人又一起把花生给炒了，不得不说五香花生这吃法太稀罕了，以前的花生多是油炸做下酒菜，不能当零食吃。
五香花生就不一样了，可以和板栗瓜子一样，用纸包着，看电影、读书、下酒菜都是可以的。
反正孟家人是拒绝不了五香花生米的诱惑。
这草锅炒花生可是个力气活，程素炒累了孟招弟就顶上，孟招弟累了就焦蕙兰来。
至于陶爱红那是编外人员，只有花生米出锅时她最积极。
花生米炒的多，就需要多带点包装纸，甄臻拿了一叠包装纸出来画logo。
她如今这画图水准堪比打印机，画的那叫一个快狠准，没多久，温柔的好婆婆侧脸图就画好了。
她打包也没背着孟招弟，也是出于试探的心思，不过招弟嘴严实，这边有什么事从没传到那边去，甄臻对她是很认可的。
甄臻就又去了一趟县城，好婆婆已经好久没推出新品了，去年是卖过板栗，但那是季节性的，不少老客户都盼着好婆婆出新品。
甄臻车刚支好，就有人过来了，“姐，一包咸味瓜子。”
甄臻笑笑，拿了一包花生米出来。
“弟，你是咱家老顾客了，咱家刚出了新品，要不要尝尝？”
顾客是个半大小伙，父母都是厂里领导，自然不缺钱，他时不时就来甄臻这买点零嘴打牙祭，最近好像谈了个小女朋友，上次还把女朋友带过来了。
甄臻知道这个客户忠诚度高，主动推荐道：
“这新出的五香瓜子，是用了我家祖传的独家秘方炒出来的，你一定会喜欢。”
摊主能记住自己，作为顾客，小伙子也是很高兴的，就捏了几颗尝尝。
这一尝就和孟家人一样惊艳，当下就叫甄臻给他来三包。
小伙子还八卦道：“大姐，你家还有祖传秘方呢？给我说说你家祖上的故事呗？”
甄臻就开动脑筋，分享了自己现编的故事。
说她家祖上是个贫民，有一次给地主家干活，地主不给发工钱，只用了几麻袋花生就把她祖先给打发了，她祖先眼看着就要饿死了，就开动脑筋，想把这几麻袋的花生米卖出去。
可是花生不值钱，卖不出价格来，祖先经过苦心研制，终于研发出了五香花生米的吃法来。
这花生米一经推出就广受好评，她祖先靠着卖花生米救了一家老小的命。
这故事编的甄臻直呼离谱，可小伙子却叫她说的挺感慨的。
“原来这小小的花生米背后有这么多故事啊！不简单，不简单啊！”
甄臻算看明白了，做品牌最重要的是要会讲故事，既然有心把好婆婆做大，就要把故事给说好。
故事真不真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信。
晚上时，她空间里的大部分瓜子和花生米都卖完了。
一斤花生能出七两花生米，一斤花生米的成本就要四毛多，一包花生米是五两，甄臻卖四毛钱一包还要送一些瓜子给顾客。
她今天差不多带了两百斤花生米，里里外外就有六七十的利润，加上卖瓜子的收入，轻松就赚了一百多。
花生米还剩下一些，甄臻就换了包装给孟老太和孟老太爹送去了。
孟老太爹一看有好吃的，就把没喝完的五星茅台拿出来了。
孟老太还寻思着这瓜子皮是不是上霉了，怎么灰灰的？
她夹一个放入口中，“老头子，老二家的也太会吃了，这花生米可比油炸的好吃！”
孟老太爹直点头，“老二不在了，老二媳妇能把家撑起来，也是她有本事。以前大家都说她手缝宽，存不住钱，是个败家娘们！可我看她身上穿的还是几年前的衣服，每天就吃一口饭，饿了就抱着黄瓜啃，瘦的我这个做公公的都感慨!”
现在谁说他儿媳不好，孟老太爹头一个就不让。
孟老太也非常自责，你说她以前怎么那么不懂事，非要跟儿媳闹别扭呢？
她就把一切归咎到沟通太少这上面，光看着儿媳天天去县城花钱，没看到人家把钱花在孩子们身上。
给这个买棉袄，那个买被子，回回去县城买的不是奶粉就是高乐高，哪有一分钱是花给自己的？
遇上这样的儿媳，她就该好好珍惜。
孟老太好一通反省。
老俩口喝着小酒，聊着人生，吃着五香花生米，这日子真是越过越美了！
后面甄臻又收了一次板栗。
有了去年的经验，孩子们不用多说，早早就带好口袋出去捡板栗了，捡到的钱给家里，却能留下一两分买糖吃，也是很高兴的。
靠着孩子们，甄臻收了二十麻袋的板栗，也不知道他们从哪弄来这么多。
隔天甄臻路过隔壁村，听到村民抱怨，说往年山上板栗都没人吃，今年却一个没看到，真是奇了怪了。
甄臻也就知道原因了。
到了年底外面查的严，甄臻也就没怎么去县城，孟大国的猪养的差不多了，不知道年底之前还能不能安全卖出去。
七六年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年，可再不平凡也有过去的时候。

第57章
十一月天冷了, 村里人就准备猫冬了，甄臻依旧和往年一样，备了炭火、柴火和过冬的食物, 被褥和棉衣都不缺，也就没刻意准备, 只给几个孩子准备了过年穿的新衣服。
刚过完年就来了一场大雪，好巧不巧就把孟老大家的房子给压塌了。
甄臻听到消息时是半夜, 孟大国和孟二勇都过去帮忙了, 她也赶紧穿好衣服赶过去了。
孟老大家的房子有新有旧, 塌的是二十多年前的老房子，早就破烂的不成样子了，可是家里子女多，一直没钱盖新房，就一直凑活着住。
昨晚下雪时，孟老大也是担心的一宿没睡，谁知怕什么来什么, 半夜就听到轰的一声, 靠窗那一块先塌了，孟老大家就把几个孩子都喊起来, 紧赶慢赶跑了出去。
谁知这一塌连隔壁屋一起塌了, 他大儿子孟大柱睡在隔壁, 跑慢了点就被埋了进去。
好在孟大柱命大，被一个橱柜给护住了, 只是埋在下面一时半会出不来，孟老大就去喊村里人来帮忙了。
孟大国和孟二勇穿着军大衣倒是不怕冷，其他孟家人就没这么幸运了。
几个孩子都穿着毛衣毛裤，站在北风中瑟瑟发抖。
张巧红也没穿外衣, 人来人往的有些尴尬。
孟大国就脱了军大衣，叫焦蕙兰递给张巧红，张巧红鼻尖红红的，心里别提有多暖了。
孟大嫂担心儿子，“这可怎么办才好啊？”
“大柱精神不错，不用担心的，倒是这么一大帮子人，总要有住的地方。”
甄臻就叫程素去了趟李德成家，把办酒席用的油布借来，搭了个简易的帐篷，虽然不比屋里暖和，但好歹有个挡风的地方，家里抢救出来的东西也能堆进去。
天没亮，孟大柱就被救出来了，他运气不错，毫发无伤，只是房子没救了。
之前甄臻家盖了新房子，孟大嫂心里也是羡慕的，这几年省吃俭用，就想学她家盖个亮堂的大房子，只是钱一直攒却一直不够，盖房子的事就拘着了，如今不盖是不行了。
孟大嫂把甄臻拉到一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家里想盖六间房，巧红和淑芬手里的钱都给我了，又去娘家借了一点，我手头也还有三百块钱，算来算去还差二百。上次孟丽说可以借我一百，剩下的一百实在没地借了，只好问问你手头有没有了。”
孟大嫂不太确定，虽然二房日子过的是不错，可陶爱红是个懒货，甄桂芝又不下地，全家房就靠大国二勇和蕙兰赚工分。
老二媳妇虽然把家管得不错，可她手缝也太大了点，天天大鱼大肉吃着，三五天就要去一趟县城，赚的还不够吃的呢。
孟大嫂就觉得她这妯娌不一定能拿出一百块钱来。
年前孟大国卖了猪，因为行情不好，都以七毛的价格给了赵美兰，收入不如往年高，却也赚了点。
家里六头猪，交了一头给国家，宰了一头，也有些进项。
甄臻也没说别的，救急不救穷嘛，大房一直没跟她开过口，眼下确实是遇到事情了。
不过她还是为难了一下，“我得回去凑凑，你也知道我的，赚的向来不够花，哪能存下什么钱啊。”
孟大嫂被她说得都有点自责了，明知道这妯娌手缝宽，存不下钱，还来揭人家老底。
孟大嫂笑笑，“没有我就少盖一间，也没什么的。”
六间已经是最少的了，大房这边人多，四个老的就不提了，孟大柱这一房就六人，孟大建那一房也是六人，一家十六口人住六间房都很为难，再少也实在不像话了。
甄臻回去了一趟，给她拿了一百块钱回来，还特地拿的是零钱。
孟大嫂感动坏了，她真没想到妯娌借钱借这么痛快，看这钱皱的，只怕把压箱底都拿出来了。
孟老太爹认识点人，再加上事发突然，村里也要帮衬点，没几天红砖就批下来了。
这年头，那真是谁家有难全村帮忙。
还没到春耕，村里没活干，知道孟家出事都是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木材没几天也备好了，等到化冻后天气暖和一些，孟家就开始起地基盖房了。
甄臻一家也过来帮忙，孟大国和孟二勇帮着忙活，两个儿媳帮着做饭。
甄臻知道大房手头没钱，囤的菜和肉都被埋了，是不能吃的。
她就带了点大骨过来烧火锅吃。
门口支了临时用的锅，甄臻先煮了满满一大锅骨头汤，掀开锅盖，汤又白又清，筒骨的香味叫一干干活的人直流口水。
冬天就该吃口热乎的，甄臻又把白菜、萝卜、红薯、冬瓜、南瓜都给切了，苟子娘送了点豆腐，张翠花送了豆芽和土豆，也一并下锅了。
这些菜都不值钱，想加多少加多少，菜从锅里一捞，蘸点芝麻辣酱，口味自是不用说了，主要是暖和啊。
这天寒地冻的，干活的人手都冻掉了，能吃上这么一口热乎饭，谁心里不舒坦？
不够吃也还有馒头等着，这可是白面馒头，包点咸菜都是美味了，更别提还配着火锅了。
孟大嫂很感谢她，回头还跟孟老太说：“患难见真情，这次多亏了桂芝了。”
孟老太也没想到老二媳妇这么大气。
雪把家里房子压塌了，坏了不少家具，压没了猫冬村的粮食，孟老太说不出的心疼，好在房子顺利盖起来，两个儿子家也相处和睦，孟老太心里也是舒坦的。
孟丽和蒋东平也特地过来帮忙了。
蒋东平还单位发的肉和菜都带过来了，车前杠上挂的满满当当的，看着可真不少。
孟大嫂有些不好意思，“你们留着自己吃，哪能要你们的东西。”
“我和孟丽是拿工资的，平时都在单位食堂吃饭，不缺这些东西。”蒋东平就说。
孟大嫂是越来越满意蒋东平这个女婿了，钱多钱少，送不送东西来都是次要的，主要是人家会做事会做人，也有这个心，心意值千金，这才是最重要的。
冬天盖房子不如夏天快，盖了半个多月才差不多上梁。
房子盖好后还是很气派的，六间新房子加上没倒塌那几间，在农村一干草房子里，是很显眼的。
这样一来，孟家两房都都盖了新房子，在农村也是头一份的。
大国他爹当兵的，孟老太爹为人讲究，加上孟大国这一辈人都能撑起门户，孟家在村里一向没什么人敢欺负，盖了房子后那就更要高看一眼了。
不过盖房子这几天把孟丽累得够呛。
甄臻给她盛了一碗红枣姜汤，这几天草锅天天煮姜汤，只要有人冷就能来喝一杯，驱寒最管用了。
孟丽喝了一口，“多亏了你的姜汤我才没感冒，这天实在是太冷了。”
“孩子们怎么样？”
“他们干爷爷干奶奶带着呢。”
孟丽提起孩子也是很挂念的。
她肚子已经不小了，甄臻生怕她冻感冒，一碗姜茶喝完又给她端了一碗红枣豆浆。
孟丽在家都这么细致，加上他婶子做的伙食好，这几天不仅没瘦，反而胖了两三斤。
蒋东平也很感谢甄臻能把孟丽照顾的这么好。
大丫牵着四丫过来，四丫走路挺稳，但说话还不太清楚，没办法，这才一岁半呢。
“阿奶。”四丫奶声奶气地喊。
四丫刘海软软的，看起来有种怯生生的可爱。
甄臻笑着抱起四丫，“喊姑姑，姑父。”
四丫有点认生，瘪着嘴，委委屈屈地喊：“姑，父。”
“是姑姑，姑父，”孟丽觉得四丫很有意思，就掏了块糖给四丫，“四丫，姑肚子里怀的是弟弟还是妹妹啊？”
四丫盯着孟丽肚子看了一会，“是小妹妹。”
孟丽就开心了。
甄臻心说这年头农村孩子也不容易，谁怀了孩子都要找他们问一圈，非要听到满意答案为止。
“怎么着，你还有硬性指标不成？就是生了儿子，蒋东平也不敢怪你。”
孟丽扶着腰坐下，“这不是生了两个儿子了么？儿子多了也不稀罕了，就想要个闺女，再说蒋东平也盼着能来着闺女，他说两儿一女是最佳组合，有哥哥们疼着，闺女不管是上学还是嫁人，都没人敢欺负。”
“蒋东平皮肤白，你俩要是生个闺女，肯定很好看。”
孟丽笑道：“希望能如愿吧！”
大房盖个房子，就直接忙到三月里去了，村里已经开始准备春耕了，程素和孟招弟也去赚工分了，甄臻没事干就躺在摇椅上晒太阳。
日头暖融融的，后背被晒得温热，身心都是松弛的，大概是因为心里没挂着事吧。
甄臻打的毛线衣才刚起了个头，张翠花就进来了，神神秘秘道：
“爆炸性消息，不好听不要钱。”
甄臻笑着织毛线，头也没抬，“你嘴里能有什么爆炸性消息？苟子娘给难产的母牛接生，都叫跟说书似的，分八十一回给讲了。”
张翠花抓了把瓜子，“我告诉你，这回真是爆炸性消息，被拉去改造的殷知青还记得不？过年前她不是被放回来了么？谁知昨晚殷知青忽然干呕起来，李德成媳妇送她去了卫生院，一查才知道她有身子了。”
甄臻这才抬起头，这才几个月，殷雪就怀孕了？
“孩子是谁的？”
“还能是谁的？孟义的呗！”
甄臻差点一口水喷出来，“孟义的？”
她还以为是潘东明的，没有女主这个绊脚石，潘东明又为殷雪改造，俩人不得发生点爱情故事来？殷雪怎么跟了别人。
“我寻思着殷雪走投无路了，觉得孟义是邮局的正式工，能嫁给孟义就能去县城安家，不用整天在村里干活了。”张翠花分析道。
甄臻不知道说什么，恢复高考的消息十月份就会下来，殷雪这么做真是得不偿失。
以她的性格，她要是能考上大学，会跟孟义在一起？
想回城就得抛夫弃子，可怜孩子还小，就要没妈妈了。
不过未来两年这种事还真不少，有多少知青为了回城，跟乡下的媳妇或者男人离婚的。

第58章
隔日甄二嫂骑车来家里了.
那四人倒台后, 甄大哥的事就得到了解决，现在已经回学校教书了，但是不知道副校长还有没有的干。
无论如何, 甄二嫂都有种苦尽甘来的感觉，能回去教书拿点钱过日子, 就算安稳了。
甄二嫂这次主要是来拿衣服的。
焦蕙兰如今是缝纫的好手，给家里几个孩子都做了不少衣服, 加上甄臻买的那些, 全村孩子的衣服加起来都比不上她家孩子衣服多。
孩子长得快, 衣服没等穿就小了，甄臻就想送一点给甄二嫂家的小孙子。
王玲1月份时生了个男孩子，甄臻送了猪蹄和红糖过去，就跟甄二嫂说了这事，叮嘱她一定来家里拿。
甄二嫂也是知道她的，眼光刁又爱给孩子花钱，每次看到大丫她都直感叹。
这才多大的孩子, 就给做那么多好衣服, 用的还都是好料子，大人都没这么花钱的。
她就觉得孟家孩子的衣服好, 哪怕是旧衣服也高兴, 再说这两头穿人旧衣服太正常了, 农村人都说孩子要穿百家衣才好养活呢。
甄臻就把整理好的衣服都拿给她，装了整整一大包, 夏装、睡衣、棉衣、毛衣都有，还都是半新的，有些衣服甚至连洗过的痕迹都没有，可比市面上的衣服洋气多了。
甄二嫂很高兴, “太多了，家里孩子都穿不完了。”
“也没多少，有两身是蕙兰新做的。”甄臻道。
甄二嫂这次来也觉得焦蕙兰变化很大，听说焦蕙兰在做衣服，她早就想帮焦蕙兰宣传宣传了，以前碍于甄二哥的身份，不敢跟人说这种事，如今甄二哥平反了，她也能给焦蕙兰带点生意了。
“帮我谢谢蕙兰，要是没有你们，我们都不知道这两年怎么过的。”
她这小姑子真是没少接济他们，去年还给他们送过几袋米，虽说以前甄二哥也经常照顾这个妹妹，可这年头懂的感恩的人真是少之又少。
去年张翠花做咸菜，甄臻也挖了点野生的雪里蕻，切了萝卜叫她帮忙腌了黑咸菜。
张翠花做咸菜和辣酱的手艺不错，甄臻就夹了点出来放在罐子里，让甄二嫂带回去吃。
甄二嫂也没拒绝，笑道：“回头把罐子给你送来。”
“吃得好，下次再给你送去。”
甄二嫂过年时就给她送了些煎饼过来，说是她找人烙的，那煎饼味道不错，亲戚来往没别的，就是吃吃喝喝，你家有好东西给我一点，我家有送点给你，来来往往的，人情味不就有了吗？
甄二嫂刚走，孟招弟和程素就拿着书过来了。
微风徐徐，春光之下，两个女孩沉浸于对知识的探讨中，神色从容却执着，有种令人心动的美。
“婶奶奶，我们有道题不会，程素说选C，但我认为应该选B。”孟招弟说。
这是一道英文语法题，甄臻上初中时经常做，也是印象深刻，看一眼就给她们讲解了一下。
“招弟是对的。”甄臻笑道。
程素抿了抿唇，“招弟进步很大，我再不努力就要被她赶上了。”
“胡说八道，明明你比我强很多，还说自己不努力。咱们下地干活休息时，你都拿着书啃，这种精神让我自愧不如。”
孟招弟很有危机感，她本来就比程素落后很多，哪怕很努力也只能跟程素持平，想要超越真是太难了。
这俩人之间的竞争一直是良性的，甄臻也乐于看着她们携手进步，她笑道：
“以后要是有机会考大学，你们的对手是全国的初高中生，是被压抑了很多年，却一直没有考大学机会的人。你们应该知道被困在黑暗之中的人，一旦窥测到天光，是多么可怕，跟这群人竞争，你们的压力可不小。”
可能是因为甄臻经常说高考的事，孟招弟和程素都觉得高考一定会恢复的。
听完甄臻的话，俩人更有危机感了。
孟招弟回去时还从这边拿了几截没用完的蜡烛，甄臻叮嘱她要注意眼睛，也就没说别的了。
今年不仅是甄臻没怎么去黑市，赵美兰和她男人也保守了不少。
他俩本来还想偷偷干的，结果她男人掐指一算，这位甄大姐已经好久没去县城找他们了。
以甄大姐的做事风格，估计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俩人瞎琢磨，决定先观望着，等甄大姐重出江湖再一起干。
这些事，甄臻是不知道的，她纯粹是懒了一阵子。
她现在手头也有不少钱了，公账上有一万三不提，自己的小金库里也有个两三千了，更别提金镯子、簪子、瓷碗之类的古董了。
这年头钱看着不多，但挺耐用的，几千块钱够她活十几年了。
如今也没有商品房的概念，想大批量买房收租是不行的，否则她肯定会把所有钱都换成房子，靠收租养老。
五月份孟丽就托人带消息来了，说她生了个6斤8两的女孩，母女平安。
孟大嫂不是一般高兴，早早就帮着做喜蛋了。
她这闺女婚事上让人不省心，好在二婚后就一路顺畅，想儿子来了两个儿子，想女儿就来女儿，如今两儿一女，夫妻俩事业都在往上走。
年初蒋东平也升了工资，还有曹家父母帮着看孩子，这日子过得不比谁好？
如今孟大嫂都不把老周家看在眼里了，也就偶尔得意道：
“他老周家骗了人供销社的女孩嫁过去，可是有什么用？儿子不能生，儿媳再厉害也不能凭空生出个孩子来。”
甄臻笑道：“孟丽情况还好吧？”
“好着呢，我还总嫌她肚子小，没想到生出来的孩子不算瘦。”
孟大嫂也是老思想，觉得产妇养胖点孩子才能有肉，她总叫孟丽好好补补，孟丽一直没听，到生产也才一百二十多斤，实在是过于苗条了。
孟大嫂总担心她这一胎不顺利，生出来的孩子不好养活。
其实孟丽也是听了甄臻的话，她两胎离得太近了，虽然年轻，可对身体而言是个不小的负担。
甄臻就叫她别把自己吃太胖，瘦一点好恢复，激素什么也不至于乱掉。
孟丽没别的优点，可就是听话，谁比她过得好她就愿意听人家的。
她婶子别的不说，这身材这长相这皮肤那真是没得挑。
上次婶子去县城看她，她同事还说，这婶子怕是从大城市来的，农村怎么养的出这样的人。
孟丽生大宝二宝后，按照她婶子说的方法，混合喂养，产妇和宝宝都没受太大罪，孩子照样养的奶胖奶胖的。
没给孩子睡扁头，这孩子的五官果真比其他孩子立体些，人也看着机灵。
不像睡扁头的孩子，总有些憨厚面相。
孟丽就觉得她婶子果然是过来人，比她娘和两个嫂子都厉害，再加上曹家姐姐打电话过来时也认同了她婶子的观念，说大城市的产妇都不会养太胖，吃太胖孩子不好生意。
孟丽就坚定不移地按她婶子说的，少吃面食少喝玉米稀饭，粗粮和肉可以吃，但不能太油腻，夏天西瓜要少吃，苹果橘子就可以吃点了。
不过这年头食品没有后世丰富，也就做不到那么严格了。
甄臻去看孟丽时就觉得她做的挺不错的，生完就恢复到以前的身材了，没有任何减肥的负担，孩子也不瘦。
“生了闺女，总算如意了。”甄臻笑着抱起孩子，“这孩子像蒋东平，皮肤白，鼻梁也高，下巴和嘴唇就像你了，神态也是像蒋东平的。”
孟丽也觉得闺女贴心，很喜欢这刚生的小东西，“她爹可得意了，觉得闺女跟自己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俩儿子都不香了。”
蒋东平叫她说的一笑，“婶子都说像我的，你可别不服气。”
孟丽嗤了一声，“那还不是我生的好，说到底都是我的功劳。”
“对对对，都是你厉害，要不是你我还在打光棍呢，哪能生了两儿一女，真是感谢你孟女士嫁给我。”蒋东平笑道。
满屋子的人都笑了，孟大嫂别提多开心了，这年头哪有男人这样疼孩子疼老婆的，蒋东平这女婿真是不错的，人品好工作又稳定，父母也没太大负担。
起先孟大嫂还纠结，怕蒋东平他娘真是精神病，接触久了才晓得，人家不过是怕生而已。
孟大嫂庆幸当初听了老二媳妇的话，不然孟丽也过不上这样的好日子。
曹家父母一直忙前忙后的，让孟大嫂很感动，她拉着曹家妈妈的手说：
“多亏了有你们，要不是遇到你们，这三个孩子还不知道怎么带。”
曹母也是个很朴素的女人，不然也不能把儿子带那么好，可惜就是带的太好了，早早因公殉职了。
“不瞒你说，前几年我们老俩口真想随儿子去了，也是跟大宝二宝有缘，带了这俩个孩子后，我们老俩口心情都好多了，感觉日子也有奔头了。”
孟大嫂听她说她儿子的事，直擦眼泪，“你们都是大好人，以后叫大宝二宝给你们养老，他们要是敢不孝顺，我第一个不答应。”
曹母憨厚地笑着，她跟男人说起过这事，自己的孩子都有不孝顺的，更何况的是别人家的孩子呢？虽说认了干爷爷干奶奶，可他们压根没想过要任何回报。
老俩口都有国家养老，每个月到手的钱可不少，厂里还时不时来慰问老领导，钱肯定是够用的了。
闺女家又过得好，女儿女婿工资加起来一个月两百块，女儿公婆更是不得了，都是建国初期的老干部，每人每个月津贴都是一百多。
一家四口拿工资，七七八八加起来有五六百，相当不错了。
他们要补贴给外孙外孙女，闺女都是不要的，实在看不上他们那点钱。
会帮扶孟丽纯粹就是缘分，就是喜欢大宝二宝，养这俩个孩子让他们开心，这就够了。
曹母憨厚，跟甄臻聊的倒是挺投缘的，甄臻进来时看到这小区附近有个废弃厂房，就问起这事。
“是我们厂一个老同事家的房子，那房子好久没修过，住人不大行，老俩口就搬去别地住了，这房子就一直空下了。”
甄臻也是在为以后做打算，京城那边没户口短期内是去不了的，就是去了住房问题也很麻烦，估计要等过俩年政策完全放开才能过去，她就想先在县城开个铺子，把家业先做起来再说。
她打算把县城当成自己的发家地，用的是农村包围城市的策略。
甄臻闻言也就有数了。
今年孟华毕业了，年中来了一次电报，说那边有事在忙，今年暑假先不回来了。
电报里还嘱咐孟招弟和程素好好读书。
孟大国就觉得他弟弟肯定是在京城受委屈了，否则也不至于连个路费都拿不出来。
至于好好读书那几句，就被孟大国认为是无关紧要的客气话，可甄臻却盯着电报看了许久。
这三儿子看来是混得不错了，至少是有了一个知道重要消息的渠道，是听到风声要恢复高考了，才会特地提一句，否则以他打电报的风格，那是多一个字都没有的。
程素和孟招弟看到电报后，读书更刻苦了。
今年甄臻栗子照收，也收了不少冬枣。
农家种的枣子个头虽然没有后世打膨大剂的枣子大，吃起来却挺甜的，她把冬枣洗干净，在冬枣外头划了几条线，再用筷子把枣核给去掉。
把冬枣放在锅里煮软乎了，沥干水分后，再在锅里倒入水、冰糖和白糖，小火慢煮再捞出来风干。
甜味没把猫招来，倒是招来了几只小馋猫，大丫捏了个放入嘴里，眼睛都亮了。
“阿奶，蜜枣好好吃。”大丫觉得阿奶会变魔术，天天都能变出好吃的来，其他孩子都羡慕她有个这么好的奶奶，大旺还说想给她做阿奶做孙子。
“阿奶好腻害哦。”二丫说。
“阿奶做什么都吃。”三娃说。
“好吃好吃。”四丫说。
甄臻一人给了两颗蜜枣，其余的叫孟大国踩着梯子放到笸箩里风干。
半软半硬的时候当蜜饯吃是很美味的，风干后又可以保存一年，也难怪孩子们都这么激动。
焦蕙兰也尝了一下，“娘，您做出来的零食，就没一样不好吃的。”
焦蕙兰说的也是真心话，她婆婆真是万能的，会做生意会做零食，还会管家管孩子，别人家都说孩子多乱糟糟的，看她家四个孩子，从没觉得难管过。
说到底就是婆婆会训娃娃，这不，娃娃刚吃完零食就排队去漱口洗手了，卫生习惯好的不得了。
陶爱红捏了几个蜜枣，简直甜到心里去了，往常包粽子用的蜜枣都不如她婆婆做的好吃。
陶爱红别的不承认，她婆婆的能耐她是服气的，回屋还跟孟二勇说：
“以前怎么没听说你娘会做这么多吃的？”
她嫁过来前，婆婆名声可差了，怎么忽然就变这么能干？
孟二勇被他问的一愣，以前他娘是名声不好，可那都是村里人不懂，他娘一向是这么深藏不漏、秀外慧中、温柔贤惠，散发着母性的伟大与光辉的。
陶爱红琢磨道，“你娘是什么时候变的？”
“也就你嫁过来前后吧？”孟二勇就觉得他娘以前的坏形象，都是故意营造出来的，这就是做人的智慧。
陶爱红寻思着以前她公公能赚钱，她婆婆可不是混吃等死，谁都不放在眼里吗？后来公公牺牲了，婆婆被赶鸭子上架，这才成就了如今的婆婆。
所以说，一个女人从废物变能干，只需要死个男人就够了。
陶爱红意味深长地瞥了孟二勇一眼，把孟二勇看得直皱眉头，“你又打什么骚主意？”
“我又没怎么着你，什么叫骚主意？”
“你还没怎么着我？整天上赶着把我压在下面，说是再生一个就不用下地赚工分了，我算看明白了，我孟二勇就是你逃避劳动的工具人。”孟二勇气得把被单一拢。
陶爱红看他这样就来气，她就没好意思说，人家孟大国夜夜折腾都不够，怎么孟二勇就中看不中用呢？
人家焦蕙兰本来长得还不如她呢，你看现在被滋润的，那叫一个容光焕发。
反观她就像被吸干了的气球，气色一天不如一天。
陶爱红气得一口咬在孟二勇肚脐眼上，孟二勇气得想把脚趾塞她嘴里，又被陶爱红一顿捶。
蜜饯晾干后，甄臻把大部分蜜饯都收进空间里，至于平时做的瓜子、板栗、五香花生米、鸭脖子之类的她也没少收。
没去县城不代表不干活，这些东西收着又不会坏，等能卖时再一股脑拿出来，那不是一样赚？
十月底，恢复高考的消息下来后，如同一声惊雷响彻神州大地，大部分人听到这消息都是懵的。
高考中断了十年，就这样恢复了，不给人一点准备的余地。
很多知青听到这个消息直接蹲在地上哭了，激动过后就开始借书了，断了十年市面上的书早就不剩什么了，下乡时很多人觉得高考没指望，干脆就没带回来，如今真是悔的肠子都青了。
那些带着书，也一直在坚持看书的人则是喜极而泣，都想利用这次机会回城。
钱子义傍晚时也来借书了，他家里倒是有些书，可是复习资料是没有的，如今刚恢复高考，老资料都被人一抢而空，根本买不到，更没人愿意把资料借给别人去抄写。
毕竟少个人知道就少个竞争对手，大家都不傻。
钱子义知道程素和孟招弟有不少资料，就想过来问问。
这些资料里有不少题目都是甄臻编写的，俩人做不了主，就来问甄臻的意思。
甄臻对钱子义印象不错，至少上次他肯帮着宋小红出头，就证明这男人不是个孬种。
他下乡多年，如今也二十四了，早就过了结婚的年纪，却从没跟哪个女孩乱搞，这就证明他人品没太大问题，甄臻也愿意帮一把。
她给了钱子义两本程素用剩下来的习题，又帮钱子义画了重点。
钱子义这几天翻开书本也是两眼发黑，完全不知道高考能考什么，有了重点后立刻就有了方向。
回去后钱子义就把房门给锁了，听张翠花说他吃饭都不出来，为了少跑厕所，水也很少喝。
不过这也不算什么，因为每个人都是这样拼命的。
其实程素和孟招弟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可俩人还是不敢怠慢，尤其是看别人吃饭上厕所睡觉都在看书，俩人也被带的紧张起来，天天书不离手，农活都不干了，整天关在房里。
孟招弟干脆就搬过来跟程素一起住了，她前脚进门，后脚张巧红就进来骂了：
“你个死丫头，叫你看着两个弟弟，你就跑来这边躲懒，还看书高考呢，你是什么货色我不知道？初中都没念完就想考大学？咱们坝头村可没出过女大学生，真以为自己是金凤凰，能飞去大城市当仙女呢？”
孟招弟气得直哭，甄臻拍拍她的肩膀道：“你继续看书，我出去看看。”
孟招弟也不敢再矫情，眼泪一擦就继续背书了。
甄臻推门出来，张巧红没想到她在家，略显尴尬地笑笑：“婶子在家呢，我家招弟呢？我找她回去干活。”
“她在备战高考，还有一个多月就考试了。”
张巧红不敢跟她叫板，却还是有些不高兴。
“婶子，不是我说，我家招弟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她从小就笨，论脑子远远不如来弟聪明，跟我两个儿子更是没法比，她这么笨的人怎么可能考中大学。”
张巧红这娘当的让甄臻看着都生气，“招弟哪里笨了？”
“怎么不笨？从小就是个傻的，做事也没有眼力见，天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你看来弟多机灵啊，从不吃一点亏，不像她，跟个锯嘴葫芦似的，跟我这个当娘的也不亲。”
甄臻一点没客气，“我瞧着招弟比你跟大柱聪明多了。不是我说你，重男轻女也要有个限度，明知道闺女要高考，不帮忙就算了，还要拖闺女后腿。”
张巧红其实也不是非孟招弟不可，可她知道这个女儿根本不可能考上大学。
这次报名纯属是让人看笑话。
等结果出来她就知道死心了，就知道野鸡是变不成凤凰的了。
眼见着孟招弟年纪也不小了，张巧红就等着她死心后给她安排相亲呢。
她看好了隔壁村一个叫曹亮的男孩，今年二十岁，人长得不错，就是有点矮，可曹亮在公社粮所上班，虽然不是正式工，却也是拿工资的，配孟招弟绰绰有余了。
甄臻直摇头，“我早说了，招弟年纪还小，要多留两年，这什么曹亮的，条件再好，能有咱家招弟考上大学好？”
张巧红噗嗤一笑，“哎呦，婶子，你还真相信她能考上啊？招弟这孩子也真是的，竟然把你骗的团团转，算了，算了，等结果出来你就知道了。”
孟大国回来时先去舀了点水把手搓干净，家里有两个考生，他娘就把孩子带去孟老太那边玩了。
他走路说话都悄悄的，吃完饭，实在受不了跟猫一样说话，就把焦蕙兰带出去散步了。
秋收过去没多久，村里的草垛一排排垒着，孟大国瞧见四周没人，就把焦蕙兰往后一推，俩人一起倒在了草垛里。
焦蕙兰扑通扑通跳着，她哪想到还有这事？原以为今晚就是出来散散步，看看田里的庄稼怎么样了。
谁曾想……

第59章
天渐渐黑了, 明月高悬，焦蕙兰被压在草垛里，声音都提着。
“大国……你起来。”
孟大国也是头一次这么孟浪, 他原先最老实不过了，只是床上像一头蛮牛, 日日耕地，这次也是突发奇想, 走到这里头, 忽然就想起上个月坝尾村发生的那件事。
说是坝尾村老张家的媳妇, 惯会偷人，村里大半男人都被她偷了个遍，每次偷人都来这田间的草垛里。
村里老爷们聊起这事，就说起荤话来，说这旷野地里办起事来肯定带劲，怎么喊都没人知道，偶尔有人路过, 只要嘴一捂不吭声就没人知道了, 也难怪老张家媳妇会选这种地方。
孟大国也是突发奇想，鬼使神差就把焦蕙兰给推倒了。
也怪他娘今天做了羊肉火锅, 还炒了泥鳅和韭菜鸡蛋, 说是要给他们好好补补身子。
不得不说, 这些东西还是有用的，孟大国吃完就觉得精力充沛, 浑身躁得慌。
他低声道：“蕙兰，你越来越好看了。”
焦蕙兰红着脸有些不自在，“我什么时候好看过？你才长得好看呢，好在咱闺女都像你。”
“不, 你越来越好看了，比以前白了，腰也有力了，晚上也放得开了……”
焦蕙兰哪里听过这种虎狼之词，更没见过孟大国的这一面，她有些害怕，生怕有人路过，再说要是被人看见怎么办？她可没那个胆子啊。
焦蕙兰要走，却被孟大国抵住了，他凑上去亲她嘴角，焦蕙兰脸更红了，到底没忍心拒绝她，只能束手就擒了。
媳妇这么乖巧，孟大国也知道她的好，一点没客气，打算速战速决，省得媳妇反悔。
焦蕙兰浑身都酥了，又怕又刺激，正在关键时候，一阵脚步声走近了，俩人都被吓得不轻，还算孟大国镇定，一把连忙捂住焦蕙兰的嘴，焦蕙兰颤得差点把他虎口给咬破了。
孟大国也紧张坏了，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来人把他们给认出来，虽说俩人是正经夫妻，可村子就这么点大，真传出去让他们怎么见人！
孟大国有点后悔今天的冲动了，当然过程十分美妙刺激，只是后果有点严重。
他心跳到嗓子眼，以为今天肯定玩完，谁知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要么说是亲兄弟呢，孟二勇也觉得家里这气氛比他自己上学时还紧张，就拉着陶爱红出来走走了。
“要是我们能考大学就好了，我娘也不用教别人考大学了。”孟二勇感叹。
他娘在程素和孟招弟身上花多少心思，他这个做儿子是知道的，这两个女娃娃也争气，每天至少学习十八个小时，好几次孟二勇起夜上厕所，都看到程素那屋的蜡烛亮着。
这份坚韧，孟二勇真是自愧不如。
“娘也是没福气，明明自己很厉害，却生了我跟老大这两个成绩不好的，要是我跟老大都能考大学，现在在家里埋头苦读的就是我俩了！我娘教自己儿子肯定比教别人更用心，说不定我们兄弟三人都能考上京大呢。”
孟二勇说的起劲，陶爱红却有点心不在焉。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这顿饭吃的，她身体有点不对劲，总感觉腹部像是有团火在烧。
孟二勇见她不说话，回头就给了她一拐子，“耳朵塞驴毛了？跟你说话没听见？”
陶爱红差点给他一个大嘴巴，今天这饭不知怎么的，吃完就觉得浑身躁得慌，一转头看到孟二勇那死样子，她就更气了。
陶爱红撇撇嘴，“你有没有觉得天很热？”
孟二勇掐着腰，“还行，这都快十一月了，晚上挺凉的，哪里热了？”
陶爱红烦死了这看不懂别人脸色的死男人，别人家老婆一个眼神男人就明白什么意思了，她天天暗示，孟二勇竟然看不懂，也是没谁了。
陶爱红就给了孟二勇一个自以为勾人的眼神，孟二勇凑上来，一把撑开她的眼，差点把她眼珠子抠出来。
“没进虫子啊，眼睛眨什么眨？”
陶爱红那叫一个气，这兄弟俩是一个娘生的吗？怎么人家老大家天天吃肉，她家连米糠都吃不上？
陶爱红也是来脾气了，半真半假去拉他裤腰带，“这黑天瞎地的，要么我俩耍耍？”
孟二勇叫她吓得一哆嗦，耍耍？耍什么耍？
“陶爱红，我警告你别乱来！”
陶爱红差点气哭了，“好你个孟二勇！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没结婚前天天往我家跑，头一次是谁把我拉去小树林的草垛里的？这才几年啊，你就对我没意思了，你给我等着！”
陶爱红跺着脚，撒腿就跑，孟二勇也没想到自己把她给得罪了，一时有些讪讪的。
他倒也不是不想，只是老张家媳妇那事发生后，村里就组织了纠察队，说是坝头村要杜绝这种事，他这不是被人发现吗？
再说老夫老妻的还要搞野战，这玩得也太大了点！
孟二勇也撒腿追上去哄了。
他俩一走，孟大国和焦蕙兰的神色都有些尴尬，俩人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老二俩人，且陶爱红想跟老二耍，老二却把她给拒了。
焦蕙兰这才明白，像大国这样对她热情的男人也是不多的。
焦蕙兰从草垛上下来，掸掸身上的草杆，红着脸跑了。
“蕙兰，等等我。”孟大国声音都有些哑。
焦蕙兰哪里还敢看他？脸都红到滴血了，头也不回地跑了，一路跑得飞快，碰到熟人也不敢抬头，要命的是一进家门就看到婆婆正躺在院子里乘凉。
甄臻借着月光远远瞧见焦蕙兰走到门口。
她前脚刚到，孟大国后脚就到了，见到甄臻也跟雕像似的，杵在那无所适从。
甄臻拿着扇子站起来，围着他俩转了一圈。
这俩人一个心满意足，一个眉梢含情。
甄臻好歹也是过来人，看他俩那就跟老师看底下学生的小动作似的，那叫一个尽收眼底、心知肚明！
她含笑啧啧两声：
“呦，蕙兰，大国，挺有情调的，这是去哪玩摔跤了呀？”
焦蕙兰叫她婆婆臊的，那叫一个无地自容，头差点埋到胸口去了，红着脸跑了。
孟大国也有些尴尬的，他娘也是个俏皮的，有些事心知肚明就行，竟然还要说出来让他们尴尬，他怀疑他娘就是故意的，就喜欢看到他们俩脸红的样子。
“娘。”孟大国好笑地求饶。
甄臻也觉得好玩，这糙汉和小村妇玩得挺野，扔下三个孩子不管，跑去草垛山打滚，挺有情趣的。
“大国。”
“娘？”
“咱家的床不比外面舒坦啊？要是觉得床不够宽，娘再找人给你加宽一点？”
孟大国头也不回地跑了。
次日早饭时，孟大国和焦蕙兰都有些不对劲，尤其不敢看老二家俩人。
老二家俩人也有点不对劲，一个黑着脸发脾气，一个舔着脸哄。
等人走光了，甄臻才直摇头。
“阿奶，你怎么了？”大丫贴心地问，“哪里不舒服，孙女带你去医院查查？”
甄臻长叹一声：“阿奶没事，阿奶就是觉得，今天的早餐哪哪都不对劲。”
二丫眨眨眼，心说早餐有她爱吃的豆浆油条，哪里不对劲啦？
十一月时，甄臻把这两年给程素和孟招弟出过的题目都汇总了一下，将重难点摘出来誊抄成在一叠试卷纸上，又把几本课本的重点内容变成考点大纲。
准备得差不多了，就拿着这一叠试卷去了县城。
赵美兰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看样子最近没少赚。
见到甄臻她很是惊讶，甄大姐至少有三个月没来找她来，她一度担心甄大姐是找了别人合作，当下见了面，才知道自己多虑了。
“姐，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甄臻笑笑，不得不说，赵美兰能被自己选中，也是有原因的。
供销社这么多人，只有赵美兰如此热情好客，每次跟她聊天心情都很好，从不给人一点为难，大概这就是后世说的情绪价值吧？
“夏天太热了，我懒得出来，倒是你，最近没少赚吧？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赵美兰也没瞒着她，“是赚了点，但不是长久生意，这不恢复高考了吗？很多学生没有课本练习题，市面上又买不到，我就雇了几个人抄写书本和资料，价格虽然贵，但也不愁卖，我靠这个赚了点钱。”
她这也算是做好事了，虽然价格贵点，可比起前途谁又会在乎这点钱？
这年头可没有复印这说法，大家都靠手抄写，成本也是很高的。
“人工抄写能赚钱吗？”
“能的，有复印纸，一抄就是很多份，大家要求也不高，能看清内容就行。”
甄臻觉得她和赵美兰不愧是一路人，她就把自己编写的资料拿了出来。
要说赵美兰文化水平虽然不高，可帮着抄了不少书和试卷，也抄出经验来了。
她一眼就断定甄臻这试卷不寻常。
就算这试卷没什么技术含量，可只要说这是一份名师编写的押题密卷，那也是要被抢疯的。
赵美兰激动起来，“姐，你是不是开天眼了？我正缺卷子呢，你就把卷子送来了。”
“要么我们能合作这么久呢？你看着抄，只有一点，你每卖一份试卷都要分一半钱给我。毕竟我这试卷是找了好些名师，花了不少功夫才弄到的。”
赵美兰一听这话就郑重起来。
她跟甄臻合作这么久，也不至于在钱上动歪心思，再说姐这么信任她，她也不能辜负了人家吧？就一口答应下来。
甄臻又出了点挂面、猪肉、草纸给她，有些东西她不是完全不需要，可不卖掉，空间就没有地方放零食了，她想多存点零食，等开放后再卖。
赵美兰挺高兴地掏了四十块钱给她，甄臻又让她尝了一下蜜饯，赵美兰很喜欢这口味，就把她带来的蜜饯都包下了，又给了她四十块。
甄臻好久没来县城，家里的东西早就吃完了，眼看着又要准备猫冬了。
孩子们的零食得提前备好，她就买了两瓶高乐高、两盒饼干、五包桃酥，又买了一盒洁牙粉和洗衣粉。
甄二嫂给了她不少票，她大部分东西都能拿票购买，只有高乐高和饼干是走赵美兰的关系。
回去后，甄臻拿了提前泡好的海带，切好做了个酸辣海带丝。
海带丝是配菜，主菜是红烧排骨和炒藕片。
她又从空间里拿了几个鸡翅和两块去年没吃完的鸡排出来，裹着鸡蛋面液，在油锅里一炸，炸到金黄酥脆，出锅后再撒点椒盐。
倒也勉强算是一份炸鸡了。
她头一次做炸鸡，大人孩子都很捧场，陶爱红也顾不上跟孟二勇生气了，俩人分了一块鸡排，都吃得直舔手指。
大人都这样馋，孩子们就更不必说了。
可惜炸鸡分量不够多，一人分两块就没了，大家一致要求下次多做点，吃个够才行。
甄臻刚放下饭碗，就听到外头有人敲门了，孟义和孟义他娘带着一个大肚婆过来了。
这还是殷雪被抓后，甄臻第一次看到她，她记得殷雪总是弱不禁风，楚楚可怜的，没想到怀孕后吃胖了不少，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看这肚子怕是要生了。
甄臻不算热络，只不咸不淡地问：“孟义娘，来找我有事？”
孟义他娘也知道殷雪是甄桂芝提供线索，才抓回来了，为了这事，殷雪没少埋怨甄桂芝。
可孟义娘也晓得，殷雪要不是走投无路，也不会跟了孟义。
不过有了这些过往，再见面多少有些尴尬，孟义娘笑道：
“这不我家儿媳要生了，可她想参加高考，咱们两家又是亲戚，她就想来问问你，能不能给她补补课。”
殷雪可怜兮兮地看向甄臻。
她别提有多后悔了，恢复高考的消息出来后，她整个人都是懵的。
早知道要恢复高考，她死也不会跟孟义这样上不了台面的农村男人在一起。

第60章
孟义他娘那德行, 能让儿媳妇参加高考？
乖乖，还想着美事呢！真要让她考中那尾巴不得翘上天？
她跑去上学了，再把男人孩子扔在农村, 那她不就白忙活了吗？
但殷雪也不是吃素的，没少给她灌迷魂汤, 说她爹是大干部，她回城了就能把孩子的户口转过去, 再把孟义带去京城工作, 以她爹的人脉, 给孟义找个官当当，那能是难事？
孟义前途是一片光明，等孟义有权有钱了，就接他们老俩口去京城享福，让老俩口耍耍当官太太的威风。
到时候孟义娘再回乡来探亲，那就不是普通的荣归故里，别说李德成这样的小干部了, 就是公社书记, 县城的大领导，都要亲自来迎接。
孟义娘就可以在村里横着走了。
孟义娘多深的道行, 也不是殷雪随便能忽悠的, 可殷雪说的是, 她要是家里没点人脉，能给她弄到去港城的船票？
原先是她爹被斗她才想跑的, 如今这不是时代不同了嘛，她爹官复原职了。
这又不一样了。
孟义娘叫她说的心潮澎湃，万万没想到自己捡了个官家小姐当儿媳妇，这不, 就带着儿媳来找甄臻了。
殷雪怕甄臻不同意，“我们不是白学的，会付你学费，你教我一个月，我付你十五块钱怎么样？”
孟义娘一听说她要付钱就急了，急忙给她使眼色。
“说什么呢，他婶子是自家人，也就是帮帮忙，出出力的事，又没啥本钱，能跟你这个小辈收钱？”
甄臻简直要听笑了，找她帮忙还想白嫖，脸怎么那么大呢？
孟义娘干笑道：“她婶子，现在又不忙，你就给我儿媳上上课，我儿媳娘家可不是一般人，等我儿媳回城了，少不了你们家的好处！”
甄臻直接就给拒绝了，“不教。”
“她婶子，你这就是你不对了，大家都是亲戚，又同在一个村，你帮帮我儿媳怎么了？就动动口说说话的事，忙不着累不着的，怎么就不能教？”
甄臻听笑了，可没给孟义他娘好脸色。
“动动口说说话的事？你说的倒轻巧，这么容易你怎么不去教？”
孟义娘尴尬，“我这不是不会……”
“你连张嘴说话都不会，你还能做什么？婆媳俩求我帮忙，头还昂的高高的，想白嫖就直说，还一唱一和到跑她面前唱双簧来了，我甄桂芝给你两天好脸色，你还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甄臻是一点也没客气啊。
自从她没素质后，人生变得开心多了。
孟义在城里供电局上班，铁饭碗吃皇粮，自认为比农村种地的高出一头。
甄桂芝不过就是个农村妇道人家，自己上门求她，是给她面子，她还敢给脸不要脸，反过来指责他们。
孟义很不高兴，但也没敢当甄臻的面说这话，孟大国那身腱子肉在村里都是出名的，孟华还是大学生，又都是同族亲戚，闹太难看可不好。
出了门，殷雪就楚楚可怜道：“孟义，娘，婶子是不是瞧不起咱们家？不然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孟义他娘听了儿媳的话，脸色也有点难看，这几年大国家日子是过得好，房子盖上了，自行车和缝纫机都买上了，就瞧不起她们这些老亲戚了。
孟义他娘就说：
“得意什么！不就是个死了男人的寡妇嘛，还真当自己是老师！看把她给能的！”
孟义也觉得这就是农村老太太，根本不够格给殷雪当老师的。
“我给你重新找一个老师？”
殷雪摇摇头，不知为何她就是觉得这个甄大娘是个深藏不漏的。
程素和孟招弟在她这上课后，气质都跟从前不一样了。
殷雪有种直觉，这甄大娘是有点东西的。
甄臻没搭理这些人，别说殷雪心思不正，为人歹毒了，就算殷雪不是这种人，她也不会趟这趟浑水。
她又不是从巴黎圣母院来的，非要上赶着当好人，有时间她喝喝茶晒晒太阳都好的，哪来的心思教别人考大学？
甄臻从柜子里拿了点桃胶出来泡发。
孟家门口有几棵桃树，夏天时收了不少桃胶下来。
她把桃胶放在桑葚灰汤里泡过，洗干净后晾干，想吃的时候拿出来泡发一下就行。
泡好的桃胶放在水里煮，再加点红枣、冰糖进去，盛出来就是一道甜品，不仅能美容养颜，还能降血压，老人孩子都能吃。
甄臻就叫孟大国给孟老太和孟老太爹送了两碗过去，这俩人平时爱吃点咸菜，孟老太爹没事再整两盅小酒，这血压就高了。
老俩口还奇怪说儿媳怎么想起来送这个，桃胶这种东西，农村到处都是，平时也没人吃这个。
就儿媳这种会吃的，不至于送一碗桃胶吧？
焦蕙兰就说：“这桃胶美容养颜不说，还能降血压呢！娘说了，你俩的血压有点高，要好好控制一下。”
孟老太一听说能降血压，心里就甜滋滋的，觉得儿媳记挂他们，也孝顺他们。
“老头子，我俩一人一碗。”
孟老太爹接过碗，几口就吃了，可别说，桃胶虽然常见，可叫他儿媳这么一做，倒也挺有滋味。
别看老俩口年纪大，却挺爱吃糖的，一碗喝完都有点没够，又把剩下的给分了，好在儿媳送来的是大海碗，勉强够他们喝的。
眼看着要过冬了，甄臻就从山上找了不少枯树叶、瓜藤回来堆肥改善土壤，后院的菜地已经叫她改良的差不多了，今年再弄弄，明年的收成只会更好。
小菜园已经没什么农活可干了，冬天虽然也有不少菜能活着，可一场霜冻下来，那菜就蔫巴了，还是得提前收下来，放在背阴的地窖里存着。
甄臻按照往常的经验，囤了一千多斤最好的煤炭，又叫两个儿子早早把木柴给囤好了。
衣服是不用她做了，焦蕙兰一个人就给包圆了，给四个孩子各做了一件新棉袄，一条新棉裤，还纳了鞋底，给他们做了新棉鞋。
广播里说今年有大雪，平底的棉鞋是不够用的。
甄臻又跟张翠花和苟子娘学做了高底木屐，这种高底木屐可不简单，需要把棉鞋固定在高高的鞋底上。
甄臻寻思着这种高底木屐的前身是谢公屐，模样都有点像。
往常都是要找木匠做的，今年甄臻打算自己动手，鞋底选的是有韧性的桑木，说是因为槐树料太重，杨树太脆，桑木就正正好了。
这高木屐虽然难做却很实用，下大雪时农村路烂，又没有石柏油路，棉鞋一踩就陷进去了，只能靠高底木屐出门了。
她今年就寻思着做几双，留着下雪天上厕所用。
她囤了两千斤的菜，各种菜都有，肉类也都齐全的，羊肉、牛肉、鱼、虾都有，但也没囤太多。
一来是天还没有太冷，囤多了容易坏掉。
二来是农村有老鼠，肉容易叫老鼠给啃了，囤半个月的量就行，不够吃还可以去黑市买。
十二月初一场大雪下来，村里人来往都少了，家家都窝在屋里，只有饭点烟囱会准时冒出黑烟来。
甄臻时常站在门廊下眺望远处。
坝头村白茫茫一片，山道上走着一个牵狗的老汉，炊烟袅袅，一派烟火气息，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
这不又到了一年一度的怀孕高峰期，小年轻都把自己关在家里埋头苦干，像她这样没男人的寡妇，除了织毛衣打发时间，实在也没别的娱乐活动了。
张翠花送了一包地瓜干过来，她晓得甄臻就爱吃这农村的土玩意，甄臻泡了豆子准备磨豆浆，磨好了也给她送了一锅过去。
次日一早，甄臻从被窝里出来，因为烧了炉子，屋里十分暖和，没穿棉袄也不会太冷。
程素已经在看书了，她冲甄大娘笑笑，亲昵地问：
“饿了吗？我去给你做饭？”
甄臻觉得好笑，这丫头怎么总爱照顾她？
“你学你的，我去泡点芝麻糊，给你端一碗来。”
芝麻糊是甄臻从空间里拿出来的，这年头也有芝麻糊，可没有人家这配方，吃起来还是差点意思。
这款芝麻糊很出名，吃着也香，泡一碗，稀点厚点孩子都爱吃的。
四个孩子拿小碗端端正正坐着，甄臻一人舀了一大勺，又每人冲了一杯高乐高，煎了两个鸡蛋，早饭就算是解决了。
她又给程素和孟招弟端了一碗，眼看着就要考试了，甄臻就没让她们干活了。
俩人也学累了，还好孟家这边吃得好，早饭都是鸡蛋、牛奶、芝麻糊之类的，午饭常常就是喝点肉汤，或是吃碗肉丝面条，晚饭就要隆重很多，不是小羊排就是红烧鱼、筒骨汤、卤肉饭。
虽然她们学习辛苦，可因为吃得好，全然没有其他学生的菜色。
好歹是把考前这段时间给熬过来了。
雪化了之后，甄臻就去了一趟县城，赵美兰见到她像是见了亲人似的，连忙把她拉到一边。
“姐，你总算来了！”
甄臻笑笑，“怎么着，想我了？”
“可不是想你了嘛，我的姐，你也太神了吧？你那些考题都是哪弄来的，也太好了点！”
赵美兰的激动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刚开始吧，虽然甄大姐说的挺玄的，又是找名师团队出题，又是千辛万苦弄来的，可赵美兰都没怎么放在心上。
这年头哪来的好老师啊？老师都叫打倒了，哪有心思出高考题？
更别说还有什么重难点讲义，一般人还真不至于冒风险做这种事，都怕风向一变就被抓，说到底那些有知识的人都被斗怕了。
再退一步，甄大姐哪来的人脉找这么多名师啊？
所以赵美兰就抱着随便卖卖的心态叫人抄了一百份，谁知这一百份当天就卖完了。
有的学生拿到考题，当时就如饥似渴地看了起来，站在她男人的自行车旁不肯走了，哀求有别的资料卖点给他。
还有些考生买了就匆匆跑回去，十分钟不到带了一群人来疯狂抢购，生怕买晚了就抢不到了。
赵美兰这才发现不对。
连夜找人抄考试卷，抄大纲卖，次日就把价格卖的高高的，就这也是不够卖的。
倒也不是赵美兰心黑，只是人工成本不低啊，为了给大家抄试卷抄题目，他们很多人几天几夜没睡着，总要给人家多分点吧？
供大于求的情况下，价格卖高点也正常，低价销售也没人念她的好不是？
总之，赵美兰这段时间赚的盆满钵满，看到甄臻当然就激动。
“姐，您数数。”赵美兰献宝似的把钱分给甄臻。
甄臻拿过来当她的面数了数，拢共是八百一十三块钱，这还是刨去人工成本，刨去赵美兰的利润后分得的，可真是巨款了！
甄臻也笑了笑，把钱揣到口袋里，“辛苦美兰了，看你黑眼圈都出来了，最近没睡好吧？”
赵美兰有种被领导慰问的感觉，那叫一个受宠若惊！
她笑着摆手，“姐，我年轻，不碍事的，想当年生孩子那会，夜里熬一整宿，白天还得来上班，也都熬过来了。”
“所以说女人就是比男人坚强，对了，我有个好东西给你，”甄臻说完，就从车筐里掏了一包桃胶给，又把孟华寄来的若羌大枣拿了一点给她，“桃胶拿回家泡发一下，加点冰糖和红枣。大枣是我儿子从外地寄来的，也是极好的，拿回去补补身体吧！”
赵美兰就有点感慨，还是女人了解女人啊，不过如今她听她男人的话，把这甄大姐当领导伺候着，可不敢就这样收了。
“甄大姐，还是你对我好，知道心疼我。”
甄臻就笑，“我也得感谢你为我赚钱了。”
“姐，说真的，你要是得到什么新消息，或者有什么赚钱的事，可别忘了我。”
最近风向多变，赵美兰寻思着自己眼头也得活络点，这样才能赚到钱。
甄臻答应下来，她就是有心提点赵美兰也不到时机，这还没改革开放呢，赵美兰如今捧着铁饭碗能干啥？还是干好本职工作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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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闺女要高考这件事，张巧红可一点没放在心上，不仅不觉得她闺女能考中，还会时不时说点风凉话，怪闺女不帮着带弟弟。
孟来弟还在一旁挑拨，张巧红就觉得这闺女是为了躲懒，才故意要考大学的。
好在孟招弟在甄臻的劝说下，一心扑在学习上，一直到考试前一晚才放下书本。
俩人按照甄臻所说，结伴去附近的山上转了转，放松一下精神，还决口不提考试的事。
回来后又带着大丫二丫一起跳皮筋，跟在焦蕙兰后面包包饺子，转移一下注意力。
别说这一招还挺有用，本来都挺紧张的俩人，这一通操作后，倒是彻底放松下来了。
考试当天，甄臻就给她们做了油条和鸡蛋，凑成100图个吉利，还特地给大国他爹上了香，仪式感也是满满的。
这俩人倒也争气，当天发挥都挺不错的，对了答案感觉没太大问题。
孟招弟不得不说她婶奶奶很有先见之明。
考试时心态太重要了，她这人其实很容易紧张，好在前一天放松够了，高考时虽然手也抖，却还是能控制自己的。
她同考场一个女生，考一半就捂着头大哭起来，被监考老师带出考场了。
程素也直点头，“听说县城也有人考试前疯了，都是压力太大了。”
考完后俩人就彻底放松下来了。
甄臻这边的农活也就交到她们手里了。
张巧红想叫孟招弟回去带俩个弟弟，孟招弟就回了她一句话：
“我得回报婶奶奶，等这边忙完就回去。”
张巧红就觉得这闺女不够精明，回报什么啊回报！又不是铁定能考上。
过年前家家户户蒸馒头、打扫屋子、准备过年饭菜，倒是挺忙活的，成就单就在这时发下来了。
程素的成绩单先收到，她本来成绩就好，加上甄臻一直帮她复习，一考就拿了全县第一！
别说公社了，整个县城都惊动了，李德成还自掏腰包买了一挂鞭出来放，说程素是坝头村的知青，也算半个坝头村的人，放个鞭炮叫咱们坝头村的子孙后代都沾沾喜气。
程素住在孟家，李德成自然就把鞭炮放在孟家门口了。
村里人就感叹，说孟家真是好命，分了个知青竟然考了全县第一。
又有人说了，这哪是孟家命好，明明是知青命好，听说程知青天天跟在甄桂芝身后学习呢，那真是甄桂芝的小尾巴，甄桂芝指哪程知青就打哪。
这关系堪比亲母女。
程素捏着成绩单就去跟甄臻分享喜悦了，甄臻知道她能考得不错，却没想到这么好，果然好剧本都是别人拿的。
隔壁的钱子义也考得不错，虽然比程素差得远，但也能回京城读大学，他自己挺满意的。
孟招弟心里为程素高兴，可她自己却没拿到成绩单。
程素就笑不出来了，“是不是漏掉了？甄大娘说你能考上，你就一定能考上。”
孟招弟越想越难过，就跑回家痛哭了一顿。
张巧红见女儿哭着跑进家门，蹙了蹙眉，“你个死丫头撂什么橛子！我早说过你不是学习那块料，你就死了这条心，安安心心嫁人吧！”
孟招弟哭得满脸是泪。
孟招弟得意坏了，“娘说的对，你就没那个命！”
次日一早，张巧红正在家里纳鞋底，超娃鞋底破了一个洞，天冷漏风，得早点补补。
苟子娘跑进来，急急道：“巧红，你家招弟成绩单出来了，她她她……”
张巧红头也没抬，“她没考上是吧？我就说这丫头笨，脑子从小就不如她弟灵光，也不如我家来弟机灵。她能考什么大学啊，还是老老实实回来种地嫁人算了！”
苟子娘急得直拍大腿，“你这当娘的可真够糊涂的！你家招弟考中了！李德成都去买鞭了，你赶紧出来迎接吧！”
张巧红愣了愣，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外面传来吵闹声，她才意识到孟招弟真考中了！
可能吗？孟招弟那么闷的一个人，又是丫头片子，真能上大学？
那她家超娃不就是板上钉钉的大学生了？
孟招弟的成绩不算特别高，上大学有点勉强，可上个大专是板上钉钉的。
孟招弟对自己的成绩还挺满意的，她不比程素起点高，她底子不好能考上大专已经非常好了。
甄臻也觉得大专还不错，这年头的大专含金量堪比后世好本科了，专业性强，毕业后有人抢着要，还会包分配。

第61章
张巧红还回不过神, 感觉这个大学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娘，不会是人家搞错了吧？就孟招弟那脑子能考上大学？”
孟大嫂就说她：“你什么都好，就是太偏心了, 平时对招弟不管不问就算了，还天天说招弟这不好那不好的, 来弟懒成那样，你都知道夸, 怎么就容不下招弟？”
“我这不是实话实说……”张巧红就有点心虚, 大女儿出生后她也是很疼的, 可后来有了老二老三老四，看大女儿就没那么顺眼了，“五个手指头都又长又短呢，我也没虐待她。”
“五个手指头是有长有短，可闺女大了，你偏心也不能太明显，真伤了闺女的心, 你后悔可就晚了。”
孟大嫂娘家有个邻居就是这样, 发达后却再也没回过娘家，她娘还整天骂她不孝, 白养了她这么个白眼狼, 可邻居们都知道, 这是被自己亲娘伤透了心。
孟大嫂就觉得张巧红做人不够聪明。
张巧红被婆婆说的有些心虚，“娘, 招弟考的这个学校，出来能干啥啊？我听人说这书读了也没用，出来是给人干苦力的。”
“呸！你婶子都说了，这专业是跟机器打交道的, 跟工程师差不多，出来能直接分配工作，是铁饭碗！”
张巧红没想到这大专这么好，一时间也是高兴坏了。
孟大柱不像她这么重男轻女，对闺女也是疼的，只是闺女长大后，父女俩的话就少了，他找到闺女，憨厚的脸上露出笑意来，“闺女。”
孟招弟正在收拾东西，“爹！”
孟大柱笑笑，闺女年后就要去报道了，他媳妇的脾气他是知道的，最重男轻女的，恐怕是不会给闺女什么钱的。
孟大柱就塞了三十块钱给孟招弟，孟招弟觉得这钱有点烫手，就要推给她爹。
“拿着，去买点女孩用的东西，再买两身衣服，不够再跟爹说。”
“我婶子给我做了衣服，咱们学校也有补贴，用不了这么多钱。”
孟大柱就有点感慨，她媳妇重男轻女，可明明女儿这么乖巧懂事，他早就找人打听过，学校虽然会补贴点生活费，但家里也要出钱的，大城市开销大，三十块钱根本不够用两月的。
“爹记得你的袜子补了好几次，毛裤屁股上也坏了一个洞，衣服太破旧，洗衣服的时候让同学看见，人家会嘲笑你的。去买点你想买的东西，不要让同学看不起。”
如今的孟招弟已经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了，她很坦然地笑：
“我是去学习的，不是去比美的，嘲笑就嘲笑，我不在乎。”
孟大柱就觉得她闺女是真好。
次日孟老太就来找甄臻谈心，说孟招弟能上大学，得亏有她这个婶奶奶帮衬着，又说孟家出了两个大学生，都是她的功劳。
如今她也算劳苦功高，等招弟工作后，就叫招弟孝顺她，给她养老。
这些话甄臻也就听听，她这个婶奶奶再好，也不如人家亲娘亲奶奶好，她会帮孟招弟，不过是看孟招弟做人踏实，又会做事。
孟招弟来孟家这一年多，家里喂猪、做饭、扫地、洗衣服都是她在干，甄臻又没付她工资，不过是给她一点回报而已，这也是她应得的。
孟老太又问起程素的事，“照这情况，回城的事很快就能办妥了，这丫头在你家也住了不短日子了，你可别舍不得。”
甄臻是挺舍不得程素的，但也没办法，人生本就是要学会告别的。
再说程素是去上大学，是去给孟华当师妹，甄臻高兴都来不及呢。
如今的程素在甄臻的食补下，不再病恹恹的，反而有种气血旺盛的美。
她如今对潘东明也没有任何留恋，本来嘛，那种男人又没什么好，对殷雪爱的要死要活的，改造出来又开始缠着程素，得亏程素不搭理他，没有陪着他一起发疯。
这不，程素考上京大了，潘东明却落榜了，不过潘东明家境不俗，家里头早就帮他铺好路了，他回城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甄臻留程素过了个年，年夜饭准备得非常丰盛，鸡鸭鱼肉水果盘都有，还特地做了程素最爱吃的羊肉火锅。
程素吃得非常满足，甄臻又收拾了一包蜜枣、五香花生米、炒栗子、炒瓜子让她带着路上吃，还特地把她送到火车站。
程素看着就有点眼热，抱着甄臻撒娇。
“甄大娘，我舍不得你，舍不得坝头村。”
这里是她的青春，她永远无法忘记这里的一切。
甄臻拍拍她的肩膀，穿书后，一路看着程素从虐文女主成长如斯，也是非常感慨的，更何况程素还跟她同吃同住了两年，“甄大娘也舍不得你。”
“甄大娘，我会回来看你的。”程素撂下这句话就走了。
甄臻倒也坦然，只是晚上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略有不习惯。
孟招弟和钱子义是和程素一起走的。
这次坝头村就考上这么三个，没考上的人抱头痛哭之后，就发现这三人有个共同点，那就是都找甄大娘指点过！
他们也不蠢，悟到这一点后就蜂拥而至，把甄臻家路都给堵住了。
甄臻一个没答应，直接叫孟大国把人给打发了。
她又不傻，教他们是吃力不讨好的事。
一来她不缺那点钱，没必要把自己给累着。
二来有些知青已经跟村里人结婚了，真要把他们送去大学，回头这些人抛弃伴侣回城，村里人免不了要怪她。
程素走后，时间就过得飞快，七八年这一年很平淡地就过去了，只年底宣布了开放的消息，让村里人有点摸不着头脑。
前些年打压成这样，斗这个斗那个的，怎么忽然又放开了？
政策也没个准，说变就变的，谁也不敢轻易跟着政策变，都维持原来的标准。
鸡鸭鹅这些家禽一只都不敢多养，自留地也不敢多种蔬菜，花更是不敢沾，栽花种草是四旧，是好逸恶劳，谁敢沾边？
除了甄臻，政策一变，她就叫孟大国扩大养猪场的规模了。
孟大国有点拿不准，但他娘的话从没错过，孟华也从京城发来电报，说风头要变了，以后会开放自由买卖。
孟大国就听了她娘的话，去买了五十头小猪苗。
猪圈不够，孟大国又拉着大川去山上劈木头，搬了石块去修猪圈。
家里也是有变化的，开春后甄臻就买了三十只小黄鸡回来。
也不指望卖鸡蛋卖鸡肉赚钱，纯粹是为了家里吃。
陶爱红去年猫冬时怀了孩子，今年又是坐月子又是生崽崽，鸡肉消耗快，家里养一些就省得去外面买了。
开春后，甄臻骑着自行车去了一趟县城，她先带了一包馓子，两包红糖，去了孟丽家。
孟丽正抱着闺女在院子里玩，她家俩小子正和曹家父母跳格子呢。
“婶奶奶！”大宝第一个认出她。
甄臻和孟丽走得近，大宝又喜欢跟大丫二丫玩，对甄臻也是很熟悉的。
孟丽见到甄臻很激动，“婶子，你怎么来了？来我家还带什么东西？”
甄臻把东西放下，馓子拿出来给曹家父母尝尝，曹家父母也是很喜欢她这个亲戚的，对她很是亲昵。
“桂芝，你这趟来城里有事？”曹母问。
甄臻就把要买房子的事告诉了曹母，她上次就打听过这房子，曹母就没太惊讶，只是没想到她要买。
“买下来多贵了，还不如租下来。”
甄臻也有自己的考量，“租下来就怕房东事多，花了一两百修好了，最后再不租给我了，那我找谁说理去？”
曹母觉得她考虑很周到，“我看城里还没有开店的，你这么干会不会太冒险？”
曹父倒是挺开明的，“中央已经让放开了，以后就可以自由做买卖了。”
曹父很看好甄臻，觉得甄臻是个利索干净的，做生意没别的，就是模样习惯要好，否则人家看了就不喜欢，怎么会去你家买东西？
曹母就点头，“那我找老徐夫妻俩打听一下？”
老徐是曹母和曹父的老同事，这房子是他俩的房子，只是房子年久失修，老俩口的钱都在儿子手里，儿子一直不拿钱修房子，这房子就一直空下来了。
甄臻要是想买，就得翻修一下，要费不少事。
可甄臻就看上了这块地，这里是老城区，周围都是家属区，农村人来城里买东西也必须路过这条街，离电影院、中学、幼儿园都不远。
县城跟大城市不一样，大城市可以无限往郊区夸张，可县城就算过了几十年，主要活动区域也还是老城区这一点，老城区的人都舍得花钱，做生意更稳妥。
曹母就叫曹父骑自行车带自己去了趟徐家，徐家老俩口也是好久没见老同事，激动地把他俩迎进去。
曹母聊了几句家常，就说了要买房子的事。
老俩口没想到有人这么大胆，一时也拿不准，倒是她儿媳一听说可以有钱赚就给答应了。
那房子破的跟鬼屋似的，想要住人至少要花一两百去修，有这钱都可以盖新的了。
城里可没人当冤大头买这房子，也就是这农村人不识货。
徐家生怕她反悔，叫她给三百块钱就行。
曹母觉得价格太高了，主要是翻修费钱，但也没办法，路边的房子不是有人住就是产权不清晰，就这套最合适。
曹母就帮着传了话。
才三百块也是甄臻没想到的，不过这种破房子除了她也没人会买，她故意为难了一下，说要回去跟儿子商量，看能凑出多少钱来。
徐家那边听了这话也是很忐忑的，生怕她不买，特地叫曹母回话，说可以少十块钱。
甄臻听到消息后就没再犹豫，这么好的地方，光是宅基地就不止这点钱了。
她写好了合同，叫孟大国去把房子给买了。
孟大国去看了房子，就觉得他娘真是太猛了！
这么大的房子说买就买了？
价格是不便宜，可这房子面积大，前头是门脸房，很宽阔，有五六间房子那么大，后头还有两间仓库，一个带三间住宅的小院子。
虽说现在是有点破，可敲敲打打，修好后还是很不错的。
又能做买卖，又能住人，房前屋后的，别提多方便了！
孟大国也是很满意他娘选的房子，觉得他娘眼光真好，回头就把大川和孟大柱兄弟俩带来城里了。
孟大柱继承了他爹的好手艺，盖房子修房子不在话下。
他糊里糊涂来了城里，以为孟大国朋友家盖房子要找他，谁知是他婶子在县城租了门脸准备开铺子。
这可把孟大柱给惊到了，心说他婶子怎么这么大胆，什么都敢做！
不过孟招弟能考上大专，就多亏了她婶子，这会子婶子需要帮忙，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他也得帮啊。
“屋顶修一下就行，其他地方看着破，其实结实着呢，我估摸着用几十年问题不大。”孟大柱评估道。
孟大建也摸着墙体说，“看着破破烂烂的，其实没大问题，就是这以前的老房子屋顶高，修起来比较麻烦，不过难不倒我跟我哥！”
孟大建还自夸了两句，也是叫甄臻觉得好笑。
这俩人虽然不是她亲儿子，但天天看着，有事一叫就到，那也是比寻常亲戚要走得近的。
甄臻就夸道：“你跟你哥做事都稳当，事情交给你们做，我也放心。”
孟大建就乐呵呵地笑了，难怪孟大国就喜欢往婶子面前凑，被人夸奖的感觉真是不错，夸一次就管好几天，下次要是没动力再来找他婶子夸一句，又能乐呵好一阵子。
孟大柱和孟大建就回家找孟老太爹解决材料的事了。
他婶子已经把装修图纸画给他们了，哪里用作仓库，哪里用作住房，哪里是门面，哪里是楼梯，门口怎么设计都写得一清二楚。
孟大柱和孟大建第一次接这样的活，也跃跃欲试，俩人回家商量了半天。
孟老太爹一听这事，烟袋都顾不上抽了，“什么，老二媳妇要去县城开铺子？怎么没听她说？”
孟老太也惊道：
“你婶子回来没？我去问问她怎么想的。”
“没呢，婶子说去办什么营业执照了。”孟大柱就说。
甄臻真是来办营业执照的，这年头办事不方便，她跑了好几个部门才找到办事处，这办事处也是新设立的，就一个女职员。
甄臻敲门道：“同志，您好，请问王主任在吗？”
王主任摘下眼镜，瞥了眼甄臻的穿着，见她气质不凡，也没有乡下口音，也就没敢怠慢。
王主任站起来问：“您好，同志，您找我有什么事？”
甄臻笑了笑，“王主任您好，我想办营业执照。”
王主任一听这话，眼都瞪大了。
办事处开办三个多月了，她每天上班就是看看报纸喝喝茶，倒也不是她偷懒，实在是没人上门啊！
没人找她叫她怎么为人民服务？
这位大姐是第一个上门的。
王主任连忙给她倒了杯茶，“同志，你要办哪方面的营业执照？”
“食品类的。”
“食品？具体是做什么类型的买卖？你也别嫌我多嘴，这不刚改革开放嘛，咱们县里还不知道这条路怎么走，只能审核严格点了。”
甄臻也理解的，很多领导接到通知也很迷茫，都处于观望状态。
她实打实说：“我想做个食品店，经验范围包括但不局限于干果、熟食、零食、速食品。”
王主任叫她说的一懵，“这么多东西呢？你卖的完吗？”
甄臻就笑了笑，“我原先会在家里炒点瓜子、板栗、花生米给孩子们吃，我家孩子都爱吃，我寻思着不如开家干果店。其他的都只是这么一说，具体卖什么得开起来才知道，要根据经营情况来调整。咱也没大指望，只求能赚点小钱，养养孩子。”
王主任直点头，谁不想赚点小钱，养养孩子？
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王主任很有感触，也没刁难她，很快就给办好了营业执照，还目送着她出门。
拿到营业执照甄臻也就放心了，她从赵美兰那买了一网兜苹果，又带了两包奶粉背上。
孟老太正在家里等着她，“老二媳妇，听说你要在县城开铺子，你胆子也太大了点！”
甄臻知道她担心，只能把孟华给搬出来了。
“娘，这事可不是我决定的，是你小孙子发电报来，千叮咛万嘱咐叫我去租个铺子做点小买卖的。”
一提到小孙子，老太太心里就跟抹了蜜一样甜。
“这事怎么还有华华的份？”
“要不是他，我一个农村妇女哪知道开铺子啊？是他说京城那边都放开了，叫我不要害怕，去租个铺子做点小买卖，一准会赚钱的。”
“那就不能迟点？”
孟老太就觉得枪打出头鸟，儿媳这么做不保险。
农村人还是要守着家业，把这点宅基地给看好了。
甄臻知道她是老思想，一时半会是掰不过来的。
“娘，咱家这么多口人，靠下地赚工分，什么时候才能赚到钱？大国他爹死后，我一个人拉扯一大家子，不出去做点买卖怎么行？”
孟老太就觉得是他儿子拖累了儿媳，“我也知道你不容易，可这么一大家子都在农村，你一个人去城里开铺子，家里谁照顾？这家没了你，迟早要散的。”
孟老太是担心这一点。
她就觉得这家没儿媳妇不行。
甄臻叫她说笑了，“他们自然要跟我去。”
“他们去城里干什么呀？大国蕙兰他们除了种地还会干什么？再说大丫他们也要上学的，没有城里户口就没法读书，这都是问题啊。”
甄臻还是挺护着自家孩子的，“娘，他们天天下地干活，不代表他们只会干这个，而是因为他们从出生就干这个，没人给他们别的选择！要说他们能干什么，那可多着了，大国养猪养得好，蕙兰会做衣服，二勇脸皮厚，爱红会吃，这都是优点！”
孟大国和焦蕙兰在屋里听到这话，也是美滋滋的。
孟二勇和陶爱红对视一眼，一时也不知道他娘是夸他们还是骂他们。
“至于孩子读书的事，我已经跟我二哥说好了，他会给解决，可以先办借读，户口的事慢慢再说。”
原先甄臻是打算分家的，可这几人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全部不同意分家。
孟大国焦蕙兰就别说了，孟二勇和陶爱红竟然也跳出来反对。
尤其是陶爱红，坚决反对，说老大可以分家，她反正要跟婆婆一起过。
甄臻差点把白眼都翻出来了，不知道他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过几人都不同意分家，甄臻也没别的法子，只能带这一家子拖油瓶一起去县城了。
“婶子，这放开后真能做买卖呢？不会被抓吧？”周淑芬担心地问。
大房没分家，孩子又多，周淑芬一直在家里种地带孩子放不开手脚。
年初，孟大嫂就说要分家，把房子从中间一分为二，砌了一道墙，以后两家就分开过了。
周淑芬觉得分家挺好的，赚多少钱都是为自己的小家，看甄臻养了不少鸡，大鹅和鸭子也养了。
她就偷偷跟着买了十只小鸡，一直关在院子里没放出来。
但她也就敢养几只鸡，做买卖是万万不敢的，别说做买卖，叫她去县城她都放不开手脚。
甄臻就说：“我记得淑芬的卤味做的不错？”
周淑芬连连点头，“是会做点猪头肉，都是我爹传给我的。”
“那不就得了，咱们农村人大买卖做不了，小生意肯定是没问题的！卤味要是做好了，肯定能卖不少钱。”
张巧红就问：“婶子，我们家能做点什么？”
“咱们乡下地方什么不是宝？多养点鸡鸭鹅，又不要你拿钱去喂食，吃点草种充值就能长大。夏天河里的鱼虾螃蟹都能捉去卖，家里杀猪了，吃不完也能卖给别人。自留地种的蔬菜瓜果，只要你肯动动腿，就能换钱回来。多了赚不到，补贴家用肯定是可以的。”
这些门道他们就算想得到，也不敢去做。
都是乡下人，去城里觉得拘束，见了生人连话都不敢说，更别提做买卖了。
张巧红是有心没胆。
这种事甄臻点到即止，也不好劝的，但她还是说了一句：
“大柱和大建会盖房子，手艺也好，以后有机会可以搞个正规团队，去帮人家盖盖房子。”
以孟大柱兄弟俩的能耐和手艺，当个包工头是绰绰有余的。
等以后时代好了，商品房多了，这俩人未必不能出头。
不过眼下还没到时候，只能慢慢来了。
周淑芬家的三个闺女盼弟、想弟和迎弟都已经不小了，尤其是盼弟今年已经十五周岁了，虚岁十七，在农村可以找婆家了。
盼弟长得不错，人也老实，隔壁村就有人盯上她，想娶她过去做儿媳。
对方家成分不错，祖祖辈辈都穷，是个朴实的庄稼户。
周淑芬觉得这家太穷了，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本分了，要是从前她说不定也能答应，可是看到招弟上大学了，她的心境不知不觉就发生了变化。
——女孩是可以上大学的。
意识到这一点后，周淑芬对女儿的期待也多了，左右孩子年纪还小，不急着嫁人，考不上大学总能学门手艺吧？
周淑芬就托甄臻帮她闺女打听一下，看县城有没有招学徒的。
甄臻就给答应下来了，“淑芬这么做我是同意的，女孩有个文凭或者手艺，能赚钱养家，在婆家说话才硬气。”
孟二勇和陶爱红也很好奇，婆婆买了什么样的房子，甄臻就大体形容了一下。
“大国要养猪，二勇明天开始就过去帮大柱大建一起忙，吃饭就去国营饭店吃，你二舅给了我一些票。”甄臻交代道。
孟二勇一想到自己要去城里做事，也是很高兴的，虽然农村很好，可人还是向往更好的生活环境。
城里买东西、看电影、上学都方便，他是个喜欢热闹的人，就想去城里。
陶爱红也是一样的想法。
次日俩人都去走了一圈，也没想到婆婆买了这么大的房子，虽说是破了点，可他们现在有钱，拿个一两百块修房子真不算什么，修好后这房子可没得挑。
这房子一修就是就是大半个月，修好了一家人就过去验收了。
陶爱红特别惊讶，这房子变化也太大了点。
她婆婆也是能耐的，门脸房上挂着一个招牌，写着——好婆婆食品店。
门内外都刷了白漆，连屋顶都没放过，门面房内摆放着很多木头架子，都刷成了白色，一看就很清爽。
门口处还摆着一张课桌，上头竖着木牌，上头写着“结账处”三个字，大家一看就知道是来这里结账的。
后院的三间房都重新做了水泥地平，刷了白漆，屋里橱柜、书桌、床都是新打的，那样式他们见都没见过，不是一般的时髦。
就拿床来说，大人是大床，小孩是上下床不说，那床还带木头滑梯，爬到上头就可以滑下来，可把几个皮孩子给乐坏了。
院子里还新盖了厕所，用的是冲水马桶，拉马桶上的绳子就能冲水，比农村的旱厕好多了。
陶爱红就觉得没分家果然是对的，她就知道她婆婆一定有后招。
看吧！不分家就可以躺着吃现成的，这可比分家好多了。
几人都没见过这么好的房子，都进了自己屋。
虽说房子只有三间，每家一间，可这房间挺宽敞，住起来不嫌挤，再说还有穿衣柜呢，哪个女人不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衣柜？
焦蕙兰欣喜地摸着柜子，把衣服一件件放进去，她娘做的衣柜款式好，很多都是挂衣服的地方，真的很能装。
“大国，这柜子真好看，我可算有穿衣柜了。”焦蕙兰说。
孟大国直点头，“等以后赚钱了，再给你买几个。”
焦蕙兰听了这话还是很甜蜜的，“一个就够多了，没必要买太多。”
搬家的事甄臻就不忙了，交给儿子就行，毕竟搬的也不远，想回去就能回去。
她就着手准备新店开业的事。
后院支了一口大铁锅，甄臻备好了瓜子、板栗叫焦蕙兰炒，又叫陶爱红清点货物和开业物资。
等东西准备好，她又从空间里拿了一些出来，一个个摆到木架子上。
这木架子是带玻璃板的，不买东西就盖上，一目了然又干净卫生，最好不过了。
蜜枣、板栗、原味瓜子、咸瓜子、奶油瓜子、炒花生、五香花生米、红枣都摆上去，除此外还有柿饼、红薯干、土豆片这些。
土豆片是甄臻参照薯片，摸索着做的，可别说，受欢迎的东西到哪都受欢迎。
这土豆片最受孟家人喜欢的，连孟老太和孟老太爹都爱吃。
她还跟焦蕙兰商量着做了蚕豆、南瓜子、杏子干、苹果干、芝麻糊等。
因为物资有限，她们就在容易搞到的物资上下功夫，比方说红薯，除了红薯干，她们还做了油炸红薯片、烤红薯脆片、蜜饯红薯片。
既能保证一直有货，又能让东西种类看起来丰富点。
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糕点她们也备了一些，有红豆糕、绿豆糕、枣泥糕这些，还备了不少山楂，打算把糖葫芦给安排上。
这么一张罗，东西就备齐了，只等选个好日子开业就行。

第62章
开业前孟大嫂一家就来帮忙了。
“你这是把我们当外人了, 有需要也不开口，大忙帮不上，帮你打打杂还是行的。”孟大嫂说。
甄臻笑着给她倒水, “大柱和大建帮我这么多，我还没来得及把工钱给他们, 哪再好意思叫你们来帮忙。”
甄臻说着就进去拿工钱了，按照乡下给的价格, 干一个月能赚个十五块钱, 主家包吃住。
他俩这次来干活, 甄臻一点没亏待他们，但他们做事也确实上心，没日没夜地帮忙活，不然修房子加装修，大半个月可完成不了。
甄臻也记人家的好，打算给他们一人二十五块钱，就从箱子里拿了五十块钱出来。
孟大嫂也知道她给多了, 俩人都没干满一个月呢, 再说天天国营饭店吃饭，那得花多少钱, 只能说老二媳妇没把她儿子当外人, 是实打实给钱的。
当然, 她儿子也没给大房丢脸，事情办的确实漂亮。
孟大嫂是打算还了二房的人情的, 毕竟盖房子、孟招弟考大学都是多亏了二房，帮点忙算什么？
“这可不能要！”孟大嫂直接就说，“他俩要是敢伸手，我第一个饶不了他们！”
甄臻还是要给, 大房现在分家了，俩个大男人养家糊口都要钱，不给钱实在说不过去。
孟大柱兄弟俩也进来了，两厢推了半天，孟大柱就说：
“盖房子借你们家的钱，还剩下二十多没还，干脆就抵消算了，可别再给我们钱了。”
大房盖房子时甄臻借了他们一百块钱，孟大嫂就把他家的工分划给这边，这两年吃粮食都没用自己花钱，眼下还剩二十八块钱没还，抵消的话甄臻是不吃亏的。
甄臻就笑笑，“这哪好意思，我可不能占这种便宜。”
“什么占便宜不占便宜的，大柱和大建就是你侄子，使唤自己侄子做事要什么钱？”孟大嫂就这么说。
甄臻只好同意下来了。
孟大嫂原以为甄臻就是小打小闹，看到店里摆的满满当当的干果，这才惊讶得说不出来。
打眼一看有二十多种了，以瓜子、花生为主，这年头物资缺乏，瓜子和花生最常见，农村人都能弄到，板栗、枣子这些不容易弄到，少点也正常。
孟大嫂就觉得这妯娌太有本事了，不声不响的，竟然把生意做的像模像样，就是备了这么多东西，要是没人买，不就亏大发了吗？
“桂芝，不会卖不出去吧？”孟大嫂有点担心。
这铺子肯定把二房的老底都榨干了，真卖不出去，二房就要去喝西北风了。
甄臻寻思着不会卖不出去，人家这十年能靠卖瓜子赚上百万，就证明市场是有的。
很多人不是买不起吃的，是没票买，她这边不要票，怎么会卖不出去？
甄臻挺有信心的。
没有鞭炮，没有花篮，这年头讲究不了这么多，打开门，左边立个“欢迎选购”的牌子，右边写着“不要票”，这铺子就算开起来了。
甄臻特地叫人把炒瓜子的锅搬到门口，用炒瓜子的香味把人吸引来。
不得不说，她这一招还是管用的。
路过的行人都停下来张望，不知道这“好婆婆食品店”是从哪冒出来的，又是卖什么东西的。
“食品店是卖食品的？这就是报纸上说的个体户吧？”
“还个体户呢！哪有吃皇粮稳妥，丢人现眼的。看着吧！这人迟早要被人抓进去改造。”
“人家凭自己的劳动赚钱，没偷没抢的，怎么就丢人了？”
“不丢人你怎么不辞了工作去干个体户？卖个瓜子才能赚几个钱？”话音是不屑的。
甄臻并不在乎别人怎么想，这时候的人都看不上个体户，可是十几年后，就会迎来下海潮。
一对情侣走进来，看样子是准备去看电影的，女孩子叫甄臻给她称了半斤瓜子，又买了点蜜饯。
男孩子环顾一周，第一次见到这样店，很大方地对他对象说：
“还想吃什么，随便买。”
他是正式工，单位又好，一个月拿二十五块钱，请对象吃个零嘴不算什么。
女孩子有些不好意思花对象的钱，甄臻就拿了点土豆片出来请他们尝。
男孩也没想到店家这么大方，既新奇又感慨，心说这店家真会做生意，免费试吃，吃了哪好意思不买？
不过说实在的，这土豆片不是一般的好吃。
男孩就叫甄臻给拿了一包。
上午客人倒是不少，但都是进来转悠的，就做成了这一单生意，收入一块二毛钱，略显冷清。
孟老太就急了，怕铺子开倒闭了，可老二媳妇却一点不着急，还叫几个小辈一人拿着一个盘子出来，上面每样干果放一点，给路人免费试吃。
孟大国和孟二勇几人都经过历练，很自然就端着盘子出去了。
孟大建和孟大柱却有点放不开，张巧红觉得放不开，周淑芬倒是想干，可是她见到生人就紧张，话都说不清，一中午都没拉个客人进来。
好在孟大国和孟二勇那边拉来了几组客人，陶爱红别的不行，吃这方面却很在行，很会给人推荐，倒是带了不少客人进来。
这也是甄臻没想到的。
甄臻对孟大柱兄弟俩笑了笑，“万事开头难，第一次做肯定不容易的，但是迈出这一步，下面就好多了。”
孟大柱兄弟俩一咬牙，觉得不能输给陶爱红，就硬着头皮出去了。
这一次俩人小有收获，带了两个客人进店，客人还都下单了，这俩人信心大增，又出去拉人了。
张巧红觉得有点丢人，不愿意去街上招客人。
倒是周淑芬开始有点腼腆，在甄臻的鼓励下，也能硬着头皮说几句了。
大丫今年九岁了，每天不是鸡蛋就是牛奶豆奶的，蛋白质一点不缺，个头窜的老高了，看着一点不比人家十多岁的孩子矮。
她早已没有当初那畏畏缩缩的样子，大方又开朗。
大丫带着弟弟妹妹上街，竟然用孩子们的热情，带了不少大人。
“这几个孩子口才可了不得。”客人直感叹。
甄臻也由着他们历练，孩子嘛，整天关在家里学习是不行的，得会做事才行。
等孩子放暑假，她就打算让几个娃来看铺子，算算账，加加减减的，这数学基础不就有了吗？
下午生意不错，没人时才顾得上吃饭，甄臻就叫焦蕙兰炖了猪蹄汤，烧了海带烧肉，一盘子空心菜，一盘韭菜炒鸡蛋。
因为家里人多，每盘菜都炒了大半锅，分量很足。
分两桌吃饭，大人一桌孩子一桌，屋里坐不下，直接就把桌子放院子里了。
孟来弟一坐下，看了一圈，就把猪蹄端到自己面前来，舀了几勺白糖放汤里。
孟盼弟皱眉，“来弟，我不要吃甜猪蹄，你就弄你自己那碗不行？”
孟来弟根本不听，半包糖都叫她倒没了，其他人尝了一口，都要吐了，这一盘猪蹄汤只能她一个人吃了。
孟迎弟不高兴，“来弟姐每次都这样，自私！”
“说谁自私呢？”孟来弟不高兴地瞪她一眼，“你自己不吃怪谁？”
“你加那么多糖，谁吃得下？这不是故意恶心人吗？”孟想弟说。
孟来弟气道：“好啊，你们姐妹三人抱团针对我，我告诉我奶去。”
孟盼弟姐妹三人瞪她一眼，也没好意思把事情闹大，不然真是丢人丢到县城了。
下午时，他们就要回去了，甄臻给他们一家装了一包瓜子一包蜜枣，也算是感谢他们帮忙了。
“孩子们想吃什么，可以随便拿。”焦蕙兰客气道。
超娃几个男孩就抓了一把土豆片，孟想弟拿了两个栗子，孟盼弟抓了点花生米，都没好意思多拿。
倒是孟来弟很不客气，拿起一件不穿的外套，一把一把往上头装东西，花生米、土豆片、栗子、瓜子什么都有，也不管混在一起是不是恶心，反正能多拿就多拿。
张巧红脸都被她丢光了，气得拿鞋底打她，“你个死丫头，我缺你吃还是缺你穿了，故意出来丢你娘的脸！看我不打死你！”
孟来弟叫她打的嗷嗷叫，抱着零食跑了。
孟盼弟觉得她丢脸，招弟走的这两年，孟来弟越来越不像话了。
好吃懒做不说，还天天出去勾搭男人，好几次孟盼弟都碰见她跟男孩在草垛旁打打闹闹。
跟男孩在一起的孟来弟总是一脸娇羞，让孟盼弟看不惯。
他们一走，陶爱红就气上了，这都是她家的东西，孟来弟占便宜敢占到她头上，当她陶爱红死了吗？
下傍晚，甄臻清点了营业额，开业第一天，只赚了二十三块钱，干果利润大，至少对半赚。
一天十几块，一个月就三百多，口碑起来了，营业额肯定还要涨，再加上过年和暑假这段时间，一年赚个五千块钱不成问题。
晚上，孟丽和蒋东平下班了，就来她这边看看情况，都没想到她这店开的有模有样的。
这可是县城第一家，孟丽下午就听人说建国路开了一家干果店，有人看好，有人唱衰，还有人眼红，但至少这店的名气是有了。
她估摸着后面只会越做越好。
孟丽给她拿了两匹布过来，想叫焦蕙兰给做衣服，焦蕙兰做自己喜欢的事，笑容都灿烂了不少。
她拿着布坐下，问清对方的需求，就利索地在布上打线了。
“婶子，你看我嫂子，越来越有大裁缝的范儿了！”孟丽打趣。
甄臻笑道：“可不是？我家蕙兰迟早要走出坝头村，走向国际！迟早要把衣服卖给外国人！”
焦蕙兰叫她婆婆说的都不好意思了，婆婆真是越来越离谱了，她就是个小裁缝，哪有能耐把东西卖给外国人？做梦都不敢这么做的。
不敢焦蕙兰还是挺感动的，婆婆总是无条件信任她，让她觉得心里暖暖的。
次日，一个女孩穿着的确良衬衫，拎着两瓶罐头站在门口，敲了敲门，问道：
“请问，孟大哥在家吗？”
“哪个孟大哥？你找谁？”甄臻问。
女孩见了她很亲切地笑笑，“您就是甄大娘吧？我叫秦雪，是来找孟大国的，他不在家吗？”
甄臻很热情地给她倒了杯茶，“大国不在，我没想到大国在县城还有朋友。”
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喝了口茶才红着脸看向甄臻，“我们不算朋友，准确地说，我们才认识七天，不过我很感谢大国哥英雄救美，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提到这事，秦雪依旧心有余悸。
原来一周前，孟大国来县城帮着甄臻装修房子，出去买材料时，遇到一群混混正在欺负秦雪。
他路见不平，撂倒了那群小混混，把姑娘救了出来。
秦雪为了感谢他，就常来铺子里给他送送水和干粮什么的，她算算日子，知道孟家差不多要搬来了，正好有人说这边开了一家好婆婆食品店，她就顺道过来看看了。
没想到，孟大国虽然是乡下来的，家里却收拾的干干净净，院子也雅致。
甄臻没想到孟大国还会英雄救美呢。
“大国他爹是个军人，他受他爹影响，一向见不惯有人被欺负，帮助你也是举手之劳，你没必要放在心上。”
秦雪摇头，“甄大娘，我可不能做那种忘恩负义的人！大国哥英雄救美，这恩德我一辈子都忘不了，您要是不嫌弃的话，我想认您做干娘，认大国哥做干哥哥。您铺子不是缺人吗？以后我就来帮你干活。”
甄臻打量着她的脸，这秦雪面容白净，柔弱多情，腰肢又细，说话也温温柔柔的，很容易让人有好感。
但她还是拒绝了，“秦雪是吧？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暂且没有认干女儿的打算。”
秦雪的眸子暗了暗，“甄大娘，我真的很感谢大国哥，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不是他，我现在肯定被人糟蹋了。”
“姑娘，不是我不通人情，只是大国结婚了，这一点你知道的吧？”甄臻问。
秦雪含泪点头，“甄大娘，大国哥都跟我说过了，我不会破坏大国哥和嫂子的感情，我就是想报恩。”
可能是甄臻心理阴暗吧，她就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焦蕙兰是个老实人，真要把秦雪引进门，万一以后秦雪动了歪心思，焦蕙兰哪是她的对手？
她这个当婆婆的不能不防啊。
“干哥哥毕竟不是亲哥，男女相处久了，外面难免有闲话。大国倒是没什么，可你一个没出嫁的闺女，何必被人嚼舌根呢？”甄臻语重心长道，“甄大娘是为了你好，大国他救你也不是什么英雄救美，而是见义勇为。换成别人他也会那么干。你啊，就别太放在心上了。”
秦雪叫她说的心里难受，甄大娘怎么能把那么大的恩情，说的如此轻描淡写呢？
她是真的想报恩，真的想对大国哥好。
她又没想破坏别人的家庭，甄大娘为什么不认她呢？

第63章
外面传来自行车声, 焦蕙兰支好车，拎着菜进来了，见到秦雪笑着道：
“娘, 家里来客人了？”
秦雪迎上去，“你就是嫂子吧？”
焦蕙兰愣了一下, “你是……”
“嫂子，我叫秦雪, 孟大国是我的救命恩人, 以后我会把你当成我的亲嫂子看待, 你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去做，接孩子、看店、打扫卫生我都行。”
焦蕙兰这才听说了孟大国英雄救美的事，倒也也没多想，毕竟这年头人都心善，做好事那是应当应分的，还要什么报答呀！
焦蕙兰很热情地给秦雪盛了一碗绿豆汤。
“尝尝我娘做的绿豆汤，冰镇爽口, 味道相当不错。”
秦雪感激道：“谢谢嫂子, 你跟我哥一样，人都这么好。”
孟大国也跟着进门了, 抹了把头上的汗, 见到秦雪就是一愣, “秦同志，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让你不要来的吗？”
秦雪眼里有了泪花, 局促地搓手，“孟大哥，我知道你们刚搬家，想来看看家里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您就别跟我见外了。”
“秦同志，我早说了，那不算什么，家里刚搬来，乱糟糟的，实在没有办法招待你，你的心意我收下了，但真的不用再来了。”
孟大国是个正经人，跟女人走太近就不自在，更何况是秦雪这样的漂亮女人，他恨不得离远远的才好。
怕焦蕙兰多想，他还偷偷看了媳妇的脸色，把焦蕙兰看得直犯迷糊。
甄臻看孟大国这样子，不像是有花花肠子的，也就放心了。
得亏孟大国是个拎得清的人，不然可真够叫人头疼的。
甄臻笑着把罐头递给秦雪，“秦姑娘，这罐头你带回去自己吃吧，咱家就是做食品的，不缺吃的东西。大国说的不错，心意咱们就收下了，礼物就不用了。”
秦雪只好拎着罐头走了，看样子是有些伤心的。
陶爱红趴在窗户口张望，偷偷跟孟二勇说：
“你大哥艳福不浅啊，这秦雪娇滴滴，泪汪汪的，看着就不对劲。”
孟二勇也是个憨的，都没往这方面想，“不能吧？我哥就是个乡下汉子，秦雪是城里人，还有工作，人家能看上我哥？”
陶爱红嗤笑一声，“怎么不能？你哥身材好，长得高大，很有男人味，女人会惦记上他很正常，这秦雪八成是动了歪心思，也就你大嫂糊里糊涂的，还真把人家当好人呢。”
孟二勇本来想要出门的，听了这话觉得不对。
他回来盯着她，老大不爽了，“你刚才说什么？我哥身材好，长得高大，还有男人味？陶爱红，你有种再给我说一遍！”
陶爱红叫他问的一愣。
“好你个陶爱红，我模样比我哥差在哪，你竟然敢打我哥的主意，看我不打死你！”
陶爱红能叫他占便宜？
俩人在床上滚成一团，还是陶爱红抱着肚子说疼，孟二勇才罢休。
晚上，大丫打开抽屉，拿了一根蜡烛出来。
“阿奶，我给你点根蜡烛。”
“谢谢我大孙女，”甄臻笑笑，拿出账本来对账。
大丫已经会算一千内的加减法，乘除法也都学了，就端了个凳子坐在甄臻腿边看账本。
订单比较零碎，这单三毛那单五毛的，最大一单才卖了一块。
但薄利多销，加起来可不少了，一共卖了四十五块钱，比昨天多了不少。
客户满意度还挺高的，这会子都有回头客了，昨天吃完今天又来买了。
好婆婆食品店也算一炮打响了。
赚了钱，全家人心情都不错，晚饭就做了海带烧肉、红烧鸡翅。
天气热了，大人孩子胃口都不好，甄臻又炒了一锅番茄炒蛋了，一盘子没装下，锅里还剩下一点。
甄臻就问几个娃：“谁要番茄炒蛋？”
四个崽崽一起举手，端着盘子等甄臻投喂。
每人匀了一勺子，番茄炒蛋拌着米饭，再淋着海带烧肉的汤汁，就着肉和鸡翅，看着崽崽们吃的像个松鼠，甄臻就有种玩养成游戏的感觉。
陶爱红大着肚子，食量比以前大，甄臻给她也盛了一勺子，剩下的放在焦蕙兰碗里。
谁家儿媳被婆婆这样宠会不高兴？
焦蕙兰心里也是甜滋滋的。
之前食品店早上都没人，中午职工们下班，学生放学人才多，过了几天，县城开了家食品店的事，怕是传到乡下了，一早就有不少赶集的老乡来买东西。
虽说老乡买东西单价低，可聚少成多不是？
有些老乡穿的破旧，进门见店里装修这么好，摆放整洁干净，简直比进了供销社还紧张，生怕店家跟供销社的同志一样，鼻孔朝天。
可人家不仅没有任何看不起，还主动拿东西给他们试吃，不买也不会给你脸色，永远带着微笑，简直是把他们当成玉皇大帝伺候了。
这些老乡回去就免不了跟人说，城里刚开的这家食品店，真不一般，卖个瓜子都摆放的那么好，地拖的能当镜子照，老板娘和气生财，店里生意好的不得了。
现在城里人都爱去这家店。
口碑传开了，生意自然就越来越好了，看着不断飙升的生意，甄臻心情自然是不错的。
下午孟大国过来拉电线，这也是甄臻的意思，想早些给店铺通电，暑假过年要是人多，晚上可以开晚一点。
蜡烛到底不方便，也伤眼睛。
“娘，通电太费钱了，不如省点。”孟大国还是老思想，觉得没必要浪费电费。
这年头通电都要交钱的，电费也贵，这钱都够孩子上学的了。
家里虽然赚得不少，可架不住人口多，日常开销就是笔不小的开支呢。
“该通还是要通的，开店倒是次要的，主要是大丫现在上学了，晚上点蜡烛写作业太伤眼睛，通电就好多了。”
焦蕙兰端着山芋干出来晒，“娘，你也太宠孩子了，谁家孩子不是这么过来的？有蜡烛点就不错了，咱老家那些孩子，连蜡烛都没有呢。”
陶爱红直点头，“就是，有多少作业天黑前写不完？”
这年头作业确实不多，家长又不管教，还真没有把孩子的作业当回事的。
至于护眼的说法，那更是没有的。
不过农村孩子学习不紧张，整天在野外跑，太阳晒得多，还真没多少近视的。
放眼坝头村，就两个知青戴眼镜，其他人视力都不错。
甄臻却坚持要装，没电实在是遭罪，空调暂时是不想了，现在的空调制冷效果一般不说，价格还贵，一台要三千多呢。
风扇还是买得起的，她早就想买两台电扇回来了，不然这夏天真不容易过。
当然，要是能买台电视那就更好了。
赚钱不就是为了享受吗？有电扇没电扇，有电视没电视，那可是质的飞越。
甄二哥一家来看过他们，买了两块钱的东西，甄臻是不收钱的，可甄二哥坚持要给，王玲也给她带了几个顾客过来，这一家子做事也是讲究的。
周末时，甄臻回家收拾几样东西，正好看看她的小菜园。
这几天菜园子一直是孟老太在浇水，孟老太照顾园子很细心，经验一套一套的，可种地的快乐不就在于自己种吗？
别人照顾的再好那又有什么意思？
甄臻摘了一筐子黄瓜，一筐西红柿，一盆丝瓜和茄子。
张翠花又给她一罐子咸菜。
她就喜欢捣鼓辣椒酱和咸菜，这次用瓜条腌制的辣咸菜，好吃到让人流泪。
甄臻尝过真觉得不错，“你这做辣酱的手艺可真了不得，不拿去卖可惜了。”
张翠花原想去县城给铺子捧捧场的，奈何这段时间农忙，她一直走不开，再加上她那个女婿时不时就要来家里闹一场，她一步都不敢走，生怕闺女被人欺负了。
张翠花笑笑，“我这手艺哪拿得出手，有几人愿意花钱买辣椒酱的？”
“怎么没有？照你说，也没人愿意花钱买瓜子，买板栗？告诉你吧，城里人没地方捣鼓这些东西，只能花钱去买，可供销社卖的东西就那几样，那种双职工家庭，手里有点余钱的，可不是愿意买点吃的当零嘴吗？辣椒酱更是这样，有喜欢吃辣的就愿意买。”
本地人口味重，都爱吃辣，以甄臻的口味来看，张翠花这辣椒酱一点不比前世那些辣椒酱差，拿去卖肯定能赚钱的。
张翠花听她一分析，直点头，“不瞒你说，我也想多赚点钱，一来是儿子到了说亲的年纪，二来是我这闺女离婚了，我总想多赚点把她安顿好才行。”
宋小玉也到了要说亲的年纪，可惜长得不好看，一直没有合适的人家。
大女儿又这样，张翠花也是愁的很。
大女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嫁出去，这之前肯定是要一直住在娘家的，她倒是没什么，就怕未来儿媳妇说闲话，就想多赚点，家里日子能好过点。
甄臻也体谅她的难处，“那陈六还来？”
“每次喝醉酒都要来闹一次，动不动就说要拿刀把我们全家给砍了。上次老娘拿刀跟他对干了一场，把他吓跑了。可我还是怕他使坏，他要是在我家锅里下点药，那我们全家可都惨了！”
摊上这样的人，确实不省心。
“惹不起就躲。”
“躲？躲去哪？咱们都是土生土长的农民，坝头村就这点地方。”
甄臻笑笑，“以前是没地方躲，现在不是开放了吗？赚点钱去城里找个对象，陈六去哪找你们？再说他后头也不是不结婚，结婚后他要是再敢来闹，你能容他，他后面那老婆也不能容的。”
张翠花原先觉得这事能愁死人，听甄臻这么一说，好像又没什么难的，但是去城里找对象哪有那么容易的？
甄臻就叫她把辣椒酱装罐，拿去县城卖掉。
“地里的菜，河里的鱼虾，吃不完的米面都可以，什么都能卖，只要你卖，就有人买。”
她言尽于此，这年头很多人思想扭不过来，任你说破天，人家也不愿意做小本生意。
张翠花听没听进去不知道，但是孟老太竟然把她的话给听进去了。
“我会编个竹筐，能拿去卖吗？你爹会网鱼会捉泥鳅，能拿去卖不？”
甄臻笑着说：“这怎么不行？黄鳝泥鳅可不是一般的好卖，你俩要是能捉到，铁定赚钱的！”
孟老太：“也不指望赚钱，就是农闲时家里没事干，倒不如赚点。”
老俩口干了一辈子农活，年终分到的钱基本都买了粮食，手头实在不剩什么了，就想赚点钱攒着留养老用。
孟老太也是明白人，就觉得人死时手里要是没点钱，别管儿子闺女还是儿媳，谁都不愿意伺候你，看着平时一个个很孝顺，不到最后那一刻，谁都不知道子女是什么德行。
有了老二媳妇这番话，孟老太就放心了。
等忙完这一阵子，老俩口就带着东西来县城了，孟老太做了十个竹筐子，孟老太爹挑了两担黄鳝。
他俩很少来县城，都有点局促，看到客人来也不敢吆喝。
有人来问一句，俩人红着脸，半天说不出话。
那人就摇摇头走了。
好在摊子就摆在好婆婆食品店的门口。
大丫看到有人来就喊：“卖黄鳝卖筐子咯！野生的黄鳝，手编的竹筐，公平买卖，童叟无欺！”
这一吆喝倒是把路人都逗笑了。
隔壁的钱大娘也过来了，“卖什么竹筐呢？正巧我家竹筐坏了个洞，我买一个！”
孟老太有些抹不开面子，大丫接过钱，找零后，抓了把瓜子给钱大娘。
“钱奶奶，瓜子带回去给春妮吃吧！等我帮我老太卖完竹筐，就去找她做作业。”
春妮是大丫在县城交到的第一个好朋友。
春妮妈妈是老师，大丫有不会的题目，甄臻又忙不开时，就会去问春妮妈妈。
甄臻也是会来事的，每次都叫她带点零嘴过去。
今天带瓜子，明天就带土豆片，后天带蜜枣。
都说礼多人不怪，加上钱大娘也是个热心肠，两家来往的还挺好。
但是，卖筐子多给一把瓜子这种事，是大丫自己悟出来的。
钱大娘自然是高兴的，捧着瓜子就回去了。
这附近的职工午饭都在厂里的食堂吃，回家的人不多，黄鳝只卖了两斤，但是傍晚人就多了起来。
虽说现在是放开了，可县城摆摊的人还是少，像这样把黄鳝卖到家门口的，还挺稀奇的。
不少职工推着自行车过来。
要两斤三斤的都有，这黄鳝价格虽然不便宜，可每条黄鳝都好几两重，看着也很有活力。
很快这黄鳝就叫人买完了。
有后得到消息赶来的，一条没买到，就有些失望，问孟老太爹下次什么时候来。
黄鳝也就这段时间好吃，孟老太爹瞅着这卖东西比种地划算，连忙说明天下午就能过来。
那顾客才开心一点。
卖完后，也不知道孟老太从哪摸出几条肥壮的黄鳝，对甄臻说：
“前几天捉的，已经吐好了泥，做了给你和孩子们补补身体。”
老人家也是很挂念这些孩子的，更挂念儿媳妇。
这几年老二媳妇经常叫人送好吃的过去，忽然这一家老小都走了，孟老太心里还挺失落的。
甄臻也看出来了，就叫孟大国把黄鳝给处理了。
晚上吃的是红烧排骨、烧黄鳝、绿豆芽肉丝炒韭菜。
孟老太爹喜欢吃豆腐，甄臻又叫大丫去买了块豆腐回来，放点鸭血和蒜苗，做了一道鸭血烧豆腐。
孟老太爹筷子就没停过，自打老二媳妇来县城后，老俩口也是很久没吃顿好的了。
这一顿饭都吃的很满足。
饭后大丫帮孟老太对了账，足足有四块钱。
这可一点不少了，黄鳝是河里捉的，竹子是山上找的，老俩口干了一辈子体力活，从坝头村挑到县城就跟玩似的，一点没觉得辛苦。
一天赚四块钱，就是跑跑腿的事，老俩口别提多高兴了，皱纹里都夹杂着喜悦。
孟老太要给甄臻两块钱花，“你开铺子没少辛苦，等我以后赚到钱，再多给你点。”
甄臻能要她的钱？好笑地推了，“过段日子捉黄鳝的人多了，就捉不到这么多黄鳝了，等大家都知道黄鳝能赚钱，这钱就不好赚了。但赚点家用还是可以的。”
不过，就算大家都知道黄鳝赚钱，肯来县城卖黄鳝的也没几个，别说黄鳝了，卖鸡蛋的都少。
这年头就这样，思想还没扭过来呢。
孟老太要求不高，别说一天赚几块钱了，就是赚五毛她也愿意的。
甄臻原本提过每个月给他们十块钱养老，毕竟年纪大了，不能跟年轻人比，要是有个伤风感冒的，说不定就爬不起来了，可人家不同意，非要自己赚。
老俩口都六十多了，就这样还不服老呢，就想着多赚点钱不给子女添负担，谁家摊上这样勤快的老人，也是一种福气。
老俩口回去后，一说今天赚了四块钱，孟家人都挺惊讶的，黄鳝又不稀奇，这东西还有人花钱买？
不能吧？
现在赚了钱，后面会不会被抄家？谁也不敢放开了干。
孟大嫂就说：“该不会是老二媳妇见你们东西卖不出去，故意补贴你们的吧？”
老俩口叫她说的都有几分信了，就想再去县城卖一次。
俩人当晚就去田里了，忙活到夜里，捉了二十多斤黄鳝，忙完农活，老俩口就挑着担子去县城了，正好赶上职工下班。
昨天那职工特地赶早来了，孟老太就算她便宜点，两斤半的黄鳝只收了两毛钱。
二十多斤黄鳝一个小时就卖完了，赚了差不多三块钱。
这下总不能是老二媳妇照顾他们的吧？
老俩口回去后就把四块钱给孟大柱和孟大建看。
一家子都有些沉默，其实他们都知道做买卖能赚钱，却都不敢，也拉不下脸走出这一步。
周一，就有人来帮甄臻家通电了，这时候通电也是个麻烦事，得调试好半天，好在天黑之前给通上了。
孟大国踩在凳子上，拽着灯绳还有点紧张，“娘，我真拉了？”
甄臻看笑了，“拉呗！拉了看看灯亮不亮。”
“哥，你不拉就下来，我拉！”孟二勇说。
孟大国就给拉到底了，一拉绳子灯就亮了。
甄臻买的灯泡瓦数高，屋里亮堂极了，孩子们都挺搞笑的。
孟二勇把他哥拽下来，自己也试了试，这可真够神奇的，一拉绳子灯就亮了，跟变魔术似的。
装了电灯就方便多了，甄臻老早就叫赵美兰帮她买风扇，夏天风扇正是紧缺的时候，饶是赵美兰也弄不到，还是叫她男人从羊城那边弄了一台，又从海市弄了两台过来。
甄臻一口气全给买了，虽然价格贵点，一台电风扇加了二十块钱，但现在不买，就得热一夏天，只能花钱买方便了。
电风扇一家一台，这电扇一摆上，孩子们就堵在电扇面前，张着嘴等风吃。
陶爱红怀孕怕热，这下孕晚期就能舒坦点了。
她这一胎从头到尾都没有孕反，能吃能睡的，想必是个贴心的。
这几天，甄臻又想着再增加点新品，她试了几种零食，味道都一般，不大能拿出来卖。
想做点海苔什么的，又没有原材料，没办法，这年头的物资真的很缺乏，板栗枣子经常买不到货，要不是甄臻前两年存了不少在空间里，这会子也没东西卖。
但花生确实是不缺的，甄臻只好在花生上多下功夫，她想试试前世的糖霜花生米，花生米备好了，可那上头的糖霜是怎么做出来的？
裹的是面粉还是什么？
甄臻试了几次都失败了，又从空间拿了一包玉米淀粉出来，这下倒是成功了，可惜买不到玉米淀粉，她只好再试试别的法子。
刚忙好，孟大国就进来了，他刚整理好仓库，累得一身汗，就脱了衬衫扔在一边，舀着被太阳晒热的洗澡水往身上泼。
啧啧！甄臻瞄了两眼，这大儿子肌肉是真不错，比例又好，公狗腰配大长腿，小麦色皮肤，糙汉文学那意思就有了。
孟大国见她娘看，还故意嘿嘿一笑，可把甄臻看乐了。
刚泼了两舀水，门吱呀一响，秦雪就背着背包进来了。
她叫孟大国的肌肉闹得脸红，惊呼一声，瞥见一旁晾衣绳上的毛巾，就闭着眼递过去，柔声说：“给，大国哥！”
孟大国有些不自在，毛巾挂在脖子上，就进去了。
秦雪带了一包糖，虽说好婆婆食品店零食多，可家里卖什么，孩子们就不想吃什么，对糖却情有独钟。
几个小的一窝蜂冲上去，大丫却攥着糖有些奇怪地看着秦雪，“秦阿姨，你为什么要给我们糖？”
秦雪脸还是红的，“因为你爸爸救了我，我想报恩，想对你们好。”
大丫拍着胸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想给我当后妈呢！春妮姐说有人想给她当后妈，被她骂回去了，你不是那就太好了。”
秦雪脸就绿了。

第64章
秦雪叫大丫说的委屈了, “姐姐就是想对你好，姐姐给你做饭，给你买糖, 买好看的衣服，不好吗？”
大丫当时就摇头了, “用不着，我娘又没死, 我阿奶还有钱, 我要别人给我买东西干嘛？狐狸精才想给人当后妈呢！”
大丫说完就蹦蹦跳跳地去春妮家做作业了。
秦雪脸色苍白, 差点站不稳了，她不就是想给甄大娘当个干闺女，认孟大国做干哥哥，大丫怎么能这么揣测她呢？
她不是狐狸精，她不是那种人呀！
秦雪大受打击，又觉得不能气馁，想献殷勤帮孟家做点事, 但甄臻没让。
开玩笑, 要是真做了，那可真是有口说不清的。
好不容易把程素和孟华的麻烦给解决了, 家里刚清净了两年, 她可不想再惹事端了。
日子, 还是要平淡点过才行。
秦雪见没人理她，也有点心灰意冷, 没多久就委委屈屈地走了，想必是怪甄臻不近人情的。
她从小众星捧月长大，长得漂亮出挑，想认她做干亲的人多的是, 生平第一次主动认别人，却叫人家给拒绝了，显得有多上赶着似的。
之后，秦雪有几天就没来孟家了，甄臻倒乐得清闲。
她这铺子自开业以来生意就不错，起初一天能赚二十块，后来一天能赚三十，逢周末节假日，那就更高了，可也不是天天都能这么赚，偶尔货跟不上，营业额就要少点。
而且这年代的节假日是真少，双休制度都要到九十年代才能实施呢。
他们能有这收入，一半是因为食品店在县城是独一无二的，一半是因为口碑。
这天甄臻正在整理货架，就听到赵美兰的声音：“甄大姐？”
赵美兰不可置信地打量这间门面，早就听说县城开了一家好婆婆食品店，她同事都跑来这边买东西，说不要票又好吃，种类又丰富，比供销社好买多了。
赵美兰也算见过世面的人，没把同事的话放在心上。
县城的店铺再好又能好到哪去？同事夸大了也有可能的。
不过今天下班后她几个同事来这边买花生米，她就跟过来看看了，谁知就遇到了一个熟人。
再一琢磨，赵美兰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道理？前些年她就听说电影院那边有个好婆婆瓜子，非常有名，谁知竟然是甄大姐干的。
她男人说的没错，这大姐真不是寻常人物。
甄臻笑笑，也是迟早要遇见的，就把她招呼进来。
“蕙兰，给你美兰姐倒杯茶。”
焦蕙兰笑着点点头，又给赵美兰端了点零嘴过来，赵美兰就也没客气，尝了尝，这才明白她那些同事夸赞都是有原因的。
能让供销社那些个头抬得高高的售货员看在眼里的，果然不寻常。
供销社的东西都放在柜子里，生怕被人弄脏了，都要售货员去拿才能看。
售货员心情好倒是没什么，遇上那些心情不好的，那顾客可就倒霉了。
这家食品店不一样，东西都摆出来，一目了然的，摆放整洁又干净，虽然只是货架改变了一点，却是购买形式的改变。
再说这些零嘴的口味也比供销社好不少。
赵美兰激动道：“姐，你开店怎么不去找我？我也好带人来捧捧场。”
这也是个会做人的，甄臻笑着摇头，“大家都不容易，哪好意思特地通知你。”
“你跟我还客气什么？不过说实在的，姐，你这是咱们县第一家个体户了，现在县城人都在议论，说好婆婆食品店有个很漂亮的老板娘，说这家店热情，东西好吃，都是夸奖的话。”
“赚点小钱，贴补一下生活罢了。”甄臻还是挺低调的。
赵美兰知道她没少赚，就她喝茶的这会子功夫，就好几个顾客进来消费了，这个五毛那个八毛的，确实没多贵，可架不住一直有人进来的，做买卖不怕赚的少，就怕没人来不是？
赵美兰还是挺心动的，她家男人一直没个正式工作，黑市那边虽然能赚钱，可是不稳定，经常有人查，以前是查卖东西，现在是查有证没证，总之，三天两头不安生。
她就想叫男人也开个店。
可她男人不敢干，怕政策又变了，谁想甄大姐早就走在政策前头了。
“姐，你生意怎么样？”赵美兰就没跟她绕弯子。
甄臻知道，别人要想赚钱，那自己是挡不住的，就也没瞒着，“生意不错的，我把这房子买下来了，没有房租，多赚少赚都能赚点，又吃住都在这，省了路上的时间，倒也不算辛苦。”
赵美兰狠狠心动了，“姐，你觉得我男人能干个体户吗？他那人吧，偷偷跑黑市还行，真叫他做的话，他又拉不下脸面。”
“这有什么放不下脸面的？现在刚放开，很多人对个体户有偏见，等过些年，大家都知道干个体能赚钱了，就会一窝蜂下海，到时候赚钱能有现在这么容易？”甄臻就把话给挑明了，“也就是看你俩口子做人厚道，我才点拨你们几句。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先把工作留着，但你男人又没工作，还有啥不行的？”
赵美兰点点头，决定回去再跟男人好好商量。
“我孩子都大了，公婆在家闲不住，我男人要是干个体，他们也能帮着点，可就是不知道能干啥。”
“做饭好吃可以开个饭店，早点铺、面店都行，家里有门面也可以开个小卖部，不想赚大钱就烤个红薯、炸个麻花、卖点卤肉凉菜啥的，甚至卖馒头、卖点家里种的蔬菜都行！你男人还可以去羊城沪市倒卖点电器衣服回来卖，赚点差价。这年头信息不发达，可别小瞧了这差价，做好了那也能赚大钱的！”
甄臻就这么一说。
现在还真是遍地是黄金，哪像后世啊，卷得要死，做什么都不容易。
赵美兰想着倒卖电器是要成本的，也很难把电器拉回来，他做个中间商还行，真去外地进货也是担惊受怕的，还不如像甄大姐说的这样，卖点吃的、蔬菜什么的。
“我婆婆面条做的不错，我家院子口有间小房子，倒也可以做个小卖部。”
“那也行的，支几张桌子卖面条，边上划一块地放个柜台，不用太大，三四平米就能把小卖部做起来。”
赵美兰心里有数了，她在供销社上班，手头倒腾东西本来就方便些。
在家门口开个小卖部还挺稳妥的。
孩子大了，没人的时候都可以帮忙看一下。
看家守室做生意，到底让人踏实。
“还有啊，你总觉得你的工作是铁饭碗，可你想想，现在政策放开了，像我这样的店以后只会越来越多，到时候小卖部、食品店、电器店、饭店都有了，人家东西比供销社多，服务比供销社好，还不要票，那谁还去供销社？供销社都关门了，你的工作还能保住吗？”甄臻直言道。
赵美兰没想到还有这一茬，越想越觉得甄大姐分析的太对了，就甄大姐这家店开业后，她们卖食品的柜台就不如从前了，虽说还不大能看出来，可这趋势确实是有了。
真要走到那一步，铁饭碗就不是铁饭碗了。
赵美兰回去就跟男人商量了，男人在抽烟呢，听说好婆婆食品店是他甄大姐开的，差点把嘴唇给烫着。
“真是我甄大姐？”男人凑过来。
“这还有假？喏，这包零嘴就是甄大姐给的，我要给钱她非不要。”
男人尝了尝，给的评价挺高的，他原先不敢干，可一听说甄大姐干了，顿时就觉得不是事。
“那就按甄大姐说的，开个面店加小卖部，说起来，咱们是不是县城第二个干个体的？”
街上偶尔也有老乡来卖青菜、辣椒的，但都不固定。
开店的倒真只有甄大姐一个，他们家开起来，肯定也是整个县城都轰动了，赵美兰单位的人免不了会知道。
但也没啥，一来是政策放开了，二来是她家在同事眼里还是挺穷的，都觉得她靠一个人的工资养一家老小，觉得她男人残疾还吃软饭，公婆还要上门作妖。
就挺惨一女的。
“我去找领导哭穷，说家里实在生活不下去，男人只好开个铺子补贴家用，虽说这样你名声是差点，但至少不会有人坏事，人家见咱们家穷，还都想帮一把。要是知道你我一年能赚上千，肯定有不少红眼的。”
男人点点头，他名声差点没啥，也不是差一天两天了。
前些年晚上去黑市，对外都说去打牌了，人家看他那眼神都不对劲。
说干就干，次日赵美兰就去单位哭穷了，领导一听说她家困难到这地步，男人残疾的手臂还要去省城做手术，也就没说别的。
领导不仅没阻挠，还特地交代她，“开起来要告诉我们，我们也去捧捧场。”
单位那边安顿拍好了，装修也就提上进程了。
原本是没打算装修的，可是受甄大姐影响，赵美兰还是想拿点钱出来，做个甄大姐家那样的小店。
但也不用太复杂，房子就刷个大白，改个户型，隔出个厨房间啥的。
赵美兰就找甄臻打听，甄臻顺手就把孟大柱兄弟俩推给她了。
不得不说，这俩人在甄臻的调教下，也知道什么叫装修了。
上门给赵美兰改房子时，说的头头是道，显得格外专业。
“这里隔一间小卖部，做个玻璃柜台，柜台下开个门，进出钻一下，费点事但省空间。”孟大柱说。
“厨房得弄得干净点，桌子不用做太大，随吃随走，墙上要挂个面的牌子，边上写好价格，窗户框最好也刷个颜色，显得亮堂”孟大建说。
这些都是他们婶子教的，一回生二回熟，俩人很快就摸懂了门道。
赵美兰就觉得他们很专业。
也是这年头没有个体户，自然就没有这样的装修工，赵美兰还挺信赖他们的，全权交给他们负责。
这俩人也是实在人，听说是婶子朋友，做事也尽心，很快就把户型改好了。
这空间利用的是真好，一厘米都没浪费。
看起来也干净清爽，却又还是有面点铺的烟火气。
赵美兰笑道：“我甄大姐果然没推荐错。”
孟大柱兄弟俩也很有成就感。
赵美兰给钱不小气，按照约定的，拿了十五块钱给他们兄弟俩。
总共干了七天活，一人就赚了七块五，兄弟俩别提多高兴。
回家后，兄弟俩就说起这事，孟大柱喝了口小酒，红着脸高兴道：
“我婶子说得对，以后咱不仅接盖房的活，也接装修改造，当然，地里的活咱也不能丢，省得混不好没后路。”
赚了钱，全家人都高兴，能不能高兴吗？种地一家一年也赚不到两百块钱。
这装修要是做大了，一直有活干，一个月能赚三十块，一年就是三四百，这比铁饭碗赚的还多呢！
张巧红只顾拿钱倒是没啥触动，周淑芬却不一样了。
睡觉时周淑芬就跟孟大建聊了聊，“大建，你觉得我卖猪头肉怎么样？”
孟大建早就看出她有心事了，睡一个被窝的人，周淑芬在想什么他能不知道？
就因为知道，孟大建才觉得不靠谱，周淑芬做猪头肉倒是不错，可就是为人腼腆，一说话就脸红。
当初孟大建就是看中她这一点，觉得老婆话少点，不会跟家里人拌嘴，过日子清静。
这些年，孟大建对周淑芬挺满意的，就是他爹娘，他爷奶对周淑芬的评价都比张巧红要高。
可过日子腼腆是优点，做买卖却不一样了，孟大建怕她不会与人沟通，出去被人欺负，或者没人买东西，受打击。
周淑芬也知道自己的缺点，却还是想试试。
她觉得自己不如张巧红，张巧红有个大学生女儿，她家三个女儿一个儿子，都没啥着落，大建的装修来钱也不稳定，靠着乡下种地哪能发家致富啊？
再说她大女儿二女儿都还没工作，三人可以一起干，赚钱后，多给女儿点彩礼就行。
孟大建也就不好拦着她，让她拿那七块五去买点猪头肉回来试试。
“卖不好也没啥，不要有压力，我还年轻，种种地，再接点活，还是能养活你们的。”
有男人这话，周淑芬也是高兴的。
甄臻也是伺候了儿媳妇这几胎，才知道怀胎十月，可算起来怀孩子其实只有四十周，也就是九个多月，陶爱红这胎是猫冬时怀上的，具体日子算不准，但估摸着八月就能生了。
家里养的鸡还剩下三十多只，有十只是能吃了，她就打算都留给陶爱红坐月子。
她还叫赵美兰帮她留了麦乳精、红糖和奶粉，麦乳精是给产妇的，产妇嘴馋，吃点甜的想好，红糖是必备的，又怕坐月子时需要洗洗涮涮的，又备了两块肥皂、两条毛巾、卫生纸若干。
崽崽的衣服是不用再做了，家里衣服都成灾了，穿三娃旧的就行。
甄臻又把馓子、桃酥、绿豆饼等零嘴放进橱柜里，鸡蛋也备了足足一柜子，别说生一个，就是生个足球队也够吃了。
对于婆婆的安排，陶爱红也是满意的，原想着二胎了婆婆肯定不重视，谁曾想，也是早早做准备了。
抽了个不忙的日子，孟老太和孟老太又攒了黄鳝来县城了，今天也是下雨他们才有空出来，不过下雨了生意自然就受影响了，一天才卖了两块钱。
但老人家还是挺高兴的，两块钱也不错的，剩下的黄鳝能卖就卖，不能卖就留着自己吃。
甄臻叫焦蕙兰给老俩口做了衬衫和裤子，老俩口这几年的衣服都是她置办的，也是越看越高兴。
回去时步子都比来时跨的大呢。
大丫明年就上四年级了，原先在公社读书，一年级到四年级都坐一间教室，上一个内容，这就导致不少十几岁的孩子跟小豆包们同堂上课，周淑芬家的迎弟就跟她同桌。
那场面也是很滑稽的。
转来县城后，每个年级都有专门的老师和教材，焦蕙兰怕大丫跟不上班，好在甄臻一直在教她读书学英语，她文化课完全不用担心。
考试入学时，发生了一个乌龙，老师接收错了消息，以为转学来的是个初中生，就把初一内容拿给她考，大丫就以为县城的中学都学这么难，也就坐下，吭哧吭哧写起来了。
写完后，监考老师改了试卷，没想到这孩子底子那么好，恰好甄二哥下课了，过来看情况。
拿起试卷一看，才发现不对。
“别看这孩子个头高，明年才四年级。”甄二哥说。
监考老师也没想到闹出这么大的乌龙，孟南又是甄校长家的亲戚，好在孩子考得不错，不然真没法交差了。
监考老师道了歉，解释了事情原委，甄二哥也没怪她，但心里也有了数，回头就跟甄臻商量，让大丫跳级去读初中。
甄臻想都没想就给拒绝了。
“孩子虽然学得不错，但她年龄小，心理年龄还不够读初中的，升上去后，她处理不好和同学的关系，跟初中孩子也聊不到一起去，各种不适应下，难免会影响她心理健康。我寻思着想跳级就初中再说，先观察一阵子。”
人生嘛，急什么呢？紧赶慢赶，走到最后，也不过是奔向那一身之地。
大丫早一年两年毕业，又能干什么？甄臻就觉得没必要把孩子逼那么紧。
甄二哥就也没强求，不过也特地帮大丫安排去了快班，这年头孩子底子实在是差，快班的孩子水平比大丫也差的老远。
“阿奶，我要吃冰棍。”孟南从春妮姐家回来，就擦着汗，跑向甄臻店里。
甄臻正在算账，边上放着一个风扇，呼呼吹着风，她头也没抬，“自己拿钱，记得记账。”
“好嘞！”大丫就拿了五毛钱。
甄臻瞥她一眼。
孟南冲她奶笑，“二丫、三娃、四丫都要呢，还有春妮姐，她刚才送我一个本子，我要请她吃冰棍。”
甄臻就摆摆手，想着回头该给大丫零花钱了，要培养孩子的财商就要从零花钱入手。
正想着零花钱的事，嘴唇忽然一冰，孟南冲她咧嘴笑，“我也要请阿奶吃冰棍！”
这孩子在爱的还怪疼人的，甄臻接过冰棍咬了一口，这年头的冰棍种类少，但价格便宜，味道也醇，还是挺好吃的。
冰棍吃完吹着电风扇就冷了，她关了电风扇回回温，恰好有人来买东西，又帮客人称了两包瓜子。
焦蕙兰蒸了猪肉粉丝包和干菜包子，焦蕙兰蒸包子是一绝，一直嚷嚷着要蒸点放在店里卖。
甄臻下一步也有这打算，让焦蕙兰蒸是不现实的，她做的事已经够多了，不如找几个工人来帮忙。
咱们国家可不缺会做面点的，可别小瞧那些个农村妇女，人家做面点，各个都是一绝，简单的面团在她们手上能玩出花样来，甄臻要是真想卖面食，可一点不愁货源。
几个孩子围过来要吃，甄臻就道：“去洗手，洗完手再吃。”
几人就排队去洗手了。
掰开猪肉粉丝包，香味就冒出来了，别说孩子，就是甄臻看着也胃口大开。
正吃着饭，钱大姐就带了两个人上门来了，甄臻寻思着是钱家亲戚，谁知自家的大门倒是被人推开了。
来人竟然是甄老太。
要说甄臻也是好久没见到原身这位亲娘了，自打之前甄老太上门打秋风不成，被甄臻赶出去后，俩家一直没来往，就是孟华考上大学那会，闹得那么轰动，她也没上门来。
但这几年，甄老太没少在外人面前诋毁甄臻，甄臻倒也没当回事。
女人嘛可别把名声太当回事，把那些外在东西当回事，自己就活得不自在了。
爱说就说呗，多骂几句心里痛快了，说不定也就不来找她了。
钱大姐热情地把甄老太往里带，笑着对甄臻说：“你娘和你嫂子来你家认门，说找了半天没找到，这不，我就把人给带回来了。”
钱大姐也是好心，一抬头就见孟家人脸色都不大好，尤其是甄臻，一点笑意没有。
钱大姐暗道不好，这肯定是好心办坏事了，就有些局促了。
“她是这么跟我说的，我寻思着这是你亲娘，就……”
甄臻笑笑，“没事的，钱大姐，吃饭了吗？要不要一起吃点？”
钱大姐直说：“吃过了，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甄老太早就听说她闺女来县城开店了，说是干什么个体户！
真是丢死人了，当年好不容易把她给大国他爹，以为这闺女好歹能混个官太太当当，谁知她竟然没出息到出来摆摊！
不过摆摊的这么赚钱？开那么大的店，吃饭还吹电扇！
乖乖，看这晚饭吃的！
清蒸鲈鱼、爆炒河虾、芹菜肉丝、西红柿炒蛋，喝的是杂粮粥，吃的是猪肉包子。
这饭香的甄老太口水都流下来了！

第65章
“他小姑, 娘听说你在县城开了个铺子，怕你辛苦，一直念叨着说要看看你。”甄大嫂讪笑道。
算算也好久没见了, 得有两年多了吧？甄大嫂老了不少。
甄臻放下筷子笑着说：“嫂子，你说这话, 你自己信吗？”
甄大嫂有些尴尬，闹翻了又舔着脸上门这种事, 她也觉得挺没劲儿的, 可是没办法, 谁叫他们有求于人呢？甄大嫂要脸面，自己说不出口，就给了她婆婆一个眼色。
甄老太也不好上来就提钱的，瞥了眼吃饭的孟南，找话聊：
“大丫都长这么大了？你小时候，太奶奶是最疼你的。”
这话说的就有点违心了，别说大人了, 就是大丫本人都是不信的。
大丫对这位老人家没啥印象, 但她已经九岁了，知道喜欢一个人就会经常想去看她, 她喜欢爹喜欢娘喜欢奶, 喜欢弟弟妹妹, 真是一天看不到都想得慌，这老太太要是真喜欢自己, 自己怎么会不认识她？
再说甄老太虽然表面和善，眼神却冰冷中带着审视，大丫很不喜欢。
大丫就低下头继续吃饭了。
三娃就问：“大姐，这人是谁啊？你家亲戚？”
这倒霉孩子连陶爱红都看不下去了, 陶爱红拿起筷子就给了他一下。
“快吃饭！”
“娘，你打我干啥？我说错了吗？”三娃摸着额头，气呼呼地端起碗刨饭吃了。
甄老太尴尬极了，孩子都不理她，她想套近乎也是没法子了。
甄老太这次来也是有原因的，这事甄臻几天前就听甄二哥提起过，说是甄大哥睡了一个有妇之夫，叫那女人的老公当场撞破了。
女人老公叫甄大哥写了字条，承诺给他一千块钱，当成睡他老婆的补偿费。
否则就要送甄大哥见官。
甄大哥也是个怕死的，当时就答应了，被打的鼻青脸肿跑回家，叫甄老太筹钱给那女人老公。
甄老太怕儿子坐牢，再说这事要是传出去也实在难听，想了一圈只有她女儿能当这个出钱的冤大头，这不，就带着甄大嫂来了。
“那可是你亲哥哥，你总不能看着你哥坐大牢吧？以前的事是娘不好，咱们母女俩哪有隔夜仇，说到底那还是一家人。你现在条件好了，一千块钱对你来说，也不算什么。”甄老太说道。
甄臻眼皮都没抬，甄老太要是以为这样就能拿捏她，那可就错了，这种没良心的人，不管她怎么帮，那也是不会记她一点好的。
再说现在帮了，以后呢？
那甄大哥能转好？甄老太能不重男轻女？怎么可能呢？
甄臻早就想明白了，女人这一生不要尽信父母，不要轻信伴侣，不要确信子女。
俗话说得好，升米恩斗米仇，帮多了反而惹人恼。
她直接说：“这钱我不会出的。”
甄老太没想到她这么油盐不进，虽说前几次闹得很僵，可她一直以为只要自己装装可怜，低声下气来求闺女，闺女就会像以前一样，上赶着倒贴，谁曾想，她闺女竟然学坏了，连亲娘的话都不听了。
“你怎么能不出？你就这么绝情？”
“绝情？”甄臻一点没客气，“他自己要睡别人老婆，闹大了就不想承担后果，怎么着，人是他睡的，钱还要我出？”
甄老太叫她说的脸色一变，“这怎么能怪你哥呢？都是那小娼妇勾引他，要不是他们夫妻俩合起伙来仙人跳，你哥怎么可能上这种当！”
“仙人跳？你可别告诉他没脱裤子！裤子脱了，该办的也办了，最后还不认账，说是人家女人勾引他的，也真够好意思的！”
甄老太一向护短，儿子和孙子那都是他的心头肉，她不觉得儿子有错，要错也是那娼妇的错，她儿子可太冤枉了！
甄大嫂叫甄臻说的脸色不愉，却也不能否认，小姑子说的一点没错，她男人自己造的孽，怪不了别人。
可是她还有孩子呢。
她不要脸面，孩子总要抬头做人吧？
“小姑子，你就帮帮吧！”甄大嫂恳求道。
甄臻不会帮这种忙，自己的错误就要自己承担，甄大哥那种人凭什么叫别人给他擦屁股？
甄老太惯着他，甄臻可不会。
别说只是原身哥哥，就算是亲儿子，出了这样的事，她都不会包庇一点。
“钱我是没有的，刚开了铺子，之前借的账还没还上，哪来的一千巨款借给你们？你就是杀了我也是没钱。”
甄老太算是看出来了，这闺女是铁了心不想帮了，可今天拿不下闺女，就没法跟儿子交代。
说到底是这个闺女太绝情了，就不能怪她不讲情面了。
不给钱是吧？不给钱今天谁也别想好！
闺女不给娘老子钱，她就往地上一跪，让周围邻居都看看她闺女有多孝顺，再不济就在地上铺个铺盖，今晚就睡这了，不给钱谁也别想从这门里出去！
店别开，菜也没别买了！
问就是她这个当娘的被闺女逼到绝处，实在没法子了。
只要她嚎两嗓子诉诉苦，邻居们都会帮她这个可怜的老太婆，到时候看她甄桂芝还怎么做人！
甄老太膝盖一弯，说着就要跪下了，甄臻也是摸透了她的为人，察觉到她想使坏，一早就对两个儿子使了个眼色。
不得不说，几年下来，两个儿子跟她也是越来越有默契，甄老太还没趴下呢，胳膊就叫人架起来了。
孟大国道：“姥，地上凉，你膝盖不好，哪能跪这里？”
孟二勇说：“姥，你还逛过县城吧？院子里没风，热得慌，外孙带你去外边走走！”
甄老太懵了，猛地挣扎，可孟大国什么力气？能让她一个老太太挣脱了？甄老太像那被宰的老母猪，一路被架着出了孟家门。
三人刚到门口，就看到孟老太和孟老太爹站在巷子口。
俩人都戴着草帽，孟老太爹的肩膀上还横着扁担，衣服却是崭新的好料子，一看就是甄桂芝给做的。
“亲……亲家母？”甄老太喃喃。
最近天气热，捕黄鳝的人又多，黄鳝没有前段日子好捉了，攒了好几天，孟老太爹才攒了二十多斤鱼和黄鳝，打算来县城卖掉，谁知刚走到儿媳家门口，就看到这么一出大戏。
孟老太已经好久没和甄老太这个亲家打照面了。
想当初孟老太是不同意大国爹找甄桂芝这个儿媳的，就是没看上甄老太的为人，那甄家在村里都是出了名的胡搅蛮缠，有这样的父母，甄桂芝能好到哪去？
后来儿媳转好了，孟老太也就庆幸当初没有棒打鸳鸯。
这不，儿媳带着全家来县城谋生活了，眼看着铺子开了、电扇买了、孩子都转到县城读书了，这日子过的是蒸蒸日上。
甄老太就跑来作妖了！
孟老太当时就把袖子撸起来了，还撸的特别霸气认真。
她别的不敢说，论打架她在十里八乡的老太太里就没输过，甭管多不讲理的老太太，她一准就给治的服服帖帖。
甄老太算个鸟啊！
孟老太掐着腰问：“甄老太，你什么意思？”
甄老太眼神躲闪，硬着头皮道：“这是我闺女家，我来我闺女家还不行吗？”
“别以为我不知道！不就是你那不要脸的儿子，搞了人家老婆，被人家男人逮着了吗？听说被抓到时裤衩都没穿，光着腚被人家赶出来了，真是不知羞！我要是他，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还好意思跑来妹妹家借钱！要脸不要脸！”
孟老太一点没客气，直接把甄老太老底都给揭了。
甄老太还以为这事没人知道呢，谁曾想，都传到坝头村去了，邻居们都伸头张望，也没用孟老太薅她头发，自己觉得丢人，两眼一闭就晕过去了。
要晕也不能晕在这，孟大国上去狠狠掐她人中。
甄老太叫她掐的嗷嗷叫，叫甄大嫂给扶回去了。
甄大嫂原本还是护着面子，让孩子抬起头做人，谁知十里八乡都传遍了，一时间也觉得丢人，原本摇摆的想法渐渐坚定了起来。
下午时，甄臻有些犯困，就躺在摇椅上睡了会，电风扇吹着风，倒也没觉得热。
焦蕙兰买了菜回来了，关心道：“娘，怎么不去屋里睡？小心着凉。”
甄臻笑笑，“我这身子骨好着呢，不碍事的。”
甄臻叫她买了海带、鸡爪、鸭脖子、猪蹄回来，除了海带，其他的都属于下脚料，不需要票据就能买到。
这年头还真没什么人吃这个，正好便宜了甄臻。
至于海带丝，虽然要票，但甄二哥知道她需要食品票，经常有票了就往她这送，加上赵美兰在，也不算难买到。
甄臻就指点了她一下，得亏焦蕙兰能干，很快就把东西给做出来了。
酸辣海带丝、卤鸡爪、虎皮鸡爪、风干鸭脖、卤鸭脖、卤猪蹄，不管哪一样味道都是相当好。
为了防止口味有变化，甄臻干脆把配方都记了下来，用料多少也大体有个数，希望能保证味道的统一性。
赵美兰还帮她搞出了几个国营工厂食堂用的菜盘子，一共四个，恰好能摆一整桌子，往门口一放，也是相当整洁、正规的。
甄臻又写了个凉菜的牌子挂在墙上，来买零嘴的顾客一看还有熟食卖，那欣喜就不用说了。
附近住的都是双职工家庭。
晚上下班再去接个孩子，回家洗洗刷刷的，还真没什么时间做饭吃。
熟食买回家再炒个菜就能开饭了，价格也不算太贵，都能吃得起，谁都愿意买点尝尝。
这不，饭点的功夫，几样熟食就叫人买的差不多了。
甄臻整理着剩下的食物，已经七点钟了，这年头很多人家为了省电，早早就睡了，超过七点街上就没人了，又没有冰箱，剩下这些甄臻就决定留家里吃。
东边的乔大娘佝偻着身子走过来，“大丫她奶，吃过晚饭了吗？”
“还没，乔大娘，您吃了吗？”甄臻笑着问。
乔大娘摇摇头。
这乔大娘也是不容易，老俩口四十来岁才生了儿子乔大壮，尽心尽力把乔大壮抚养成人，乔大壮结婚后，夫妻俩又花光积蓄为儿子儿媳在矿上谋了个工作。
原以为家里多了两个铁饭碗，就可以躺着享享福了。
谁知上了不到两年班，小夫妻就遇到了矿难。
那次矿难死了不少人，也算这俩人运气好，活着出来了，只是乔大娘的儿媳脸被毁了，乔大壮没了半条左腿。
这之后就被单位劝回家休养了，虽说了赔了一笔钱，可俩人工作都丢了，一家老小的生活都成问题了。
甄臻听钱大姐说这些事时也是挺感慨的，她就把这盘子兜了兜问：“乔大娘，这盘凉菜卖不出去，我打算两毛钱卖掉，你要不要买回去尝尝？”
这盘子里有猪蹄、鸡爪、海带丝，能装满满一盘子，才卖两毛钱，乔大娘当即就掏了两毛钱给她。
今天乔家的晚饭就格外丰盛，乔大壮拄着拐进来时，都是一愣，“娘，哪来的钱买这么多菜？”
“隔壁食品店的凉菜卖不出去，就两毛钱卖给我了。”
两毛钱是很便宜了，乔大壮媳妇过来时就说：
“早上我路过她家门口，看别人买了这么一袋子，要足足一块钱呢！更别提咱家这猪蹄还比她买的大。”
乔老头心里也是有数的，“老板娘是个厚道人，做菜干净，也讲卫生，也难怪人家要发财。”
一家人也是难得吃四五个菜，别说大人了，就是乔大娘的孙子孙女都吃得满嘴是油。
吃完后，他们也就明白为什么人家这食品店能赚钱了，这味道是真好啊！
海带丝酸辣爽口，卤猪蹄咬一口也是唇齿留香，那鸡爪子就更别提了，谁能想到没人买的鸡爪子会这么好吃？
乔家媳妇见食品店生意红火，也生出开个店的想法，跟好婆婆竞争是不可能的，包个馒头包子卖，总能赚点钱吧？
可惜她这脸实在狰狞，她婆婆倒是个干净人，可见到生人就不敢说话，她男人那个腿也不能长时间站着，赚钱的路子又被堵死了。
次日气温难得到了三十五度，店里采光好，也是热的够呛，不过三十五度也是今年难得的高温了。
这年头的温度没有后世高，夏天开电风扇就能将就了。
赵美兰骑着自行车进来了，她把西瓜从车筐里搬出来，笑着擦擦汗，“甄大姐，最近生意怎么样？”
“还不错，你呢？”甄臻给她拿了根冰棍，是大丫刚去买的，还剩下一支。
赵美兰也没跟她客气，咬了一口，立刻凉快了。
“我这次是特地来谢谢你的，面店生意不错，一天比一天好，现在已经有老顾客了，就是咱这边早上吃面的人很少，一直到中午才有生意。”
不过一天也能赚个两块钱，一个月能赚六七十，抵得上好几个人的工资了。
赵美兰婆婆很高兴，她公公也帮着忙活，老俩口都是爱干净的人，顾客也都挺满意的。
甄臻心说这年头做买卖确实是好做的，没有同行竞争，堪比垄断，行业标准由您来定，且还赶上国营饭店要票的年代，这真是老天爷往嘴里喂钱了。
只要勤快不作妖，都能赚到钱。
她想了想后世人气足的早餐店是怎么卖的。
“早上可以卖包子或者蒸饺、煎饺做早餐，这样一天下来都有生意，可就是做早餐太累了，四点钟就得起来忙活，你公婆早起晚睡，只怕身体会吃不消。”
赵美兰点点头，“我男人早上送完孩子后，可以帮着看铺子蒸包子，让老俩口去睡一觉，下午一点就没客人了，也能睡会，晚上七点钟店里就没人了，睡得倒是不晚。”
七点钟结束，洗洗涮涮，八点多能睡着，到次日早上四点的话，睡眠倒也是充足的。
“不过这样你和你男人就要多分担点了，老俩口忙着赚钱，肯定没空帮你们带孩子。”甄臻就说。
“那倒没啥，我公婆赚钱了，最后不还是我们的？再说他们现在赚得都比我们多了，我们哪好意思叫他们不赚钱来帮我们带孩子？倒显得咱年轻人不懂事。”
赵美兰又问起蒸饺和煎饺的做法，甄臻就说个大概，但是会做饭的人一听就懂了。
赵美兰回去就跟她婆婆说了。
她婆婆一直知道有个姓甄的大妹子很会赚钱，儿子管她叫甄大姐，儿子都听甄大姐的，婆婆自然也能听进去。
赵美兰婆婆就照甄臻说的法子做了早点。
果然，从早上五点多就有人来吃早餐，一直能卖到中午。
按照如今的营业额，一天能赚五块钱，利润足足翻了一番呢，赵美兰全家都高兴坏了。
虽说是忙了点也苦了点，可这年头的人都能吃苦，他们家没别的好处，可就是团结，一人做事全家帮忙，赵美兰和男人包括孩子，都支持老俩口的事业。
时不时帮店里擦擦桌子拖拖地，把灶台擦得锃亮。
这一天天口碑攒起来，很快县城里就有不少人知道她家早餐店了。
最近这几天甚至还要排队。
赵美兰为了感谢甄臻，就从供销社带了一包冰糖给她，甄臻也没跟她客气，恰好路边有人卖黄桃，就买了一些打算做黄桃罐头。
黄桃罐头的做法非常简单，桃子切瓣浸泡，再放点冰糖进去一起熬煮就行了。
黄桃和冰糖的比例大概是五比一。
甄臻以前有个室友家里有果园，每个暑假都给她们寄黄桃，甄臻吃不完就会做黄桃罐头，做好后放在冰箱里冰镇一下，拿出来那叫一个爽口，一点不比外面买的差。
“娘，哪来的梨？”
孟大国刚从养殖场回来，一身猪屎味，进去冲了个澡，换了衣服才过来。
“今早路口有个老汉卖的。”
一车黄桃都是自家收的，还没到季节，收的不多。
老汉是第一次出来卖东西，有点紧张，也不敢说话，甄臻见桃子不多，就给全买下了。
老汉也很感激，拿着一块钱都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自从娘开店后，咱们县城就陆续有人摆摊了。”孟二勇说。
可不么？最近甄臻就听说县城又开了一家饼店，是一对婆媳俩开的，每天晚上卖大饼。
这对婆媳饼做的不错，买饼的人也挺多的。
说到底大家都穷怕了，谁想挨饿受冻啊？
人来这世界上又不是为了受苦，能赚点钱改善一下生活，自然都是愿意的。
虽说没有冰箱，可放在水缸里冰一下，这黄桃罐头的味道也是相当不错的。
四个崽崽一人端了一个凳子，又自觉去拿勺子了。
大丫拿了筷子，四娃瞥了眼黄桃，“姐，给我也拿一双。”
大丫就分了一根给他。
四娃皱眉，“才一根怎么用啊？”
“你说怎么用？谁吃罐头还要两根筷子？”大丫狠狠鄙视了一顿。
四娃被她姐鄙视的有点郁闷了，不过黄桃罐头很好吃，他很快就高兴过来了。
二丫和三娃筷子用得不好，干脆就用手拿了，吃完黄桃又捧起碗，把甜滋滋的罐头汁一口给干了！
吃饱喝足，崽崽们都很满足，大人们也挺高兴的，甄臻就琢磨着黄桃罐头的可行性。
做也可以做，但是没有卫生许可证，卖点凉菜倒还好，这种需要长期储存的食物，她还是怕有事端。
黄桃罐头就暂且搁置下来了。
这段时间，焦蕙兰手头也接了不少活儿，主要是做秋装，因为口碑出去了，来找她的人可真不少，忙到陶爱红都大着肚子帮她送衣服，焦蕙兰就想把宋小红给找来。
“她话少，不爱嚼是非，做事也稳当，虽然还不能出师，但也可以帮我打打下手。”
甄臻也觉得可行。
宋小红比宋小玉稳当多了，宋小玉是个大sai迷，孟华去京城读书后，宋小玉一直失魂落魄的，倒是宋小红说离婚就离婚，看似是个闷头，却是个有主见的。
“娘，工资你觉得多少合适？”焦蕙兰问。
“按理说学徒期应该不给什么工资的，但以咱们两家的关系，不给工资说出去又不好听，再说宋小红也确实能帮着做衣服，不如就二十一个月吧？用得好再给她加钱，用不好再说用不好的话。”
焦蕙兰也觉得可行。
这些年没有高考，就多了不少辍学青年，再加上知青回城后找不到工作，没有工作的人确实挺多的。
可没有个体户就表明没有工作岗位，像孟丽这样有点资历的正式工，也不过是从十五元工资上来的，二十块钱不算少了。
事情说定了，甄臻就回去跟张桂花说了这事，张桂花哪有不同意的？
二十块钱这是天价了！别说二十了，就是十块钱也是愿意的！
她闺女压根都没出师呢，再说之前都是焦蕙兰教的，一上来却拿这么多钱，张桂花也过意不去。
“桂芝，真谢谢你，我一直愁我家小红这事，她要是能有个稳定的工作，我也就能睡个踏实觉了。”
“不用谢我，主要是你家小红性子好，能干活。”
“也是，不是我自夸，我家小红性子最沉稳不过了，你说这么好的性子，嫁给那杀千刀的，整天给他洗衣做饭，伺候他一家老小，就这样还不知道感激！现在小红不伺候他们了，出去工作还能赚二十块钱，以后混好了，叫他老陈家后悔去吧！”张桂花是真咽不下这口气。
甄臻陪她闲聊几句，苟子娘听说她回来，就也过来了，还问了县城的情况。
“没人抓吧？”
“没有人，中央支持个体户的，现在大城市可多人干这个了。”甄臻说道。
苟子娘也是看到孟老太老俩口会去县城卖个黄鳝，苟子娘家人口多，放开后又把房子东边那块地圈起来种地了，主要是种点粮食和蔬菜，养了鸡鸭鹅。
夏天蔬菜长得好，就剩下不少，鸡鸭鹅也能卖钱了，乡下人可舍不得吃这些，就想换点钱回来过日子。
“你说我能卖吗？”苟子娘琢磨道。
“怎么不能？你就带去我店门口吧！偶尔来个一次两次，不耽误我做生意，倒也没啥。”
苟子娘有点不好意思，在人家门口卖东西，这可不太好。
看甄臻不介意，她心说这是看在多年的情分上，也是觉得这老姐妹处得挺值的。
甄臻摘了黄瓜和西红柿，有张翠花帮她看着，这地里的东西倒是没人摘，就是秧苗被踩坏了一些，看着像大鹅或者狗踩的。
“不知道谁家大鹅，一直没让我逮到！”张翠花道。
甄臻倒也没太在意，又摘了点韭菜和茄子就去孟老大家坐一坐。
张巧红正在洗漱，几个孩子在玩，最小的超娃都长挺高了，听到她进门，几个孩子都扑上来喊她婶奶奶。
也是甄臻性子好，这几个孩子哪次去她家她不给孩子拿好吃的？孩子心思简单，谁给吃的就觉得谁好，也都挺喜欢她的。
甄臻陪他们玩了一会，一个背着布袋的高挑姑娘就进门了，姑娘戴着一副眼镜，看着很有知性气质。
甄臻开始还没认出来。
还是孟招弟喊她一声，她才笑道：“招弟变漂亮了，婶奶奶都不敢认。”
孟招弟叫她夸得不好意思，她上来挎着她的胳膊。
“婶奶奶，我可想你了！真的！上周末我跟程素出去爬山，程素还嚷嚷着要跟我一块回来。但你是知道她的，她从小就寄住在她姑姑家，她爹娘的财物都叫她姑姑给占了，她手头拮据，实在买不起车票。”
孟招弟和程素都在京城，京城会约出来一起玩。
俩人都没啥钱，通常会选择不要钱的爬山项目，或是免费的博物馆，要钱的都得考虑一下。
原著中，程素作为虐文女主确实有个悲惨的童年。
她这姑姑对她不好，下乡也是顶替了姑姑家孩子的名额，程素下乡后，她姑姑一双袜子都没给她寄过，恨不得程素死在坝头村呢。
程素每个月都会给甄臻写信，甄臻知道她没钱，每次回信时都会带一张新邮票和信封。
“我知道，你告诉她不用回来看我，先好好完成学业再说。”
大学还有两年多才毕业呢，毕竟是正规大学，跟孟华的工农兵大学还不一样。
“还有我孟华哥，说是读研，可京大都找不到他人，他导师想叫他留校还被他拒绝了。”
孟老太昨天听到这事也是觉得天塌了，大学老师这么好的职业，考上就可以留在京城，拿城里户口了，孟华竟然这么轻易就给拒了？
孟老太愁道：“桂芝，你也说说他，这孩子不知怎想的，那京大是谁想留就留的吗？”
甄臻知道长辈的担心，但也尊重孟华的选择。
留校固然好，可再往后推十年，多少人辞掉铁饭碗下海？
以孟华的能耐，这可不是赚几千几万的事，以后只会更多，他不想留校就不留吧。
不过，她不能对孟老太这么说，说了老人家更担心，干脆就答应下来，说会回去好好劝劝的。
周淑芬听说她回来了，就从大川家过来了，手里拿着毛线团，“婶子回来了？”
甄臻颔首，“淑芬好像瘦了？”
周淑芬低着头有些沮丧，昨天她做了猪头肉拿去路口卖，倒有不少人过来问她什么价。
可她太害羞了，见到生人就脸红，又怕人家嘲笑她的口音，说话别别扭扭，头也不敢抬。
人家奇怪地看了她老半天，没买就走了。
一天下来，周淑芬只卖了一单，那大姐是个急性子，见她温温吞吞的，自己夹了凉菜称重，付了钱就走了。
这一单赚了五毛钱。
剩下的猪头肉没卖掉，天气热又没法保存，只能家里分着吃了。
周淑芬这情况倒也不算什么，好多乡下人一辈子没出过远门呢，还有的连县城都没去过几次。
不少人去城里就不自在，不认字，不认路标，不会说普通话，可不就怕城里人笑话吗？
甄臻尝了尝周淑芬的猪头肉，这味道确实不错，别人做不出来。
她想了想就说：“不如就供给我店里吧？但我买你的货，要自负盈亏，卖不出去我就得贴本，所以我给的价格不会太高，但肯定让你有的挣。”
周淑芬眼里直放光，“婶子，赚多赚少无所谓，能赚点补贴家用就行，咱是一家人，没那么见外。”
“一家人也得说清楚，只是你这边能保证供货稳定吗？真要给我供货每天都得能买到猪头。”
周淑芬昨天那猪头肉是从娘家村里买的，正好有人杀猪她就买了一些来试试水，真给她婶子供货，这猪头肉的来源确实是个不小的问题。
周淑芬不敢保证，就有些犹豫。
甄臻这边最不缺猪肉了，这年头猪肉贵，可猪头猪蹄就不太需要票，价格也便宜，只有猪肉价格的四分之一，大约两毛钱一斤。
不过想要保证供货稳定，就得在各个食品站都有关系，这家供不上货就去那家。
这种事孟二勇做得来，周淑芬和孟大建却做不来。
“这样吧！我帮你在我附近租个房子，我来找货源，准备灶具什么的，你每天做好货拖到我店里，我按比例给你提成。”甄臻提议道。
孟大嫂就问：“她婶子，什么叫比例，这钱怎么分？”
“你们要是去的话，租房子的钱我来出，放我铺子里卖。有两种方式：一是卖不完的猪头肉，由咱们一起承担，这样大家五五分；二是卖不完的猪头肉由我来承担，四六分，你四我六，卖不完也算我的，我还是照给你提成。”
周淑芬胆小，不敢担一点风险，再说人家出人力出租金出铺子，还给她四成，她觉得很不错了。
要不是婶子拉她一把，她一分钱都卖不出去的。
这人气说到底都是婶子那店里带来的，就是付她工钱，她也乐意的。
“我选第二种。”
“行，那我回去拟个合同。”
“合同？”周淑芬有点紧张，“咱是一家人，还要合同呢？”
孟招弟解释道：“婶子，合同就是规范大家行为用的，比方说合同上会规定你供货必须选用好的猪头肉，肉没异味，不能用过期肉，做的过程要卫生规范啥的。你给婶奶奶供货，其实婶奶奶是有风险的，万一你的东西出问题，都要她去赔偿人家的损失，所以要有合同的。”
孟招弟帮她解释，甄臻也就不用当这个恶人了。
周淑芬倒是能理解，也决定要更认真地给她婶子干活。
眼看天要黑了，甄臻起身要走了。
孟老太又给了她两条鱼带上，知道她爱吃龙虾，特地叫孟大柱去田地网龙虾，这年头龙虾没人吃，几人说话的功夫就叫孟大柱网了不少。
晚上焦蕙兰就烧了鱼和龙虾，贴了小鱼锅贴，甄臻吃得别提多满足。
次日下了一场雨，下午雨才停，宋小红就过来看看情况了。
“婶子，没住的地方吗？”宋小红家里没自行车，也是担心来回太浪费时间，耽误事。
这点甄臻也考虑过了，乔大娘家前院多出两间屋子，原先是老俩口在住，但她家后院也大，能收拾一间柴房出来。
听说甄臻这边想租个房子，乔大娘就主动说搬去后院住，把前院留给甄臻免费用。
甄臻哪可能真的免费用？就提议租下乔大娘的房子，一个月租金五块钱。
五块钱着实不少了，这一年六十块钱都够家里吃饭用的了，有这笔钱，家里至少生活不用愁，花钱就能宽裕点。
乔大娘一家都挺高兴的，昨天下午就把房子腾出来了，甄臻签了合同付了钱，又叫孟大国给重新刷了白漆。
这白漆一刷就显得亮堂，甄臻还大气地装了个吊扇，里头放几张床，这也是相当不错的员工宿舍了。
宋小红没想到还包吃住，也很珍惜这个工作机会，下午就帮焦蕙兰忙活了，她做事利索，虽然技术不如焦蕙兰，但速度真比焦蕙兰快不少。
甄臻细细看过她们的图样，虽说做的不错，却也不是不可替代的，真要做大做强，还得有点新花样。
她就考虑去趟海市或者羊城。

第66章
焦蕙兰把宋小红带到员工宿舍安顿好, “有什么需要的告诉我，我去给你买。”
宋小红点头，瞥见孟大国路过门口, 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想她还曾怀揣暗恋, 对孟大国动过心。
当年年少不懂事，还好焦蕙兰没放在心上, 否则还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甄臻原打算员工单独用餐, 可如今员工不过宋小红一人, 总不能一家人吃饭把她放在一边，就叫焦蕙兰把人喊来了。
宋小红坐在别人家吃饭也有点拘束，好歹孟家人热情，孟二勇主动给她递了筷子。
“小红别客气。”孟二勇道。
宋小红稍微放松一些，孟家人吃得好她不是第一次知道，可桌上的四菜一汤还是叫她咋舌，舍得吃是一方面, 会吃是另一方面, 舍得吃会吃还舍得用油，这样的人家真是少数。
甄臻给宋小红递了块饼子, 就宣布了要跟周淑芬合作猪头肉的事。
这年头供销社没熟食卖, 国营饭店的品种更单一, 以面食炒菜为主，市面上还真没什么人卖这个。
“娘, 猪头肉定价不低吧？”孟大国刨着饭。
“咱家以前杀猪时不是做过猪头肉吗？一个二十斤的猪肉能出八斤左右的猪头肉，猪头两毛一斤，八斤猪头肉的成本在四块钱，加上酱汁、柴火、人工、大蒜, 一斤猪头肉成本至少六毛，食品站猪肉八毛还要票，我寻思着咱们猪头肉定价九毛，算上铺子成本，一斤肉的利润只有两毛多。”
两毛多虽然不多，但一天卖十斤就能赚两块了，一百斤就是二十，甄臻能得十二元，一个月三四百，这收益相当了得了。
更何况真卖起来的话，一天可不止百来斤，甄臻前世一个邻居卖猪头肉，在本地很出名，一天能卖一两千斤，过年前天天都是大几千斤，看着油头满面，不算体面，却是实打实的高收入了。
孟二勇琢磨道：“九毛有点贵，要是能把成本控制在8毛左右就好了。”
控制成本就得从猪头上下功夫，甄臻便叫叫孟二勇去食品站谈猪头的事。
孟二勇头一次接到娘给他指派的活，且临走前娘还偷偷把他拉到一边，说这事只有他能干，孟二勇也就骑着自行车信心满满地去了食品站。
接待他的是食品站书记员，一听说他要买批量买猪头就放下手中的活，“你要多少？”
“前期不太确定，但肯定每天都要来进货的，一天几十个上百个猪头不成问题。”孟二勇也是敢吹。
他给书记员递了根烟，书记员一看这烟的硬盒子，立刻客气了不少。
“猪头买少的话，不用票是两毛钱一斤。”
这猪头一放血，再去骨，再割掉耳朵也就不剩什么肉了，两毛钱也不算便宜了。
农村人有祭祀有酒席时才会买，前几年破四旧，祭祀都没人买这个了。
食品站这边的猪头能卖就卖掉，卖不掉就家属区各家给分了，问题是等确定卖不掉时，这猪头往往也不新鲜了。
再说这年头管得严格，总不能天天分猪头，传出去像什么？
帽子一扣别说是他这个小小的书记员，食品站站长都吃不了兜着走。
一听说有人长期来进货，书记员也挺高兴，“我们这边一天也就能出个三十多头猪，你要是确定要，我就给你留着，价格也给你便宜点，连皮带骨算一毛五一斤。”
三十多头猪能出个两百多斤猪头肉。
放在从前，孟二勇觉得这是个遥不可及的数字。
可这几年他也算看明白了，他娘这人不做没把握的事，周淑芬的猪头肉他也尝过，前几年家里杀猪，猪头就是周淑芬帮着做的，那真叫一绝！
吃过的人没有不惦念的。
猪头肉不要票，真卖起来，城里的老爷们都得买去做下酒菜，两三百斤真不算事。
孟二勇把这包烟塞给他，笑着道：“行，大哥，我需要的话，就提前来找你定。”
这年头很重视承诺，书记员也没叫他留定金，直接就答应了。
回去后，孟二勇就跟他娘说了这事，甄臻寻思着三十多个猪头肯定是不够的，这猪头肉卖起来也快，不过前期她打算搞个饥饿营销，先把猪头肉的名声打出去，后期再扩大销售。
甄臻托钱大姐找房子，钱大姐这天就给她回话了。
说是后头有几间老棉纺厂的旧房子，原先是老棉纺厂做仓库用的，后来老棉纺厂搬迁，这一块地就空出来了。
好处是空旷、租金便宜，坏处是偏远。
甄臻寻思着该有多偏，到那一看，发现就是从家里过一座桥而已，步行也就几分钟。
但也难怪钱大姐这么想，这年头可没各式各样的商品房，老县城人心中认定的城区范围就是桥南这几个家属区，至于桥北那块地，就是老县城人心中的乡下地方，早年还有过坟头，没人愿意往那去。
甄臻并不在乎这些忌讳，房子宽敞，略一整理就能用，院子也宽敞，周边居民不多，做食品味道大，不会妨碍到别人。
不过房子是老棉纺厂的，得跟棉纺厂签订合同，还得去房管局办手续。
这事她就交代孟大国抽时间去办。
两日后，孟大国就把合同签订好了。
他和孟二勇一番整顿，补了两个屋顶漏洞，一个墙脚的墙洞，驱了一次老鼠，抓到老鼠两只，又支起两口大锅，桌案橱柜是他找赵美兰男人买的二手货。
等甄臻去时，房子已经收拾的干干净净，周淑芬和孟大建也在忙活，俩人拿着抹布擦擦洗洗，脸上都挂着笑。
盼弟想弟也来了，见了甄臻，俩人就上来喊婶奶奶。
甄臻给她们指了路，让她们去找大丫玩。
孟二勇已经把猪头带来了，怕卖不完，只定了三十个猪头。
周淑芬干活利索，很有一把子力气，很快就把猪头处理干净了，但是猪头肉要想没有异味，可一点不能省步骤，俩人来回几次，才把猪头肉都处理好了，天又热，说是汗如雨下也不为过。
好在收拾妥当，下面只需要卤煮就行了。
卤汁也调制好了，甄臻寻思着加点香菜和大蒜会更香，香菜不好采购，价格也不低，加香菜就得提高售价了，并不划算，思来想去，便只加了大蒜。
孟大建就帮着剥大蒜拍大蒜了。
回去后，院子里的晾衣绳上滴水的衣服，甄臻远远看到孟盼弟的身影，有些惊讶：
“盼弟，都是你洗的？”
最近家里忙，焦蕙兰忙服装店，甄臻忙猪头肉，陶爱红在前头看店，家里洗洗刷刷都是等晚上手工后再忙活。
前段时间甄臻想买洗衣机，叫赵美兰帮忙留意着，赵美兰知道她手头有钱，帮她打听的都是最好的品牌，还得是大容量的，听说日本东芝的2KG半自动双缸行价是四百七，外头卖五百多。
甄臻对价格倒是没什么，可就是嫌容量小了点，不够洗全家人衣服的。
孟家人口多，至少要买两台才够用。
孟盼弟有些难为情，“大丫带想弟去看电影了，我也没事，就帮着忙活忙活。”
“看电影你怎么不去？”
“上次招弟姐请我看过了。”
甄臻低头从衣服下钻过去，“这些粗活哪能叫你做？赶紧放着，婶奶奶自己洗。”
“没事的，婶奶奶，我在家做惯了，闲着也是闲着，”孟盼弟笑笑。
孟南临走前给她拿了一大包零食，孟盼弟在家很少吃这些，一口气吃了不少，有些不好意思，就寻思着帮她婶奶奶家打扫打扫。
可她是个勤快人，一干活就停不下来，原想就扫扫地得了，扫完又想再拖一下，拖完看那脏衣服又不顺眼了，把家里杂活全给干完了心里才踏实。
甄臻进屋后就发现屋里亮堂了不少，就连她屋里的那盆太阳花都刚浇过水。
孟盼弟长相清丽，身量不错，看着干脆利索，重要的是能吃苦。
听周淑芬说，她一个人就能卤五大锅猪头，家里种地还不耽搁，可就是手艺一般，一样的配方做出来的东西，孟盼弟做的猪头肉就是不如周淑芬好吃。
周淑芬也就不敢让她插手了。
甄臻也算看着这孩子长大的，知晓她的脾气，正巧她想找个小妹看铺子算账，原想正经找个人，可这年头读过书的女人真不多，会写写算算的都想办法进厂子了。
读过书的有些又太有想法，一进铺子就到处瞅，各种打听配方销售额，一看就不是正经找工作的。
怕是盯上了甄臻的铺子，想过来学会后自己开铺子。
甄臻面了好几个都不满意，如今铺子还是她和儿媳三人在看，眼看焦蕙兰要挪去服装店那边，陶爱红要生娃了，家里还真缺个像样人手。
甄臻从水缸里捞了个西瓜，切了一块给她，“盼弟，你娘上次叫我帮你找个门路。”
孟盼弟紧张地站起来，“婶奶奶，我帮你干活不是图那个，我娘虽然叫你帮忙，可你要是帮不着也没什么，我没有招弟姐刻苦，你不帮也正常的。”
孟盼弟就觉得自己笨，刚从乡下上来一身土味，口音又重，真是实打实的土包子。
招弟姐说她班上有个城里大小姐，天天看不上乡下人，孟盼弟觉得自己过来也会被人笑话。
甄臻笑着让她坐下，“不要紧张，你是我家里人，我能帮肯定会帮一手，但机会给了，能不能留下来还得看你本事。”
孟盼弟直点头。
“你蕙兰婶子那边需要学徒，学的是踩缝纫机做衣服，我这边也需要一个看店的，需要会算账认字，你想去哪边？”
孟盼弟鼓起勇气说：“我手笨不会踩缝纫机，也很怕缝纫机那个针头，我就帮婶奶奶看店吧？杂活累活都可以交给我。”
“帮我看店挺轻松的，一个月的工资只有十块钱，但是有提成，提成根据每天的销售额来定，你卖的多就提成多，卖多卖少要看你的本事了。不过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丑话得说在前头，要是做不好，我照样会把你开除回去。”
孟盼弟被她说得紧张，她也知道食品店不缺生意，婶奶奶说的提成有一部分就是给她送钱的。
“那我怎么才能卖更多东西？”
甄臻略一沉吟，就叫她在边上看着，从衣着、服务态度、营销手段等方便细细跟她说了。
下午猪头肉做好端出来，甄臻叫孟盼弟站在桌子前给人切猪头肉。
甄臻早两天就贴了预告，说是两天后会有猪头肉售卖，免费试吃，这两天不时有客人过来询问猪头肉的事。
这不，猪头肉刚搬出来，就有客人来排队了。
站在前头的是个老大爷，他要买几斤肉回去下酒吃。
“老板娘，你这猪头肉闻着怪香的。”
可不是香吗？那香味勾人似的直往人鼻子里钻，偏偏老板娘还拿了个风扇过来吹苍蝇，这一吹，可不就把肉香往客人排队的方向吹了？这谁还能忍得住？
甄臻笑着叫孟盼弟切了一小盘，都切得拇指头大小，她拿筷子夹着让人试吃，没有牙签只能用手指捏了，好在这年头的人都没那么讲究。
“大爷您尝尝。”
甄臻特地给大爷夹了两块大的，谁叫大丫提前两小时就来排队了？这份情你作为商家得承着不是？
大爷捏着猪头肉往嘴里一塞，乖乖，吃着比闻着更香，这些年什么都凭票供应，肚子里真没油水。
“老板娘这手艺绝了！我看你这食品店是打算把咱们县城人口袋里的钱掏空啊！”老大爷开玩笑。
甄臻直笑，“这哪能掏空？为了开这个食品店，我也是费尽心思去外地找货源，找调料，找配方，您别看现在赚钱，前期可投入不少呢，不然我哪来这么多点子，做这些个零食、卤菜？”
众人一听才明白过来，原来还有前期投资呢。
因着来买卤菜的人不少，都带了饭盒来的，原先想买鸡爪海带丝的人也都带了猪头肉回去尝尝。
舍得花钱的都买一斤，不舍得花钱的就买个三五两的，再少甄臻都是卖的。
又有不少人下班路过这里，见有人排队，过来一询问就飞速回家拿饭盒了。
五点前，猪头肉就卖了一百多斤。
到六点时，两百多斤猪头肉就卖得差不多了了，顾客多是爱喝酒的老爷们，老爷们爱吃肉也舍得买，一买就是一斤起步，再带点花生米和海带丝，嗞点小酒，那也是挺美的。
最后还剩下一点边角料和猪耳朵，甄臻就叫孟盼弟给切了，留家里做晚饭吃。
周淑芬正在院子里冲猪头的血水，听孟盼弟说猪头肉全卖完时，她愣了好半天。
“卖……卖完了？两百多斤全卖完了？”
“娘，我婶奶奶铺子的生意是真好，她不愁客人，咱家猪头肉在她店里卖，真是天上掉钱了！”孟盼弟激动道。
她不小了，知道当家柴米贵，婶奶奶这边找来的猪头肉便宜，才一毛五一斤，算起来，一斤的利润就能有三毛钱，两百三十多斤肉，一天就能赚二十多。
这不是天上掉钱是什么？
周淑芬被她说得紧张，“这么……多钱？你说咱们不会被人抓吧？”
“不会的，娘，我们卖的钱多都是婶奶奶在帮衬，而且咱们这边的卤肉卖得好，她卤菜的销售额其实是受影响的。这房子、锅、家具都是婶奶奶置办的，从头到尾都没跟咱们提钱，你说咱们要不要把这些钱付了？”
周淑芬是老实人，一看猪头肉让其他卤菜销售额受影响，也有些过意不去。
再说她跟男人忙活一天就赚了二十大几，一个月六七百，钱多是一方面，可钱多了以后，她婶子会不会不要他们干了？
毕竟他们分了足足四成呢！
说到底就是给他们一个月二十块钱，请他们来帮工，他们都愿意的。
孟盼弟又笑道：“娘，婶子让我去她店里帮忙，说一个月给我十块钱底薪，加提成。”
周淑芬眼睛都亮了，大房的孟招弟考上大学后，她就盼着自家闺女也有出息。
“什么是提成？”
“就是我卖的越多，拿的钱就越高，我婶奶奶给我透了个数，我粗略一算，要是我好好干，一个月至少二十保底，搞不好都能赚三四十。”
孟盼弟这话让周淑芬更不自在了，自家拿四成还得赚一份工资，确实是不像话，周淑芬就跟孟大建商量，把分成降一成。
“降一些，她婶奶奶也能让我们长干。”周淑芬这么想的。
孟大建哪有不同意的？三成一天也有二十，一天就能赚一个正式工一个月工钱了。
孟大建就跟甄臻提了这事，甄臻也感叹他们夫妻俩朴实，不过其他卤菜的销售确实略受影响，再说孟盼弟进来也是拿一份工钱的，她也就答应下来。
猪头肉开业第一天就赚了足足五十，加上零食和其他卤菜的，总利润头一次过百了。
第二日，甄臻叫大丫送了一斤猪头肉、一斤卤菜拼盘给钱大姐。
孟南嘟着嘴：“奶，说多少次了，不许叫我大丫，土死了。”
甄臻挑眉，“知道，孟大丫。”
一句话把大丫气得龇牙咧嘴，却还是把卤肉送去了。
钱大姐立刻就来了，“帮你找房子也就是顺手的事，你还跟我客气上了。”
这钱大姐是厂里会计退休下来了，直接给钱不合适，人家架子高肯定不会要的，甄臻就寻思着时不时送点肉过去。
这种老职工都觉得被人送礼有面子，甄臻一出手就是两斤卤菜，这是极上的了台面的。
“我们刚从乡下上来，多亏你帮衬，以后少不了要麻烦你。”甄臻也很客气。
钱大姐就没说啥，笑眯眯道：“以后用得着姐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甄臻原想去一趟羊城或海市，看看外头什么情况，奈何陶爱红八月底就生了一个小男孩。
虽说家里已经有四个孩子了，可水娃出生后，甄臻还是好一顿忙活，没办法，儿媳坐月子可不能亏带着，一早买的鸡都给宰了，时不时蹲点猪蹄汤、人参汤的，家里吃喝没断过，总算把陶爱红的月子给忙完了。
不知不觉板栗又上市了，今年甄臻光明正大收了不少，仓库存一半，空间存一半。
葵花籽、冬瓜子、花生她也时不时就补点货。
十一月份，甄臻已经在筹划铺子里的年货了，铺子生意好，过年肯定会更火爆，可不能错过这赚钱的好时机，她预计今年上几个新品。
赵美兰又骑着自行车过来了，着急忙慌道：“姐，大事不好了。”
甄臻奇怪道：“什么事？”
赵美兰指着斜对面的一个铺子说：“看到了吗？街角那一排，我听说那两间店面都被人租去了，左边卖板栗瓜子，右边卖卤菜，这是摆明了学你们家呢！”
甄臻这两天听到有敲敲打打的声音，还以为哪家盖房子呢，原来是有新店开业。
不过板栗瓜子和卤菜都是小本生意，谁家有那手艺都能做，又不是垄断行业，跟风很正常，总不能只许她一人赚钱，不许人家喝汤吧？
“姐，你就不生气？那家摆明了学你呢，货架都做的跟你家一样。”
甄臻笑笑，“这种事拦也拦不住，再说做小吃门槛本来就低，现在才两家，以后只会更多。”
赵美兰被她说得很有危机感，她的小吃店一个月能赚好几百，一家人都美着呢，就怕哪天生意被人抢走，可她甄大姐竟然这么淡定。
“姐，别人要是开起来了，咱们可怎么办？”
“这是防不胜防的，人家光明正大做生意，又没偷又没抢，虽说是跟风，却也各凭本事赚钱，不是咱们能控制的。咱们能做的就是提高货物的品质，保证口味好，保证服务好，保证卫生干净……客户买东西不就图这些吗？”
赵美兰听完也就没那么气了，按照甄大姐所说，以后供销社都会被取代，更何况是一家铺子呢。
“我婆婆的早点店刚赚钱，我还想再赚几年呢。”
“只要你家做的好，有回头客，还是能赚钱的，”甄臻又问起往年供销社年货的事，“我准备做桃酥、栗子糕之类的。”
赵美兰就说：“过年好卖的无非是烟酒糖，桃酥卖的也好，你们要是能做肯定不愁卖。”
甄臻最近正在琢磨桃酥的做法，“我还想做点牛轧糖，牛轧糖配料简单，糖、花生米、麦芽糖和鸡蛋清清水就能做出来。”
赵美兰就说牛轧糖肯定好卖，任何沾了糖的东西都好卖，可就是原料糖不好买，甄臻空间里还剩下些许，做的肯定不够卖了，不过牛轧糖夏天做容易不成型，也是季节性的，她就寻思着先卖再说。
过几年物资也就没这么缺乏了。
有什么卖什么吧！
两天后，对面卖栗子瓜子和卤菜的店就开起来了，这两家店跟风做生意就算了，连装修、名字、货架摆放都学，卖干货的叫“好阿婆食品店”，卖卤菜的叫“好儿媳卤菜店。”
这名字可把甄臻雷得不轻。

第67章
好阿婆食品店的店主是一对中年夫妻, 俩人祖上卖过干货，也学好婆婆在门口架起大铁锅，让客人看着板栗和瓜子是怎么炒的。
这好阿婆定价比甄臻这边足足低了一毛钱一斤, 还特地用红布写出来。
有觉得好婆婆定价高的老乡，一见那边便宜, 就扭头往好阿婆去了。
这一上午甄臻这边的营业额确实受到影响，往常上午就能卖完的板栗, 下午才能卖完。
甄臻倒也不急, 没客人就坐在店里织毛衣。
陶爱红掐着腰气道：“把咱们老顾客都挖走了, 缺德玩意儿！”
孟二勇皱眉，“娘，你就不气？人家明摆着抢我们的生意，这样下去咱们家可就彻底赚不到钱了！”
家里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就有人开始眼红了，甭管孟二勇还是陶爱红，那都是不乐意的！
甄臻笑了笑, “小本生意没什么本钱, 以后难免会遇到这种事，咱们把品质做好就行。”
这会子市面上板栗多, 好阿婆才能低价弄到货, 改明儿进不到低价板栗了, 就得拿票去买，什么东西扯上票据就得涨价。
降价招揽客人, 招揽的都是精打细算的买家，这些买家见他们涨价，觉得自己着了道，能高兴才怪。
甄臻并不着急, 但下午时，就有客人来说：
“老板娘，对面那家好阿婆太离谱了！有客人问他家是不是好婆婆，他竟然应下了，忽悠客人买了好几块钱的东西送人！”
说话的廖大姐是好婆婆的忠实粉丝。
夏天那阵子廖大姐从娘家买了两麻袋的粮食来县城，谁知刚走到甄臻家门口就下暴雨了，甄臻怕她的粮食被雨水泡了，就把人叫进来躲雨。
廖大姐淋雨后直打哆嗦，甄臻又倒了一杯红糖生姜茶给她。
这对甄臻来说还真不算什么，后世谁把一杯红糖生姜放在眼里？可对这年头的人来说，红糖生姜真是稀罕物，大姐满心感动，回去就跟厂里人念叨起这事，说好婆婆老板娘真是个大好人。
前一阵子，甄臻看到一个小男孩在路上一瘸一拐地往前走，拉住一问才知道被人撞了，小孩腿上划了一道十厘米长的血口，甄臻就骑着自行车把小男孩送去医院，缝好针才送回家。
谁知这小男孩就是廖大姐的孙子，一来二去，甄臻跟廖大姐也就熟悉起来了。
廖大姐气道：“冒用别人的名字赚黑心钱，这种人太可恶了！老板娘，你可得拿出点行动来，可不能让他们得逞！”
甄臻就叫孟二勇找了块红布过来，上头用白色油漆写了“正品好婆婆，独此一家”几个大字。
这横幅做的又长又宽，只要不瞎就能看见，有那些个不知情的老乡来了，看到这些字也能知道自己上当受骗了。
就是不识字的，看到这么宽的条幅摆在那，也会问问路人那上头写了什么，路人一科普，哪还有不知道的？
挂了横幅后，不少人走进好阿婆店里，得知自己被骗后，又黑着脸来好婆婆这了。
一来二去，好婆婆的生意又回温不少。
这几个月下来，猪头肉一直卖得不错，尤其入冬后，吃肉的人比夏天多了不少，附近职工都是拿工资的，一到发工资那几天就会报复性消费。
甄臻就交代孟盼弟盯着点，务必把服务给提上去。
她带了孟盼弟三个月，孟盼弟也差不多能出师了，要说孟盼弟的变化也是巨大的。
三个月前的孟招弟一身土味，话说的磕磕绊绊，见到生人就紧张，就连卫生习惯都不大好，有时候好几天都不洗一次澡，晚上累了就往被窝一钻。
甄臻知道后也没跟她迂回，直接说了这件事。
女孩子有自尊心，孟盼弟一开始还觉得难为情，可是穿着焦蕙兰做的新衣服，摩登的波浪卷扎成马尾，画个精致的淡妆，那还真叫一个大变活人。
孟盼弟也是叫自己的变化给惊呆了，当不少客人都夸她漂亮，是好婆婆食品店的活招牌。
还有上赶着要给她说亲，孟盼弟这才知道自己得了多少好处。
甄臻当晚就跟焦蕙兰研究做牛轧糖。
这牛轧糖的制作并不难，把花生米放在锅中炒熟做成花生碎，再把水、白砂糖和麦芽糖倒入锅中，边搅拌边煮，等糖浆从白色变成焦糖色后，倒入打好的蛋白霜里。
快速搅拌后，把花生碎倒进去，盖上油纸，用擀面杖压平整，冷却后切好装袋就行了。
焦蕙兰头一次做这玩意，没想到一次就成功了。
她尝了一口，眼睛都亮了，“娘，这牛轧糖可真好吃，比供销社买的好吃多了。”
这几年婆婆没少往家里带好吃的，焦蕙兰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了，可要她说，那供销社的牛轧糖可比她们做的差远了。
一口下去，酥脆香甜，奶香浓郁，这谁还能忍住？
焦蕙兰连吃好几块，陶爱红也吃了不少，就连孟二勇和孟大国这种不爱吃糖的，也都爱的不行，就更别提孩子们了。
“娘，这牛轧糖肯定火！”孟大国就说。
“就是糖不好买，”孟二勇琢磨。
甄臻空间里还剩一些白糖，加上赵美兰这个外援，筹备年货应该是够了，明年她打算去一趟羊城，遇到白糖就买了存在空间里。
还是那句话，走一步算一步吧。
家里越来越忙了，人手明显是不够的，甄臻就想再招两个人专门做牛轧糖和桃酥。
钱大姐一听说这事，心里就有个人选了，“你觉得乔家媳妇咋样？”
甄臻一愣，这才想起传说中那个被毁容的乔家媳妇，她过来也有小半年了，至今就远远看见过两次，每次招呼都没来得及打，人家就捂着脸匆匆跑了。
“她干活怎么样？”
“干活你可放心吧！”
这一点，钱大姐都是敢保证的。
“原先在矿上工作，厂里的文职没人了，她就干了矿工，那活儿真不是一般辛苦，得先用吊车吊到地底下去，里头缺氧又没阳光，常年挖矿弄得乌漆嘛黑的，刚结婚的女孩子有几个能吃这样的苦？后来发生矿难，还是她把被埋在里头的乔大壮给背出来的，不是我说，乔大壮能捡回一条命，还真得感谢这个媳妇。”
钱大姐又迟疑：“乔家媳妇干活没啥问题，可就是那张脸……实在有点吓人，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行，我心里有数了，可你说乔老太太能同意吗？”
“怎么不能同意？你这边工资可比棉纺厂都高，乔家媳妇能来你这工作，乔老太太高兴都来不及，还能不同意？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家日子过得多难。不过你这边要招几个人？”
“两个或三个都行。”
“不如把乔大壮一起招了，乔大壮虽然是个男人，可你这边不管是炒栗子、炒瓜子都需要力气。”
甄臻疑惑：“乔大壮那个腿不是不能长期站立吗？”
“也不是不能站，就是站一段时间要休息一下，他腿残了，胳膊上的力气可比一般人大多了，你给他个板凳，让他坐着，他什么活都能给你干成了！”
甄臻原本不想招一家人的，怕难管理，可乔大壮和乔家媳妇这种情况，除了她这里又没有别的退路，甄臻给的工资又高，他们实在没有理由去别的地方干。
甄臻也就答应下来，钱大姐当时就去敲了乔老太的门。
乔老太太一听说甄臻要招她儿子和儿子，乐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谢谢你了，小钱，”乔老太太抓住钱大姐的手，满眼感激。
“你可谢不着我，要谢就谢人家桂芝，人家也是有意帮衬你们，给的工资是一人二十块钱，你儿子儿媳以前在矿上，都不一定能拿二十吧？只要他们好好干，一个月就有四十进账，以后你家日子就不用愁了！”钱大姐也是真心为他们高兴。
乔老太和乔老头人不错，可就是命不好，儿子儿媳出了这么大的事，做邻居的都很唏嘘。
甄臻没来开店之前，乔家经常吃不上饭，后来食品店就经常有卖不完的卤菜，叫乔老太太拿回去吃，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在帮衬乔家呢。
这也是为什么，好婆婆食品店做这么大，钱大姐和周边几个邻居都不眼红，那是知道人家心地好，活该人家赚钱。
乔老太太直接去店里感谢了甄臻，差点就要鞠躬了，被甄臻给拦住了。
“倒也没什么，您真想谢我，就让您儿子儿媳好好干活，这就是回报我了。”
乔老太太连连答应，“那是肯定的！他们保管珍惜这机会！”
乔老太太回去就说了这事，乔老头都叫她吓一跳。
“真有这事？人家甄老板真叫大壮和孙英去？”
孙英就是毁容的乔家媳妇，她听了这话，也擦擦手放下厨房的活过来了。
“娘，您刚才说什么？甄大姐叫我去干活？”
“可不是！”乔老太太满心欢喜地坐在床沿上，“不止你，大壮她也要了！甄老板叫你和大壮一起给她做食品，难度也不算大，就做点桃酥、牛轧糖，炒炒板栗、瓜子之类的。”
孙英满心欢喜，她这张脸不能见人，在后厨干活就不怕吓着客人了。
乔大壮惊喜之余，捂着残疾的废腿，却有些担心，“我这腿不能久站，干一小时就得休息一下，甄老板知道这事吗？”
“知道！她说在厂房里给你放一张板床，你站累了就躺一会，只要把活干完就行。”
乔大壮和孙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俩人就由乔老太太领着去见了老板。
甄臻头一次见到孙英，这脸确实有点可怕，主要是眼皮都叫砸的抬不起来了，但也不至于到吓哭小孩的地步。
孙英有些紧张，“甄大姐，我这脸你也见着了……”
“不碍事，这些钱大姐都跟我说过了，”甄臻擦擦手，就跟她说了卫生的事，“我丑话说在前头，脸不好看没关系，卫生习惯得好，还得穿工作服，绑头巾、勤洗手。只要在我手底下干一天，就能遵守我这的规矩，一点不能偷懒。”
孙英这人有点洁癖，很认同甄臻说的话。
这俩人确实是个能吃苦的，很快就上手了，有了这两个帮手，甄臻这边的板栗、花生米、瓜子、牛轧糖，都有不少的囤货，照这样下去，等年前就能囤相当规模的年货了。
有了工人后，甄臻就打算注册个食品厂，正规像样地做食品。
不过注册工厂不是个简单事，需要取名字，注册商标什么的，这年头还真不知道去哪个部门。
甄臻就把这事交给孟大国。
孟大国也没敢怠慢，当天下午就骑着自行车到处问了，不过这事因为没有先例，一时半会办不好，只能慢慢来了。
孟大国刚出来，就遇见背着包的秦雪了。
秦雪见到他也是眼睛一亮，跑上来，满脸崇拜地喊：“孟大哥，我总算见着你了。”
她这一喊满大街的人都听到了，看孟大国那眼神就不太正常。
孟大国尴尬坏了，“秦同志，你有事吗？”
秦雪失落了片刻，又打起精神来，“孟大国，你来工商局干什么？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只管开口。”
孟大国摇头，他娘说了，路边的野花不能采，他跨上自行车就走了。
秦雪回到家扔下包，就坐在梳妆镜前发呆，她妈见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就知道跟孟大国有关。
上次孟大国英雄救美，把秦雪送回家，秦母远远瞧了一眼，就看上孟大国这个后生的。
谁知孟大国竟然结婚了。
不过也正常，孟大国年纪也不算小了，乡下男人没书读，哪个不是早早结婚生子的？
“既然结婚了，你就歇了这心思吧！娘再请你周大娘帮你介绍几个。”秦母说。
秦雪摇头，自从上次之后，她满心都是孟大国的身影，这男人身材高大，胳膊有力，秦雪差点被他的男人味迷晕了。
她以前从没对男人动过心，这次却一头栽了进去。
恨不得被孟大国的手臂紧紧抱住才好。
“有老婆又怎么样了？他老婆就是个乡下女人，没见识也不会打扮，还连生了三个女儿，”秦雪看向她娘，理所当然道，“娘，这年头有几个婆婆不重男轻女的？大国哥是个好人，不该摊上那样粗鄙的老婆，只要我跟大国哥发生关系，怀上大国哥的儿子，他娘肯定会支持我的。”
别看秦雪一口一口嫂子叫着，可她打心眼里是瞧不起焦蕙兰这种女人的。
焦蕙兰长得不算漂亮，没有正式工作，还连生三个女儿，这样的女人根本配不上孟大国那么优秀的男人。
秦母皱了皱眉，觉得这事太冒险了，这年头女人的名声最重要。
要说秦母以前也看不上孟大国这种乡下男人。
但她闺蜜周母有个亲戚是在黑市讨生活，撞见过秦雪跟孟大国在一起，就对周母说，这男人虽然是乡下人，但手头应该是有个小型养殖场的。
每年都有不少猪肉往外出，光靠卖猪肉都赚了大几千。
这会子孟家又在城里开了铺子，这铺子可不得了，开业以来生意火爆的不行。
秦母一个同事去过，说这店里买的东西贼拉好吃，板栗、土豆片、瓜子都不错，最香的就是特制蜜枣了，吃一口能甜到人心里。
这同事原先对这家铺子有偏见，觉得个体户不体面，现在却成了忠实客户。
据她同事说，这家食品店一天能卖一两百。
最近去的客人多了，结账都排队呢，赚的可比上班多多了。
秦母也就收回成见，叫女儿抓点紧，把孟大国给拿下。
可就是有个问题，孟大国结婚了。
但就像秦雪说的，哪个婆婆不想抱孙子？只要秦雪跟孟大国发生关系，再生个儿子，就不怕他孟大国不认！
“娘，当初你不就是这样把叔叔追到手的吗？”
秦雪她亲爸是个会打老婆的乡下男人，秦母坐月子时被打得鼻青脸肿，就跑来城里的闺蜜家躲着，秦母这闺蜜嫁得好，男人三十岁就当副厂长了，见她被打的实在是惨，就同意老婆收留她了。
秦母起先也没别的心思，就是觉得住在别人家，吃人家喝人家的，好歹也要给人家多干干活，谁知干着干着就不对劲起来。
她先是打着干活的名号，帮闺蜜男人洗内裤，她故意表现得没啥不自在的，说在家也是这么伺候男人的，闺蜜男人也没多想，可俩人的相处是越来越透着暧昧了。
什么吃饭时在下面勾男人脚趾，故意叫男人看到自己换衣服，看到老鼠躲到男人怀里尖叫。
这年头的女人都能干活，男人头一次遇到这样羸弱的，也起了呵护的心思，对秦母是越来越好了。
给自己老婆买衣服，必然要给秦母也买一份，出差时还给秦母带过口红、香膏。
俩人就在他老婆眼皮底下谈起恋爱，这期间秦母一直钓着他，没叫他得逞，直到有一次男人洗澡时，秦母钻进了淋浴室，这才真正戳破了窗户纸。
俩人来回有小半年，还是叫闺蜜给发现了，这闺蜜自然是相当崩溃，没想到自己引狼入室，把这样的女人招回家里。
她虽然同意离婚，却去厂里闹了一通，把这男人的职位给闹没了，秦母嫁过来后也没过过几天舒坦日子。
因为这事，她在这一片的名声不太好，但凡条件好点的人家，叫人来一打听，都不跟她做亲家，秦雪的婚事也就被耽搁了，眼看都二十三了，一直没嫁出去。
秦母就觉得孟大国也是个不错的选择，甭管是不是正式工，能赚钱就行，柴米油盐靠的不就是钱吗？
秦母也就同意了，“回头把他约过来，娘有办法。”
秦雪也是相信亲娘的手段，一想到能跟孟大国在一起，心情都荡漾起来。
甄臻还不知道儿子被人惦记上了。
这一转眼就到年关了，进腊月后，赵美兰就来了一趟，给甄臻带了一台缝纫机过来。
上个月，她就帮忙弄了两台旧缝纫机，今天这台是新的，赵美兰凑了好多券才给她送来的，也是存了想巩固这段关系的心思。
她男人说了，这甄大姐以后还有大招。
赵美兰就想着礼多人不怪，对甄大姐好点，以后甄大姐有大招时还得想着她。
“姐，你看看我买的缝纫机怎么样？不瞒你说，我凑了一年多的券，才把券凑齐了。”
甄臻就明白她的意思了，“这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要不是你帮忙，我儿媳这边可没有缝纫机用。”
以前一台缝纫机肯定是不够的，现在有四台，就可以再招两个学徒了。
甄臻就想多付她点钱，赵美兰不肯收，只收了成本一百八十块钱，甄臻也就没跟她客气，送了几包零食让她带着。
到了年关，甄臻清点了仓库和空间里的存货，她的存货可真不少，是按照年销售额来存的，应该够过年用的了。
入冬后，对面那两家店的生意就不太好。
好阿婆食品店虽然比甄臻这边便宜，可是品种单一，秋天那阵子板栗和瓜子还不错，入冬后就越来越差，顾客经常吃到发霉板栗和瓜子，属于吃过一次，就绝不会买第二次那种！
好媳妇的卤菜店也不太行，孟大国有一次叫大川买过那家店的卤菜，坦白讲，卤菜味道不错，不赶客。
可老板也太不讲究了，这边做着卤菜，那边就随地吐痰。
他老婆扎完头发就能伸手去抓卤菜，店里卫生又差，苍蝇蚊虫多不胜数，据说还会把掉在地上的猪蹄捡起来洗洗卖给顾客，更有老鼠在桌案上爬来爬去。
虽说这年头大家都清贫，可附近住的都是讲究的正式工，这些人眼界高，向来就看不上卫生习惯不好的。
好媳妇卤菜店的老板长指甲里都是头油，好婆婆的店员却穿着清爽的工作服，头发用丝巾扎起来，有专门夹菜的夹子，还带着棉布口罩，真的比家里吃饭都讲究。
一来二去，好婆婆的客源就回来了。
不过甄臻觉得还不够，进入腊月十五，她就叫孟二勇把她写的过年促销活动都贴出来了。
这是好婆婆食品店第一次搞促销，甄臻十分重视，一早就写好了促销规则。
买五斤食品送半斤瓜子，买十斤送一斤瓜子，买满一百元免五元，买满二百元免十元。
更有过年大礼包售卖！
大礼包包含了好婆婆饰品店的热卖产品，瓜子、花生米、板栗都有，用带有好婆婆标志的包装纸包好了，再捆绑到一起，一个大礼包售价两元钱，比单独购买种类多，便宜还送一块牛轧糖试吃。

第68章
这年头什么都是新鲜的, 大礼包的形式一出来就有不少百姓买账。
供销社是真没有这样的，过年时拿着票都得排队抢糖抢糕点，好婆婆这边不用票, 只这点就比供销社强不少。
虽说百姓没什么钱，可过年又不是寻常日子, 买东西那也是不看价钱的。
这不，等甄臻晚上数钱时, 就发现促销第一天营业额就有九百块。
熟食那边卖了三百五, 瓜子两百五, 剩下三百是零食，刨去促销赠送的部分，也有一半利润了。
甄二嫂买菜经过这边，见她忙得不可开交，回家把饭做好就来铺子里帮她忙活了。
店里生意好，甄二嫂既佩服又羡慕，小姑子以前恶名在外, 谁曾想这几年变化还挺大, 看这生意做的！那叫一个红火！
“他小姑，过年这段时间生意真不错, 要是天天都能这样就好了。”
甄臻笑着道, “确实不错, 不过年后那一两个月应该都没啥生意，要到三四月份才能回暖了。”
这也是甄臻前世听人说的, 过年虽然生意好，可年后有一段时间是淡季，相当于提前赚了两个月的钱，不过淡有淡的好处, 要是一年到头都这么忙活，那真能累死人。
甄二嫂直点头，“他小姑，向阳俩口子没啥事干，我寻思着也叫他们开个铺子，就是不知道能干点什么。”
甄臻没想到她有这心思，“向阳不是在粮站上班吗？”
“因为你二哥的事，向阳俩口子在粮站受影响，有个同事他儿子一直想调回城里，却没有工作岗位，就想把王玲给挤走。但王玲工作认真，他挑不出差错来，就给王玲编排了不少难听的罪名，闹得风风雨雨的。”
那老不死的编排王玲跟站长有染，甄二嫂了解儿媳的为人，一个字都不信。
王玲也因为这事去找那老不死的对峙，可是人家脸皮厚，死活不承认，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后来你二哥平反了，那同事知道你二哥又回去当校长了，想把孩子调回来当老师，就上赶着巴结。向阳俩口子觉得厂里人情关系太复杂，没什么意思，想自己开个铺子，赚多赚少都是自己的。”
这年代有这种想法的人可不多，大家都想一份工作干到老，干个体户的多是为了生计，被逼无奈才出来的，很少有人把工作辞掉。
“工作辞掉岂不是白白浪费了一个名额？”
“现在厂里可以转让工作，俩人加起来能卖个两千块钱，不过我和你二哥都觉得卖掉工作不保险，这以后也不知道啥情况。”甄二嫂担心道。
“以后差不了，现在做买卖的人少，卖什么都有人捧场。只要你有东西就不愁卖，等以后铺子多起来了，粮站也就不好干了，经济不好就得裁员让职工下岗，还不如早点下海做生意，怎么着也比上班要强。”
眼下处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过度的关口，生意是真好做，就像甄臻这个铺子，看着不起眼一天能赚好几百，一天的利润就能在县城买房了，关键是没有竞争，这钱就跟大风刮来似的，直往口袋里钻。
但这种话她又不能跟甄二嫂明说。
甄二嫂被她说得心动，“也不知道能干点啥？”
“我记得向阳会修理拖拉机，那他会修理摩托车吗？”
“没有学过，但他朋友家摩托车坏了都是找他修的。”
前些天赵美兰男人的摩托车坏了，找半天没找到一个修理铺子，就念叨着县城什么时候能开一家就好了，修车不是什么大买卖，但做好了也能搞个连锁店，以后再做汽车销售代理，也是不错的。
“咱们县城还没有修摩托车的铺子，摩托车坏了都得推去市里修，贵不说还非常麻烦，有时候一天修不好就得在那住几天。向阳要是有这想法，倒不如开个修理铺，先以修摩托车为主，再慢慢学着修汽车的发动机，要是学成了还是很赚钱的。”
甄二嫂听她这么说也觉得甄向阳的前途明朗不少。
“可他开修理铺，王玲就不能和他一起干了。”
“王玲可以自己干，开服装店、饭店、食品店都行，二哥那个学校不是很大吗？从幼儿园到高中都有，学生多了就需要配套的服务，开个书吧、文具店、蒸饭的铺子都行。”
甄二嫂从没往这方面想，书吧文具店她倒是知道，但是蒸饭的铺子该怎么搞？
“大人要上班，孩子中午回不去，可以让他们自己带米去你们那蒸饭，每次收个手续费就行，别看一份饭赚不了几个钱，可薄利多销啊，这上千口人的学校，做大了也是了不得的。有那家庭条件好的也能按月收费，给他们提供伙食，怎么着都能赚钱。”甄臻提议道。
甄二嫂觉得这提议挺不错的，她在校门口开店，都是有正规手续的，就算有人想坏甄二哥的名声，也挑不出差错来。
甄二嫂回去就跟儿子儿媳说了这事。
甄向阳从小就喜欢修理东西，家里的手电筒、自行车都叫他拆过，什么东西只要拆过他就能摸清原理，摩托车他是会修的，没事再学学修发动机，这铺子肯定能开起来。
王玲也挺心动，她跟甄二嫂干活都挺利索的，蒸饭也没啥技术含量，定制几个跟大草锅配套的蒸笼，饭盒加水后上锅蒸，还可以卖点自制的咸菜、小菜啥的，一天只要有两三百个学生来蒸饭，这生意就亏不了。
至于文具店、书吧也不是不可以，文具店自然不用说，但是书吧怎么搞？
王玲就问了甄二嫂，甄二嫂说道：“你小姑说可以给学生们办借书卡，月卡季度卡年卡都有，也可以收个押金，按天收费，再带着卖点书、本子、笔、学习资料，这生意也是不错的。”
王玲也是个爱看书的，家里就有两柜子书。
当初公公被斗，她特地把书送去娘家藏着，这些书都能拿去租赁，再买个几百本，就能转起来了。
王玲越想越觉得不错。
她也是眼馋好婆婆食品店的生意，次次路过都有人排队结账，这得赚多少钱。
当然，小姑对他们好，他们不会心生嫉妒，可是羡慕是免不了的，谁不想越变越好啊？
人家小姑辈分比他们长，都能豁出去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他们这些小辈还有什么可怕的？
说起来，小姑已经是女强人一般的存在了。
县城就没人不知道好婆婆老板娘的，她同事都夸小姑干事精明利索，模样漂亮，身材又好。
“生过四个孩子，身材还这么好，那腰细的呦！上围还鼓鼓的，乍一看那可真是细枝挂硕果！”
她同事还想给小姑介绍对象。
王玲就跟婆婆说了这事，“小姑年纪也不小了，趁着生意好，还真能找一个。”
甄二嫂也觉得能行，“小妹会赚钱人也漂亮，以她现在的名声不仅能找，还能放开了找！”
她说完就看甄二哥了，可惜甄二哥并不觉得这是好事。他小妹好不容易赚点钱，留着自己花不好？干啥还要想不开伺候男人去？
男人是什么德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万一遇上个能装的，奔着小妹钱来，那小妹可就得不偿失了！
“行了，你看小妹像缺男人的？”
甄二嫂还真叫自家男人给问住了，那肯定是不像的，小姑子忙得跟陀螺似的，日子那叫一个充实，哪能缺男人啊？
“桂芝好不容易过几天清静日子，且让她好好赚钱吧！女人赚了钱身子板挺得直直的，比什么都强！男人要不要都行！”
这是甄二哥心里话，他原先也有点老古板，可前两年看明白了不少事，真觉得女人没了男人反而活的更好。
当寡妇就一定苦吗？一个有儿子还有钱的寡妇，苦什么呀？
有男人才苦呢！
他这当哥哥的都没这意思，甄二嫂更不好意思给小姑子介绍对象了，不过她还是会帮忙留意着，有好男人就给小姑子留着。
王玲和甄向阳约好了，她先把工作卖掉出来开铺子试试，要是能做好，甄向阳再把工作卖掉也不迟。
这年头想回城的人可不少，王玲很快就谈妥了价格，买家比她着急，没怎么还价，卖了一千三百块钱。
甄二嫂帮她在学校门口找了两间门面房，她们也学甄臻把铺子装修了一下，也找了孟大柱兄弟俩。
俩人给铺子装了遮雨棚，屋里屋外粉刷一通，还隔了厨房和用餐区域。
王玲又在隔壁租了一间打算做书吧和文具，家里那几百本书搬过来，甄二哥又帮她弄了一些二手书。
这年头二手书可真不少，乱七八糟也买了上千本，什么类型都有，按她小姑说的贴上编号啥的，又修补好书面。
孟大柱兄弟俩给打了书架和书桌，等全部弄好已经是五天后了。
隔壁的蒸笼也定制好了，这大铁锅还是托了甄臻高价买来的。
甄二嫂一早就贴了告示，把蒸饭的事传出去了，可别说，次日天没亮，就有学生排队来等着了。
甄二嫂开门时吓了一跳，没想到有这么多人。
“老板娘你总算开门了，我上早自习要迟到了。”
这时候孩子也是刻苦，早上五点就来了，穿的又单薄，冷风一吹就弓着身子，就这还拿着小抄在背呢。
甄二嫂接过递来的餐盒，学生们都做好标记了，倒也不会乱，一早上时间她就接了两百多个餐盒。
蒸一次饭她收两分钱，一早上就赚了近五块钱。
算下来这蒸饭铺子一个月就能赚一百多。
这比上班可强多了！上班一年才赚一两百，开店一个月就能把上班一年的钱赚回来。
蒸饭铺子做好了，王玲对书吧也很有信心，别看她这书吧地方不大，可在县城独此一家，刚开业就有不少人专门骑车过来租书。
眼看要过年了，赵美兰男人徐江打算和往年一样卖猪肉，一早就来问孟大国这有多少头猪。
孟大国实打实说了，养猪场原先就有十多头猪，买了五十头小猪崽，中间夭折了一只，他打算留一些猪配种，来年接着养，如今他养猪养出经验来了，是很有打算的。
她娘的意思是今年就宰五十头猪，明年扩大规模，开个正规养猪场，直接养个一两百头，既养猪也收猪，收来的猪达到规格就宰杀掉，每天都有猪肉往外出，天天有钱赚。
徐江没想到能有这么多，算起来，人家一早就开始准备了，这甄大姐可真够能耐的。
他要是能把五十头猪给吃下，今年可不少赚。
徐江道：“大国，以咱们两家的关系，这猪你可得优先给我。”
孟大国知道赵美兰刚给她媳妇弄了三台缝纫机，其中一台还是崭新行货，是人家赵美兰实打实凑工业券买下的，这是个不小的人情，他娘的意思也是紧着徐江这边来。
徐江下头还有几个兄弟，都是黑市那边的老手，徐江吃肉他们喝汤，到时候整个黑市的肉摊子都能沾点光，虽说是少赚了点，可大家好才没人盯着眼红，这生意也才能长久。
孟大国顺势答应下来，“以咱们两家的关系，我肯定不能把这猪肉给别人，放心吧，你要多少我给你多少！”
徐江得了这话心里就踏实了。
好婆婆食品店的销量每天都在涨，到了腊月二十九，焦蕙兰那边的衣服都交货了，她跟宋小红都来店里帮忙，陶爱红和孟二勇也被甄臻拉来看店，没办法，人实在太多了，店里连个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甄臻既怕算账算不清楚，又怕有人小偷小摸的，还是需要多点人看着。
这天销售额直接破三千了，也是让甄臻明白了什么叫春节的流量。光是腊月利润就有两万了，算上之前赚的，开业半年赚了有三四万，大大超过甄臻预期了。
别说放在八十年代初，就是后世，半年能赚三四万，也是拿得出手的收益了。
但是年后估摸着就没啥生意了，得出了正月，开春后生意才会渐渐好起来。
关了铺子，甄臻总算松了口气，忙活了一整年，好不容易闲下来，她就带着儿媳和孙女去洗澡了，至于孙子就交给家里的男人们。
洗完澡出来，钱大姐就过来找她了，“我家前面这铺子我替你问过了，产权在房管局手里，你想租房得去房管局备案。”
这年头的房子大多是职工分房，只有居住权，没有房产权，职工想买大房子只能跟人家换。
甄臻现在住的这套，是私人所有的，但这种情况毕竟少，大部分房子都在房管局手里握着。
甄臻戴上帽子，“好，我年后就叫大国去把这铺子租下来。”
钱大姐咋舌道：“你这是要扩大规模，还是要开新铺子？”
“扩大规模，也要开新铺子。”谁还嫌钱多啊？这年头的钱太好赚了，甄臻就有了危机感，想在钱好赚时多赚点，赚足了钱就去买房子，等将来钱不好赚了就退休养老。
钱大姐回去就跟儿子儿媳感叹，说这甄老板也太会赚钱了，她家有两个铺子了，还嫌不够呢！
“扩大规模，还要再开一个铺子，这得赚多少钱！”钱大姐羡慕道。
钱大姐的儿媳宋俏就问：“说没说开什么铺子？”
“说是要卖布料。”
“卖布料好啊！”宋俏头一个支持，这年头没什么比布料更受欢迎的，焦蕙兰做的成衣铺子毕竟是小众，九成九的国人都是买布自己做料子，供销社的布又贵又丑，花样少得可怜，还要布票。
甄老板的布店要是不要票，她头一个支持去！
城里的事忙完了，就得回坝头村过年了，甄臻就对员工说了放假的事，自然也没忘记员工福利。
乔大壮和孙英干得不错，可算帮了大忙，宋小红也是个利索的，三人各发了两袋米，一盒零食大礼包，五块钱红包。
这比厂里的节礼都要好了，三人关门前，脸上都是带着笑的。
孟老太和孟老太爹一早就把甄臻家的房子给收拾好了，被子晒过，床单洗过，甚至连热水瓶都给儿媳灌好了，甄臻看着也挺窝心的。
不过她也是会做人的，给孟老太带了两斤牛轧糖、两斤花生米、两斤核桃酥，孟老太自然很满意。
“你大嫂刚才跟我说，淑芬两口子多亏了你，他俩赚钱就算了，盼弟也在你手下学了不少本领。”
孟盼弟确实是不错的，那简直是甄臻手下的一员大将，对货、出货、订货啥都能独当一面了。
“盼弟自己争气，她也是肯学的，”只要孟盼弟能沉得住气，不搞幺蛾子，甄臻还真打算好好培养她，以后开了别的铺子，干企业啥的，叫孟盼弟做个高管还是可以的。
“老大家这几个孙女里，招弟、盼弟都是不错的，想弟和迎弟年纪小了点，暂时看不出啥来。”孟老太就很犯愁，“就是来弟不省心，整天跟人鬼混，今天交这个男朋友，明年换那个的，一叫干活就看不到人，咱们老孟家怎么出了这么个浪荡货。”
“张巧红就不管管？”
“她管什么！心思都在两个小儿子身上，还有理呢，说招弟她就没管过，照样考大学，来弟长得漂亮，将来肯定能嫁个有钱人，”孟老太实力吐槽，“我寻思着有钱人眼又不瞎，怎么能看上那种懒货？”
别人家的事，甄臻不方便管，一人有一人的活法，后世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尊重他人命运。
周淑芬这半年在甄臻手下赚了三千多，回乡过年了，就去供销社买了不少好东西回来。
给闺女买了雪花膏，做了新棉服，给儿子买了两包奶粉，家里鸡鸭鱼肉也都备全了。
张巧红远远就闻见她家做荤菜了，回去就跟孟大柱说：
“你婶子真够偏心的，把周淑芬俩口子捧的高高的，也不知道拉我们家一把。”
孟大柱抹了把脸，表情愕然，“你这话可就没良心了，人招弟不是婶子给拉扯上大学的？我那装修的生意不是婶子介绍的？”
甄二哥家赵美兰那边的装修都是孟大柱干的，这半年多县城的铺子多了好几家，都是孟大柱在搞，多的不说，半年多也赚了上百块，再加上地里赚的，一家人过日子那就够了！
而且他婶子说，现在铺子少，等明年铺子多了，光装修就能赚不少钱。
“你才赚了多少？孟大建不仅赚装修钱，还赚卤肉钱，我可听说那卤肉一天能卖好几百，周淑芬怎么也能分个几十块钱吧？这半年就能赚两三千，你婶子怎么不说给我们两三千呢！”
原先两家都很穷，张巧红没啥可眼红的，可同样是侄子，能帮衬孟大建就能帮衬他们家。
谁不想赚几千块钱呢？
张巧红手里连一百块钱都拿不出来。
孟大柱觉得这婆娘拎不清，“你怎么有脸说出口？人家帮你是情分，不帮你就成罪人了？我婶子把招弟拉扯成大学生，仅凭这点就是对咱家有天大的恩情了，你要是能有周淑芬那做卤菜的本事，婶子也能拉扯你，问题是你有吗？”
张巧红被气的不轻，她不也是为了这个家好吗？怎么最后却成罪人了？
“盼弟能去看铺子，咱家来弟长得比盼弟还好看，怎么就不能去了？”
孟大柱不太喜欢这个不安分的二女儿，“我早说过了，来弟心思不正，人家为什么拉扯招弟和盼弟，不拉扯来弟，你自己心里没个数？我叔死得早，婶子不欠我们家的，你要是敢把这心思写在脸上，让我婶子看出来，跟咱家起了隔阂，看我不打死你！”
张巧红见男人不帮自己，就趴在被子上嗷嗷大哭。
谁不盼着自家好，这男人怎么就拎不清呢？
人家孟大建运了一车的鸡鸭鹅回家，他孟大柱也不眼红！
这俩口子不安生，孟大嫂也听到了动静，多少能猜出来是为了什么，原先张巧红还挺不错的，这两年也不知怎么的，越发拎不清了。
“叫她去城里摆摊她嫌丢人，叫她开个包子铺她嫌累，让她把孩子转去县城读书，她舍不得花钱，啥都不想干，就想天上掉馅饼。”孟大嫂气道。
孟老大作为大家长，也明白这弟媳能帮自己家，已经是相当的仁慈了，不管帮了哪个孙子孙女，那都是他们占便宜。
“别理她，老二俩口子凌晨三点就起来煮猪头肉，大半年没归过家，孩子也顾不上。她只看到人家赚钱，看不到人家吃苦，这心态就不对。”
甄臻可不知道张巧红闹了一通，今年孟家开了食品店，过年的零食摆了满满一桌子，可便宜了这帮孩子。
过年老家肯定要贴春联的，甄臻今年还买了过门笺，孟大国给熬了浆糊，甄臻刚把过门笺贴好，孟二勇就直笑：
“我的娘哎，你贴错了，这过门笺讲究头红、二绿、三黄、四水、五紫，你这四五的顺序贴错了。”
水就是水红色，甄臻打眼一看，顺序还真是错了。
孟南手里捧着过门笺，直哼哼：“二叔，我奶怎么能有错呢？我奶要是有错，自然有老天爷来惩罚她，你怎么能说她呢？”
孟二勇一噎，“好家伙，咱们孟家这拍马屁的功夫，后继有人了！”
孟二勇直接给孟南竖大拇指了。
过年了，甄臻就寻思着搞个年终分红，不然人家辛辛苦苦忙一年，那不是白忙活吗？
她清了下手里的账，把账本给几人过目了，陶爱红盯着那账本眼都瞪直了，乖乖，就知道不分家是对的，铺子赚了三四万，老大那边赚了一万多，焦蕙兰也赚了四千多。
虽然她和孟二勇一分钱没赚，可没办法，他们命好啊，抱大腿就能躺赢啊！
拢共五万两千块钱，甄臻就说：“四万块钱我留着明年扩大规模，剩下的一万二一家四千块钱，孟华没出钱也没出力，就不分给他了。”
陶爱红可没意见，四千块钱是什么概念！那真是想买什么就能买什么了，在她娘家都能横着走了！
焦蕙兰拿这么多钱，觉得烫手，“娘，我的钱都给你保管着吧！”
甄臻简直听笑了，“给你钱你就拿着，哪有儿媳把钱给婆婆收着的？”
焦蕙兰可不管她怎么想，她有吃有喝，家里开销都是婆婆出，孩子是婆婆养，衣服是自家铺子里的，都不用花钱，她还真没有用钱的地方。
重点是焦蕙兰知道自己没脑子，管不住钱，不如她婆婆有眼光。
“娘，我拿了钱也不知道怎么办，你帮我收着，你说啥我就听啥。”
这人也不知道是笨还是聪明，应该是聪明吧，毕竟甄臻拿着这钱可是会帮她好好置办一些不动产，将来焦蕙兰退休了，就可以靠着铺子躺赢了。
分了钱，家里洋溢着喜悦的气氛，甄臻就抱着水娃去张翠花家串门了，宋小红工资已经涨到二十五了，人也比去年精神，张翠花就挺感谢这个老姐妹的。
俩人唠了家长，听说甄臻来年要去羊城走一圈，怕甄臻路上饿着，做了不少咸菜和干粮，让她带着路上吃。
苟子娘也送了一斤辣椒酱过来，她今年去县城摆过几次摊子，因为胆子小，不敢吆喝，没赚到几块钱。
甄臻就鼓励了她一下，“你跟翠花的咸菜和辣椒酱做得好，不如明年就给我供货。”
俩人都是一喜，苟子娘问：“你那边不是卖零食的吗？辣椒酱和咸菜也要？”
“要的，不过明年我打算开食品厂，正规生产，你俩要是想干，就跟淑芬家一样，拿两成利润，听着少，但咱家铺子销量大，一个月下来也有不少钱。”
苟子娘和张翠花在家没事干，再说他俩也不是能开店的人，供货给甄甄的话，也就省心了。
俩人都挺高兴的。
“你家孟华没回来？”
“没呢，也不知道这臭小子在忙什么，”
孟华两年没回家了，甄臻也怪想三儿子的。
年前他倒是来过一次信，说读研忙，放假时还得去建设兵团那边走一圈，但他也是个孝顺的，给甄臻寄了两个翡翠镯子和一个和田玉的貔貅挂件，都是塞在棉服里寄回来的，倒是一点没碎。
不得不说，三儿子的眼光真是好，时髦又会享受，这镯子和貔貅挂件都很配她肤色。
甄臻寻思着他应该在做玉石生意，这生意做好了可不是一般的赚，他平日还得学习，一年到头就那点假期，跑进跑出的，确实也够累的。
正月初七，甄臻拿着买好的火车票，带上张翠花和儿媳给准备的包裹，就坐上了去羊城的火车。
如今羊城才刚起步，可因为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好货还真不少，甚至有不少人穿起了从港城来的进口货。
甄臻一上火车就看出来了，这车厢里有不少在外地做生意的羊城商人，穿着打扮格外时髦，墨镜一带，还真有种除了钱谁都不爱的气派。
这年头火车上的环境不大好，大冬天又没人开窗通风，火车上一股子令人作呕的气息。
吃咸菜、吃泡面就算了，还有人吃臭豆腐和腐乳，对面那大哥还亮出了他的香港脚，差点没把甄臻臭晕。
火车还没有提速呢，晃晃悠悠，用了整整两天才到了羊城。
大城市到底不一样，甄臻感受到了一种生机勃勃的气息，加上羊城天气热，她脱了老棉袄，拿出一条颇为时髦的长裙，头一次认真打扮自己。
人靠衣装马靠鞍，这话说的一点没错，头一次甄臻去市场看货时，可没人搭理她，行头一变，戴上墨镜，擦了口红，说话再矫揉造作点，老板屁颠屁颠地拿着单据过来了。
“靓女，想看点什么？”老板说话很有口音，好在甄臻受港剧熏陶，都能听得懂。
不得不说，羊城的衣服是真时髦，因为是服务全国市场的，冬春夏装都有，丝绒长裙、阔腿裤、羊绒大衣，连羽绒服都有，可叫甄臻见了世面。

第69章
“老板, 羽绒服怎么卖？”
“羽绒服？你说的是鸭绒服吧？”鸭绒服刚上市，国内很少有人认，不识货的大姐一瞧见鸭绒服, 就说轻飘飘的，风一吹就透过去了, 能保暖吗？
老板难得遇到一个识货的，一打听, 说是回国创业的海龟设计师, 气质出众, 嘴里时不时还蹦出几句英文。
这年头会讲英语就时髦，老板愿意跟她聊天。
“鸭绒服是从港城流传过来的，咱们羊城天气热，穿不到这么厚的，都是卖去内地的。港城的面料，巴黎一周前刚上的款，咱家就给做出来了, 你是设计师, 肯定懂行，你看看, 有比我这更时髦的款吗？”
羊城这边的老板脑子灵活, 从港城进了面料, 又派人蹲守在巴黎街头，巴黎那边有款式, 不出一周就会出现在羊城市场上。
不论丝绒长裙还是阔腿裤羊绒大衣，都是欧美版型的，羽绒服更是阔版的，宽松大气, 里头能穿多少衣服都行，还不显得臃肿。
甄臻看上了羽绒服。
“什么价？”
“长款40，短款35，五件起批，多少件都这价格。”
八十年代羽绒服刚上市，羽绒的处理技术不成熟，价格却比后世贵很多。
市面上的羽绒服价格都在一百以上，不过认羽绒服的人不多，加上过年后羽绒服都在刷货，甄臻觉得价格高了点。
进货也得货比三家，她没着急买，先去别人家转了转。
刚走几步，就被叫卖声吸引了。
“喇叭裤，港城来的喇叭裤！明星同款！质量保证！”
80年喇叭裤开始流行，这波潮流还没来到小县城，甄臻不介意做第一个吃螃蟹的。
“老板，这喇叭裤怎么批？”
老板瞥她一眼。
“100条7块，50条8块，20条9块，10条10块。”
甄臻迟疑了一下，她没卖过裤子，裤子有尺码，县城偏北方，都是大骨架，拿货要拿偏大点的尺寸，不能都挑小码。
她这一沉默，老板就想岔了。
1980年喇叭裤还没流行开呢，老板这批货迟迟卖不出去，拿货都是提前一个季度拿的，眼看着都开春了，羊城的批发市场已经甩卖春装。
他这裤子再卖不出去，只怕要砸手里了。
“你拿几条？我给你便宜点。”老板放软话。
“妹子，你要拼单吗？”戴墨镜的大哥凑过来。
甄臻瞥他一眼，明显的福广长相，眉眼高，脸窄，五官不错，看着比甄臻大几岁，是个稳重人。
“你要拼单？”
大哥身后还站着几个人，都是想拼单的，甄臻有空间，打算多买点，反正喇叭裤能卖好几年，羊城太远，她来一次不容易。
多点人拼单可以跟老板砍价。
“你们要多少？”
大哥伸出5个手指头。
一个中年女人凑过来：“大妹子，我要两手。”
两手就是10条。
一个戴□□镜的龅牙男青年伸头张望，甄臻瞥他一眼，男青年咧嘴笑：“大姐，没看过靓仔啊？”
真诚是最大的必杀技。
甄臻冲他笑笑：“靓仔见过，像你这么靓的，大姐我活了四十年，还是头一次见。”
男青年被她的真诚所感动，张嘴就要了2条，还有个回乡的打工妹，知道批发市场便宜，想带几条回去卖给老乡，要了10条。
甄臻要200条，直接跟老板砍了2块钱。
“5块钱，我要200条，剩下的给他们。”
老板纠结万分，5块钱确实没啥利润，但能让他不亏本，谁叫喇叭裤还没流行起来呢？真要火了，15块都得拿拿劲儿。
手里有了货，还雇人帮她拉货，甄臻在市场里走了一圈，每家老板都笑脸相迎，她又回到最初的羽绒服摊位上。
逛了一圈，这家的款式最好，充绒量也高，做工走线都不错。
老板见她拿了不少货，知道她是大户，也不跟她说别的，直接给她便宜了5块钱。
“5块钱可不少了吧？长短款各减5块，把你来回的火车票给减掉了。”
甩货时一天一个价，现在看着减5块还挺便宜的，过几天来就能减10块，甄臻干脆一次到位，直接让他减10块钱。
老板自然不肯，一脸便秘的表情，甄臻说着要走，他赶紧把人拉住。
“行行行！你说多少就多少，没见过你这么会降价的。”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你以为你砍价砍的够多了，可当对方拉住你时，你就知道自己砍少了。
别看县城收入不高，可县城人都舍得花钱，摆不到明面上的钱太多，阔太太官太太不在乎钱不钱的，有货就行。
甄臻每样拿了20多件，羽绒服拿了3款黑色的，有长有短，有修身有阔版。
还有打底衫、羊毛衫、棉毛裤、羽绒棉裤、防寒服之类的，款式好又防寒的款，她都拿了。
这年头款式更迭慢，今年的款明年也能卖，县城没人来羊城拿货，甄臻的货找不到替代品，就不愁卖。
甄臻回到宾馆，把所有货物放进空间，分类摆放好，下午她又出去了一趟，买了□□镜，又批发了几款衣服。
有些夏季衣服，价格太贵，她没买太多，就买了个样子，打算回去叫焦蕙兰自己做。
次日，甄臻专攻布料市场，布料市场的人流量比服装市场小很多，甄臻逛了一圈，布料种类很多，但最多的还是市面上流行的黑蓝灰绿。
料子的质感很次，但是耐磨耐用，适合农民下地干活，穿几年都不会坏。
要么说缝缝补补又三年，关键是这料子禁得住缝补，有些料子软和好看，穿不了一个季度就坏了，那是不行的。
到了布料市场，甄臻就没打算像服装市场那样，什么衣服都来一点，开服装店需要款式撑门面，布料店自然也需要。
可有些常见布料的利润低，又占空间，相当于做亏本买卖。
的确良就不一样。
甄臻走到一家专做的确良的店前。
“老板，的确良什么价？”
“的确良？”老板拿着单据本站起来，指着那几款布料，“老款2块，中间这两款2块5，那边的新款3块钱一米。新款可以买回去做裙子，版型很正的，不缩水不变形，还耐穿。”
的确良就是涤纶，80年国内还没有化纤生产线，要到明后年才能攻克这一技术，进口的确良价格贵，商场里要票还得13、15一米。
甄臻没想到羊城的的确良这么便宜。
空间有限的情况下，肯定要卖利润高的产品，甄臻指着那几款布料。
“这四款我都要，各拿100匹，您给个实诚价。”
老板没想到她一开口就是400匹，一匹布30米，的确良布料略宽，一米布就能做一件衣服，单价虽贵，却比其他布省料子。
老板犹豫着价格，甄臻就说：
“从羊城运这么多料子，交通费用可不少，路上要是被人查到了，说我是倒爷抓我去坐牢，我可就得不偿失了。大家各让一步，你让我便宜点，行不？”
羊城的东西价格便宜，可能卖这么便宜，也是有原因的。
最近到处都在抓倒爷，火车和道路关卡都有人拦着，寻常人可打不通不了这些关节，羊城的东西再便宜，只能卖给散户。
老板一咬牙：“新款和中间这两款，都给你便宜5毛，老款最低1块8。”
“各便宜5毛吧，我要是运气不好，说不准所有货都会被查收，那可要损失2万多块钱呢。”
布料走量，少有这样的大户。
甄臻说的也不错，这年头能把400匹布带回老家，可得相当关系，需要拿批文的。人家花钱打通关系，也是要成本的，老板赚的不多，尤其老款是亏本的，可其他两款能赚点，就各让一步。
“行！你爽快我也爽快，布料我给你送去哪？货到开单。”
“我给您留个地址，我宾馆地方不大，您最好分批给我送，我也好找人来搬。”
“明白，那我找个工人慢慢给您抬过去。”
这批货前后用了两天，才完全放进空间里。
有了这400匹布，钱又能翻个番。
连着逛了三天，甄臻这双老腿都要逛断了，空间里摆满了物资，就连白砂糖都进了不少。
羊城这边通商便利，白糖没有内地管得紧，甄臻的食品厂需要白糖，还有进口奶油酵母啥的，只要碰到适合食品用的东西，她都会备上。
她还有个重要的东西没买，这次来，甄臻想买台洗衣机回去，听说羊城这边有全自动双桶的，容量大，又能调节档位。
她找卖布料的乔老板一打听，乔老板给她指了个地儿。
“那边都是做走私的，每次舶来品一到岸，就被代理商给分了，有的代理抢到的货多，想回款，在码头就会卖掉。你去转转，说不定能买到一台。”
乔老板又叮嘱她：“最近码头查的严，你机警点，可别被条子抓到。”
甄臻马不停蹄坐车去了码头，临近傍晚，码头风很大，海面黑洞洞的，有几艘快艇停靠在岸边。
快艇一到岸，就有一群人围上去，很快把货瓜分掉了。
天有点凉，几个等货的人都跺着脚，一个矮个男人有一搭没一搭找她聊天。
“你也来买家电？”
“嗯，想买台洗衣机，你手里有货吗？”甄臻开门见山。
矮个男人愣了愣，这女人面生，瞧着是第一次来，他打扮表现得和普通人没两样，怎么就被认出来了。
“靓女，你怎么认出来的？”
甄臻笑笑，“就您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样子，我不想认出来也难啊。大哥，我没啥坏心，就是想买个双桶的半自动洗衣机，听说岛国的牌子好，就想弄一台。”
矮个男人笑笑，“你够爽快，我也不瞒你说，岛国的洗衣机不够卖，我这边价格是520，现货，不用等。”
这价格比外面贵，可外面买不到这样的好货，甄臻不想等，就想花钱买个舒心。
她一口答应下来，过了有半小时，一个穿着立领外套的男人走过来，在矮个男人耳边说了几句，矮个男人脸色一变，掉头就走了。
甄臻蹙了蹙眉，回头一看，其他人都着急忙慌地往外赶。
正要走，被一个开大飞的年轻男人拦下了，那船家冲甄臻喊了一句：“我听说你要买家电？电视还是洗衣机？”
“洗衣机。”
“我有。这洗衣机免费送你了，不过你要帮我个忙，帮我把这台家电看一下，我去上个厕所，十分钟就回来。”
甄臻冲他笑，透着一股清澈的愚蠢，“没问题，老板，你尽管上厕所，我一定等你。”
年轻男人着急忙慌地弃船跑了，一个船家跑过来，开着大飞就走，还没走出视线外，码头就有两条船追了上去，船上还放着广播，用的是粤语，好像在叫他们投降，不要抵抗。
这是遇上查走私的了？
年轻人留了两台家电，一台洗衣机，另一台体积略大，看着像电冰箱。
甄臻扛起洗衣机和电冰箱……不，把洗衣机和电冰箱装进空间，扛起就走。
好在码头比较暗，大家忙着逃跑，没人注意她这里，甄臻好不容易逃回酒店，没敢停留，收拾包裹就去了火车站。
这一路她都挺高兴的，回去是卧铺，没人时她偷进过空间，看了产品标签，那两台电器一台是东芝双缸洗衣机，一台是广东万宝冰箱，都是绿皮的。
在后世看来，这颜色特别雷人，这年头却格外洋气。
洗衣机卖500多，这冰箱至少卖3、4000块，冰箱比洗衣机更难买，国内生产冰箱的厂家不多，供不应求，妥妥的卖方市场。
甄臻没想到能免费得到两台大家伙。
羊城打击家电走私，年轻男人和船家怕被查到货，往常都是直接扔水里的，主打的就是死不承认，问就说是开大飞来兜风的。
那年轻男人也是个坏种，特地把两台家电给甄臻，说是免费送洗衣机，让她看着冰箱，实则是想害她。
警方一来，她根本跑不掉，她说她没走私，可她看着洗衣机和冰箱呢，警方能信吗？
她要不是有空间，肯定要被抓去坐牢审讯的。
坏人的东西没啥不能顺的。
白得了两台家电，甄臻挺高兴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下火车。
孟大国骑自行车来接她，远远见她空着手，意外道：“娘，您没买东西啊？”
“买了，货太多不好拿，托人走陆运送回来，估摸着傍晚就能到。到时候要麻烦大国去提货了。”
孟大国嘿嘿傻笑，“您跟儿子客气啥？娘一声吩咐，儿子干啥都愿意。”
“瞧这话说的，娘这儿子没白养。”
孟大国乐呵呵的，这几天他娘不在，他总觉得缺了点什么，想了半天才想明白。
没有娘的夸赞，他就像一个没电的手电筒，只能发出微弱的光线，浑身没劲儿。
甄臻坐在他后车座，到好婆婆铺子时，甄二嫂和甄向阳都在。
去年甄向阳和王玲都想卖掉工作出来开店，夫妻俩说好了，王玲先出来干个体户。
她要是能干好，甄向阳再下海。
她要是干不好，甄向阳就继续拿死工资，赚钱补贴她这边。
王玲的成绩是有目共睹的。
王玲赚钱多，花了不少心思收购二手书，这年头二手书收购价便宜，卖价却高，有些绝版书市面上找不到，卖的比新书还贵呢。
开了几个月的店，王玲有经验了，知道什么书受欢迎，知道学生们喜欢哪些教材，哪些名著，有目的去收购，到今年利润就翻番了。
甄二嫂的蒸饭铺子，打算今年卖盒饭和盖浇饭。
这也是甄臻的建议。
盒饭和盖浇饭批量制作，一锅菜炒好后，盛一份米饭，菜汤混合着往米饭上一浇。
没有比这更美味的了！
家庭条件好的，再加个鸡蛋、肉肠啥的，想想都流口水。
眼见着亲妈和亲媳妇事业蒸蒸日上，甄向阳也坐不住了。
他单位一个前辈，儿子去黑龙江下放，一直没机会回城，这几年，回城的人有四千多万，县城至少有十几万人在排队等工作。
巴掌大的县城，哪有那么多工作机会啊？
乖乖等分配，还不知道等到猴年马月呢。
他就想花钱给儿子买个工作。
定向把孩子招回城。
工作不便宜，甄向阳的工种不错，今年升工资了，不少拿钱，按照市面价格得比王玲的1300要多，甄向阳有心给他便宜，可1300听着多，也不够花几年的。
谁家都不容易，他张不开嘴让别人实惠，让自己老婆孩子吃苦受累，就闭上嘴，啥也没说。
开价就是1500。
那老前辈要借钱才能凑齐1500，却二话没说同意了！
这年头有几人肯放弃工作？等十年都不一定能轮到他，甄向阳卖工作的消息要是传出去，有钱人给两千三千也会买，哪里还轮得着他？
他儿子在黑龙江结了婚，孙子都4岁了，他还没见过儿媳和孙子呢。
早日把孩子带回来，让孩子享享福，过点轻松日子。
老俩口就这一个儿子，没别的指望，就怕还价这功夫，工作就让被人截胡了。
不到晚上，老人家就把钱凑齐了，甄向阳拿到了钱，去工厂办了手续，彻底成为无业人员了。
要不是甄臻当个体户，吃到了甜头，粮站的流言蜚语又让人不舒服，甄向阳不一定有魄力下海，如今木已成舟，后悔已经晚了。
好在手里有钱，他就想开家修理铺。
“她小姑，你先洗把脸。”
甄二嫂打了盆温水过来，让甄臻洗把脸，又下厨给她炒几个菜。
甄二嫂的厨艺也不错，羊城美食挺多，但口味略清淡，甄臻吃惯了本地菜，确实想念这点重口味。
吃饱喝足，又重新洗漱了一下，这才坐下来跟甄二嫂聊聊天。
“他小姑，向阳工作也卖掉了，打算找点事干。他想听你的，开个修理铺子。”
“向阳，你都会修什么？”甄臻问。
说到这里，甄向阳可就不谦虚了，他在厂里就是干机械修理的，厂里的机器都能修，手电筒、电视机这种小家电也能。自行车、摩托车都不在话下。
“汽车还不能，主要是没上手摸过。”
“不如开个修理部，现在车子少，你先车子和家电一起修。以后有机会，再带着卖点小家电、卖个二手自行车、摩托车啥的，再有机会，当个汽车销售代理也行。”
甄臻说的太深奥，甄向阳能听懂个大概，汽车销售代理太遥远，但是卖小家电、二手车啥的，倒不算难事。
他对这方面感兴趣，让他卖书，卖饭他干不来，埋头修理东西，他完全可以的。
甄臻给他一个建议，“你手头有钱，放银行不划算，不如买几间沿街的铺子，趁商铺不值钱，买个自用。过几年个体户多了，房价上涨，好铺子可买不到。”
他说什么，甄向阳都听。
他和王玲原本打算把钱放在银行的，银行利息高，5年存款利率有8个低，8年有10个点，小银行还要更高呢。
他寻思着养老都够了，可他姑说有什么通货膨胀，钱过几年就不值钱了，还是买房稳定。
他小姑都买了，肯定错不了。
“姑，我去打听打听，不如就把我妈和王玲用的房子买下来，那几间正对学校门口，位置不错，就是不知道房东肯不肯卖。”
“你心里有数就行。房子是固定资产，买了不会亏。”
买房是大事，着急不得，甄向阳打算骑上自行车，满县城溜达打听，打听好合适的，再问甄臻的意见。
送走甄向阳，甄臻就出门找地方卸货了。
她特地支开孟大国，把货从空间搬出来，累个半死，全部搬完后，才叫俩儿子往家拖。
钱大姐门口那房子已经租下来，孟大柱兄弟俩给装修过，为了方便卖布，入门两边摆着柜台。
布全部堆放在柜台上。
400匹布的效果很直观，满满当当的，甄臻自己都觉得夸张。
房子能分成两大间，左边这间卖布，右边的大开间就卖衣服，甄臻进的衣服可不少，差点把羊城的批发市场给搬空了。
焦蕙兰惊讶的表情就没收起来过。
她娘去了几天，就搬回来两房间的东西？
“娘，这是不是太多了？”
“还成，看着多，也就几万的货。”
几万？焦蕙兰开始焦虑了，她才刚出师，都没正式开过店，花几百成本试试水，好了再说别的，她娘一下子就进了几万的货，这要是卖不完可怎么办？
陶爱红掐着腰过来指点江山，还没开口，也被甄臻的话镇住了。
“几万？就这么点货，值几万？”陶爱红嚷嚷开了。
甄臻差点拿抹布把她嘴堵上，“生怕别人不知道是吧？嚷这么大声。”
陶爱红瞳孔地震了，几万块钱的货，她婆婆真是有钱，年年都分红，手头还有钱呢。
货堆成山了，陶爱红仿佛看到了一屋子的钱，格外殷勤地自荐：
“大嫂看服装店，我就看布店吧？我别的不会，一尺布几毛钱几块钱的，这账好算，卖起来也方便。”
甄臻本来就有这打算，她不养闲人，想分红就得出力。
陶爱红这人有点小九九，让她卖衣服，甄臻是不放心的，卖布料却没有兴风作浪的空间。
布料按米卖，店里的布料都是固定的，布料店没有多给布的习惯，卖多少布，进多少钱，一对账就知道了。
“爱红你都开口了，我也不能说别的。”
甄臻不客气地把进货单扔给她，让她去对货，对完货，分类整理，把好卖的布放在门口，吸引顾客进来。
再在门口挂几块样布。
“蕙兰，这些衣服你挑挑，看对你做衣服有没有启发。最好能用咱家的布做几件成衣，衬衫、裙子、裤子都做，挂在墙上，务必让顾客一眼就能瞧见。”
甄臻买回来的衣服都是最新款，顾客们有启发，更容易买布回去。
翻过年，春装不大好卖，到了五月初，大部分人就开始买夏装了，找裁缝做衣服需要时间，动辄一个月，做衣服总比买衣服要早一些。
现在准备也不算太早。
焦蕙兰还想跟婆婆聊聊天，婆婆进的货太多了，她有压力，怕自己做不好，辜负了婆婆的信任。
天底下她可以辜负任何人，就是不能辜负婆婆，婆婆待她好，给她买缝纫机，教她做衣服，鼓励她，赞美她。
焦蕙兰在婆婆的引导下，一步步成长。
万一店亏本了，几万块钱打水漂，婆婆的养老钱都叫她糟蹋了，她哪有脸面面对婆婆呀？
甄臻笑着安抚她：
“蕙兰，没有谁天生就会，你一向做的很好，人勤快，学东西快，又老实本分。你要做不好，天底下就没有能做好的人了！”
焦蕙兰被她说的脸热，她哪有婆婆说的这么夸张。
“再说衣服布料都是我进的，卖不好就证明我没有眼光，误判了市场行情，问题出在我身上，跟你可没关系。”
焦蕙兰反过来安慰她，“您的眼光怎么可能不好？我就没见过比你洋气的婆婆，这些款式，别说县城了，市里都没有。我是习惯性担心，其实我对您的眼光是有信心的。”
甄臻乐呵呵的，好像几万块钱的货不算啥，是赚是亏都无所谓，天塌下来有她顶着。
这样的乐观感染了焦蕙兰，焦蕙兰打起精神来，不说丧气话。
而是想法子在陈列上下功夫，让店里的衣服更吸引人。
孟南带着弟弟妹妹进来，一把抱住甄臻，“阿奶，你终于回来了！”
“奶，你回来了！”
“回来了！”
“阿奶回来了！”
几个小的抱着甄臻的大腿，甄臻寸步难行，感受到了甜蜜的负担，只好带他们去看冰箱和洗衣机，分散一下注意力。
孟南扑到洗衣机前，伸头张望。
“阿奶，这转一转就能洗衣服？还能甩干？”
这台东芝的洗衣机能把衣服洗的很干净，就是洗完后要拿到右边的甩干缸里甩干。
要么说半自动呢。
“不错，洗衣机转动的很快，大部分污渍都能洗干净，就是小孩子不能坐在里面，否则有生命危险。”
家里孩子多，安全教育必不可少。
甄臻给洗衣机加了水，把家里的脏衣服抱出来，加了洗衣粉。
洗衣机转动起来，孩子们都围着看。
孟大国和孟大勇几人也都盯着，机器太神奇了，插上电甩一甩，就能把衣服甩干净，还能脱水呢，发明洗衣机的人脑子也太好用了。
“娘，这就不用自己洗衣服了？”焦蕙兰惊奇。
甄臻的衣服都是焦蕙兰洗的，中间程素帮她洗过一阵子，现在有洗衣机了，谁都不用干活，劳动量能减少一半。
“洗完停下后，拿到边上的桶甩干，晾起来就行。以后家里的衣服就交给孩子们洗吧，做家务赚零花钱，以后奶奶每天给你们零花钱。”
几个孩子都说好。
甄臻又带他们去看电冰箱，洗衣机就算了，几百块钱，家里够得着，可电冰箱真是稀罕东西，夏天有一台，东西就不会腐烂，可菜再贵也没有电费贵啊。
什么菜能值电冰箱的钱？
孟大国心疼他娘的钱，跟焦蕙兰嘀咕：
“娘太辛苦了，宁愿自己受苦受累，也要攒钱给家里人花。”
焦蕙兰颔首，婆婆对她好，她也会回报婆婆。
“放心吧，娘的养老钱花完了，以后我给她养老。”
陶爱红可算是看呆了，她原本喜欢在娘家哭穷，生怕她娘惦记她的钱，这次说漏嘴了，把要开布料店和买了洗衣机冰箱的事给说了。
她娘立刻就不高兴了，阴阳怪气道：
“呦，你婆婆这是赚了多少钱，就敢买洗衣机和冰箱了？不是我说，洗衣机和冰箱可不是普通老百姓家用得起的。她一个乡下寡妇，整天抛头露面不说，一把年纪了，不知道存钱过日子，花钱比谁都大手大脚，这像什么话？兜里有两个钢镚就开始显摆，也不怕折寿！”
她说话太难听了，陶爱红有点不高兴。

第70章
陶爱红对她婆婆不能说完全满意, 她觉得婆婆偏心小儿子，只要孟华在，孟大国和孟二勇都得靠边站。
可孟华考上了大学, 是孟家的骄傲，陶爱红出去时提到小叔子, 也是要夸上一夸。
小叔子外出读书，几年没见回来, 家里这两个儿子里, 婆婆明显更偏心孟大国, 给孟大国投资了养猪场，给焦蕙兰投资了服装店。
虽说年终都要分钱给她，可她就是觉得婆婆更疼焦蕙兰。
陶爱红心里抱怨，可她不是傻子，跟孟二勇闹过那一会，她也想明白了。
跟婆婆拿乔是没用的，人家三个儿子, 多你一个不多, 少你一个不少，没了他孟二勇, 人家还有孟华和孟大国。
再说家里孩子吃穿拉撒, 全家人开销都是婆婆花的钱, 买电风扇、买电冰箱、买洗衣机，婆婆没找他们伸过手。
房子也是婆婆付的钱。
年终分红没少她一分, 做婆婆做到这份上够可以了！别说县城了，就是放眼全世界，也找不出这样的婆婆。
陶爱红嘴上抱怨，那是内部斗争需要, 为的是防止婆婆的钱进大房口袋里。
她心里对婆婆却是十二分满意。
反倒是她老娘，整天说就她一个闺女，钱却都花在她哥身上，从没管过她的死活。
她娘重男轻女就算了，她也没指望她老娘给她一分钱，可她娘过分的是，几个孩子回姥姥家，她娘一块糖舍不得给，有钱全花在她哥的孩子身上。
陶爱红嘴上一点不客气：
“我婆婆赚的再少，可人家心里有这个家，人家一碗水端平，老大有的，老二家也会有，几个孩子都是她拉扯大的，没要我们费一点心，年终还给我们分钱。买洗衣机和冰箱，也是她自己要买的。我婆婆说了，家里孩子多，我和大嫂洗衣服太累，买台洗衣机让我俩松快松开。买台冰箱，夏天冰点啤酒、西瓜，冰点冰棍汽水啥的，大人孩子都舒坦。”
赵英黑着脸，她是眼红甄桂芝赚钱。
能不眼红吗？政策刚放开，甄桂芝就去县城开了零食店，全县的人都去那买东西。
赵英泛酸水，没少跟人嘀咕，说她一个寡妇，不好好在家待着，拉着一家老小出去送死，丢人就算了，迟早被人抓进去批斗。
批斗没等到，等到的是甄桂芝把亲朋好友都带走了，等啊等啊，赵英也没等到她闺女开口。
赵英想着，赚钱的事不该便宜自家人？
陶江干不了重活，可他是陶爱红的亲哥，甄桂芝能拉扯没有血缘的老邻居，怎么不拉车陶江一把？
甄桂芝不开口就算了，陶爱红也是个傻子不成？绝口不提叫她哥去县城，赚钱的事不想着娘家人，这闺女也算是白养了。
陶爱红人还抠门，向来回娘家舍不得给一分钱，不给钱给东西也成啊！赵英眼巴巴盼了很多次，希望她把婆家搬空了，把零食带回家给她大侄子吃。
她倒好，抠的连发霉的大饼都不舍得往家带。
赵英能不气吗？正在气头上呢，陶爱红还回家炫耀洗衣机和冰箱，赵英没拿扫帚把她赶出家门，就算好了。
“你这死丫头，你婆婆这么糟蹋钱，你就不知道拦着点！那孟家的钱真要花不完，怎么不想想你那吃糠咽菜的老娘，和你那受苦受罪的哥哥。”
陶爱红眨巴眨巴眼，这就没了？怎么不说，还有她那面黄肌瘦的大侄子呢？
“给自家人花钱怎么能叫糟蹋？给别人家花钱才叫糟蹋！我婆婆给我们买洗衣机和冰箱，至少我们用得着，我们享受了。钱都给你给我哥了，我能听到一个响吗？”
赵英气得拿烧火钳。
“赔钱货！赔钱货！那么大的店，也不知道把自家人往里拉！你哥哥是比孟二勇差，还是比孟大国差？”
陶爱红想了想，很坚定地点头。
“那是差远了！”
“你这赔钱货！你哥那脑子最好使了，他上小学一年级时，老师还夸过他数学好。你把你哥带去管钱，每个月也不要多，给个三五十的就行。”
陶爱红瞪大眼，心说她老娘口气真够大的。
还给个三五十就行，他怎么不上天呢！
要是把陶江带过去，陶江能把她家店都给偷没了。
“他能管什么钱？我上学时攒了一学期才攒了五毛钱，想买个新书包，他倒好，直接给我偷没了，一分钱没给我留。让他去算账？你当我傻？”
赵英气得直瞪眼，这闺女脑子里进的水啥时候倒干净的？怎么不如以前好骗了？
“你个傻子！你以为娘是为了你哥？娘为的可是你啊！娘是怕你在婆家，没个娘家人帮衬，钱都被你老大家骗去了。你婆婆偏心，赚100块，给你30块，给你老大家70块，你这没心眼的丫头就觉得人家疼你。你哥要是去了，至少能给你兜个底，账上有啥问题都会告诉你，这不比外人强？”
要是以前，陶爱红还真能被她说动。
可陶爱红不傻，她在数字上很有天赋，虽然没管过家里的账本，可账本就放在那，这点小破店，又不是啥大企业，还防这防那当的。
陶爱红看过账本，家里的账一目了然，没有对不上的。
陶江就是个负担，她婆婆就算只给她30块，那也比她老娘一分钱不给，比她哥只想着偷她钱要好太多了。
陶爱红油盐不进，赵英也没法子。
陶爱红难得回娘家，也想念妈妈的味道了，她是个厚脸皮，这边吵过架，那边也能没事人似的。
“娘，晚上炖只老母鸡吃吃呗，你炖的鸡可比我婆婆炖的好吃。”
炖老母鸡？空手上门还想吃老母鸡呢？
乡下人家的母鸡可是下蛋用的！
真是好日子过惯了，不知道吃糠咽菜的苦。
赵英心说亲儿子亲孙子都没给吃，还能给闺女吃？
她白眼翻上天了，“没鸡！”
“鸡呢？”
“鸡被她那不中用的闺女气死了，正在吐血，吃不了。”
陶爱红：？？？
还没出正月，店里生意不忙，甄臻一颗心扑在新开的服装店上。
焦蕙兰是个能干的，孟大柱兄弟俩装修好店铺后，她一天没要，就把衣服整理好，分门别类放到货架上，墙壁上铺了背景布，该挂的衣服挂好。
新衣服给了她不少灵感，布料店的样衣她也早早做好了，全部弄好也只要了7天时间。
开业当天，甄臻打算做个开业活动。
放挂鞭炮，挂个红色横幅，门口放几个花篮，喜气一点，务必让路人知道，她家新店开业了。
鞭炮、横幅交给孟大国和孟二勇，花篮就交给陶爱红，刚分配完工作，甄二嫂就骑着自行车过来了。
“他小姑。”甄二嫂从自行车上跨下来。
“二舅奶。”孟南打招呼。
“大丫开学没？”
孟南撇嘴，“开学了。二舅奶，别叫我大丫，我现在叫孟南了。”
“好好好，二舅奶以后都叫你孟南。”
甄二嫂带了点咸鸭蛋给甄臻，她家刚腌好的，知道甄臻不爱吃太咸的，就早几天捞上来给她就馒头吃。
甄臻接过咸鸭蛋交给焦蕙兰。
“今年的鸭蛋好，我今早切了几个，个个都金黄流油，又不是特别咸，你肯定爱吃。”
甄臻笑笑：“还是你惦记我，知道我的口味。”
甄二嫂就笑着说了门面房的事她在家附近看好一套房子，也跟甄臻家这种一样，是人家的自建房，靠近路边，就算门面了。
“3间门面，前后两排都是平房，也有个院子。我找人看过，说是这平房上面还能加盖，将来有钱了，自家再盖一层，就是楼房了。”
甄二嫂家地段不错，那附近职工多，开个修理店，也能赚个好钱。
就算钱赚不到，这块地可是不错的。
“什么价？”
“房子不咋样，但院子不错，比你这边还要大些，房子和地一起卖，找我要750呢。”
“不便宜啊。”
甄臻这房子买的便宜。
一来这位置比甄二嫂那边差一下，位置不算特别好，只是靠近马路，人流量不错；二来甄臻买的是危房，她后期修房子买材料买涂料加固，还重做了屋顶，也花了一两百。
“是不便宜，那房子我瞧着一般，就是地好。将来赚了钱，推掉重盖，能盖个很气派的楼房。”
甄二嫂这次来，是想请甄臻一家过去看看，甄臻也不能说别的，带着孟大国几人就去了。
房东瞧见来了这么多人，气势就弱了些。
“房子是有些年头了，可这块地很不错，我要是能盖的起房子，你给我多少钱，我都不卖。”
80年个体户刚翘头，人们的思想还没变过来，都不知道干个体户能赚钱。
房东也不知道路边的房子能值大钱。
这几年回城的人多，想买房子的人家也不少，价格还不错，房东就打上了祖产的主意。
再过十年，这块地皮至少要值个1、2万，甄臻房子都没进去，就叫甄二嫂给拿下。
“眼下房子大多在房管局手里，私人的房子少，遇到合适的就买下，用你的话说，等有钱了，盖个沿街的楼房也是好的。”
孟大国和孟二勇都觉得不错。
甄向阳和王玲跟父母住一起，老房子才60平，住六口人，实在挤得慌。
有了自己的房子，小俩口带孩子搬出来，离父母家又不远，平时父母还能帮忙带带孩子，这有什么不好的？
至于屋顶漏雨、房子墙壁老化、排水不好的问题，都可以叫孟大柱兄弟俩来修。
只要花钱都能弄好。
甄向阳听他们这么说，就叫甄二嫂跟房东还价，不过这房东也是硬脾气，一分钱不便宜，白白浪费了口舌，最后还是以750块的价格买下了。
买了房子，甄向阳就找孟大柱兄弟俩来修房子，顺便把门面简单装修一下。
孟大柱兄弟俩刚忙完服装店，刚闲下来，就有活儿干了，也挺高兴的，又扛着工具来县城了。
他俩有经验，考虑周到不说，还给甄向阳画了个简易的草图，把甄向阳唬的一愣一愣的。
孟大柱兄弟俩开年就做了两家店，手头还有2家店在等装修，算起来，这个月，他们各能分到30多块钱。
孟大柱拿了钱回家，本以为张巧红会高兴，谁知却撇嘴嫌弃上了：
“才几十块钱。”
孟大柱脸一下就冷了，“几十块钱怎么了？家里种地一个月也就十几块钱，我赚了钱，给闺女读书，给儿子买吃的，怎么就不好了？”
比起以前是不错，可隔壁周淑芬家收拾东西去县城了。
张巧红娘家人打听了，周淑芬生意不错，寄卖在好婆婆的猪头肉天天排队。
“我娘家邻居说她能分好几千！你婶子真够偏心的，帮孟大建不帮你，盼弟在你婶子手下拿钱，周淑芬一年能赚几千，她家马上就成万元户了！我们呢？我给你生了四个孩子，还有两个儿子要养活，你就给我这点钱，比不上人家一个手指头。”
孟大柱给人装修铺子，干的是辛苦活。
可再辛苦的活他都从不抱怨，就是觉得未来是能看得见的，谁不想辛苦一天回到家，老婆孩子热炕头的？
以前张巧红也不错，跟周淑芬也有说有笑过，自打周淑芬煮猪头肉赚了钱，张巧红就像变了一个人。
“你怎么不说招弟还考上大学了呢？张巧红我可告诉你，我婶子跟我可没一点血缘关系，我叔死得早，我婶子完全可以改嫁的。她对咱家人好是情分，不好咱也不好说什么。”
“可她对孟大建好，对你不好。”
“那你也没人家周淑芬的本事！”
“我是不会煮猪头肉，可你婶子让苟子娘和张翠花做咸菜、辣椒酱，陌生人都能帮，咱们就不能帮帮咱们！”
张巧红真是魔怔了，连孟大柱都知道苟子娘的辣椒酱，张翠花的咸菜做的好。
今年他婶子要开食品厂，这两人的咸菜辣椒酱，拿去哪里都受欢迎。
孟大柱知道自己没这本事，也不嫉妒，张巧红倒好，天天盯着人家，这日子还怎么过？
孟大柱懒得搭理她，气得骑上自行车就去了县城，打算在工地搭张床，将就睡一晚。
出了正月，服装店和布料店一起开业了，孟大国买了几挂鞭炮接在一起，足足炸了一万响，炸的马路上都是红色彩纸。
门口摆着两排花篮，是陶爱红去置办的，门头上写着“焦点女装布料”。
店名是焦蕙兰想的，陶爱红也同意了。
甄臻原想起个高大上的名字，别看现在就是家平平无奇的女装店，可难保将来不能走向全国，迈向世界。转念一想，将来再说将来的话，县城老百姓字都不识字，取名字当然越简单越好。
去年模仿好婆婆的两家食品店都关门大吉了，今年初又开了四五家店，这条街比以前热闹了。
鞭炮一放，花篮一摆，加上好婆婆的客流量大，有不少凑热闹的人往店里挤。
女装店这边单价高，看得多买的少。
面料店那边就不一样了，百货大楼要票还卖十几块钱一米的的确良，这边不要票，只卖10块钱一米，开业搞活动，打8折，8块钱一米，款式还比百货大楼的新。
这料子手感好，做衬衫做裙子都行。
四个款式，男人能穿女人也能穿，年纪大的人能穿，年轻人也能穿。
客人一窝蜂涌入面料店。
陶爱红就嚷嚷：
“比百货大楼便宜了一半，不用票就能买，买到就是赚到！给自己买，给对象买，给孩子买，给父母买，买多赚得多！不知道做啥款式的，您抬头看看左边墙上的成衣，这都是咱自家的料子做出来的。”
客人一开始还没注意，抬头一看，乖乖，还以为只能做点传统样式，没想到还能做这么多款式。
这得有十几种了吧？
可别说，成衣做的这么好看，谁都想买几块布回去了，这布料还能做假领子呢？脖子爱出油的人，衬衫上总是黑乎乎的，做了假领子就不用天天洗了。
这布料用途可真多。
“这两种布各给我1米！”
“我每种布都要1米！”
“这布给我2米！”
扯布料很省事，熟练工只要把尺子往布料上一放，横着一撕，就能把布料扯断。
算账也方便，买1米布就8块钱，以此类推，陶爱红这边撕布，那边收钱。
早上还忙得过来，到了下午，不少人听说焦点布料时髦又便宜，都跟亲朋好友来看看，甚至有从乡下过来专门买布的。
店里乌泱泱挤了一群人，陶爱红嗓子都要冒烟了，忙得恨不得长8只手。
甄臻见她忙不过来，就把孟盼弟派过去帮忙了。
孟盼弟就是甄臻的左护法，她如今做事利索，和陶爱红一个扯布，一个收钱，再有孟二勇和孟大国打打杂，倒也做的有条不紊的。
比起布料店，女装店的生意显得冷清。
女装价格贵，这几天又回温了，棉袄都不要穿，羽绒服卖不出去，春夏装又太早。
整整一天，焦蕙兰只卖了5件衣服，算起来赚了20多块钱。
赚的其实也不少，一天能赚20块，一个月就是600块，一年也直奔万元户了！
放在从前，焦蕙兰守着这点钱，夜里都能激动得睡不着觉。
可人见识过钱，对这点钱就看不上了。
比起布料店的人挤人，比起布料店上千块的营业额，她这边就有点不够看了。
甄臻却一点不担心，晚上特地收看了天气预报，回屋就跟焦蕙兰说：
“后天就降温了，这次降温是要下雪的，只要下了雪，咱们的羽绒服就好卖了。”
这几天，甄臻在捣鼓食品店的新品，今年她要开食品加工厂，零食店散装出售的同时，也将把好婆婆的明星产品，做成袋装的推向全国。
甄臻就想研发点新品出来，到时候一并推出去，哪个品种卖得好，就作为主推产品。
“娘，您又捣鼓什么呢？”
“我想做个多味花生米和糖霜花生米。”
花生米货源不紧缺，每年花生上市的季节，农村的花生要多少有多少，甄臻寻思着，其他产品原材料不好找，不如在花生上下功夫。
前世甄臻就爱吃多味花生和糖霜花生，袋装、散称都是好卖的。
多味花生还是油炸的，这年头人们肚子里缺油水，油炸的东西吃起来香，肯定受欢迎。
可就是没有专业的包装机器。
甄臻想找人出去打听打听，看哪个国营食品厂有机器要出售的，孟大国就进来了，说了一个坏消息，县里的生猪经营又收紧了。
甄臻原打算今年扩大规模，办个正规的养猪场，再往肉联厂的方向发展，看来是行不通了。
不过政策多变，她手头有赚钱的项目，也不着急。
眼下最要紧的是解决食品包装问题。

第71章
甄臻四处托人打听包装机器的事, 恰好甄向阳粮站老同事，原先在国营的食品厂上班，甄向阳送了两瓶酒给老同事, 老同事给食品厂的副厂长发了传真过去，希望他能帮忙打听。
80年代初, 国营工厂效益好，愿意引进新设备, 岛国淘汰的设备, 都被国内工厂买来了。
买了人家的设备, 自己的设备就要淘汰了。
淘汰的原因无非是产能低，效率不高，生产跟不上需求了。
甄臻的食品厂规模小，国营工厂退下来的设备，她这边完全够用了，要是价格便宜，买来先用个两年, 等赚了钱, 再从国外引进设备，走一步看一步。
要么说朝里有人好办事呢, 甄向阳托的这位老同事, 收了他的酒, 办事也负责。
连续发了两则传真催促副厂长，副厂长很快给他单位打了电话, 这位老同事托人把甄臻叫去了厂里。
说是青山食品厂真有一批机器要淘汰。
这批机器原先是生产零食用的，青山食品厂的经营范围有饼干、糖果、罐头、瓜子等，淘汰的都是规模较小的机器。
有真空包装机、果酒啤酒灌装机、拥扎机、糖果包装机、封罐机之类的。
整个流水线都是有的。
老厂长保证机器是可以正常使用的，只是有些机器年代久远, 偶尔会有失灵的时候，真要采购，价格不是问题，主要是派人过来学习机器修理的常识，以备不时之需。
这年头的人都实在，老厂长还推荐了一家生产灌装瓶和包装袋的厂家，倒省得甄臻到处打听了。
挂了电话，甄臻就把孟二勇送上了火车。
“不是，娘，您好歹让儿子喝口水。”
甄臻：“不，你不渴。”
“晚上吃饺子，儿子饭还没吃呢。”
甄臻：“不，你不饿。”
“您什么都没说，就给了我一个地址，您就不怕儿子走丢了？”
甄臻微笑，原本想说不学好技术就别回来了，省得碍眼，瞥见孟二勇那脆弱的小眼神，她话音一转，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
“瞧你这话说的，我是谁？我是你娘，你从我肚子里出来的，你有多大本事，你能干多大事，我能不知道？有些人做事丢三落四，不让人上心，是得反复叮嘱，耳提面命。可我家二勇不是那种人，别看二勇平时不着调，真做起事来，比谁都靠谱！”
孟二勇被她说的不好意思了，想谦虚两句，他娘都不给机会：
“行了，你就别谦虚了，娘知道你从小就喜欢修理东西，咱家没有电视机，你就能给村长家修电视，你在修理机械上的天赋，一点不比甄向阳差！这修理食品机器是不容易，可这能难得倒你？”
甄臻给了他一个“你骗谁也别想骗我”的表情，安抚地拉着儿子的手，塞了20块钱给他。
“想吃什么就买，照顾好自己，可别黑了瘦了，不然娘会心疼的，哦~~”
这声“哦”是精髓，孟二勇觉得自己浑身充满了干劲，娘的鼓励就像太阳一般，照耀他心底最不起眼的角落，他点点头，高兴地笑笑。
“娘，您放心啊，这点事您尽管交给我，以后食品厂的机器出问题，儿子给你修！”
看这废话多的。
“记得压价，一边嫌弃机器落伍一边还价，这不用娘教你吧？争取以最低价格买下这批机器。”
他一走，甄臻就嘱咐孟大国替她办营业执照，注册商标去了。
“娘，名字叫啥？还叫好婆婆？”
“把好婆婆、好阿婆、好媳妇、好婆娘都给注册了，再注册真心、甄心、臻心这三个。”
甄臻怕出现仿冒产品，可别名气打出去了，山寨货就来了，这年头的百姓没有甄别能力，真要是被人迷惑了，对品牌对消费者都不负责任。
趁着商标费便宜，法律还不成熟，都给注册成全品类的，这个名字推不出去，就换个名字推，总有一个名字能火的。
孟大国点点头，就去办了。
三月份，苟子娘和张翠花把做好的辣椒酱、咸菜拿来了。
辣椒酱有甜辣酱、剁椒酱、豆豉酱三种，都是本地农村人爱吃的，农村人不是顿顿有菜吃，没菜的时候，吃着煎饼或馒头，就点辣椒酱，也能凑活。
咸菜有两种，一种是雪里蕻、豆干、辣椒煸炒出来的；一种是酸口的脆皮萝卜片。
做好的辣椒酱和咸菜装在大桶里，想吃的人家拿饭盒来装。
这年头也有人挑着担子卖辣椒酱，不过那种辣椒酱口味挺一般的，甄臻不太爱吃，苟子娘做的辣椒酱那真是远近闻名，打开一闻，就知道跟别地的不一样。
张翠花做的咸菜也出色，要么说这农村婆娘都厉害呢。
今年甄臻这里的品种比去年翻了一倍。
零食的种类多了，又设立了咸菜区。
今年甄臻还找了几个大娘烙饼、包包子、馒头、花卷之类的面食，蔬菜的种类也多了起来。
她还买了一台挂面机，把空间里的几种挂面拿出来，做了几种不同颜色的挂面。
也就是说，来好婆婆买东西，能买到零食、卤味、干货、面点、咸菜、蔬菜，晚上家里吃饭，来这里走一圈，啥都能买齐全。
初步具备了超市的功能。
种类多，人气旺，钱是真的不愁赚，张翠花和苟子娘刚拉来的咸菜，都还没捂热呢，就有顾客挤过来看了。
“这咸菜闻着挺香的。”
甄臻笑笑，夹了一筷子给人家，“大爷，您尝尝，这咸菜可香了，就饭吃最合适了。”
大爷尝尝，真挺合胃口的，就算不合适，人家客气地让他试吃，态度温和殷勤，大爷这辈子没感受过这种服务，几毛钱的东西，买一点又不算啥。
大爷要了5毛钱的咸菜和辣椒酱。
其他人也围了过来，这俩人做的咸菜辣椒酱味道真不错，试吃的转化率很高，不少人都打了一罐子回去，用的都是家里吃罐头剩下的玻璃瓶。
过了晚饭时间，有家长叫孩子骑车来打辣椒酱，到这里东西已经卖得差不多了。
甄臻把剩下的一勺子免费送他了，叮嘱他明天再来买。
甄臻算好账，苟子娘的辣椒酱赚了5块，张翠花赚了有4块5，这都是除去成本和人工后的纯收入，第一天就是试试水，俩人没敢准备太多，谁能想到有这收入？
改天多备点过来，等食品厂办好了，灌装好出售，销售量只会更多。
去外地出差、上学的人，都能带一罐，还能销往全国各地，那可不是一个小县城能比的。
到时候别说一天5块了，一天5都不在话下。
苟子娘和张翠花高兴极了，临走还帮甄臻打扫卫生。
回去的路上，苟子娘揣着钱，越想越高兴，“翠花，咱一天赚这么多钱，一个月就能赚一两百，一年就是两千。咱五年就能成万元户了！”
张翠花嗤了一声，“有甄桂芝在，哪用得了五年啊！”
“怎么？你觉得咱这东西，真能卖好啊？”
苟子娘没啥信心，她寻思着农村人做的东西，散装卖卖，赚点小钱就够了，卖去别的城市，真会有人买吗？家家户户都会做的东西，人家干嘛要花这冤枉钱。
苟子娘还怕甄臻投资了设备，最后却亏得血本无归的。
“桂芝这食品厂要投不少钱吧？你说她跟咱一样是农村人，怎么她就有那么大的魄力？”
张翠花也不知道，不过甄桂芝自己赚钱了，还不忘她这老姐妹，这牛逼吹出去，都够说三天三夜了。
食品厂离甄臻的房子不远，用的是废弃的旧厂房。
找房管局备个案，付了租金，自己整修一下，保证房顶不漏水，屋里卫生过关，符合上头的要求，就算合格的厂房了。
不过好婆婆食品的种类有点杂，甄臻得从里头找出几个主打产品。
她想的是牛轧糖、瓜子、花生、饼干。
除了牛轧糖，其他的原材料都很容易得到。
前期人手和条件不足，就以瓜子和饼干为主，等这两款产品打出名气来了，再做别的。
其实甄臻真正想做的是泡面和火腿肠。
国内已经有泡面了，但火腿是不太容易的，国内没有火腿肠生产线，想做火腿，需要从岛国进口机器。
甄臻手里的钱，都投入到布料和服装店里了。
布料店回款快，却也是需要时间的，火腿肠的机器可不便宜啊，也只能在梦里想想了。
过年前，县城新开了一家澡堂，洗澡堂和淋浴区都不错，搓背又好，听说都是北方来的搓澡工，用蒋东平的话，搓完能升天。
孟丽单位发了一些澡票，一早就给甄臻送了一些过来，陶爱红和焦蕙兰一早就去过，说是不错的。
甄臻不爱去澡堂洗澡，向来在家自己烧水洗，孟丽却喜欢叫她陪着，非叫她一起去。
大宝小宝挺招人的，在家洗澡总洗不干净，穿毛以后，甄臻也觉得身上痒，收拾了洗漱用品，干脆跟她一起去了。

第72章
甄臻人还没出店门呢, 孟老太就拎着篮子进来了，说是想孟南这几个孩子了，带点草鸡蛋过来看看孩子, 没想到孟丽也在，就叫她拿一半鸡蛋给大宝小宝吃。
孟丽直笑, “您尽管给我婶子家，我不嫉妒也不眼红。”
孟老太不好意思了, “知道你是职工家庭, 单位连卫生纸都发, 不缺这些。你婶子家孩子多，她店里忙，顾不上孩子，就给她送点来了。”
孟丽不是小气的人，换了别人恐怕觉得孟老太偏心，可孟丽毕竟是出嫁的姑娘，她在娘家妈身上花的钱都不多, 更别提娘家奶奶了。
反倒是她婶子隔三差五照顾老俩口, 老俩口对她好也是应该的。
“行了，我没那么小气。”
孟老太瞥了甄臻一样, 甄臻笑着让孟盼弟把鸡蛋拿进去, 她是知道孟老太的, 来看重孙子是一方面，同时也想跟她联络一下感情。
老人家年纪大了, 总是想东想西的，无非是觉得大国他爹死得早，她跟孟家本就没啥关系，这又带着孩子搬出来了, 跟老孟家可不是不亲近了吗？
孟老太和孟老太爹是大国爹的父母，又不是她的父母，人离得远感情就会淡。
老俩口怕她混得好了，找了个男人，跟人家生了孩子，对现在的孩子就没那么疼爱了，也怕她不认他们了。
甄臻看破不说破，拉着她一起去洗澡。
孟老太不喜欢洗澡，死活不肯去，甄臻一问，上次洗澡还是年前的事，差点就把“嫌弃”两字挂在脸上了。
她为人强势，孟老太年纪大了，不愿意得罪儿媳妇，更别提这会下金蛋的儿媳妇。
她就委委屈屈地抓着衣角，“我没衣服换，洗澡也不用洗的太勤快。”
甄臻给她拿了焦蕙兰不穿的衣服，强行把她带去洗澡堂了。
她找了个搓背工给孟老太搓澡，又陪她聊聊天，比对自己老娘还殷勤，那搓背工也是个有眼力的，认出甄臻是好婆婆的老板娘，直说好话：
“老太太，您命可真好，儿媳妇对您这么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您亲闺女呢。”
孟老太一听这话就精神了，笑得合不拢嘴，跟人显摆：
“她对我是不错的，天天送肉给我吃，还给我买衣服，买零嘴，过年那会还塞钱给我用。”
搓背工直说羡慕。
这年头的人都健谈，搓背工一直找孟老太聊天，贡献了不少情绪价值。
搓背工提成低，为了生计，会偷偷卖点东西，玩具、搓澡布、汽水、糖啥都有。
甄臻买了几样，算照顾她生意了。
孟丽带了个大桶，把俩孩子放进去，甄臻买的玩具小鸭子可以放进水里，大宝小宝玩得很开心。
孟丽瞅着玩水的孩子，直感叹：
“婶子，你说时间怎么过这么快？转眼功夫，大宝小宝都四岁多了。”
“珍惜吧，等你到我这岁数就知道了。”
“你看起来可不老，我单位的同事都说你是我姐，有时候我真羡慕大国兄弟，你要是我妈，我不知道有多幸福。”
不是说孟大嫂不好，好也是好的，可比起她婶子差距可就大了，孟丽要是她婶子亲生的，亲娘如此能干，家里有这家业，还有什么愁的？
关键是她婶子会盘算，家里方方面面都安排的很好。
她婶子把孟华盘算成大学生了，又把孟大国和孟二勇盘算得有模有样，家里的儿媳、孙子孙女，一个没落下。
有了钱就改善家庭生活，电风扇、洗衣机、电冰箱都买了。
孟丽婆婆天天躲在屋里不出来，有曹家父母帮她带孩子，她也算幸运了，可抬眼看看孟大国兄弟三人的日子，又觉得根本比不了。
甄臻笑笑，怎么一个个都想给她当闺女？
原来程素就有这毛病。
说起程素，倒是好久没见着她了，过年那会，程素给她寄过一封信，还给她寄了自己织的毛衣和围巾，甄臻寄了几包零食过去，往零食里塞了五十块钱。
程素母亲死得早，父亲娶了后妈，帮衬不上她，甄臻怕她日子难过，总想照顾着点。
洗完澡，甄臻留孟老太吃了饭，家里做了红烧肉炖海带、醋溜白菜、萝卜炖排骨，还把孟老太的草鸡蛋给吃了，做了个水蒸蛋。
孟老太喜欢在老二家吃饭，家里伙食好，油水也多，不像孟大嫂做菜比她还抠门，舍不得油，舍不得盐，清汤寡水的。
原先也不觉得难吃，在老二家吃习惯了，回去总是吃不饱。
吃饱喝足，甄臻原想留老太太住一宿，可家里孩子多，没有多余的床了，只能委屈她回家住了。
临走前，还用饭盒装了点饭菜回去给孟老太爹，让孟大国骑着自行车把她送回去。
孟老太可高兴了，到了村子口，村里人就伸头跟她打招呼：
“孟大娘又去老二家了？大国把你奶送回来了？呦，这孙子可真够孝顺的。”
农村人就爱比这个，孟老太可高兴了，炫耀手里的饭盒，说是儿媳妇叫她带回来，给老头子吃的。
这几天，陶爱红可累坏了，她主动请缨到面料店干活，说到底是为了监督焦蕙兰。
她怕焦蕙兰黑店里的钱，影响她分红，恰好两家店中间连着，服装店赚多少钱，她一抬头就能知道。
是，确实是如她所愿了。
可她哪里知道面料店这么忙呀？
不都说县城人穷的吗？
一问都说没钱，一开门都来排队，的确良是比商场便宜，可再便宜也要8块钱一米呢！
这帮人买起东西来特别疯狂，不要命似的往前挤。
陶爱红忙得没空喝水上厕所。
钱是赚的挺多的，可赚再多钱都是公账，她也想动动脑子，玩点小聪明，可她婆婆把她算的明明白白。
这布料一尺不多，一尺不少，每天晚上都要对账，算账，一点作弊空间没给她留啊！
半个月下来，陶爱红累瘦了一大圈，下巴都尖了，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肥膘也没了。
陶爱红照着镜子，都要哭了，“怎么又瘦了？”
三娃抱着玩具枪，瞥见陶爱红在镜子前摇摆，就说：“妈，你又臭美？”
“小兔崽子，老娘就照照镜子。”
“妈，我奶呢？”
“整天你奶你奶的，你到底是谁生的？你妈这么大活人站你面前，你就知道找你奶。”
三娃点点头，伸出手，“行，那给我5毛钱买图画书。”
陶爱红立刻变脸，“没钱，找你奶要。”
三娃翻了个白眼，找甄臻要了5毛钱，买了两套图画书，孟南和孟西在隔壁宋俏家做完作业回来，也趴上去看。
甄臻给零花钱大方，那是因为孩子不乱花钱，家里就是卖零食的，孩子不缺吃的，对吃的没啥感觉，人家孩子都要钱去买零嘴，他们都买书买玩具了。
来县城不到一年呢，书柜里已经摆满了，有新书也有在王玲那买的旧书。
几个孩子都挺精的，有品相好的图画书，就叫王玲给他们留着。
买新书的钱能买3本旧书，他们觉得挺划算的。
周一中午时，甄二嫂来了一趟，她那边买好了餐盘、炒锅，想做甄臻说的盖浇饭，可就是不知道这盖浇饭怎么做。
甄臻说：“就是做好后，用勺子舀一勺，往米饭上一浇，再搭配点别的菜就行。”
“那这跟食堂吃的饭菜有啥区别？”
“看着是一样的，可盖浇饭是饭菜结合，不需要太多餐具，菜往盘子上一浇就好。你那店周围都是学生，学生时间紧，中午出来吃饭都不想耽误时间。吃盖浇饭可不就方便吗？”
甄二嫂半信半疑。
次日中午，她做好了饭菜，把甄臻叫过去。
甄臻在盘子里打了一份饭，舀了一勺红烧肉往饭上一浇，又多浇了一勺热汤汁，青菜配一点，再配半个鸡蛋。
这一份是给甄向阳的，他最近在忙开店的事，中午就来甄二嫂店里吃。
甄向阳接过甄臻给的盖浇饭，不知为何，明明是一样的饭菜，全部堆放在一起后，会有种变多了的错觉，浇上汤汁后，饱腹感变强，感觉比分开摆放要美味很多。
饭量大的男人，外加一份饭，浇点汤汁，就不需要重新点一份饭了。
对没钱的男人而言，是个很好的选择。
甄向阳觉得不错，男人不爱吃乱七八糟的小吃，就喜欢大口吃饭吃肉。
盖浇饭吃起来方便，不用费脑子，花几毛钱就能管饱。
觉得荤菜贵的人，也可以点豆腐、土豆、茄子盖浇饭，便宜又实惠。
“妈，我婶子说的不错，这盖浇饭比去食堂打饭吃要好。”
高中放学铃一响，就有人冲出校园来吃饭了，有人来拿自己的蒸饭，也有人瞧见今天有盖浇饭，价格不贵，干脆点了一份。
点盖浇饭的同学越吃越上头，总觉得今天这饭格外香。
几样菜混合在一起，搅拌一下，混着香浓的汤汁，吃得一粒米都不剩。
第一次做盖浇饭，甄二嫂没敢做太多，就做了红烧肉、烧豆腐、红烧茄子、白菜粉丝四样菜，半小时不到，就被学生们一抢而空了。
看着没多少，算了一下，就这四样菜也能赚个小5块，赶上蒸饭的收益了。
中午卖盖浇饭，晚上就按他小姑说的，做点米粥稀饭，搞点面饼、馒头、花卷之类的，再把蛋炒饭也备上，炒个一大盘子，用热水放在盘子下加热，又能多赚点。
王玲那边卖二手书，一天能赚十几块钱，她这边要能赚个二十来块，俩人一年就能赚出个万元户来。
甄二嫂干劲十足，在学校边上卖饭，不仅要便宜大份，还得把卫生搞好了。
给孩子们吃的东西可不能马虎，平时把碗碟洗得干干净净，屋子里洒扫干净，定期驱虫捉老鼠，不能让学生吃完拉肚子。
对学生的态度也要好，笑脸相迎。
生意是需要经营的，只要她们好好干，成万元户不成问题。
甄臻建议她加个麻婆豆腐和鸡排、猪排盖饭。
甄二嫂没做过鸡排和猪排，听甄臻说是油炸出来的，大体有了数，答应明天就做看看。
回来的路上，甄臻买了一份报纸，报纸上说，今年北方扩大了向日葵的种植，预计产量是去年的4-5倍，合上报纸，她咂摸着这一消息。
产量增加，生瓜子的收购价肯定要降。
甄臻拿着报纸去了后院，远远听到铁铲摩擦的沙沙声。
乔大壮和孙英正在炒瓜子。
这俩人能吃苦，40多斤的大铁锅，里头盛满了瓜子，俩人拿着铁铲，愣是能干满12个小时。
这活儿挺费力气的，一般人吃不了这个苦，右臂又发力多，经常肌肉劳损，乔大壮时不时就会贴着膏药。
不过甄臻对他也不错，特地给他的铁床上加了个硬床垫，让他休息时能躺的舒坦点。
还给俩人各加了3块钱的工资。
八十年代，瓜子真是好卖，秋冬天卖得好就算了，眼看着入春了，瓜子的销量不降反增。
“甄老板。”乔大壮喊了声。
他忙的一头是汗，甄臻冲他点点头，“大壮，你爹原先是干啥的？”
乔大壮一愣，拿着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一把汗，“我爹原先也是矿上的工人，别看他年纪不小了，干活挺厉害，也能吃苦，我来您这边工作后，老家的庄稼都是他一个人种。每天骑车来来回回，挑水挑粪，插秧薅稻都是他。”
甄臻颔首，炒瓜子是个辛苦活，肌肉劳损又是不可逆的，可甄臻是生意人，不是做慈善的，她给乔大壮的工资够高了，总不能体谅他辛苦，就不让他干活吧？
食品厂干起来后，这边需要更多人炒瓜子。
孟盼弟、陶爱红、焦蕙兰这些都算自家人，乔大壮和孙英却是雇佣来的，这年头对雇佣关系很敏感，佣人规模超过8个人就说是资本主义。
炒瓜子这活又不是谁都能干的。
好婆婆要是只卖散称瓜子，夏天那小半年是不干活的，现在要做袋装瓜子，一年四季都有活干，三伏天那厂里跟热蒸笼似的，再拿铁铲对着热锅炒瓜子。
甄臻就想找个靠谱又能干活的。
乔老头听着挺老的，其实还不到五十呢，这年头的人都是干活的好手，甄臻寻思着与其从外头找人，倒不如把乔老头和乔老太太给找来。
乔老头炒瓜子，筛瓜子，乔老太就给瓜子称重，封口。
孙英愣了一下，她没想到甄老板能想着她公公婆婆。
甄老板给的工资高，今年还给他们加钱了，孙英和乔大壮一个月能赚四五十呢。
公公婆婆要是过来，哪怕收入不如他们，也比种地强多了。
上班的地方又在家边上，干活方便，偶尔还能照看一下孩子。
她家孩子是大了，可偶尔还是要叮嘱两句的，这看家守室工作，不比去外头强？
乔老太太和乔老头听了这话，高兴地都站起来了，“甄老板真这么说？”
“这还能有假？”
孙英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
甄老板对人宽和，福利待遇也好，过年给他们发了那么多东西，又从不拖欠工资。
遇上这样的老板真是运气好。
乔老太太和乔老头早就想找工作了，可他们这把年纪除了种地，也不知道能干啥。
孟老太和孟老太爹还能卖个蔬菜、黄鳝啥的，乔老头老家就八分地，种完庄稼，就没地方种蔬菜了，他想创收也没路子。
好在，乔大壮和孙英都有正式工作，好婆婆店里卖不完的菜，也会接济他们，老夫妻俩日子越过越好，也没敢奢想别的，谁曾想甄老板却主动提出雇佣他们。
“不过炒瓜子是辛苦活，我爹这把年纪了……”
乔老爹不高兴了，“我年纪大，可我力气也大，我干活一点不比大壮慢。我炒瓜子一点问题都没有。”
孙英笑笑，“甄老板说，你工资比大壮要低点，20块钱一个月。我娘工作简单，是给瓜子封口，坐在那不费啥力气，工资是16。”
乔老太太很满意，这工资比工厂招临时工给的高，去年，有个工厂招临时工，一千多人应聘，老板嫌乔老太太年纪大了，给的工资也不如这边高。
乔老头来了后，每天都能躲炒几百斤瓜子，可还是不够。
甄臻这边瓜子不愁卖，就是供不上货，说到底是炒瓜子的人太少了。
焦蕙兰就说：“娘，不如从老家带点人过来，咱们村有力气的人不少，过了农忙，家家都没事干，让他们给你炒半年瓜子，他们肯定愿意的。”
甄臻摇头拒绝了。
农村闲话最多，她跟苟子娘和张翠花，处得好，才会拉他们一把。
跟孟盼弟有亲缘关系，孟盼弟干活利索，人也聪明，甄臻才会用她。
老家来的人都跟孟家沾亲带故，都想搞特殊搞特权，甄臻开店够累的，哪有心思跟这些人周旋？
要是把村口的情报中心给带来了，这群人不定在背后怎么编排她。
她跟男人说句话，都能被说成捉奸在床。
钱大姐知道她的心思，赞成她不找老家人，“实在不行的话，我给你瞅瞅？”
钱大姐是个百事通，原先在街道办干过几年，很会张罗，她见甄臻照顾乔大壮，犹豫了一下，就问她愿不愿意用残疾人。
“什么样的残疾？”
“我原先在街道办工作时，给一些残疾人做过家访。有些是天生不会讲话；有些是小时候发烧，用药成了聋子；有些是小儿麻痹症，腿不大好使；有些是得了矮小症，个子特别矮的。”
钱大姐说这话也挺犹豫的，万一甄臻瞧不起残疾人，会觉得她是故意的。
其实她也是好心，那年给残疾人家访时，看到他们的处境，她就想，要是有企业能照顾这些人，提供更多就业机会，残疾人肯定不必生活的如此敏感。
甄臻没说话，钱大姐尴尬地笑笑，“我就多余多这个嘴，其实我也是好心，想着食品厂工作不难，这种常规工作，他们都能做。很多残疾人能力不差，就是缺一个机会，他们会比正常人更珍惜工作的机会，也更吃苦耐劳。”
甄臻笑笑，“我这边没什么问题，但也不能因为残疾，就放低对他们思想的要求，还是要找品行好的。”
“那是肯定的，你不说我也会交代他们的。”
钱大姐喜出望外，“你真能答应？你要是真点头了，我这就去通知他们，他们要是知道找到工作了，肯定会很高兴的。”
甄臻没问题，她自己赚了钱，也愿意帮助更多人。
“先找几个力气大的男人，给乔大壮打下手。其他的还要等我家二勇回来，才知道需要多少工人。”
“没问题！”
钱大姐高兴坏了，当天就给甄臻找了4个身强力壮的男人过来。
甄臻跟他们说了注意事项，让乔大壮教他们炒瓜子。
钱大姐招的人果然本分，干活仔细又周全，许是怕甄臻不满意他们，还自主加班，让甄臻哭笑不得。
人多了，一天能出两三千斤瓜子，有多少卖多少，钱自然是不少赚的。
不过散称瓜子也就能卖这两个月了，进入6月份，就没啥人吃瓜子了，要等10月份，入秋后才能好卖些。
五月中旬，孟二勇带着修理技术回来了，与他一起回来的，还有青山食品厂的机器。
孟大国叫了几个人过来，帮忙卸载机器。
这机器都是简易型的，体积小，操作简单，大都是手动操作的，比不上后世的自动化机器。
这也是没办法的，条件不足，这年头国营工厂的大机器都是轻工业部分配下来的，好的机器价格高昂，国营工厂没权利自主买卖。
甄臻买的都是工厂自主添置的小机器。
好比这个封口机，有个类似手闸的装置，把包装好的食品横放在上头，手动下闸，就能封口了。
一次可以封口4-5包食品。
一班出个一两千包是没问题的，忙的时候可以两班倒，甄臻寻思着就她这食品店的规模，这机器够用一阵子的。
“娘，儿子给你示范一下？”孟二勇积极道。
可别说，出去进修了两个多月，孟二勇成熟也成长了，做事稳重不少，面部棱角更为分明了。
这三个儿子中，长得最帅的是孟华。
孟华长得俊，气质好，自带风流的文化人气质。
孟大国一身腱子肉，长相刚毅，是个铁铮铮的男子汉，很符合当下的审美。
孟二勇作为万年老二，既不如他哥会干活，又不如他弟长得帅会学习，夹在中间，一向显不出优点来。再加上娶了陶爱红这媳妇后，被传染了奸猾的气质，甄臻对他一直持保留意见。
这次倒让甄臻刮目相看。
他操作机器时讲解的格外耐心，谴责造句也有了点文化气息，乍一看，真像是机器厂家派来出差的员工。
孟二勇讲解完，钱大姐新带来的员工都给他鼓掌，一人一句把他夸得跟什么似的。
孟二勇头一次作为正面人物被表扬，脸都红了。
甄臻要笑不笑地揶揄：
“要么人家说认真的男人最帅呢！我家二勇出去进修了一次，人都比以前帅了。”

第73章
农村人很少夸孩子, 娘当着员工和邻居们的面这样夸他，孟二勇脸更红了。
他从小就不如孟华聪明，成绩不好, 早早就辍学了，回家种地又不如孟大国稳重能干, 村里人夸孟家男人，夸的都是他哥和他弟。
作为万年老二, 孟二勇早就习惯被当成空气。
此刻成了主角, 他才觉得认真完成工作, 让人如此有满足感。
“娘，这几个机器花了六千多，是不是贵了点？毕竟都是淘汰的旧机器。”
孟二勇觉得贵，这堆废铜烂铁哪里值这么多钱？要不是市面上很难买到，他肯定会让他娘去买新机器。
贵是贵了点，可这年头买台电风扇都要费很多事，更别提买机器了。
青山食品厂的机器价格不便宜, 可人家一口气把旧机器都给他们了, 也就是说，甄臻有了这批机器, 就能生产青山食品厂经营范围内的所有食品。
这还有什么可不满的？
没了这批机器, 甄臻真不知道去哪找。
这年头国营工厂喜欢去岛国买人家淘汰的机器, 说要搞自动化，可岛国给的机器就是好的？花了几十万上百万买回来, 用都不能用，钱打水漂，技术也没学到，这代价可就太大了。
甭管买没买亏, 甄臻都不后悔。
孟二勇听他娘这么一说，也就不去纠结钱的事。
上车饺子下车面，孟二勇出差回来，焦蕙兰特地提前关店，回家擀面条吃。
如今家里条件好了，吃面条不再吃什么浇头都没有的素面了，焦蕙兰煮了红烧牛肉，放了青菜和鸡蛋，尝一口，面条筋道有嚼劲，让人食指大动。
知道婆婆不太喜欢吃面条，焦蕙兰又做了红糖饼，红烧鱼、水煮虾和肉末蒸蛋。
孟二勇看到这菜色，口水都下来了，青山食品厂离这里也就半天火车车程，按理说两地饭菜应该差别不大，可那边重油重辣却爱加糖。
新姚县做菜是不吃糖的，孟二勇到那边咋吃都不习惯，经常饿肚子，回家看到焦蕙兰做的菜，饿得跟什么似的，端起一碗面条就呼噜完了。
孟南盯着孟二勇。
孟二勇摸着嘴角，“怎么了，大丫？二叔脸上有东西？”
三娃：“我姐这是嫌弃你。”
“嫌弃我什么？”
“嫌弃你吃饭声音大，像老母猪。”
一屋子的娃娃哈哈大笑，孟二勇叫亲儿子闹个没脸，翻了个白眼说：
“你懂什么，这样吃饭有男人味，哪像你，吃饭跟个猫似的，嘴巴闭得紧紧的，一点声音没有。这样吃饭一点都不香。”
三娃撇嘴，动作秀气地夹面条。
“你吃的是红烧牛肉面，我吃的也是红烧牛肉面，面都一样，怎么可能因为动作不一样，就不香呢？老母猪吃饭香，你去猪圈吃得了。”
这是亲儿子。
孟二勇抡起鞋底要揍，孟南忍着笑，给三娃使了个眼色，三娃立刻乖乖坐正，再也不跟他爸斗嘴了。
孟二勇觉得稀奇，他生的种，不听他也不听陶爱红的话，就听他娘和孟南的话，这侄女把他儿子管的服服帖帖，你说有意思没意思？
甄臻也觉得好笑，三娃跟孟南关系特别好，简直是孟南肚子里的蛔虫，这几个孩子一起长大，彼此间跟亲姐弟没啥区别，希望长大后关系也能这么好。
吃完饭，孟二勇就被陶爱红拉进屋里了，夫妻俩好久没同房，都有点着急，可惜天还没黑，外头都是人，怕孩子来敲门，也不敢闹出太大动静。
蹭了几下，解解渴，陶爱红就跟孟二勇抱怨起来：
“你都不知道布料店生意有多好，我一点不夸张，一到下午，就有好几十人排队。这一天下来，我撕布撕的手都要残废了，赚的钱都进了娘的口袋，我连摸都摸不到。”
谁能想到，小小的布料店一天能卖一两千？
也不知道这布是多少钱进来的，但陶爱红估摸着，一天上千元的利润是有的。
钱是她赚的，可这钱又跟她没关系，陶爱红怎么可能不难受？
孟二勇拖着鞋，说：“房子是我娘租的，本钱是我娘拿的，说到底，家里的前跟你我有啥关系？要不是我娘，你还在乡下种地呢。她那边要投资建食品厂，需要本钱，你体谅着点，反正过年时会给咱们分红的。”
陶爱红愣了愣，总觉得孟二勇去了两个月，变化挺大的，可具体哪里有变化，她也说不上来。
食品厂的手续办好了，申请的商标也下来了，甄臻采用了“真心”这个名字。
“真心瓜子？娘，您别说，这名字好记又响亮。”孟大国笑笑。
厂房叫孟大柱兄弟俩简单装修过，刷了墙漆，补了屋顶，还在墙壁上挂了一些食品厂的章程和标语，食品厂的入口处专门设了一个小房间，用来给员工换衣服。
进入食品厂需要穿白色罩衣，戴白色帽子和口罩，手臂上也得戴套袖，任何操作都要规范。
员工已经培训好了，封口机这边有两个人操作，一个负责称重装袋，一个负责封口，俩人搭配干活，效率要高一些。
这俩员工不会说话，交流起来略麻烦，甄臻都是写在纸上让他们看的。
不过俩人做事很利索，很快就做了几十包出来。
袋子上贴着“真心瓜子”的商标，和标签纸，这包装可不比上后世，连袋子都是透明的，压缩的跟大米似的。
可正规包装的东西看起来就是规范。
看着员工有条不紊地工作，甄臻觉得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照这个生产速度，再过两个月，就可以叫孟大国和孟二勇兄弟俩出去跑业务了。
眼下还没有超市，但有供销社和小卖部，供销社偶尔也会对外采购，数量虽然不多，但也可以试试。
小卖部较为零散，不能一家家去跑，得在各地批发市场，挑选规模较大的商家，让他们做真心瓜子的代理，自己去跑市场。
不过跑业务不能只跑一个单品，甄臻打算把食品店的明星单品都做一批出来，拿出来让代理商试吃，代理商挑中哪些单品，她就大规模生产哪种。
好比她看好多味花生和糖霜花生，可这年头好卖的零食都是比较压饿的，这种零嘴未必能卖出好价格来，她又没设备去生产方便面，要是能做出一些可充饥的零食，那就更好了。
甄臻一直在琢磨着这件事。
可充饥的零食无非就是面食，鸡蛋卷、饼干、桃酥、鸡蛋糕、月饼之类，好婆婆食品店是有核桃酥的，其他的种类都可以试试。
下面几天，她跟做核桃酥的工人混在一起，想研究一下鸡蛋卷和饼干的做饭。
还有几个月就要到中秋节了，供销社的月饼一向难买，主要是原材料稀缺，月饼厂的产能不够，总要凭券排队购买。
每次排了半天队，买到的东西都不够自家人分的，偶尔托人办事，还得把月饼都送出去，自家孩子总是很难吃到。
甄臻的空间里还有一些原材料，平时赵美兰那边有好东西来，她能用得着的就给囤起来，应付今年的中秋节，应该是够的。
鸡蛋卷没啥难的，饼干也好做。
放在后世，就甄臻这个小食品厂，生产出来的东西，既不美观也不算顶级美味，放在内卷严重的零食市场，会被秒的连渣都不剩。
可这年头人们能吃到的零食种类很少，要求真的不高。
所谓无敌是多么寂寞，没有对手的年代里，只要能研发出来，那就是行业顶尖。
更何况甄臻对食品材质和卫生的要求，比国营工厂不知高多少倍。
她家的东西，哪怕做法再简单，吃起来也比别的地方香。
这两个月来，甄臻把自己关在工厂里，天天和工人一起试验新品，前头的好婆婆食品店，直接交给孟盼弟和一个小学徒管着，偶尔自己过去检查一下。
眼看着天热了，甄臻叫孟大国把电风扇扛了出来，清洗了风扇叶，插上电源，给孩子们乘凉。
又放暑假了，孩子们一窝蜂回来，家里闹腾的很。
隔壁的宋俏和学校的数学老师，搞了个托班。怕被人家举报，不敢大张旗鼓，只招附近的邻居，和主动找上门的学生家长。
甄臻把一到四娃都送去，只留了水娃在家扑腾，这孩子会走路了，性格欢脱调皮，难带的很，一家子轮流带，各个都被他闹得精疲力尽。
四个哥哥姐姐都去读书了，水娃没人玩，甄臻每天晒一桶水，水里放几个玩具，把他放在阴凉地，让他自己玩。
水娃有了水枪和鸭子，就不去吵大人，甄臻也能安心工作。
刚把做好的月饼端出来，就听到孟盼弟在前头喊：
“婶子，你看谁回来了！”
甄臻摘下套袖出去一看，那西装革履，戴着金丝边眼镜，人模狗样的男人，看着有几分眼熟。
呦，她日思夜想的三儿子回来了。
孟华有几年没回家了，他跟他娘通过信，也跟大哥发过传真，知道家里在县城买了房子，开了食品店，可他以为就是小打小闹的程度，谁曾想这食品店做的有模有样。
太阳还没落山，食品店门口就排了好几队，一队是买卤肉的，一队是买面点的，一队是买月饼的。
卤肉和面点还能理解，月饼是怎么回事？这才七月份呢，离中秋节还有两个多月，这会子卖什么月饼？
“月饼是刚研发出来的新品，头一天上市，算是让老顾客尝鲜的，价格便宜，还有小包的糕点赠送，所以大家都来排队。”孟盼弟解释。

第74章
“娘。”
孟华远远瞧见甄臻, 小跑着冲上去，一把将甄臻抱住。
甄臻一个踉跄，仔细打量三儿子, 许久不见，孟华变化很大。褪去了少年的青涩, 高了也瘦了，身子板结识了不少, 背还宽了些许, 越发像个成熟的男人了。
“你说你这几年忙什么呢？也不知道回家看看。”
娘熟悉的话语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几年没见的生疏瞬间荡然无存了。
孟华并非有意不回来，那十年他娘偷偷赚钱，事事比别人快一步，这也给了孟华一定的启示。
这几年他学习之余做点小生意，从热水瓶内胆卖到课程试卷，又转到家教行业去。后来他发现，仅靠自己做家教只能赚点小钱, 关键是占得先机。
无意中他听建设工团的室友说, 他家那边盛产玉石，孟华就动了卖玉石的心思。
建设兵团地大物博, 交通不便, 里头的好货运不到内地市场上来, 有些山沟沟里，随时都能捡到几块好东西, 没人把玉石当回事。
他主要以和田玉为主，国内和田玉和其他物资一样，由国家同意调配，国内工厂想要料子, 都得找国家申请统销才行。
可这是明面上的说法，背地里私自开采矿石的商贩可不少。
孟华利用信息差，大量收购玉石，运到京市，加工出售，京市职工多，市民生活水平高，玩玉的人不少。
这东西水又深，一头羊价格买来的玉，转手能赚小一万。
说出去也是没人信的。
孟华利用做小生意和做家教攒下的钱，发展玉石生意，又托朋友找关系，去银行贷款，杠杆一旦支起来，利润巨大。
几年下来，孟华还清贷款，手头还有几十万存款，以及价值不菲的存货。
建设兵团路途遥远，孟华寒暑假都要去建设兵团，一来一回都得一两个礼拜，哪有时间回家？出去上大学是光宗耀祖，可说到底大学只是个虚名，走入社会后要是混不好，回家最多是探亲，而不是衣锦还乡。
孟华也知道自己对不住他娘，这几年往家里写信、发传真，总要从大哥口里探口风，问他娘是否生气了。
孟大国如实以告，说娘没生意，人都是贱皮子，孟华希望他娘不生气，可他娘不生气了，他又觉得娘不重视自己。
甄臻听说他去建设兵团收了不少好料子，感叹道：
“娘也想你，可娘了解你，你一向最恋家，要不是有事绊住了，你恨不得天天往家跑。娘知道你在做大事，不想耽误你赚钱。好在娘年纪不大，腿脚都利索，也没病没灾的，又有你大哥二哥照顾着，用不着你费太多心思。”
孟华听了这话，心里舒坦些，他娘不是不牵挂他，是怕他担心，不敢拖他后腿。
“娘，我给你带了块料子。”孟华掏出一块红皮籽料，这是一块羊脂级籽料，外皮呈暖黄色，只顶部像红枣皮。
这块料子的个头可不小，家里有磅秤，甄臻往秤上一放，得，竟然有十几公斤呢！
这就是最普通的和田玉料子，十几公斤也能值点钱吧？
孟华千里迢迢搬回家，也不可能是普通料子吧？
“娘，你猜猜，这是我多少钱收来的？”孟华神秘兮兮的，非叫甄臻猜。
甄臻不懂玉石，但她懂孟华的孝心，神秘一笑后，她说道：“至少也得五千往上走。”
孟华真惊讶了。
一旁的孟大国和孟二勇也觉得奇怪，照他们看，这料子真没啥值钱的，要不说是羊脂玉籽料，扔在马路上，他们都不一定会捡。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孟华拿了个手电筒，照在籽料上，让他们看石头里面的样子，俩人只知道这石头干净，没啥杂质，看着挺温润，肉乎乎的，其余的就看不出来了。
孟华难得回家，跟个孩子一样，教大哥二哥不少专业知识，半晌才笑着问甄臻：
“娘，你怎么猜到价格的？”
“你这孩子孝顺，对娘花钱一直很舍得，先前送的那几样就是好东西，这快料子肯定也差不了。这料子十几公斤，这么重的东西肯定不会便宜，娘就随便一猜。你倒说说，这料子你花了多少钱？”
孟华像个邀功请赏的小孩，“儿子花了小一万呢！”
“一万？”孟大国呆住了，搂着孟华的肩膀，“老三，这料子真值这么多钱？”
孟华颔首，几年没回家，怕娘生气，买个好料子回来哄娘开心。
不过这块料子个头大，对工艺要求高，孟华手头也没有合适的师父能打磨，干脆把原石送给他娘。
甄臻眼里要冒大团结了，一万块钱买的呢！放个几十年，至少也值上千万吧？哪天没钱养老了，就把孟华送的玉石给卖掉。
这一卖就是一套房，一卖一套房。
甄臻喜不自禁，对儿子的爱又深了一点呢。
甄臻在前头看店，焦蕙兰提前回家做饭，孟大国拉着孟华去看食品厂了，说要叫孟华提提意见。
陶爱红把孟二勇拉到一边，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你弟怎么回来了？该不会是听说咱家要开食品厂，怕咱们把他排挤在外头，就想回家分家产吧？”
不能怪她小肚鸡肠，正常人都会这么想，虽说家里的产业不是她置办起来的，可她多少也出了一份力。孟华啥都没干，就回家分红，这可不合适。
孟二勇瞪她一眼，“你真当孟华看得上这小小的食品厂？”
“这食品厂还小呢？咱家可是县城第一家，一天能赚上千块钱，谁不羡慕咱家这规模？”
“你啊你，真是没见过世面！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看见的都是农村那一亩三分地？人家孟华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根本不把你这点产业放在眼里。实话告诉你吧，孟华发财了！他给娘买了块破石头，就花了小一万。”
“什么？”陶爱红惊呆了，什么样的破石头值一万块钱？“他干啥了，赚这么多钱？”
“听说是倒腾玉石，成玉石批发商了。”
晚上吃饭时，焦蕙兰照例煮了牛肉面，家里人多，孩子们围着孟华七嘴八舌的，甄臻干脆分两桌吃饭，大人一桌，小孩一桌，饭菜都是一样的。
孟华几年没吃家里的饭菜，狼吞婚宴的，光是红烧肉就吃了一大盘，还对油爆黄鳝赞不绝口。
“嫂子烧的黄鳝特别好吃，外面真吃不到这样的。”
焦蕙兰笑笑，她嫁过来时，孟华还没多大呢，长嫂如母，也算看着孟华长大的。
如今孟华成长为一个肩上能挑担子的男人了，焦蕙兰打心底为他高兴，怕他在外头吃的不滋润，特地做了他爱吃的黄鳝和红烧肉。
孟华吃的肚子滚滚，就把带来的伴手礼分给几个孩子。
孩子们一人一个挂件，男戴观音女带佛，男孩子就是观音，女孩子就是佛像，水种一看就是好东西。
又带了些进口巧克力和玩具，一一分掉。
给焦蕙兰和陶爱红各送了吊坠和金耳环，这吊坠倒是寻常，毕竟孟华就是卖这个的，再好的水种都不稀奇，可这年头还没放开金首饰的售卖呢，孟华带回家的金首饰可是市面上没有的款式。
甄臻心里有了计较，这人怕也连带着做黄金生意。
吃饱喝足，孟华带来一个消息：
“娘，我要结婚了。”

第75章
这消息无异于一颗重磅炸弹。
结婚？跟谁结婚？孟华什么时候谈的女朋友, 对方姓谁名谁，哪里的人，家里是干什么的？不求他事事听家里的, 可结婚至少要先跟家里报备一下，给家里一点心理准备, 这是做子女的义务。
孟华倒好，几年不回家, 一回家就说要结婚, 别说甄臻了, 就是孟大国都不能接受。
“老三，你谈女朋友了？对方是哪里人？你们谈多久了？”
孟华一一说了。
孟华谈的女朋友叫谈文音，谈文音的父亲谈征是孟华他爹的老战友，当年兄弟二人一起参军，干过革命，拜过把子，是战场上过了命的交情。
谈征骁勇善战, 跟孟华爹虽是一个部队出来的, 却凭借着卓著战功，年纪轻轻, 就当了沈市军区司令。
七三年, 八大司令对调时, 他跟京城军区司令对调，去了京城任职。
孟华去京城读书时, 打听到了谈征所在的部队大院，想带贵重礼物过去拜访。
甄臻拦下了他，让他不要精于算计，只带了些蜂蜜过去。
孟华就是在那次登门拜访时, 认识了谈司令的女儿谈文音。
谈文音对他一见钟情，经常去学校找他，孟华那会子心里还有程素，对她爱答不理的。
谈文音也是个倔脾气，越战越勇，孟华越是不搭理她，她越是上赶着往他身边凑。
今年初，有个家世很好的学妹追孟华，孟华动了心思，在心里衡量谈文音和学妹的家世。
他从不掩饰自己对权利的渴望，男人找老婆，女人找老公，都是要衡量的。
孟华脑子够用，长相、学历也不错，他想当个生意人，可这年头做生意没有人脉，想要发大财着实太难。
有捷径不走，舍近求远，这不是他的做派。
小学妹家里也住京市大院，爷爷是开国功臣，比起谈家这个外来户，学妹家境要更好一些，孟华要是能跟学妹在一起，未来有老丈人家保驾护航，何愁不能把生意做大？
人生就是活那几次机会，孟华权衡再三，打算接受学妹的追求。
谈文音知道后，醉的一塌糊涂，来孟华的住处找他，大冬天的，她满脸泪痕，非要拉他去屋顶看星星，说自己多喜欢他，说他不选她一定会后悔的。
许是谈文音的傻气触动了他，次日，谈文音跟他求婚时，孟华答应了。
俩人谈了几个月恋爱，孟华也去谈家拜访过。
谈征就这一个闺女，招女婿没啥别的要求，就是希望对方能住在自己身边，将来生两个孩子，其中一个孩子姓谈。
孟华家里兄弟三人，无所谓跟谁姓，谈文音也说过，至少生两个孩子，儿子跟他姓孟，女儿跟他姓谈，要是都生的儿子，随便挑一个就行。
孟华是受过教育的人，只要是他的孩子，孩子跟谁姓都无所谓，他不觉得谈家提出的要求是刁难。
万事有得必有失，享受人家的资源，不付出怎么行？
孟华答应了谈家，这次回来是想通知家里准备婚礼的。
他和谈文音在京城办婚礼，总要让家里人过去做个见证，孟华也好久没见到他娘，想劝说他娘跟自己去京市生活，可看着他娘在县城的家业，便知道他娘是不会同意的。
听完孟华的话，孟大国头一个不答应，“这怎么行呢？你的孩子当然得随你姓孟。咱家又不是吃不起饭，非得让你入赘别人家，我们现在日子过的不错，怎么能做这种卖祖宗的事？”
孟二勇倒觉得没啥，可不是谁都能找到谈征这种老丈人的。
孟家兄弟三人，分一个出去也不算什么，再说了，人家也没提啥过分要求，只是叫生了女儿随谈家姓，说实在的，女孩跟谁姓不一样呢？
陶爱红也觉得好，孟华入赘谈家，家里的产业就跟他无关了，少一人分财产，陶爱红求之不得。
“娘，不能答应！”孟大国生气道。
他是一头温顺的老黄牛，难得生这么大脾气，甄臻瞥了孟大国一眼，温声道：
“行了，我还没生气，你这个当哥的，生这么大的气干什么。你们都出去吧，我跟孟华好好谈谈。”
孟南一步一回头，带着二丫和三娃躲在窗台下张望。
孟华一回头就瞅见了他们，起身要赶他们走。
孟南从窗台下抽出一根藤条，交到甄臻手里头。
“阿奶，别客气，小叔要是惹你生气，你尽管抽他。”
二丫：“抽他！”
三娃：“抽！”
孟华被这帮孝子贤侄们孝到了，甄臻拿着藤条敲敲椅子，示意他坐下。
她最了解这个小儿子，孟华肚子里装的是一挂九曲十八绕的肠子，他心思多，会算计，什么都能用来当筹码。
看他提起谈文音的语气，就知道，他根本不喜欢谈文音。
“你喜欢谈文音吗？”甄臻开门见山。
“一定要喜欢才能结婚吗？”孟华问，“你跟我爹结婚前，就互相喜欢？咱们古代都是盲婚哑嫁，不也有过得好的？我工作忙，整天出差，回家的时间都没有，更别提谈恋爱了。谈文音脾气好，懂事，将来一定会孝顺你的。她家境好，又钟情于我，我说什么她听什么，我在外工作不需要担心被她戴绿帽子，她是我最好的选择。”
说的还挺有道理的，甄臻差点被他绕进去。
“那你找对象是为了什么？”
“我找对象，当然是为了孝顺你。”孟华说的理所当然。
甄臻差点没被他气晕过去，掰碎了给他讲道理。
“你找对象是为了你自己，怎么能为了我？我是你妈，又不是你媳妇的妈，我没生过她，我老了动不了也只需要你给我养老送终，我有什么立场指挥人家？让人家孝顺我？”
孟华可不觉得，娶老婆当然要娶个孝顺的，总不能娶个不会过日子的，回来气他娘吧？他爹死得早，家里都靠娘一个人撑着，他常年不在家，自然要他老婆孝顺他娘。
男主外女主内这有什么不对？
孟华不说话，甄臻又道：
“你谈恋爱结婚，肯定是要过一辈子的。我知道你的心思，你看重的是谈家的人脉，看重的是谈文音独生女的身份。你那个学妹家境虽然好，但肯定不是独生子女。孟华，娘说的对不对？”
孟华没有隐瞒，“您说的不错，但这不应该吗？独生子女肯定比非独生要好，我老丈人一颗心扑在女儿身上，我没有什么小舅子，这有什么不好的？”
“娘没说不好，你一向清醒懂事，可你要知道，想维系一段没有感情的婚姻，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在婚姻里你能算计一时，难不成还能算计一世？将来，你功成名就，懒得算计了，你让谈文音怎么办？”
孟华觉得他娘有点奇怪，正常人家的娘听了这话，肯定要为儿子找了个好老婆，拍手叫好的。
他娘却从对方的角度出发，指责他不够厚道。
孟华不理解他娘的脑回路，公平公正固然是好的，可再好也不如既得利益好吧？他能从这桩婚姻中，得到很多好处，这才是最重要的，他娘应该恭喜他得偿所愿。
孟华不以为然道：
“娘，你小瞧我了，谈文音喜欢我，非我不嫁，我跟她在一起，满足她想嫁给我的心愿，我有什么不对？如果谈文音家世不好，又是非独子女，她模样学历样样不如我，那我为什么要娶她？说到底，家世长相、学历性格都是人的一部分，我反复权衡，只能说明我对自己的人生比较认真，总比我头脑一热，随便找一个什么都不出众的女孩子，要强的多吧？”
甄臻说不过他，这儿子功利心太强，精于算计，别的事倒也罢了，对婚姻如此算计，她只怕他算计到头，一场空啊。
甄臻叹息一声，孩子大了，不是她能左右的，既然孟华已经决定了，她作为家长，只能无条件支持了。
她无奈道：
“你娶了人家，可得好好对人家。”
“您放心好了，谈家给我人脉支持，我也不是什么混账，拿了人家资源还对人家姑娘不好。我结了婚就不会犯原则性错误，这辈子只有她一个女人。一生一世一双人，这难道不是你们女人最想要的吗？”
孟华不觉得自己有错，一个男人一辈子只有一个女人，他能做到这一点，已经强过这世界上大部分男人了。
谈文音跟了他有什么不好的？她跟别人结婚，就一定能比他强？男人就是猎犬，权势财富是肉饼，哪个男人能不图那散发着香味的权势地位？
他图的光明正大，可他也是个恋家的人，只要成立家庭，谈文音就是他羽翼下的自己人。
他会反哺谈家，替谈征照顾好他唯一的女儿，这就够了。
孟华的婚期定在十月份，届时，孟华会帮家里人买卧铺车票，让他们一起去京市参加婚礼。
孟大国还是不舒服，觉得孩子跟人家姓，孟华在老丈人家矮人一头，会被人瞧不起。
他一天至少念叨十次，把甄臻都听烦了。
“你也太小看你弟弟了，”甄臻倒不觉得跟女方姓是啥大不了的事，“你弟弟强势，谁敢给他脸色看？我听说谈文音的母亲去世了，她家里没啥长辈，只有一个小姨经常往她家跑。谈家人口简单，孟华跟谈文音结婚，是占了大便宜。至于跟谁姓，这都是无所谓的事，跟人家姓谈，那就不是我孙子了？退一步说，哪怕谈家不要求，谁规定这世上，孩子就非得跟爹姓？”
孟大国理所当然道：
“娘，自古以来，孩子都是跟爹姓的，这孩子只有跟孟家姓，才是我孟家的人，跟女方姓谈，那算什么道理！”
甄臻瞪他一眼。
孟大国被瞪的心里一哆嗦，谁家孩子都跟爹姓，这没什么不对吧？
他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娘不高兴了。
孟大国也是个会看眼色的，他干笑两声，往他娘身边凑了凑，一脸讨好地笑：
“其实跟娘姓也不是不行，我要是跟娘姓，那就叫甄大国了，还怪好听的。”
焦蕙兰在一旁偷笑，甄臻把零钱锁在柜子里，哼道：
“自古以来，你们男人就欺压我们女人，叫女人给男人生孩子就算了，辛辛苦苦生的孩子还得跟男人姓，这是把我们女人当成传宗接代的工具了，是封建陋习。要我说，谁生的孩子就该跟谁姓，简单明了。”
孟大国心说那不就乱套了？不过他娘说什么就是什么，孝顺的儿子是不跟娘顶嘴的。
孟大国笑起来，“娘，四丫还没上户口，要么叫四丫跟你姓甄得了，你这姓怪好听的。”
甄臻笑：“你啊你，要改姓也得跟她亲娘姓，跟奶奶姓算怎么回事？”
“可不能跟她亲娘姓，以后人家问起来，四丫你姓什么，回答起来怪尴尬的。”
孟大国摸摸鼻子，朝焦蕙兰看了一眼，焦蕙兰脸也有点红。
你姓什么？姓焦。
当初他俩谈恋爱时，焦蕙兰就觉得有点尴尬，她这姓氏实在不好，倒是甄姓很稀少，特别适合给女孩起名字。
让四丫跟婆婆姓，焦蕙兰一点意见都没有。
可这事哪是嘴上一说那么简单？让孩子跟奶奶姓，也难为这俩人能同意，反正甄臻没往这方面想。
孟华难得回家，次日就跟孟大国去了养猪场，得知县城生猪经营没有放开，孟华也赞成继续做地下生意，左右这钱一点没少赚。
下傍晚，兄弟俩去水库游了野泳，摸了黄鳝和鲫鱼回来，甄臻把黄鳝养在水缸里，鲫鱼放了点姜丝和葱花，就给蒸了。
焦蕙兰烙了芝麻糖饼，陶爱红做了小鱼锅贴。
杂鱼红烧后，放点平菇、豆丝、香菜、粉皮、青菜进去，煮成大杂烩，再在热锅两旁浇点冷水，沿着热锅边缘，贴一圈锅贴。
面锅贴、玉米锅贴，再用红薯贴一圈，香甜扑鼻。
甄臻夹了块红薯锅贴，还没来得及入口，宋小玉拉着板车进来了，说是给甄臻送咸菜和辣椒酱的。
甄臻指挥三个儿子把坛子搬下来。
食品厂已经弄好了，张翠花和苟子娘已经把家伙都搬到食品厂来了，就剩下这几坛酱菜辣椒酱还没搬过来。
宋小玉是孟华的头号脑残粉，知道孟华回来了，特地跑来孟家送咸菜。
“孟华哥。”宋小玉的少女心疯狂跳动着。
孟华好久没见宋小玉了，到底是一起长大的，见着老家的人，就觉得亲切。
“辛苦你了，大热天的，让你跑一趟。”
“嗨，这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宋小玉擦着额头，觉得几年没见，孟华比记忆中更帅了，以前的孟华再帅，可到底是农村长大的，穿着打扮较为朴素。眼下孟华有了城里人的矜贵，耀眼的让人难以直视。
宋小玉那颗悸动的心忽然落地了，张翠花总骂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真的有错吗？她就是爱美，就是喜欢长得帅的男人，孟华是她见过的男人中，颜值最高的，她喜欢孟华有什么不对的？
“孟华哥，你好久没回来了，这次回来打算住多久？”
孟华沉吟：“我再住半个月就要回京筹备婚礼了。”
宋小玉如被雷劈，瞪大眼，不敢相信地问：“孟华哥，你要结婚了？你老婆漂亮吗？”
孟华点头，“她长得还不错。”
宋小玉失恋了，失魂落魄地走出孟家，连甄臻喊她吃饭都没听见。
这是她一个人的暗恋，孟华对此从未有回应，可它占据了宋小玉的整个青春。
这些年来，她满心满眼都是孟华，多看别人一眼，都觉得是对孟华的背叛。
可孟华要结婚了，以后就不能继续暗恋他了。
晚上，甄臻刚关了店门，张翠花就骑着自行车来找人了，听说宋小玉没回家，甄臻吓了一大跳，生怕这丫头受了刺激要做傻事。
“下午我留她吃饭，她说要回家，我也就没留她。”甄臻说。
张翠花一边骂一边找，好在从宋小红那寻到了一点蛛丝马迹。
说是京城那边有个整容名医团队，来市里坐诊，这消息登报后，很多想整容的姑娘，都偷偷去挂了号。
宋小玉前段时间交了钱面诊过，医生说她底子不错，很适合整容，但她一直没下定决心去做，这不，被孟华结婚的消息一刺激，就坐上了去市里的大巴车。
张翠花去时，宋小玉已经办理了住院手续，准备明天一早做手术。
张翠花骂闺女的声音太大，把医生都惊动了，得知宋小玉瞒着家里来手术，医生也怕担责任，耐着性子解释：
“是京市来的名医团队，您闺女交了钱，打算鼻子和眼睛一起动。她想做一个骨质高鼻术，做一个欧式大双眼皮儿，再改一下眼皮外皮，价格也不贵，两项手术一起才一百多块钱。”
这年头做整形手术是需要单位开介绍信的，可哪个女孩愿意被单位的人知道自己整形的事？这次京市团队来这家医院会诊，不需要介绍信，价格也比京市便宜很多。
也不知道宋小玉从哪打听来的消息，找宋小红借了一百多块钱，就跑来做手术了。
张翠花气的不轻，在她看来做手术是有风险的，更何况家里条件不算好。整形又不是吃饭喝水，是生活的刚需，不整形，宋小玉依旧可以找男人结婚，何必乱花钱呢？
张翠花不同意，死活要去退款，被甄臻拦下了。
甄臻不觉得整容有什么问题，每个人都有变美的权利，没必要一味否定孩子的需求。
“你经常说她长得不好看，给她留下心理阴影了。”
“我那不是为了她好？”
“为了她好也不能说难听的话，不是我说了，不要总是贬低孩子的外貌，这样孩子会没自信的。”
“我……那她也没必要来整容啊。”张翠花有点气短。
“我寻思着容貌已经影响到她的生活和自信了，既然她想整，钱都已经交了，医生也是有正规医院出来的，那你何必拦着？倒不如让她做自己想做的事。”
甄臻觉得整容只要不整坏，不贪多，想改变自己的容貌，也不是啥大事。
年轻人都爱瞎折腾，不折腾怎么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这年头整鼻子的技术虽不如后世，用的都是最简单的材质，可鼻子整坏的几率比后世小很多，后世姑娘花十几万去整鼻子，却要两年一小修，三年一大修。
鼻子倒没啥，可甄臻无法认同医生对双眼皮的审美。
这年头的人都喜欢欧式大双眼皮，宋小玉巴掌脸，就是肿眼泡和塌鼻梁有点拉低颜值，鼻梁变高后，小脸配一个欧式大双，怎么想怎么别扭。
甄臻劝她考虑清楚，不要割的太夸张，以自然为主。
宋小玉对整容可没啥主见，眼下流行大双眼皮，她就觉得钱花都花了，要是割的看不出来，那不就亏大了？
甄臻找了个凳子坐下，笑着给她讲道理：
“整容最高的境界，就是整的看不出来，像亲妈生的一样自然。你妈双眼皮不深，你割个欧式大双，眼睛是显大了，可一眼就瞧出来是假的，何必呢？你最好再斟酌一下，割完双眼皮，你是可以化妆的，割的太深，化妆后不自然，那可一点美感都没有。”
医生也同意甄臻的话，觉得这大姐审美挺超前的。
他也觉得宋小玉不适合欧式大双眼皮，曾建议宋小玉割窄一点，适合自己眼睛的形状，可宋小玉根本劝不动，还说什么，割的看不出来就摆割了。
宋小玉拿不定主意，就望着她妈，张翠花是一贯相信甄臻的，这老姐妹会穿衣服，会赚钱，审美比她们好多了。
宋小玉平时穿衣服就很土，审美一塌糊涂，她觉得好看的双眼皮，肯定是不好看的。
张翠花拍板，对医生说：“按她姨说的来，就割自然点。”
医生笑笑，又商量了一下眼睛的形状，就去重新制定手术方案了。
宋小玉是早上第一台手术，从手术台出来时，她肿着个鼻子，眼睛也红彤彤的。开了眼角后，她眼睛大了一倍，双眼皮形状看着也不错，没有特别夸张，后期恢复一下，肯定会更自然。

第76章
张翠花一直说宋小玉丑, 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当年，张翠花才二十岁，嫁入宋家连生了两个闺女, 张翠花的婆婆嫌她生不出儿子，不愿意伺候张翠花月子。可怜张翠花刚生了孩子, 就得自己下床烧饭，洗衣种地, 她婆婆给家里的猪喂南瓜豆饼, 却给她吃了一个月的玉米糊。
月子里的仇都要记一辈子的。
张翠花跟她婆婆吵了很多年, 属于在路上见到了都要互相吐口水的程度。
不过，这些都是陈年旧账，说起来跟宋小玉没啥关系。
坏就坏在，这宋小玉跟她奶奶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都是王八绿豆眼、塌鼻梁、厚嘴唇，看人时像在瞅人。
张翠花每次看到宋小玉都觉得在看自己婆婆，感觉那叫一个酸爽，愣是一句夸赞的话都说不出口。
要说起长相, 张翠花见过的女人里, 最漂亮的就属甄桂芝了。
别看甄桂芝生了四个孩子，年纪也不小了, 可人家腿长腰细胸大, 身材带劲就算了, 脸也长得美艳，不然也不能被大国他爹给看上, 娶回家当老婆。
宋小玉就算是换个头，比起她甄婶子，那也差了十万八千里。
可宋小玉原来的长相撑死了只有20分，如今喇了双眼皮, 垫了鼻子，配上那张窄脸，起码能打个70分。
要是再好好打扮打扮，起码有个80分。
张翠花拍拍宋小玉的肩膀，感慨道：
“小玉啊，你这辈子有两个生日。一个是妈生你那一天，一个是今天。妈生了你的这点恩情，你以后也不用提了，毕竟好不容易生你一次，也没给你生好，让你丑了这么多年。你要谢就该谢给你整容的医生，记住了，他才是你的再生父母！以后逢年过节都要给你这位二爸烧柱香，感谢他给了你第二次生命。”
宋小玉疼得直哆嗦，“妈，那我二爸得有多少闺女？”
宋小玉恢复的很快，没几天就消肿了，看起来毫无整容的痕迹。
她整了容，走在大街上回头率高，回老家时，村里人都没认出来，还以为她是张翠花娘家的亲戚，问她结没结婚，想给她介绍对象。
宋小玉从小到大都不受欢迎，哪里享受过这种待遇？睡觉睡到一半，竟然笑醒了，爬起来跪在床上，朝着人家医院的方向就磕了三个响头。
她这人好吃懒做的，不如宋小红勤快，从前甄臻是不愿意用她的，可如今人家整容后大变活人，再烫个头发化个妆，分数还能往上提提。
正巧焦蕙兰的服装店需要人手，甄臻就做主把她给留下了。
人长得漂亮就是吃香，以前宋小玉也来店里帮忙过，可她长得不好看，有些顾客明明很想买那件衣服，可只要宋小玉穿上身，人家就绝对不会买。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宋小玉整容烫头化妆，再难卖的衣服往身上一比划，就能卖脱销。
她信心大增，嘴也比以前甜，一天下来光提成就能拿一两块，可把张翠花高兴坏了。
焦蕙兰店铺生意特别好，又有工人帮着做衣服，算起来也是一家小型的加工厂了，甄臻寻思着，今年得整点不一样的衣服来卖。
她一直想做睡衣，夏天的睡衣不赚钱，她打算提前为冬装做准备。
多备点货，冬天拿出来卖，卖不完的衣服还可以批发给别人。
甄臻找出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焦蕙兰抱着四丫走过来，看到甄臻画的图，奇怪道，“娘，您画什么呢？这是棉袄？”
甄臻放下笔，忍不住捏了捏眉心，人大了，眼睛不大好使了，用眼过度会觉得疲劳。
“是加绒的厚棉服睡衣。”
棉服睡衣？还加绒？
焦蕙兰被她娘说的话难住了，实在想象不出来什么叫加绒的厚棉服睡衣。
从图上看，跟棉袄差不多，可是比棉袄要宽松，里外都有一层绒，看起来挺保暖的。
“娘，大家都喜欢紧身一点的棉袄，您这睡衣太宽松，冬天肯定不保暖。”
甄臻想做后世的省服，外面是厚实的棉服，里面贴一层绒布，保暖又舒适。
这年头可不是人人都穿得起羽绒服，貂皮大衣更是奢侈品，甄臻寻思着，做点加绒睡衣来卖，价格便宜，厚实耐脏还保暖，甭管在家做饭、带孩子还是出门买菜，都可以直接穿出去，
在羽绒服还没普及的年代里，棉睡衣完全可以成为大家的取暖战袍。
甄臻给她解释了一下。
“睡衣不能做的太紧身，你想啊，做饭带孩子都穿着它，太紧身动起来不方便。也不能做的太宽松，宽松会漏风，大概就做成我图上画的这种直筒的版型，里面可以多穿几件衣服，干什么都不拘束。”
焦蕙兰听明白了，“您说的这种珊瑚绒，我还真没听过，去哪找那种加绒又暖和的料子？”
甄臻也知道这年头找布料不容易，实在不行，就去一趟温市，温市那边布料多，料子更新的快，就算找不到珊瑚绒，找摇粒绒之类的替代，也是可以的。
有什么面料用什么呗，办法总比困难多。
“回头蕙兰你去一趟南方，找找要用的布料，咱们争取把冬天的棉服给做出来，冬天一到就能拿出来售卖。要是能大批量出货，直接把市场上的棉服面料给垄断了，那就更好了。”
焦蕙兰明白甄臻的意思，她长这么大还没出过远门，上次婆婆去羊城，她也想跟着去，只是被孩子拖累了，焦蕙兰和孟大国商量过，两人打算这辈子守着三个闺女过，不追儿子了。
焦蕙兰也能安心发展事业，好好把服装厂给做大，也好给闺女们做个榜样。
婆媳俩说完冬装的事，焦蕙兰就端了个凳子给甄臻。
她今天是带着任务来的。
这几天婆婆看着倒是没什么异样，可焦蕙兰怕她心里不舒服，就蹲在她边上，笑着问：
“娘，孟华找了个外地媳妇，还让孩子跟女方姓，你心里是不是不痛快？”
甄臻觑她一眼，笑道：“我有什么不痛快的？”
焦蕙兰不说话。
焦蕙兰的思想被婆婆改造过，却又没改造彻底。
以己度人，焦蕙兰觉得要是自己儿子入赘去女方家里，她心里是不能接受的，总觉得会被人戳脊梁骨。
孟华是村里学历最高的大学生，他长得俊，脑子灵活，家里成分也好，这样的后生找什么女人不行，非得入赘去别人家，让孩子跟女方姓？这事要是传回村里，人家指不定怎么骂婆婆骂孟家呢！
焦蕙兰虽然听婆婆的话，却也觉得这做法不太妥当。
婆媳俩唠家常，倒也是难得的好时光。
甄臻笑问：“你是觉得自己没生出儿子来，老三又让孩子跟女方姓，对死去的大国他爹不好交代？”
焦蕙兰没否认，娘说了生儿生女都一样，孟大国对她好，焦蕙兰也不打算再生了。
问题是，孟家就三个儿子，老三是婆婆最喜欢的小儿子，小儿子展翅高飞不回来就算了，还找了个外地媳妇，生孩子跟女方姓，那跟入赘有什么差别？
焦蕙兰怕他娘心里难受，就想找她娘说说话。
焦蕙兰给他娘倒了杯水，甄臻接过温水，感受着茶缸底部的温度，才说：
“蕙兰，你记住，人生没有什么是非做不可的。好比你，你生来就被周围的人灌输了生儿子的想法，宁愿听我的话，吃转胎丸，也得给我们老孟家生出个儿子来。但那种药吃下去后，是能把女孩变成男孩，可这男孩子会拥有男女两种器官，是名副其实的双性人，你想想，你要是真那么做了，这孩子生出来后该有多痛苦。”
婆媳俩没聊过这些话，焦蕙兰从不知道，吃了转胎丸有这么严重的后果。
如果孩子真的有两种器官，这孩子一辈子就毁了。
他一生都活在痛苦之中。
而这一切都是她迂腐落后的封建思想，她的执念带来的。
“再比如孟华这个事，我要是执念太深，不同意他跟谈文音结婚，势必会生出很多事端来，闹到最后，我痛苦、孟华痛苦、谈文音痛苦，大家都痛苦。所以你说我何必呢？我改变自己的执念，就能有不一样的结局，那我为什么还要让自己痛苦？”
焦蕙兰沉默许久，明白了她娘的话。
她娘看似在说孟华的事，实则是说她和孟大国。
他们执着于生儿子，哪怕改变观念了，嘴上说着生闺女好，却没从心底里跟自己和解。
无非是生了三个闺女，没生出儿子来，只能安慰自己，闺女也挺好。
甄臻喝了口水说：
“你得放下，不论是这件事，还是那件事，事事你都得放下。发生天大的事，你不从心中过，才能活得轻松，不然，一件件事情压在你心头，喘气都没别人喘的顺畅。你为了这点事，一辈子跟自己过不去，何必呢？”
焦蕙兰觉得好笑，她是想安慰婆婆的，到临了是婆婆在安慰她。
不过婆婆这番话倒是说到了她心坎上，她试着改变观念，试着放下执念，很多事，一直钻牛角尖，一辈子都想不明白，一旦换了个看问题的角度，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其实，生不生儿子，又有什么要紧的？累死累活生出来，也不跟她姓，也没人拿功德笔给她记一笔，生出来还得她养，她任劳任怨一辈子，到底是图什么呢？
很多时候，焦蕙兰并不能回答自己，譬如为什么要生儿子这样的问题，可人一旦学会思考，就会在心里埋下几颗种子，这种子生根发芽，能长出什么样的果实，却是难以预料的。
焦蕙兰知道，寻找答案需要时间，需要历练，需要给心里的种子输送养分，可她愿意花时间去寻找答案。
这一瞬间，多年来积压的重负一扫而空，她感觉到心里前所未有的敞亮。
焦蕙兰望着婆婆，眉眼露出温和的笑意：“娘，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你跟大国福气还在后头呢。”
“娘，你的福气也在后头呢。”
甄臻噎了一下，这才过了多久，她家蕙兰就学坏了，都知道反过来揶揄她了。
她忍不住摸摸焦蕙兰柔软的头顶。
焦蕙兰眯着眼笑，“娘，我不笨，我只是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娘就给你时间，你慢慢想，慢慢找答案，但你记住，人这一辈子只为自己活，孩子男人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你自个儿。”
甄臻给焦蕙兰打了两张去温市的火车票，让她把陶爱红也给带上。
甄臻想叫这奸懒馋滑的陶爱红出去见见世面，省得满脑子盘算菜碟大那点事。
陶爱红不放心焦蕙兰出去买面料，一是怕焦蕙兰虚报价格，偷偷中饱私囊，陶爱红在婆婆眼皮子底下看着，一直没有占到便宜，要是焦蕙兰偷偷占了大便宜，她得呕死；二来，她也怕焦蕙兰脑子不灵光算错账。
陶爱红觉得，那些布料商奸懒馋滑，肯定得坑人，焦蕙兰那死脑筋应付不来，这种时候她陶爱红不出马还要等什么时候？
甄臻见她斗志满满的，也不忘鼓励两句：
“叫你去，就是觉得你脑子好用，算数又学得好，万一蕙兰被人坑了，或者账算错了，你也能提醒两句。”
陶爱红顿时觉得自己用处大了，“放心吧，有我在，保管不能让嫂子算错账！”
“这次的布料不好找，爱红你歪点子多，正路走不通，就走走小道，总之，务必要把布料找回来。”
陶爱红拍着胸脯应下来，打定主意要把面料买回来，让婆婆对她刮目相看。
焦蕙兰忍笑，“那咱就说好了，自己收拾自己的行李，夜里出发。”
她们夜里要赶火车，甄臻干脆把孩子抱到自己床上来，横着放在床上，跟个萝卜似的，一个萝卜一个坑。
床被孩子占满了，她就铺了个凉席睡在地上。
吊扇在头顶呼呼吹着，甄臻翘着二郎腿想事情。
孟华入赘让孩子跟女方姓谈，甄臻一点意见没有。
凭啥生了孩子就得跟男人姓？女人生的孩子，跟女人姓是天经地义的事。
可她就是担心孟华心思不正，这孩子聪明清醒，势利坦荡，他能放弃对程素的执着，跟谈文音结婚，也算是往前走了一步。
能让孟华脱离原书剧情，甄臻是高兴的。
可孟华对谈文音的感情充满算计，他在天平两端摆满砝码，从这段婚姻要付出多少，获利多少，收益多少，都算计的明明白白。
若是谈文音真能帮助到他，孟华倒是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可要是谈文音帮不上他呢？
这日子还能过下去吗？
甄臻担心的正是这个。
她真怕孟华混蛋，哪天谈家要是失势了，孟华能踹了谈文音再找个能帮他的老婆，那可就没完没了了。
可孟华的婚事已经定下了，现在反悔让女方家里怎么想？谈征可不是一般人物，人家能让他们这种家庭戏耍？只能等去京市看到谈文音后，再慢慢想办法，看能不能让两人关系更牢靠些。
最近食品厂又添了几样新设备，甄臻寻思着做点新产品出来，最近瓜子花生上市，收购价格便宜，她寻思着在花生米瓜子任上做文章。
她打算做点糖酥来卖。
白糖蛋清翻炒成糖液，小火熬制，拿剥好的瓜子仁均匀撒上去。
这瓜子仁糖酥做法实在简单，只是每次放凉后再切块，总是容易碎掉，甄臻试了好几次，才摸出点门道来，原来做好的糖酥还没完全放凉时就该切块。
这样切出来的糖酥一点不掉渣，口感酥脆，甜腻香浓。
瓜子仁糖酥还没上市，孟华就闻着味道摸进食品厂，就着浪费掉的试验品吃了起来。
孟华挺惊讶的，“娘，你从哪学的？这味道还真听到的，酥脆可口，甜味十足，咬一口特别满足！不过这瓜子剥起来不容易吧？”
可不是么，这年头都是手工剥瓜子，至少甄臻这里是没有电动剥瓜子机器的。
好在这年头人均工资不算高，找几个五六十岁的大姐来剥瓜子，成本倒也能控制住，可就是剥的过程又要戴口罩又要戴手套的，得把做工的人看紧了，省得卫生方面不达标。
“成本高就卖得贵一点，这玩意儿一看就费工夫，爱吃的人都能理解的。”
甄臻从不打价格战，可她食品店的生意一直不差，就是因为标准高，卫生干净，又经常出些新花样。
瓜子酥上市后，果然卖的不错。
当然，不如其他便宜的零食好卖，可胜在单价高，附近几个大厂的工人，都成群结队过来买，甄臻一时赚得荷包鼓鼓的。
下傍晚时，瓜子仁没来得及剥好，瓜子仁糖酥出锅慢了点，食品店门口排了长队，孟华从孟大国的养猪场回来，看到店门口排队盛况，忍不住问孟大国。
“大哥，家里生意一直这么好？”
“可不是么，别小瞧家里这个食品店，看着规模不大，赚的可一点不少，你知道过年前那段时间，咱娘赚了多少钱吗？”孟大国比划了一个数字，孟华眼神微变，还真挺惊讶的。
孟华在外做玉石生意，自然也赚钱，可他做生意得跑去建设兵团考察，去玉石厂跟人讨价还价，还得有个好眼力，找到石头后还得找人加工，把加工好的货带回来卖。
他的生意赚钱，但也繁琐。
他娘这生意赚的没他多，可人家赚的是安稳钱，孟华可能亏本破产，她娘这食品生意，二十年三十年后，都还能赚钱。
孟华忽然觉得奇怪，“大哥，咱娘哪来这么多点子？我记得卖瓜子是她想出来的，你养猪也是她支持的，她开食品店办工厂，嫂子做服装，都是她出的主意，就连嫂子店里的衣服，都是她设计的。可她除了去部队里探亲，还有去羊城那次，就没出过什么远门吧？她哪来的眼界做这么多事？”
孟大国被他问的一愣，“咱娘不一直这么厉害吗？”
孟大国盲目崇拜，觉得他娘一直都很厉害。
守寡的女人都坚强，他娘赚钱也是为了这个家，孟大国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不对，”孟华摇头。
卖瓜子就算了，后面开食品店、布料店、设计衣服，可不是一个没见识的农村女人能做成的。
说起来，他娘可是这县城里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刚开放时，风声那么紧，大家都不敢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怕螃蟹没吃到，把自己搭进去。
孟华能看到商机，是因为他在京市，听到很多风吹草动，可他娘呢？是什么支撑她做这些事？
仔细想来，这几年，娘的变化很大，孟华记性一直很好，以前不往这方面想就算了，一旦想了，就发现很多从前没注意到的细节。

第77章
在孟华的记忆里, 从前的甄桂芝刻薄、彪悍、好吃懒做，天天跟村里的女人斗嘴吵架。
兄弟三人中，甄桂芝一直都偏心他这个小儿子, 无视二儿子，讨厌大儿子。
孟华不是不知道娘偏心, 家里好吃好喝的都紧着他这个小儿子，过年不给大哥二哥买衣服, 也得给他这个小儿子做身新衣服。夏天时, 甄桂芝从不给大哥二哥零花钱, 却每天给他钱买冰棍解暑。
作为既得利益者，孟华一生下来就受尽宠爱，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孟大国结婚后，一直没生出儿子来，甄桂芝为了逼焦蕙兰吃转胎丸，一哭二闹三上吊，闹得全家不得安宁。
孟华不是不知道母亲的做法有问题, 不是不知道大嫂可怜, 可他更知道这种困境不是他能改变的。
从前的孟华只会冷眼旁观，绝不会为了大哥一家去惹母亲不开心。
可是那次他从京城回来后, 甄桂芝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她再不让焦蕙兰吃转胎丸, 不再苛待儿媳妇, 对三个儿子一碗水端平，孟华不再是被母亲偏心的小儿子, 可他却得到了大哥的真心疼爱，得到了母亲为他争取来的读大学的机会。
他从前是母亲手里的风筝，如今是一只自由翱翔的鸟儿，爱从枷锁变成了托举, 孟华也开始审视自己与母亲的关系。
也就是这时才发现，他对母亲的关注太少。
或许在他看来，一个日渐老迈的母亲，绝不值得他绊住脚步，给与过多的目光与注视。
甄臻正在搬花生，这花生挺沉的，孟盼弟过来搭了把手，她刚走两步，手里一松，再抬头，就见孟华单手把麻袋捞了过去。
孟华看着瘦，肩膀也不算宽阔，衬衫衣袖被卷上去，露出结实的胳膊肌肉，看着挺精干的。
甄臻拍拍孟华的胳膊，直啧啧：
“不错，看着是白斩鸡，还是有一把子力气的。”
孟华勾唇，“娘，您也太看不起我了，好歹也是农村干农活长大的，哪能没点力气？”
甄臻心说你这菜鸡，才干过几天农活？
孟华被甄臻嫌弃的表情刺激到了，故意露出结实的臂膀。
孟华还没来得及得意，孟大国就走过来。
他一身腱子肉，肩膀宽阔，双腿修长，肌肉结实，小麦色的皮肤散发着野性。
孟大国身材有男人味，长得也俊朗，他一手捞起一个麻袋，把麻袋放到库房，又走回来，表情变都不变。
甄臻指着大儿子笑：“你这肌肉还得练练，至少要像你哥这样。”
孟华有些吃味。
“二哥还不如我呢。”
“你也就能在你二哥面前找找存在感了。”甄臻笑。
甄臻去井水边洗了手，又把买好的冬虫夏草拿出来，这是她准备带去谈家的礼物，这种品相的冬虫夏草，放在后世至少好几万一两，这年头却不值什么钱，就是得提前托人买，不然买不到这么好的品相。
甄臻这两盒冬虫夏草，还是在羊城时无意中收到的，放在空间里一直没拿出来，这次正好带去谈家。
“娘，这不便宜吧？”
孟华走南闯北，也是个识货的，他经常买冬虫夏草送礼，市面上根本买不到这么好的。
“是不便宜，这不是你结婚么，也算是聘礼了。”
孟华原想着送点老家特产就行了，他跟谈文音没有多深厚的感情，结婚就是走个过场，可他娘倒是比谁都认真。
“娘，这么好的虫草，谈文音根本用不着。”
“她要是不吃，就给你岳父吃。”
“我岳父？”孟华笑了，“娘，冬虫夏草可是壮阳的，我送这玩意给我岳父，这不是要他半条命吗？”
甄臻瞪他一眼，“礼物送到就行，我还包售后？”
孟华干笑。
甄臻又带上几包干货，把准备带去的礼物打包好放在一个箱子里，又从柜子里摸出一个本子出来。
“娘，你看什么呢？”
“看你的彩礼清单。”
“彩礼？”孟华愣了愣，“这事我忘了跟您说了，我跟谈文音说好了，彩礼和嫁妆两免了，您什么都不用准备，回头我送一套首饰给她，不比彩礼贵多了？”
孟华肯让孩子跟谈家姓，已经算让步了，谈征是个讲道理的人，知道孟华他爹死得早，家里兄弟多，条件不好，主动提出彩礼全免，酒席钱也由谈家来出。
孟华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是打算上门吃软饭的，那就把软饭吃到底，总不能自家出钱出力，什么礼数都做周全了，还让孩子跟女方家姓吧？
甄臻瞪他一眼，“人家不要是人家懂事，我们一分钱不给，那就是我们不懂事了。”
“娘，您想多了，谈征跟我爸是战友，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家的情况。”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现在咱家在县城开店，条件好了，没道理还跟人家装穷，”甄臻拍拍他的手，低声道，“你跟谈文音过日子，家里没点资金可不行，娘不过是以彩礼的名义，帮衬你们一点。”
孟华心里不是滋味，他做玉石生意，赚的可一点不少，他娘不让他帮衬家里就算了，还想方设法来帮衬他。
“娘，我一个当老板的，哪里需要你帮衬？”
“当老板了不起？当老板也需要人疼啊！谁家儿子结婚，当娘的不表示表示？”甄臻笑着塞了张存折给他，“这里有五千块钱，钱不算多也不算少，你拿去给你媳妇，就说是我给她买糖吃的。等到了京市，你再托人买点烟酒备着。我们家虽然条件不如他们家，但你结婚也算是个大事，不能叫人看轻了。”
孟华迟疑，“您给的太多了，我怕二哥二嫂会有意见。毕竟两位哥哥结婚时，可没什么彩礼钱。”
甄臻笑笑，“你说的这些，娘都想过了。这家业本来是该有你一份的，我寻思着给你股份，你二哥二嫂肯定有意见，倒不如在经济上帮衬你一点。这钱也不算多，你哥哥嫂子每年靠我赚的钱，可不止这点。等咱家食品店做大了，他们躺着数钱，钱一辈子都花不完，娘给你这点真不算什么。”
孟华觉得手里的存折烫手。
“娘……”孟华心里一酸，他从没想过占家里便宜，没打算让家里出一分钱，可他娘却惦记着不让他吃亏。
他明明是想娶个孝顺媳妇，让他娘好好享享福，到头来，还是他娘为他操心。
孟华心里不是滋味，越发觉得自己对娘的关心少了点。
他正要说话，甄二哥就骑着自行车过来了。
“二舅。”孟华喊了一声。
孟华前几天跟孟大国一起拜访过甄二哥，甄二哥看到外甥，心里高兴，却也没上赶着叙旧，他这次来还有别的事要办。
孟华倒了杯水给他，甄二哥笑笑，端着搪瓷杯坐下，喝了两口才说：
“小妹，我这次来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甄臻端着凳子靠近甄二哥，“二哥要给我送钱了？”
甄二哥一愣，失笑：
“你这丫头简直钻钱眼里去了，不送钱就不是好消息了？倒是让你给说着了，这次来，还真是给你送钱的。”
前几天，甄二哥去教育局开会，教育局领导是他高中同学，两人说起今年教师过节礼的问题。
往年教育系统的过节礼都是在国营商店采购的，国营商店底气足，整个县城的正规单位，都在国营商店采办，就算是当地大厂的采办过去，人家也不一定给好脸色。
这些工厂单位都挺烦国营商店的做派，可县城就这几家店，都掌握在公家手里，他们就是不高兴，也没别的办法。
而工厂采购关系到员工福利，发给员工的福利要是不到位，员工们私下里能把领导给骂个半死。
所以每年的采购，都是单位头号大事。
甄二哥不傻，便顺势跟老同学说起好婆婆食品店。
这老同学对甄桂芝有点印象，得知甄桂芝男人是个烈士，自己拉扯三个儿子，开这家店只为了贴补家用，老领导就存了帮一把的心思，让甄桂芝做一个大礼包送到他单位去，由单位的员工们开会表决，看是不是能在好婆婆食品店采购。
“我有几个老同学在国营工厂当领导，我跟他们打过招呼了，他们口头答应会帮我，回头你亲自跑一趟，把样品送过去，让人家心里有数。”
甄臻不是不想拿下采购这一块。
只是她知道，这种政府单位，国营企业的采购，都有常年合作的对象，利益输送多年，人家不可能说换商家就换商家，就算好婆婆做的再好，也很难啃下这些硬骨头。
“口头答应不算数吧？”甄臻低声问。
“当然不算数，”甄二哥在纸上点了点，“别的不说，光这个机床厂就有1300多名员工，你要是能把这个工厂给拿下，这一年得赚不少钱。”
甄臻看着也眼馋，“那我回头去活动活动？”
“我把这些同学的姓名、联系方式都写下来，你该送礼送礼，该塞钱塞钱，别人不要是他们的事，但你得拿出个态度来。”甄二哥吩咐。
“二哥，你放心吧，妹妹不傻。”
甄臻不是小气的人，这几个单位她都听说过，员工加起来有好几千人，加上几个政府单位的全县采购，真要是能办成了，一年得多赚好几万，送点礼算什么？烟酒现金，只要他们敢要，她就敢送。
甄二哥怕她一个人搞不定，“要不要叫向阳跟着你？”
甄向阳最近忙着开店，甄臻怕他走不开。
“不用，我这三个儿子可不是摆设！”甄臻笑。
孟华和孟大国对视一眼，露出浅淡笑意。
甄二舅也感慨，转眼这三个外甥都能成家立业、独当一面了，要是他妹夫在天上看到了，也会高兴的。
孟华在京市做玉石生意，光是办手续执照就跑了大半个月，他跟政府部门、国营企业的人打交道多了，知道这群人的尿性，不喝几顿酒，不送几次礼，不把人家里里外外伺候服帖了，这事情是办不下来的。
甄臻原打算自己买点烟酒上门拜访的，被三个儿子婉拒了。
问就是她酒量不行，派不上用场。
孟家兄弟三人酒量都不错，喝酒倒是不在话下。
孟家三兄弟分工明确，孟大国打头阵，负责跑单位和工厂的采办处，跟负责采办的员工搭上线，再借着甄二舅的名义，请出来吃顿便饭。
孟二勇的酒量是兄弟三人里最好的，他负责陪喝酒，怕他陪不好那几个老油条，孟华还把孟大柱兄弟俩请过来了。
酒过三巡，该吹的牛吹了，该许诺的好处许了，该称兄道弟称了，眼看着气氛正酣，孟二勇故作不经意提起孟华要结婚的事。
孟华名校毕业，一表人才，谈吐不凡，那几个国企老油条都想把闺女嫁给他，一听说他要结婚，便争相打听孟华找的是哪家闺女。
孟华一排云淡风轻地摆手，并不想提。
孟大国笑而不语，甄二舅又一脸自豪，惹得桌子上的几个老油条，都猜不出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在他们多次催促下，孟二勇这才慢悠悠说出孟华岳父的名号。
一听说孟华岳父的名号和军衔，酒桌上几个老油条目瞪口呆，俨然不敢相信孟华能攀上那样的人家。
权势熏天就算了，孟华娶得还是人家的独生女，这要是真结婚了，孟华在这县城横着走都委屈他了！他们这些小喽喽，哪有资格让孟华给他们敬酒？
几个老油条面面相觑，战战兢兢端起酒杯站起来。
“孟华老弟，你可真是真人不露相，我这当哥哥的见你第一面，就知道你是个人物！但我们都没想到，你这么低调……你说你有谈首长这样的岳父，别说我们这几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喽喽，就是县委书记登你家门，也得给你斟茶倒酒。总之，今天是几位老哥哥有眼不识泰山，老弟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拉哥哥们一把。”

第78章
孟华有意透露老丈人的名号, 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这年头没点关系，又在县城做生意，谁都想来卡你一下。
他娘一个单身寡妇, 万一遇到点事没人照应，他这个当儿子的也不能放心。
把自己的底透出去, 这几个老油条回头一转述，整个系统里的人都会知道。
届时, 他们好婆婆就能在县里横着走了。
翌日就有一群领导亲自登门, 要从好婆婆预定礼品, 用于给系统内的员工发放福利，乱七八糟加起来，定了小两万。
且价格都给的高高的，算是送上门给甄臻赚钱了。
甄臻也没说啥，送上门的钱就赚，不偷不抢，总不能死脑筋, 把生意往外推吧？
这边, 礼品刚定完，县领导又亲自登门, 想跟好婆婆谈个合作。
领导坐着红旗轿车过来, 司机替他打开车门, 他一下车，就十分热情地跟甄臻握手。
“甄同志, 你好啊！早就听说甄同志是我们县妇女楷模，创业带头人，今日一看，这好婆婆食品店, 果真做的不错。不论规模还是模式都很先进，值得我们所有同志认真学习。”
甄臻笑笑：
“领导过奖了，不过是响应国家号召罢了。”
“看看人家，”领导转头对下属说，“这才叫觉悟！”
一位穿着白衬衫的干部同志，手里夹着黑色本子和笔，边记要点边认同道：
“以前我们县城没有像样的食品店，大家买东西只能去百货大楼。现在老百姓日子过好了，对食品品质的需求也在增高。我们要正视老百姓的需求，从思想上改革开放。”
大领导颔首：
“县里要搞改革开放，招商引资，就得树立典型，用名人效应做宣传，让老百姓知道，国家是认真的，绝不会因为他们做个体户，就把人抓起来。”
甄臻脸都要笑麻了。
领导打完官腔，才一本正经道：
“甄同志，县里想推你做致富典型。”
“致富典型？”
“如今很多城市都在招商引资，我们县也不能落后。县里希望你能做好带头作用，扩大投资、兴办工厂、解决就业。作为回报，县里也会低价甚至免费批地给你，降低税收，帮助你们把好婆婆推向其他城市。”
甄臻眼皮一跳。
她不是不想扩大规模。
一来资金紧缺；二来市场不明朗。
可如今县里要立她为创业代表，作为商人，甄臻自然知道，与政府打好交道，是多么重要的事。
“领导，不瞒您说。咱们好婆婆是打算扩大生产。我们想开工厂，做盒装方便面，可我们资金有限，暂时没有能力去岛国引入生产线。”
大领导一脸不认同，“没钱，政府可以帮忙牵头，让银行提供免息或是利息极低的贷款，帮助你们企业成长。”
甄臻就等他这句话。
县里要是能提供贷款，甄臻就可以做桶装方便面。
办工厂、引进生产线、研发生产，等方便面上市，至少需要两年。
届时国内环境明朗，方便面的市场也会变大。
孟华临走前，帮他娘把贷款的事搞定，一家人便收拾妥当，准备去京市。
甄臻怕家里招贼，便把值钱的东西都放进空间里，又叫孟盼弟看家，这才放心离开。
孟华弄了几张卧铺车票，甄臻刚躺下，孟华就拿了一瓶罐头来。
焦蕙兰笑道：
“我煮了鸡蛋，娘先吃点暖和的垫垫肚子。”
焦蕙兰举着剥好的鸡蛋，孟华拿着打开的罐头，孟南扒了一根香蕉凑到她奶嘴边，孟大国笑眯眯开了一包猪肉铺。
猪肉铺是好婆婆刚研发的零食。
旁边车厢的人来回看了好几次，见这家老老小小上赶着伺候，便偷偷对她老伴儿说，这大姐肯定得了不治之症。
要不然孩子们能这么孝顺？
甄臻哭笑不得，瞪了他们几眼，“我又不是没手，叫人家看见像什么话！”
孟南嘟着嘴：“阿奶，吃我的嘛，你最疼大丫了。”
焦蕙兰温柔地笑：
“先吃点热乎的，对胃好。”
孟华：“娘，你看着办吧！”
孟大国倒是好脾气地收回猪肉铺，放到袋子里去。
甄臻实在无奈，只要每样咬一口，还把孟大国塞进袋子里的猪肉铺拿出来，一碗水端的非常平。
她吃完，这几人就满足了。
陶爱红撇撇嘴，献什么殷勤，一个个就会拍马屁！
几个孩子第一次出远门，都很激动。
孟南年纪大，比弟弟妹妹们稳重，一双眼却十分明亮，对即将去的京市充满好奇。
如今家里有钱了，甄臻打算多带孩子们见世面，省得到了外头拘谨。
这年头学习固然重要，可敢闯敢干，也是成功的必要条件。
多见世面总是好的。
甄臻决定，来年家里去外地进货，要把孟南带上，让她出去历练。
焦蕙兰瞪大眼，“孟南出去还得买票，多不划算。”
“这点钱算什么？孩子不出去见世面，怎么会有出息？孟南年纪不小了，完全能独当一面。等其他孩子长到孟南这么大，也得跟家里出去帮忙。拎东西、打探消息、问路、买车票……总能帮上忙。”
焦蕙兰觉得没必要，孩子小，机会多的是，没必要这么早历练。
她怕孩子跟着，要这要那的，会花冤枉钱。
“娘，大丫还小呢。”
孟华蹙眉道：
“大嫂，娘说得对。很多有钱人假期都带孩子出国玩。咱们家也不是没这条件，早点带孩子历练，孩子将来会有大出息。”
孟华是见过世面的大学生，他都这么说，焦蕙兰还能说什么？
她笑了笑，“都听娘的。”
陶爱红气坏了，她家娃小，带孟南出去就得花钱，家里钱都叫老大家的花完了。
她掐了一把三娃，三娃不耐烦道：
“又怎么了？”
陶爱红气的不轻，“我是你娘，你这什么态度！”
“当娘就能掐人？你看你把我身上掐的，有话就直说行不行？每次都这样，鬼鬼祟祟的。”
“……”
陶爱红气炸了，觉得这儿子白养了，胳膊肘净往外拐。
三娃气呼呼去了孟南边上，抱过水娃逗着玩。
甄臻看在眼里，笑笑道：
“水娃要过一周了。”
陶爱红立刻说：
“可不是，娘你给其他几个都打了金锁，可别忘记我家五娃的。”
“早就打好了，少不了你的。”
陶爱红讪笑，“我这不是怕你忘记吗？”
“别人我敢忘，你的事我要是忘了，你半夜都得站我耳边提醒我。”
陶爱红总觉得婆婆在讽刺她，但她没证据。
一家人落地京市的火车站，火车站出站口摩肩接踵，孟华走出车站，四下张望。
“文音！”他招手。
谈文音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高腰牛仔裤，她身材高挑，长相明媚，朝孟华跑来时，像一只欢脱的小鸟。
甄臻揶揄道：
“老婆这么漂亮，还敢挑三拣四，简直没天理了。”
孟华还嘴硬呢，“漂亮吗？也就还行把！”
“对对对，也就还行，配你倒是绰绰有余了。”
“娘！”
谈文音跑过来，一把抓住陶爱红的手，郑重地鞠了个躬。
“妈，欢迎您来京市！”
所有人集体沉默。
陶爱红脸色由白转黑再转白，简直比六月的天还多变。
孟二勇不敢笑，焦蕙兰也抿着唇，把她家祖宗十八代难过的事都想了一遍，就连她小时候，家里老母猪难产都想到了。
还是三娃噗嗤一笑：“小婶子，她叫陶爱红，是我妈。我奶在那边。”
陶爱红气炸了，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谈文音闹了个乌龙，尴尬地想要辩解。
“主要是二嫂穿这衣服有点老气，看着不显年纪。”
都说农村人的年纪要往小了猜，谈文音算是吃到教训了。
陶爱红干笑两声，想说没关系，可她又实在说不出违心的话。
被人说年纪大就算了，把她认成自己的婆婆，这也太伤人了！
就算她生完孩子不久，人又邋遢不爱打扮，皮肤也黑了点。
可她才二十来岁啊！怎么就像五十岁了！
谈文音连忙转向甄臻，她原以为婆婆是个农村老太太，谁曾想，婆婆穿了件红色挂脖波点连衣裙，外头搭了件黑色针织开衫，一头长卷发散在肩上，头戴一顶黑色草边帽。
跟谈文音想象中，截然不同。
“妈？”谈文音试探性道。
甄臻冲她笑笑，“文音，谢谢你来接我们，这几天，我们全家麻烦你了。”
“不麻烦，”谈文音受宠若惊，“车子在外头等着呢。”
谈文音刚走到门口，就冲一辆军用越野车招招手。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转过头来。
他穿着一件白色衬衫，绿色军裤下的双腿绷的笔直。
他神色严肃，明明没有戴任何肩章，眼神却有如实质，给人一种无端的压迫感。
“妈，哥，嫂子，这是文音的父亲。”
他灭掉手里的烟，走过来，客气道：
“亲家母。”
谈征比谈文音会看人，准备地握住甄臻的手，甄臻觉得他肯定调查过自己家，可对方这种家庭，即便真这么做，也不算奇怪。
甄臻摆出笑脸，“亲家公？”
谈征一愣，跟着笑起来，他眼角有了浅淡的纹路，让他有种年轻人没有的稳重气质。
“一路过来辛苦了。”
“我们人多，说说笑笑，就能打发时间。倒是麻烦您百忙之中抽空来接我们。”甄臻客气道。
谈征有些许意外。
孟华他爸去世时，谈征去过孟家一次，这位弟妹给他的印象实在过于深刻。
他为了处理孟华他爸的后事，在孟家待了两晚。
短短两天，这位弟妹与邻居吵架三次、药死人家老母鸡五只、妄图敲诈他无数次。
她还为了报复一个与她吵架的邻居，夜里埋伏在野地，在那邻居男人与寡妇偷情时，跳出来，拿着个大喇叭，把全村人都叫出来，围观他们搞破鞋。
总之，谈征对甄臻的印象，实在过于深刻。
谈文音要跟孟华谈朋友，谈征起先是不同意的，他怕孟华被甄臻带歪了。
可谈文音坚持要嫁给孟华，孟华学历不错，又肯入赘谈家，谈征找不到比他更合适的女婿人选，便没再反对。
谁曾想，几年不见，这位弟妹像是变了个人。
不仅说话做事有分寸，身材瘦了一圈，穿着打扮也焕然一新。
给他一种农村的老母鸡去国外镀金，变成一只高攀不起的金鸡的错觉。
比喻不太恰当，但他内心的震撼可真不少。

第79章
谈文音殷勤地笑：
“妈, 你坐副驾驶，省得跟我们挤。”
甄臻也没客气，谁叫她年纪大, 辈分高呢。
谈征带了三辆车过来，他自己开一辆, 其余两辆都是司机开。
坐上吉普车，谈征挂挡, 余光扫到甄臻系安全带。
这年头汽车不常见, 甄桂芝熟稔的样子可不像没坐过汽车的。
“弟妹, 家里一切都好吧？”
“好，”甄臻笑笑，“我开了食品店和服装店，老大开了养猪场，收入不错，家里没有任何负担。”
谈征一愣，笑了笑：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把孟华培养的很好, 孟华他爹死得早，家里就靠你一个人撑着, 你一个女人实在不容易, 孩子们孝顺你都是应该的。需要帮忙也别客气, 只要我能帮的，绝不会说别的。”
甄臻可不会顺杆爬。
谈征这种上位者, 话虽说的漂亮，可心里怎么想的，谁能知道？
她拎得清，不代表孟二勇几人拎得清。
回头把他们胃口养大了, 整天扒着人家吸血，小两口的日子还过不过？
“嗨，客气了。我们小老百姓，哪有什么需要你们这种大领导帮忙的。”
谈征沉默了。
他没跟她客气，她倒打起太极来了。
车子开到大院，陶爱红愈发局促了。
来之前她还想仗着嫂子的身份，跟弟妹耍耍威风。
进了大院才发现，人家住着二层小楼，门口种着花，家里有保姆伺候。
这样的家庭，根本不是她能得罪起的。
陶爱红立刻消停了。
“哥嫂子，我带你们四处逛逛吧？”谈文音招呼道。
陶爱红捧着笑：
“那就麻烦文音了。”
谈文音觉得这二嫂还挺讲道理，她把人认成婆婆，人家也没跟她生气，是个好相处的。
“妈，你也去吧？”
甄臻摆手，“不了，我去你家认认门，就回宾馆了。”
谈征蹙眉，“头一次来家里做客，哪有叫你们住宾馆的道理？我叫保姆收拾好了房间，晚上都住家里吧？”
谈文音也点头，她朋友婆婆是乡下人，头一次来京市时，朋友家的房子没装修好，便给婆婆定了宾馆。
婆婆当时就哭了，说儿媳把她当外人，回去还跟村里人诉苦，说养了个白眼狼。
朋友嘱咐谈文音，千万别让婆婆住宾馆。
谁曾想，她婆婆竟然主动出去住。
甄臻可不想住人家，“我们来的人多，大人孩子十几口，住你们家也不方便。我叫孟华订好了宾馆，就不麻烦你们了。”
谈征见她坚持，只能作罢。
司机把他们带的礼物拎到谈家。
谈征亲自泡茶，“家里什么都不缺，这些东西你们都带回去，给孩子补补身体。”
甄臻笑了笑，“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一点心意。之前大国他爹没了，亏得你们几个兄弟帮衬家里，现在家里日子好了，总不好空手上门。”
谈征直说：
“你这也太客气了。”
“客气归客气，也是真心没把你当外人。小两口过日子难免上嘴唇碰下嘴唇。孟华这小子缺点不少，要是跟文音闹矛盾，就得麻烦你这老丈人多费心调和。”
她说话客气、周到，又很讲道理。
谈文音遇上这样讲理的婆婆，谈征也就放心了。
“文音也是被我惯坏了。她妈死得早，我不忍心管得太严，就养成她这骄纵的性子。她要是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亲家母你该批评批评，该责骂责骂。”谈征表态。
当领导的就是不一样，这就叫说话的艺术。
甄臻笑眯眯回：
“文音长这么漂亮，我哪好意思说重话？疼她还来不及呢。”
高手过招从不需要多高深的伎俩。
谈征给她添了茶，“遇到你这么好的婆婆，是她的福气。”
甄臻假笑两声，明显游刃有余。
谈征又试探性问：
“我家就这一个闺女，当初议亲时，就跟孟华说好了，将来他俩的孩子，得有一个随文音姓谈。”
甄臻笑得更灿烂了，“无所谓，反正不是跟我姓。”
谈征：“……”
不多时，谈文音带着一群人往回走。
她刚走到家门口，就被邻居拉住了。
“文音啊，你爸找人了？”
谈文音一愣，“石婶子，你从哪听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石婶子责怪地看她一眼，“嗨，文音你还跟我装糊涂？你爸要是没定下来，能把人领回家？婶子都看到了，那女的高挑又漂亮，穿着打扮也很有气质。”
“啊？”谈文音都懵了。
“我可没瞎扯，那女的戴着个帽子，穿红色波点裙，小开衫，打扮得怪洋气的，也看不出年纪。你爸那人多冷淡，你又不是不知道。可他对人家别提多客气啊！主动帮人家开门，让人家先进去，就跟接待领导似的。”
谈文音这才反应过来，哭笑不得道：
“石婶子你说哪去了？那是我婆婆！”
“什么？你婆婆不是农村人吗？”石婶子不相信。
“我婆婆是农村人，可农村人也有漂亮爱打扮的。我婆婆要是不漂亮，我家孟华能长那么俊吗？我婆婆要是没有觉悟，她能把孟华送出去读大学吗？对了，这是孟华的哥哥嫂子们，这你总该信了吧？”
石婶子打了招呼，莫名有些失落。
谈征来京市好些年了，他的个人问题一向备受关注。
他职位高，为人正派，长相英俊，哪怕年纪不小了，也依旧吸引了不少人给他说媒，可他一个不要，说什么不想闺女受委屈。
眼看着谈征都五十出头了，再不找，过几年哪里还好找？
石婶子在单位就负责给同志做媒，她越想越觉得两人很登对。
石婶子神秘兮兮地拉着谈文音。
“文音，我记得你婆婆是个寡妇？”
“是啊。”
“我看你婆婆长得挺漂亮，跟你爸个头也般配，你不如把他俩凑一起？”
谈文音目瞪口呆，进了家门还没反应过来。
她瞥了眼坐在沙发上小口喝茶的甄桂芝。
这婆婆打扮摩登，体态也好，身材也凹凸有致。
只从外表看，婆婆配她爸，完全不违和。
谈文音母亲死得早，谈征又当爹又当妈，还得处理工作上的事，属实不容易。
她成家后住在外面，不能经常回家陪她爸，要是她爸找个伴儿，也不至于太孤单。
谈文音上了心，把孟华拉到一边，说了这事。
孟华明显受惊，“胡说什么呢！你爸怎么配得上我娘？”
谈文音不乐意了，“我爸好歹是个司令，个头高，长得帅，不比你爹好多了？怎么就配不上？”
“你爸跟我爹是战友，是好兄弟，你觉得像话吗？”
“有什么不像话的？你爹都死多少年了，你娘总不能守一辈子寡吧？咱们当子女的不能这么自私。”
谈文音的话让孟华沉默许久。
确实，他们这几个当儿子的都不孝顺，只顾着自己把日子过好，却从没想过娘的日子好不好过。
当晚，谈文音跟谈征提了一嘴。
谈征惊愕地看她，“什么？”
“嗨，这不是石婶子说我婆婆跟你登对，我才起了这心思。爸，我婆婆挺漂亮的吧？”
谈征回忆甄桂芝的模样，确实漂亮又有风情，认知谈吐都不是一般人。
“那是我兄弟的女人，你爸爸能做这种事？”
谈文音一愣，“兄弟怎么了？这不是更刺激吗？我的意思是，兔子吃窝边草是本能，总不能放着窝边的不吃，舍近求远吧？再说了，你跟我婆婆要是真成了，那我就没有婆媳问题了，论起来，她还得看我这继女的脸色呢。”
谈征觉得自己就是个工具人，不耐烦地把女儿撵走了。
甄桂芝确实变化很大。
可朋友妻不可欺，年轻人这点道理都不懂？
孟华也跟哥嫂子提了一嘴。
孟大国和孟华反应一样，天底下没人配得上他娘。
谈征也不行。
孟二勇却灵活多了，觉得孟华毕竟隔了一层关系，要是他娘嫁给谈征，不仅孟家发达了，孟家子子孙孙都得感谢他娘的奉献。
陶爱红跟他想到一处去了，“谈征有什么不好的？又高大又英俊，比很多年轻人都帅气，娘跟了他不吃亏。”
一向好脾气的焦蕙兰却不高兴了。
“娘的亲事，轮得着你们做主？”
孟二勇一愣，“大嫂，你这话就不对了，我们不都是为了娘好？”
“为了娘好？娘还没给你包办对象，你倒好，管到你娘头上去了！当初你死活要跟陶爱红结婚，娘也没拦着，不都是顺着你的意思？怎么反过来，你却不能顺着娘了？”
孟二勇心虚了一瞬，辩解道：
“谈征哪里不好？娘一个农村妇女，有什么可挑的？”
焦蕙兰越听越生气，“我呸！就是大罗神仙来了，娘不愿意，就轮不着你说话！”
宾馆隔音不好，甄臻带着几个孩子在隔壁浴缸里洗澡，孟南听着隔壁吵吵，觑了她奶一眼。
“阿奶，你想给我找个阿爷不？”
甄臻笑起来，“不想。”
“啊？一点都不想啊？为什么呀？我同学她奶奶也是寡妇，天天有老头子勾搭她呢。”
甄臻把水娃捞出来，用浴巾包着，放到床上去。
“阿奶都要绝经了，还找什么男人。”
“什么叫绝经？”
“绝经就是不来月经了。”
“什么是月经？”
“月经就是女人的紧箍咒，女人初潮后的几十年，每个月都要流血排经。那是真烦啊，来早了不行，来晚了不行，来多了不行，来少了也不行。身体难受、贫血就算了，还得忌这个忌那个。女人多了个子宫，得多多少病。而绝经意味着解放，等阿奶绝经了，要体会一下，不做女人，只做个人是什么滋味。”
孟南似懂非懂，但是听不懂的话，总是显得格外有道理。
她点头，“阿奶，你说得对，绝经最好了！”
甄臻揉了揉她的脑袋。
“趁你还没初潮，好好珍惜这剩下的几年。”
次日，家庭成员的气氛明显奇怪，甄臻只当眼瞎了看不见，该吃吃，该喝喝，该开心开心，万事不从心中过。
孟华的婚礼还有两天，他便带着他娘四处转转。
这京市的旅游景点可太多了，除了甄臻，所有人都看得一愣一愣的。
陶爱红走了一整天，累得够呛，脚都不是自己的了，抬头一看，她婆婆健步如飞，神清气爽，比她更像年轻人。
想到谈文音认错的事，陶爱红咬咬牙，坚强地往前走。
晚上时，孟华带他们去自己的玉器店。
如今金店都是国营的，私人开不了，但玉器作坊却没人管。
孟华这家玉器店名叫华福玉器，里头有各种玉石。
甄臻盯着柜台里的翡翠白菜，笑道：
“这师傅手艺不错。”
孟华正犯愁呢，“如今私营的玉器店不多，有手艺的师傅都去玉器厂上班了，很少有人愿意来咱们这种店。”
甄臻笑道：
“国营企业迟早要改革，到时候一堆人下岗，你想要多少工人都有。说起来，做玉器虽好，可还是黄金赚钱，中国人对黄金有种执着，你要是有渠道，一定要早上手。”
孟华考虑过做金店，可内地不允许经营。
“港城有几大玉器商，经常从我这拿货，上次有人找我去港城开金店。我回头去趟港城，考察下市场。”
孟华又拿了个手把件给甄臻摸着玩。
他想开分店，正在为选址的事，犹豫不定。
甄臻凭借前世的印象，给了他一些建议。
孟华觉得他娘有几分福运在，做生意的人就信这个。
他娘开口了，他还能说别的？
困扰他几个月的店址，就这么定下了。
到了孟华结婚这天，一家人穿着提前准备好的衣服，心里都有一个念头，不能给孟华丢脸。

第80章
孟家人的衣服都是甄臻准备的。
她眼光好, 给两个儿子准备了西装三件套。
孟大国和孟二勇个头都高，西装是两人的舒适区，尤其孟大国肩宽腿长, 身体健壮，穿上黑色西装, 打好领带，竟有种说不出的风流倜傥。
焦蕙兰脸都看红了, “娘真会买衣服, 这衣服很衬你。”
孟大国憨笑, “你今天也很美，我都看呆了。”
焦蕙兰脸更红了，她今天穿了件掐腰的长袖连衣裙，又在她娘的叮嘱下，去京市的理发店，做了一个洋气的卷发，还特地请人画了妆。
焦蕙兰本就气质温柔, 五官立体, 这几年没干农活，皮肤明显变白了, 人一白气质就不一样, 再一打扮, 简直叫人不敢认。
别说孟大国，就是甄臻看了, 都觉得焦蕙兰变化很大。
孟二勇一身灰色西装，陶爱红穿着黑色西装套裙，她头一次这么穿，也觉得挺新鲜。
几个孩子也都穿着礼服裙子。
席间很多人都以为谈文音嫁了个农村人, 婆家肯定上不了台面，谁知这婆家不仅打扮时尚，谈吐举止也很得体。
众人啧啧惊奇，都怀疑收到的消息有误。
这哪里是什么农村人？简直比城里人还洋气会打扮。
孟南围着谈文音，“小婶婶，你今天好漂亮！比天生的仙女还美呢！”
谈文音红着脸抱了抱她，“乖，想吃什么吃什么，别饿着。”
孟南嘿嘿笑：“吃什么不重要，主要是来看新娘子的。”
谈文音像个幸福的探照灯，泛着柔和的光。
她和孟华都是极出众的长相，两人站在一起，格外登对。
甄臻盯着他们，莫名觉得心里踏实。
孟华没跟程素在一起，就不用走上反派炮灰的老路，脱离剧情后的他会有新的人生。
孟华喝了几杯，有些上头，就来叫他哥去挡酒。
甄臻交代道：
“少喝点。”
“嘿嘿，就知道娘关心我。”
甄臻好笑，“你媳妇不好意思管你，我这当娘的不讨人嫌，谁讨人嫌？”
孟华假装吃味，“娘不管我的死活了，亲儿子就是不一样。”
甄臻笑意更深了，“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大喜日子可不兴说这个。”
“还是娘好。”
“今天我儿子大喜的日子，娘从心底替你开心。儿子记住了，牵了手就别随便放手，希望你跟文音好好生活，相互陪伴，包容，体谅，娘祝你们白头偕老。”
孟华狠狠抱了她娘一把。
谈文音正好过来，听了这话，含泪擦拭眼角。
她妈要是看到她结婚，也会说这样的话吧？
“谢谢妈。”
甄臻拍拍她的肩膀，“文音，婚姻和幸福不一定画等号，但妈希望你的婚姻和幸福是画等号的。”
谈文音哭得妆都花了。
谈家的酒席来了不少领导，孟华也有心带他哥见见世面。
孟大国酒量不错，一身西装风流倜傥，很给孟华长脸。
经过几年的历练，他做事稳妥，不仅把弟弟放心上，还给谈征挡了不少酒。
谈征对他也很满意。
论起孟家三个儿子，老大老三都出挑，老二次了点，却也没拖后腿，孟华他爸在天之灵，一定会安息的。
“对了，你们兄弟三人跟我来。”
谈征带着他们去了领导那桌，他搂着两位领导的肩膀，熟稔道：
“国良，径山，看看谁来了！”
钟国良和许径山气度不凡，只看席间这些人的态度，就知道他们都是级别高的大领导。
钟国良喝了不少酒，微微愣神，他年过半百，有点老花，眯着眼打量兄弟三人。
“该不会是孟长征那三个儿子吧？”
钟国良打量三人，一脸讶异。
谈征笑笑：
“除了他们还有谁？时间过得真快啊，想想孟长征都去世多少年了。”
去世战友的儿子就站在自己面前，多年不见，钟国良眼眶湿润。
“可不是，当年我们四人关系最好了，孟长征是个老实人，还帮我挡过子弹，我俩经常钻一个被窝。现在想想，真跟昨天似的。”
许径山后知后觉地拍大腿，“是孟长征的儿子？叫什么来着？”
“大国、二勇，我女婿孟华。”
钟国良和许径山哪还有一点领导风度？他们拉着孟大国兄弟三人的手，絮絮叨叨，扯东扯西，跟酒桌上常见的中年男人没有任何两样，平凡中透露着真情。
自打孟长征去世，兄弟三人就尽量少在娘面前提孟长征的名字。
孟华垂着头直抹眼泪，“我爹去世太早，没享过一天福。”
孟大国搂着两位弟弟的肩膀说：
“我弟弟跟我爸感情最好，我爸也疼我弟，他在天之灵，要是看到我弟结婚，一定会很高兴。”
谈征三人也红了眼。
孟大国含泪端起酒杯：
“三位叔叔，家里就孟华一人在京市，身边也没个亲人照料。说实话，我挺放心不下他的。我弟年纪小，处事难免不稳重，还需要三位叔叔多指点照顾。我孟大国敬叔叔们一杯，就当是替我爹喝的，希望三位叔叔事业顺利，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孟大国话语诚恳，语气朴实，这番话就是一个当哥的，对弟弟的祝福和放心不下。
谈征拍拍孟大国的肩膀，问钟国良和许径山：
“怎么着，孟长征的儿子给你俩敬酒，你俩敢不喝？”
钟国良笑起来，“这我哪敢不喝？我要是不喝的话，小心长征从地里钻出来找我。”
许径山站起来冲孟大国举杯。
“你小子不错，是个好样的！你爸有你们三个儿子，不亏！”
酒过两巡，孟大国兄弟三人都喝了不少。
谈征端着酒杯打算去下一桌敬酒，却被钟国良拉住了衣服。
“怎么着，就三孩子来了？弟妹没来啊？”
谈征瞥了眼不远处的甄臻，二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都是一愣。
“那穿黑裙子的？”
“嗯。”谈征喝了口酒。
钟国良啧啧两声：
“我说错了，孟长征走的可真亏！”
许径山：“亏，亏大发了！”
人很奇怪，年纪大了，不理解年轻人，也没法一下子变成老年人。
要说刚穿越来时，甄臻还是个心态二十来岁的小姑娘，那么当了七八年老太太，她有的便只剩一个垂垂老矣的灵魂了。
宾朋满座间，婚礼继续进行着，孩子们都围着新娘子转，儿子们去敬酒了，桌上的宾客相互不熟。
她幸福地笑着，给自己斟了杯酒，纵然没人理会，也找到了片刻怡然。
焦蕙兰从另一桌走过来，“娘，小弟结婚了，你高兴不？”
甄臻笑着回：
“高兴，怎么不高兴？”
人年纪大了，就得寻自己的开心。
哪怕没高兴的事，也不妨碍乐呵乐呵。
甄臻喝了几杯酒，谈征便带着两位战友过来了，四个人免不了闲聊几句。
甄臻长得漂亮，说话得体，拉了一波好感，便带着孩子们回酒店了。
次日，她如约去看了程素，程素远远看到她，激动地飞奔过来，张开手臂紧紧搂住她的脖子。
“甄大娘。”
甄臻笑着拍拍她的后背，眼神温柔，“怎么还跟小孩子似的？”
程素家里人对她不好，她早就把甄臻当亲妈了，这次甄臻来看她，她就有种倒霉孩子也有人疼的感觉。
程素眼泪都下来了，“也就在你跟前，才像个孩子。”
甄臻带了满满几包东西给程素，有零食、手套、衣服、书籍，像是生怕程素在学校过得不好。
程素心里暖暖的，恨不得当甄大娘的贴身小棉袄。
“您对我真好。”程素黏糊地蹭她脖子。
甄臻笑了笑，没把人推开。
程素问她怎么来京市，甄臻就说了孟华结婚的事。
程素眼睛都瞪圆了，“孟华结婚？您怎么不告诉我？”
甄臻笑着摆手，“在女方家办的酒席，哪好意思叫太多人？就家里几人凑了一桌子。”
孟华喜欢过程素，甄臻怕谈文音心里不舒服。
大喜的日子，她总不能给人家添堵，不是？

第81章
程素近日正为出国的事发愁。
“出国？”
“学校有外派出国的名额。”
“谁都想出国, 这种机会不容易拿到吧？”甄臻问。
程素叹了口气：
“除了政审外，最看重的就是专业水平和英文水平，您知道的, 我英语不算好，可由您带了一段时间, 比同期同学强太多。教授觉得我专业水平不错，希望我努力复习考试, 为公派出国做准备。”
甄臻比她还激动, “这可是个好机会, 你一定得抓住了！”
这年头出国的，归国后都是大佬。
程素却有些苦恼，“先不说考试是优中选优，就算我真通过考试，也不太想去。”
“为什么？”甄臻不解。
“说是公派出国，只给八百元的出国置装费，其余费用自理。到美丽国转机的费用、生活费、学费都需要自己花钱, 我怕我没有钱读完全部课程。”
年轻人遇到点事, 就觉得天塌了。
甄臻从前也这样，如今却觉得天大的事, 都不算事。
她笑着安慰：
“这算什么？国家给你八百置装费, 你甄大娘给你一万！你去换成美金, 留着去国外花。”
程素瞪大眼，“一万？您卖了我都还不起！”
“怎么还不起, 你都留学了还担心还不起这点钱？程素，你知道吗？信息差很重要，如今国内百废待兴，正缺人才, 你要是能去美丽国走一趟，看看美丽国哪些行业做得好，再回到国内实战手脚。别说一万，一千万你都赚得到！”
“您就不怕我不还？一万可不是笔小数目。”
“甄大娘跟你相识一场，还不知道你是什么人？”
程素眼眶渐渐湿润，心头涌出难言的幸福与温暖。
甄大娘要是她亲娘就好了。
有这么好的长辈，是她一生的幸事。
“您真的觉得我应该去？”
“去！多观察，多实践，看好哪一行就提前把这一行的规则搞懂了，可别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学习上。当然了，学习也很重要。”
程素像入党一般，坚定地对甄大娘许诺：
“甄大娘，你等我学成归来，到时候，我就留在你身边孝顺你。”
人哪，别对别人抱太高期望。
甄臻摆摆手，笑着随她去了。
甄臻又在京市多待了两天，就坐上了回去的火车。
谈文音备了零食与水果，其中不少进口商店的高档货。
甄臻笑道：“麻烦文音了。”
谈文音有些不好意思，闺蜜跟她说，婆婆都不是好人，谈文音也以为结婚后，婆婆就该找她麻烦了。
谁曾想等了好几天，麻烦没等到，倒是等到婆婆的大红包。
现在婆婆要走了，她从心底舍不得。
“妈，你过年再来玩呗！我给你买票！”
甄臻笑着摆手，“你有你的日子要过，我也有我的日子要过。老家的生意正赚钱呢，一天都离不开我，倒是你，过年要是不忙，就跟孟华回老年转转。”
上次孟华回家，谈文音就想一起回去的，可她工作忙，没请到假。
“妈，过年我爸一个人在家，我也有点担心他。”
甄臻不以为然，“这有什么难的？你跟孟华陪你爸过完年再回去呗，家就在那，又不会跑。”
谈文音笑着抱了抱她，“妈，谢谢你的宽容。”
甄臻拍拍她的后背，“孟华要是欺负你，就给妈打电话。”
“哎！妈，哥，嫂子，一路顺风。”
谈文音目送着他们的火车离开，等人走远了，才真心对孟华说：
“孟华，你有个好妈妈，她真是个很有人格魅力的人。”
“我妈也夸你是个好儿媳。”孟华搂着她的肩膀。
谈文音往他怀里凑了凑，两人刚上过床，感情升温，眼下正黏糊着，孟华闻到她头发上的馨香，也免不了心猿意马。
“老婆，回去怼怼？”
谈文音闹了个大红脸，给了他一个顺拐，“一边去！整天就知道怼怼！”
孟华捂着胸口，“什么意思，妈一走你就欺负人？”
“还不是你耍流氓？”
“你搞没搞错？我又没别的女人，不对你耍流氓，对谁耍流氓？”
俩人打打闹闹，竟比结婚前亲密许多。
甄臻回到县城里，负责与她对接的小陈领导就骑着自行车过来了。
“甄大娘，地批下来了！我听说你们今早的火车回来，特地来告诉你们一声！”
小陈领导刚下班，肚子饿的厉害，甄臻拿了几块饼干塞到他手里。
“真批下来了？”
小陈领导咬了口饼干，“这还有假？开会讨论过，已经定下来了，回头我带您过去看看。”
县里不仅批了地，还批了一笔贷款。
可对甄臻来说，要研发方便面，不仅要解决钱和地的问题。
小陈领导一愣，“大娘，那您说什么是最主要的？”
甄臻沉吟：“方便面需要油炸，原材料又是面粉，可眼下是计划经济，我们去哪找这么多粮油？”
甄臻的食品厂自然不会只做方便面。
可方便面能让她赚大钱，她当然要做第一个吃螃蟹的。
小陈领导道：“上次开会时，领导说会最大限度帮助你们，等我回去落实一下，再给你们准确答复。”
小陈连着几日，骑上他那浑身都响，只有铃铛不响的自行车，奔波在各个部门，跟领导们沟通。
最终给了甄臻肯定的回复。
“领导说了，他们会解决主要难题，当然，也需要企业自己想点别的法子，渡过难关。”
甄臻心说，这回答可真够狡诈的。
说了跟没说一样。
可她有什么法子？闷头就是干！
以前的工厂都是国营的，这次县领导扶持私营企业，也属于“胆大妄为”了。
没有先例，只能摸索着往前走。
甄臻跟孟大国商量后，打算叫孟大建和孟大柱组建一个施工队，找些农村的大工小工过来，帮她们建工厂，盖房子。
孟大建正在吃饭呢，孟大国掀开门帘就进来了。
“大国？”孟大建连忙招呼孟大国坐下，“叫你嫂子给你添双筷子。”
“吃过饭了，不用招待我。”
孟大国就说了建工厂的事，孟大建和周淑芬在县城煮猪头肉，早就听说好婆婆要建工厂的事。
孟大建也想承包下来，可他婶子没开口，他就不能腆着脸去求。
他婶子帮他们的还少？
周淑芬卖猪头肉，女儿上学，他干装修，哪个不是他婶子抬举？
他知道好歹，张不开口，谁知他婶子到哪都没忘记他们兄弟俩。
孟大建激动道：
“婶子真肯给我们干？”
“嗨，说这话就见外了，有钱不给自家人赚，还能便宜外人？”孟大国笑了笑，“既然是自家人，我话得说在前头，你可不能赚我太多。”
“大国，你说这话就见外了，我能赚你多少？你让我有口饭吃，我就满意了。”
孟大国站起身，“图纸画好后，我拿给你算算，你看多少钱能成。我娘的意思是，可以承包，也可以材料由我们出，按天给你们工费。”
孟大建不挑剔，“你跟婶子商量着来，我跟大柱都没意见。”
他一走，周淑芬才低声说：
“这得赚不少钱吧？”
孟大建心脏跳得厉害，“可不是么，一个工厂呢，就算给我普通工人的费用，也没亏待我。”
敲定了建工厂的事，甄臻又一抬脚，把两个儿子踹去了岛国。
孟大国和孟大建头一次出国，都紧张的不像话，生怕在国外出糗。
甄臻便简单给他们讲了些规矩，嘱咐他们注意卫生礼仪，可别叫人看笑话。
如今去岛国买生产线，不是什么稀奇事。
国内大部分方便面的生产线，都是从岛国引进的。
甄臻除了袋装油炸方便面的生产线，还打算问问桶装面生产线的价格。
就这样，孟大国和孟二勇在忐忑中，毫无准备地被甄臻撵上去省会的火车。
四丫的户口终于上好了，孟大国出发前给定的名字，叫甄心！
焦蕙兰太喜欢这名字了。
“甄心听起来像城里人起的名字，咱四丫也跟着洋气了。”
甄臻笑了笑，她注册了真心品牌，孟大国就给四丫起名叫甄心。
“随你们，别后悔就行。”
“不后悔！娘的姓最好听了！”
孟南不乐意地嘟囔：
“凭什么只有四丫能跟阿奶姓？我也要姓甄，从明天起我就改名叫甄南！”
甄南？真难？
甄臻哭笑不得，让她哪凉快哪待着去。
月底，甄臻收到程素来信，她通过了考试，也收到了国家给的八百元置装费，正在为出国做准备。
甄臻二话没说，给她汇了一万过去。

第82章
一万块对眼下的甄臻而言不算小数目, 但她相信女主的人品，也相信这笔钱是有回报的。
甄臻的钱汇过去时，程素正在用那八百块的置装费买生活用品。
上次甄大娘来看她, 给她带了一年四季的衣服，其中还有一件黑色羽绒服。
程素去了出国人员服务部, 里面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程素长这么大, 头一次看到这么洋气的西装、皮鞋、箱子、风衣……
东西都是舶来品, 质量好但价格不便宜。
程素看来看去, 挑了一个行李箱用来装东西，还买了一件女士风衣。
睡衣什么的，她舍不得花这冤枉钱，打算用旧衣服凑活。
程素还咬牙给自己买了一双皮鞋，一双运动鞋，又买了牙刷、洗衣粉等生活用品，零零总总也只花了两百块钱, 剩下的钱却是一分都不敢多花。
甄大娘给她寄了钱, 可这笔钱，程素要加倍偿还的。
不过甄大娘说得对, 信息比钱重要, 等她留学归来, 再用自己的见识去回报甄大娘。
出国坐飞机当天，教育系统的领导拿着机票等在机场, 还给每位学子发了五百块钱。
“算我借你们的。到了国外好好读书，希望你们能学成归来，报效祖国。”
程素接过机票护照和钱，眼含热泪地回头告别故土, 飞向未知的国度，也飞向她崭新的人生。
焦蕙兰的小作坊生产力有限，就算赵美兰帮忙收了十几台缝纫机，可她们不敢雇太多人。
食品厂有领导背书，服装厂可没有，焦蕙兰带着工人，做裤子、做衬衫、做棉袄，能分给套装睡衣的人手和机器就不多了。
再加上面料不好找，哪怕焦蕙兰和陶爱红带着工人两班倒，日夜赶工，还从夏天就开始囤货，到冬天，也只做了不到三千件套装睡衣出来。
数量不多，可焦蕙兰是个实在人，睡衣做的又厚又暖和，里头还缝了一层软和的绒料子。
甄臻拿了一件红色睡衣套在身上，这衣服真是保暖，她里头只穿一件羊毛衫，太阳照在身上，手心直冒汗。
这衣服一定会大受欢迎的。
“给你苟子娘和翠花婶子送一件过去，就说是我送她俩的。再给你奶和你爷也送一件过去。”
“哎！”
焦蕙兰不是小气人，自家做的衣服，婆婆想送谁就送谁。
焦蕙兰叫宋小红跑了一趟，宋小红骑着自行车回了村里。
她先去了孟老太家，孟老太看到她还愣了一下，“这是翠花家的小红吧？你不是在我孙媳妇店里帮忙吗？怎么回来了？”
宋小红笑笑，掏出两套棉睡衣。
“老太太，老太爹，我桂芝婶子叫我送两套棉服来，怕你和老太爹冷着。”
孟老太一听说给他俩送东西，吆喝声都大了好几倍：
“你说这桂芝就是浪费钱，说了不要不要，还见天给我俩买东西！整个村就没有比她孝顺！你看看这衣服裤子，多厚实，多保暖，生怕我冻着！”
宋小红捧场地笑道：
“年纪大了，就是不能受冻。”
“可不是！我穿着叫小红瞧瞧！”
孟老太见邻居们都出来看热闹，故意当着邻居们的面，把那身灰色睡衣穿上身，嘴里还不忘嫌弃两句：
“这颜色太水嫩，我这把年纪了，穿着不好看吧？”
“好看！老太太，你穿这衣服最好看！”邻居家小媳妇夸道。
“就是，你摸摸这料子，真够厚实的，这肯定得花不少钱！”
“人家桂芝发达了，还不忘家里的老俩口，可真够孝顺的！”
也有人问：“这衣服看着挺暖和，在哪买的？多少钱？我也想买一件。”
宋小红笑道：
“是我婶子从羊城温市进的料子，做的好货！多少钱我也不知道，反正数量不多，你们想要，赶紧去买！”
宋小红吆喝完，又在众人的夸赞声中，把衣服送给她娘。
张翠花把苟子娘喊到家里来，两人试了衣服，都觉得心里舒坦。
不在乎东西值多少钱。
这岁数正是付出的时候，进门挂着家里的灶台，出门挂着孩子的暖寒，挂着家里钱够不够用！
买东西从不舍得给自己买好的，一辈子也没为自己活一天。
活到这地步还能被朋友记挂，不是幸福是什么？
张翠花泪眼汪汪的，“瞧瞧桂芝，总是记挂着我俩！”
苟子娘直点头：
“回头我给她送双棉鞋过去，她那脚啊，小时候被冻伤过，一到冬天就痒痒。”
“我今年也给她泡了樱桃药酒，擦冻疮最好了，这会子也快泡好了，回头也给她送去。”
第二天，孟老太爹就穿着一身睡衣满村子乱窜，见到人就叫人家摸摸衣服有多舒服，一天下来，硬是把新衣服摸出一层灰来。
孟老太爹心疼得睡不着觉，次日就打湿毛巾，沾着肥皂，把衣服从里到外擦了一遍。
继孟老太爹之后，孟老太太和苟子娘、张翠花也加入穿睡衣乱溜达的队伍。
说也奇怪，这睡衣穿上后人生就定型了，再也不想穿别的衣服了。
穿上睡衣干农活、干家务、躺着睡衣，啥都不耽误。
甄臻叫焦蕙兰提前卖了一波睡衣，发现标价十块钱，大部分客人都能接受。
衣服出货很快，经常需要排队，甄臻就叫孟盼弟把零食摊子搬到门口来，客人排队买衣服的时候，也能买点零嘴吃吃。
可别说，做生意就得眼头活儿。
孟盼弟把摊子搬出来后，这零零碎碎的收入可真不少，又叫她们多赚了上千块！
孟大国第一次出远门，去的还是岛国那种地方，焦蕙兰天天念叨他，怕他在外面吃苦受罪，遇到危险。
甄臻直摇头，“你啊，就是个劳碌命，你学学人家爱红，人家心多大啊，该吃吃该喝喝！”
焦蕙兰苦笑：
“娘，我能不担心吗？国外多乱啊！要是遇到抢劫杀人什么的，那可咋办！”
甄臻笑了，“照你这么说，国外的老百姓就天天生活在水深火热中了？放心好了，大国和二勇人高马壮，不会出事的。”
几人围在一起剥豆子，小萝卜头也过来帮忙，孟南问了句：
“不是说儿行千里母担忧吗？阿奶，你怎么不担忧啊？”
甄臻捧着心口，“谁说我不担忧了？阿奶的担忧埋藏在心里呢，哪能叫你个小丫头轻易看出来？”
孟南啧啧：“阿奶藏得真深！母爱真是伟大！”
二娃：“阿奶！”
三娃：“伟大！”
四娃：“阿奶！”
五娃：“伟大！”
甄臻服气了，自打放了寒假，哪都有他们！
见天在她耳边当复读机！
别看一个个长得古灵精怪，看着也讨喜，那吵起来真能掀翻屋顶。
放寒假第三天，甄臻就有点吃不消，直接把人扔去春妮妈妈办的托班。
孩子多花钱多，但没关系，只要给她一天清净，她花多少钱都愿意！
她终于明白前世那些家长，为什么顶着烈日严寒也要送娃上辅导班。
这分明是天底下最值得的投资，花钱买命，谁买谁知道。
宋俏收了甄臻的钱，还有些不好意思，“甄大娘，我一定好好培养他们！”
甄臻笑：“宋老师不要有压力，培养不培养无所谓，活着就行。”
宋俏见她很讲道理，开开心心带着孩子回去了。
甄臻路过宋俏家，听着孩子们传来朗朗读书声，心满意足地点头。
来啊，互相伤害啊！
看谁还敢早上六点就趴在她耳边念经！
甄臻的手段很见效，自打孩子上了托班，课程从早学到晚，从语文到美术，累死累活上一天课，回家睡得又早又香，第二天喊他们起床都还不乐意。
甄臻别提多开心了！

第83章
这一年, 焦蕙兰的服装店有了明显起色，套装睡衣卖了小三万，其他衣服卖了两万多, 再加上布料和倾销库存，乱七八糟加起来, 也卖了□□万。
甄臻食品店这边就更别说了，县领导正在扶持好婆婆, 如今大小国企工厂, 系统内各部门, 都在食品店买过年大礼包。
而好婆婆经过一年的积累，已经是县城人眼中品质象征。
用苟子娘的话：
“咱县城的人都认好婆婆！甭管那些名牌在外头多响亮，在国际上多有名，来了咱新姚县，还得看好婆婆！”
她这话倒是没瞎说，甄臻食品店种类多，很多自主研发的零食, 国内都是绝无仅有的。
好婆婆管理先进, 讲究卫生，给人感觉就很高档。
再加上好婆婆不论零食还是熟食、辣椒酱口味都很好, 这就让县城人把好婆婆和好口味挂钩。
甄臻赚得盆满钵满, 也是理所应当的。
过年前几天, 焦蕙兰的服装店忽然迎来一位客人。
这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黑色羽绒服, 西装裤，黑皮鞋，戴着框架眼镜。
“您好，请问哪位是服装店的老板？”
焦蕙兰愣了一下, 迎上去，“您好，这店是我在管，但老板是我婆婆。”
男人递了张名片给她，焦蕙兰第一次收到名片，莫名有点紧张。
“仇宏达先生，您好！我是焦蕙兰。”
仇宏达笑笑：
“您好，我是京市爱丽服装展销店的总经理，我们展销店有30多名员工，外协员工也就是相关合作单位的员工，有七八百人。”
“哦哦。”听不懂啊。
“我们展销店的面积比较大，常年做服装展销，价格便宜，销量大。我无意中看到有人穿您店里的棉服睡衣，就找那位在京市务工的老乡问了地址，自作主张找来了。我是问问，你们有没有兴趣合作，把你们店里的衣服放在我们展销店售卖，价格好谈。”
焦蕙兰经过一年多的打磨，做事沉稳不少，可她不擅长做决定。
更何况这人一嘴普通话。
她搓着手，紧张道：
“我找……我婆婆来跟您谈。”
仇宏达一愣，心说焦蕙兰的婆婆也该年过半百了吧？
仇宏达想起老家那些难缠的，满嘴方言，说话让人听不懂的老太太，莫名有点头大。
不多时，来了一位穿着白色羽绒服，围着红围巾的中年妇女。
“您好。”
仇宏达一愣，“您是焦女士的婆婆？”
甄臻扯掉围巾，给他端了个凳子，“您坐，爱红，给仇先生倒杯果茶。”
陶爱红连忙倒茶去了，仇宏达正想推辞，就看到陶爱红端着一杯满是果粒的果茶来了。
那果茶闻着怪香的，外头没这样的，仇宏达便端着茶杯坐下，吸溜了一口，差点美上天！
这也太好喝了！
“这什么茶？好喝的很！”
“谢谢，自家做的，还没正式上市，等上市了，给您寄几瓶，”甄臻客气完，又道，“您想怎么个合作法？订货量有多少？我们家的生意您也看到了，人来人往的，有多少量都不够卖的。”
仇宏达当然看到了，这店里人山人海的，不仅销售服装，还销售布料。
过年这会，买布料的没有买成品服装的多，却也没个下脚的地方。
“我们店人流量也不错，好的衣服一个月能卖几千件。我很看好你们的套装睡衣，可以先预定一百件，试试效果。”
甄臻听笑了：
“抱歉，睡衣根本不够卖，挪不出一百件给您。”
仇宏达瞪大眼，“一百件都没有？”
“没，咱们开个服装店，动不动有人红眼举报，目前不敢扩大规模，怕招来红眼病，生意不好做。”
仇宏达理解她的顾虑，他以为这种小作坊能有一百件订单，一定会放鞭炮庆祝。
谁曾想，人家根本不愁卖。
仇宏达这才意识到，自己小瞧了这家小作坊。
搞不好，人家比他们店还赚钱。
“那能预定吗？其实你们找个偏僻的地方，关上门偷偷干，不会有人发现的。就算发现，国家政策都放开了，他们敢说个不字？”
甄臻当然敢顶风作案，不过是找个由头罢了。
焦蕙兰的服装店要扩大规模，除了自产自销，最好能有别的销路。
甄臻便道：
“这样吧，您看看有哪些款式您看上的，付全款预定，过完年我们给您送过去。”
仇宏达略一考虑，就答应了。
甄臻看得出来，这家展销店生意相当不错。
他们根本不缺这点钱。
仇宏达刚才没仔细看，如今细细瞧着，才发现这家店的款式相当不错。
比大城市的衣服都俏丽，且做工扎实，符合当地的气候特点。
通俗讲，好看又保暖，就是穿去国外，也不显得寒碜。
仇宏达越看越满意，这件想订，那件也想订。
到底是第一次合作，他不敢订太多货，怕反响不好。
“对了，来年咱们要是合作的好，可以帮你们家办个特销会。”
“特销会？”甄臻疑惑。
“就是只卖你家的东西，你们备足了货，我们提前帮着宣传，绝对卖的火爆！”
甄臻明白了，这倒是个不错的建议，如今物资缺乏，她们家的衣服款式好又保暖，甄臻有信心一场特销会卖个几十万。
“到时候再商量，你要是真想办特销会，我有个办法，可以让特销会销量翻几番。”
仇宏达还真不敢小瞧她，一口答应下来。
仇宏达选定了7个款，定了700多件衣服，约莫能有2000多的利润。
仇宏达还得赶火车，去别的城市，甄臻给他带了一包零食，叫他带着路上吃，他走时十分感动，一再说要好好合作。
其实甄臻看不上这点小钱了，焦蕙兰倒是很激动，一直嚷嚷着：
“仇经理真有魄力！”
甄臻哭笑不得：
“哪来的chou经理？这个字做姓氏时读qiu啊！”
焦蕙兰脸色一白，她今天一直喊人家chou经理，人家都没纠正她，如今想起来，真够尴尬的！
焦蕙兰哭丧着脸，“娘，我文化太低了，有空得补补课才行。”
“光说不干假把式！”
“那我借大丫的字典看？”
“别了，”甄臻略一思索，“这样，你去王玲的书店借点通俗小说看，遇到不会的字就查字典，再借点课本看看。读书贵在坚持，每天晚上看一页，时间长就不一样。”
婆婆说话，焦蕙兰当圣旨听，当天就骑车去了王玲店里。
王玲店里旧书多的是，焦蕙兰要办卡，她直瞪眼：
“小姑没少帮我们家，我能收你这点钱？”
焦蕙兰就没跟她客气，王玲听说她想识字看书，好心帮着推荐了一些通俗小说，又按她小姑说的，拿了本初中语文书给她。
焦蕙兰很多年没碰过书，爱惜地捧在手里，“为什么看书让人踏实呢？”
王玲笑笑：
“看书让人心里安静。我自打办了这个书店，闲着没事就看小说，也不拘是不是名著，有书我就看。你别说，我明显觉得自己说话有水平了，眼界也高了一些。现在见到大学生我都不自卑！”
焦蕙兰羡慕道：
“我没你文化水平高。”
“学历不等于文化，咱学历不高，可不代表咱就不能有文化，就不能进步。你们店做大了，肯定要跟外面谈生意，有文化就能用上。”
焦蕙兰备受鼓舞，用布包着借来的旧书，笑着骑车往家走。
过年前几天，甄臻店里的东西几乎卖空了，焦蕙兰手头也没东西卖，她俩合计一下，就准备早点关店。
孟大国和孟二勇还没回来，焦蕙兰烧了猪蹄、鱼、排骨、红烧肉，准备过年吃。
甄臻有点小洁癖，东西要自家做的才爱吃，外头灌的香肠，她嫌不卫生，都是自家买最好的肉灌的。
陶爱红被拉壮丁，在家灌香肠。
甄二嫂也送了些大米和蔬菜过来，都是甄二哥单位发的。
甄臻谢过他们，给甄二嫂带了家里灌的香肠。
甄臻偶尔陪陪孩子，又把今年的账盘了一下，还得去工地上看看，准备明年盖房子的事。
工厂正在回土垫平地基，来年等雪过年再打地基，盖房子。
孟大建和孟大柱兄弟俩日日带人在工地干活，累得不轻。
周淑芬天天给他俩送饭，知道张巧红日子不好过，周淑芬也没叫她出钱，天天给兄弟俩送荤菜。
张巧红有一次瞧见了，也觉得理亏，讪讪不说话。
过年当天，甄臻以为孟大国兄弟俩赶不回来过年了，谁曾想，正准备吃饭，忽然听到敲门声。
甄臻今年说好了要在县城过年的，主要是家里太久没收拾，也没囤多少炭火，怕孩子回去冻着。
她打算过完年再回村里住两天。
听到敲门声，孟南踢踢二娃的板凳，二娃踢踢三娃，三娃踢踢四娃，四娃踢踢五娃。
“你们四个大的，别太过分！”甄臻拿起筷子假装生气，“搞干活外包是吧？五娃才一岁多，走路都不稳，你们叫他去开门？”
孟南嘿嘿一笑，跳起来去开门了。
“爸！叔！”孟南扯着嗓子朝里喊了一声，“阿奶，你儿子们回来了！”
孟大国去了一趟岛国，黑了不少，他拍着闺女后脑勺，笑得眼角皱纹都出来了，“没大没小。”
孟南嘿嘿一笑，接过孟大国手里的黑色手提包。
“爸，去岛国一趟，见世面了，有没有给你乖女儿带点好东西回来？”
孟大国哭笑不得，“还敢少了你的？我跟你二叔给你们都带了礼物！洋娃娃、漫画书、巧克力，还有个小收音机，给你们听英语的！”
“谢谢爸！”
孩子一窝蜂冲过来，跟土匪似的，把他们的包搜刮去，争先恐后看礼物。
焦蕙兰从厨房出来，远远看到孟大国站在门口。
夫妻俩结婚到现在，还真没分开过这么久。
焦蕙兰眼眶都红了，“回来了？”
孟大国也想媳妇了，但没好意思上手抱，“回来了！”
孟二勇也等着陶爱红迎上来，等半天没等到人，伸头往里头一看，倒霉催的，正抱着猪蹄子啃呢！
那是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
孟二勇气得哼哼，转头跟他娘打招呼，“娘，想儿子没？”
甄臻刚啃了个鸭头，辣的眼睛都冒火，闻言立刻擦擦眼角莫须有的泪，红着眼嚎道：
“我家二勇和大国回来了？娘天天想你们想的睡不着，焦心坏了，就怕你们在岛国遇到麻烦，人生地不熟的，也没个人帮衬！”
孟二勇心里暖和，还是有娘的孩子好哇！
孟大国跨步进来，也觉得待在娘身边踏实。
“娘，我跟二勇给你带了瓶擦脸油，乖乖，这擦脸油贵死了，一百多一瓶呢！”
甄臻笑道：
“没给蕙兰和爱红带啊？”
“带了，都带了！娘不是冻疮老不好吗？我从岛国药店还带了擦冻疮的药，咱都用试试，看哪种有效果。”
甭管带的东西贵不贵，被人惦记就是幸福。
孩子出门记得给你带东西，当妈哪有挑剔的份？
甄臻打开护肤品包装，往脸上擦了一把，夸张道：
“贵的就是不一样！用着真舒服，难为我家大国二勇从岛国，千里迢迢给我带回来！妈喜欢！”
孟大国憨笑：
“娘年轻着呢，用护肤品都浪费。”
孟二勇嘿嘿：“娘，我在外面都想家了，好久没吃家里做的饭，真是想得慌。”
两人捧起碗，大吃特吃，吃完饭，才喝着菊花茶，给他们讲岛国的见闻。
可别说，孟二勇出去一趟，气质真不一样了。
“娘，见识过外面的世界，才觉得自己渺小。”
孟二勇又叹了口气：
“我们文化水平低，好多东西都不懂，幸好娘给我们找了个地接陪着。等咱们孩子大了，一定要跟他三叔一样读大学，做个文化人，出去才受人尊敬。”
孟大国又讲起在日本考察的事，方便面生产线没问题，价格也谈的差不多了，等厂房建好就可以引进来。
他们还看了不少机器。
“有种多梭箱织机，织造出来的丝绸面料可好了！娘，我们国家的丝绸在岛国很受欢迎，他们都用我们的丝绸做和服。”
两人絮絮叨叨有说不完的话，兴奋地想把自己的见闻讲给孩子们听。
甄臻听了一会直打哈欠，倒是五个孩子很捧场。
孟南：“爸，你给咱们讲讲，飞机是怎么飞的？”
二娃：“飞机怎么不掉下来？”
三娃：“岛国到处都是鬼子？”
四娃：“你们怎么跟他们沟通？”
五娃则是端着小板凳，睁大眼睛，聚精会神盯着他们。
孟大国这一走，焦蕙兰真是想他了，白天没好意思抱，晚上躲进被窝，夫妻俩就黏糊在一起。
孟大国狠狠亲了焦蕙兰一口，“媳妇，有机会我带你去岛国，像外国人一样旅游、度蜜月。”
焦蕙兰软成一滩水，“什么叫度蜜月？”
“就是结婚后，夫妻俩出去旅游。咱们以前没这想法，也没这条件，以后生活好了，我给你补回来。”
“大国。”
焦蕙兰差点被孟大国揉进身体里，只能软乎乎叫了一声，她眼睛红得厉害，俩人忙到半夜三更还没完。

第84章
孟大国和焦蕙兰打得火热, 孟二勇却跟陶爱红闹起脾气。
陶爱红望着男人的背影，一头雾水，“孟二勇, 你出息了是吧？我没墙好看？你背对着我干什么？”
孟二勇抱臂而睡，越想越生气。
他这么久不回家, 人家媳妇都眼巴巴跟出来看老公，陶爱红却一门心思都是猪蹄子。
要说出去这些天, 孟二勇也是想家的, 能不想吗？长这么大头一次出远门, 还是去岛国那种地方，他有千言万语想跟媳妇说。
想象中，媳妇小鸟依人飞奔过来，哄着眼睛哭唧唧：
“二勇，人家想你了！”
现实是，陶爱红啃着猪蹄，左一口右一口, 就是不抬头看他一眼。
伤自尊了！
陶爱红噘嘴嘀咕：
“哪家男人像你这样, 动不动生气的？别以为你去了趟岛国，吃了两天洋快餐就了不起了！”
陶爱红也气得背对着他, 坚决不惯着这臭男人。
孟二勇更气了, 在床上滚了一圈, 把被子都卷到自己身上去了，陶爱红身上一空, 冷得直哆嗦。
“孟二勇，你发什么神经！我要是感冒，可饶不了你！”
陶爱红气得去抢被子，孟二勇裹成蚕蛹了, 陶爱红只能撩起被角钻了进去，冰凉的身体贴着孟二勇热乎的后背。
再大的气，这会子也发不出来了。
陶爱红也凑上去，黏黏糊糊地往下探，孟二勇像触电似的，差点弹起来。
“你这婆娘，想干嘛？耍流氓是吧？”
孟二勇说着翻身把人压在身底下，踉踉跄跄的，也过了火热的一夜。
另一边，孟大国体力好，又旷久了，折腾了焦蕙兰好几次才罢休。
两人小别胜新婚，焦蕙兰起床时想起孟大国在床上的样子，还觉得心里热乎乎的。
她简单清洗过，就打开甄臻刚给孟南买的台灯。
桌面上亮出一圈光影，焦蕙兰拿出没看完的小说，认真读了起来。
遇到不会的字，焦蕙兰查完字典，就把字记在本子上，留着温习用。
她看得入神，不知不觉就看到凌晨1点多。
外头静悄悄的，孟大国睡了一觉，身边的床早就凉了，他以为焦蕙兰上厕所滑倒了，披着衣服出去看看情况。
谁曾想，远远就看到外头那间房子有灯亮，孟大国轻轻推开门，焦蕙兰正坐在书桌前认真记笔记。
孟大国从没见过这样的她。
他们这一辈人，不是不想读书，实在是没那条件。
孟大国佩服读书好的人，也佩服读书不好，却为之努力的人。
孟大国手指在门板上扣了两声，焦蕙兰转头，“怎么醒了？”
“还说呢，你这么久不回去，我还以为你怎么了。这是干嘛呢？哪来的书？”
“王玲那借的，”焦蕙兰把上次读错字的事告诉孟大国，“闹了那么大的笑话，怪不好意思的，也是娘鼓励我读书的。她说贵在坚持，每天读一页，坚持十年八年，人就不一样了。”
孟大国也是个要强的人，他一直觉得自己不如孟华，上次路过孟华的母校，孟大国别提多羡慕。
让他去考大学不现实，可他好歹也能多认点字，跟人聊天时，引经据典，用几个成语，叫人刮目相看。
“我这次去岛国，也觉得自己文化不够用，这样吧，我跟你一起学？”
一个人坚持不容易，两个人结伴就好多了。
焦蕙兰笑道：“那明天你也去借几本书回来？”
“好啊，咱们看不同的书，看完后相互交流，共同进步！”
两人说话声把孟南吵醒了，孟南从被窝里探出头，一脸警惕，“你们半夜不睡觉，干嘛呢？不会背着我们偷吃条酥吧？”
焦蕙兰哭笑不得，“就知道吃！”
孟南觉得自己的猜测很有道理，她爸妈夜里经常不睡觉。
她想来想去，除了偷吃东西，家里就没有任何值得偷偷摸摸的事了。
焦蕙兰给三个女儿盖好被子，“把甄心搂紧点。”
孟南应了一声，“妈，搂孩子睡觉可真暖和，甄心跟个火炉似的，我每晚都被热醒。”
焦蕙兰笑了笑，“你小时候也这样，妈妈最喜欢搂着你睡了。”
孟南幸福地点点头，下巴靠在甄心软乎的头顶上，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大过年的，王玲的书店没开门，孟大国去了趟她家，王玲家有不少没整理的旧书，都是从收破烂那里收来的，孟大国挑了几本盗版的武侠小说，又借了两本讲成语和俗语的书。
他回去时，家里已经收拾好准备回坝头村了。
甄臻是个会做人的，带了不少零食糖果回去分。
孟家常年不在家，家里免不了要村里人照顾，关系处好点不是坏事。
一家人骑着车，刚走到坝头村村口，就觉得村里人不大对劲。
“张大娘，您这是咱家的睡衣？”
“王婶子，您这睡衣看着也眼熟。”
“乔大爷，这是闺女给你买的黑色睡衣套装？穿着暖和吧？蕙兰还给你便宜了两块钱？这是应该的。”
张翠花和苟子娘提前几天，就帮孟家打扫了卫生，其实也没啥打扫的，就是擦擦灰尘，把棉被抱出去见见太阳。
好在这两天阳光好，否则甄臻回来，都没地方睡。
甄臻刚坐下，一口水没顾上喝着，村里的王书记就带着两个干部上门了。
别拿豆包不当干粮，别拿村长不当干部。
村里的关系最重要，外面有道理可讲，在村里可不跟你讲这些，甄臻可不愿意惹麻烦。
孟大国端了凳子给几位干部坐，“我给领导倒水去。”
王书记见他们生意做大了，对他还是一样的客气，心里也舒坦，喝了口水才说：
“大国，你别忙，我这次来，是代表了村里的老百姓，来找你娘说个事。”
孟大国和甄臻对视一样，甄臻笑道：
“领导，有话就说，但凡我能帮得上忙的，绝不会说别的。”
王书记一拍大腿，对两个跟班说：
“你们瞧瞧，思想觉悟高就是不一样，要么人家能赚到钱呢。”
上个月，王书记接到上级通知，要他外出学习了几天，看看人家是怎么搞脱贫致富工作的。
坝头村比较穷，是村里的困难村，王书记身上脱贫的担子可不轻，出去一趟，见识到私营经济正在复苏，他也动了振兴乡村经济的年头。
当然，振兴经济是场面话，最主要的原因是，完成上级给的脱贫指标。
可光喊口号谁不会，重要的是，行动起来！帮村民找到致富之路。
思来想去，他还是觉得做个体户最赚钱，比当农民好多了，眼见着孟家发达了，王书记就想找甄臻聊聊，看他的法子可行不可行。
“咱们坝头村的地势，适合种植药材，要是能种植成功，拿出去售卖，我有信心，家家都能当万元户。”
王书记一心帮村里脱贫，就算有私心，可人家的出发点是好的。
甄臻沉吟道：
“种植药材当然可以，但是得派人出去学习，把人家的技术学过来，不能摸瞎过河。”
“大国他娘你说的对，我也想派几个脑子灵活，识字的人出去学一两个月。”王书记又问，“大国他娘，你觉得养蜂、养鸡、养猪怎么样？”
甄臻不太看好这些，农村人搞养殖，都不成规模，也就小打小闹，赚个辛苦钱。
“养殖不是不行，但养殖家禽的风险也不小，隔三差五病一次，看着糟心。”
“我也这么想的，想养蜂养鸡的，自己家有劳动力，尽管折腾去。但是咱村里搞的产业，却不能含糊。”
王书记的理念是对的，村里想赚大钱，得把眼光放长远。
养鸡养蜂没什么门槛，哪个村都能做，大家都能做的生意，竞争大，想赚钱可就太难了。
甄臻倒是有个想法，她已经考虑很长时间了，她想做服装，可她不想做服装加工，服装加工是下游产业，赚钱有限，还浪费精力。
要是焦蕙兰能把服装加工包出去，只管设计款式，就能把精力放在面料和设计上了。
这才是长久之计。
“咱们村人口不少，男人种植药材，女人可以做服装加工。不瞒您说，我们家服装一直不够卖，要是你们愿意，可以在村里搞个小加工厂，帮我们做衣服，工钱可以现结。”
王书记瞪大眼，显然没想到甄臻愿意让出利润，帮他们一把。
“这敢情好啊！有你们兜底，我们还怕赚不到钱？大国他娘，你可真是好人啊！”
甄臻挥手，“不过这事，我还得跟我儿媳商量一下，服装店是我家蕙兰和爱红在管理。”
“这肯定的，你们商量好再给我准确答案。”
甄臻就跟陶爱红和焦蕙兰说了这事。
出乎甄臻意料，两人一致同意把服装外包。
陶爱红嗑着瓜子说：
“确实管不过来，人不能什么钱都赚。”
陶爱红做生意久了，见过世面，跟从前到底不一样。
做服装太累，赚钱是多，可经常忙得顾不上吃饭，也不能很好地照顾孩子。
要是能外包出去，一家人都会轻松很多。
焦蕙兰也点头：
“仇经理要睡衣套装，我们拿不出货，要是村里能做服装加工，咱们的出货量会大很多。”
村里好隐藏，不容易被举报。
甄臻想让村里建加工厂，也是出于安全方面的考量。
这年头政策不明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焦蕙兰也担心村里人出货不过关。
“这好办，”甄臻笑笑，“叫宋小红留下做个经理、领班，她检查好衣服的质量，才能出货。还得跟村里签合同，不达标不给钱，丑话说在前面，他们为了钱也不敢忽悠我们。”
婆媳三人商量好了，甄臻就给王书记回话。
“我们丑话说在前头，不达标我们不付钱不收货的！还有，你们要自己买机器，做员工培训。”
“大国他娘你放心，不达标我们坚决不出货，你肯分一口饭给我们，我们只有感激的份，绝不拖你后腿！”
“行，那等你们搞起来，咱们再谈合作。”
王书记给村里人开了个会，村里人都答应偷偷办服装加工厂，去信用社贷款借钱买机器，由宋小红负责技术培训，前期家家出一个女性到厂里上班，等技术稳定后再扩招。
这样一来，家家都能赚到钱，谁都没意见。
“我丑话说在前头，这事是悄悄干的，每个人都要保密，谁要是敢泄露出去，让大家没钱赚，就别怪咱不客气。”
他话说到这份上，坝头村的人也不傻，知道利害关系，一个个守口如瓶，见谁都不敢多说一个字。
孟华今年结婚，别说村里人，就连孟老大一家，孟老太太孟老太爹都没去京市喝喜酒。
农村人讲究，甄臻便叫孟大国和孟二勇张罗酒席，请村里人喝一杯。
其实孟老太和孟老太爹也不太开心，他们最疼孟华了，孟华他爹死了这么多年，眼见着最小的孙子也结婚了，他们也想看看新娘长啥样。
可儿媳妇说了，女方是首长家的女儿，不是不想请他们去，怕他们去了不习惯，长途跋涉，路上生病就不好办了。
“等孟华回来，叫他请喝酒，把新娘子带给大家认认。”孟大国说。
村里人本来还嘀咕两句，见他们说的有道理，人孟华又攀上高枝了，哪里还会说孟家不好？
话里话外都捧着孟大国，想着将来他们家孩子要能考去北京，也好叫孟华老丈人安排个工作。
但也有嘴快的，喝几杯酒，就认不清东南西北了。
“大国，你看你，你就不如你弟混的好。”
孟大国不在意地笑笑：
“我弟混的比我好，我只有高兴的份！”
甄臻却不太高兴了，好好说话能死啊？什么叫混得不如孟华好？咱家大国差在哪？
甄臻撩了下眼皮，孟二勇余光扫到她娘这动作，莫名觉得战歌燃起，他娘要发威了。
果然，甄臻筷子一扔，笑里藏刀道：
“国柱他爹！”
国柱他爹被她点名，愣了一下，“大国他娘？”
“你说这话不对！”
国柱他爹还死犟，“怎么不对呢？村里人谁不说大国不如孟华混的好？人家孟华是京大毕业生，老丈人是司令，大国哪里比得上孟华？”
甄臻护短道：
“我这三个儿子，明面上看是孟华混的好，可这混的好的孩子，就跟那鸟似的，有了翅膀就想飞，飞得高高的远远的，你想见也见不到。混得普通的孩子，飞的不高也不远，却能留在父母膝下尽孝。大国他爹走得早，我要是都把儿子培养的跟孟华似的，那就完了！没一个孩子留在我身边的！现在这样正好，孟华在外头打江山，大国和二勇守家业，谁的日子都不差！”
这话说得，国柱他爹挺不好意思的。
国柱他爹本来说话就没把门，再加上孟华实在飞得太高，他心里有点酸，想到自家那不成器的孩子，连几袋苞米都要借，心里不舒坦。
甄臻这话说的有力道，叫人无法反驳。
国柱他爹也意识到自己说的不对，被他婆娘瞪了一眼，连忙拍着嘴，笑道：
“你看我，喝了几杯猫尿就说胡话！大国他娘，你说的对，大国是我看着长大的，人长得高大帅气，做事也踏实可靠！咱们村这一辈年轻人，没谁比得上大国的！还是大国他娘你有福气！”
“是啊，大国他娘培养了三个好儿子，福气还在后头呢！”王书记说道，“来，酒席上别说这些伤感情的话，一切都在酒里！”
一群人又开始敬酒，你一杯我一杯的，都喝得醉醺醺。
只有孟大国越喝越开心。
孟大国一直很自卑，他不如孟华聪明，也不如孟华讨娘喜欢，国柱他爹这话，他是认可的，他就是混得不如孟华。
可娘的一番话，却让他把心放到肚子里。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孟大国也有了安全感？
这个家像是结实的壁垒，给了他从未有过的力量。
晚上，孟大国喝得一身酒气，从包里拿了本书，去他娘床边撒娇。
“娘！你看看，这字怎么读啊？”
甄臻嫌弃地捏着鼻子，“大晚上的，读什么读？小心把眼熬坏了，赶紧洗洗澡睡觉去吧！”
孟大国傻笑一声，“娘，大国会读书了，你高兴不？”
甄臻笑了笑，弯腰铺好被子，“你这么上进，娘肯定高兴啊。”
“娘，你真好！”孟大国说完，把甄臻按在床边坐好，“娘，你坐好，儿子打水给你泡脚！”
甄臻叹了口气，酒鬼难缠啊，她喊了一声焦蕙兰，想叫她把人领回去。
过了二十分钟，焦蕙兰才趿着拖鞋，哒哒哒跑来了，看着跪在地上的孟大国，惊道：
“哎呦，娘，大国干嘛呢？”
“说要给我洗脚呢！”
焦蕙兰笑了，“那您就让他洗呗！这是您儿子，您不使唤他谁使唤他？”
“我亏他，都给我洗十次脚了！老娘这脚丫子都擦秃噜皮了！赶紧带走，我真是有福气哦，一门子孝子贤孙！”

第85章
王书记隔天来找甄臻母子三人, 想叫他们帮忙做个药材种植基地规划。
坝头村这儿很适合种植药材，如今药材短缺，要是真能种成了, 人均万元户应该没啥问题。
甄臻把自己知道的消息都告诉了王书记。
有了她的肯定，王书记心里踏实很多。
如今都搞生产责任制, 家家都想单干，却又不敢轻易跨出这一步, 怕亏得血本无归。
由村里牵头做这件事, 再合适不过了。
王书记想要种植人参, 现在市面上的人参要30元一斤，对坝头村的人来说，一斤人参的售价相当于他们一两个月的收入。
可甄臻却不看好人参。
王书记不解，“我了解到，人参是市场上最好卖的药材了。”
如今人参还没有开放食品准入，无法进入食品领域，只能作为药材售卖, 这就限制了人参的销售渠道。
且坝头村种植人参不成气候, 怎么能吸引外地的商人过来进货？
再者，人参需要6年才能收获, 6年后市场行情如何, 谁也预料不到。
百姓根本无力承担这样长周期、高投入的项目。
甄臻仔细解释给王书记听, “王书记，我很尊敬你, 可是市场信息有个滞后性，咱们这种外行都知道人参赚钱，其他人肯定也知道了。我敢肯定，现在有很多人因为人参好卖, 准备大批量种植人参。可想而知，等6年后人参收获了，会面临什么样的场面？到时候市场饱和了，人参价格一降再降，亏本不说，6年时间就这么耽误了。”
王书记感慨地点头：
“确实，我带大家干实业，要是干不成，就别想在村里混了。”
王书记叭叭抽了口旱烟，“大国他娘，你说的有道理，那你建议种植什么？”
“可以种点白芷、枸杞、黄芪、五味子之类的。”
甄臻犹豫了一下，像是有话不知该不该说。
王书记是个人精，哪里看不出来？
“大国他娘，你有话就直说，拿主意的人是我，就算亏本了，你也一点责任不需要担。”
甄臻自然不想担责任，“我倒是听说过一种药材，售价贵，市面上又十分稀缺，就是投入成本不低，种球需要从伊国进口，有一定的风险性。”
“什么药材？”王书记追问。
“藏红花。”
王书记没听过这东西，惊讶地念了一遍名字，咂摸道：
“这是藏地产的？咱们这能种吗？”
“虽然叫藏红花，可绝大部分藏红花都不产于藏地。如果市场刚开放，藏红花肯定能卖出好价格，就是种球引进不容易。要是能找个懂技术的药材公司，结对帮扶坝头村，提供一些技术指导，那就更好了。”
王书记觉得她的说法可行，“那我回头去了解了解，看藏红花能卖多少钱一斤。”
王书记是个实干派，听完甄臻的话，就跟几个村里的干事员分头行动。
几人分别去县城、市里的药材公司打听行情。
当晚，王书记就了解到，这藏红花真是好东西！
“大国他娘，你可真是见多识广，我问了药材公司的职工，人家很惊讶，问我怎么知道藏红花的，”王书记接过孟二勇递过来的茶叶水，解开衣领，吹了好几口，“他听说我是村里领导，想种植藏红花，特地帮我打电话问了总公司的干部。原来，他们公司从西德引进过藏红花，但引种没成功，去年从岛国引进过一批，引种成功了。今年他们公司打算进口10吨藏红花种球，说如果我们要的话，他们可以帮我们引进，再做技术培训。”
甄臻一点不怀疑对方是个骗子，毕竟这年头的人，就是如此朴实。
“有人培训，敢情好！王书记，你看，市面上根本没有藏红花，咱们跟他们一起引种，表面上看，我们不如他们专业。可你得相信咱们农民的种植技术，我可以说，农大的高材生，也未必比农民经验足。到时候，咱们产量比他们高，一级率也高，咱们的藏红花售价不会低的。”
王书记深以为然，他想种人参，可甄桂芝分析的很有道理，六年多的种植时间是他们等不起的。
他们农民就是要吃饭，就是要赚钱。
藏红花引种刚成功，他们占得先机，价格肯定能卖的高高的。
说不定一克能卖好几块钱呢！
“我这就开会，让村民们投票决定。”
“好，祝乡亲们种植成功。”
王书记在村广播喊了一嗓子，让村民们自带板凳去大队门口开会。
不到一小时功夫，村里人就聚齐了。
王书记拿着喇叭，首先跟村民们解释什么是藏红花，如何引种种植，还实事求是说了风险性，最后才让村民们投票做决定。
“我跟大国他娘商量过，如果反对的人多，咱们就分开种植，各家搞各家的！村里自负责购买种球，做技术培训。”
村民们面面相觑，藏红花投资不少，还得找信用社贷款，做亏了，谁都承担不起后果。
可不同意的话，就只能看别人赚钱了。
谁甘心看别人赚钱，盖楼房，买手扶拖拉机，自己却继续住茅草屋？
王书记以为藏红花风险大，村民们会不同意，谁曾想，竟没一个放弃的。
“王书记，就算亏本，咱也跟着你们干！”
“就是！大不了全村人都喝西北风去！”
“要是成了，就是全村人一起奔小康了！”
“是亏是赚，大家一起承担，失败了，也别说后悔。”
村民们相互鼓励，情况远比王书记想象的要好。
藏红花开春就要种植，王书记不敢耽误，立刻去联系贷款，打算早点拿上钱，跟药材公司一起引种。
一边搞服装加工，一边搞药材种植，王书记肩上的担子可不轻啊。
甄臻真佩服这年代的干部。
张翠花一边织毛衣一边说：
“王书记是实干派，这才刚过完年，就叫咱家小红上岗做培训。”
甄臻倒觉得这样挺好的，忙起来就没时间搞事情，村里也会和谐很多。
服装培训工期相对短一点，甄臻拿了些不用的布料，让他们练习。
这年头布料不便宜，还得有票才能买，村里人都挺感谢她的。
在甄臻的帮衬下，村里的妇女们技术一天比一天高，眼看着都赶上专业裁缝了，宋小红验过货，觉得没问题，就把仇经理的单子交给她们做。
王书记见来活儿了，就加快速度引进机器，这不，还没出正月，村里的机器就响了起来。
妇女能吃苦，也愿意加班赶工期，不到半个月，就把仇经理的货交齐了。
焦蕙兰有些不放心，每一件衣服都拆出来看了一次。
“娘，这批货做的挺不错的，一点不比我们自己做的差。”
甄臻看了眼用料和走线，也挺惊讶的：
“确实不错，把货给仇经理邮过去，并附上一张交货单。对了，你不是做了些春夏新款吗？”
甄臻想做个产品册，让仇经理按照货号选购，可这年头做产品册不方便，她就叫焦蕙兰把春夏新款拍成照片寄过去。
“照片后面写上货号，千万不要弄错了。仇经理看上哪件，按照货号订购就行。”
“知道了，娘。”
甄臻把刚洗好的丝巾挂在晾衣绳上，“家里没电话真不方便，什么时候能装电话就好了。”
焦蕙兰可不敢想，“装一台电话得2000多块钱呢。”
“2000也得装啊，咱们是做生意的，有了电话，2000块钱不要一个月就赚回来了。”
甄臻没记错的话，得好几年后才放开私人电话呢。
去年，孟大国和孟二勇去岛国，养猪场的事交给赵美兰男人管，甄向阳也时不时过去盯着，倒是没出啥大乱子。
猪肉全部卖完，翻过年，孟大国又进了一批猪仔，开始新一年的生猪养殖。
孟二勇则负责盖工厂的事。
这是孟家的大事，孟二勇知道轻重，天天跟在孟大柱和孟大建后面催进度，把兄弟俩都催怕了。
甄臻的意思是，先把放机器的厂房盖好。
这年头房子矮，钱款充足，人员也好找，三月底，放机器的厂房就封顶了。
简单铺了地平，墙面刷上白漆，搞好门锁安保，就能把机器抬进去了。
甄臻看着空荡荡的厂房，觉得胜利就在前方。
“大国，机器什么时候到？”
“后天到码头，我跟二勇过去接，再找货车拖回来。”
孟大国语气轻松，明显游刃有余。
甄臻感慨地拍拍他的肩膀，“你的辛苦，你的成长，娘都看在眼里。要么说搞事业的男人最迷人呢，咱家大国越来越有魅力了，难怪蕙兰被迷得五迷三道的。”
孟大国脸都红了，“娘，你可别打趣儿子了。蕙兰哪有你说的那样。”
“娘哪里说错了？你跟蕙兰感情越来越好了，娘为你们高兴。”
孟大国挠挠头发，闹了个大红脸，“我这不是听娘的话吗？娘说了，疼媳妇的男人才有出息。”
“这就对了！”
“娘还说要坚持认字读书，儿子都记在心里呢，一天不敢忘。”
甄臻满意地点点头，“不愧是我儿子，这认真劲儿，像我！”
孟大国脸更红了。
好的地方都像娘，不好的地方都怪死鬼老爹。
机器用了两天时间才全部卸载安装好，好在孟大国和孟二勇去岛国那段时间，把人家的修理技术、做方便面的技术，都学全面了，机器有点小问题，他们自己就能修好。
这可大大节约了时间成本。
甄臻叫来好婆婆的员工，帮忙打扫工厂，擦拭机器，了解机器的运作。
乔大壮和孙英也跟来了，他们看到这么气派的厂房，眼睛都直了。
乖乖，甄大姐真够厉害的！
一个女人撑起这么大的产业，要么伟人说，妇女能顶半边天呢！
这家里没个好女人还真不行。
乔大壮昨晚跟孙英商量过，好婆婆这批机器是岛国来的，能用这批机器的工人，肯定是重点培养对象。
两人都想上方便面的流水线吗，就跟甄臻说了这事。
甄臻也有意把乔大壮调过来，“大壮腿不方便，方便面这边轻松点，拿钱也高。炒瓜子的活儿，我找别人顶上。”
乔大壮知道老板这是在照顾他，感动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谢谢甄大姐。”
“都是邻居，别这么客气。至于孙英，我寻思着一家两口不能在一条生产线上，最好也别在同一个部门里。”
孙英明白她的意思，亲人在一个部门，容易搞小团体，容易出岔子。
“行，我服从甄大姐安排。”
甄臻笑笑：“放心吧，咱们工厂扩大规模，有的是工作岗位，不会亏待你的。你努努力，争取做个管理岗。”
“哎！”
“不过管理岗不好做，得有文化知识才行。”
孙英一口答应，“我看蕙兰每晚都在学习，我也把我家孩子的书拿过来看了。”
甄臻挺佩服她们的，忙活一天，晚上还能挑灯夜读，不像她，每晚摊在床上，起都起不来。
机器虽然到了，但好婆婆研发的方便面还没影子。
甄臻知道制作方便面的流程，可她想研发出具有好婆婆特色的方便面。
这段时间，她带着工人们反复做实验，却一直没做出特别满意的口味。
这天，王书记骑着自行车来找她了。
王书记环视好婆婆的新工厂，简直不敢相信，甄桂芝这农村妇女能有这样的本事！
王书记啧啧惊奇，“大国他娘，你真是坝头村的模范妇女！”
甄臻笑了笑，“王书记来了？您可别开我玩笑了，什么模范妇女，不过是穷到没饭吃，没法子罢了。”
王书记感慨地点头：
“不破不立嘛！对了，大国他娘，我们的种球到货了，你有空过去看看，给我们提提意见？”
“这么快就到了？”
“哪里快了？我们等了足足两个月，再不来，就过了最佳培育期。”
甄臻骑着自行车跟王书记回了坝头村，才发现种球竟有两卡车。
“这么多种球？咱们投入多少地？”
“大概有100亩，按照药材公司说的，头一年的产值不高，但第二年球茎能增殖，产量会提高很多。”
“第一年能收多少藏红花？”
“乐观估计的话，也就100多斤。”
甄臻不了解藏红花的收购行情，但藏红花按克售卖，这100多斤怎么也能卖几万块钱吧？
甄臻研发方便面一直没啥进展。
这日，她收到仇经理寄来的信，说是她们的服装很受欢迎，等放暑假，京市的人流量大，买东西的人多，想邀请她们品牌做个特销会。
这年头的特销会非常赚钱，甄臻自然不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她跟焦蕙兰商量了一下，现在产值提高了，就得多设计款式，多进点布料。
焦蕙兰也是一边摸索一边学设计，她打算带陶爱红去趟温市和羊城，找找灵感。
焦蕙兰还打算让婆婆设计点衣服。
“娘，你设计的衣服版型好，很显贵气，中年人特别捧场。”
甄臻倒是没拒绝，不过她的重心仍然放在方便面研发上。
三鲜面、鸡汤面、红烧牛肉面……
要是搞个集水浒卡的噱头，是不是能卖的更好？

第86章
甄臻定下这三种面的口味和配方, 就把散装的方便面放在好婆婆售卖。
“呦，老板，你家卖方便面了？”
房灵秀把自行车支在好婆婆门口, 这房灵秀是赵美兰单位的老大姐，百货大楼的会计, 负责食品采购的。
“房会计，”甄臻招呼了一声, “新买的大衣？呦, 这得是开司米料子吧？还是真毛领的！这得多少钱啊！”
会计采购本就油水足, 更何况房灵秀上头有人，日子过得一向舒坦，不然也不能别人吃不上饭，她却一周来两次好婆婆。
房灵秀过年时托人从外地买了这件开司米大衣，带一个黑色大毛领，这种款式县城没有，很多人都不知道她这衣服值钱。房灵秀有心显摆, 却一直找不到机会, 听甄臻这么一说，顿时高兴起来。
“甄老板, 你猜猜我这衣服多少钱？”
甄臻摸了一把大衣领子, 又看了针线, 一本正经道：
“这料子可真好，要我看至少得上千, 就算有认识的人，没有七八百也拿不到。”
房灵秀顿时笑开了花，“没你说的那么贵，也就三四百吧！还是甄大姐你识货, 我单位那些人都猜一两百。”
甄臻一脸不认同，“一两百哪能买到这衣服？一个毛领都买不到。”
“那看来我没买亏。”
“肯定没买亏，这衣服衬你，显气质，刚才我打眼一瞧，就觉得哪个大城市的官太太走过来了。”
房灵秀笑得合不拢嘴，直说甄臻夸张了。
甄臻便趁机道：“房会计，你们做采购的应该知道方便面的行情吧？不瞒你说，我家新做了几款方便面，不确定主推哪款，你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
房灵秀一口答应下来，“这都是小事，正好我有个亲戚在京市负责这一款，我打电话帮你问问。”
“那就谢谢您了！”甄臻塞了几包方便面给她，房灵秀推辞了两句，笑呵呵收下，付了钱心满意足地走了。
她一走，焦蕙兰便走过来，疑惑道：“娘，她那衣服虽然是开司米的，但进货价也就百来块钱，哪用得着七八百？”
甄臻笑道：
“逢人减寿，见货添钱。猜人家年纪时要少说几岁让人家开心，猜测人家买东西的价格时，要往高了说，让人家觉得自己没花冤枉钱。”
焦蕙兰恍然大悟，笑道：“娘为人处世的门道可真多，我也得好好学学。”
“你以为娘白过这么大岁数？能让人家高兴，为什么非要说实话叫人家不开心？这不是给人添堵吗？”
婆媳俩说笑了几句，孟盼弟板着脸进来了，“婶子，来弟来了。”
孟来弟跟在孟盼弟身后，偷偷摸摸进来了，跟做贼似的。
甄臻眉头微蹙，她实在是不喜欢孟来弟，这丫头打小就不正派，张巧红说了很多次，叫她把孟来弟也招来当学徒，甄臻每次都是一口回绝。
女孩子要是不正派，整天招蜂引蝶，没一点心眼，迟早要出事。
在别处出事就算了，要是在甄臻这出事，张巧红那张嘴还不知道要怎么说。
“来弟，你怎么来了？”
孟来弟干笑两声，“我在家没事，来你这玩两天。”
“你妈知道吗？”
“知道，就是她叫我来的，说盼弟在你这当上经理了，一个月能拿三十多块钱，还说你帮衬我叔家，不帮衬我家。”
甄臻气的倒仰，这孟来弟缺心眼吧？什么话都往外说。
甄臻气笑了，“你倒是实诚，看来你妈说了我不少坏话。”
“我妈说的也没错，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我哪里比盼弟差？你说出来，我改还不行吗？反正我不想待在坝头村，我想来城里。”
“你想混出头，怎么不跟小红学裁缝？现在村里人做服装代加工，每个人都赚得不错，工钱不比我这少。”
“那还不是要待在农村，有什么出息？我就想待在你这里。”
甄臻是对孟盼弟不错，不仅教孟盼弟做事做人，还指导孟盼弟穿衣化妆，有机会就送孟盼弟去学习文化知识。
可前提是人家孟盼弟争气，她干活利索，眼头活络，对人热情。
好婆婆人流量大，货进货出都是她在搬。
人家做事从不需要催，这边零食见底了，不用甄臻说，她就去补货了。
卖卤肉的桌案上，每天都脏兮兮的，也是盼弟在打扫，也难为她一个小姑娘，不嫌脏不嫌累。
孟来弟但凡有孟盼弟一半勤快，甄臻也不会嫌弃她。
“行，既然你想向盼弟看齐，我就给你个机会，你去把门口板车上的货卸掉，搬去仓库里，分批次摆放好。”
孟来弟瞪大眼，“搬货？我是来当经理的，怎么还要干粗活？”
甄臻听笑了，“经理就不搬货？盼弟能当经理，就是因为她什么都会干，来弟，婶子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能吃苦，我就留下你，怎么样？”
孟来弟明显不高兴，她模样长得不错，稍稍打扮一下，肯定比孟盼弟招人喜欢，当经理不就是穿高跟鞋、化妆站在门口迎客吗？她肯定会比盼弟做得好，但她婶子竟然叫她搬货？
孟来弟嘀嘀咕咕，却不敢违抗她婶子的话，就委屈地跑去门口卸货了。
孟来弟卸的是一箱辣椒酱，她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货从板车上搬下来，谁知辣椒酱太重，她脚一软，整箱辣椒酱摔在了地上，碎的干干净净。
一群人听到动静，都围过来，宋小玉撇撇嘴，以前孟来弟就总爱嘲笑她丑，她宋小玉是不漂亮，也好吃懒做，可她知道好歹，给人家干活从不偷懒。
这孟来弟倒好，仗着自己模样不错，不肯脚踏实地，就她这样子，两天都待不下去。
孟盼弟看着一地的玻璃碎片，眼睛瞪得跟牛似的，“你搬不动，可以喊我给你搭把手，哪有你这样干活的，真是糟蹋东西！”
孟来弟不高兴了，“我看你就是故意为难我。”
“为难你？你当自己哪根葱？我闲的没事干，整天想着为难你？”
孟盼弟说完，轻松端起一个箱子摆放到仓库里，她连着搬了十箱，大气都没喘一下，看得孟来弟有些讪讪的。
“我就是不适合搬货，我适合打扮漂漂亮亮的，站柜台接客。”
“还接客呢，青楼早就没了，你当自己谁啊！”孟盼弟气得把扫把扔给她，“赶紧给我打扫干净，可别伤到客人。”
孟来弟气不顺，她就算比不过孟盼弟，可她总比宋小玉这个丑八怪强吧？连宋小玉都能给服装店卖衣服，她凭啥要干这些粗活？
“我不在食品店干了，我要给蕙兰婶子卖衣服。”
“卖衣服？你拉倒吧！”孟盼弟毫不留情，这孟来弟太招人烦了，好吃懒做，就知道拖后腿，给他们家抹黑。
甄臻闻言，也没为难孟来弟，“来弟，既然你开口了，我给你个面子，你下午就换身衣服，去蕙兰的服装店上班。”
焦蕙兰自然不会反驳婆婆，一口答应下来。
“既然娘开口了，你就过来试试吧！丑话说在前头，你做不好，就算咱们是亲戚，我也不会留你。”
孟来弟一口答应，“放心吧，我可比宋小玉好看多了，肯定比她厉害！”
宋小玉撇撇嘴，气的不轻，“美个屁，也没成仙嘛！我看她家镜子要擦擦了，这得落多少灰，才能自信成这样！”
孟来弟哼了一声，拿着工作服去里头换衣服了。
孟来弟身材瘦高，模样也不错，换了一身工作服，倒真有几分销售的样子。
张翠花送辣椒酱来时，看到孟来弟站在服装店门口当财神，就小声问：
“来弟怎么来了？”
甄臻就把事情说给她听，“干啥啥不行，简直像头懒驴，拿着鞭子赶都赶不动。她娘不知道咋想的，把人送我这来了。”
“来弟今年18周岁了吧？巧红该不会是想让来弟嫁到县城来？”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傻啊！”张翠花掰碎了分析给她听，“巧红祖上十八代都是农村人，她哪认识什么城里人？你现在开了工厂，少不得接触一些有身份的人，她让来弟到你这来，就是想让来弟盯上有权有势的人，好飞上枝头变凤凰。”
甄臻这才明白过来，“有权有势的能看上她？不是我说，孟老大家这几个孙女，就孟来弟不太行。”
“你就知足吧！没让孟华给她介绍官二代，算疼你的！”
甄臻听笑了，她把晚上要做的豆角给掰了，张翠花端着板凳过来帮她，“对了，桂芝，我那玩意儿没了！”
“哪个玩意儿？”
“倒霉！我不来倒霉了。”
甄臻一愣，“你才多大，这也太早了吧！要不要去医院拿点药，拖延几年？我听说不来倒霉后，女人老的快。”
张翠花摆摆手，“拿什么药吃？不来才好呢，你别看我是个农村女人，但我也想过，为啥咱们女人就要生孩子，来倒霉？男人屁事不用干，就能有孩子，对咱们女人可真不公平！”
“可不是，生孩子受老大罪了，”甄臻叹息一声，把掰好的豆角放到一边，“听说更年期也得受点罪。”
“可不是，我最近后背总是汗津津的，心慌的厉害，口干舌燥的。每天晚上睡不着觉，本来就气，我家那口子打呼声音又响，睡得跟猪似的。我越想越生气，每晚都要踹他好几脚。”
“多踹几脚，反正他也不知道。”
张翠花哈哈笑了两声，“桂芝啊，等我跟苟子娘攒点钱的，咱们也出去转转吧？”
“你想去哪转啊？”
“不知道，就是觉得挺没意思的，”张翠花叹息一声，“你说我一个农村人，是不是不该有这些想法？农村人还没填饱肚子，就想出去晃悠，在别人看来，就是不务正业。”
甄臻笑了笑，“生活条件差的人，不能活的太明白，太明白就会痛苦。你虽然没啥文化，可你脑子清醒，你觉得一辈子被困在坝头村，围着男人、锅台、孩子转，没有实现自我价值，没把自己给活明白。”
“要么你能赚大钱呢？真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我有两个同学去世了，我这年纪也不定活到哪天，想出去看看世界。”
甄臻沉吟：“这样吧，过几个月，我要去趟京市办展销会，你和苟子娘跟过去帮我，我把你俩的住宿和车票钱给包了，咋样？对外就说咱们去京市卖东西，不说出去玩。”
“我跟苟子娘帮你是应该的，不用你替我俩出钱，我们卖辣椒酱也赚了点钱，不瞒你说，我都存了小两千了，不花以后也是被儿子骗走，不值当。”
“那就这么说定了。”
房会计很快给甄臻回话，说是京市那边三鲜面卖的最好，市面上没有鸡汤面和红烧牛肉，她京市的亲戚挺感兴趣的，说有样品的话，寄过去几包，他们吃得好，就从甄臻这长期进货。
甄臻挺感谢房会计的，“回头要是谈成了，我亲自登门感谢房会计。”
房会计喜笑颜开，“嗨，咱们都是美兰的朋友，你跟我客气啥？”
有了房会计这话，甄臻打算三款方便面都做，袋装面以三鲜为主，桶装面以鸡汤和红烧牛肉为主。
经过工厂人员反复调配，甄臻最终确定了方便面调料包的配方，至于面饼，则采用高温蒸煮加棕榈油油炸的方式。
这样做出来的方便面，比市面上买到的香多了。
就这样，真心方便面正式投入生产，从岛国购入的生产线和蔬菜脱水机器，极大领先国内技术，更重要的是，真心投入高价购买来的桶装方便面生产线，让真心成为国内第一个拥有此技术的私营企业。
至于方便面的包装，是甄臻请了一个设计专业的学生帮忙，自己口述要求，由这位学生设计出来的。
这年头，各行各业都是摸着石头过河，不论专业不专业，能做出效果就是好的。
真心方便面采用橘黄色和红色两种包装，包装上印着热腾腾的方便面，面上点缀着牛肉粒、菜叶子、胡萝卜，让人只看图片就忍不住吞口水。
孟大国看着真心方便面的包装，激动道：
“娘，这包装真够高档的，比市面上的方便面都好看。”
甄臻笑了笑，“娘的眼光还能差？对了，大国，你跑一趟房会计家，给他们家带几份方便面过去，再问一下她亲戚的地址，给她亲戚寄些样品过去。”
“好嘞，娘，还有什么只管吩咐。”孟大国眼巴巴等着他娘使唤自己。
甄臻忍笑，“再把蕙兰那边的新款照片，寄给仇经理。”
“哎！”
“给孟华打个电话，问问他最近怎么样，生活上有没有遇到困难。”
“知道了，娘想儿子了！”
“臭小子学坏了，知道打趣娘了！”
孟大国笑了笑，自行车车把上挂着方便面，乐呵呵骑车走了。
为了办展销会，把焦点女装的名字打响，甄臻画了不少服装款式给焦蕙兰。
展销会不拘是不是当季的衣服，有时候夏天卖冬装，反而好卖，会给客户一种在清仓售卖，自己买到便宜的错觉。
“蕙兰，记得咱们的标牌价都搞得高高的，像这件大衣，吊牌价搞个399，到时候咱们99销售，顾客就觉得买到便宜了。”
“羽绒服咱们卖129，定价至少要499。”
“裙子的话，标价也给搞上去，尺码记得不要做太小，大了可以改改，小了就不好了。”
展销会的衣服以均码为主，这也是焦点女装跟其他服装不大一样的地方，焦点出了不少休闲宽松款，不挑剔尺码，大部分人都能穿。
焦蕙兰把她说的都记下来，“娘，咱们囤了好几万件衣服了，不会卖不完吧？”
“不会，仇经理上次回信说了，他们店铺人流量特别大，我让他在店门口搭个展台，再聘几个模特走台步，搞个促销活动什么的。几万件不成问题。”
焦蕙兰一脸懵，完全不知道什么叫模特走台步，不过她的格言就是——
婆婆说的永远是对的！错的也是对的！
她不需要明白，婆婆说啥就是啥。
于是，焦蕙兰一口答应下来，去跟宋小玉商量存货的事了。
说话间，一个拎着麻袋，穿着补丁裤子的大娘走进焦点女装。
大娘声音有点小，看起来不太自信，半晌才小声说：
“妹子，我想买件衣服。”
甄臻便叫来孟来弟，“来弟，大姐要买衣服，你帮着招呼一下。”
孟来弟原本笑眯眯的，瞥见大娘的穿着，登时拉下脸。
“这……穿成这样，跟乞丐似的，能买得起吗？”
大娘叫她说的一愣，“我有钱的，我攒了好几年的废品卖了些钱，就想来买件衣服。姑娘，你帮我拿那件麻青色裙子，让我试试大小。”
孟来弟头一撇，当作没听见。
大娘拉了拉她衣袖，“姑娘。”
大娘手指粗糙，指甲里有洗不掉的黑色痕迹。
孟来弟像被什么脏东西缠上，嫌弃地甩开她，“说话就说话，干什么拉拉扯扯的！”
大娘脸倏地红了，“我……我就想试试那件裙子。”
“试什么试！你知道咱家衣服多贵吗？试了也买不起！”孟来弟哼了声，对一旁的女店员说，“真是什么人都有，当我们这是乞丐窝呢！我说句实话，咱家衣服也不是谁都能穿得起的。”
甄臻眉头皱成川字。
她知道孟来弟人品一般，好吃懒做，又爱搞男女关系，作为长辈，她不愿意把这样的晚辈招到身边来，怕落人话柄。
可她没想到孟来弟竟然还势利眼！不是甄臻说，就算大娘穿着破旧了点，可这年头谁家日子好过？要不是甄臻帮衬，孟来弟家能吃饱饭就不错了，她才脱贫几天啊，就这么嘚瑟！

第87章
“来弟, 进门都是客，蕙兰应该给你培训过，顾客永远是上帝, 你倒好，直接把人给得罪了。”
孟来弟不高兴了, “婶奶奶，她那么脏, 穿完要是不买, 咱们衣服都被弄脏了, 还怎么卖给别人？”
大娘红着脸，“我……我来前洗过手了，干干净净的，一点都不脏。”
孟来弟哼了一声，“你这样的顾客我看多了，穿上身就开始嫌弃衣服这不好那不好，叫老板给便宜点。”
“我、我没有！我是真的想买衣服。”
甄臻眉头紧锁, 把大娘的局促看在眼里。
她让孟来弟来卖衣服, 就是想让孟来弟知难而退，知道自己差在哪里。
显而易见, 孟来弟不知道。
甄臻皱眉对小店员说：
“去把宋小玉叫来。”
小店员很快带着宋小玉来了。
“桂芝姨, 你喊我？”宋小玉刚洗完手, 在毛巾上擦干净。
甄臻抬抬下巴，“小玉, 这位大娘要买衣服，你招待一下。”
宋小玉模样不如孟来弟，可她脸小，割了双眼皮后, 漂亮了很多，又爱笑爱跟人打交道，跟哪个客人都能聊上几句。
甄臻让宋小玉留在这，就是觉得宋小玉跟焦蕙兰性子互补，宋小玉能更好地维护好顾客。
见有客人在，宋小玉立刻打起精神，笑着招呼大娘，“大娘要买衣服？想买什么衣服，什么色的？平时穿还是参加酒席穿？”
大娘在她的追问下，一一回答。
原来大娘买衣服是想参加女儿的结婚宴。
大娘女儿去外地读大专，留在外地工作安家，找了个当地男人，那男人家里嫌弃女儿是乡下人，大娘怕给女儿丢脸，就想买一身好看的衣服去参加女儿的婚宴。
宋小玉笑道：
“可怜天下父母心，大娘您放心，您来到我们家就算您来对了。我们这衣服特别多，裙子衬衫啥都有。我拿两条裙子给您试试，但穿裙子要配皮鞋和丝巾，又得多两笔开销。您要是相信我，不如就买衬衫和高腰裤，把头发剪短点，烫一下，肯定很摩登。”
大娘见她说话中听，人又亲切，立刻笑起来，“哎，小姑娘，都听你的。”
宋小玉给大娘找衣服的空隙里，她给大娘倒了一杯糖水。
大娘身子骨瘦弱，穿裙子撑不起来，连试了三条裙子都不行，宋小玉也没不耐烦，又给她找了衬衫和高腰裤，大娘穿上气质大变，满意地直点头。
大娘对着镜子，不好意思抬头，“就是腰有点松了。”
“我们这有裁缝，可以免费帮您改裤腰。您买下的话，今晚就叫工人帮您改，明天就能来拿了。”
大娘感动坏了，拉着宋小玉的手，哽咽：
“姑娘，谢谢你。”
宋小玉乐呵呵直摆手，“大娘，您花钱买衣服，还谢我？行吧，您以后一定要常来照顾我们生意啊！”
大娘连连点头：
“大娘以后只来你家买衣服。”
“嘿嘿！”宋小玉笑着把人送走。
孟来弟看着宋小玉全程赔笑，觉得这人真掉价，为了赚点钱就点头哈腰的。
她们虽然是售货员，可她们工资赚得多，凭啥对客人这么谄媚？
那些百货大楼的售货员，哪个不是爱答不理的？比她做的还过分呢！
孟来弟冷哼：“婶奶奶，我也是为了咱们店好，这些人试了不买，衣服都被弄脏了。”
“可结果是，大娘买下了衣服，人家是真心想买东西的。”
“她穿的跟乞丐似的，我怎么知道她有钱买这么贵的衣服。”
甄臻心里直摇头，不会做事可以教，可人的品行要是坏了，就跟那坏了根的树一样，到老都这德行。
“来弟，婶奶奶给过你机会，可你也看到了，卖零食你嫌累，卖衣服你把客人都得罪光了。别人进店里试衣服，心里肯定是想买的，就算不想买，也是人家的权利。没人规定，试了的衣服就一定要买下吧？你这么对待客人，实在不符合我们对售货员的要求。”
“婶奶奶，你也太针对我了！我跟孟盼弟一样，你凭什么要孟盼弟不要我？”
“凭什么？”甄臻气笑了，“来弟，我只是你婶奶奶，跟你可一毛钱血缘关系都没有，我帮衬孟家是情分，不帮衬也没人够指责我的！我自己的铺子，用什么人我自己说了算，还轮得着你在这质问我，威胁我？”
“就是！”孟盼弟也气得不轻，“我这周回家就跟爷奶说，让他们好好管管你！”
“要你多事！”
“谁想管你，你瞧瞧你天天站在店门口，对着来来往往的男职工抛媚眼，还跟人家勾肩搭背的，有老婆的你都不放过，说出去我都嫌丢人！”
“等我攀上高枝了，你羡慕都来不及！”
孟来弟气得推了孟盼弟一把，转身就跑。
甄臻让孟盼弟骑车回坝头村一趟，把孟来弟的事告诉孟家，可张巧红一点不着急，觉得来弟眼头活，聪明，不吃亏。
“不用管她，她出去几天就自己回来了。”
张巧红这当妈的都不管，甄臻总不能上赶着帮人家管孩子？
甄臻又跟孟大柱说了一声，孟大柱愁得慌，可孟来弟的性子他是知道的，这会子不知道跑到哪个男人家去了。
闺女大了，管业管不住，孟大柱除了叹气也没法子。
房会计的亲戚打电话来了电话局，陶爱红接了电话，一脸喜色地跑回家：
“娘，房会计亲戚收到方便面了，夸我们方便面做的香，还说桶装方便面特别方便，适合接待贵宾、坐火车这些场合用。他要跟我们进一批货，方便面2000多包，桶装面1000桶。”
房会计家的亲戚也是搞采购的，这数量不算多，只有几百块的利润，可这是个不错的开端。
东西卖到京市去，会有很多人根据外包装的地址找过来。
“行，我这就让厂里备货去。”
陶爱红也看到了希望，她婆婆真是个财神爷，做什么成什么，这食品厂要是成了，孟家可就要发达了！
那可不是十万十万的赚，是百万甚至更多。
陶爱红简直不敢想。
眼看着真心食品厂就要全部竣工了，厂里急需要一部电话。
可这年头电话线路少，一条线路承载不了太多的电话线，甄臻去年就跟电信局申请了，到现在还没有下文。
这事不能耽误，甄臻就亲自跑了一趟电信局。
电信局的翟副局长亲自接待了她，他一脸歉意道：
“甄大姐，可真不好意思，电话线容量有限，一时半会真申请不下来。”
甄臻开门见山，“翟局长，不会是因为我没找关系，就故意怠慢我吧？”
“甄大姐，哪能啊！”翟局长哭笑不得，“早些年，确实是司局级以上领导干部才能装电话，普通民众想装电话，找关系都办不下来。可真心食品是县里的重点扶持项目，县领导说了，你们是未来的纳税大户，要各部门尽力帮扶。”
“那这电话怎么就办不下来？”
“线路少，接通率低，这都是社会问题。不是我们不想办，实在没法子。这样吧，我再跟上头申请申请，看能不能给你们单独接个电话线，总不能因为电话问题，叫你们没法开业吧？”
“那就麻烦翟局长了。”
这年头办事靠催，甄臻就叫孟二勇时不时去电信局催一催，早点把电话给接上。
可别真心方便面都往外卖了，厂里电话还没办下来，说出去都叫人笑话！
月底工厂所有房子都竣工了。
陶爱红爹娘也听说孟家开工厂的事，当天就把陶爱红叫回来。
陶爱红这几年跟娘家联系的不多，她月子里回娘家，连肉都吃不上，当时那一通闹，把陶爱红的心也闹冷了。
这几年，爹娘的心思都在陶江的孩子身上，对她的孩子却不管不问，有时候陶爱红都想不明白，爹娘不疼她却疼哥哥的女儿，明明那也是个女孩，却被认为是陶家的种。
陶爱红带着三娃骑车回娘家，三娃七岁了，今年夏天就要上小学了。
这孩子眼头活泛，跟着他奶身后卖东西算账，人见人夸。
陶爱红把自行车停在娘家门口，赵英正在鸡窝里捡鸡蛋，看到陶爱红，笑着迎上来。
“爱红回来了？三娃长这么大了，孩子真是见风长。”
赵英把三娃抱在怀里，三娃吸吸鼻子，闻到一股子鸡屎味，瞬间有点嫌弃，又不好意思直说，就委婉道：
“外婆，我身上有味儿，你别抱了，小心把你熏着。”
赵英笑道：“小小年纪这么讲究？都是你奶给惯的！”
三娃不高兴，掐腰道：
“不许你说我奶。”
“呦，这姓孟家的种就是不一样，我是你外婆，骂你奶两句，怎么了？不能骂？你还打算护着啊？”
赵英阴阳怪气的，让三娃很不喜欢。
“妈，你妈怎么这么烦人！”三娃气道。
陶爱红一愣，也觉得她娘说话不中听，“娘，你别在小孩面前说这种话。”
“好好好，我不说了，胳膊肘往外拐，忘了自己姓什么，要不是我生了你，你以为你能有今天？”
陶江一瘸一拐走出来，陶爱红嫂子也抱着孩子走上前。
“小妹回来了？大闯，叫姑姑，姑姑在县城发达了，有钱了，以后你要是吃不上饭，就指望你姑帮衬你了！”
陶老爹听说闺女回来了，带着刚网到的鱼回家。
“我闺女最爱吃鱼，爹特地下河抓的。”
陶爱红心里总算舒坦点，这家里还有人记着她。
赵英还特地烧了一只老母鸡，炒了丝瓜馓子，又做了一盆杂鱼。
陶家条件不如孟家，吃得不如孟家好，可毕竟是亲妈做的菜，陶爱红很久没吃到，也怪想的。
老母鸡有两个大鸡腿，大闯吸溜着鼻子，就要用手拿鸡腿吃。
“奶，我要吃鸡腿！”
“我也要！”陶江丫头说。
赵英眼皮子一跳，瞥了眼三娃，嘴上骂道：
“死丫头片子，就知道吃鸡腿。你看人家三娃多懂事，知道鸡腿不够分，都没开口要，哪像你们两个饿死鬼投胎！”
赵英把鸡腿加到孙子孙女的碗里。
陶爱红嫂子不高兴，“人家三娃在城里过好日子，天天吃鸡腿吃肉的，哪里在乎这点东西？咱家孩子没吃过，当然馋得慌。”
“就是！”陶江沉着脸说，“家里日子难过，饭都吃不上，这母鸡是留着下蛋用的，俩孩子就指望这鸡蛋补充营养。你疼闺女，说宰就给宰了，以后家里没母鸡了，我家俩孩子吃什么？”
赵英瞪了儿子一眼，示意儿子别乱说话，陶江低头扒饭，脸色却难看的厉害。
兄长沉着脸，嫂子也没好脸色，嫁出去的闺女果真是泼出去的水。
陶爱红忽然就觉得嘴里的饭没滋味了。
这一家子搁这等着她呢！
指望她愧疚，觉得自己过好日子没补贴娘家是可耻的事，逼她主动补贴娘家。
三娃吃了条鱼，被辣的直流眼泪。
“呦，这孩子不能吃辣？”赵英眼里有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恶毒，“农村人养孩子哪有这么娇气！要我说，都是叫他奶惯坏了！你看我家大闯，10个月就会吃辣椒了！我家丫头从小没东西吃，都是辣椒泡饭。”
陶老爹掏出旱烟叭叭两口，脸色也不大好看，“人家是城里人，城里人养娃就是讲究，哪像你家两个孩子都是农村人，能有口饭吃，活着就不错。怎么还不知好歹，跟人家城里孩子比！”
吃完饭，赵英把碗筷放在厨房里，端了个凳子坐在陶爱红面前。
“爱红啊，你瞧瞧你身上这件大衣，是开司米的料子吧？一件衣服得多少钱啊！”
陶爱红去年过生日，婆婆给她买了件大衣，衣服是开司米料子，版型好，显得人高挑有气质。
人有粉就想往脸上擦，今天回娘家，陶爱红特地穿了这件衣服。
谁曾想，她娘看了她的衣服，表情更不开心了。
陶爱红干笑，“不值钱，卖不出去的库存货，没人穿我就拿来穿了。”
“呦，这么好的料子没人穿呢？那你怎么不带几件给我们？我们不嫌弃，我们能穿啊！”陶爱红嫂子念叨。
赵英也觉得这闺女不懂事，谁家闺女不补贴娘家？
她生闺女干什么的，不就是为了补贴儿子孙子吗？
谁知陶爱红一个人过好日子，家里工厂都办起来，穿开司米的料子，孩子也养这么娇气，却对受苦受难的娘家人不闻不问。
这还叫人吗？
赵英越看陶爱红的大衣越生气，“爱红，不是妈说你，做人不能没良心！你可别忘了谁把你养这么大！你自己吃香喝辣，让你哥在家吃糠咽咸菜，你好意思吗你？”
一群人围着陶爱红坐，跟三堂会审似的。
陶爱红也不是个好欺负的，她年轻时脾气大，这几年当了人家妈，又跟着婆婆身后历练，没从前那么容易撒泼了。
她现在就想回婆家，婆婆虽然对她不算热情，可也没亏待她，过年时还给她和焦蕙兰，一人分了两千块钱。
婆婆说，那是给她们的零花钱，留着买买衣服。
婆家日子过得好，大家都好好说话，从没这样阴阳怪气过。
陶爱红甚至觉得婆婆的阴阳怪气，都比她娘中听多了。
陶爱红脸色也沉了两分，“娘，你到底想说什么？自从我进了这个门，你的脸色就没好过！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原因，你不就是觉得我比我哥过得好，我有的你儿子没有，你心里不舒坦吗？”
赵英一愣，闺女进门后，她确实烦躁的厉害，可她自己都不知道原因。
眼下被陶爱红戳中了心思，赵英老脸都红了。
“你怎么说话呢？你连你亲哥都不管，你还有脸回来？”
“他是我哥，又不是我儿子，我凭啥管他！他有钱有好处的时候，想到我了吗？”
赵英气得想抽她，“哪有闺女不补贴娘家的！我养你这么大，算白养了！”
陶江脸色也沉得可怕，他觉得陶爱红不知好歹，自己日子过好了，就想撇下娘家人受苦。
陶老爹抽了口旱烟，拦下发火的母子俩，“爱红啊，你娘还是惦记你的，你没回家时，她经常跟我念叨，怕你在婆家受委屈。”
陶爱红嗤笑：
“我在婆家受再多委屈，也不如在娘家扎心！”
陶老爹懒得跟她掰扯，直接下命令：
“爱红，我就直说了，你哥嫂子养两个孩子不容易，听说你家在城里办工厂了，厂里肯定缺人吧？你把你哥弄过去，咱也不要多，给个经理当当就行。至于你嫂子，你就给安排个坐办公室的活儿，让你嫂子每天都能按时回家带孩子。”
陶爱红瞪大眼，不可思议道：
“爹，你可真敢说！一个当经理，一个坐办公室！你当那工厂是你家开的！”
“这是你哥，又不是外人！你在孟家没人帮衬，那么大工厂，小心叫孟大国给抢去了！爹娘不会害你，你一定要听话！”
陶爱红当然想争，可她不傻。
从血缘上看，娘家人确实比婆家亲。
可在陶爱红看来，婆家比娘家可靠多了。
就陶江那喝醉酒就威胁拿刀砍人的臭德行，她恨不得躲远远的，哪里还敢沾边？
陶爱红干笑：“我又不当家，这事我说了不算。”
“那你回去跟你婆婆说。”
赵英见闺女指望不上，就把三娃拉过来，“三娃，你回去跟你奶说，让你舅去厂里当经理，听到没？外婆对你这么好，你可不能当白眼狼。”
“外婆，你对我哪好了？”三娃瘪瘪嘴，“鸡腿只给你孙子孙女吃，都不分给我吃，还说对我好！”
赵英气得倒仰，“小兔崽子，对你好不记得，就记得那个鸡腿！”
“你就嘴上说说，我可没见你对我好。你也不喜欢我妈，你就喜欢大舅，你偏心眼！”
三娃拉着陶爱红要走，陶爱红低着头把三娃放在车后座，骑上车就走了。
陶家人面面相觑，半晌，赵英才骂了一句：
“养不熟的小兔崽子，姓孟的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回去的路上，陶爱红给三娃买了根糖葫芦，“回去别跟你奶说这事。”
“为啥？”三娃歪着头。
“妈嫌丢人！”
三娃咬了口糖葫芦，觉得稀奇，“我妈还知道丢人呢！”
回去时，陶爱红推着自行车往里走，三娃对甄臻眨眨眼，一副要告密的样子。
过了会，三娃偷偷拉他奶的衣服。
“你妈怎么了？”甄臻问。
“我妈不让说。”
“你妈不让说的，说我听听。”
“好嘞，我外婆叫我妈把我舅和舅妈安排到你的工厂当经理，我妈不高兴。”
甄臻觉得奇怪，这可不像陶爱红的作风。
“你妈就为这点事不高兴？”
“我外婆把鸡腿给她孙子孙女吃，没给我吃，也没给我妈吃。”
“呦！还有这事！”
陶爱红蔫了一天，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无精打采地躺在床上织毛衣。
焦蕙兰做了晚饭，好巧不巧，孟家也烧了老母鸡。
三娃站起来，给孟南夹了一个鸡腿，又给二丫四五娃也夹了，全部夹完后，他给陶爱红夹了一个大的。
陶爱红一愣，瞥了眼她婆婆，却见甄臻板着脸，筷子在桌上一敲。
“吃饭！”
“哦哦。”陶爱红低着头，啃了口鸡腿，心情终于好了点。
果然，鸡腿最香了。
真心食品厂名下有真心方便面、好婆婆零食等品牌，新姚县的领导为了扶持私人企业，让县城各大商店都销售真心方便面。
广播电台也整天播报真心食品的广告。
这种本地电台辐射范围很广，全县人都能听到，在县里的帮衬下，真心方便面销量节节攀升。
政府还用桶装方便面接待贵宾呢！
这春天真是一晃眼就过了，眼看着天气渐热，甄臻从空间里捞了个两个西瓜出来，切片后留了一半放在家里，剩下的端到前面给员工吃。
午后风从窗户口吹进来，带着温柔的香气，甄臻吃了两片西瓜，舒坦的直眯眼睛。
工厂正在装修和置办机器，这些都是孟大国在忙活。
展销会在夏天，备货的事都是焦蕙兰在管，甄臻偶尔帮着出一些新款，有了坝头村代加工业务，焦蕙兰这边出货快得很，她们囤了几万件服装，一点不觉得吃力。
“蕙兰啊，我寻思着参考一下热门电影、电视剧上的造型，从港城那边弄点新款来，拿去京市看看反响如何。”
“好的，娘。”
“再出点红色的裙子、毛衣。”
这年头衣服颜色少，甄臻偶尔穿件白色羽绒服，红色毛衣，都引得一群人来围观。
服装加工都外包出去了，焦蕙兰不忙，整天琢磨新款。
她寻思着把去年的款再翻新一下，做点去年好卖的款式，拿去京市做促销。
甄臻认同地点头：“这主意不错，蕙兰长大了，完全可以独当一面！等再过些年，家里的生意交给你们，我就退休享清福咯！”
焦蕙兰可不觉得婆婆有退休的样子。
“您还年轻呢！”
“现在看着年轻，一眨眼就老咯。”
风吹在人脸上，温和平静，谁说这不是梦里的日子？
恍惚间看到孟丽骑自行车过来了，她笑着支好自行车，“婶子，你快去瞧瞧，你家食品厂的电话线都拉好了，正准备装电话呢！”
这年头装电话是大事，焦蕙兰和陶爱红都想过去看看。
甄臻就叫她们带孩子去凑热闹，自己留下来看店。
甄臻递了块西瓜给孟丽，孟丽馋得慌，咬了一大口：
“哪来的西瓜？这不便宜吧？”
“别人给的。”
“真甜！”孟丽吃了两大块，解了渴才说，“婶子，我跟你说个事。蒋东平他单位有个同事，老婆死好几年了，人不错，职位也高。我瞧着宋小红离婚后，不是一直没找吗？她现在当经理了，收入高，人也打扮得漂亮。我同事上次送我们回家，见到她就问了一嘴。你说，我能把他俩凑一块吗？”
甄臻倒没想到是关于宋小红的。
宋小红前头那男人不是东西，儿子也被教坏了，宋小红离婚后送过东西给孩子，都被孩子扔出来了。
宋小红结婚早，说起来年纪也不大，这几年打扮了一下，人也水灵不少。
“这种事我说了不算，得看小红的意思。”
孟丽就把宋小玉拉过来，问了这事，宋小玉差点一口水喷出来，“我姐心思不在这县城。”
“什么意思？”孟丽不懂。
“就以前住我家那知青，你们还记得吗？我姐还跟他有联系呢！”

第88章
甄臻记得那知青叫钱子义, 后来考上大学回城了，算算也好几年了。
“钱子义也快大学毕业了吧？”
宋小玉摇头，“具体的我也不知道, 但他俩经常写信，聊理想聊未来的, 我就觉得他俩有戏，可我姐不觉得。她结过婚生过孩子, 人家钱子义还是大学生, 我姐自卑, 怕钱子义被人指指点点。”
“那钱子义怎么说？”孟丽问。
“钱子义好像表达过这种意思，但我姐不敢往前一步，觉得俩人差距太大，成不了。”
甄臻倒觉得没什么，时代不同了，结过婚生了孩子的女人，找个没结婚的, 实在不算什么大事。
其实这个年代有些地方比后世开明, 很多女人结婚时没领证，跟这个男人过不好, 就跟那个男人过, 离婚手续都不需要办, 拍拍屁股就能走人。
甄臻：“结婚了婆家未必支持小红搞事业，还不如把心思放在事业上。”
宋小玉直点头, “我娘也这么说。”
孟丽觉得有些可惜，蒋东平那同事人品条件都不错，“人生第一次做媒，竟然没做成。”
甄臻笑道：“你才多大就上赶着给人做媒？”
孟丽嘿嘿一笑, “我这不是闲着没事干吗？要不我也给你介绍一个？”
“我？哎呦喂，我这日子过得不知道多舒坦，我有多想不开，才去找个男人给自己添堵添乱？”
甄臻才不想找男人，至少这一世不会找。
有时候只要变一下观念，人生就会容易很多。
焦蕙兰和陶爱红推着自行车回来了，孩子们跳下车，叽叽喳喳说着电话的事。
真心食品厂的电话装好了，下一步就是把电话号码印刷在包装上。
“阿奶，电话真神奇，我爸还给小叔打了电话。”孟南高兴道。
甄臻笑笑：“你小叔说什么了？”
“小叔要去港城开黄金珠宝店了，我爸说港城太远，要他好好照顾自己。”
港城起步早，市场正是繁荣的时候，内地的玉石珍珠要是能运去港城，再配上黄金首饰，生意肯定做的不错。
“你叔是对的，内地黄金市场开放，还要等好几年呢。”
“我叔真厉害，阿奶，以后咱们也去港城旅游！”
“好啊。”
“我让小叔给我寄明信片，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寄到。”孟南嘀咕。
在甄臻的帮衬下，坝头村的事业干得如火如荼，女人的行动力就是强，为了钱敢拼敢干，白天上工，夜里学习新的缝纫技法。
这还不到半年，她们靠着焦点服装的支持，早早就把机器钱赚回来了。
甄臻为了展销会囤了不少货，坝头村的机器都要冒烟了，还完机器的贷款，剩下的就是利润，眼看着要入夏了，王书记和李德成商量着给大家分红。
王书记仔细算了账，发现每人都能分到五百块钱！
以前全家干一年农活，也赚不到一两百块钱，现在半年不到就赚了五百块，哪个女人不高兴？
赚钱多，就能在家里挺直腰杆，不想干的家务活就不干，男人要是敢顶嘴，也能给他们脸色看！
不知不觉间，坝头村女人的地位比男人高了。
张翠花和苟子娘特地代表村里过来，拉了一车的东西，说要感谢甄臻。
“知道你啥也不缺，给你带的都是腌肉、香肠、咸菜啥的，都是自家做的。”
甄臻笑起来，“让大家破费了，替我感谢村里人。”
“她们感谢你还来不及呢，活儿都是你给介绍的，要不是你帮衬，大家哪里能接到这么多活儿干？”苟子娘说着，把腊肉和香肠挂在门口，“你们这员工多，几天就给吃掉了。”
张翠花小儿子也帮着把米面搬进屋。
甄臻这里吃东西确实快，她从不在吃上面苛刻员工，没必要，也不缺那点钱。
这年头物资虽然缺乏，可甄臻有空间，她总会储存一些当季、便宜的蔬菜水果，等反季节再拿出来吃。
去年秋天她存了几百斤橘子、柿子、苹果，最近又存了不少桑葚和樱桃，等夏天西瓜便宜，她要多存点，眼下吃的西瓜还是去年存的，偶尔拿出来打打牙祭，还是很不错的。
张翠花偷偷拐了甄臻一下，“帮我跟苟子娘挑两件好看的衣服，留着我俩去京市穿。”
甄臻笑笑，把她俩带去仓库，拿出刚做好的新款，“选吧！”
两人看得眼花缭乱，苟子娘和张翠花都不会挑，甄臻就让她们试穿一下，折腾了大半个小时，终于各选好了两身夏装，留着去京市穿。
“介绍信开好了不？”苟子娘问。
“开好了。”
“粮票和乱七八糟的票，我俩都带好了，你不带也够了。”
甄臻不缺票，“没事，不够的找孟华要，谁叫他在京市呢！”
陶爱红瞧着她们偷偷摸摸进了仓库，出来时，张翠花和苟子娘都笑眯眯的，还打哑语，一看就有鬼。
陶爱红就跟孟二勇说了这事。
孟二勇一愣，“你才有鬼呢！你全家都有鬼！我娘跟翠花姨苟子娘关系好，这也碍你事？”
孟二勇天天在厂里忙装修的事，累死累活，回家还要听陶爱红嘀嘀咕咕。
他不乐意把心情都放在鸡毛蒜皮的事上。
陶爱红给了他后背一巴掌，“你没明白我的意思，她们这次去京市，肯定不止卖衣服这么简单。”
“还能多复杂？”
“说不定要背着我们，偷偷出去旅游！”
孟二勇听笑了，他一边脱鞋一边哼哼：
“我娘自己赚钱自己花，她就算真出去旅游，那也不关你的事！你可别忘了，你吃谁的花谁的，孩子读书钱是谁付的，孩子谁带的！也别忘了，这真心食品厂在谁名下！”
陶爱红越听越气，这倒霉玩意儿，胳膊肘全拐他妈那去了！
“那娘出去旅游，不该带上我们？”
“我可没空去，你直说应该带你得了。”
陶爱红撇嘴，她虽然跟着焦蕙兰去过几次温市和羊城，可焦蕙兰是个抠门的，一分钱舍不得多花。
每次进完货就买车票回来，她连张大城市的合影都没有。
陶爱红也想出去旅游，好回来跟人显摆。
孟二勇懒得搭理她，去了一趟岛国，他心胸变宽广了，加上娘经常鼓励他，认可他，他也想向大哥、三弟一样，做出一番事业。
总不能别人提起孟家儿子，都知道大儿子和小儿子，忽略他这二儿子吧？
孟二勇倒头就睡，懒得跟她掰扯。
陶爱红气得不轻，就把三娃叫来，让他去打听情况。
三娃也不搭理她，“妈，你怎么天天盯着我奶？”
“我什么时候天天盯着你奶了！”
“还不承认呢，我奶哪顿饭多吃了一块排骨，你都一清二楚。”
三娃拎着书包，抱着板凳去院子里做作业了。
男人儿子都被婆婆忽悠的晕头转向，一点不理解她，陶爱红气的不轻，好在那孟来弟又不声不响回来了，陶爱红就拉着孟来弟嘀嘀咕咕。
孟来弟也是个惹事精，一听陶爱红说家长里短就来劲儿，她给陶爱红出主意，让陶爱红闹分家。
“分家？”陶爱红瞪大眼。
她是背后蛐蛐婆婆，可她从没想过要分家！或许以前在坝头村时想过，可现在谁不知道婆婆是摇钱树，她要是闹分家，不是把家产往外推吗？
陶爱红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孟来弟，孟来弟急道：
“你傻啊！分家你就把食品厂分走啊！”
陶爱红听懵了，乖乖，这孟来弟真敢想，连她都不敢异想天开，要把食品厂分走！孟来弟竟然敢做这种梦。
陶爱红忽然觉得这人脑子有点不正常。
天气热，夜里孟南睡到一半又醒了，远远看到她爸拿着她的爽身粉出去了，孟南愣了愣，总觉得她爸妈每天偷偷摸摸的。
该不会真的偷吃零食吧？
上次他爸去岛国带回来的零食，还没吃完？
孟南越想越有可能，她偷偷摸摸地跟出去，从厕所窗户下悄悄探头，远远看到她爸站在昏黄灯光下，正在费力地洗什么东西。
“你干嘛呢？”
孟大国一回头，就瞧见一个披肩散发的黑影子，趴在厕所窗户口，他吓得差点喊娘，再定睛一瞧，这“女鬼”样子有点眼熟。
“大丫？”
孟大国连忙把手里的东西别到屁股后。
孟南狐疑地走过来，“爸，你每天晚上鬼鬼祟祟的，到底在干啥啊？是不是背着我们偷吃东西了？”
孟大国臊得脸都红了，他哪里是偷吃东西，是来洗避孕套呢！
他跟焦蕙兰要的勤，又不想生老四，又怕结扎不安全，就只能用套了。
每次用完洗干净，晾干后涂上爽身粉，下次就能继续用了。
洗套这种事，本就够臊人的，他次次都等别人睡着了，才偷偷摸摸到厕所来洗，谁曾想，竟叫他丫头逮个正着。
“胡说什么，爸有好吃的哪次不紧着你先来？”
孟南抓着他的胳膊要看，孟大国臊得不行，只得求饶：
“1块钱！明天爸给你1块钱！”
孟南像只得逞的小狐狸，“2块钱！爸，少一分都不行。”
“2块也太多了！”
“那我喊二丫和四丫过来？让她们看看咱爸每晚偷偷摸摸，躲在厨房干什么！”
孟大国头疼的厉害，对这丫头一点没辙，只能花钱消灾，答应给她2块钱，让她赶忙回去睡觉。
好不容易把套洗干净，孟大国端着甩干的套回去时，焦蕙兰正在挑灯夜读呢。
他把这事一说，焦蕙兰也羞得不行，“闺女大了，咱们下次得注意点。”
“臭丫头，就知道敲竹杠！这性子也不知道像谁！”孟大国说完，回想刚才的画面，又忍不住乐呵，“你说的对，咱闺女大了，住一起不太方便。咱家现在赚钱了，实在不行，就把房子给盖上，让孩子们一人住一间房。”
“地不够用吧？”
“咱这平房能加盖的，直接加一层，省钱也省地方。”
焦蕙兰没有不同意的，不过这事还得婆婆拿主意。
翌日，孟大国跟甄臻说了这事，甄臻倒是不反对，就是奇怪，怎么忽然想盖房子了？
孟大国被他娘问的脸都红了，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原因来。
甄臻就把孟南叫来了，经过孟南绘声绘色的形容，甄臻大体猜出怎么回事了。
甄臻笑着捏孟南的小脸蛋，“你爸和你妈也要过夫妻生活，也要有私人空间。”
“啥叫夫妻生活？”
甄臻委婉地讲了一下，孟南眼睛都瞪直了，“爸妈要生六丫？”
“不生孩子就不能过夫妻生活？你年纪大了，确实该分房睡了。盖楼房也好，大家都能住得宽敞些。”
家里要盖房子，陶爱红举双手双脚赞成，“早就该盖了，这么多人挤这几间平房，怪挤的。”
盖房子要用的砖头，得找人批条子才能买到，还得去街道打个招呼，至于人手，让孟大建和孟大柱找几个村里人就行。
家里的活儿，根本不需要甄臻盯着，店里也有员工在，甄臻的心思都花在真心方便面的推广上。
真心方便面卖得不错，可市场占有率还是很低，要推销方便面，在各大城市必须有办事处。
甄臻寻思着，真心在京市卖的火，不如从京市开始推广。
她这次去京市，想在京市设个办事处，再找几个业务员推广方便面。
天气渐渐热了，甄臻戴上帽子和墨镜，带好证件，在孩子们的目送下，一脸菜色地上了火车。
孟大国一脸担忧：“娘，注意安全，别累着！”
孟二勇仿佛送闺女出远门，“娘，钱该花就花，千万别亏待自己。有事给家里打电话。”
甄臻叹息一声，苦大仇深地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等火车开出二里地，她和张翠花、苟子娘三人才忍不住相视大笑。
“哎呦喂，老娘这辈子都没这么出格过！”张翠花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苟子娘也笑得开心，“长这么大头一次坐火车，原来火车上吹来的风是这样的。”
窗外绿意葱茏，远山环绕，甄臻看了一会风景，嫌晒得慌，就戴上墨镜和草帽，准备补个觉。
她给张翠花和苟子娘带了墨镜，两人臭美地摆弄半天，又吃了两个鸡蛋，才念念不舍地睡了一觉。
下午时，三人都睡醒了，车上吵吵嚷嚷的，一股子汗味。
张翠花去打水泡了方便面，车上的乘客头一次见到桶装方便面，都好奇地朝她们看，一群人闻着红烧牛肉的香味，直咽口水。
还有人去找列车员询问，问车上有没有卖那种碗装方便面的。
列车员可没听说啥叫碗装面，那位乘客拉着列车员过来看。
列车员也挺惊讶的，他在火车上干了快十年了，也没看过这种泡面。
“哎呦，三位大姐，你们吃的是方便面？还真是头一次见到这种方便面。”
甄臻把印刷好的名片掏出来，双手递上去，“我是真心食品厂的员工，这是我们工厂刚出的方便面，特别适合招待开会的客人、外宾，更适合在火车上吃。”
列车员连忙把名片放到名片夹里。
“哎呦，您说的可太多了，这要是放在我们火车上卖，肯定卖的不错！”
“你们有需要的话，我们可以把货送到新姚火车站，你们直接拎上车就行。”
“哎！我这就去跟领导反应一下，看能不能成。要是行的话，领导会给你们打电话的。”
甄臻掏了一盒给他，“您先尝尝，觉得好，麻烦帮我们美言几句。”
这年头火车上的食品还没有外包，一旦铁路公司觉得好，全国火车上都会有真心方便面，这是很好的宣传机会。
列车员连忙点头，“谢谢你，桶装方便面大大方便了旅客，我一定尽力促成这件事。”
三人吃的方便面让整列火车都轰动了，不时有列车员过来观摩。
甄臻求之不得，从他们的反应看来，桶装方便面是有市场的，虽然很多人觉得价格贵，可随着时代的进步，桶装面会占据更大市场。
三人说说笑笑，旅途比平时过得更快。
甄臻原想到京市火车站，自己找辆车直接去仇经理那，谁知出了站口，就看到谈文音来接她了。
“文音，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让孟华不打扰你吗？”
谈文音笑道：“妈，咱们都半年多没见了，过年时我跟孟华说要回去的，可孟华又临时去港城出差，没来得及回家。你难得来一次，我怎么可能不来接？再说了，我爸会开车，让他开车过来，挺方便的。”
谈征侧身站在车门口抽烟，他穿着一件白衬衫，黑色西裤，笔直的裤缝显得腿结实修长。
毕竟是喝过酒的关系，甄臻跟他打了招呼，“谈首长。”
谈征替她打开车门，笑笑，“你这是磕碜我呢？”
张翠花和苟子娘一脸懵，都觉得谈征太帅了，跟甄桂芝站在一起特别登对。
“这谁啊？”张翠花问。
“孟长征他战友，也是我家孟华的岳父，谈征同志。”
“哎呦！这就是谈同志啊！”张翠花边握手边感慨，“谈征同志长得也太帅了，比孟长征年轻时候还帅呢！难怪生的姑娘这么俊，可别说，孟华跟文音男才女貌的，特别登对。”
谈征笑着跟张翠花和苟子娘打招呼，不过分热情，却也不会叫人受冷落。
谈文音还不习惯这样的打趣，她跟孟华结婚半年多了，可孟华经常出差在外，两人相处的时间不长，谈文音有一个月没见到孟华了。
谈文音笑道：
“婶子，你说的不错，我爸年轻时候穿军装更帅呢！”
谈征笑了笑，“这么说，爸老了不帅了，是吧？”
“老了更沉稳，更有沧桑感！”谈文音拍马屁，把谈征哄得直乐呵。
甄臻也跟着笑起来，“文音，你还不会开车？”
谈文音点头，这年头没几个女孩子开车的，她觉得没必要学，孟华和她爸会开车就行了。
“我家只有吉普车，这车太大，我爸教过我一次，但我开着不顺手，就没学。”
甄臻不认同，谁规定女孩子就不能学开车？
每个女人都不想学，家里的车就变成男人的车了。
“工作不忙的话，可以去学学开车，文音你是新时代的女性，不要被世俗框架束缚。你长这么漂亮，化个妆开个车，肯定很潇洒！”
张翠花和苟子娘也觉得可行，别看她俩是农村人，可俩人一点不封建。
“上次桂芝带回家那画报上，那女人就开红色的车，那车还没顶呢！”
“文音也去学开车，给我们女人长脸。”苟子娘笑着说。
谈文音本来不想学开车的，听她们三人这么一说，竟然也动了心思。
甄臻干脆添把火，“孟华要是赚了钱，总得有人替他花钱才行。你要是学会开车，他就能给你买车了。”
谈文音不好意思地笑，“车子也太贵了，我可舍不得！”
“有什么舍不得的？花男人钱还舍不得，文音，你不行啊！”
谈文音被打趣的一笑，她这婆婆不仅思想开放，对儿媳也宽和，谈文音特别喜欢跟婆婆在一起。
谈征听着她们说笑，也觉得心里轻松，他把车开到一家全聚德门口，几人刚坐下，服务员就把菜单拿上来。
谈征把菜单放到甄臻面前，“你点吧。”
甄臻也没客气，一只烤鸭要8到10块钱，甄臻点了一只烤鸭，又点了木须肉，就把菜单还给谈征。
谈征又添了炒鱿鱼和干炸里脊，三分钱一两的米饭，各来了二两。
刚出炉的烤鸭滋滋冒油，内脏也做成其他的菜，好比鸭肉就做成扒三白，盘子数量挺多的，摆了满满一桌子。
苟子娘和张翠花都是第一次吃烤鸭，不知道咋吃，甄臻就给她俩卷了个卷。
“原来烤鸭皮是脆的！”两人都吃得一脸满足。
甄臻带了自家做的香肠和腊肉给谈征，谈征是农村出来的，还挺喜欢吃这些东西。
孟家上次带的香肠腊肉口味很不错，谈征吃完后，想了好久，到底没好意思叫人家再寄点过来。
谈文音笑道：
“妈，你们做的腊肉真好吃，还干净。我爸这人有洁癖，一般人做的腊肉他不吃，嫌不卫生，您做的就很干净。”
甄臻笑笑，“我也不爱吃外面的东西，做食物的人一会挠挠头发、一会扣扣鼻屎，上厕所也不洗手，想想都难受。”
谈征这点上，跟她一样一样的。
谈文音没想到婆婆也是半个洁癖，越发觉得婆婆跟她爸很般配，又不好意思说的太明白，便岔开话题，问甄臻这几天有什么打算。
“去仇经理那看看，准备找几个模特，穿衣服做展示。”
“找模特？要什么样的？”
谈文音在大学教书，她认识不少长得漂亮、会打扮、身材好的舞蹈生。
有她介绍，甄臻求之不得。
“那就拜托你了。”
“妈，你跟我客气什么。”
谈文音能帮上忙，还挺高兴的，孟华是个孝子，她帮了婆婆的忙，就能在丈夫那留个好印象。
京市的景点，甄臻都玩遍了，谈征提议派个司机接送她们，带她们四处逛逛，这样甄臻就有充足的时间处理工作。
甄臻觉得这安排不错，她们俩先玩着，她把工作处理好，三人再汇合往草原去。

第89章
张翠花和苟子娘头一次来京市, 都高兴得睡不着觉。
这年代人对京市有特殊情结，如今来到京市，就好像实现梦想。
三人晚上絮絮叨叨, 天南海北地聊着，将近十二点才睡着。
次日, 张翠花和苟子娘六点就醒了，洗漱声吵醒了甄臻, 她探头看去, “起这么早啊？”
“人家司机同志7点多来接, 咱总得请人吃个早饭。”
甄臻没跟着，还是有点不放心。
“别太节省，该花就花，也别怕钱不够，我带了存折出来。”
“行，我们记住了。”
“但也别买景区、路边推荐的玉石、古董、保健品啥的，容易被骗。”
张翠花寻思着, 她也不知道啥叫保健品啊, 那玩意儿干啥用的？做大保健的？
“你尽管把心放到肚子里，人家谈首长特地派司机跟着, 骗子看到军车, 哪敢骗我们呀？”张桂花摆摆手。
甄臻笑了笑, 又叮嘱一句：“外面小偷多，不要露富, 要去正规饭店吃饭，别为了省钱，被人宰更多的钱。”
两人连连答应。
甄臻有看报纸的习惯，前两年为了处理积压物资, 京市办了几场展销会，不需要凭票供应，吸引了不少老百姓。
进入80年代，很多贵价高档物品也办起了展销会，展销会一票难求，有些外地人甚至托人来展销会上代购，可见展销会利润有多大。
甄臻想办展销会，可她没有路子，这次来京市，除了想跟爱丽合作服装的事，她也想趁机在展销会上，给方便面做个宣传。
仇经理为展销会搭建的展台，就在爱丽服装店门口。
爱丽是用工厂旧厂房改造的临界商铺，店铺面积大，位置不错，正对四岔路口，两边临街，客流量非常大。
甄臻在附近转了一圈，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去了。
这次展销会，一定能大赚特赚。
仇经理已经在爱丽门口等她，他头顶挂着一个红色横幅，上头写着——
焦点女装展销会！羽绒服、裙子、裤子应有尽有！
来往顾客总要停下来，盯着横幅看一会，有几个店员在街上派发入场券，每个得到入场券的人，都珍惜地把入场券放到包里。
仇经理看到她，眼睛一亮，“甄老板！”
甄臻拎着手提包，笑了笑，“仇经理，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甄老板，你都不知道，我为了这次展销会求了多少人，托了多少关系！你们焦点女装一定给我争口气，不然我没法向上头交代啊！”
仇经理压力大，嘴里生了满嘴的水泡，吃饭都困难，这半个月瘦了快十斤，头发一把一把地掉，生怕展销会出问题。
“仇经理，你放心好了，这次展销会，我们一定会办好！”
甄臻说完，把仇经理拉到办公室，店里的售货员给他们倒了茶，甄臻喝了一口，才打开皮包，掏出一叠钱放到仇经理面前。
仇经理眼睛瞪大，手哆嗦个不停，“甄甄甄……老板，这使不得啊！这不合规矩！”
甄臻知道仇经理说这话是真心的，前些年斗的狠，国营领导不敢收钱，也是正常的。
可她有事要拜托仇经理，没钱不好说话。
“仇经理，我打开天窗说亮话，爱丽服装店的位置不错，我们零食品牌需要一个门面。我想请爱丽在门口划一块地给我，再在展销会上给我们留个柜台。”
仇经理胆子小，可不敢拿这笔钱，“甄老板，你要门面，我给你走程序就是了，真不需要这样。”
甄臻笑了笑，“人情债不好还，咱们非亲非故，你这样帮我们，我心里过意不去。再说了这钱也不是给你的，是给你托关系用的，麻烦仇经理对我们的事上上心，以后合作机会多的是，我赚钱，您也落不下。”
仇经理自然明白她的意思，这甄老板是个眼头活的。
钱谁不喜欢？他说不心动是假的，可他也不敢随便收，生怕闹出事，自己这铁饭碗保不住。
“这样吧，甄老板，我先去办，能办下来，这钱我再收。”
“行，那我就先谢过仇经理了。”
仇经理直说不用，他格外感慨，就甄老板这闯劲儿，很多男人都不如，谁还敢说商场是男人的天下？
人家甄老板做零食品牌，做方便面，搞服装，搞展销会，如今还要做什么模特走秀……
“对了，展台我已经搭好了，你的模特什么时候到位？”
甄臻笑了笑，“您别急，今天会有几个姑娘过来应聘模特，麻烦你给我准备一张桌子，我做个简单的应聘。”
仇经理不理解，“这些模特到底干嘛来了？总不能在展台上跳舞吧？”
“不是跳舞，是走模特步！”
甄臻抿了口茶，掰碎了讲给他听：
“展销会虽然火，可咱们库存也大。想要卖好衣服，还得炒作一下。我打算找几个姑娘，让她们穿上我们的衣服做展示。姑娘漂亮、身材好，穿的衣服时尚，老百姓看了，就觉得这衣服穿在自己身上也这么漂亮，买衣服的人会更多！”
仇经理一直没想明白，原来是这么回事。
这位甄老板做事不慌不忙，胸有成竹，仇经理莫名就相信她。
“行，我这就让人给搬两张桌子来。”
甄臻又沉吟道：
“对了，仇经理，再麻烦你给我搞几个木箱子，我想现场办个抽奖活动。一等奖：自行车，二等奖：缝纫机，三等奖：花生油，参与奖：真心方便面。”
搞抽奖活动是假，打响真心方便面的品牌是真，毕竟几天下来，是人都会看到站台上的方便面。
想买方便面的人填信息订购，等店铺批下来，再挨家挨户送货。
前期成本虽高，但能尽快打开市场，也能给桶装方便面赚个吆喝。
甄臻活动一套接一套的，仇经理服气的，他任劳任怨地去搬桌子，桌子刚搬来，就有三个姑娘过来了。
这三个姑娘个头都有170左右，长相洋气，穿衣打扮很有艺术气质。
甄臻登记好三位姑娘的姓名资料，给她们发放了编码。
三位姑娘你看我，我看你，虽然头一次当模特，可甄臻一天给10块钱兼职费，她们都愿意试试。
“甄老板，我们都不会走模特步。”
甄臻笑笑：“没关系，不需要特别专业，我们的目的是为了展示时装，只要你们范儿够足，够自信，把我们的衣服展示给顾客看，这就够了。”
有她的安慰，三位姑娘才放下心来。
过了会，一个烫着长卷发的姑娘来了，这位姑娘名叫王芬，是个模特步爱好者，据她所说，她经常在家自学模特步。
“我虽然不算专业，可我个子高，穿裤子很有优势。”
甄臻打量她的身材，这姑娘头身比特别好，面部五官立体，应该很适合大屏幕。
“王芬是吧？麻烦你进去换身衣服，走几步让我看看。”
王芬一口答应，甄臻给她挑选的是一件黑色长款大衣，她个头高，穿长款很有气势。
王芬换好衣服，抬头挺胸走到甄臻面前，她的模特步只能算依葫芦画瓢，可甄臻觉得够用了。
“不错，王芬，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培训一下？教她们几人走一下模特步，再教她们怎么展示衣服。”
这是要用她了？
王芬反应过来，高兴地直点头，“我这就教她们。”
甄臻一共挑选了12位模特，届时模特在前头做展示，每件衣服上都贴有编码，顾客们看好哪件衣服，就能去店里抢购，大大节约了时间。
正式开业这天，仇经理早上六点就来了，早早把展桌摆放好，最显眼的位置放缝纫机、自行车和方便面。
方便面数量最多，堆成小山装，还挂在背景板上，这一串的橘黄色和红色，特别显眼。
这年头很多人起得早，早高峰时不少人骑车经过，他们的喇叭一开，就有不少人凑过来。
早上人还能控制，中午时，马路上都挤满了人，很多人骑车过不去，只能下车推着走。
“呦，前面这是干嘛呢？怎么这么多人？”
“走模特步卖衣服呢！看中哪件就去店里买哪件，还有羽绒服卖，不要票！”
“还有这种好事？那参与奖是怎么回事？”
“现场搞抽奖，买衣服就能抽，运气好抽自行车和缝纫机，运气不好就是桶装方便面！反正人人有奖。”
“方便面？还是桶装的？这可真稀奇，我凑前边看看去！”
这年头信息传播就是你喊我，我喊你，邻居打这经过，回家一宣传，能喊几十个人出来凑热闹。
甄臻见人实在太多了，干脆加码说特等奖是电视机，还特地拜托孟华给她搞了工业券，买了一台大彩电过来！
这彩电一放上展桌，现场就沸腾了！
那么漂亮的姑娘，把衣服往身上一穿，自信又时尚！谁看着不想买？
展销会的衣服还不需要布票，春夏秋冬什么季节的衣服都有，还有什么套装厚睡衣。
爱丽服装店挤得水泄不通，服务员根本忙不过来，甄臻不得不把张翠花和苟子娘喊来帮忙取货。
张翠花和苟子娘看到现场的情况，惊讶的直喊娘！
“乖乖，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多人！”张翠花直咋舌。
苟子娘也觉得可怕，“大国他娘，这得卖多少衣服啊！几万件都不够吧？”
甄臻倒是不担心这些，真要是不够卖，她手头还有温市和羊城服装厂家的电话，可以叫他们送货过来，路途虽远，可随火车过来，一两天就到了。
再不行，直接把家里的方便面和零食用货车运过来凑数！
反正卖衣服卖零食都是卖，都能赚钱！
甄臻把仓库的钥匙交给俩人，“你俩可把我货给看好了，千万别叫人偷走。”
苟子娘和张翠花连连点头，“放心吧，夜里都给你巡逻，保管给你看好了！”
两人都是农村妇女，最心疼钱了，她俩可不愿意这么好的货，被小偷偷去。
有她们的保证，甄臻放心。
现场活动办得热闹，尤其是抽奖这种形式，在后世看一点不稀奇，可这是80年代初，老百姓还没见识过抽奖。
更没见过抽大彩电的！
这么大彩电摆在那，谁不愿意抱回家？搞不好就是他们中奖！
想抽奖就得买衣服，他们纷纷跑进店里，挑好的拿，拿到抽奖券就去抽奖，就算抽不中彩电，也有方便面作为安慰奖，买一送一，大家都觉得不亏。
仇经理中午去吃了个饭，回来时被吓坏了。
乖乖，这哪是展销会！这是抢劫吧！
实在太多人了！
仇经理终于把心放进了肚子里，他打着给工厂销库存的名号，好不容易申请到了办展销会的名额。
要是办砸了，他没法跟领导交代。
这次办好了，他不仅能拿到甄老板给的钱，还能拿到厂里给的奖金，升职加薪都有指望了，仇经理那叫一个高兴！
展销会开门红，仇经理也好跟领导说给真心方便面划门面的事，真心方便面是给钱的，给的还不少，领导觉得没损失，就点头同意了。
仇经理立刻给真心安排一个展柜，让想要方便面的人来预定。
这不，又带了一波热度。
甄臻注意到，展销会上最好卖的还是冬装，这也难怪，冬装往身上一套，就能试穿，裙子之类的还得去试衣间。
可试衣间只有那几个，很多人排不到队，速度就上不去。
而且人都有个毛病，觉得反季节买衣服便宜，甄臻的冬装定价比冬天低一点，却也没便宜到哪去，毕竟用料好。
可顾客都愿意为质量买单！
物资匮乏的年代，展销会受欢迎程度让甄臻瞠目结舌，简直堪比后世的直播了。
一天忙下来，所有人都累得够呛。
甄臻跟会计对完账。
仇经理莫名咽了口口水，“多少？今天卖了多少钱？”
“39350元！”
“多少？”仇经理瞪大眼，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多少？”
甄臻笑了笑，把钱分类好，用橡皮筋捆起来，“不到四万块钱。当初我们说好了，要拿售价的五分之一给你，也就是7870元！”
仇经理吓到了，这也赚的太多了！这第一天才卖了一千多件衣服，就赚这么多，要是把库存全部卖完，那得赚多少钱！
“仇经理，我们存货多，今天人流量大，可进展还是太慢了。我寻思着明天在门口再搭个台子，把衣服挂出来，也好分散一下人流。”
“行，咱也得注意，钱别让人给偷走了。”
“你放心，我跟我儿子说好了，从他店里拨几个人过来帮忙，会计也来帮我们盘账。”
“那敢情好！人多不乱，”仇经理急得一头汗，“不瞒你说，甄老板，今天人实在太多了，我第一次办这种活动，实在没经验。生怕哪里出纰漏，惹出事来。”
甄臻也没经验，“仇经理，咱们慢慢来。”
“您说得对！万事开头难！”
次日，孟华店里来了十多个人帮忙，有他帮衬，再加上第一天的经验，第二天卖了近三千件衣服。
钱赚得多，盘账麻烦，也怕被人抢劫。
好在谈文音帮了忙，请谈征派了辆车过来，有司机跟着，甄臻去银行存钱，总算没那么怕了。
三天下来，甄臻存了十二万到银行，虽然真心方便面工厂办的挺大，可他们还欠银行的钱，目前还要靠服装贴补方便面。
这次展销会要是搞好了，甄臻至少能还掉一半贷款。
胜利就在前方了。

第90章
有抽奖的加成, 这次展销会越来越火爆，很多人甚至骑十几公里的车，就是想抽一台大彩电抱回家。
前五天, 只抽走了自行车和缝纫机，彩电一直没被抽走, 这就吸引了更多人围观。
天气实在太热了，围观的群众有好几千人, 甄臻怕他们中暑, 叫人给他们搭了凉棚, 提供休息补给站，务必让顾客花钱花的舒服。
孟华听说他娘来京市了，特地买了张飞机票，从港城飞回来了。
看到儿子的瞬间，甄臻莫名眼热，她笑着迎上去，“臭小子, 怎么回来也不说一声？妈还以为这次见不到你呢。”
孟华刚下飞机就过来了, 他拎着行李箱，一身风尘, 身上的白衬衫皱巴巴的。
孟华很久没见到他娘, 就像倦鸟归巢, 疲惫了大半年，总想回到他娘身边, 休整几天，再轻装上路。
孟华笑笑：“娘，你想我不？”
“想，怎么不想？天天跟你哥念叨你, 过年你没回家，娘都觉得这年过得没一点意思。”
孟华莫名得意，“我就说，我是不可替代的。大哥二哥再好，娘最疼的永远是小儿子！”
“那可不，你大哥二哥哪能代替你？你没见娘都瘦了？你当是为了什么？还不是想你想的！”甄臻叹息一声，仿佛受了多大的委屈。
孟华被他娘说得心里暖暖的，娘真好，娘真疼他，娘对他的偏爱就是他前行的动力！
天底下没有比他娘更好的娘了！
中午时，两人找了个小餐馆吃了顿午饭，甄臻不停给孟华夹菜，还把仅有的大鸡腿夹到他碗里。
孟华笑得像个傻子，“娘，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还吃鸡腿！”
“你在娘面前，永远是个孩子！就是八十岁了，只要娘还活着，娘的鸡腿就给你吃！”
孟华眼睛一酸，有娘的孩子就是宝。
爹可以死，娘不行。
孟华一想到他八十岁的时候，娘已经死了，就莫名想要流眼泪。
孟华转移话题，掏出一块金色镶钻手表递给甄臻。
“娘，我给你带了块手表。”
甄臻一愣，上次她去孟华店里玩，孟华就想问她喜欢什么样的手表。
甄臻随口一说，她喜欢绿色表盘，表周镶钻，简约大气款的，谁曾想，孟华竟真给她搞来一块。
“这手表真好看，表面的绿色很复古，”甄臻把手表对着窗外的太阳，“这钻石真够闪的，你从哪弄来这么好的手表？”
“我自己找人设计的。”
“是吗？”
甄臻一脸赞赏惊叹，看得孟华差点飘起来。
孟华的黄金珠宝店开张了，里面设了个柜台卖手表，他想起他娘说的手表，就找设计师画图，找工匠做了一款出来。
手表用的都是最好的钻石，绿色部分用的是特殊技术的绿色合金陶瓷，翡翠点缀，整个手表时尚又高端，是珠宝店的主打款。
谁曾想，这款手表推出后，竟备受港城富豪女星的欢迎。
孟华就觉得他娘旺他。
甄臻戴好手表，喜得眼睛弯弯，“真好看！我儿子眼光真好！这女人就算到了八十岁，也喜欢收礼物。”
言外之意，请孟华继续送礼物，不送到八十岁不许停。
孟华见她喜笑颜开，就知道这礼物送对了。
他靠这款手表赚了上百万，还不包括店内其他珠宝。
孟华看着还是那个开珠宝店的小老板，却已经有数百万身家。
“给文音带礼物没？”
孟华不傻，女人嘛，喜欢的无非珠宝、衣服、包包，孟华被他娘教的很好，每次出差都没忘记给谈文音带礼物。
甄臻夸奖道：
“老婆是用来疼的，你对老婆好，人家就会夸娘会教儿子。”
孟华笑了笑，两人回去时，爱丽服装店门口围的水泄不通。
孟华没想到展销会生意这么好，“娘，你一天能卖多少钱？”
甄臻没瞒着，实话实说：“差的时候四万，好的时候翻倍。”
孟华挺惊讶，他知道他娘能赚钱，可他以为一天赚个一两千，已经是上限了，谁曾想，他娘开个展销会，一天就能赚好几万。
十几天展销会下来，至少能赚几十万。
亏他还为自己的身家沾沾自喜，他娘一点不比他差。
孟华忽然觉得自己小瞧他娘了。
甄臻跟他聊了聊港城的经济行情，国内的政策，眼下国内房地产还没起步，可香港却已经发展得很成熟了。
“过几年国内应该会放开房地产，等政策下来了，你也去试试。”甄臻说。
孟华觉得他娘也太高瞻远瞩了，谈征提起过这个提案，可这种提案想要落实，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他娘竟然能看到这一点，孟华着实惊讶。
“娘，你咋知道的？”
甄臻笑笑，“娘是在羊城听人说的。各家各户的房子都不够住，国家哪来的钱，给每个人都分房子？到最后，肯定会像国外一样，放开房地产。你做黄金珠宝是赚钱，可国内赚钱的项目很多，别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将来也搞搞房地产，试试其他行业。”
孟华听得进劝，再说他还年轻呢，二十出头的年纪，人生刚起步，别人吃饭都困难，他却有了百万资产。
他自负他自信也是应该的。
孟华最近明显觉得自己膨胀了，他以前最是节省，这次却在港城花了3万块钱买西装。
“娘，你有没有觉得我太膨胀了？迟早要出事的！”
甄臻倒没那么悲观，也没急着批评他，“3万块钱买西装，看着吓人，可你赚了钱，大部分存着，只拿一部分消费，这说明你本质上是个理智的人。年轻人刚赚到人生第一桶金，膨胀自负都是难免的，重要的是能把自己拉回来。”
“要是拉不回来呢？”
“拉不回来，不还有娘了吗？娘会一直看着你，在你脖子上拴一根小狗链子，见你太狂妄，爬的太高要摔下来，就拉你一把！娘一定拉得住你！”
孟华这次才真心松了口气，钱多迷人眼，他怕自己迷失在金钱森林里，怕自己失去本心，最终落得跟港城破产的富豪一样，死无葬身之地。
可娘说的对，他跟别人不一样，他有娘拉着，他有后盾有靠山，他不是一个人。
这几天，东西明显不够卖，甄臻就给羊城布料商贩去了电话，想要帮他们销售库存面料。
羊城那边库存多，面料商巴不得能去库存回款，就着急忙慌给她发了一批布过来，其中大部分是的确良。
的确良价格不高，可受众却广，展销会价格一挂出来，很多人一匹两匹地抢。
谁都知道，这价格拿出去，转手就能赚一倍，不买就是傻子！
甄臻连轴转了小十天，等展销会终于忙完时，她长长松了口气。
甄臻跟仇经理算了一笔账，这几天，她为爱丽服装店带来十几万的收入，她自己也有几十万入账。
除去衣服布料的成本，结完所有货款，甄臻赚了不到三十万。
“累死了，真是比干农活还累！”张翠花摊在床上。
苟子娘也是累的说不出话，“比前几天爬长城累多了。”
甄臻笑笑，请她俩出去消费，给她们一人买了一瓶可口可乐，带她们搓澡，听曲儿，逛景点，吃大餐，这才轻快些。
在京市待了十多天，甄臻打算出发去草原了，她买好车票，定最好的宾馆，打算请老姐妹去草原玩，算是感谢她们这些日子的付出。
不过，给真心方便面招业务员和装修店面的事，得拜托给孟华了。
孟华最近不出差，倒也没推辞，一口答应下来。
“娘你放心，儿子一定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要不要给店里申请一台电话？”
“当然要！那得麻烦你托关系了。”
“娘，你跟儿子客气什么。”
“对了，”甄臻提起谈征招待她的事，“记得多往你老丈人家走动走动，他这级别的领导什么都不缺，陪伴才是最重要的。”
孟华记下了，“行，我明天就跟文音回去一趟。”
甄臻拍拍孟华的肩膀，孟华拿了五十块钱塞到甄臻口袋里，“娘，我前天梦见我爹了，我爹嫌我走得太远了，不能经常回去看他。您帮我多买些纸钱烧给我爹，说我过年就回去看他。”
纸钱是不能替别人付账的，甄臻也就没推辞。
离开京市的前一天，甄臻发现自己的月经只一天就没了，量也很少。
“该不会是要绝经了吧？”她嘀咕。
张翠花是过来人，“八成是要绝经了，我当初也这样，拖拖拉拉一两年，就不来了。你晚上能睡着不？会不会躁得慌？”
甄臻笑笑：“我睡不睡得着你不知道？”
“哎呦！那确实，”张翠花打趣，“昨晚睡得跟猪似的，打雷都不醒的。”

第91章
甄臻离开京市前, 孟华给了她一台照相机，留着拍照用，甄臻欣然接下, 熟悉了老式照相机的操作，就带上胶卷, 跟老姐妹出发去草原了。
交通不算方便，折腾了一天才到达目的地。
她们住的宾馆在草原边上, 算是本地最好的住宿了, 宾馆还提供车站接送服务, 省了不少麻烦。
三人入住后，晚上在附近找了家餐馆吃烤羊肉串，喝了几杯小酒，带着几件旧衣服去附近转了转。
把旧衣服铺在身体下，三人头碰着头，躺在地上看星空。
人烟稀少，灯光昏暗, 衬得群星明亮, 有种离宇宙很近的美。
张翠花对星空没啥特别感觉，“我小时候, 老家那星星比这还亮呢！也就是比我们那星星多点, 还有很多没见过的星星。”
苟子娘直点头, “我小时候去田里抓黄鳝，经常看到这么亮的星星, 但现在星星没以前多了。”
两人聊了半晌，没见到甄臻说话，凑近一看，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呼吸匀称绵长，表情平和，睡得挺沉。
“拿件衣服给她盖上。”苟子娘说。
张翠花拿了件旧衣服盖在甄臻肚子上，见叫不醒她，干脆让她继续睡，她和苟子娘又聊起甄臻给她们买的可口可乐，一致觉得不如北冰洋好喝。
“洋玩意儿也不全是好的，反正我喝不习惯。”
“桂芝说这是大品牌，在国外很出名，咱们也算见世面了。”
两人又聊起男人和孩子，她们的日子不如甄桂芝过得潇洒，无非和普通农村妇女一样，男人不好不坏，孩子不好不坏，也就是这两年，在甄桂芝带领下赚了点钱，才瞧见一点转机。
人生过得可真快啊，一转眼半只脚跨进棺材里了，等人死了，子孙后代无非逢年过节给她们烧点纸，可怜她们这辈子为家庭奉献，瞎忙活了大半生。
张翠花感慨：“我都绝经了，再过两年床上都折腾不动了。”
苟子娘嗤笑一声：
“你过两年才折腾不动？我跟我家那口子一辈子两个巴掌数的过来。”
张翠花瞪大眼，以为她开玩笑呢，过了大半辈子，床上才那么几次？孩子都生几个了，这不符合常理。
“骗你干啥，生了孩子他对着我就不行了，我知道他有问题，但又不知道怎么跟人说。活了一辈子，也就这两年卖辣椒酱，才找到一点乐趣。”
张翠花真挺吃惊的，在她印象里，苟子娘跟她男人是村里的模范夫妻，用文化人的话讲，那就是相敬如宾，从没急过眼。
谁曾想，两人结婚后就一直分房睡，农村人吃都吃不饱，哪里还管床上能不能折腾。
回去时，张翠花拉着甄臻的胳膊放在自己肩膀上，苟子娘把几件旧衣服捡起来。
甄臻睡得很沉，她个头高，体重不算特别轻，好在张翠花干了一辈子农活，背个女人不成问题，路上苟子娘搭了把手，张翠花终于稳稳当当把人背了回去。
次日，甄臻醒来时还有点懵，得知张翠花把她背回来，甄臻觉得不可思议，她睡觉很轻，有个风吹草动就会醒，昨晚竟然睡得那么沉，可见是真的累到了。
甄臻谢过老姐妹，就带老姐妹去宾馆老板家吃饭了，老板家有奶皮子卖，还有当地产的牛奶，三人买了点，觉得草原上的奶和奶制品都很好吃，跟老家的不一样。
这年头旅游业还不算发达，但正因为不发达，没有太多规矩束缚，附近的牧民表演了摔跤、射箭、马上比武等惊险节目，让三人看得目瞪口呆。
苟子娘实现了草原骑马的梦想，张翠花住过了蒙古包。
因为草原上常有狼骚扰羊群马群，很多牧民有猎枪，甄臻实地感受了一把玩枪的快乐。
张翠花晚上躺在蒙古包里，还在回味摔跤的汉子身材是多么的黝黑膘壮。
“真有男人味！”
苟子娘偷偷笑，“人家桂芝多少年没男人了，也没你这样馋。”
甄臻挥挥手，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我不入红尘很多年了。”
三人吃着早上买来的奶皮子，乐得不行。
草原没什么玩的，可三人还是待了足足七天，回去后就要围着男人孩子转，在外头至少能清闲清闲，再说了，这样的机会有这次就没下次了。
离开草原前，苟子娘问：“要不要带点奶制品回去，给孩子们吃？”
甄臻一挥手，“你怎么到哪都忘不了男人孩子？”
“就是，你带东西回去，他们不就知道我们出来玩了？你可别忘了，咱们是打着开展销会的借口出来的。”
“你们说得对。嗨，你说我，忙了一辈子出来潇洒几天，是正常行为，怎么就觉得内疚，对不起家庭呢？”苟子娘觉得奇怪。
张翠花也有这种感觉，“习惯把好的留给别人，对自己好，就觉得不自在不踏实。”
回到新姚县城的车站，孟大国过来接他们，甄臻本来还笑着跟老姐妹说话呢，见了儿子，立刻摆出一副受苦受虐的苦瓜脸。
她这几天在草原上骑马玩枪，晒黑了不少，早上赶火车又没顾得上打扮，看起来还比走之前憔悴很多。
孟大国见到他娘这副惨样，心疼的要哭了。
他娘在京市吃了多少苦！看把人给累的！
偏偏她总是把心事埋藏在心里，从不委屈抱怨。
这样的娘，怎么不让人心疼？
孟大国连忙接过娘手里的包，鞍前马后推着车，让她娘躺在平板车上，把她娘往家里拉。
甄臻回家后，家里的房子已经盖好了，她那屋粉刷了墙面，重新做了地平，还买了一张更大的床，一张书桌。
甄臻看笑了，“这谁的主意？”
孟大国嘿嘿一笑，“当然是儿子的主意了，我见您正好不在，干脆让人装修了一下，这样娘住着能舒服点。”
甄臻笑了笑，装修后就显得亮堂多了。
因着展销会的宣传，这段时间有不少人直接打电话来厂家订购，七七八八加起来，竟然有3万多包。
“娘，咱们的方便面真火了！还有很多孩子、知识分子奔着咱们的水浒英雄卡去，说英雄卡画的好，制作精美，背后还有水浒英雄的技能介绍卡，值得收藏！”
甄臻笑了笑，这年代的氪金就是买方便面。
这套水浒英雄卡是她请谈文音找艺校大学生设计的。
为了保证效果，甄臻让谈文音找了几个天赋高的学生共同完成。
要么说还是大学生性价比高呢，做事实诚、有想法、敢创新，收费还便宜。
甄臻只花了不到三百块钱，就设计了这么大一套卡片，还有一套西游记卡没放出来，留着后面再用。
以后推出新的系列，甄臻就打算画山海经卡！
再不济神仙卡！咱们国家有自己的神仙体系，发扬民族文化，人人有责，甄臻始终记得自己的责任。
一包方便面8毛钱，碗装方便面的定价是1块5毛钱，都不便宜，没办法，计划经济时代，面粉贵，又难买。
真心方便面靠着政府周旋，有足够多的面粉，可如今方便面销量大，面粉肯定不够用，甄臻就寻思着，买桶装方便面的人得加点粮票。
不过产品刚上市，她不敢随意加码，打算徐徐图之。
家里欠了银行这么多钱，孟大国觉都睡不好，恨不得天天泡在养猪场，多养猪赚钱，给娘还贷款。
方便面火了，他才把心放在肚子里。
“娘，方便面这么贵，为什么还有人买？”
甄臻笑笑，这次去京市，她明显发现京市人口变多了，很多操着外地口音的民工。
不错，方便面是随着农民务工潮发展起来的，以后二三十年，务工潮不退，方便面的销量一直有保障。
陶爱红手里拿着瓜子，不时朝婆婆屋里看，说什么去京市累掉半条命，可陶爱红怎么觉得，婆婆精神头更好了呢！
晚饭时，焦蕙兰做了馄饨和面，仇经理寄了一些海鸭蛋过来。
这海鸭蛋有股子海鲜的咸香味。
甄臻吃完一个蛋黄，孟南急着表现，连忙把剩下的蛋白接过去。
“阿奶，你吃蛋黄，我吃蛋白！”
甄臻挺不好意思的，“你这丫头也太贴心了，阿奶哪能把不吃的蛋白给你吃。”
孟南头抬得贼高，“阿奶放的屁我都喜欢，更别说蛋白了！”
孟南一脸骄傲，美滋滋地吃起蛋白来，好像能吃她奶剩下的蛋白，是多么与有荣焉的事！
这种无上的光荣怎么可能让她一个人独享？
二丫不高兴了，“我也要吃蛋白！”
甄臻乐坏了，还有这种好事呢？她笑眯眯又吃了一个蛋黄。
“给二丫。”
二丫傲娇地哼了一声，小口吃着蛋白。
三个小崽崽又不乐意了，“阿奶偏心！我们也要！”
“对！我们也要！”
甄臻笑得合不拢嘴，“不偏心不偏心！不就是蛋白吗？见者有份！”
甄臻笑着吃掉三个蛋黄，那叫一个满足啊！
次日，甄臻跟孟盼弟对完账，就去了一趟真心食品厂，孟二勇这几年越发稳重了，他给甄臻装修的办公室很用心，面积大不说，采光还挺好，虽然不如高档写字楼气派，但在这年代，已经算非常不错了。
“二勇特地给娘留了这么大的办公室，娘可真感动。”
孟二勇嘿嘿一笑，得意道：“娘，我特地给你留的二楼，二楼比一楼采光好，冬天暖和。”
“哎呦，我的二勇真贴心，装修得这么好，还挂了一幅名人字画？”
甄臻盯着那名人字画，总觉得这字写得太好了点。
“嗨，这是孟华寄回来的，说是在京市买的书法家的真迹，还有两个陶瓷落地花瓶，都是孟华送来的。”
甄臻终于享受了一把躺赢的感觉。
甄臻对这些个古董爱不释手，这次去京市也没来得及四处逛逛，孟二勇倒是提醒她了，她做零食、服装做的再好，哪有卖古董赚钱？
多收点古董放在空间里，放后世拍卖行，动辄就是上千亿！
甄臻坐在老板椅上，右手边放着电话机，还真有种指点江山的感觉。
正说着呢，门卫曹大爷端着茶缸上来了，“甄老板，门口来了一群人，手里都拎着黑皮包，看样子是要闹事啊！”
“什么？”
甄臻心里闪过古惑仔的桥段，心说该不会是惹上地头蛇了吧？
她叫了几个人跟着，去门口看情况，刚走到门口，就听到有人喊：
“她！就是她！她就是甄老板！”
甄臻一看，好家伙！好几十个人围在一块，胳膊窝下夹着鼓鼓的黑色皮包，一看就是真家伙！这是打算拿刀砍她呢？
甄臻又不傻，抬脚就要跑，却被为首的大哥一把抓住了。
“你就是甄老板？还想跑！”
大哥说着，把甄臻往回拽了两步。
甄臻眉头微蹙，正准备叫人报警，就听到大哥陪笑道：
“哎呦，甄老板，终于把您给盼来了！您都不知道，我们几个兄弟在这等了快十天，怎么都见不着您这尊大佛！兄弟几个急坏了！恨不得去京市劫你了。”
甄臻一愣，缓缓回头，就见大哥笑得谄媚，哪里像是要砍她的？
“您是？”
“甄老板，我叫赵高，是北三省的经销商，这不是去京市的时候，看到您家的方便面，想跟您商量，给我挪一批货，让我带去北三省卖！”
甄臻没想到是这事，“你们都是来进货的？”
“可不是！”赵高说着，拉开黑色皮包，只见皮包里满满的大团结，“我们拿着现金过来提货，可是您儿子说，有货要紧着京市供，嫌弃我们要货少，不肯给我们个方便。”
甄臻这才明白，她走后没几天，这群人就来了，愣是连工厂都没进去。
方便面在北方比南方更好卖，她不可能放弃北方市场，如今北三省那边交通不发达，找当地人做经销商，对她对工厂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
甄臻态度热络真诚，“赵总，还有各位老总，实在不好意思，我儿子不知轻重，招待不周了，我在这替他赔个不是。做生意是要照顾大经销商，却也不能慢待小经销商。毕竟现在的小经销商，都是将来的大经销商。”
这话说的人心里舒坦。
赵高见她说话有分寸，且礼数周到，拍着大腿点头道：
“甄老板，您说的太对了！我们现在规模小，不代表以后也小，合作有一才有二嘛！”
甄臻点点头，客气地请他们进来。
她把人带去生产车间，让他们看刚从岛国引进的生产线。
“我们真心方便面从岛国引进生产线，方便面的面饼和食用油、调味料、蔬菜包都是市面上最好的。未来真心还要继续从德国引进生产线，发展其他零食业务。”
赵高和几个老总瞪大眼，“你们真心还有别的业务？”
“那肯定有的，”甄臻直接把人带去了好婆婆零食店，零食店离工厂有段距离，好在人家是来考察的，并不怕辛苦。
一群人到了零食店，以赵高为首的老总看到零食店的品类，一个个瞪大眼。
看着就是一家小店，里头却五脏俱全，不论货架摆放还是零食品种，卫生条件，放国内都是领先水平。
“这卤味鸡爪、鸭头什么的，我听都没听过。”
孟盼弟把零食夹出来，让他们试吃。
甄臻笑了笑：“不瞒你们说，下一步我们要进军海苔、瓜子、糖果、辣条市场。再下一步，我们真心要有自己的连锁大卖场。”
“连锁大卖场？”赵高不解。
甄臻笑了笑，“连锁大卖场规模大，里面应有尽有。您可以在里面买到衣服、零食、日用品、床上用品、黄金首饰等。我们真心的目标，是在全国开满大卖场，以卖场、房地产结合的形式，抢占市场。”
赵高和几位老总对视一眼，都没想到，真心食品的步子跨这么大。
可别说，真心工厂真够先进的，方便面在京市一炮而红，这时候代理真心，一定能和企业一同成长。
赵高挺心动的，他觉得好婆婆什么零食都好吃。
“您这零食的口味做的太好了，我们老家都没有这样的。”
“各位老总，如果你们愿意，可以成为我们真心的经销商。到时候，整个省、市、县的店都得从你们这拿货。”
赵高瞪大眼，还有这种好事？
这要是代理成功，得赚多少钱！
“但我们也不是没有要求的，你们要完成市场推广任务，每个季度有进货目标，要让当地百姓知道我们真心品牌。”
赵高明白过来，甄老板的意思是共赢，他们帮着推广真心，真心市场占有大，他们也能赚更多钱。
赵高挺心动的，可是当总代理需要钱。
“甄老板，我们要是当了代理，您能优先给我们供货不？”
甄臻笑了笑，“你们放心，我打算安排工人两班倒，分白班夜班，加大出货量，你们要多少都是有货的。”
赵高一咬牙，保守地给自己拿了个县城的代理。
不同级别的代理有不同的销售任务，赵高总得回去跟老婆商量一下，才能拿北三省总代理。
甄臻也没勉强，叫人准备合同。
甄臻给老板们开了宾馆，请他们吃了顿饭，还优先给他们供货，妥善把问题解决了。
孟二勇看在眼里，也知道自己处理的不够好，他经验不足，不知道怎么安抚经销商。
吃一堑长一智，他把娘的做法看在眼里，跟着娘学经验。
忙完工厂的事，甄臻去了一趟乡下，帮孟华给给孟长征烧纸。
她一边烧，一边叫孟长征别去骚扰孟华。
烧完纸，甄臻去村里转了一圈。
李德成和王书记都是实干派，他们拿到藏红花中秋，就认真搞种植。
半年多来，藏红花长势一直很稳定，不出意外今年秋天能收一茬。
“今年收成不会特别好，但也能赚不少钱。”
“我看还种了别的药材？”
“这藏红花可以套种，技术员说，地里还可以种其他药材，玉米大豆什么的。我们就试着种了一块地，发现藏红花不怎么生虫，套种没问题。”
甄臻打心底为他们高兴，人脑子会转弯，又踏实肯干，就不怕赚不到钱。
其他村忙着打仗、争地皮，坝头村的人却没心思管这些小事，大家拧成一条绳，一鼓作气搞钱！
风气越来越好。
大人们思想开放，孩子们也受影响，不仅帮家里干活，还争着以孟华和程素等大学生为目标，努力学习考大学。
有了第一批经销商后，真心方便面的摊子铺开了，打电话来订货、询问代理条件的人越来越多。
真心方便面的销量前所未有的高。
甄臻就打算推出瓜子、糖果、辣条等零食。
等零食品类多了，她想在央视投放广告，彻底打响真心品牌。

第92章
这个秋天, 坝头村的藏红花大丰收，一亩地收了近一斤二两，而医药公司自己培育的只有九两的收成。
技术员哭笑不得, 明明是他们指导坝头村种藏红花，结果坝头村的收成比他们还高！
眼下, 国内藏红花市场一片空白，医药公司的藏红花不够用, 只能靠进口, 而坝头村的藏红花良品率非常高, 医药公司干脆全部收购。
医药公司的收购价肯定比市面售价要低，但好处是全部要了，且一次性付款，坝头村转头就能拿到钱。
藏红花是以克论价的，100亩地的藏红花共卖了23万多，除去贷款和一年开销，总共赚了18万多！
王书记拿到钱时都是懵的, 他看着存折上的数字, 手抖得厉害。
“我没看错吧？是赚了18万多吧？”
李德成数了好几次，高兴道：
“没看错, 没看错！是18万！老天爷, 我长这么大, 还没见过这么多钱呢！这每家得分多少钱哪！”
王书记粗略一算，去掉明年引种的钱, 再留一部分做备用金，每家能分1500块！
李德成一拍巴掌，“这个季度服装加工也分到1200块钱！加上上半年分到的500块，这么算, 今年村里每家都赚了三千多块钱！这还不包括冬天赚的！”
王书记高兴坏了，脱贫有指望了！
“明年咱们扩大规模，岂不是直奔万元户了？”王书记瞪大眼。
李德成简直不敢想，要是村里人人都是万元户，坝头村肯定会出名，他跟王书记也成名人了！
李德成提醒道：“您别忘了，咱们还有其他药材，家家户户分田到户，庄稼也有收成，还有那些养鸡养鸭养猪养蜜蜂的，那都是钱哪！多亏了桂芝一家，今年过年村里一定要摆桌酒席，好好谢谢人家！”
“那一定的！桂芝同志让我们种藏红花，还告诉我们路子，就差没把饭嚼碎了喂给我们吃了！咱村里不是剩了二两藏红花吗？叫张翠花送给她，再送点米面药材，可别让人家觉得，我们坝头村不懂感恩。”
“哎，我这就去办！”
甄臻收到村里送来的藏红花，这批货可真够好的，恰好她更年期到了，当下就捏了几根泡水喝。
“我还是第一次喝藏红花泡的水呢。”
张翠花拿个板凳坐下来，跟她唠嗑，“桂芝，村里人都很感谢你。王书记说明年要扩大规模，种植300亩藏红花。”
甄臻寻思着这几年市场好，扩大规模是应该的。
“大家商量了一下，明年都打算做点别的赚钱。我寻思着，我跟苟子娘的辣椒酱，明年再多做点。”
甄臻想了想，“我们工厂今年要推出至少十个品类的食品，如果你们愿意，可以合并到我们厂来。”
张翠花一愣，“真有这种好事？”
“当然，不过做成工厂，就得引进专业的生产设备，不能再像现在这样，小打小闹了，毕竟，对食品而言，卫生是最重要的事。”
张翠花知道真心食品厂很赚钱，辣椒酱并入后，看起来她跟苟子娘吃亏了，可销量多，两人分到的钱就会多。
“你又不会亏待我俩，我跟苟子娘没什么不同意的。”
“你回去跟家里人商量一下，如果都同意的话，我就在厂里分出一个车间来生产辣椒酱。”
张翠花没意见，“咱们辣椒酱现在都是散称的，每次客人拿着碗或者罐子来打辣椒酱，咱们一勺勺打给他们就行了。要是贴上牌子，卖到外面，咱们用什么装辣椒？”
“当然是用玻璃瓶。”
“可哪来的玻璃瓶！”
甄臻考虑过这个问题，“玻璃厂肯定能生产，我明天就去找小陈领导，让县里帮忙引荐。”
他们现在产量少，人家玻璃厂未必看得上他们，有县里背书，做起事来能容易点。
张翠花知道找领导托关系，不是容易事，没有甄桂芝，她们的辣椒酱生意做不大。
她从心底感谢这个老姐妹。
没有她，小红不会离婚搞事业，小玉不会成长，她也住不成蒙古包，喝不上草原的牛奶。
张翠花次日就叫他儿子跑了一趟，说所有人都没意见，一切交给甄臻去办。
甄臻就亲自找了小陈领导，小陈听说他们要卖辣椒酱，愣了好一会，“怎么忽然想起来做辣椒酱了？”
甄臻笑了笑，掏出一封信递给小陈。
“这是我们坝头村的知青程素同志写来的信，信里说美丽国的辣椒酱市场是空白的。他们对于番茄酱的需求也特别大，我寻思着，咱们要是能做成辣椒酱，可以反销去美丽国。”
小陈认真看了信，坦白讲，辣椒酱能不能卖火，小陈也不知道。
可是他们农村人能散称辣椒酱，大城市总不好去村口打酱吧？
方便面都能卖得好，包装好的辣椒酱，肯定也畅销的！
毕竟对务工的农民而言，方便面成本太高，用辣椒酱配白馒头，就能凑活吃一顿了。
“行，我这就去找领导，看能不能帮你引荐给省第二玻璃厂，请他们为真心食品厂生产玻璃制品。”
甄臻很认真地感谢他。
“小陈领导，这几箱方便面给你拿回家尝尝。”
小陈领导受宠若惊，“甄大姐，您跟我还客气什么呀！”
“不是客气，小陈领导，我们真心食品是你一手奶大的娃，让你尝尝我们的产品，这是应该的，你别跟我客气了。”
小陈领导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行，甄大姐，那我就不客气了。”
甄臻去市面上打听了一圈，没有能买到的辣椒酱生产线，所有辣椒酱厂家都是用最原始的手工操作。
也就是说，捣麻椒、切辣椒这些苦差事，还得靠人来完成。
剁辣椒可不容易，活儿干久了容易患上肩周炎、颈椎病，手指在辣椒酱进进出出，指甲肯定要感染钙化的。
晚饭时，甄臻说了这事，孟大国迟疑：“咱多给点钱，应该有人愿意干吧？”
“难！剁辣椒的苦不是谁都能吃的。”
就跟切洋葱会流泪似的，这种活儿就是给的再高，也很少有人愿意干。
甄臻便在好婆婆店门口，贴上招工启事。
好几天过去了，问的人挺多，可一去工厂看到情况，都有点退却。
“叫我挑粪我愿意，剁辣椒真不是人干的！”一位大姐说，“我刚才试了一下，辣椒汁儿溅到我手上、眼里、脸上，干了不到一个小时，整张脸都跟烧似的，手也火烧火燎的。”
甄臻原先不知道做辣椒酱有这么多工序，看完后也挺佩服张翠花和苟子娘的。
她招工招了一个星期，却只招到一个人。
张翠花见她犯愁，直摆手，“实在不行，我跟苟子娘先干着。咱再把工资提高点，我就不信了，农村这么多人吃不上饭，竟然没人愿意干！”
张翠花的话倒是提醒了甄臻，她在县城招工，来应聘的都是附近的居民。
城里人生活好，都没穷到为了点钱就去受这种罪。
可农村就不一样了，农村吃不上饭的人很多，去农村招工，肯定一招一个准儿！
甄臻干脆拜托了李德成，他认识的人多，坝头村的人都有活儿干，肯定是没人来的，但李德成的老家桥头村去年还饿死过人呢！
“一个月30多块钱，还包吃包住，这么好的活儿，怎么可能没人干！你等着，我这就骑车回老家问问去。”
“我骑车跟你一块儿去！”
两人骑车去了桥头村，别看桥头村离坝头村就十几里地，可这里离县城更远，路偏僻难走，唯一的优点是土地肥沃。
可靠天吃饭，哪有富裕的？
不过是饿不死罢了！
每年交完公粮，家家户户都不剩下钱，日子很难过。
李德成去找村里说这件事，甄臻就站在附近的田里，看桥头村的庄稼，种庄稼是不可能赚钱的，可种辣椒就不一样了。
市面上收购的三樱椒可不便宜，要是能引种来坝头村和桥头村种，那好婆婆辣椒酱的辣椒，就有保证了。

第93章
李德成很快回来了, 跟在他身后的还有李村长。
李德成是桥头村人，他爸死得早，他妈是个寡妇, 家里穷娶不上媳妇，李德成才去坝头村给人家当了上门女婿。
李村长一听说要招工, 立刻就在喇叭里吼了一嗓子，不多时, 村里人有想法的人就过来了, 粗略一数有二十来个。
“你看, 这些都是能吃苦，又会干活的。”
甄臻打眼一瞧，这群人看着都挺精明能干的，人也算干净，没有那种特别拖拉的。
“没有爱喝酒爱惹事的吧？”
李村长连忙摇头，“都要吃不上饭了，哪里还有酒喝？这一点您尽管放心。”
甄臻就说了招工剁辣椒的事, “不瞒大家, 这活儿不好干，辣椒汁儿会溅到眼睛里脸上, 手也烧的疼, 不能吃苦的人真干不了。”
李村长倒是不觉得辣椒汁儿是个事。
“再难也比吃不上饭好吧？这几家孩子都多, 你们包吃包住，他们有啥不愿意的？大成和大成媳妇, 你俩都去，就能解决自己吃饭的问题，加上奖金，两人一个月能拿八十块, 比外出务工强多了。”
甄臻点头道：
“我们真心食品厂目前与国家接轨，每周休息一天。”
“还有休假？这敢情好，你俩还磨蹭什么？”
叫大成的年轻人个头高，身材精壮，看着有一把子力气。
他媳妇精瘦，脸晒得黝黑，两人话不多，看着挺老实的。
“我俩干！”
他媳妇点点头，“在县城干活，周天能回来看孩子，咱们就在这干。”
现场还有几个人愿意干的。
甄臻没他们这么乐观，让他们跟去县城试试活儿再说。
一群人就跟在甄臻后头去了县城。
回去的路上，甄臻把李德成拉到一边，说了种植辣椒的事。
“三樱椒和朝天椒都是做辣椒酱常用品种，辣椒售价高，供不应求，远比种庄稼要赚钱。坝头村和桥头村可以一起种，成熟后卖给好婆婆做辣椒酱。”
李德成还真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提议。
村里虽然搞了服装加工和藏红花，可还有一部分剩余劳动力，且农活不是天天都有的，家家多种点辣椒，不算啥难事。
至于桥头村，那就更没问题了。
“我就这么去跟李村长说，怕人家不相信我。”
“这好办，我们真心食品厂可以跟他们签订协议，达到品质我们全部收购。”
李德成眼睛一亮，“这就没问题了！咱们两村没别的，就是地多，你要种多少都行。”
辣椒产量高，一亩地能收五六百斤，是个赚钱的好门道。
真心食品厂销量高，要是能把辣椒包圆了，他们这边收割好那边就能拿到现金。
再没有比这更省心的事了！
李德成觉得能干，“我回去跟王书记和村民商量一下，等坝头村这边讨论出章程来，我再去跟桥头村的李村长说。”
“没问题。”
甄臻把一群人带去了食品厂，她把孟盼弟调了过来，负责招工和车间管理，孟盼弟综合能力强，人也踏实能干，还健谈，让她招工最合适不过了。
孟盼弟如今涨了工资，又在甄臻的建议下，穿白衬衫黑色紧身西装，看起来还真像个职业女性。
“各位请跟我来。”孟盼弟笑着把人带去车间，她一边走一边画大饼，“活儿是辛苦了点，可是拿钱多啊！咱们县城国企工厂的员工都没你们工资高！咱们工厂福利还好，吃住都在厂里，花不了什么钱。大家赚多少钱存多少钱，不比去外地打工强？”
这年头有些心思活络的农民都去大城市打工了，可是农民不会普通话，又没见过大世面，去那么远，心里也怪不踏实的。
真心食品厂离家近，干的又是体力活，这些活儿他们干的来，教几遍就能上手，不怕没文化被人当傻子看。
大成俩口子上手试了试，辣椒汁儿确实辣眼睛，但他俩能吃苦，都想留下来，方便照顾孩子。
“我们留下！”
“我们也留下！”
留下来顿顿有米饭有白馒头，比家里吃的好多了，再说这活儿哪里有割稻子累？
也就是辣椒汁水熏眼睛，忍忍就过去了。
坐办公室的活儿倒是轻松，可那些活儿哪能轮得着他们啊！
跟来的十几个人都想留下来。
甄臻寻思着给他们弄个护目镜，不能真叫人把眼睛熏坏了。
“我回头让人去找找，看有没有护目眼镜买一些过来。”
孟盼弟见他们都留下来，高兴坏了，“那我领你们去登记入职，再给你们分配宿舍和生活用品，咱们工厂有工作服，进厂房都要换衣服。”
大家都没想到，真心食品厂福利待遇这么好。
比国企还正规呢。
甄臻又让孟盼弟给他们安排了入职培训。
百货大楼房会计的亲戚帮了甄臻不少忙，只他一人就订购了几万包方便面，甄臻便履行承诺，让孟大国送了一些房会计爱吃的零食，又包了五百块钱红包给她。
晚上，孟二勇也带来一个消息，说是第二玻璃厂答应为他们生产玻璃罐子，要他们设计好形状再拿过去。
甄臻早就设计好了尺寸，她还是沿用“好婆婆辣椒酱”这个称呼，毕竟辣椒酱接地气很重要。
入秋后，方便面市场彻底打开了，真心食品厂每天都能接到几十通全国各地打来的电话。
这些电话要么是订货的，要么是询问加代理的情况。
甄臻设置了准入门槛，招了一批有钱又有点能力的代理。
在这群代理的推销和吆喝下，真心方便面在全国52座城市设立了代理，销量节节攀升，名气越来越大。
孟华打电话过来，说是京市至少有一半人知道真心这个品牌。
谈征还动用了一点关系，让上头采购这个品牌用来招待贵宾，于是乎，某些领导人开会，手边摆放的就是真心方便面。
新闻镜头偶尔拍过去，又不能给真心方便面打码，倒是让真心蹭了一波官方热度。
多方加持下，真心方便面工厂出货量越来越大，两条生产线根本不够用。
甄臻想再购入几条生产线。
真心方便面不用愁销量，每天钱跟流水一样进来。
货不够卖，有些人为了能拿到货，皮包里装着现金，站在工厂门口等着。
方便面销路打开，辣椒酱却有点愁人。
毕竟辣椒酱没挂真心的牌子，好婆婆辣椒酱卖的再好，放在整个市场上，都没啥知名度。
甄臻决定招一批业务员，走街串巷，去食堂和店里推销，再跑跑国营工厂啥的，先试吃再付钱。
商店卖不出去的货，还可以退还给厂家。
赵美兰的小吃店今年也扩大规模，她在店里放了一批辣椒酱，每卖一瓶就给她提成。
房会计也帮甄臻跟百货大楼谈好了合作。
甄二嫂的店里也没落下，再加上业务员给力，还真就把第一批2000瓶辣椒酱，全部卖了出去。
钱虽然不多，但也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可别说，甄臻喝了几天藏红花，真感觉身体有劲儿了，潮热的情况好了一些，更年期显得没那么难熬了。
晚上洗澡时，甄臻对着镜子照了照，这些年她很少照镜子，她总觉得年纪增长，身体衰老，实在是吃亏了。
她无法接受眼前的自己。
可在这具身体里过了快十年，她越来越明白一个道理，年纪大小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你活没活明白，你找没找到那个自己。
次日，焦蕙兰用砂锅炖了牛肉汤和排骨，砂锅炖肉特别香，很像大草锅烧出来的。
这砂锅是赵美兰送来的，赵美兰男人现在专职贩卖猪肉，天天从孟大国的猪场进货，孟家又帮了他们很多，赵美兰心里感激，碰见好的砂锅，特地买了一口送给她。
入秋后，喝点羊汤，吃点牛肉，这那叫一个美！
甄臻吃得非常满意，刚吃完就看到孟盼弟火急火燎地跑进来。
“婶奶奶，不好了，来弟出事了！”

第94章
上次孟来弟被甄臻骂了一顿, 就跑没影了，两天后她自己跑了回来，回来待个两天又消失。
甄臻忙工作, 哪里有时间管她。
偶尔孟来弟过来跟孟盼弟一起吃工作餐，甄臻也不能赶她, 毕竟是亲戚，一顿饭还是供得起的。
谁曾想, 这孟来弟又惹出事来了！
“怎么了？”甄臻走出去, 脸色显得有些严肃。
孟盼弟简直说不出口, 她一脸为难，又羞又恨，半晌才豁出去道：
“婶奶奶，孟来弟跟男人搞破鞋！”
“什么！”
甄臻傻眼了，孟来弟才几岁？正经工作都没有，为人也不正派，甚至都没听说她交往了男朋友, 她怎么搞破鞋！
孟盼弟急道：“婶奶奶, 真的，你去看看吧！孟来弟在小树林里搞破鞋, 被我大国叔抓个正着。那男人本来抓起裤子要跑, 被大国叔一脚踹翻在地！大国叔很生气, 要打那男的，来弟拦着不让打, 你快去看看吧！”
“人在哪呢？”
“那边的堤坝上不是有个小树林吗？就在那！”
甄臻明白过来，孟大国从猪场回家，向来是避着人的，他一直从堤坝上回家, 堤坝上没有路灯，下傍晚容易遇到抢劫的，很少有人会走这条路。
孟来弟怕也是知道这一点，觉得那里偷情安全，谁曾想，能被孟大国抓个正着。
事情都发生了，急也没用，甄臻便道：
“盼弟，你回去一趟，把你叔和你婶子叫来。”
“哎，婶奶奶你别生气，我这就去。”
孟盼弟说完，骑上自行车就走了。
孟盼弟在真心食品厂当领导的消息，整个坝头村都知道了。
周淑芬夫妻俩是个老实人，村里人看着孟盼弟长大，知道这丫头打小就嘴甜，人也正派，虽然不如孟招弟学习好，可也是个能收干晒湿的实在人。
今年整个坝头村都赚到钱了，大家见孟盼弟混的好，只有高兴的份儿。
有几个村民远远看到孟盼弟回家，就打招呼：
“盼弟回来了？你穿的是西装吧？怪俊的！”
孟盼弟笑了笑，没来得及搭话，就闷着头往里走，见到他叔叔婶子，把这事一说，张巧红夫妻俩差点着急上火。
今年孟大柱靠着给他婶子盖房子，赚了三四千。
张巧红是个懒货，不肯学裁缝，村里动员她好几次，她总说这代加工厂不靠谱，死也不肯去，这不，人家都分到钱了，就她一分钱没捞着。
好在孟大柱勤快，种植藏红花也入了股，今年家里赚的钱都够盖房子了，孟大柱想着明年盖个二层小楼，也好让姑娘体面地出嫁。
谁曾想孟来弟竟然给他来这么一出！
孟大柱一直不喜欢这个闺女，总觉得孟来弟是张巧红的翻版，奸懒馋滑，人又不老实，勾勾搭搭的，丢人！
可他万万没想到，孟来弟真这么不争气。
三人骑着车往县城里赶，张巧红着急，一走到好婆婆门口，就甩着脸子嚷嚷：
“我们家来弟在坝头村还好好的，怎么来了县城就学坏了？婶子，来弟一直住你店里，这种事，你就一点没听到消息？”
甄臻听笑了，她脾气又不是面揉的，当下冷嗤道：
“我怎么听到消息？跟人家男的钻小树林，趴草地里，还跟人家去河里打水战！我就是在她身上装卫星定位，我也看不住她！再说了，我早就让盼弟告诉过你，来弟不符合我的招工要求，让你把人带回家！结果呢，你为了让来弟嫁给城里人，不让来弟回家！你说说，这到底是谁的错！”
张巧红有点心虚，她是有自己的打算，可她以为孟来弟会学聪明，勾着男人的魂儿，等结婚了再乱搞。
谁曾想，孟来弟能做出这么丢人的事！
“来弟人呢？”
甄臻带着他俩去了屋里，孟来弟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头上还有几根干稻草，眼睛也臊红了。
那个男人就更狼狈了，衣服上印着一个大鞋印，裤腰带不知道丢哪去了，就只能用手抓着裤腰，生怕裤子掉下来。
孟大柱进门就要打这男的，被孟大国拦住了。
“大柱，你先别上火，我已经替你打过了，”孟大国低声道，“大柱，我是外人，我打他没什么，可你想清楚，你们要是不结亲就算了，要是成了一家人，你打他这一顿，他多少要记仇的！他父母也不会没想法。”
孟大柱在他的劝告下，稍稍平复了心情，孟大国说的不错，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再生气都没用。
现在是得想出个解决办法来。
他指着孟来弟，恨铁不成钢，“我怎么养了你这样不要脸的！你才几岁，就跟男人乱搞！你让我和你妈的脸往哪放！”
孟来弟别过脸，觉得丢人，哭着不说话。
孟大柱气得不轻，又指着那男的，“你小子是哪里人，叫什么，做什么的！”
那男的穿着一件皮夹克，这年头皮夹克是时髦单品，价格也不便宜，可见他家境不错。
只是这男的头发乱糟糟，弓着腰被，看着跟没睡醒似的，偏偏气质又鸡贼，让人觉得不是个过日子的。
“叔叔，我叫申元亮，家就住在隔壁的职工家苑里。”申元亮语气讪讪的，不敢直视孟大柱。
孟大柱如今做了工头，赚了点钱，也算见过一点世面的。
孟大柱只看了申元亮一眼，就判断这男的不想负责任。
“你们什么时候谈的？”
“两个月前，我跟来弟看电影的时候碰见的，约着出去玩了几次，就……”
“才两个月，你们就敢在小树林里乱搞！”孟大柱气得要吐血了，他恨不得掐死孟来弟这不争气的丫头。
孟来弟叫他爸说的臊得慌，擦着眼泪，趴在被子上嚎啕大哭。
张巧红气得直打她的背，“死丫头！你看看你做的好事，丢人丢到城里来了！”
申元亮不以为然：
“两个月就不能搞？男人和女人在一起，什么都有可能发生，跟时间没关系！”
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彻底激怒了孟大柱，孟大柱拿起一旁的锄头，扛起来就要往申元亮身上招呼。
申元亮瘦的跟吸毒似的，一下子没躲开，狠狠挨了一下。
申元亮父母都是单位领导，他上头有四个姐姐，从小娇生惯养，家里没人敢忤逆他。
别说被打了，周围十里，谁家孩子敢跟他打架，他父母都要找到人家里去，骂人家把他家孩子打坏了。
申元亮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打，还被两个人打，刚才孟大国踹他这一脚，让他整个肚子都疼。
申元亮干笑两声，吊儿郎当道：
“叔，你也不能怪我，是来弟勾引我的！真的！我发誓我没撒谎！当时吧我就站在那，孟来弟非要往我身上凑，还把我约到小树林去，主动解开衣服贴上来。说实话，我本来不想要的，可她非要拉着我，我实在没办法了，半推半就才发生的关系！”
这话简直是拿刀往孟大柱心窝里戳。
孟大柱气得差点吐血，“跟我耍无赖是吧！我算看出来了，你小子就是不想负责任！”
“负责任？我凭什么要负责任？”
申元亮一听说孟大柱按着他的头要他负责任，蹭的一下站起来，头昂的高高的。
“男欢女爱，你情我愿的事，凭什么要我负责？再说我俩就是玩玩，我搞了她，她也搞了我不是？我也失去了我的贞洁！我男人的贞洁就不是贞洁吗？要是你把女儿教育好，让她知道廉耻，能有这回事吗？”
孟大柱实在拿这混球没办法，气得扔掉锄头，坐在板凳上，唉声叹气。
孟大国看了一眼他娘，他嘴笨说不过申元亮，这种人只能交给他娘来了。
甄臻也愁得慌，理论上来说，人家说的也没错，这要真是孟来弟脱了衣服凑上去，甄臻哪里有理？
张巧红急了，推着孟来弟说：
“死丫头，你倒是说句话啊！是不是他强迫你的？”
孟来弟糊了一脸泪水，她愣愣地看向申元亮，“明明是你哄骗我，要我跟你去小树林，还说自己会负责任！你怎么倒打一耙啊！”
申元亮心虚地移开视线，“我叫你去你就去？你有没有羞耻心啊！我申元亮就算找老婆，也不能找你这样的，谁知道结婚后，你会不会给我戴绿帽子？再说了，你一个农村丫头，父母都是种地的农民，一家子农村户口，就你也想高攀我这城里户口，你做梦吧你！”
“你……你无耻！”
孟来弟哪里还有平时那搬弄是非的劲儿？
但凡她今天硬气点，上去扇申元亮一巴掌，或者坏人做到底，干脆就赖上申元亮。
甭管他嘴上怎么说，事情做都做了，就必须负责，就必须让她过好日子，那甄臻还能高看她一眼。
可这孟来弟平时在家挺厉害的，一遇到男人就跟鹌鹑似的，一点脾气都没有。
甄臻知道跟申元亮谈不出个章程来，就冷声道：
“申元亮是吧？你家住哪，我现在就去找你父母。”
申元亮还挺横的，见甄臻就是个中年妇女，对她丝毫没有好脸色。
“我可警告你，我父母都是当官的！你别想讹上我们家！”
“讹？”甄臻冷笑，“你一个大男人敢做不敢当，还怕我讹你？你恐怕不知道吧？京城传来消息，说是要全国严打了！知道什么叫严打吗？就是专门针对你这种父母有点关系，明明是干部子弟，却仗着自己的身份，聚众斗殴，搞小团体，在社会上到处乱窜，扰乱社会治安！还学人家耍流氓，猥亵侮辱人家女同志的！”
申元亮到底没见过世面，被她唬的一愣一愣的。
“你吓唬我？”
“我吓唬你？就你这样的小流氓，我吓唬你能得到什么好处？今儿个我把话撂在这，要么找你父母来跟我们坐下来，好好聊聊；要么我就去派出所走一遭！大不了就鱼死网破，我们家名声不要了，你父母的官位也别想要！”
甄臻说着就要往外走，申元亮着急了，一把拉住她，“你……你别去！我这就回家找我爹妈过来。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甄臻抬起孟华送的钻石腕表，“我给你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内要是你父母不来，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申元亮点点头，飞似的跑了，一刻都不敢耽误！
第十九分钟时，申元亮的父母终于骑着自行车赶来了。
申元亮的父亲穿着板正的衬衫，配咖啡色毛线背心。
申元亮的母亲烫着短发，进门时一脸怒色，“哪个不要脸的敢勾引我儿子！”

第95章
甄臻听笑了, “愿者上钩，要脸的可勾不到你儿子！”
申元亮的父亲叫申海波，母亲叫邓英, 两人都在县城任职，当个不大不小的干部。
邓英平常被人奉承惯了, 说话从不给人留余地，说到底, 她就没把孟来弟放在眼里。
本地有正式工作的女孩, 她都挑挑拣拣好几年, 没给她儿子定下来。
何况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乡下女人！
听了甄臻这话，邓英脸色不好看，却摁着没发火，她是当干部的，自然知道好婆婆食品店是县里第一家私营店铺，今年好婆婆开了食品厂，是重点扶持项目。
如今真心食品厂的方便面卖的到处都是, 就是邓英和申海波单位里开会招待贵宾, 都用真心方便面。
邓英要笑不笑道：“甄老板是吧？我儿子虽然不成器，可他一直对女人没啥兴趣, 怎么遇上这孟来弟就胡搞起来？这问题出在哪,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甄臻听笑了, “您儿子对女人没兴趣呢？那是对男人有兴趣？不是我说，您就是官再大, 就是闹到公安局，一男一女野战被抓，人家也不能都骂这女的！”
邓英深吸一口气，知道这种事上不了台面, 要是传出去，得叫人戳脊梁骨的。
邓英和申海波在单位还要脸呢，她自然想妥善私了的。
原想用官威压人的，谁知这乡下人有真心食品厂的老板撑腰。
邓英斜着眼笑：
“甄老板，我儿子有错，可自古男人风流点可不是啥大事。事情真要传出去，难堪的可是你们家！我们最多被人骂两句，又不少块肉，你们就不一样了。你们全家女孩的名声只怕都保不住了！”
邓英是个明白人，就是太明白，才狡诈奸猾。
邓英能教出申元亮这样的儿子，可真一点不奇怪。
可惜，甄臻不吃她那一套，孟来弟不是好东西，这申元亮更不是个东西！
“我看，直接按流氓罪扭送公安局得了。”
“什么！”邓英瞪大眼，以为她开玩笑，“扭送公安局，你就不怕事情传出去？”
“我怕什么！我一个生意人，又不当官又不怕坏了名声，就算真传出去，受到牵连的又不是我。”
甄臻挺硬气的，一直跟邓英呛声，听得张巧红担心极了。
她生怕两家闹掰了，成仇人，这事没法善了。
张巧红觉得孟来弟不够聪明，可她也算看明白了，申元亮的父母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这样的人物是他们家高攀不起的，孟来弟要是能嫁过去，她在坝头村就能挺起腰杆做人。
以后谁不高看她张巧红一眼？
孟招弟学历高算什么？
考得好不如嫁得好！
孟来弟嫁去申家，给申元亮生两个大胖小子，在申家地位稳固，还怕过不上好日子？
张巧红就觉得，还是要叫申家把这件事认下。
邓英气得够呛，申海波脸色也不好看，他指望儿子能娶自己领导家的闺女，谁曾想，申元亮给他闹出这档子事。
申海波黑着脸，打官腔：
“甄老板，我们都是有身份的人，我们家是从政的，你们家是从商的，以后大家互帮互助，好处大家都能占，您又何必把话说的太绝？”
甄臻听笑了，当个办公室主任，国企工厂的三把手就敢说自己家是从政的。
“申领导，您也听到了，是您太太说话太不客气，人还没进门呢，就说哪个不要脸的勾引她儿子。您家毕竟是儿子，到哪说理，都是你们理亏！进门好好认个错，道个歉，放低姿态，好好谈判，不就行了？非得把事情闹大！”
申海波脸色不大好看，“话不能这么说，男女有别。”
“俗话说得好，男人不自爱，就像烂白菜！您是男人，不会真觉得是别人勾引了你儿子吧？他一个大男人，谁能让他光着身子去那黑灯瞎火的小树林里做活塞运动？要我说，您二位差不多得了！把这事认下，该怎么着就怎么着！”
极品跟极品就应该锁死了，甄臻觉得孟来弟嫁到申家也不错。
邓英彪悍，孟来弟就是个傻的？
就孟来弟这德行，不把申家折腾得天翻地覆，不可能罢休的。
邓英气得要发火，被申海波拦下了。
“你别拦我，她说咱儿子是烂白菜！我哪还能忍！”
“够了！”申海波气得要打人，他恶狠狠瞪了邓英一眼，“你看你教的好儿子！”
“这怎么能怪我？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儿子，出了事你就把责任往我身上推！难不成你还真想咱儿子娶这种有心机的乡下女人？”
“行了！”申海波怒斥。
张巧红也不高兴了，“我家来弟怎么有心机呢？要不是你儿子管不住自己的裤腰带，能有这种事吗？你要是不认，明天我就去你单位拉横幅！你们单位出来一个人，我就对人家说你儿子搞我女儿！不信咱走着瞧！”
张巧红一副泼妇样，邓英想到她去单位门口堵人，就忍不住头疼。
“你们这是赖上我们家了！”
“什么赖不赖的！要怪就怪你们管不好自己的儿子！”
邓英气得脸都黑了，她进门后一眼就看到孟来弟了。
孟来弟这小蹄子模样不错，看起来却妖妖娆娆的，邓英从心底瞧不上她。
可自己儿子睡了人家是事实。
邓英想赖过去，申海波却比她看得清局面，叫邓英回去选个良辰吉日，让两人早点结婚，省得申元亮在外面乱玩。
申元亮瘪瘪嘴，他还不想结婚，再说他都睡过孟来弟好几次了，早就腻了，把这样的女人娶回家，有什么好的？
回到家，邓英还骂骂咧咧的，申海波一拍桌子，吼道：
“行了！你以为我想让元亮娶那个孟来弟？”
“那你怎么……”
“你知道真心食品厂一天进账多少吗？真心方便面早就卖向全国了，京市、北三省、沪市哪里多有！每天都能卖好几万！且供不应求，一堆人拿着钱去工厂门口等出货，你说说看，这孟家赚了多少钱！”
邓英一愣，她不知道真心方便面还卖去外地了。
“那孟家赚钱，跟孟来弟家也没关系！”
“听说，真心食品厂就是孟来弟他爸盖的！孟来弟家说不定哪天就发达了。”
邓英听申海波这么一说，才明白他的打算。
“可谁知道他家什么时候发达。”
“不发达也没关系，”申海波干了一辈子领导，老奸巨猾的很，“咱家元亮不是一直没个正经工作吗？等我俩退休还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现在开放了，允许大家做生意。元亮没人带，肯定做不好，有了孟来弟这层关系，指不定就能在真心食品厂当个领导什么的。”
“那要是人家不同意呢？”
“要是不同意就叫孟来弟把他家配方偷出来，我们出钱给元亮也搞个食品店，指不定比他们还火呢！”
邓英听他这么一说，觉得申元亮跟孟来弟结婚，也不是一无是处。
她心里总算舒坦些了。
“元亮，你爸说的你听见没有？回头好好哄哄孟来弟，让她把好婆婆的配方搞出来，咱们也学好婆婆赚大钱！”
申元亮被父母一点拨，才明白自己只顾着偷情，实在太傻了。
孟来弟作用可不少呢。
“爸，那甄老板一天能赚好几万？”
“赚多少我不知道，反正每天都有好几万入账！她家那辣椒酱也特别火，我们食堂就用她家的，没办法，咱们国企得率先表态，支持本土企业，不然不好向上头交差！”申海波说完，抽了根烟点着，又道，“我还听说这甄老板的三儿子，娶的是京城司令的女儿。”
“真有这事？”邓英瞪大眼，明显不相信。
“无风不起浪，多半是真的。”申海波说道。
申家原本还不情不愿的，忽然就热情地找上门，商定结婚日子、彩礼金额，邓英还提出给孟来弟买身衣服，留着结婚穿。
张巧红喜出望外，“我就说来弟最有出息！妈果然没看错你！”
孟来弟也高兴坏了，“妈，我没给你丢脸吧？”
“没！你最争气了！”
孟大柱见她们母女俩这副德行，心里不得劲。
“这申元亮不是啥好东西，来弟嫁过去，能过什么好日子？”
“怎么就不是好东西？男人年轻时候难免犯错，等成家有了孩子，咱家来弟再好好管管，不就稳重了？”
“可他们昨天还不满意，今天就这么积极，肯定有问题！”
“能有什么问题？肯定是觉得咱家来弟长得漂亮，人也听话，最适合过日子。都像孟盼弟似的，就知道工作赚钱，一把年纪了还没结婚，就是好的？”
张巧红看不上孟盼弟，总觉得周淑芬不急着给闺女张罗婚事，是害了女儿。
这女儿就是女儿，女儿存在就是为了嫁个好人家，过好日子，补贴娘家，补贴兄弟。
当妈的可不能把闺女培养的太出色，出色了就飞了，哪里还会飞回娘家当踏脚石？
孟大柱不乐意了，“盼弟是我侄女，也是你侄女，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我说的不是事实？孟盼弟都多大了，还不找对象？再不找就要变成老姑娘了。”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盼弟在真心食品厂当人事经理，负责给工厂找人的！有实打实的权力！谁想进食品厂工作，都得托关系找她帮忙。人家每个月基本工资加上提成奖金，能赚五六十！到你嘴里，就成了不值钱的老姑娘！”
张巧红越听越酸，孟盼弟都当这么大的领导了？能赚这么多钱？
“那咱家来弟也不差，来弟嫁给官二代，不比她强？”
“强什么强？一个靠自己一个靠婆家，能一样吗？我本来想攒点钱，让来弟学个手艺，再给家里盖个二层小楼，让两个闺女风光出嫁！你倒好，撺掇她勾搭男人，以后，有的你后悔的！”
孟大柱说完，懒得跟她废话，转身走了出去。
张巧红一愣，没想到孟大柱有这样的打算，孟大柱攒的钱都够盖楼房了？
他有钱竟然敢不交给她？张巧红骂骂咧咧追了上去。
这几天，远在京城的孟华出差从港城回京，去真心方便面的店里转了一圈，发现店铺虽小，却管理的井井有条，一问才知道，是他娘远程制定了考核制度。
可别说，这考核制度真够先进的，港城的大企业也用类似的制度。
孟华打算借鉴一下，也让自己的玉石店规范化经营。
不过，真心食品厂生意做大，仓库和门店都不够用，孟华就打电话给甄臻说了这件事。
甄臻攒了些钱，大体能把食品厂的贷款还完，手里还有些余钱，就动了想在京市买铺子的心思。
“我想让你帮娘去房管局走一遭，看有没有合适的铺子买两间，最好能开个分店，省得一家店忙不过来。”
孟华一愣，“您想在京市买商铺？”
“可不是，如今开放了，下海经商的人会越来越多，商铺的租金也会水涨船高。趁现在商铺售价不贵，咱多买几间，留着做生意用。你有钱也买一些，固定资产多点不会错的。”
孟华在港城的生意做的不错，如今也有几百万入账了。
他原本想在港城买套房子的，却又觉得太远管不过来，不如住酒店方便。
他会赚钱，但没啥投资头脑，总觉得钱要放在银行才踏实。
“买铺子不便宜，那种位置好的铺子要十几万。”
“再贵也要买啊！十几万的铺子那得是多好的位置！那种地方，别说二十年，五十年后都还是好位置！你多买几间，租给别人都好的。”
孟华听她娘这么一说，倒真动了心思。
他回去洗了个澡，洗完澡就把谈文音拉上床，谈文音大半个月没见到他，总担心孟华在外头学坏，可看他这猴急的样子又不像。
两人闹了一场，孟华就说了买铺面的事。
别看谈文音是京市本地人，她对这些事可真是一窍不通，她妈去的早，她爸不管这些事。
她又不缺房子住，总觉得房子买多了没必要。
可婆婆说的也有道理。
谈文音就说：“那就听妈的？我瞧着妈言行举止都不像普通人，你知道的，有些人天生就有慧眼，说不定妈就擅长赚钱投资。”
孟华就是知会她一声，他妈说的，家里花大钱要跟媳妇商量。
夫妻有商有量，才能把日子过下去。
孟华做生意需要资金，钱没交给谈文音保管，买商铺这种事，他就想说一声，让她知道家里钱哪去了。
谈文音搂着他的脖子，“老公，你真好，你跟那些大男子主义的男人不一样。”
孟华沉默了，心说他本质上就是个大男子主义，也是个没啥心的坏男人，得亏他妈给他套了个紧箍咒。
孟华拍拍妻子的背，“夫妻有事互相商量，这叫尊重。”
谈文音幸福地埋在他胸口，还朝他的小梅花上吧唧亲了一口。
孟华震惊地看她，谈文音比他还震惊呢。
两人大眼瞪小眼，最终有默契地做别的事去了。
孟华托谈征找了房管局的领导，人家领导有好房源都是收着的，紧着自己朋友亲戚买，哪里还等他找上门？
谈征发话后，房管局的领导立刻把最好的房源拿出来。
孟华花了十几万买下最好地段的四间铺子！又帮她娘买下两间铺子，这两间铺子不能跟孟华的比，胜在价格便宜，只花了九千块。
当然，这都是人情价，要是他娘自己跑去房管局，没有这样好的房源不说，就是能买下，也不可能低于一万二的。
孟华邀功似的打电话说了这事。
谁知，甄臻在电话那头只笑笑道：“才买了两间？当你娘没钱呢？”
孟华一噎，哭笑不得：“您还想买几间？”
“再买四间吧！等我死后，你们兄弟三人也好分。”甄臻说着笑话。
孟华却笑不出来了，“娘，我不要你死。”
“好好好，娘长命百岁！听娘的，你也多买几间。做生意亏亏赚赚，未必能省下钱。最后留下的也就是这些固定资产。”
孟华被他娘那句话说的，心口闷又酸。
他从没想过娘有一天会死，娘是他心头的一颗大树，枝叶繁茂，高耸入云。
他当一颗掉落在树下的松子，都是幸福的！
要是有一天娘没了，那他这颗松子还去哪找那颗依偎过的大树？
孟华心里不舒坦，却还是听甄臻的话，去多买了几间铺子。
给甄臻买的铺子都写在甄臻名下，他买的一半写自己名字，一半写谈文音的名字。
谈文音高兴坏了，搂着他亲了一口，“谢谢老公！”
孟华擦擦脸，“假！”
“哪假了？你送这么贵重的东西给我，我发自内心的高兴。”
谈文音高兴坏了，去谈征面前炫耀刚拿到的房契。
“爸，今年我想跟孟华回去过年，您跟我们一块去吧！”

第96章
谈征被谈文音逗笑了, “我可没见过闺女去婆婆家过年，把自己爹也给带上的。”
“怕什么，我婆婆在电话里邀请你好几次了。她不是那种不通情理的人。”
谈征一口拒绝, 大过年的，人家一家人过年, 他这个外人跑去凑什么热闹，就算是去世的兄弟家也不行。
谈征拒绝得太彻底, 让谈文音有些失落, 可能人幸福的时候, 就希望身边人跟自己一样幸福。
谈文音觉得婆婆守寡，谈征是鳏夫，两人长相能力都很般配，如果要她婆婆这样的人当她后妈，她一万个乐意。
当然，谈文音也有点私心，她爸这年纪在体系内着实算年轻。
外头多的是人想给他介绍对象, 他要是真找了别人, 生了孩子，跟自己就不亲了。
谈文音不想这种事发生, 在她心里, 她跟她爸是最亲的家人, 她决不允许别人分她的父爱。
回家后，谈文音看着抽屉里的房契, 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孟华生意做挺大的。
谈文音有点担心了，都说男人有钱就变坏，孟华现在是实打实的老板，十几万的房子说买就买, 还一买就是好几套，他还愿意让孩子跟谈家姓吗？
孟华正在穿裤腰带，他裤带松了，叫人重新在皮带上打了孔，皮带刚送来，他打算试一试。
听到谈文音的问题后，孟华还愣了一下，“这有什么不愿意的？”
“那咱妈同意吗？咱妈那么疼你，是不是想让孩子跟你姓孟？”
谈文音担心婆婆反悔，孟家条件是不如谈家，可人家也是县里数一数二的，孟华长得俊，学历高，眼下又做生意发达了，谈文音就觉得这事没那么容易。
谈文音的顾虑纯属多余，其实孟华这人骨子里也有点子叛逆在的。
他遵循传统，但也敢于打破传统，老祖宗的规矩是孩子跟爸爸姓，可跟妈妈那孩子就不是他的了？
都是他的种，孟华觉得跟谁姓没区别。
要是孩子跟谈文音姓，能让谈征放心，能让谈征把孩子当未来继承人培养，对孩子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孟华又不傻，他才不会因小失大，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谈文音见他真不在意，还觉得奇怪，“人家都很在意。”
“人家是人家，我们家是我们家。我妈不在意，我也不在意，我爸倒是在意，可他死了，反对无效，这有什么办法？孩子是你生的，你想跟谁姓就跟谁姓。”
孟来弟的婚前定下了，申家说怕冬天冷，想要快点领证结婚。
张巧红巴不得，回去就跟村里人说了孟来弟嫁人的事，酒席的日子也定下了，就在半个月后。
半个月后，申元亮来坝头村接人，看起来给足了孟大柱家面子，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嫌弃孟大柱家里寒碜，连门都不愿意进，好不容易进去了，一口水不肯喝，把嫌弃写在脸上。
孟大嫂和孟老大直叹气，都说孟来弟拿不住这男人。
可张巧红哪里肯听劝？到处跟人说女婿家多厉害，孟来弟比孟招弟有出息。
孟来弟办酒席，甄臻没到场，算是摆明态度。
以后张巧红埋怨起来，甄臻也有理怼回去。
入冬后，甄臻又开始一年一度地囤货过冬。
她先是叫孟大国拿了最好的猪肉回家，让焦蕙兰和陶爱红灌了香肠，又买了十几车大白菜堆放在仓库里，豆制品、干货、酸菜也买了不少。
好婆婆员工多，蔬菜肉品的消耗都大，甄臻不仅要准备家里过冬的事，还得把员工的口粮准备好。
她正在堆放大白菜，孟老太和孟老太爹就挑着担过来了。
老俩口没啥能力补贴他们，每次来都会带点地里种的蔬菜，自家鸡下的鸡蛋什么的。
甄臻笑着迎出来，“来就来，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
从坝头村挑着满满两筐子东西过来，可不是一件轻松事，更何况老俩口都这个年纪了。
孟老太牙掉了一颗，笑起来有点漏风，“都是自家种的，送过来给你尝尝。”
孟老太拿出土豆、茄子、辣椒，又把一筐子草鸡蛋拿到甄臻厨房去，她很久没来县城了，听说甄臻这边盖了二层小楼，一直没顾得上来看。
“呦，这二楼盖得挺高，还有楼梯通到三楼去？”
甄臻笑笑，“留着晒点东西。”
“这房子盖得真够气派的，比咱们村里的房子看着敞亮。”
甄臻用了不少玻璃窗，增加采光面积，玻璃窗浪费钱又不保暖，新姚县城地处北方，别人家房子的窗户都是能小就小，就她反其道而行，房子看起来就气派。
甄臻切了两个苹果，又拿了点零食过来。
老俩口年纪不小，却也爱吃零嘴，就是牙口不太好，苹果都只能吃面苹果。
甄臻给他们拿的都是好嚼的东西，孟老太吃着挺开心的，有种回到小时候，被父母照顾的感觉。
甄臻便提起让他们搬过来住，她早就有这想法了，农村那地方野风大，冬天可不好熬。
孟老太和孟老太爹单独住一间屋子，冬天舍不得烧炭火，穿得也不暖和，很难熬过冬天。
坝头村每年冬天都要死几个老人，甄臻寻思着让两人搬来县城住，如今家里房子多，又不是住不下。
“楼下空着一间房，床铺被子都是现成的，你俩过来也不用你们做饭洗衣服，把自己照顾好就行了。”甄臻说道。
孟老太和孟老太爹也想来县城享福，谁不知道县城的日子好过？
可甄臻没提，他们总不能厚着脸过来。
如今甄臻主动提起来，孟老太笑得合不拢嘴，“我们这老胳膊老腿的，来县城只会给你们添麻烦，再说老家的地还要种呢。”
孟大国闻言，就搭了句嘴，“就你们那二亩地，有什么可种的？你们来城里住，吃穿都不愁，根本不需要花钱。真想种地的话，隔三差五回去一次就行。”
孟老太爹呵呵笑：
“那多不好意思，太麻烦你们了。”
孟老太：“就是，你们忙，我们来了净添乱。”
甄臻笑道：“添什么乱？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你们来了孩子也有陪，家里没人时，我也能放心点。”
孟老太便道：
“我要是来了，肯定帮你看孩子，让这群皮猴子不去吵你。”
“那不就得了，冬天冷，你们搬过来也能舒服点。”
孟老太和孟老太爹回家跟大儿子儿媳商量了一下，两人也没阻拦，毕竟二房的日子越过越好，吃的穿的用的都比乡下强多了。
好婆婆食品店离县医院也近，老俩口有个伤风感冒也能早点治疗。
东西甄臻都准备好了，被褥床单什么都不用带，把衣服带上就行。
孟老太出门时，很多邻居围过来问，“孟大娘这是去哪？”
孟老太下巴抬得高高的，“我小儿子叫我过去住。”
“呦！桂芝发达了，把你接去县城过好日子，这儿媳妇没话说！”
“可不是，盖了新房子，我也过去住几天，顺道给他们带带孩子。”
村里人表面不说，心里还是很羡慕的。
谁都知道孟家二房有多出息，人家盖了二层小楼，买了冰箱大彩电，还开了工厂，这样的好日子做梦都能笑醒咯！
孟老太和孟老太爹在村里人的注视下，风风光光去了县城，两人到时，就看到甄臻拿了新的脸盆、洗脚盆、牙刷牙膏给他们。
“不用天天刷牙，对牙齿不好。”孟老太说。
主要是牙膏贵，乡下人谁天天想不开刷牙啊！
甄臻听笑了，“那可不行。”
“怎么不行？”
“你住我家就得听我的，好好刷牙，天天洗脚洗脸，把自己打扮漂漂亮亮的，给我当门面。”
这儿媳妇还管起婆婆来了！
孟老太气笑了，“我都是缺牙的老太婆了，还给你当门面？”
她嘴上说着不愿意，却也怕惹人嫌，孟老太不爱刷牙，如今乖乖一天刷两次，孟老太爹以前不爱洗脚，如今也乖乖把脚伸进洗脚盆里。
还有饭后洗手、洗脚盆跟洗脸盆要分开、不能随地吐痰、大人衣服跟小孩内衣不能混洗等等规矩。
孟老太爹散漫了一辈子，临老竟被儿媳妇管着，他时刻都想尥蹶子，可一想到儿媳买的新羽绒服、新棉鞋那叫一个舒服，又觉得洗得干干净净穿进新衣服新鞋子里，确实比脏兮兮的舒坦。
孟老太爹委委屈屈地每晚洗脚。
孟老太不仅习惯上被整改，外表也变化很大。
甄臻把她带去理发店剪了短发，焗了个黑颜色，还花了二十多块钱带她去补了牙。
可别说，被甄臻一打扮，孟老太简直像六十出头的城里老太太。
孟老太爹看到她都是一愣，还以为哪家年轻老妹儿跑错家门了，再定睛一瞧，乖乖，他那老伴儿怎么还返老还童了！
俩人怎么看都差辈分了！
孟老太人牙补上了，话也变得比以前多了，还找隔壁的乔老爹聊天，也不知那乔老爹说了什么，孟老太笑得那叫一个欢快。
明明年纪比人家那么多，还捂着嘴装嫩，差点把孟老太爹腮帮子都酸掉了。
老俩口在县城过吃饭有油水，睡觉被褥暖和，屋里还烧了炭，孩子们又围在身边，那叫一个自在！
甄臻还让赵美兰帮忙买了一台彩电放在老俩口房里。
孟丽听到消息过来时，看到这进口彩电，羡慕极了。
“阿奶，你可真会挑儿媳妇，我婶子对你也太好了点，几千块的电视机说买就买，还有什么收音机、洗衣机、冰箱啥的，我都没过上这种好日子。”
孟老太得意地笑笑，“那你可得学着点，将来给宝宝选个好儿媳！”
“我婶子这样又漂亮又有能力又善良的，全华国怕是找不出一个了，我家小宝哪有那个命！”
孟丽捏了根红薯条放进嘴里，好婆婆的零食就是比外面做的要好吃，孟丽简直是好婆婆的死忠粉。
“对了，我婶子呢？”
“你婶子去厂里了。”
“阿奶，你这是做什么呢？”
孟老太笑笑，把酿的药酒拿出来晃荡晃荡，看有没有泡好。
“这是我老家的一个祖传房子，对跌打损伤、冻伤效果特别好，你婶子身上有冻疮，用你翠花姨送来的樱桃酒擦了，也不管用。我就想让她试试这个。”
孟丽不知为何眼睛有点发热，她婶子是孝顺老人家，可老人家也是惦记她婶子的，这两人是双向的。
“这能管用吗？”
“管不管用都试试呗，冻疮这东西只要得过一次，以后几十年都会痒。”
孟丽意识到，家也是需要经营的，别人对你好，你得有回应，才能得到更多的好。
孟丽笑着掏出一叠票，“我单位发的搓澡票，那家搓澡工特别好，您有空叫我婶子带您过去洗。”
“你婶子说了，一周要洗一次澡，我可听话了，一周都没落下，把我皮子都洗嫩了。”孟老太把自己给说笑了。
孟丽见她奶奶过得好，也就放心了。
甄臻推着自行车回来时，孟丽走上去，接过她的手提包，“婶子，有个事跟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
“蒋东平单位不知怎的传出一个消息，说是国企要改革，有一部分工人会被国家撵回去。”
甄臻没记错的话，下岗潮是十多年后的事，这才八十年代初，总不能现在就试点了吧？
“迟早的事，你们早做打算。”
孟丽一愣，“还真能把人撵回家？”
孟丽这几年也算是转正了，可她到底不如正式工稳当，下岗潮来了，首当其冲就是她这群人。
“能啊，国家税收减少，国企负担太重了，国家也想减负改革。”
“那被撵回家的人怎么办？”
“自己找出路，要么学技能转行做别的，要么外出打工，要么跟我一样，做个体户。”
甄臻给孟丽讲了市场经济转型的事，孟丽听的一愣一愣的，原来小县城里开了几家店，往大了说，就是国家经济在转型，原来，下岗什么的不是空穴来风，随时有可能发生。
孟丽愁坏了，“我家三个孩子，真要下岗了，谁赚钱养家？”
对孟丽而言，吃国家饭就是最稳妥的，人的观念转变需要时间，她总有一天会转过弯来。
“婶子，我要是下岗了，能做点什么？卖衣服卖零食我都不行，我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国家百废待兴，处处是机会，年纪人别急着否定自己。”
孟丽点点头，她婶子说得对，人生嘛，方法总比困难多。
“你们真想下海经商，我倒能指一条明路给你们。”
孟丽追问：“是什么？”
“保健品。”
“保健品？这是干什么的？”
甄臻自己想做保健品，可她忙不过来，蒋东平要是想做，她愿意给他投资，做正规、合法的保健品。
保健品是八十年代最暴利的行业，曾经让某口服液品牌一年营收十个亿，甄臻也不想错过。
甄臻给孟丽解释了一下，孟丽回去后就跟蒋东平通了气，夫妻俩晚上躺在床上，商量着未来的路要怎么走。
过年前这段时间，是食品的销售旺季，真心食品厂出货量翻了好几番，辣椒酱的销量也水涨船高。
工厂已经走上正轨，甄臻也不是每天都过去，她正在给各单位国企送好婆婆过年大礼包。
正忙着呢，余光扫到两个身影，甄臻定睛一下，顿时就笑了。
孟华和谈文音回来过年了。

第97章
“娘！”孟华扔下行李包, 冲上来抱住甄臻。
孟华离家在外，总觉得见娘一次少一次。
甄臻笑呵呵地拍拍三儿子的肩膀，“高了也壮实了, 成家的男人就是不一样，打眼一瞧, 是个能担得起事的男人了。”
谈文音很羡慕孟华与婆婆的相处，她已经记不得妈妈的模样了, 有了婆婆后, 她莫名觉得妈妈的模样具象化了。
她妈妈要是在的话, 也会这样温柔包容，好像在外面再难过，回到家看到妈妈的笑脸，都会心情好起来。
谈文音来抱了抱甄臻，甄臻拍拍她的肩膀，“路上辛苦了吧。”
谈文音这一路确实过得不容易，火车上气味难闻, 脱鞋的、哺乳的、吃臭豆腐的, 味道那叫一个酸爽，她一直吃不下东西, 下了火车才舒坦一些。
谈文音开口就有点撒娇的意思：
“没吃过一顿热乎饭, 累都累死了。”
“火车上是这样的, 你先休息休息，我看看厨房有什么好菜, 让你尝尝我们老家的口味。”
家里装了电话，甄臻跟孟华俩口子经常联系，人与人的距离倒是拉近了，可不经常见面, 还是会想得慌。
孩子回来过年，甄臻心里也就踏实了。
焦蕙兰跟着甄臻去了厨房，“上车饺子下车面，还是吃面吧？明天再去买点好菜回来。”
“行，你擀面条的手艺一绝，可别说，我有半个月没吃到，还真想得慌。”
家里员工多，总不能一直叫焦蕙兰做饭，甄臻就请隔壁的钱奶奶帮忙做饭，每个月给她二十块钱薪水，钱奶奶在家闲着没事干，能赚点钱贴补家用，简直求之不得。
焦蕙兰闻言笑了笑，“娘想吃我擀的面条，怎么不早说？”
“嗨，你每天忙里忙外，也够累的。”
“再累也不差一顿饭的时间。”
婆婆喜欢吃她做的饭，焦蕙兰心里高兴，笑呵呵和面去了，家里人多，怕不够吃，她又烧了开水，烫了点面做烙馍吃。
甄臻准备了葱、咸鸭蛋、咸菜、馓子，又炒了虾米和小鱼干。
今天孟大国去接孟南放学，孟南初一放假了，要带回来的东西比较多，就叫他爸去了一趟，两人刚从自行车上下来，孟大国听到院子里有他弟的声音。
孟大国支好自行车走进院子里一看，“弟！”
孟二勇正跟孟华聊着呢，听到老大的声音，浑身一哆嗦，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什么弟不弟的！叫的怪亲的！就没听过孟大国这么叫他。
孟华站起来，三步冲到他哥面前，狠狠抱住他哥。
孟大国抱得更紧了，脸上也笑开了花，“回来怎么不跟哥说一声，哥也好去车站接你。”
“就想给你们一个惊喜。”
“结了婚就是不一样，还怪洋气的。”孟大国呵呵直笑。
谈文音带了些奶粉和进口巧克力过来，还给家里几个孩子各带了一身衣服，几个孩子在孟南的带领下，跟土匪似的，冲进屋里分东西了。
焦蕙兰做的手擀面筋道，又放了猪肝、蒜苗肉丝、鳝鱼等浇头，烙馍更是本地特色，把鸭蛋、葱、馓子之类的往烙馍里一卷，吃得那叫一个开心。
谈文音连吃了五块烙馍才罢休。
吃饱喝足，孟大国带他们去厂里走一圈。
孟华知道家里生意做得挺大，却没想到工厂比他想象中更大更气派，也更具规模。
“娘这生意搞得挺大。”孟华感慨。
他虽然有几家玉石店，生意不错，还经常往港城出口玉石珍珠，可他没有这么大的工厂，总觉得像他娘这样搞事业，解决就业问题，才叫真正的企业家。
孟大国一脸敬佩，“娘真的很厉害，没有娘，我们这个家早就一盘散沙了。”
孟盼弟跟谈文音打了招呼，一脸惊奇地看这位京市来的婶婶，觉得人家穿的好看，化妆好看，哪哪都好看。
她带谈文音去车间转了一圈，谈文音穿上工作服，进去后叹为观止。
原来方便面是这么做出来的。
“现在厂里有多少种零食？”
“15种，有的用的是国内淘汰的生产线，生产规模小，明年我们会从岛国引进火腿肠生产线，扩大规模。”
“火腿肠？”谈文音敬佩极了，“娘可真是敢想敢干。”
“那可不！我婶奶奶最厉害了，谁都服她。”
第二天，甄臻叫张翠花和苟子娘来了一趟，给两人分了辣椒酱的钱，两人各分了五千多，都眉开眼笑的。
分了钱，苟子娘别提多高兴了。夏天那会坝头村雨水多，苟子娘家的房子叫雨水冲破了，家里想盖几间瓦房，甄臻叫她等几个月，等年终分红直接盖楼房。
苟子娘听了她的话，就等着年终这笔钱分到手，好买砖头盖房子。
“砖头批条不好打。”
苟子娘想请甄臻帮帮忙，如今甄臻跟县里关系好，买砖头这点小事，她张张嘴就能办成。
甄臻道：“行，你要多少砖头，直接告诉大国，我让大国去找领导写批条。”
有她帮忙，苟子娘高兴坏了，最近好婆婆辣椒酱打算扩大种类，苟子娘研究了几种辣椒酱。
甄臻打开罐子，叫谈文音和陶爱红几人也过来尝尝。
谈文音：“我觉得牛肉辣椒酱好吃，特别下饭，如果是我，吃面条肯定愿意加几勺牛肉酱。”
陶爱红也尝了尝，她倒是更喜欢剁椒酱，辣的过瘾。
孟盼弟也尝了尝，“我也喜欢牛肉酱，可牛肉酱价格不便宜，市场销量能好吗？”
牛肉酱定价贵，在本地肯定打不开销路，至少眼下打不开，但放到大城市卖就不一定了。
如今大城市早已脱贫，独生子女政策也开始贯彻实行了，家里收入不需要养太多孩子，剩余的钱都花在吃穿住行上，价格贵的辣椒酱就有了市场。
苟子娘做的辣椒酱口味都不错，甄臻打算每样做几千份卖看看，哪种卖得好就加量生产，交给市场去决定。
晚上，孟华偷偷进了甄臻房间，拿了一个金镶玉的佛头吊坠给她，“娘，你看看，这是儿子雕的！”
甄臻配合地露出惊讶表情，“我三儿子还会玉雕呢？这么了不起？”
孟华笑笑，他经常看师傅做玉雕，手痒就跟着学了学，他的雕工不如师傅，可亲手做的礼物到底不一样。
“虽然没师傅做的好，可这是儿子头一个做出来的成品，就送给娘了！”
甄臻不认同，“娘可不觉得你手艺不如师傅，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没有技术全是感情！这哪是玉雕啊？这简直是儿子的孝心哪！话说回来，你年年给娘送这么多首饰，娘就是长五个脑袋都戴不完，真是甜蜜的烦恼！”
“我就是要让娘有享不完的福气。”孟华真心说。
母子俩又聊了几句生意上的事，甄臻就说起做保健品的事，正好孟华也想投资点别的行当，港城市场小，金店来不了内地，就赚不了大钱，孟华手里有几百万现金，正愁没地方花。
“我想叫蒋东平去考察一下市场，如今国内还没有保健品，可人们关注健康，就愿意为健康花钱，咱们国家人口多，保健品市场潜力很大。”
孟华赞成甄臻的说法，港城那边很多人每天都吃保健品，国内没有这个概念，市场空白，真要做的话，不是什么难事。
“很多保健品的主要成分就是维生素，维生素成本很便宜，经过包装却能卖出堪比黄金的价格。”
孟华点头，“主要是能把营养成分做的好吃，可口，再添加点营养素进去。”
“不错，如今不吃饭的孩子多，孩子们的营养液也能安排起来。”
甄臻又想起某个家喻户晓的保健品品牌。
说能让人睡得好，吃得香，其实主要成分就是褪黑色素和山楂、茯苓，成本低的不行，经过广告宣传和礼盒包装，就会成为送礼首选。
甄臻想做华国自己的保健品品牌，把中医融入保健品。
孟华：“我翻过年跟蒋东平一起出去考察。”
次日，孟华去了一趟蒋东平家，跟他约定好翻过年一起出去考察市场，蒋东平见梦华也对保健品感兴趣，就跟打了鸡血似的，恨不得现在就出发。
过年之前这段时间，是服装厂最忙的时候。
焦蕙兰寄了上万件衣服给爱丽做展销会，在甄臻的建议下，焦蕙兰也打算找几个女模特穿女装带货。
舞台就在焦点女装门口，甄臻让她搞个抽奖活动，奖品还是缝纫机、自行车、方便面这些。
这年头，县城人哪里见过这种活动？没等焦蕙兰把舞台摆出来，焦点女装门口就围满了人。
女装有几万件库存，县城的购买力不如京市，可赶上过年什么都好卖，甭管珊瑚绒睡衣、的确良布料还是羽绒服啥的，只要东西足够好，价格贵点也没什么。
打眼一瞧，焦点女装门口至少围了五百人，连带着好婆婆食品店都跟抢劫似的，店里围的水泄不通。
甄臻干脆叫人把视频装成一斤、三斤、五斤装的，贴上标签，搭了个长桌子摆在上头，客人来了只需要挑选自己想要的产品，去里头结账就行。
这么做可大大节省了人力，服务员再也不用忙里忙外帮顾客们称东西了。
一天下来卖了好几千包零食，到了晚上，店里空空如也，库房的库存也消耗了一半。
这才刚促销呢，甄臻不得不让工厂加快制作，好应付过年的人潮。
焦蕙兰和陶爱红都是第一次做活动，两人累了一天，焦蕙兰数着手里头的钱，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重新数了一遍。
“我这5200元，你那里呢？”
陶爱红嗓子都哑了，“4700元！加起来快一万块了！”
这可不是小数目啊！
陶爱红激动坏了，晚上睡觉时，都觉得像做梦似的，“二勇，你敢信吗？我一天卖了上万块钱！利润至少有五千块！加上好婆婆赚的，和工厂销量，咱家一天能赚好几万吧？”
孟二勇翻了个身，“你以为卖多少就是赚多少？建工厂借了银行的钱，你忘了？”
“那点钱早就还完了吧？你说咱们今年过年能分多少钱？好歹也能分个一两万吧？”
“吃咱妈喝咱妈，还靠咱妈赚钱，你就知足吧！”
陶爱红翻了个白眼，抖抖被子，“我又没说不知足，我这不是想多拿点钱，去买个大金链子戴戴嘛。”
“得，有钱你就显摆？你不怕被人抢劫？我告诉你，回村后说话低调点，别张嘴赚钱闭嘴赚钱的，我娘说了，一家独大不是好事，要低调点。”
陶爱红撇撇嘴，她还不够低调呢？她要是不低调早就上天了，哪还在地面上待着？
过年促销，陶爱红和焦蕙兰卖了十几万的货，忙完后，店里所有人都累得够呛。
在甄臻的建议下，焦蕙兰给宋小玉几人包了红包，别人都是一百，宋小玉表现好，嗓门大会吆喝，帮了焦蕙兰不少忙，焦蕙兰给了她两百。
甄臻这边情况也不错，今年还完银行贷款后，真心食品厂赚了一百多万，绝大部分钱都用来购入生产线，账面上只剩下二十万不到。
好婆婆食品店这边赚了二十多万，焦点女装今年靠着给爱丽输送衣服和开展销会，赚了五十万。
甄臻给焦蕙兰和陶爱红各分了三万块钱，剩下的都留着明年投资保健品。
陶爱红高兴坏了，出门就给自己买了个金手镯戴着。
谈文音头一次回家过年，甄臻也给她包了两千的红包。
谈文音感动地抱了她很久。
孟华这几年也没闲着，他每天都打电话跟港城的朋友打听保健品的事，朋友不了解行情没关系，朋友的朋友总有能懂的，孟华积攒了几年的人脉，如今都用上了，还真叫他打听了出来。
原来在离新姚县城两百多里的市里，当地第二中药厂在十年前就研发出了口服液。
这口服液是以人参和蜂王浆为主原料，产品功效还不错，可这种国企中药厂不懂宣传，东西一直卖不出去。
这几年中药厂效益差，濒临倒闭，新上任的万厂长对外寻求生机，就想给其他品牌做代加工生意。
可市场刚开放，有谁会找中药厂做代加工？
再这样拖下去，中药厂不出两年就要宣布破产了。
孟华给第二中药厂打过电话，对方一听说他想委托生产口服液，立即就答应了，还非常殷勤地邀请他们过去考察设备。
“我大年初四过去考察，第二中药厂离新姚县城近，又有生产口服液的经验，应该能为我们做代加工。”
引进设备需要时间，要是能找到代加工厂，保健品就能早点上市，也能赚一波热钱。

第98章
孟老太和孟老太爹提前几天回来, 把甄臻家的房子给收拾好了，被子晒过，床单洗过, 就连房子后面的厕所都给洗刷干净了。
甄臻回来后，看着打扫干净的老房子, 心里还是挺舒坦的。
“趁着过年，您二老也好好歇歇, 可别把自己累着。”
孟老太被儿媳关心, 心里跟吃了蜜似的, “你忙了一年，我想让你过年好好歇歇。”
甄臻笑了笑，“三儿媳妇头一次回来，也得照看好她。”
“她是你儿媳，你不也是我儿媳？这当婆婆的心理都是一样的，这么多人陪着，还能亏待了她？不至于！”
甄臻跟孟老太天天住在一个屋檐下, 关系也比从前亲厚。
甄臻没把甄老太当妈, 她年纪大，辈分长, 平时很少有人关心她, 有孟老太照看着, 倒真像是多了个妈。
甄臻带了一些真心食品厂的零食送去给孟大嫂。
孟大嫂有些不好意思，“我们家大建和大柱多亏你拉扯, 你还天天往家里送东西。”
年前甄臻想让孟大嫂给包点肉包子，再做点馒头和面饼啥的，留着她回来过年吃，孟大嫂一口就答应下来, 可甄臻知道孟大嫂常年操持家务，颈椎不太好，天天擀面和面的，经常胳膊疼。
甄臻有些过意不去，送了不少药酒和膏药过来，又叫孟大国送了最好的猪肉和面粉，让孟大嫂多做点包子馒头，两家平均分。
过年做包子馒头，可是不少花钱，孟大嫂是农村人，节省惯了，以前做包子，都舍不得放肉，有点肉沫就不错了。
孟大国送的肉多，叮嘱她多放点肉，叫大家吃的舒坦。
孟大嫂怕孟大国嫌她小气，就铆足劲儿放，肉包子各个做得圆鼓鼓的，再放点猪油渣和粉丝，一口咬下去，油滋滋的，香的不行！
甄臻拿着笼布，包好包子，“都是一家人，你跟我客气什么。”
孟大嫂叹了口气，“年前来弟结婚，你没来，我知道你不高兴。别说你了，我这当奶奶的都看不下去，可是有什么法子？就摊上张巧红这样不讲理、短见的儿媳妇了！大柱说话她也不听，非要把来弟往申家送，这不，都过年了，申家也没说送点礼物来。咱们不是贪他家那点东西，可申家是当官的，又不是穷人家，结婚头三年要送礼的规矩都不懂？我看人家根本没把来弟放在眼里。”
甄臻可不想掺和这些事，孟来弟以为嫁了人就能过好日子？
天真！
“大嫂，不是我说，女人还是得靠自己，我把招弟带上大学了，也把盼弟带成工厂的主管，她俩哪个混得差了？男人要是靠得住，天底下就没有这么多受苦受难的女人了，孟来弟还是年轻，以为嫁人就万事大吉了。”
孟大嫂赞成她的说法，“来弟苦还在后头呢。”
“以后日子过不好，张巧红别埋怨我就成。”
“她要是敢埋怨你，我这当婆婆的第一个不放过她。”
孟大嫂见甄臻不生气，这才松了口气.
甄臻掰开一个大肉包，被香迷糊了，“你做这包子可太好吃了！”
“包子还不都一样？”
“不一样，虽说都是皮和馅料包的，可有些人包的就是不香，不像你包的，甭管面皮还是馅料都香的不像话，我长这么大，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包子。”
甄臻说这话是真心的，这年头的人做饭真是香，普通的食材也能做出花来。
后世做饭的炊具变好了，食材多样化，用的调味料也丰富了，可人的手艺就是一代不如一代。
甄臻寻思着，孟大嫂这手艺，完全可以去县城开个包子铺。
孟大嫂听愣了，“卖包子真能赚钱？”
“怎么不能？就我那店铺附近，都是国营工厂，这几家工厂都不做早饭，大家都是在家里吃完了去上班。可员工上班早，不想早起开火，就会在外面买点吃的凑活。现成的面条、馄饨、饺子店生意都不错，赵美兰你见过的吧？她婆婆开的那家小店，一年也能赚好几千。”
孟大嫂莫名心动了。
村里五十岁都算老了，她这个岁数算老人中的老人了，可妯娌都能在县城开店开工厂，还把家里人都照顾的这么好，她年纪是大点，可做做包子、面饼、馒头啥的，还真是她的舒适区。
要是去县城卖这个，她也能干的很好。
孟大嫂倒也不为那点钱，就是觉得家家户户都在赚钱，村里也搞服装加工和药材种植，服装加工轮不到她这岁数。
药材他们家入股了，手头分到一点余钱，孟大嫂尝到赚钱的滋味，也想去县城淘金。
“那我就卖点肉包子？”
“肉包、菜包、馅饼啥的都行，就摆在我店门口卖，也没啥。”
孟大嫂难为情，“那多不好，万一抢你生意……”
“没什么，我那边员工多，有时候也懒得做饭，你卖点包子、饼什么的，也能方便点。”
孟大嫂见她真不在乎这点小钱，真心觉得这妯娌对她太好了，大房这边要不是靠妯娌帮衬，现在还在家里种地了！应该说整个坝头村都靠她妯娌，如今他们孟家在坝头村真是响当当的人物，说横着走都不为过。
孟大嫂笑眯眯点头，“那我翻过年真的去了？我这几天想想能做啥样的馅饼，做点辣的、不辣的、好方便大家选择。”
“成，你放心吧，你这做包子的手艺，不怕赚不到钱的。”
甄臻拎着笼布回家，见到张翠花，拿了个包子递给她，张翠花咬了一口，直夸孟大嫂做包子好吃。
等甄臻拎着包子回家，孟大国带着孟华打牌回来了，张翠花把他俩拉到一边，“有件事想跟你兄弟俩支会一声。”
“婶子，什么事？”孟大国借他家水龙头，洗了把手。
孟华往孟大国手上倒水，就听到张翠花说，“还能什么事？是关于你们那个妹妹苏秀的事。”
苏秀就是甄臻那个抱养给别人家的女儿，孟大国跟妹妹相处不多，可妹妹送走时，他是坚决反对的，前些年他偶尔会偷溜去妹妹家门口，看看妹妹长成什么样了，长得像娘还是像爹。
孟大国说不清自己是想妹妹，还是好奇心重，发现妹妹长得像孟长征后，孟大国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有几次，他见到妹妹在苏家辛苦干农活，就偷偷用石子包了点钱扔到妹妹面前，等妹妹捡了钱，他转身就跑。
孟大国怕妹妹恨他们，根本不敢出现。
“她怎么了？”
“苏家儿子苏海，给人家开大车，不知怎的出车祸断了一条腿。苏家没钱看病，就想把苏秀嫁给一个傻子！那傻子什么都不懂，整天就是流口水，对着人傻笑，苏秀要是嫁给这种人，这辈子可就完了！”
孟大国和孟华对视一眼，打算先不告诉他娘，两人去老苏家走一趟。
两人骑上自行车，就往隔壁村去了，孟华见孟大国认路，就问了一句，孟大哥没否认。
“咱家日子过好了，她却流落在外面，再加上你又入赘给谈家了，等我见了爸，我这当老大的不好交代。”
孟华笑了笑，孟大国是个软性子，传统却很有责任感。
他哪里是怕不好交代，就是放心不下小妹，怕小妹在苏家过不好。
“娘是什么意思？我看她这些年不管不问的。”
“老三，你不了解娘，”孟大国叹了口气，“娘哪里是不管不问？娘是觉得自己没脸问，小妹去了苏家，苏家把她养大，她这时候忽然上门要人，实在说不过去。小妹也不会原谅她。”
两人说着就到了苏秀家所在的村子，苏家挺好找的，孟大国和孟华也没藏着掖着，直接走进门。
苏秀正在烧猪食，用红薯叶子、玉米粉和乱七八糟的菜叶子剁好了放到锅里熬，正要把猪食盛出来，就看到孟大国进门了。
苏秀愣愣的，苏老爹也认出了他们，没啥好脸色。
“你们来干什么？当初你妈把苏秀送给我们家，咱们两家可是说好的，没经过我们的同意，你们不能把人认回去。”
苏强被货车压断了腿，苏琴又叫狗咬了，家里乱成一锅粥，苏老爹也没啥好脸色。
苏老太拉了拉苏老爹，“我可听说，孟家在县城办厂，赚了好多钱！早就叫苏秀去孟家要钱，她就是不肯去，现在人家主动上门了，你可不能把人往外赶。”
孟大国沉声道：“我听说你们想把苏秀嫁给一个傻子。”
苏老爹一愣，“嫁傻子怎么了？傻子就不是人？苏秀是我抱来的，我养了她二十多年，现在她兄弟腿没了，要她回报家里，人家给了三千块钱彩礼，她不该报答家里？”
孟大国沉着脸，怒道：
“你养了她，她就是你女儿，你凭什么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傻子！”
“就凭我是她老子！”苏老爹冷哼一声，叭叭抽了口旱烟，“老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她就得听我的！不听我的，我要么扇死她，要么把她沉到河里去，这婚她不结也得结！”
孟华皱眉：
“咱们有话好商量，不就是三千块钱吗？这笔钱我来出，你把婚事作废，这总行了吧？”
苏老爹没想到他张口就是三千块！
苏老太说的不错，孟家果然发达了，既然发达了，就该多拿点钱来赎闺女，三千怎么够！
“作废？两家早就商量好的事，怎么能作废？再说了，曹家有钱，苏秀嫁过去，每年都能补贴娘家，我收了你三千块钱，把我这么好的女婿给弄没了，那我不是亏大了？”
“好？那人是个傻子！你还有脸说好！现在早就不是旧社会了，你这种行为是犯法的，我可以报警抓你！”
“抓我？你当老子吓大的了！就算老子坐牢，也会把苏秀送去曹家，给曹傻子当媳妇！曹家说了，等苏秀生了儿子，就帮我们家苏强盖房子，苏秀长得这么漂亮，她就是我们老俩口的摇钱树，三千块钱，你糊弄鬼呢！”
苏老爹的话让孟大国彻底黑了脸。
“那你想要多少！”
“至少一万块！”
“一万块？你开什么玩笑！我们新姚县城也没几个万元户！你张嘴就是一万，你以为钱是天上刮来的？我去哪找这么多钱给你？”
苏老爹却哼哼：
“跟我这装穷呢？你以为我没听说？你们孟家借了银行几十万贷款，盖了那么大的工厂，方便面卖向全国各地，你们家没钱，咱们县就没有有钱人了！”
孟大国和孟华对视一眼，两人都没想到这苏老爹不是个好糊弄的。
可他贪得无厌，根本不是一万块能满足的，要是他们应下了，以后就成了这人的摇钱树，没钱就来要一点。
这会是个大麻烦！
再说他们还没跟娘商量过，贸然答应，只怕娘会不高兴。
孟大国还要说话，却被孟华拉了一把。
“谈判不能这么谈，哥，你先跟我回去。”
“可……”
“放心吧，他迟早会找上门的。”
临走前两人瞥了眼苏秀，其实孟华也偷偷来看过苏秀，当时苏秀还小，没想到多年不见，都长成大姑娘了。
苏秀无关像孟长征，挺文静的小姑娘，就是一直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两人黑着脸回家，甄臻觉得这俩儿子有点奇怪，便多嘴问了一句，孟大国犹豫了半晌，还是去了她房里，把苏秀的事告诉了甄臻。
甄臻想了想，便去隔壁找张翠花了，她趴在张翠花耳边说了几句，张翠花点点头，撑着伞出门了。

第99章
今年过年菜色丰富, 红烧肉、肉丸子和剁椒鱼头是张翠花帮忙做的，卤鸡爪和猪蹄子是苟子娘做的，香肠和排骨是焦蕙兰自己上阵, 孟大嫂做了包子和酱牛肉，陶爱红烧了大虾和京酱肉丝, 甄臻亲自炒了几道素菜，再加上周淑芬送来的猪头肉等冷菜, 家里的圆桌根本放不下。
谈文音看着一桌子的菜, 也觉得新鲜, 平时她和谈征两人过年，保姆也就做五六个菜，一点都不热闹。
农村做菜特别香，谈文音来了老家后，胖了好几斤，肉眼可见的圆润起来。
饭后，焦蕙兰烧了汤, 甄臻喝了两口, 就拿了一叠红包出来，一人发了一个, 儿子儿媳、孙子孙女都有, 就连孟老太和孟老太爹都没落下。
孟老太差点笑劈叉, “我都这岁数了，还要什么压岁钱？哎呦喂, 我9岁以后就没收过压岁钱了。”
孟老太爹也觉得不习惯，哪有伸手找孩子们要钱的？
“全家就你最辛苦，钱你留着自己花，别给这给那个的。”
甄臻笑笑：“年纪大怎么了？压岁压岁, 越大越应该有压岁钱。”
谈文音也有点意外，她都成家了，按理说早就不该拿钱了，可她从小到大没收过来自家中女性长辈的压岁钱，一时间也有点暖暖的。
陶爱红倒是乐得合不拢嘴，“哎呀！娘今天可真大方！这么多钱，我花都花不完。”
甄臻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说多少钱你花不完？可真够谦虚的。
五个孩子是最高兴的，虽然这红包转头就会被大人收去，可大人多少会给他们留一两块钱零花，一年中，也就过年零花钱最多了。
当天下午，甄臻窝在屋里数钱，就见孟大国做贼似的跑进来，塞给她一个红包。
甄臻乐了，“这可比娘给你的厚！”
孟大国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一早就准备好了，怕老二老三没准备，就没当着他们的面给。娘不是说了，年纪越大越要大红包压岁？这是儿子的一片孝心，娘就收下吧！”
儿子给的红包，甄臻当然不会拒绝，谁会把到手的钱往外推？嘴上却是要谦虚一下的：
“你的私房钱不会都给娘了吧？”
孟大国脸一红，“娘，你就别取笑儿子了，儿子攒了一年就攒了这点钱。”
甄臻笑开了花，这边孟大国刚走，孟二勇就偷感很重地进门了，他抖抖手里的袜子，把袜子里的零钱一股脑掏出来。
甄臻看笑了，“老二，这是干嘛呢？”
孟二勇嘿嘿一笑：
“娘，儿子的钱都在媳妇手里，一年就攒了这点钱，那还是从烟钱里攒下来的。”
孟二勇有抽烟的习惯，陶爱红每天给他五毛钱抽烟，孟二勇都攒了下来，一年才攒了这么多毛票子，全部塞到一个布做的大袜子里。
甄臻还真有点感动，“难怪娘就没闻到你身上有烟味。娘还以为你赌钱去了呢！”
孟二勇被娘说得脸都红了，“五毛钱能赌什么？”
“怎么不能？村里掷骰子，五毛钱也能押一把，别以为娘不知道。”
甄臻把钱一张张理好，莫名从这一叠毛票子里感受到了幸福，她忍不住抱了抱孟二勇，“谢谢儿子，娘很感动，也很幸福！”
孟二勇被抱得有点害羞，偏过头嘴硬道：
“钱有点少，你不嫌弃就行。”
“这哪少啊？这明明很多张嘛，你忍着烟瘾，把钱都存下来，给娘包红包，娘高兴还来不及呢。”
孟二勇只是看到了娘的辛苦，娘一直为家庭付出，给孩子红包，给爷爷奶奶红包，给儿子儿媳红包，就是没人给她一分钱。
孟二勇从去年起就开始攒钱了，又不能明着找陶爱红要，就只能从烟钱里攒。
“娘，你又老了一岁，但是在儿子心里，你永远年轻。”
甄臻拍拍二儿子的背，“岁月能绕过谁啊？娘不怕老，老又不代表腐朽，不代表凋零，老不过是一种生命状态，是每个人都会经历的。”
“娘，你真的不怕老？”
“不怕，回头给你爹多烧点纸钱，让他在下面保佑我们。”
孟二勇一走，谈文音就进来了，她用红纸把钱包起来，塞在婆婆口袋里，“娘，钱不多，是儿媳的一点心意，给你压岁的！祝你身体健康。”
甄臻笑看谈文音，起初她很担心谈文音拿不住孟华，好在孟华虽然有所图，却不是个胡来的。
“谢谢文音。”
谈文音一走，焦蕙兰就进来了，她可是把孟大国兄弟二人和谈文音的行踪就看在眼里。
看来大家都想到一块儿去了，都想给婆婆包红包。
焦蕙兰从窗户下拿出药酒，“娘，我给你揉揉冻疮。”
用药酒擦拭冻疮，需要按摩揉搓，甄臻身上的冻疮养了一个冬天，确实比往年好多了，这多亏了焦蕙兰每天给她按摩。
她趴在床上，任焦蕙兰揉搓她的手臂外侧，甄臻不知不觉睡了过去，一觉醒来就发现枕头边多了叠钱。
甄臻有些感慨，从前栽下的小树苗，如今也能乘凉了。
孟南带着四个小跟班走出大门，三娃冲她使了个眼色，二丫略一思考，明白他俩想干嘛，也冲孟南点点头。
孟南咬了口糖包子，笑呵呵牵着五娃的手，“小五，姐对你好不好？”
五娃眨眨眼，“好！”
“那姐问你，今天阿奶是不是给你钱了？”
五娃捂紧口袋，摇摇头：“没给。”
“没给？那你捂口袋干嘛？”孟南嘿嘿一笑，拿了张炫彩的水浒卡出来，“五娃，姐姐这水浒卡可好看了！比你手里这钱好看多了！怎么样，要不要跟姐换？”
五娃懵懂地眨眨眼，明显被水浒卡给迷住了，却又捂着口袋不松手。
孟南笑得格外奸诈，“小五，水浒卡有魔力，你知道吗？你看，姐用水浒卡扔向谁，谁就会被我打倒！”
孟南说着往二丫身上一扔，二丫捂着胸口倒地不起。
孟南又扔到三娃身上，三娃惨叫一声，浑身抽搐地跪在地上。
“小五，有了这水浒卡，以后就不怕哥哥姐姐欺负你，你想打谁就打谁！”
小五一脸惊奇地看着被打倒的哥哥姐姐，他拿过水浒卡往三娃身上一扔，这个臭哥哥最会欺负他，不是在他小鸡上画小象，就是在他睡觉时捏他鼻子，把他叫醒！臭哥哥还抢他的玩具，小五一直想打哥哥。
三娃的惨叫声把小五逗乐了，他笑得直不起腰，“哥哥被打倒了！”
“是啊，水浒卡是无敌的，谁来了都能被打倒，你爸也不例外！”
小五点点头，就要去掏钱，却被孟南躲开了。
“算了，钱有什么好的？又不能吃，哪有水浒卡好呀！”
孟南拿着水浒卡就要走，五娃急了，抠出口袋里的十块钱，塞到孟南手里。
孟南一脸为难，似乎跟他换，自己吃了大亏。
五娃见她表情冷酷，撇撇嘴就要哭了，“姐姐，坏。”
孟南双手一摊，“算了，谁叫我是姐姐呢！就该让着弟弟，喏，姐用水浒卡跟你换十块钱，回去后不准跟阿奶说！你要是敢说，下次姐就不带你玩了！”
五娃听话地点头，“姐，带我玩！我听话！”
“乖！”孟南笑眯眯地拍拍五娃的头顶，五娃生出来就没几根头发，到现在头顶还是秃的，孟南摸摸他的大脑勺，给一到四娃使了个眼色。
“走！姐带你们买糖吃！”
“好耶！”一到四娃高兴坏了。
孟南花了一块钱，买了一大包吃的，分完后，又扒了块糖放在五娃嘴里。
“小五，姐对你好吧？”
五娃幸福地流奶糖口水，“姐对小五第二好了！奶奶第一好！”
“行吧，我不跟阿奶争，记好了，今天的事不许告诉阿奶，不然今晚就会变成长鼻子老鼠。”
孟二勇正在跟孟大国几人打牌呢，五娃走到他面前，把水浒卡往他身上一扔。
孟二勇看了眼倒霉儿子，“有事？”
五娃不信邪，又拿起水浒卡扔了一次，水浒卡还是没用，难道水浒卡没法打倒爸爸？
爸爸太邪恶太坏了，连水浒卡都打不倒他。
五娃撇撇嘴，哇的一声哭了。
等甄臻弄明白事情缘由，把孟南和二丫三娃都抓过来，狠狠教训了一顿。
孟南还挺有理的，“我有错吗？我小时候，我二叔就是这么骗我的，我这是让小五有个完整的童年好吗？再说了，我不骗他，他没一点防范意识，去外面就会被别人骗，阿奶，你说被我骗好，还是被别人骗好？”
“你还挺有理的！”甄臻笑眯眯掏出一本奥数题，这奥数题是谈文音带回来的，一直忘记给孟南了。
孟南眼睛都瞪大了，“阿奶，你不是说，寒假让我们好好玩玩，不布置作业的吗？”
甄臻捏着她的脸颊，哼哼：
“阿奶骗你能叫骗？这叫兵不厌诈！”
甄臻不仅给孟南安排了作业，给其他三个娃也安排了，于是乎，一家四个娃端着小板凳坐在院子里，一脸痛苦地写起了奥数题。
孟南的奥数题还没做完，甄臻就听到门口有人在嚷嚷，她出门一看，只见苏老爹和苏老太抬着断了腿的苏强过来了。
“甄桂芝！你给我出来说话！”
甄臻对这两人没印象，可看到苏强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苏老太见了她就嚷嚷了起来：
“甄桂芝，当初你不要苏秀，我就把苏秀抱回家养，你摸着你的良心说，我养了她这么多年，是不是对得起她了？她吃我的喝我的，赚点彩礼给我儿子看病，这应不应该？好啊，你两个儿子去了一趟，就把曹家的婚事搅黄了，曹家不肯付彩礼，我拿什么救我儿子？你说这事要怎么办？”
这事确实是甄臻做的，她叫张翠花从老家找了个道士，让那道士给曹家算命，说曹傻子和苏秀的八字相冲，会带来血光之灾。
曹家自然不相信，那老道也是个厉害角色，转头就往曹家的草堆上放了把火，坐实了这件事。
那火舌越窜越高，没多久就把堂屋给烧着了！
曹家吓得不轻，转头就去了苏家，要解除婚约。
苏家没有钱给苏强治腿，自然不肯罢休，老俩口一商量，觉得来找孟家比找曹家更好！

第100章
甄臻听笑了：
“想要曹家的彩礼, 这还不简单？你又不是只有苏秀一个闺女，苏琴年纪也不小了，把她嫁给曹傻子, 我看正合适。”
苏老太瞪大眼，“这怎么行！我闺女怎么能嫁给一个傻子！”
“怎么不行？曹家条件好, 曹傻子人虽然傻了点，可他听话懂事好拿捏, 叫他往东他不敢往西, 要我说, 你把苏琴嫁给他，吃香的喝辣的，还不用担心曹傻子在外面吃喝嫖赌。这样的好女婿，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苏大姐，你可别犯糊涂啊！”
苏老太气的心口疼，这甄桂芝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呢。
她亲生的闺女那叫一个貌美如花, 嫁给傻子不是糟蹋了？
苏老太想把苏秀嫁出去, 除了想要彩礼钱，还有个见不得光的原因。
这几年, 她瞧着苏强看苏秀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 好几次还把苏秀的内衣收起来, 藏在屋子里，苏秀每次出门干活, 苏强都要悄悄跟着。
苏老太倒是不心疼苏秀，可她怕事情闹大了，苏家在村子里的名声不好，要是把苏秀嫁的远远的, 也能叫苏强断了这心思。
她儿子是好儿子，是苏秀这死丫头长得太勾人，总是对苏强抛媚眼。
苏强一个大好男儿，哪里禁得住她这样勾引？
“甄桂芝，你别跟我扯别的，你把我家苏秀的亲事搅和了，就该拿钱来赔！”苏老太往地上一坐，摆明了要赖上孟家了，“我儿子的腿要做手术，再拖下去命都保不住了！今天，你们不给个说法，我们一家三口就吊死在你家门口！”
甄臻听笑了，“好啊！吊死就吊死！苏大姐，你来的匆忙，没来得及带绳子吧？大国，去拿条绳子给苏大姐，记得帮她把结打好了，可别叫苏大姐上个吊，还累着！”
孟大国忍笑，“知道了，娘，我这就去拿绳子。”
苏老太气的不轻，“你别以为我不敢，等我吊死在这，公安都要找你麻烦。”
“这么多村民都见到了，你自己要上吊的，谁还能拦着你不成？”
甄臻把绳子往他们面前一扔，“快吊吧！谁不吊谁是孙子！”
苏老太下不来台，求救地看向苏强。
苏强见他们软的不吃，干脆来硬的，他手一背，从担架下掏出一把菜刀来，往地上一拍。
“你们今天不赔钱，就别想活着离开这个大门！”
苏强是个窝里横，从小被父母娇惯着长大，家里人什么都顺着他。
有时候父母不给他钱去赌，他就拿菜刀吓唬人，父母总会乖乖把钱掏出来。
苏强觉得孟家也是这样，这种有钱人最怕事了，只要他蛮横点，孟家肯定会花钱消灾的。
苏老太见甄臻不说话，以为她被吓到了，就帮腔道：
“我劝你悠着点，我儿子狠起来会杀人的，连我都管不住！他要是伤到了你，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这话一说，孟大国兄弟三人是真的生气了。
苏老太竟敢威胁甄臻！娘可是他们兄弟三人的逆鳞。
这不是找死吗？
自古光脚的就不怕穿鞋的，苏强挺得意的，觉得今天这钱是拿定了！
谁曾想，孟大国闷不吭声，转身就拿了把菜刀出来，苏强带的菜刀是家里切猪菜的刀，钝的很，可孟大国拿的是杀猪刀，这刀是弯的，刀刃发亮，打眼一看就锋利的不行。
苏强看着刀刃，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你……孟大国，你干什么？”
“干什么？你说干什么！”
孟大国黑着脸，仿佛从地狱来的罗刹，把苏强吓得差点尿出来。
苏强哆哆嗦嗦地指着杀猪刀：
“孟大国，你疯了！杀人是犯法的！”
“犯法？我兄弟多，杀了你，我一命抵一命，等我坐牢了，两个弟弟还能照顾我娘，”孟大国拿杀猪刀对着苏强的脖子，冷笑，“但是你死了，你爹妈可就没有儿子养老送终了。不如我送人送到西，把你们一家三口都杀了！”
苏强哪里想到这看似老实的孟大国竟然是个疯子。
“别过来，别过来！”苏强伤了腿，本来就感染了，眼下被孟大国一吓，竟然当场尿了出来。
苏老太也吓得不轻，扑上去抓住孟大国的胳膊，“杀人了！杀人了！快报官啊！”
赶来的李德成见苏老太这怂样，忍不住皱眉道：
“姓苏的，你们外村人敢来我们村闹事，我们坝头村要是忍下这口气，那就是孙子！”
苏老爹哪里想到坝头村这么团结，“你们……你们是土匪！我要报官抓你们！”
“抓我们？”苟子扛着草叉站出来，“你真以为我们坝头村的人都是吃素的！”
“就是！今天别想站着走出坝头村！”
“坝头村不是好欺负的！”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不是扛着锄头，就是拿着镰刀、菜刀啥的，各个手里都有家伙！
先不说孟家帮了村里多少忙，大家都靠孟家吃饭，就说外村人跑到坝头村来闹，这种事在村民们看来，就格外窝囊！
真要是让苏家人得逞了，以后这种事多着了，谁也不愿意当缩头乌龟，叫人看扁了！
村里人要是不团结，以后被欺负的就是他们家了！
苏老太吓破了胆，双腿哆嗦着站起来，“你们……你们敢动手，我就，我就死给你们看！啊……”
说话间，张翠花拎着粪桶出来了，没等苏老太说话，张翠花一桶粪水泼出去，直直泼在苏老太身上。
苏老太被熏得差点两眼一闭晕过去。
苏老爹瞪直了眼，看到苏老太被泼粪水，他动都不敢动，生怕也被投喂粪水。
苏强也像只被人掐脖子的鹌鹑。
“你们……你们孟家欺负人！”
苏老太身上都被粪水淋湿了，人也脏的不像话，一张嘴都是臭味，本来就气得不行，更叫她难受的是，苏老爹和苏强跟死了似的，站在一旁动都不动！这父子俩就是窝里横，在家里猖狂暴躁，出来屁都不是！
苏老太骂道：“甄桂芝，你非要把事情做绝是吧？好啊！你拦着苏秀不让嫁，我也认了！反正我家苏强断了腿，这辈子是娶不到老婆的，我就把苏秀嫁给苏强，给苏强当媳妇！不想嫁给傻子，就嫁个瘸子，只要她一天是我的女儿，就甭想逃脱我的手掌心！”
原著中，甄桂芝是个狗嫌人厌的，她把自己唯一的女儿送给别人养，以至于女儿长大后一直憎恨她。
甄臻没跟苏秀相处过，谈不上有感情，可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苏秀往火坑里跳。
这苏强可不是啥好东西，他还是苏秀名义上的弟弟，苏秀要是嫁给他，这辈子可就完了。
甄臻站出来，冷声道：
“你们不就想要钱吗？我可以给你钱，但我要把苏秀接回来。”
苏老太瞪大眼，甄桂芝竟然想认回女儿？
她不是只喜欢儿子的吗？
当初可是甄桂芝主动把苏秀送给她的。
苏老太阳眼珠子一转，“行，一口价五千！”
“五千？”张翠花呸了一声，骂道，“你个老毕登也真敢张嘴！你们村里人都告诉我了，你整天让苏秀吃红薯藤，玉米面，吃得连猪都不如。她一年都不花你十块钱，你养她二十多年，怎么着五百块钱也该够了，五千块！我呸！你当我们是冤大头？”
苏老太急了，“我们家穷，穷人就该过穷人的日子！她吃的再差，那也是我从牙缝里省下来的，我至少没饿死她吧？我把她养这么大，没有生恩也有养恩！反正我儿子治不好腿就找不到媳妇，苏秀长得漂亮，你们要是不答应，我就让苏秀给我做儿媳妇！”
苏强眼睛一亮，想到苏秀的长腿细腰，顿时觉得心里痒痒。
他早就喜欢苏秀了，巴不得苏秀给他做老婆。
甄臻皱眉：“五千是不可能的，看在你们养了苏秀这么多年的份上，我最多给你们两千。”
“两千？你打发要饭的呢！你们家这么有钱，两千块钱就想把闺女买回去？”苏老爹哼哼一声，“五千，少一分都不行！”
李德成出来打圆场，“那大家就各退一步。”
苏老爹皱眉：“怎么各退一步？”
“五千太多，两千太少，那就三千！三千总行了吧？”
苏老爹气得胡子直翘，“三千？你当街上买菜呢？还能讨价还价的！五千不能再少了，我儿子治腿需要花钱，娶媳妇还要花钱，这一笔笔的都是账！苏秀在我们家可能干了，喂猪、洒扫、洗衣服、种菜、种地、做河工，啥都能干！她一个人能抵一家子，她要是走了，我们老俩口指望谁？”
苏老太帮腔：“五千！就五千！一分都不能少！”
甄臻笑了，“行，五千，我答应你！但得把苏秀先送回来。”
苏老太巴不得早点把苏秀送走，她怕儿子把持不住，闹出丑闻来。
县城就这么大，事情真要闹大了，她儿子肯定找不到媳妇，找不到媳妇就生不了大胖孙子，老苏家靠谁传宗接代去？
甄臻给孟大国兄弟三人使了个眼色，兄弟三人齐齐点头。
等孟大国把苏秀带回来时，苏老太眼都亮了，“人还给你了，说好的五千块，你可别赖账！”
“放心，我一分不会少！”
甄臻叫李德成做了个见证，她写了个两清的合同，叫苏老太和苏老爹画押。
苏老太和苏老爹大字不识，哪里能看懂合同上写什么？只能靠苏强了，可苏强也是个半吊子，他小学毕业就辍学了，哪里认得出这么复杂的字？又不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他看不懂，只能硬着头皮签字。
苏强签完字，甄臻付了他们五千块钱，苏老太和苏老爹第一次看到这么多钱，数了十几次才把钱数清楚。
一家人高高兴兴地走了，看都没看苏秀一眼。
苏老太和苏老爹越想越高兴，回去的路上还在说，养了苏秀这个闺女，可真是赚大了！
吃喝不花钱，还能干活，家里种地养猪全靠她，到临了还卖了五千块钱。
养闺女可真是个赚钱的生意。
一家三口想着这笔钱该怎么花。
给苏强治腿后还能剩下两千多，足够娶个漂亮的老婆了！再给苏家生个大胖孙子，这日子一定越过越好。
苏老太一想到自己也算半个万元户，高兴得直咧咧。
夜黑风高，三人走到一处坝上，正准备加快步子往回跑，谁曾想，眼前忽然一黑，三人都叫人套了麻袋，紧接着拳头就像雨点一样砸下来。
那打劫的似乎嫌弃苏老太身上的臭味，从用拳头打，改为用脚踹。
三人都疼得直嗷嗷，叫的跟杀猪似的。
过了好一会，打劫的才放过他们。
苏强扯开麻袋一看，“娘！不好了，钱没了！”
“什么！”苏老太扯开布袋一看，里头的五千块钱少了一半！“天杀的！这么多钱都被他们抢走了！老头子，你看没看到抢劫的是谁？”
“我被麻袋套住，哪里看得见？”苏老爹脸都肿了，气得心口疼，“大强，你看到没？”
“我背后又没长眼，哎呦喂，疼死我了！”
苏强嘴里好像有东西，往外一吐，竟然是两颗带血的牙。
“肯定是孟家人做的！天杀的，敢背后玩阴的！我现在就去报官！”苏老爹气得爬起来。
苏老太一把抓住他，“报官？你又没证据！”
“那就这样算了？”
“老头子，要是村里人知道我们有钱，肯定要惦记咱们的钱，这要是遇上那些个歹徒，把咱全家都给杀了，那就完犊子了！要我说，咱们赶紧回家收拾一下，明天一早就去邮局，把钱存起来，给儿子治病要紧！”
苏老爹气不过，又怕惹事，想来想去，只能吃下闷亏，唉声叹气地回家去了。
苏秀回到孟家，并没有给甄臻一个好脸色。
甄臻也不生气，原主的锅，她又不是背一次两次了，站在苏秀的立场上，她从小被人抛弃，在夹缝中艰难成长，凭什么对甄臻有好脸色？
甄臻叫焦蕙兰收拾出一间屋子来，又把自己床上的羽绒被抱给苏秀。
焦蕙兰知道她拘束，一边拍打被子，一边笑道：
“这羽绒被是娘用库存羽绒服的鸭绒做的，轻薄暖和，不像棉花被，压的人喘不上气，这上头还有娘的味道呢。”
苏秀始终垂着头，她太饿了，苏家人知道她的亲事黄了，连饭都不让她吃，苏老太说她敢偷吃馒头，就用老鼠药毒死她。
苏秀饿了一天，肚子早就咕咕叫，可她不好意思开口。
苏家不是她的家，孟家也不是，甄桂芝要是喜欢她就不会把她送给苏家。
苏秀想到这些，眼里盈满水光，等着吧！等她强大起来，她要报复甄桂芝，要让甄桂芝后悔遗弃她！
咦？好香啊！
苏秀一抬头，就见一碗热腾腾的筒骨汤面摆在面前。
一整块可以吸到骨髓的筒骨肥而不腻，醇香浓郁，间或点缀着蒜苗和胡萝卜，叫人食指大动。
算了，报仇的事等吃完筒骨面再说吧！

第101章
甄臻不知道怎么跟亲闺女相处, 这时候往上凑，反而让苏秀心理失衡，她想的是徐徐图之, 润物细无声地关心对方，慢慢把苏秀缺失的爱给找回来。
孟大国兄弟三人头一次跟妹妹相处, 都有点激动，谈文音就建议他们送苏秀个礼物。
“你们当哥哥的也该拿出点样子来。”
送礼物倒是没什么, 可该送什么好呢？三个男人两眼一抹黑, 完全没有头绪。
焦蕙兰建议给妹妹做两身新棉袄。
“妹妹在苏家过得不好, 身上穿的衣服不知道补过多少次了，屁股上都是破的，”焦蕙兰还挺心疼的，“我见她手都冻紫了，就扯开棉衣看了一眼，她的棉衣棉裤里塞的都不是棉花，而是芦苇和干草。”
孟大国气坏了, 他本想把那五千块钱都抢来的, 是甄臻怕赶狗入穷巷，对方做出什么过激的事且人家养大苏秀, 也该给点补偿。
现在想想, 苏家真不是个东西, 给两千块钱都多了。
这年头大家是不富裕，可也没穷到用芦苇塞棉衣的地步, 这都是六十年代干的事。
谈文音沉吟：
“做棉袄就算了，妹妹年轻，还没找对象，不如就送羽绒服什么的, 小姑娘穿出去时尚点。”
谈文音知道孟家不缺钱，才会这么建议，否则一件羽绒服上百块，她也不敢随意开口。
焦蕙兰倒没有舍不得，“那就羽绒服，明天我就去给妹妹挑两身过来。”
孟大国定下送衣服，陶爱红立刻说：“那我们就送两双鞋吧。”
送别的东西便宜了拿不出手，要被人念叨的，送鞋子就不一样，一双鞋才值几个钱？
孟华本想送个开光的吊坠，可他回来匆忙，手头也没现成的玉石。
“我听翠花婶子说，苏秀喜欢做手工，我就送她一台缝纫机吧。”
陶爱红撇撇嘴，心说孟华够偏心的，一出手就是缝纫机，缝纫机多贵啊，也没见孟华对他们这么大方过。
再说他送了缝纫机，倒显得她这二嫂送鞋子太小气了。
陶爱红朝孟二勇眨眨眼，孟二勇走过来，“干嘛呀？眼睛跟抽筋似的？”
陶爱红气得晕倒，“我们送妹妹这么多东西，她不会不要吧？”
“你送人东西，还有人不要的？”孟二勇简直听笑了，“她又不傻，再说了，她本就是这个家的一员，这家里的东西都有她一份。”
陶爱红脸色一变，顿时觉得不妙，敢情孟家三个儿子是这么想的！
她把孟二勇拉到屋里去，“你那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这个家有苏秀一份？她这些年又没在家生活过，娘都是我们在照顾，她凭啥分我们的家产？”
孟二勇这才明白陶爱红的意思。
他脸色一沉，“你怎么整天就琢磨这点家产？我娘还没死呢，我再混账，也不能惦记我娘死后的东西。”
“现在没死，以后肯定要死的。等你娘没了，这家怎么分？现在把苏秀接回来，好家伙，敢情让她吃现成的？凭什么呀！我跟嫂子累死累活的，整天去进货做衣服做饭啥的，她啥事不用干，就有钱分！”
孟二勇自然也不想分钱给妹妹，可他也觉得家里对不起妹妹。
“娘又不傻，财产大头肯定要给我和大哥的，就是孟华都得靠边站，苏秀怎么可能平均分！”孟二勇琢磨道，“我寻思着娘会给她点家产，但不会给太多，闺女嘛，嫁人后就是别人家人了。娘要是都给了苏秀，那不是叫她未来男人占便宜了？”
“就是这个理儿！”
李德成和王书记本就想设宴款待孟家人，正好苏秀回归了，李德成挺高兴的，由村里出钱找了个厨师团队来做饭，摆了十几桌酒席，整的跟办喜事似的，给足了孟家面子。
李德成笑着端起酒杯，来到苏秀面前，“苏秀，德成叔给你介绍介绍。”
苏秀不爱说话，端起酒闷不吭声跟在李德成身后。
李德成不停给她介绍村里人，苏秀乖巧地打招呼。
“苏秀是吧？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苏秀回来，桂芝有儿有女，真是神仙日子。”
“还是苏秀命好，一回来就是享福的。”
苏秀发现一件奇怪的事，坝头村明明是县里有名的贫困村，可村里人都穿的格外体面，有几位妇女竟然穿着她没见过的棉袄，听焦蕙兰说，这种衣服叫羽绒服，轻薄又保暖。
坝头村人的面色都非常水灵，不像苏家那个村，各个面如菜色，村民们脸上都没啥笑意，天天摆着苦瓜脸。
坝头村地里种的也不是庄稼。
听村民说，翻过年初四就想开工做衣服，还说什么这几年都辛苦点，等盖上洋楼再好好歇歇。
苏秀越听越奇怪，焦蕙兰仿佛看出她在想什么，解释道：
“我们家的衣服都是村里人在做代加工，娘还叫村里种植藏红花等药材赚钱，去年村里每家都分了五千块钱左右。明年没意外的话，村里还要种一种外地的辣椒，也是娘建议的，种出来的辣椒卖给我们真心食品厂，用来做辣椒酱。”
苏秀知道孟家做生意赚钱了，可她不知道做生意是甄桂芝的主意。
她似乎挺厉害的，与她想象中自私自利、恶毒刻薄的母亲形象不同。
她并不亲近自己，也没嚷嚷着把她送人是有苦衷的，更没装可怜说自己多不容易。
她态度始终淡淡的，让苏秀的一腔恨意没有着陆点。
苏秀不爱说话，焦蕙兰自然要拿出长嫂的派头来。
“你回来了就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娘不会把你落下，肯定会安排你学门手艺，或者学点有用的技能。”
苏秀瞪大眼，“学东西要花钱的。”
焦蕙兰笑起来，“花钱算什么？只要你想学，娘就会出钱供你。”
苏秀攥紧拳头，她想学缝纫，也想学知识，可她不想接受甄桂芝的施舍。
孟大国和焦蕙兰去了一趟县城，回来时带了一大包东西，焦蕙兰抖开一件黑色羽绒服往苏秀身上一套。
“妹妹有166，个头在咱们县城算高的，穿这个码正好。”
苏秀第一次穿羽绒服，小心翼翼地摸着滑溜的面料，这羽绒服好轻薄，一点重量都没有，可穿上一点都不冷。
陶爱红的鞋子也拿来了，两双都是皮些，一双加绒一双单鞋。
苏秀身量不错，人也清瘦，穿上羽绒服和小皮鞋，顿时变了个模样，就连甄臻看了都觉得意外。
“不错不错，再学学化妆打扮，就更有年轻女孩的朝气了，”甄臻瞥了眼苏秀的黑色羽绒服，怀疑自己是不是老了，她竟然觉得黑色老气，应该买两件红色的羽绒服，穿着亮堂，“年轻女孩子多穿点别的颜色。”
苏秀紧张地捏着衣服下摆，闷不吭声地点头。
孟南走过来，牵着苏秀的手，对这位横空冒出来的小姑充满好奇。
“阿奶，小姑真是你生的？”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下来，毕竟话题敏感，都怕甄臻会尴尬。
甄臻哼哼笑道：“你爸谁生的，她就是谁生的。”
“哦，小姑跟阿奶长得不像，还是我跟阿奶长得像。”
孟南拉着甄臻的手臂蹭了蹭，怕阿奶有小姑就不疼她了。
二丫拉另一只手臂，“我才像。”
“你像啥呀？你跟个瘦猴似的，把你摆在动物园，都可以收门票了。你要是像阿奶，那阿奶是什么？猴奶啊？”
三娃强行搂着甄臻的脖子，要挂在她身上。
“我才像呢！”
四丫甩开他，“你像屁！女人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
三娃气坏了，就要把四丫推开，五娃悄咪咪过来，捡了个便宜，他搂着甄臻的脖子要甄臻抱。
甄臻顺势把他抱起来，五娃偷偷在她耳边说：
“奶奶，我跟你长得最像。”
甄臻听笑了，拍拍他的小屁股，“你从哪看出来的？”
“你看我俩都有点自来卷。”
小五拽着脖子后的绒毛，卷了个卷儿给甄臻看。
孟南不乐意地把他拉下来，“像什么像，你看你卷的跟狮子狗似的！我奶哪里有这么卷？你别碰瓷行不？”
小五撇撇嘴，“做你作业去！”
甄臻本来想在乡下住到大年初七再回城，却被苏秀打乱了计划，她想早点回去，带苏秀熟悉一下家里的环境。
正巧蒋东平和孟华打算去制药厂观摩，干脆一起回城里。
蒋东平托人借了一辆桑塔纳，觉得开车去考察更有面子，也能让人家看重自己。
两人精心打扮了一番，都穿的西装革履的。
苏秀看得眼睛都挪不开，觉得这两人都是衣服架子，穿的衣服是她没见过的。
她从小就有个毛病，看过的衣服就想印在脑子里，再给画成图做出来。
孟华是个成熟的商人，甄臻对他放心，没什么可交代的，只嘱咐二人好好开车，就拿钥匙打开家门。
苏秀看到眼前的二层小楼，明显有点意外。
她长这么大都没住过这样好的房子。
“你住二楼行吗？”甄臻温声问。
苏秀点点头。
甄臻笑了笑，特地从空间里拿出一套卡通布料，叫工人给苏秀做了一套床上四件套。
这年头乡下可没有四件套这么洋气的床上用品。
甄臻做的四件套有被罩、床笠、枕头，还给她做了个可爱的抱枕。
苏秀看到粉粉嫩嫩的卡通床单，有种被人当小孩子疼的感觉。
母女俩站在一块儿套床单，暖融融的日光照在甄臻身上，衬得她神色温和，让人忍不住想亲近。
苏秀看呆了一瞬，她这些天从没正眼瞧过对方，原来对方长这个模样。
甄臻扯住一边被角，“晚上风大，单盖羽绒被有点冷，你上头再加一床棉花被，就会舒服很多。”
苏秀连忙缩回视线，“嗯。”
“冷了跟我说，找不到我就去找你嫂子。”
“嗯。”
“找不到你嫂子，找孟南也行，这丫头也是个能干的。”
“嗯。”
床单刚铺好，孟南就带着四个小兵跑进来，五人往床上一趟，打了个滚。
“刚铺好的新床单，五个小皮猴！”
孟南嘿嘿一笑，“阿奶偏心，我都没有羽绒被子盖，你把好东西都给小姑了。”
苏秀这才知道，不是每个人都盖的上羽绒被子，对于这份偏爱，她莫名脸热，哪哪都觉得别扭。
甄臻拍她小屁股，“行了，别吵你小姑，让她清净清净。”
“阿奶，我看到一个很好笑的故事。”孟南咯咯直笑。
四个娃很捧场：“哈哈哈，真的太好笑了！他好笨哪！”
甄臻配合道：“什么故事？”
“就是有个人坐在船上，他的剑掉到河里去了，可他竟然在船上做了记号，说剑就掉在这。他不知道船会动，到岸后竟然跳到河里，去他做记号的地方找剑！！阿奶，你说他笨不笨啊？”
一群小孩笑得前仰后翻。
甄臻笑了笑，“确实很好笑，可人哪总是这样傻，等年纪大了就开始追悔过去，一次次想回到某个时间点，去寻找失去的东西。可岁月迢迢，失去的东西哪有那么容易找回？说到底，我们都是刻舟求剑的人。”
孟南似懂非懂，四个小孩完全听不懂，却觉得好有道理。
苏秀心口却像是被人烫了一下。
甄桂芝她是不是在意有所知？她在暗示她后悔把自己送人？她曾经希望时间回到过去，好让她纠正错误？
失去的东西无法找回，甄桂芝和她的母女关系，真的能修复吗？
她是抱着复仇的心思回来的，如果对方知道错误，她真的能心无芥蒂地原谅对方吗？
苏秀陷入前所未有的迷茫。

第102章
赵美兰帮孟华买的缝纫机也到了, 这几年缝纫机的管控没那么严格了，但还是不好买。
赵美兰买的是市面上最好的缝纫机，“锃亮锃亮的！一看就是好东西。”
甄臻笑道：“咱家可多亏了你。”
赵美兰哪里敢承这个情？
赵美兰和她男人靠着甄大姐, 赚了上万身家，又靠着孟大国, 身家翻了好几倍，他们早就有钱盖洋楼, 买大彩电, 选择低调无非是赵美兰在百货大楼上班, 怕被人眼红。
“甄大姐，你跟我客气啥，对了，孟华说这缝纫机是买给妹妹的？”
甄臻指了指苏秀，“苏秀。苏秀，这是赵美兰，你喊美兰姐就行。”
苏秀喊了一声, 在赵美兰的打量下低下头。
赵美兰听孟华说了些孟家的事, 知道苏秀不自在，立刻说：
“苏秀是吧？美兰姐教你用缝纫机, 这缝纫机要爱护着点用, 才可以多用点时间。”
苏秀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有一天竟然可以拥有自己的缝纫机。
缝纫机工作时的嗒嗒声，简直悦耳极了, 苏秀有种想哭的冲动。
“学会了吗？”赵美兰把手里的布交给苏秀，“来，你试试。”
苏秀踩着缝纫机，很快就做了个零钱包出来。
赵美兰瞪大眼, “甄大姐，你闺女真厉害！三五下就做了个包，这要是好好学学，肯定能给你们焦点女装设计衣服。”
苏秀被夸得不好意思，连赵美兰说的“你闺女”三个字，都忘记计较了。
甄臻也没想到苏秀有这潜力。
“不错，想学就好好学，技多不压身。”
苏秀羞涩地点点头。
孟大国招呼孟二勇把缝纫机抬上楼，放到苏秀房间里，又搬了桌子和衣柜上来。
这小房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人家嫁人都用不上的衣柜，苏秀轻易就拥有了。
陶爱红撇撇嘴，丫头片子，至于这么娇惯吗？
看苏秀这派头，住着高级木板床，盖着羽绒被，用着衣柜和书桌，踩着缝纫机，穿着羽绒服。
城里的千金小姐也没她这好命。
苏秀本就有天赋，再有焦蕙兰店里的员工指导，进步神速，没几天就能独立制作衣服、裙子了。
孟华去了两天，回来时神色挺平静的，蒋东平却一脸激动。
“婶子，第二制药厂不愧是国企大厂，他们的生产能力很强，之前做的口服液效果也不错，可就是不会推广宣传。我孟华哥说，他打算在口服液里加点东西，把口服液重新推上市。”
甄臻给孟华夹了一根肉棒骨，才问：
“加什么东西？”
“我孟华哥说港城有个叫褪黑素的东西，可以帮助睡眠，还能延缓衰老，对付心血管疾病啥的。”
甄臻震惊了，这个年代褪黑素就广泛应用了？
三儿子不愧是奸商中的奸商，她靠着作弊才知道的点子，人家动动脑子就能想到了。
“老三失眠？怎么吃这玩意儿？”
孟华被娘关心，心情还是不错的，“之前去国外去看钻石矿，倒时差睡不着，港城的医生就给我开了褪黑素带着。这玩意儿能帮助人入睡，咱就把褪黑素加进口服液里。这样，我们生产的口服液既有人参和蜂王浆的滋补作用，又可以帮助睡眠，肯定能卖的很好。”
甄臻真心佩服他，“要不要做点其他产品？”
“不急，”孟华笑了笑，“像我和蒋东平，平时穿着不讲究，去哪人家都不会看重我们。可当我西装革履，操着不标准的港普，我就可以把自己包装成来内地投资的港商。只要我们会宣传，一个产品也能卖的火爆。”
甄臻同意他的说法，有些人靠着卖那一两种保健品，赚了数百亿身家。
“中药厂愿意把口服液配方卖给你？”
“不用花钱买，只要咱们找中药厂做代加工，中药厂就免费给我们使用。”
“什么时候能投入生产？”
“我回京后把褪黑素搞定，咱们立刻就可以投入生产。”
甄臻寻思着得找专业的人做外包装，“包装做的高档点，瞄准中老年送礼市场。”
“明白！文音认识很多做设计的大学生，请他们画图要不了几个钱。”
一切就绪，就该谈一下投资和分成的问题，甄臻手里有几十万余钱，孟华也不缺钱，全看蒋东平能拿出多少了。
蒋东平要养三个孩子，孟丽工资又不高，夫妻俩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他实在拿不出太多钱，可孟华远在京市，甄臻又顾不上保健品，只有蒋东平从单位停薪留职，想法子请个一年的病假，看看保健品生意怎么样。
“我跟孟丽商量好了，如果生意能做好，我就把工作卖给别人，做不好，我就回去继续上班。”
甄臻寻思这样可行，找代加工要不了多少钱，甄臻和孟华拿钱多，各拿四成股份，蒋东平拿不出太多钱，占个干股，拿两成。
“趁着孟华还没回京，咱们把保健品的名字定一下。”
孟华想了两个，叫脑轻松和瑞康口服液。
蒋东平觉得这两个名字还不错，“脑方程怎么样？或者脑力健，金字塔、福寿康、福安康！”
甄臻寻思着脑方程还不错，“黄金伴侣，百优口服液？”
孟华把这几个名字都记下来，考虑到老百姓文化水平不高，他更倾向于脑轻松、脑方程、百优这三个名字！
恰好好婆婆的员工都上班了，孟华把大家召集起来，在小黑板上写了名字和刚编好的口号。
宋小玉盯着小黑板，“脑轻松，大家都夸我是孝子，因为给父母送礼我从不小气，听我的，送礼只送脑轻松！孟华哥，这口号可真响亮，看得我都想买几盒给我妈尝尝了。”
“脑方程，我们的大脑就像一道复杂方程式，脑方程，让你的大脑连通起来。喝了脑方程，儿子再也不用担心我睡不着了！”焦蕙兰忍住笑意，“可别说，三弟想的口号，我一听就记住了。”
孟南也凑过来，“百优口服液，喝完睡一觉，醒来百忧解。百优口服液，老年人的黄金搭档。”
三娃嘀咕：“我喜欢脑轻松，听起来轻松。”
二丫：“我也喜欢脑轻松，我喜欢脑子轻松点。”
四丫：“脑轻松，喝完长脑子。”
甄臻心说，孟华想的口号可真不错，挺洗脑。
这年头广告少，老百姓没有经过广告的洗礼，口服液上市后，去央视最好的时段做广告，效果一定很不错。
大家一直觉得脑轻松更好，孟华便决定先注册脑轻松这个品牌。
“不如都注册了，留着备用。”甄臻提议。
孟华讨好地笑笑，“娘，母子连心，儿子也是这么想的。”
孟华说完就拉着蒋东平出去嘀嘀咕咕，也不知道两人嘀咕什么，非要背着甄臻。
到了晚上，甄臻才从谈文音口中知道缘由。
原来孟华打算做个肾宝口服液，就他好我也好的那种。
谈文音脸都红了，“娘，真有人会买这种口服液？”
壮阳，男人一生的课题。
甄臻意味深长道：“文音，你还年轻，不懂男人。老年人焦虑健康和寿命，女人焦虑容貌和身材，男人焦虑的就是那方面的能力！”
谈文音红了脸，孟华还挺行的，他说他能用到七十岁呢。
陶爱红一边嗑瓜子一边点头，“娘说得对，真有这玩意儿，我也买两盒给我家二勇试试。”
谈文音和甄臻齐刷刷看向陶爱红。
谈文音脸更红了，她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话说这种事难道不是遗传的？孟华那么行，没道理孟二勇就不行啊！
呸呸呸！二伯哥行不行可不是她该担心的。
孟华还要去港城出差，没有多少时间花在保健品上，他打算提前回京，把商标、广告的问题给搞定。
朝中有人好办事，孟华在京市有人脉，以谈征的能耐，想要拿到广告批条，就是张张嘴的事，何况他们又不少给钱。
孟华要走，甄臻也不拦着，人生这项课题她是看得越来越明白了，团聚从来不是主旋律，离别才是。
甄臻装了卤猪蹄和卤鸡爪给他们带上，又用饭盒装了点焦蕙兰做的卤豆干和卤海带，谈文音就爱吃这个。
甄臻还给谈征带了不少伴手礼，都是自家做的，没啥稀奇的，但口味正宗，谈征就爱这一口。
除此外，甄臻还给他们带了不少零食。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带给你爸尝尝，他喜欢哪种零食，回头我给你们寄过去。”
谈文音很不客气地收下了，京市虽比新姚县城发达，可好婆婆好多零食，都是京市没有的，谈文音爱的不行，恨不得开辆卡车来装货。
焦蕙兰有自己的坚持，家里有人出远门，就得吃饺子。
一顿饺子吃完，两人打包好，就准备叫一辆黄包车去车站。
苏秀忽然走了出来，低着头把什么东西塞进谈文音的包里。
谈文音到半路拿出来一看，竟然是几件手工做的文胸。
这年头市面上的文胸都没有支撑力。
谈文音会叫孟华从港城带，可男人不会买东西，买的尺码总是不对，穿着不舒服，她胸不大，走路总是晃荡。
可苏秀做的文胸，不知道加了什么东西，很有支撑力。
谈文音明显意外，她特地去车站的洗手间试了试，这一试更惊讶了！苏秀做的尺寸分毫不差，且内衣很有承托性，牢牢包裹着她的大白兔，就是下楼梯也不会晃，小跑也不会。
谈文音惊喜万分，这可比外头卖的小背心好穿多了！
谈文音就趴在孟华耳边说了这事。
孟华挑眉，“真有那么好？”
“真的，小妹又没学过设计，怎么琢磨出来的？”
“天赋吧！咱家就没有普通人。”
“这倒是。”
谈文音来了一趟新姚县城，还挺服气的。
婆婆好，嫂子和善，家里生活条件也不错，重要的是家庭气氛很好，这就是她一直盼望的和和美美。
“小妹遗传了妈的好基因，她要是卖文胸，肯定很赚钱。”
谈文音到了京市就打电话说了内衣的事，甄臻这才知道苏秀是在捣鼓这个。
苏秀有点羞涩，这年头可没有卖内衣的店，大部分人都是用旧衣服做个背心挡挡胸口。
从前苏强总盯着她胸口看，苏秀就不敢挺直腰板，总是含胸弓背，想让胸显得小一点，即便如此，苏强还是会经常撞她胸口，剐蹭她的隐私部位。
苏秀不敢反抗，只能琢磨着做厚实的内衣，保护好自己。
她寻思着内衣胸口应该放个棉垫。
可棉垫没有承托力，对她这样胸大的女性来说，支撑力远远不够。
苏秀试过用竹子穿在棉垫里，可竹子会戳皮肤，直到有一次苏秀在路上捡了几根钢条，把钢条穿进胸垫里，竟然能明显减少震荡。
苏秀知道谈文音也有同样的困扰，就好心做了几件内衣塞给她，这种事偷偷摸摸的就行，谁曾想，谈文音竟然告诉了甄桂芝。
甄臻见她脸红，便笑道：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都是女人，你有的我也有。”
苏秀点点头，紧张地搓着手指。
“既然你想自力更生，不如就做点内衣来卖。”
苏秀瞪大眼，一脸迷茫，“能……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就放在你嫂子服装店，让你嫂子偷偷帮你卖，卖的钱归你就是了。”
苏秀有点不好意思，“我们平分。”
甄臻拿起她放在床头的内衣，试了试，“嗯，确实不错，后面扣子这一块，可以做的宽点，宽点不勒人。”
“好。”
“里头的棉垫可以改进一下，要透气柔软，毕竟舒适才是最重要的。”
“好的。”苏秀乖巧道。
苏秀万万没想到，自己心血来潮做的内衣，能拿到店里去售卖。
她是个行动派，两天后就改良好内衣的扣子、肩带和胸垫，五天后就做了十件钢圈内衣出来。
宋小玉看到她做的内衣，眼都瞪直了，“不愧是我桂芝婶子的女儿！一家子都有想法，会赚钱！”
苏秀自卑惯了，不太适应别人的夸赞，“我也没做什么。”
“这还叫没做什么？不瞒你说，我可太需要这种内衣了，乖乖，穿上真不勒人，跑起来也不晃荡，苏秀，你可做了一件大好事！”
宋小玉觉得这简直是女性革命。
她给自己留了一件，“我给我姐，我妈也留一件，就是不知道她们的尺码。”
“翠花婶子和小红姐想要，我随时帮她们定做。”
宋小玉点点头，臭美地看着试衣镜里的自己，“苏秀，你这内衣真好看，显得我更挺了，你打算卖多少钱？”
“五块钱吧？”
主要是钢圈值钱，很难搞到，苏秀的钢圈还是赵美兰帮她找来的。
“五块钱？可是桂芝婶子说，港城这种钢圈内衣拿到内衣，要卖两百块！”
“两百块？”苏秀瞪大眼，显然大受震撼，“疯了吧？就算钢圈值钱，也不能卖这么高啊。”
钢圈内衣刚进内地时，价格高昂，甄臻寻思着苏秀的内衣就算是低配版的，也不至于卖五块钱。
“先卖十块钱吧，不是什么东西都适合薄利多销的，好东西自然要卖高价。”甄臻拍板。

第103章
甄臻定价后, 宋小玉就把钢圈内衣放到店里售卖，起初顾客都觉得害臊，去试衣间换内衣这种事, 谁都没做过。
可焦蕙兰和宋小玉等人，态度始终大大方方的, 看到顾客试衣服，还会称赞顾客身材好, 她们渐渐放下心理防备, 开始接纳自己。
甄臻挺感慨的, 这年头的女人基本生活用品都没有，过得是真不容易，内衣看似是一块小布料，承载的却是女性的自尊，是女人对自我的认同。
钢圈内衣聚拢效果好，穿上挺拔高耸，胸口那条沟格外明显, 但凡试过的顾客就没有不心动的。
有的不仅自己买, 还给闺女也买两件。
店里每天至少卖出10多件内衣，按照一件10元的价格, 去掉成本, 每天至少有50元的利润。
苏秀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 总有种不真实感。
“嫂子，这钱我们一人一半。”苏秀觉得烫手, 不敢全装进自己口袋里，更何况焦蕙兰对她够好了，她哪里好意思独吞？
焦蕙兰把钱都塞到她口袋里，“你先拿着, 娘说了，先放在我们这售卖，试试效果。效果好的话，你自己开个内衣店，或者做个连锁品牌。”
“什么是连锁品牌？”苏秀不解。
“娘说就是去各大城市开店，店铺遍布全国，请店员管理店铺，自己定期去收钱就行。”
“那得多少成本。”苏秀不敢想。
焦蕙兰笑起来，觉得苏秀有点傻，“娘又不是没钱，叫娘给你投资，你给她分成就行。”
苏秀不想欠甄桂芝的人情，可她已经欠了很多，这笔账好像越来越糊涂，怎么都还不清了。
焦点女装在县城名气本来就大，顾客群体又都是中高收入人群，店里有内衣这件事，很快就在顾客里传开了，很多人还带闺蜜同事来买，不到半个月，钢圈文胸就有了一批忠实用户。
小县城的接受度这么高，更别提大城市了。
甄臻寻思着，苏秀刚回来，与其安排她进食品厂，跟孟二勇共事，倒不如另立门户。
甄臻想给苏秀投资，让苏秀先在新姚县城开好店铺，等产品种类多一些，有不可替代的技术，再去开连锁店。
苏秀却有点忐忑，她没有开店的底气。
甄臻沉吟：“你去一趟羊城，羊城那边有很多进口内衣，还有一些港城岛国的内衣画报，面料也齐全，你的内衣想法是好的，可面料太过普通，如果能改良一下，做得透气一点，那就更好了。”
苏秀被她一点拨，顿时豁然开朗，说到底，还是她的内衣不够好，应该继续改进，才有开店的本钱。
“你嫂子下周去羊城进货，我让她带你去一趟羊城。”
苏秀从没出过远门，她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这里。
羊城什么样？她连普通话都说不好，去羊城会不会被人嘲笑？
甄臻把她的忐忑看在眼里，农村人头一回进城，有这反应是难免的，认识到自己的差距，才能更快成长起来。
甄臻泡了一包泡面，打算试试口感如何，孟南进屋放下书包，就凑过来要吃。
甄臻哭笑不得：
“看别人吃东西就觉得香，就想尝一口。”
孟南嘿嘿一笑，“阿奶的东西就是好吃。嗯，这面可真香！”
真心食品厂刚做的老坛酸菜面，用的是正宗的老坛酸菜，配着牛肉粒和卤鸡蛋，香的不行。
孟南能吃辣，就喜欢辣口的方便面，“一想到明天要打扫厕所，嘴里的面都不香了。”
甄臻被雷到了，“这什么学校，整天叫学生打扫厕所。”
“可不是！厕所里可脏了，臭气熏天，我看着那一坨坨粑粑，差点就哕了。”
甄臻顿时觉得面不香了，“你就是来恶心我的吧？行，我不吃了，都给你吃。”
孟南嘿嘿接过泡面，吸溜了一口，“阿奶，咱们也装个马桶吧！像我小叔家那样的。”
甄臻不是不想装，是卫生间没有改建的空间。
“先凑活，等咱们去京市买房子，再装马桶。”
孟南一愣，“去京市买房子？”
过年时，孟华把甄臻的门面房房契带回来了，等新姚县城的生意稳定了，甄臻想去京市开大型超市。
她原打算在县城开的，可这年头京市都没有像样的超市。
县城的购买力到底低了点，想赚大钱还得从大城市开始。
正说着，孟大国就带着二丫几人回来了，甄臻招呼他们去洗手，拿出切好的水果和零食，让他们先吃点。
过了正月，商标注册的事就落实了，褪黑素也买好了，只用把褪黑素加入到第二中药厂的口服液里，脑轻松口服液就可以上市了。
甄臻跟着蒋东平去了两次中药厂，她是做食品起家的，蒋东平信得过她。
甄臻拿着几种样本，到店里让年纪大的员工们试用。
添加了褪黑素的口服液果然不一样，员工们都反应吃完半个多小时就能睡着。
“不仅睡得香，早上起来还很有劲儿！一点不难受。”
“是啊，我也喝完不到一个小时就昏睡过去，以前折腾到凌晨，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老婆婆85了，一直睡不好，喝了脑轻松，睡得比我还早，第二天起来笑眯眯的，叫我多买几瓶给她。”
“脑轻松确实神，我爸喝了也直说好！”
第二制药厂的中药口服液药效本就不错，添加了褪黑素后，有助睡眠，让人精神十足。
口碑好，甄臻也就放心了。
她把大家的反馈告诉蒋东平。
脑轻松成本不高，甄臻打算把资金都花在做广告上。
如今央台广告不算贵，效果却特别好，在央台播出的广告，很快就能驰名全国。
“婶子，你打算怎么定价？”蒋东平问。
脑轻松采用礼盒包装，走的是中高档送礼路线，价格当然不能便宜。
“20元一盒怎么样？”
“20元？这也太贵了吧！”蒋东平觉得她步子跨太大了，他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多块钱，谁会花半个月工资去买一盒保健品？
甄臻却不这样想，“卖保健品又不是卖土豆，可不是根据成本来定价的！如果上市后销量不好，咱们可以买一送一，可以买大送小 ，可你定价太便宜，顾客就会给你贴上廉价的标签。”
“物美价廉不好吗？”
“送父母、送领导的东西能便宜？不仅不能便宜，还得把价格叫的高高的，越高卖得越好。”
蒋东平有点明白过来，他们用的是第二中药厂的名号，是可以走国营药店销售的。
等产品上市，广告一推，全国药店都有售卖。
蒋东平想想都激动，“包装盒已经做好了，孟华哥说，一盒30支，是一个月的量。”
“行，到时候买3送1，就说四盒一个疗程，尽量让顾客买一疗程。”
蒋东平点头，就说起孟华打来的电话。
“前几天有一种药酒在央台做广告，广告效果好，也不知谁散播的谣言，说这药酒对男人好，以至于这药酒刚上市就被一抢而空。听说卖了五百多万营业额！”
甄臻笑笑：“要说这药酒能生儿子，嗬！那全国人都要排队购买。”
蒋东平听笑了，转头就骑车去了制药厂，打算盯着口服液的生产。

第104章
等脑轻松产品完全研发好, 已经入夏了。
期间苏秀去了一趟羊城，回来后苦心钻研，一直在改良内衣, 甄臻前几天听到广播，国外很多人在发起NoBra的运动, 可问题是，很多东西得穿上才能更好地脱下。
对于物资匮乏的国内女性而言, 能穿一件像样的内衣, 对胸部有一定支撑作用, 方便跑跳运动，是迫在眉睫的事。
在甄臻的帮助下，苏秀设计了10多款内衣，还做了有支撑作用的束身衣。
束身衣对身体其实不大好，可很多人穿裙子有束身需求，甄臻寻思着也不是不能做。
西瓜刚上市，甄臻抱了个西瓜放在井水里冰着, 冰镇好后切成小块, 给员工和孩子们吃。
刚吃了两块，就见钱大姐跑过来, “甄妹子, 你赶紧去看看！你家几个皮孩子要上天了！”
甄臻每年寒暑假都把孩子送给宋俏培养, 又叫钱大姐替自家烧菜，钱大姐感谢她的帮助, 也会自发帮她看着孩子。
“怎么了？”
“嗨，我家的皮猴和你家的皮猴都跑去大坝上玩了。”
夏天多雨，河水上涨，甄臻反复叮嘱过孟南不要把弟弟妹妹带去河边, 孟南还是带去了。
五娃转了一圈，找了根手指粗的树枝，递给甄臻，“奶奶，打哥哥姐姐！”
甄臻接过树枝，“哎呦喂，我这暴脾气，今天就让他们有个完整的童年。”
五娃腹黑一笑，“他们坏，小五好；他们不听话，小五听话。”
甄臻捏了捏他可爱的小脸蛋，把五娃交给陶爱红，就骑着自行车去大坝上了。
她支好自行车，远远看到一群孩子一字排开，站在大坝上跳水。
孟南在一旁招呼：
“来来来，不要乱了阵型，三娃跳完了，轮到你们派人出场了！”
一个精瘦的小男孩哼道：
“我们都是男的，肯定比你们跳的好。”
“我呸！还男的呢！就你们几个毛都没长齐，长个小几把了不起！”
三娃也跟着两位姐姐气哼哼朝着他们，转头又觉得不对劲，不自觉捂着自己下面。
“反正，我们年纪比你们大，游泳比你们好，肯定不会输的！”小男孩说完，站到一块高石头上，还做出跳水的动作，“大家好，我是跳水运动员孙小杰！现在就由我为大家表演真正的跳水技术！请鼓掌！”
孟南头昂的高高的，显然不服气，可这孙小杰确实有两把刷子，捏着鼻子就跳下去了。
孟南不服气，把二丫推到石头上去，又冲着冒出水面的孙小杰说：
“睁大你的狗眼看好了！我让你看看什么叫消失的水花！二丫，上！”
二丫一向听孟南的话，闻言竟然双手一伸，头朝下越入水中。
甄臻吓坏了，连忙跑去水边，正巧看到二丫入水的画面，可别说，二丫跳水真是一点水花没有，孙小杰那一队人当时就服气认输了。
“孟南同学。”甄臻面无表情地喊。
孟南一愣，当即惊慌失措地往三娃身后躲，二丫游上岸，看到她奶就知道大事不好了。
孟南讨好道：“阿奶，你来就来了，带小棍干什么？”
二丫嘻嘻一笑：“阿奶肯定是想带回家烧火的。”
三娃点头：
“家里的烧火棍确实该换一根了。”
四丫龇牙：“反正不是用来打我们的！”
她话刚说完，就被其他人捂着嘴。
既然孩子安全，甄臻就准备给她们留点面子。
她面无表情往前走，孟南讨好地推着车赶上，“阿奶，你坐我后车座，我推着你回家。这路怪远的，哪好叫你亲自走回去？”
三娃：“没事，阿奶走累了，我给她捶腿。”
二丫：“我捏脚。”
四丫：“我端洗脚水！”
孟南嘿嘿一笑：“阿奶，看到没？你的孙子孙女多孝顺呀！偶尔，有时候，即便他们犯点无伤大雅的小错误，你都不该跟他们生气！”
甄臻听笑了，拿着棍子挥了挥，“无伤大雅？孟南，那水库的水多深哪！你弟弟妹妹不知轻重，你也不知道？你下学期都上初二了，还做这么危险的事，真要死在这水里，我看你怎么办！”
“哎呦，阿奶，我们水性很好的。”
“水性好？这水库哪年不死人？你的命比别人大还是怎么着？”
甄臻气的不轻，回去后也懒得跟他们啰嗦，叫孟大国进仓库抬了几麻袋花生出来。
孟大国见他娘教训皮孩子，还挺高兴的，娘教训了孩子，就不会教训他了。
甄臻把麻袋里的花生倒在盆里。
“来，洗吧，把花生上的泥洗干净。”
甄臻又端了一大盆鸡爪来，“清洗完，再把指甲剪干净。”
三娃哭丧着脸：“我如丧考妣！”
孟南曲着手指敲他头，“小笨蛋，如丧考妣是死了父母，咱二叔二婶活得好好的，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呢！”
陶爱红果然脱鞋要打，三娃立刻抱着头四处乱窜。
做错事就要受罚，这是家里的规矩。
家里忙不过来时，经常拉孩子做童工，几个孩子做事挺熟练的，就是四丫也做得有模有样。
刚罚完孩子，宋小玉就过来找，说是门口有个男人找甄臻。
“您是？”甄臻略显疑惑。
这男人有点中年发福，手背在身后，看着挺严肃的。
他一脸真诚地伸出手，“您好，我叫周志成。我刚才在大坝上看到一个小姑娘跳水，大概八九岁的样子，齐耳短发，是您家孩子吗？”
“那是我二孙女孟西。”
周志成终于松了口气，“是这样的，我是市跳水队的教练，我们跳水队在各地选拔跳水的好苗子，路过水坝时，正巧看到您孙女跳水，她很有天赋，你们想不想让她往跳水的方向发展？”
甄臻一愣，“跳水？”
“不错，我们国家跳水运动刚起步，正缺跳水运动员。您孩子要是有天赋，七八年后就能参加奥运会为国争光了！”
周志成有些忐忑，他在市里招收了五个队员，其他队员家里条件差，觉得孩子送去训练，供吃供住的，也不花钱，一口就答应了。
可甄家条件明显要好太多，周志成打听过，甄家床板的真心食品厂是新姚县城的纳税大户。
这样的家庭，能舍得把孩子送去练跳水吗？
甄臻终于回过味来了，她没想到孟南的无心之举，竟然给孟西带来这样的机缘。
送孟西去练跳水，以后为国争光？她想都没想过。
“我是孩子奶奶，这事还得孩子父母拿主意，也得问问孩子自己的意思。”
周志成心说不愧是有钱人家，还得问孩子的意思。
孟大国和焦蕙兰听了周志成的话，都有些不可思议。
新姚县城离市里有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孟西今年才8岁，这么小的孩子离开家，去跳水队吃训练的苦，焦蕙兰这当妈的心里不得劲。
孟大国也拿不定主意，“娘，你怎么看？”
甄臻看向孟西，孟西这孩子读书不如孟南，也不算有主意，但胜在性格坚毅，平时话不多，是个能吃苦的。
“还是看孩子自己的意思吧，”甄臻让孟西自己拿主意，“你想学跳水吗？”
孟西歪着头，“练了干嘛？”
“好的话可以参加奥运。”
“奥运？”孟西眼睛亮亮的，“可以上电视？”
“可以。”甄臻觉得这丫头很是好笑，“你要是得了奥运冠军，县委书记都得来咱家接待你。”
孟西好像在思考，“那读书怎么办？”
周志成解释道：“训练完，队里会安排文化课程，不会让你变成文盲的。”
一想到不用每天去学校读书，孟西就觉得人生要起飞了，她看似没什么主意，其实特别不喜欢读书。
“我能考虑一下嘛？”孟西认真地问。
周志成点头：“好，我明天再来。”
甄臻留周志成吃饭，被周志成拒绝了，等孟南带着四个小兵小将处理完花生和鸡爪，就拉着孟西去了小黑屋里。
五个人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
甄臻在外头偷听了两句，就听到孟南一本正经地说：
“能为国争光，你应该去。”
“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参加奥运。”
“你傻吗？教练都说你有天赋了。再说了，你看咱家谁差了？你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里，注定人生不凡。”
甄臻没想到孟南挺会忽悠人的，就这口才不去演讲实在可惜了。
孟西显然很纠结，“可我走了，咱们就不能经常见面了，我一个月才回来一次，会想你们的。”
“傻瓜，等你上电视了，我们能在电视上看到你，多光荣啊！”
“就是，”三娃也觉得孟西应该去，“奥运冠军可厉害了，你要是得了冠军，我们就可以打着你的旗号卖东西了！”
他们几人在一起商量过，将来要合伙做生意的，孟南读书好，可以做管理，三娃想以后出国读书，四丫有点社恐，不爱出门也不爱说话，性格内向，适合守在奶奶身边。
孟西的定位有点模糊，她要是奥运冠军，就可以当活招牌。
“我奶说过，名人效应很厉害的，你当冠军后，拿着一瓶敌敌畏上电视，说这玩意儿喝了能变聪明！全国人都会奔着你去买敌敌畏喝！那真是老厉害了！”三娃想想都激动。
孟西被他逗笑了，“好！等我当了奥运冠军，你们都是奥运冠军的家人！走到哪脸上都有光！”
几人想想都乐呵，甄臻听到小黑屋里的欢笑声，笑着摇了摇头。
次日，周志成得到肯定答案，激动坏了，孟西是个难得一见的天才，很有天赋，如果她能坚持锻炼，说不定再过两三年就能参加省级比赛。
周志成现在就要带孟西走。
甄臻帮孟西收拾好行李，又塞了不少零食进去，周志成看到提醒道：“训练后就不能吃零食了。”
甄臻冲孟西眨眨眼，“完蛋了，被抓到了。”
孟西嘿嘿一笑，抱着甄臻的腰蹭了蹭，“阿奶，等我有空就回来看你。”
甄臻抱了抱孟西，才八九岁的年纪，就要吃集训的苦了。
“二丫，难走的路都是上坡路，奶奶祝你能实现奥运梦想。”
孟西嘿嘿一笑，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苏秀替她做了几件睡衣，这是她在羊城得到的灵感，新睡衣柔软可爱，孟西特别喜欢。
市里的跳水队设备简陋，跳水池很破旧，训练和住宿条件都不算好。
孟大国有点心疼，好在孟西不在乎这些，跟宿舍的小伙伴熟悉后，就换上新发的队服去集训了。
孟大国回家后就说了这事，甄臻道：
“训练本来就要吃苦，你要担心孩子住宿条件不好，大不了咱给他们捐个电风扇，帮队里把电费给付了，再捐赠点浴巾、衣服啥的，反正咱家就是做衣服的，又不缺这点东西。”
孟大国直点头，他从前重男轻女，一直盼着孟西是个儿子。
娘纠正了他的想法，没让焦蕙兰吃转胎丸，孟大国拥有了第二个女儿。
他对这闺女有亏欠，一直想着时间还长，当爸的慢慢疼着，总能弥补回来。
谁曾想，孟西才八岁，就离开父母去游泳队了。
孟大国心里难受，“娘，你送孟华去京市时，是怎么想的？心里不难过？”
甄臻笑笑，“孟西才离你两小时车程，你就难过了？哪天家里的孩子要是出国定居，你这日子就不过了？”
“出国？那不成？我把孩子养大，她定居到国外，几年也见不着一面，那这孩子不是白养了吗？”
甄臻不这样想，“孩子就是手中的鸟，你把她羽毛剪了，她确实飞不了，可她也失去了翱翔天空，追寻自由的机会。关键看你到底是真爱她，还是假爱她。”
孟大国不能释怀，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焦蕙兰看在眼里，次日便骑上自行车去猪场找孟大国。
“你怎么来了？”
焦蕙兰温柔地笑笑，“你不是想闺女吗？咱们去游泳队看她。”
孟大国一愣，“你怎么知道我想闺女？”
焦蕙兰心说昨晚一夜没睡着，翻来覆去的，不知道才有鬼呢。
“我想闺女了，还不行吗？”
“既然你想闺女了，那咱就去看看吧！”孟大国接过车，让焦蕙兰坐在车后座，“女人就是感性，真拿你没办法。”
俩人进了游泳队，躲在训练馆外面偷看孟西，小小的孟西穿着游泳服，和队友们站在一起，胸背挺直，像一棵昂扬的小白杨。
“媳妇，咱闺女眼睛不红吧？没偷偷哭吧？”
焦蕙兰瞅了几眼，孟西哪里有一点想家的样子？
孟西没哭，但孟大国明显带着哭腔了，焦蕙兰把准备好的相机拿出来，偷偷拍了几张。
既拍了闺女，也拍了孟大国偷看的样子。
这相机是孟华送的，过年时家里还拍了全家福，谈文音教焦蕙兰怎么拍照，让她去羊城看到好看的款式，就给拍下来。
焦蕙兰拍得挺熟练，焦蕙兰望着小小的女儿，心里也有不舍，可她知道，全家人不管分开几处，心都是在一起的。
孟华拿到了央台的广告批条，脑轻松的包装、研发都已经搞好，几万盒库存全部到位。
第二中药厂的万厂长希望能留住他们，便积极帮他们介绍药店渠道。
可脑轻松是新品，药店拿货不积极。
甄臻便做主，采用推销辣椒酱的方法，先给货，卖完再结账。
可别说，这政策一出，再加上脑轻松给服务员的高提成，药店很快就把脑轻松摆在了入门的位置。
周五晚上，孟大国调好电视天线，全家人都围在电视机面前，准备收看脑轻松的第一次广告。

第105章
阳光英俊的男青年夹着书本进入办公室, 同事们都在讨论过节送什么礼物给父母，有人说送衣服，有人说送表, 有人直接送钱。
青年拿出脑轻松，大手一挥, “要我说，送什么都不如送健康！”
“送健康？”
“脑轻松, 专属于中老年人的保健品！”
同事：“真有这么好？”
“我还能骗你不成？自打我爸妈喝了脑轻松, 腰也不疼了, 腿也不酸了，每天吃得香，睡得好，浑身都有用不完得劲儿，”青年举着脑轻松的包装盒，笑道，“大家都夸我是孝子, 因为给父母送礼我从不小气, 听我的，送礼只送脑轻松！”
“脑轻松, 各大药店均有销售！先到先得！还不快去抢购！”
不得不说, 这个广告选角阳光正面, 广告词的节奏特别好，听完特别洗脑, 别说观众了，就连甄臻看到广告，都忍不住想要买几瓶脑轻松来尝尝。
一晚上，电视里播放了三次脑轻松广告, 以现在电视的收看率来说，全国几百万都记住了脑轻松品牌。
能不能行，就看下面一周的销售额了。
周三晚上，赵美兰骑着自行车来给甄臻送西瓜，她热的一头是汗，“这西瓜是我娘家自己种的，不如外头的大，味道还不错，送来给你尝尝。”
甄臻开了一瓶冰汽水递给她，赵美兰喝了一口，羡慕道：
“还是有冰箱方便，我婆婆觉得冰箱费电，死活不让我买。”
“咱们小县城买菜方便，吃新鲜的也够了，用不着什么菜都放冰箱。”
“说的也是，咱们县城不能跟城里比，”赵美兰说完，就放下汽水瓶，火急火燎往外赶，“我还得去趟药店呢。”
“去药店干嘛？”
“脑轻松广告你看了吗？说什么老年人吃完，腰也不疼，腿也不酸，睡眠还嘎嘎好！我妈看了广告，特地背给我听，还说什么孝顺的孩子都送父母脑轻松！你说我能不买吗？”
甄臻听笑了，“那也不急这一时。”
“怎么不急？听说县城的几家药店都要排队呢！中医院边上的百姓药房，门口贴出红纸，说他家药房有脑轻松卖，这不，门口已经排了几十米的长队，去晚可就买不到了！”
赵美兰真的急坏了，她这当闺女的也想孝顺一下，让父母在村里人面前抬得起头。
想想看，所有人都看到了广告，大家都很羡慕，只有她给父母买了，那她父母该多有面子！
“还得给我公婆再买几盒。”
赵美兰说着就要走，甄臻笑道：“不用去药店，我家也能买到！”
赵美兰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探头朝好婆婆食品店一看，门口位置摆的可不就是蓝色盒子的脑轻松吗？
刚才被一群人围着，她没注意，眼下才惊讶道：“不是只有药店才有得卖吗？”
“是。”
“那你怎么弄到这么多货？”
甄臻笑道：“我是脑轻松的老板，我要多少货没有？”
赵美兰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她猛地拍了一下甄臻的胳膊，“甄大姐，你也太真人不露相了！我就说这脑轻松的老板怎么有那么多点子！说什么大家都夸我是孝子，送礼只送脑轻松！这广告词就不是一般人能想出来的！”
“大部分都是孟华想的，我就出个主意。”
赵美兰真是服气的，甄大姐赚了这么多钱，开食品店、食品厂、服装店，眼下又在央台做广告卖保健品，这得赚多少钱哪！
她不仅自己赚钱，还带着亲朋好友都赚了钱，这样的人简直就是财神爷再世！
“就咱这交情，你可得给我打个折！”
甄臻这的售价跟外头都是一样的，20块钱一盒，买3送1，这是刚上市的促销价，也就是说赵美兰花60块钱就可以买4盒了！
“你打算买几个疗程？”
赵美兰在甄臻和孟大国的帮衬下，手里有不少存款，这次也没小气，打算给父母和公婆各买一个疗程的。
甄臻沉吟：“我在促销的基础上，多送你两盒，怎么样？”
“当然没问题！”赵美兰打算把这两盒扣下来，卖给单位的同事，就卖20一盒，也能收回40块钱的本钱，等于她买了两个疗程，只花了80块钱！
赵美兰美滋滋地付了钱，她把脑轻松送到婆婆的早餐店，吃早餐的邻居看到脑轻松都惊道：
“这就是广告上播的那脑轻松？呦！这包装盒可真够气派的！”
“这一盒得不少钱吧？”
赵美兰故作谦虚，“也没几个钱，重要的是这份孝心！”
邻居们纷纷称赞她孝顺，赵美兰婆婆在众人的称赞下，笑得牙龈都露出来了。
赵美兰又骑上自行车，把脑轻松送去了娘家，她娘家村子离县城不远，赵美兰拎着礼盒格外引人注意。
赵美兰爸妈看她果真把脑轻松买回来了，高兴得合不拢嘴：
“电视上说，喝了脑轻松睡觉香！我跟你爸都睡不着觉，喝这个看管不管用！”
要是别人开发的东西，赵美兰还真不怎么信，可她甄大姐不是一般人，甄大姐研发出来的东西就没有差的。
“爸妈，你尽管吃！吃完我再给你们买！”
赵美兰父母是农村人，免不了重男轻女，记得小时候，父母总说养闺女不如养儿子，闺女是别人家的，儿子才是自己家的！
赵美兰不服气，对父母说，闺女比儿子好！
她从前过得不好，父母都看不起她，觉得她男人手臂残疾，家里孩子多，怕她回娘家打秋风，过年都不让她回家。
后来赵美兰跟着甄大姐赚了钱，婆婆的早餐店也做得越来越好，父母对她的态度也变了。
赵美兰心里不是不难受，可是她能怎么办？
她想要证明自己，却又无法逃离束缚。
她想要讨好父母，从父母口中听到称赞。
她想让父母承认女儿比儿子好。
她想让全村人都知道她这个闺女孝顺，想要娘家人都看得起她。
村里人听说她买了脑轻松，都跑来赵家看个究竟，赵家父母可自豪了，他们可是全村第一个喝上脑轻松的！
“爸妈，记得晚上喝一瓶就够了！”
一群人听说是在好婆婆食品店买的，都嚷嚷着也要叫孩子送。
似乎谁家孩子不送脑轻松，就是不孝顺！在村里就抬不起头！
全国有很多个“赵美兰”，甄臻不时收到捷报，沪市、京市、北三省都卖爆了！得亏甄臻备的库存多，来得及给各大药店调货，即便如此，也不够全国这么多药店消耗的。
每天都有很多药店打电话订购脑轻松。
甄臻估摸着照现在的速度，今年至少能卖几百万盒脑轻松！
果然，保健品赚钱的速度十分惊人。
孟华听到消息后，也愣住了，他知道保健品赚钱，可他不知道能这么赚。
他当即打电话给蒋东平，要做瑞康肾宝！
蒋东平已经杀红了眼！
他不想做肾宝吗？他也想赚！可问题是，第二中药厂所有生产线，全面开工，24小时轮班，也没法满足他们的需求！
“太火了，实在忙不过来！万厂长都懵了，咱们的订单救活了中药厂，他这厂长的位置保住了！”
孟华笑了笑，“实在不行，我们自己创建工厂。”
从前嫌麻烦也怕资金不足，现在脑轻松卖的这么火爆，钱像流水一样进来，比孟华卖珠宝都赚钱！
蒋东平也觉得可行，“这样就不担心被人家盗取配方了。”
蒋东平算了算，脑轻松上市这几天，他至少赚了几十万！
从一无所有到一夜暴富，蒋东平觉得自己在做梦！
孟丽也不敢相信，昨晚睡觉时还打了他一巴掌，问他疼不疼。
孟华又给甄臻打电话，甄臻赞成建自己的工厂。
“还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我听说央台今年要办春晚，你说，咱们给央台提供资金支持，食品支持，再把央台的演出服给包圆了，让央台在春晚上给我们的焦点女装、真心食品、脑轻松做广告，怎么样？”
孟华也听谈征说了办春晚的事，可谁都不知道这届春晚会怎么样。
“不会做无用功吧？”
“不会，”甄臻很肯定，“你在京市，这件事就交给你去谈？务必谈好合作，让咱们的品牌都能上春晚！”
孟华没问为什么，娘说的肯定是对的，错的也是对的。
他又不是亏不起，就算真亏了，大不了他把这个坑填平，只要娘高兴，让他做什么都行。
孟华一边考察地址建工厂，一边跟央台谈合作。
央台没有广告上春晚的先例，可央台头一年办直播晚会，资金吃紧，服装也靠演员自己准备，确实上不了台面。
负责人一听说食品、保健品、服装都有赞助，当下就同意了！
“我们工作人员吃的泡面，你们都能负担？”
“能，从现在到春晚结束，所有食品都由我们来负担！服装也由我们来定做。”孟华肯定道。
负责人当即拍板同意了这件事。
“行！合作就合作！你们别反悔就行！”
甄臻没想到那么快就把合作谈成了，她打算让焦蕙兰带着宋小红和苏秀几人去一趟京市，带好焦点女装的衣服，供他们选择。
“要是对方选不中怎么办？”
“选不中就由你们定做设计。不要慌，离过年还有半年时间，怎么都来得及。”甄臻安抚她们。
这三人都很紧张，京市、央台、春晚、服装定制？每一个都充满挑战性，可她们也明白，机会难得，谁都看到了脑轻松的广告效果，要是能拿下央台春晚的广告，焦点女装可就彻底出名了。
甄臻让苏秀去，是想给她一个学习的机会。
苏秀明白她对自己好，“我会跟着嫂子和小红姐好好学习的。”
甄臻颔首，“让你三嫂带你在京市转转。”
苏秀红着脸点头，“我给三嫂做了新的睡衣和成套内衣，正好带给她。”
焦蕙兰十分忐忑，以前都是娘推着她往前走，头一次自己挑大梁，她真怕办不好。
甄臻笑着安抚她，“怎么会办不好？你有几斤几两我还不知道？全家这么多人里，就属你们夫妻俩做事最踏实！”
焦蕙兰勉强笑了笑，“您不在，我总觉得缺了点什么，遇到问题也没人拿主意。”
“照你这么说，今年焦点女装从进货到设计都是你主导的，按理说你也该拿不定主意，可你不仅为展销会备好了货，还设计好了秋冬装，跟坝头村那边对接的也很好。”
甄臻洗了个梨，切了一半给焦蕙兰，焦蕙兰却不接。
“娘，梨不能分着吃。”
甄臻被逗笑了，“你还挺讲究。”
焦蕙兰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想跟娘分离。”
甄臻挑了个个头大的梨递给焦蕙兰，“那咱们娘俩一人吃一个！不就是梨吗？全款都吃得起！”
焦蕙兰被娘哄得心里甜滋滋，即将奔赴京市的焦虑也得到缓解。
“去京市时记得穿的干练点，咱得给人留下一个专业的形象。”
“知道了，娘。”
焦蕙兰走后，甄臻叫孟大国送了点梨给孟西，再送几个西瓜给教练，让大家分着吃。
这年头西瓜可不便宜，孟大国隔三差五就送几个过去，教练们都认得他。
周志成拉着他往里走，“去看看你闺女跳水！”
孟大国一愣，他第一次看到孟西站在跳水台上，小小的孟西身姿笔直，身材精瘦，她站在跳水台上一点不拘束，轻轻一跃就跳了下去。
孟大国勾着头，只见水面上溅起很小的水花。
“这丫头真够能耐的！扔条鱼下去都不会这么小的水花。”孟大国满脸骄傲。
周教练激动坏了：“可不是！我看到她这样，真是有喜有忧。”
“这话怎讲？”
周志成叹息一声：
“喜的是我挖掘了一个真正的好苗子，忧的是好苗子不是咱们这种市跳水队能留得住的，她迟早要去省队，再去国家队！我呀，也只能带她走一程。”
孟大国回家就跟甄臻说了这事，甄臻倒是不奇怪，孟西确实有跳水天赋。
“等着在奥运跳水台上看到你女儿吧！”
孟大国激动坏了，孟二勇也跟着沾光，“娘，二丫真能去奥运会呢？”
“什么二丫，太不洋气了！”孟南哼了一声，“二叔，你要是不会叫孟西的中文名，叫英文名也行。”
“孟西还有英文名？”孟二勇瞪大眼。
“那当然！我给她起的！”
“叫啥？”
“MENG Xi。”孟南拿腔拿调的。
“我就多余问你！”孟二勇摇摇头，“真没看出来二丫有这天赋。要么说人各有命呢，二丫刚好在大坝上跳水，刚好被周志成看见了。”
陶爱红听孟二勇夸孟西，就有些不高兴，这闺女再好终究不是儿子！
还是她家三娃五娃好！长得水灵俊俏，谁见了不夸他们聪明？

第106章
焦蕙兰三人一走, 家里显得冷清了不少，甄臻对陶爱红不太放心，叫宋小玉多看着点女装店。
自打好婆婆食品店售卖脑轻松, 店里天天都有人排队。
药店供货不及时，经常买不到货, 好婆婆却永远都有库存，靠着这一波流量, 店里每天营业额都上万, 连带着零食的销量也好了不少。
入秋后, 坝头村和桥头村的辣椒收获了，甄臻带着孟二勇和孟大国骑车乡下收辣椒。
甄臻让两个村子的人种植辣椒，主要是为了助农，让靠天吃饭的老乡们能脱贫。
桥头存今年开垦了不少荒地种植辣椒，家家户户铆足了劲儿，就是因为有真心食品厂背书。
甄臻这次下乡，也是为了让他们吃个定心丸。
孟大国去了坝头村, 甄臻带着孟二勇去了桥头村。
李村长迎上来, 十分恭敬，“甄老板, 终于把你给盼来了！”
“不好意思, 最近工厂事情比较多。”
“您是大老板, 您能帮助我们桥头村，我们已经很感谢了！”
村民们的辣椒已经收割好堆放在房门口, 正等着她来收。
李村长带着她挨家挨户看辣椒。
桥头村穷的明明白白，大部分人家还住着黄泥搭建的土屋，瓦房都没有几幢，村民们更是一脸菜色, 与坝头村截然不同。
甄臻走进一户土屋，看了眼辣椒的品相，“李村长，咱们丑话说在前头，不达标我不收的。”
“那当然！”李村长知道利害关系。
甄臻给孟大国使了个眼色，孟大国经常跟孟二勇出去收购辣椒，对辣椒非常了解，他抓了一把辣椒，用手指撵了撵，又在麻袋底部开了个口，手伸进去摸了一把，果然摸到了潮气。
“李村长，这辣椒不行！”
李村长一愣，以为孟大国想压价，“怎么不行？咱们村的辣椒我都看过，都是成色最好的!”
“成色确实好，可禁不住有人玩小聪明，为了多赚钱，把干辣椒泡水再晒干，以此来增加辣椒的重量！”
真心食品厂鲜辣椒、干辣椒、辣椒面都收，村民们自行决定卖哪种。
李村长瞥了眼眼前的李革命，上前抹了把辣椒，手感果然跟普通的干辣椒不一样！
李村长一脚踹在李革命屁股沟！
“你这生儿子没屁眼的！老子一分钱不赚，累死累活忙活了大半年，为的就是让整个桥头村都能脱贫！卖辣椒前我还做过好几次思想工作，不许任何人耍小聪明，坏了咱们桥头村的名声！我嘴都说干了，咱们村是一个整体，结果你这瞎眼的东西，还敢玩这种小聪明！”
“丢人！真是丢人！”李村长臊得脸都红了，他当着村里人的面，拍板，“甄老板，李革命的辣椒你就别收了！他学不会做人，也该给他点教训！”
李革命慌了，桥头村大部分人都姓李，他跟李村长还有亲戚关系，原想着耍小聪明能比别人家多赚点，谁曾想这孟大国眼睛这么毒，泡水晒干的辣椒都能看出来！
“李村长，不能啊！我还得着卖完辣椒给孩子交学费呢！”
“滚！”李村长甩开他，黑脸道，“你说不能就不能？丢人现眼的东西！我话撂在这，谁家再敢玩花样，咱们桥头村以后做什么都不带他！”
这话说完有村民觉得畅快，也有人变了脸色。
孟大国又看了几家，有些人家特别老实，自己把成色不好、个头小的辣椒筛到一边，辣椒晒得也干。
有些人家却是黑心的，在磨好的辣椒面里掺红砖粉，往辣椒里塞异物，什么洋相都出！
李村长丢脸丢到姥姥家了，直摆手，“甄老板，我都没脸见你了！这群人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带着他们赚钱，他们却这么贪婪！明年我再也不管了！爱谁谁吧！”
甄臻倒不意外，人性贪婪，人为了赚钱什么都做得出来。
好在桥头村土地肥沃，农村人又擅长种植，绝大部分辣椒都个头饱满，看起来就特别喜人。
辣椒好，做出来的辣椒酱才会香。
今年新姚县城雨水少，甄臻有预感，今年的辣椒酱一定会卖的特别好。
甄臻收好辣椒，让村民们装袋好，抬到卡车上。
“李村长，明天去真心食品厂会计那结账。”
李村长直点头：“明天每家派个代表跟我过去，各家拿各家的，省得啰嗦。”
村民们直点头，哪怕真心食品厂收走了辣椒，他们也没法完全放心，毕竟钱还没拿到手。
直到次日，他们排队去真心食品厂结账，看着手里的票子，村民们这才踏实了。
今年辣椒丰收，他们每家都卖了4000多块钱，算起来至少有两千多的利润，这可比种庄稼好！
辣椒收割好，不用自己售卖，就有人上门收，价格给的还高，照这势头，过不了几年，桥头村就能发家致富了！
桥头村大丰收，坝头村就更别说了。
藏红花种植第二年，收获率比头一年高很多。
今年种植藏红花的地，还套种了辣椒等植物。
其他药材也没少种植，再加上服装加工生意红火，今年坝头村所有人都是万元户！
王书记和李德成高兴坏了，村民们去年就看好苟子娘家的楼房，打算所有村民，都按照苟子娘家的样子，盖整齐的小洋楼。
要说去年还能瞒着上头，今年动静闹这么大，瞒是瞒不住的。
这不，周一的早会上，县委曹书记就听说了这件事。
如今县里负责脱贫工作的是县长徐蔚。
徐蔚是刚调到新姚县城来的，他没来之前，曹书记就收到消息，说徐蔚家世不凡，来新姚县城是为了镀金。
曹书记是个实干家，他也不打算攀龙附凤，一直以礼相待，跟徐蔚处得不错。
听到下头的报告，曹书记一惊，“桥头村一年脱贫？坝头村全村万元户？你小子说的是汉语吧？我怎么听不明白？”
徐蔚的秘书连忙说明了事情经过。
曹书记愣住了，他们都是外调过来的，这新姚县城是个烂摊子、苦差事。
别的县城路都通好了，新姚县城的路却破破烂烂。
别的县城都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新姚县城却没一样拿得出手的东西。
曹书记和徐县长为了脱贫，考察了全县所有的乡镇，没找到一样能全县推广的农作物。
谁曾想，人家甄老板大手一挥，就定下了种辣椒！
曹书记都懵了，“他们种辣椒、藏红花，这么大的事，怎么没听人往上报？”
徐蔚笑了笑，“您不能怪他们！前几年风声紧，大家都偷偷发财，不敢张扬。”
“以前不敢张扬，现在就敢了？”
“这种事瞒不住！对了，听说坝头村还全村做服装代加工，靠的也是甄老板帮扶！”徐蔚拿着茶缸给自己倒了杯热水，“这个甄老板可真不简单，哪天，我一定要会会她！”
曹书记倒是见过甄老板，那实在是个让人印象深刻的美人。
可女人一旦有能力，给人印象深刻的就不是外貌了。
如今甄老板在曹书记心中，就是摇钱树，是钱篓子，是下金蛋的母鸡！
“这甄老板是个寡妇。”
“寡妇？”徐蔚刚来不久，并不知道这件事，“她丈夫去世了？”
“她丈夫原来是当兵的，因公殉职了。”
曹书记又说了孟华老丈人的事，他虽然打听不出来孟华老丈人姓什么，但京市的上峰委婉提醒过他别得罪这家人。曹书记哪里敢得罪啊？
照现在看来，整个新姚县城，说不定都要靠甄老板帮衬呢！
他们的政绩也得靠甄老板！
“这么说，甄老板是个坚强的女人。”徐蔚道。
曹书记感慨：“确实啊，一个女人带着一大家子，没人帮没人扶的。如今发达了，还不忘帮扶受苦的村民，这种精神值得表扬！我建议，今年大力宣扬甄老板的动人事迹，把甄老板作为致富典型，去鼓舞新姚县城的人！鼓励大家发家致富！”
扶贫是一方面，主要是工作岗位多，人人有活干，社会治安才能好！
否则上山下乡回来那么多无业青年，每天都有人被抢劫，有女同胞被骚扰！
只靠治安巡逻，治标不治本！
说到底，还是要动员大家去赚钱！赚了钱，该娶老婆娶老婆，该盖房子盖房子！
人有钱才会怕，有怕头才不会出去惹祸！
徐蔚来新姚县城的主要工作就是扶贫，既然有了方向，他就打算亲自登门，去会会甄老板。
次日，徐蔚和曹书记亲自登门，来拜访甄臻。
甄臻没想到两人来的这么匆忙，她心里腹诽，心说这县长和书记去真心食品厂不好吗？
那边做样子拍照更好看，何必来好婆婆食品店受苦受累？
出了门，甄臻却笑脸相迎，“曹书记，好久不见。这位就是徐县长吧？久仰！”
徐蔚被她外貌惊了一下，回过神，握住她的手，“甄老板，久仰。”
徐蔚一眼就看到了摆在好婆婆门口的脑轻松口服液。
“我听说只有药店能卖脑轻松。”
甄臻想了想，没隐瞒，“这是我和我儿子、侄女婿合伙做的品牌。”
曹书记和徐蔚都是一愣，徐蔚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讶异，“这品牌在央台做广告，我听说全国都卖的很好，前几天我还跟人开玩笑，说要是能给我们县城一个脑轻松，我保证十年就能脱贫！”
甄臻笑了笑，脑轻松确实交了不少税收。
“找的是市里的第二中药厂做代加工，不过中药厂生产力不足，我们打算开工厂，正在全国进行选址。”
徐蔚和曹书记对视一眼，仿佛看到天上掉钞票。
曹书记哎呦一声：“还选什么址？就在我们新姚县城办！地址你随便选！前几年免税收！县里给你们开绿灯，你们想要什么，都帮你们解决！”

第107章
甄臻确实考虑过把地址定在县城里, 问题是眼下县城交通不发达。
“运输确实不方便，但县城已经在集资修路了，预计三年内, 各大主要道路都会修成柏油路，五年内, 柏油路修到乡下。”曹书记说道。
徐蔚点头，“要想富先修路, 这次上头派我来新姚县扶贫, 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县城修路, 路修的好，外地客车才肯到咱们县城来，才能带动经济。”
领导画饼是最不能信的，甄臻明白这个道理。
徐蔚见她不表态，就叫秘书拿来县城接下来的五年规划。
“甄老板，我们县城为了招商引资，留住本地品牌, 会拿出最大的诚意。且咱们县城劳动力便宜, 土地肥沃，脑轻松需要的药材, 完全可以叫县城农民种植。”
这还用你说？没有政府牵线, 她照样收购到了足够的辣椒。
可领导面子不能不给。
“徐县长说的是, ”甄臻笑了笑，“但脑轻松是纳税大户, 很多城市都很欢迎我们入驻。”
徐蔚没想到甄臻软硬不吃。
他战略性喝了口水，“咱们新姚县城毕竟是娘家人，娘家人该给的嫁妆绝不会比其他城市少。”
徐蔚表态了，曹书记自然不会说别的。
他们任期内能遇到脑轻松这样的品牌, 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脑轻松和真心食品厂这样的优质企业落户县城。
新姚县必然会吸引更多企业入驻。
在他们一再让步下，甄臻松口说回去跟儿子商量一下。
孟华和蒋东平都没意见，孟华是觉得县城人工成本低，县里给的政策又好，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蒋东平则觉得离家近好办事，他想守着老婆孩子做事情，要是脑轻松的工厂建在县城，蒋东平每天都能回家看老婆孩子。
敲定脑轻松在新姚县城建厂的事以后，县领导就把辣椒定为新姚县城的主要农作物。
鼓励农民种植辣椒，可不是一件小事情，种植好的辣椒卖不出去，县里可没法对农民交代。
好在好婆婆辣椒酱销量大好，县里派人跟真心食品厂的会计算了一笔账。
按照好婆婆辣椒酱眼下的销量，完全能吃下整个县城的辣椒。
县里开会下达了指令，要求农民在保证粮食的生产同时，种植辣椒。
桥头村种辣椒发财的事早就传遍了。
县里的农民都在打听辣椒引种的事。
得知这种辣椒是外地引进的，大家都想跟桥头村讨经验，可桥头村又不傻，这种赚钱的行当，怎么可能告诉外村的人？
现在有县里牵头，帮助提供种苗，派技术员下基层指导种植，可谓是手把手教学了。
这还不算，县城许诺，只要辣椒好，达到好婆婆的收购标准，好婆婆会全部收购！
至于收购标准是什么？
甄臻干脆叫辣椒酱负责人送了一桶好辣椒给大家参观。
各村领导都把辣椒的尺寸、外观、颜色大体记下来，按照这样的标准去种植。
脑轻松建立工厂的事敲定了，甄臻就马不停蹄去参观土地，联系生产线。
按照县里的预估，脑轻松能解决数百人的就业问题，还能带动县里人参等药材的种植。
一时间，县里的农民都对甄臻感恩戴德。
好婆婆简直是把饭喂到他们嘴边！
这样谁还能分得清甄老板和观音菩萨的区别？
这不，有会搞怪的农民，竟然给甄臻起了个外号，叫甄菩萨！
说是全国唯一一个真菩萨，就是新姚县的甄菩萨！
掰别的菩萨没用，拜这个菩萨，这个菩萨却能让你吃饱饭！
入秋后，天气干燥，钱大姐炖了润肺的羊汤，这羊是正宗的草原羊，羊肉汤汤清味浓，肥而不腻，没有一点膻味。
羊汤炖好后，加点萝卜、粉丝、干丝、枸杞，香气扑鼻，大人孩子都馋得直流口水。
孟南吸了一口羊棒骨，香的直眯眼，刚吃了几口，孟来弟就捧着大肚子来了。
她一进门，就自来熟地坐下，还不忘使唤钱大姐，“喂！给我盛一碗羊汤。”
钱大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却到底没好意思拒绝。
孟来弟看着面前这碗清澈见底的羊肉汤，眉头直皱，“怎么就这几块肉？不是有大棒骨吗？锅里那么大一坨肉，你不捞给我？我可是孕妇！尊重孕妇懂不懂？”
钱大姐不高兴了，“嫌肉少就自己盛，我又不是你家丫鬟。”
“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没眼力见？我婶子是你老板，你拿我婶子的钱，就该好好办事！你这种态度，我迟早叫我婶子把你给辞了！”
钱大姐气得把铜勺一扔，“我老板是你婶子，又不是你，看把你嘚瑟的！”
甄臻从不拿腔拿调，也不摆老板的谱，再说了，钱大姐退休前也是有单位的人，她就是帮着做做饭，从没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孟来弟这态度也太气人了。
孟来弟还要说什么，孟南就插嘴道：
“孟来弟，你怎么又来我家吃饭？”
孟来弟一愣，她公婆都在单位吃饭，男人又整天睡觉不搭理她，她手里没钱，在家只能吃粗茶淡饭，哪里有好婆婆这吃的滋润？
再说她不天天过来，去哪偷脑轻松的配方？
她可是听她公公说了，这个脑轻松是棵摇钱树，一天能赚十几万！
县里为了能留住这个项目，书记和县长都来好婆婆参观，姿态放的特别低。
要是能拿到脑轻松的配方，搞个仿制品出来，不说一天十几万，就是一天一万都是好的！
孟来弟干笑两声：“我这不是想婶奶奶了吗？”
孟南翻了个白眼，“想我奶了，还空手？”
三娃应和：“就是，每次都掐着饭点过来。”
四丫：“你自己家不做饭吗？”
孟来弟气的倒仰，这群没教养的死小孩！要不是为了搞配方，她早就扇他们巴掌了！
再说了，她婶奶奶这么有钱，她来吃几顿饭怎么了？
“都是亲戚，我就来你们家吃顿饭怎么了？”
孟来弟翻了个白眼，给自己捞了根大棒骨，孟南眼疾手快，筷子一夹，就把铜勺里的大棒骨给夹走了。
孟来弟要抢，却被孟南抢先咬了一口。
“你这没教养的死小孩！”
“我没教养？再没教养也比你好！天天蹭饭，对钱奶奶吆五喝六就算了，还指使我们给你刷碗、跑腿！你算什么东西啊！也敢到我家当主子！”
孟南的嘴不是一般毒，孟来弟被骂的脸都臊红了，“你就是这么对孕妇的？”
“孕妇了不起啊？你肚子里怀的又不是我的孩子，我凭啥要让着你？”
孟来弟捧着大肚子，气道：“我要是肚子疼，孩子有个三长两短，那都是你的责任！”
“那就别生了，生出来也浪费粮食！”
孟南狠狠咬了满嘴肉，孟来弟瞄中的大棒骨没了，就只剩下一眼看见底的羊肉汤，她馋的直流口水，不停在心里诅咒孟南。
孟南这么一搞，钱阿姨气顺了不少。
孟来弟吃完饭，偷偷摸摸去了仓库，原以为偷到包装就完事了，谁曾想，脑轻松的包装盒上根本没有产品配方。
从孟南嘴里是问不出配方的，好婆婆的员工也不知道，孟来弟愁坏了。
钱阿姨见她鬼鬼祟祟的，就跟甄臻说了这事。
甄臻摆手，“放心，我就是把配方摆在她面前，她也不一定认得。”
孟来弟才认识几个字？褪黑素这三个字，她能认识“黑”就不错了。
甄臻根本不把她放在心上。
隔日，学校布置作业，叫学生们回家为父母做一顿饭，孟南就招呼弟弟妹妹一起，打算给甄臻做一顿饭。
谁曾想，没掌握好火候，烧火时差点把厨房的柴火给烧着了。
甄臻从工厂刚回来，就见厨房直冒黑烟，她推门一看，嗬！那烟浓的能拍《西游记》了。
“呦！四位小烧火家在干什么呢？”甄臻揶揄。
孟南满脸锅底灰，尴尬地笑笑，“阿奶，我想给你做一顿饭，一个不小心，油倒多了，火又大了。”
四个娃奶乎乎的脸蛋上都抹了层锅底灰，狼狈极了，可眼神都看得人心里发软。
甄臻哪里舍得责怪他们？
她笑：“别人家孩子，小小年纪就会烧饭，我家孩子就不一样了，小小年纪就会烧厨房！”
孟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原本的紧张情绪也一扫而空。
孟南抱住甄臻的腰，“阿奶，烧饭好难啊。”
“难吗？哪里难了？烧饭两个字，你们已经掌握了‘烧’这个字，可见，胜利就在眼前了。”
几个娃大笑起来。
次日，焦蕙兰带着苏秀和宋小玉回来了，她们进了门，就把演员的三围尺寸、资料、表演节目的类型、服装要求都拿出来，做好资料表。
当然是紧着主持人和几个重要节目的主演来。
“娘，您看看，这是小妹和小红画的线稿，能成吗？”
焦蕙兰几人在京市待了两个多月，终于把所有事都搞定了，她们没急着回来，又把大城市的商场转遍了，想知道大城市的潮流是什么。
让人安心的是，焦点女装的设计走在大城市前沿。
焦蕙兰心里有底了，“娘，女主持人就穿红色针织裙、白色西服包臀裙、红色西服套装、黑色礼服裙这四款，如何？”
“配饰呢？”甄臻看了眼画稿。
“配饰我也画了，好比这套黑色礼服裙，我给主持人设计了一款斜戴的小礼帽，上头缝上黑色波点薄纱，配黑色长袖礼服手套，珠宝我和耳环我也画好了，能定制就定制，不能就去羊城淘一淘。”
“尽量定制，回头咱们卖主持人同款！”甄臻拍板。
焦蕙兰点头，觉得娘真是厉害，央台第一届直播春晚，谁心里都没底，可娘却有预料到这届春晚的不同，表面上说是赞助，实际上就是为了卖主持人同款，在春晚插广告，把利益最大化。
脑轻松在央台播了三次广告，就能卖几百万营业额，要是焦点女装全方面赞助春晚。
届时全国所有电视机都能看到……
焦蕙兰不敢想，焦点、脑轻松、真心食品能火爆成什么样。
只怕这三个品牌，以后就会成为华国的国民品牌了吧？！
焦蕙兰也想为这份未来出一份力。
她们已经把所有服装设计好了，甄臻看过觉得不错，只改动了几个细节。
苏秀也出了不少力，她眼睛毒，谁适合穿什么衣服，她看一眼就能知道，有非常可怕的直觉。
“娘，你知道吗？小妹有过目不忘的本事。”焦蕙兰说。
甄臻一愣，“过目不忘？”
“不错，这次咱们去京市，还帮京市公安破了一起杀人案。”
原来京市发生一起恶性案件，公安贴出告示，上头有对方的照片。
这年头照片都很糊，又是远景黑白照，苏秀只在街上围观了一眼，回头在火车站，竟然一眼认出了那个人。
“然后呢？”甄臻追问。
焦蕙兰笑起来，佩服地瞥了眼苏秀，“小妹立刻就联系了列车员，列车员去找那位乘客要身份证明，那位乘客神色慌张，撒腿就跑，还好火车站有几个部队的军官，那群军官反应迅速，没几下就追上了。经过警方核实，就是他们要找的通缉犯！”
京市的警方要表彰苏秀，被苏秀拒绝了。
苏秀有点不好意思，她从小记人就厉害，不仅记人，看过的脚印、指纹都很容易辨别出来。
这种事是天生的，又没啥用，她也没当回事。
甄臻却不觉得，“天生我才必有用，你有这本事，定然能用上，这次不就帮上忙了？”
苏秀笑了笑，很奇怪，她刚回家那会只想着报复甄桂芝，可经过几个月的相处，她去过京市，见过大世面，学会缝纫充实自己，心头报仇的念头竟越来越淡。
对甄桂芝的怨恨也淡了不少。
她实在是个很不错的母亲，对人宽和、包容、幽默，还有能力，她像一只老母鸡，把家人都纳到自己的羽翼下护着。
有一天，苏秀也站到她的羽翼下，享受她为自己遮风挡雨的感觉。
苏秀实在恨不起来。
宋小玉听得眼睛都瞪圆了，“姐，这杀人犯杀了谁？”
宋小红叹息道：“他老婆！”
“什么？”
“把他老婆勒死假装上吊，偷偷埋了，被他女儿瞧出端倪，报了警，警方把他老婆尸体挖出来，叫什么法医过来查验，最后确定是他杀不是自杀。”
宋小红有些感慨，她离过一次婚，对婚姻早就没有期待了，要不是甄姨劝她妈，她妈又听劝，她说不定也被前夫打死了。
女人活着真不容易。
从入秋开始，焦点女装一直在招工，坝头村各家有适龄的不读书的年轻人，甭管男女，只要能坐得住，通过培训，合格后就可以做服装代加工。
缝纫机差点踩冒烟了，两班倒，按照计件给提成，每个员工都很拼命，就这样，也不一定能应付春晚带来的广告效应。
要知道这可是国民性的晚会！
这可不是做个央台广告能比的。
甄臻寻思着，焦点女装的规模还是小了点，扣除给爱丽服装备的货，剩下的哪里够卖！
有钱不赚是孙子，拿到外头找代加工，又怕款式泄露，到时候，满大街都是春晚同款。
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甄臻跟焦蕙兰商量了一下，打算把真心食品厂的空厂房和仓库拨出一部分出来，挪给焦点女装用，扩大生产。
同时，她还打算在各大城市的商场、中心地带开分店。

第108章
周末时, 二丫回了一趟家，二丫最近在做集训，晒黑了不少。
甄臻捏了下二丫的胳膊, “嗬，这肌肉练得不错, 肉挺紧实的，还真有点跳水运动员的样子了。”
孟西咧着嘴笑, 她皮肤黑, 牙齿又白, 笑起来露出一对小米牙，看起来格外阳光。
孟西抱着甄臻蹭了很近，“阿奶，我都想死你了。”
甄臻把二丫抱在怀里，又搓又揉疼爱了好一阵子，“阿奶也想死你了，你不在这些日子, 阿奶是吃不香, 睡不好。看到西瓜就想起我们二丫喜欢吃西瓜，看见桃子又想起我们二丫吃桃子, 看起瓜子又想起二丫喜欢嗑瓜子。”
孟西嘟嘟嘴, “你有五个孙子孙女, 少了我一个，我瞧着你应该很开心才对。”
“那哪能呢！他们再好也不能代替你呀！阿奶把你从小肉团那么大, 养到现在，容易吗？那真是一天不见你都想得慌。”
孟西终于好受些，搂着甄臻的脖子，赖在她身上不下来。
孟南带着弟弟妹妹站在边上, 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俩腻歪。
“够没够啊？二丫！你都抱了多久了？不热啊？”
“不热。”
“你不热，阿奶热，再说了，我们都多久没见面了？你好歹也给我们讲讲，你再也游泳队是怎么过的。”三娃嘟囔道。
孟南吸够了奶奶，趴在甄臻脖子上蹭了蹭，才拉着小五的手，往外走。
周志成说游泳队一个月回家一次，其实根本做不到，孟南这次集训了快三个月，焦蕙兰早就想女儿了，见女儿回家，她便骑车去孟大国的养猪场，看有没有好的猪肉、猪肘子留着。
二丫睡觉容易磨牙，焦蕙兰想炖点黄豆猪尾巴让她吃着，农村人说，站在门口吃猪尾巴，就不磨牙了。
焦蕙兰做了整整一桌子菜，都要赶上过年了，二丫平时在游泳队，吃饭都受控制，趁着教练不在，放开了狠狠吃了一顿。
吃完饭，她捂着圆鼓鼓的小肚子，高兴道：
“阿奶，我跳水跳的可好了！周教练说，我是最有天赋的。”
“是吗？”甄臻替孙女高兴，“你不仅有天赋，你还努力，阿奶听周教练说，你训练刻苦，每天回到寝室都要揣摩动作。”
孟西不好意思地笑笑，“要做就要做的最好！”
“也不用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不大，我就喜欢争第一，没有人会注意到第二名，大家的眼睛只会落在冠军身上。”
甄臻也不知道这性子像谁，不过运动员也该有不服输的精神。
“平时会不会腿抽筋？膝盖疼？”
“不会，阿奶，等我参加奥运会，我一定拿个冠军奖牌回来，让你开心开心！”
甄臻被哄得直乐呵，“行，我就等着我家二丫拿奥运冠军回来！”
甄臻给孟西准备了两件羽绒服，几件贴身衣物，还给她准备了一套冬天穿的睡衣，两身新款的秋衣秋裤。
游泳队条件不好，冬天那么冷还要训练，甄臻真怕二丫冻坏了。
孟西又坐在甄臻腿上，腻腻歪歪的，孟大国有点吃醋，觉得这丫头有了奶奶就忘了亲爹。
孟大国和焦蕙兰最近要去趟外地考察市场，焦点女装要开设分店，就得紧着几个大城市来，年前时间不多了，他们尽量多租下些店铺，开个十多家店铺，争取春晚之前能全部开业。
孟西在家住了两天，只跟父母相处了半天，次日醒来，两人就坐上了去京市的火车。
孟西在床上滚了一圈，“阿奶，我要是得不到奥运金牌怎么办？”
“怎么办？”甄臻一边整理箱子，一边回头看她，“得不到奥运金牌，就只好回家当富二代，继承家业咯！”
甄臻跟孩子们解释过什么叫“富二代”，孟西被哄得咯咯笑，“回家混吃等死？那也太惨了吧！”
“可不能这么惨！咱家穷的就只剩下钱了，当个富二代多没追求，还是当奥运冠军好。”
孟西在游泳队训练，教练对她格外严格，说没压力是假的，回家就像是度假，想从家人身上寻找支持。
甄臻的话让她莫名卸下了防备。
“阿奶，我要是混不好回家了，能分到多少财产啊？”
甄臻状似思考，“也不多，几百万还是能分到的吧？”
孟西瞪大眼，对钱没什么概念，可看着甄臻从箱子里掏出一块块金砖、玉镯、铜钱、瓷器，就觉得几百万是一笔大钱了。
“阿奶，这都是哪来的？我以前怎么没看见？”
甄臻嘘了一声，这都是她刚从别人手里收来的，上次去京市，她就收了一些古董，平常又让谈文音帮她长眼，遇到好东西就给买下来。
这年头的古董文物是真便宜哪！几百块钱就能买到后世价值几个亿的文物。
甄臻不会看，这东西里多少有几样假货，可这些东西不值钱，多买点，总会买到正品。
主打的就是一个量大管饱。
至于金砖都是孟华从港城带回来的，他如今手里握着金矿，知道他娘喜欢金子，隔三差五就偷带点回来，甄臻手头都有十几块金砖了。
这些古董金子放到后世，轻轻松松能卖上百亿。
甄臻把东西整理好，趁着二丫不在放到空间里去。
焦蕙兰走后，焦点女装的事就由苏秀负责，倒不是甄臻看不上陶爱红，实在是陶爱红能躺就躺，实在不是个能顶事的。
陶爱红对此倒也没意见。
开玩笑！不用工作，每天躺着嗑瓜子看电视，过年还有分红，这样的好事去哪找！
不就是看店吗？谁爱看谁看去，反正她是不爱上班的。
次日，孟来弟又过来了，见家里没人在，就偷偷溜进甄臻的房间里。
平时这屋都上着锁，孟来弟从没进来过，眼下头一次进来，才发现，这屋里家具不多，但样样都是精品，书桌上还摆放着一盏台灯和一个皮面本子，看起来挺有文化气息的。
孟来弟翻了翻本子，正打算放回去，就见本子后面写着几行字——
脑轻松配方：黑XX，人参，枸杞……
孟来弟瞪大眼，没想到她婶奶奶能蠢到这种程度，竟然把脑轻松的配方随便写在本子上！
真是老天有眼，终于让她给偷到了。
孟来弟把这几个字抄在手掌心，又把本子放回去，陶爱红上了趟厕所出来，就见孟来弟鬼鬼祟祟地走了出去。
“孟来弟，你干嘛呢？”陶爱红喊了一声。
孟来弟吓得一哆嗦，“我没干嘛！我就是来看看我婶奶奶。”
陶爱红围着她转了一圈，孟来弟怀孕了怕热，入秋后还穿着单衣，看着是没藏什么，可她这样子实在可疑。
陶爱红虽然喜欢跟她一起蛐蛐婆婆，可她不傻，婆婆那屋天天锁门，难得今天没锁门，孟来弟就往里头钻。
这要是钱被她偷去了，陶爱红找谁说理去？要知道婆婆的钱就是她的钱，孟来弟要是损害她的利益，她跟孟来弟没完！
孟来弟心虚，怕她看出不对劲，捂着肚子喊疼，装模作样地弯着腰走了。
甄臻回来时，陶爱红就跟她说了这事，甄臻打开笔记本，果然发现笔记本里的头发丝已经掉了。
鱼儿咬饵了，甄臻笑笑，把笔记本放起来，装作不在意道：“没事，少了点钱，不是啥大事。”
陶爱红差点跳起来，“我就说孟来弟这小蹄子不对劲！她竟敢偷你钱！偷多少？我这就骑车去申家要！”
“没多少，”甄臻想让她吃点教训，“知道她不是好东西，没事就别把她往家里带。”
“我没带，是她自己跑进来的。”
“行了，我有事交代你去做。”甄臻刚从县里开会回来，徐蔚为了扶贫，打算放开各行各业的经营，对全县养殖生猪超过20头的农户有补贴，养的越多，补贴的越多，“去把二勇喊回来。”
陶爱红急急去了一趟食品厂，带着孟二勇一起回来了，甄臻把县里的决定告诉他们。
“也就是说，咱们县放开养猪了？”孟二勇挺激动的，养猪场是个赚钱买卖，可他们一直在山里偷偷干，不好扩大规模，县里放开养猪，他们就能明目张胆地建厂房，引进猪种了。
以前孟大国的猪场养殖的都是普通猪种，现在外头都在养约克夏猪，甄臻想叫孟二勇去趟外地引进猪种。
孟二勇当仁不让，“娘，这事不用跟大哥商量？”
“想商量也没法子，你大哥在哪我都不知道。”
“是不是急了点？”
引进猪种跟本地大白猪杂交，培育成新的猪种，能提高产量，改良肉质。
甄臻寻思着快过年了，县里放开养殖，今年猪场就能扩大规模，“你去外地引种，爱红带着养猪场的老于，去乡下收点半大的猪回来，养到过年前就能宰杀了。”
陶爱红嫌弃猪场脏，装猪的车臭，可她不敢顶嘴，更何况养猪场要是赚钱了，她也能多分点。
县里的文件下发之后，李德成骑车来了一趟。
甄臻给他倒了杯红糖水，李德成喝了一口才说了村里想扩大规模的事。
“扩大规模是好事啊。”
李德成不仅想扩大藏红花和药材的种植面积，还想鼓励各家养殖蘑菇。
“蘑菇？”甄臻有些奇怪，“怎么想起来养蘑菇？”
“公社从沪市马桥引进菌种，各村要想养殖蘑菇，公社可以派技术员来指导。我寻思着，种蘑菇也不要啥成本，各家搭建菇房，每天喷喷水就行，也不费啥事。有些人家劳动力多，非农忙时，就有人闲在家里。人一闲着就容易挑事，我这不是想找点事给他们干，省得给我惹麻烦。”
甄臻笑笑，“你也挺不容易的。”
“那你觉得种蘑菇能成吗？”
“能成，眼下蘑菇收购价格高，种蘑菇肯定有得赚。过几年遇冷了，咱们钱也赚到了，不是？”
两人又说起养猪的事。
李德成欲言又止：“我听说大国一直在山里偷偷养猪，有这事不？”
眼下政策放开了，甄臻也没瞒着，“是养了。”
“多少年了？”
“也就几年。”
李德成真心佩服她，什么都走在别人前头，难怪人家能赚这么多钱。
“我们村也想养猪，能不能去大国的猪场参观参观，跟大国学学经验？”
甄臻笑笑，没有拒绝，“都是自己人，我还能说不？”
李德成真心感谢她，别看养猪这事简单，可真要上规模，那是需要技术和技巧的！猪多了就容易生病，行情也有好坏，村民们辛辛苦苦养了一年，最后猪肉掉价卖不出去，亏本了，李德成可没法对村里人交代啊。
“只要猪好，我们猪场可以全部买过来。”
有她这句保证，李德成当然高兴，“咱们村全靠你一个人撑着！没有你，别说盖楼房了，咱们连草屋都住不起。”
甄臻笑笑，“村里养猪多，我们猪场收过来也能赚钱，大家是共赢。”
“县里这么多养猪的，你收谁家的猪不能收？我心里有数，你是想拉咱们一把，让大家都能富起来。吃水不忘挖井人，咱们村忘不了你的好。”
付出了就别计较回报，甄臻不会赌别人的良心，她无非是跟坝头村的村民有点感情，出手拉一把。
有了甄臻的帮助，坝头村的生猪养殖规模扩大了不少，养猪不像做衣服，天天都得忙活，一天三顿饭给猪做好了就成，费不了多少功夫，说到底，这只是额外收入。
孟二勇这次引种，不仅带回来种猪，还带回来新的饲料配比法。
“用水花生、水葫芦、水浮莲打浆后，加上饲料和酵母，密封4天来喂猪，就能让猪长膘更快，成本也低。”
甄臻笑笑：“要么说学到老活到老呢。”
坝头村这次集体盖房子，闹出了很大动静来，全村上百户人家一起盖房子，在哪都够吓人的，更何况，盖的全部是楼房。
甄臻陪李德成去县里开砖头水泥的条子时，县里也吓了一跳，不过徐蔚刚上任，他任期内县里出了个万元户村，还全体都住上了小洋楼，这是多大的面子！
徐蔚又不傻，不仅开了批条，还叫记者跟进采访，把坝头村当成致富典范写在报纸上，让全县人都能看到。
本来村里不想闹出这么大动静的，毕竟这年头治安不好，抢劫杀人的事时有发生，闹大了，坝头村被毛贼盯上可怎么办？
可县里派人过来了，想低调也低调不了。
李德成为了能早点把房子盖上，只能从外村找来瓦匠和木匠，一家家盖过去。
有外村人帮忙，村里盖房子的进度快了不少。
这事很快就传了出去，附近村子里的人经常骑车来看，都不相信以前穷得饭都吃不上的坝头村，能全员住上小洋楼。
可现实做不了假。
房子外观洋气好看，玻璃又多，楼顶还有什么露台，家家户户门口都打了水井，院子里还铺设了水泥地坪，围墙也建的很高。
这坝头村是彻底发达了！
外村人心里不是滋味，明明大家以前一样穷的，可坝头村折腾了两年就发达了，他们要是学坝头村种辣椒、种药材，明年盖房子的是不是就换上他们了？
过年之前，坝头村的房子全部盖好了，甄臻骑着自行车回去一看，也被眼前这整齐气派的楼房惊到了。
张翠花一群人站在苟子娘家门口，看到她和苏秀回来，便嚷嚷道：
“桂芝回来了，她一定有主意！”
“怎么了？”甄臻支好自行车，就听说苟子娘家失窃的事，“被偷了多少钱？”
“五百多，还死了不少鸡鸭，我家狗也被药死了。”
苟子娘别的不心疼，就心疼家里的大黄狗，这狗是她抱回家养的，人都吃不起饭的年代，她愣是把这条狗养大了。
这几年家里条件好了，狗吃得膘肥体壮，毛发光亮。
苟子娘每次出门回家，狗都会到村子口迎她。
苟子娘把狗当家人，见狗被毒死，心里难受。
“报案了吗？”
“公安来过了，说没闹出人命，也没人看到，很难破案。”
这年头没有摄像头，农村很多盗窃案，最后都不了了之，甄臻也寻思着苟子娘要自认倒霉了，却见苏秀蹲下身，不知道在看什么。
苏秀顺着毛贼的脚印往外走，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能找到人？”
甄臻愣了一下，“你能找到？凭什么找？”
“脚印，”苏秀记忆力好，见过的脚印就不会忘，正巧前几天下了一场雨，村里的泥土松软，踩下去都有脚印。“人可以跑掉，脚印却不能抹去，我顺着脚印，就能把人找到。”
其中一个脚印上有个圆点，苏秀猜测这毛贼的鞋上踩了一个图钉。

第109章
苏秀把线索告诉了公安, 几个公安经过摸索，还真在一个山洞里抓到了偷东西的小毛贼，这几人本来想躲一阵子, 等风声过了再出去的，谁曾想, 被抓个正着。
其中一人的鞋子上海真踩了一个图书钉。
公安看到鞋底时，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苏秀可真是神了！
有这技能做什么衣服啊！应该到刑警大队, 帮刑警破案啊！
苟子娘说什么也要留苏秀吃饭。
前些年, 苟子被殷雪迷住, 天天围着这位女知青转悠。
这几年他收心工作，家里又盖了楼房，不少人给他说媒。
这不，苟子看中了桥头村的一个姑娘。
桥头村以前条件不好，甄臻让他们种辣椒后，家家钱包都鼓了。
“我也不指望女方家多富裕，可女方父母兄弟都肯吃苦, 说是去年种辣椒卖了三千多块钱, 今年打算扩大规模，再搞个猪场。一家人不忙时, 还钉木箱、编竹筐拿出去卖。”
看得出, 苟子娘对这门亲事很满意。
“钉木箱是干什么的？”
“就是用废旧的木条, 钉成啤酒的包装箱，卖给啤酒厂家。成本不高, 还能赚钱，咱们村也有人做。”
“女方娘家肯吃苦，以后日子不会差，”甄臻替她高兴, “苟子结婚，你的心事也了了。”
苟子娘笑笑，“两人都看中了，打算年前就把酒席给办了，让女方来咱家过年。”
“都行的。”
苟子娘塞了几罐辣白菜给甄臻，让她带回家炖猪肉吃，“对了，殷雪跟孟义离婚了。”
“离婚了？”甄臻好些年没听到殷雪这个名字了，当年殷雪买票想要溜去港城，被甄臻戳破抓了回来，后来就嫁给了孟义。两人结婚后，孟义娘还想叫甄臻拉扯殷雪考大学，被甄臻拒绝了，“不是考上大学了吗？怎么又闹离婚呢？”
“考是考上了，孟义娘不是傻子，想用孩子留住她，叫殷雪给孟义生了一儿一女，以为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孟义娘的原话是，女人哪能离开孩子？生了两个孩子哪个男人敢要她？她只能跟着孟义过。
苟子娘嘲讽一笑，“谁曾想，人家殷雪是读过书，见过世面的人，人家生了两个孩子，回城后照样找了个男人，这不，前不久回来一趟，要跟孟义离婚。”
“那孟义能同意？”
“不同意有什么法子？男人都带回来了，孟义丢不起这个人。殷雪给孟义灌了不少迷魂汤，说她爹是京市的大干部，能把孟义带去京市工作，结果都是骗人啊！孟义这次栽了大跟头，老婆跟人跑了，前途也没了。”
甄臻只说了一个字：“该！”
天气渐冷，甄臻张罗着给孟老太做了一件新衣服。
孟老太今年75了，人年纪大了，晚上睡不好，甄臻没法子，也拿脑轻松给她喝，孟老太喝完睡得挺香，精神头也比前几个月好了。
天气冷，孟老太惦记着儿媳的冻疮，又给甄臻拿了一瓶樱桃酒，让她别忘记擦。
甄臻笑着收下：“您老管好自己就行，我有那么多儿子儿媳，还有闺女，哪用得着你为我费心思？”
孟老太笑道：“你还说呢，也不知道跟你闺女亲近点。”
甄臻哪里是不跟苏秀亲近？只是做得过了有讨好的嫌疑。
“这丫头也真是的，回来都快一年了，也不知道改口喊你妈。”
“称呼罢了，计较那么多干嘛。”
“子女都是来讨债的。”
“可不是，”甄臻深有体会，养孩子好是好，可烦起来也是真烦，“不婚不育最好。”
孟老太被她说的一笑，“下辈子你有机会，就别结婚生孩子。”
甄臻没想到她这么开明，“您也觉得不结婚不生孩子好？”
“当然好了，”孟老太笑了笑，“人怎么活都是一辈子，我算看明白了，女人一旦结了婚就没有好过的。你看你，人长得漂亮，又有能耐，要不是一家老小绊着你，你早就改嫁了。凭你这长相，皇帝都嫁得，咱家到底是拖累你了。”
孟老太说的挺对，人怎么样都是一辈子。
甄臻一直以为结婚生子是自己的归宿，身边人都过这样的日子，她以为自己也要过，可变成甄桂芝后，她开始以中年人的视角审视从前的自己。
不结婚生子只是选择，不是缺憾。
苏秀本来要开内衣店，却被焦点女装的事情绊住了。
她没什么不满的，上次去给央台的人做衣服，孟华哥带她爬了长城，逛了故宫，还带她去高档的西餐店吃饭。
苏秀很喜欢京市，对京市充满向往，尤其是看到孟华哥的母校时，苏秀更是羡慕坏了。
她感觉到自己和别人的差距，她是在设计上有点小天赋，可她没有文化，跟有文化的人在一起就露怯。
苏秀就跟甄臻说了想去京市读书的事。
她以为甄臻会反对，谁知甄臻二话没说就同意了：
“读书是好事。”
“我这岁数再去大学读书，有点晚了吧？”
“不晚，很多人四十岁还在读大学呢。只要你想读书，什么时候都不晚。”
苏秀觉得不好意思，家里让她学缝纫学设计，她却撂下这一摊子事，说走就走了，“那开内衣店的事怎么办？”
“等你考上大学再开也来得及。”
苏秀闻言便彻底放下心来，但她读书不多，就算是考设计系，文化课也是个问题。
甄臻就叫她去一趟王玲的书店，让王玲给她找点参考书，过完年再去京市上个培训班。
谈文音正好在大学教书，让谈文音帮忙张罗，苏秀读书的事，不成问题。
苏秀见她安排妥当，又给她指明了方向，心里踏实多了，她去了一趟王玲的书店，王玲见到她也很热情。
苏秀给王玲钱，王玲不要，甄二嫂笑道：
“都是一家人，要不是你妈，王玲开不了书店，我也开不了蒸饭铺子，咱家这盖浇饭还是你妈教的呢。”
苏秀真心佩服甄臻，拉扯着身边人都往上走，就连她自己，都找到了新的方向。
甄二嫂见苏秀不排斥甄臻，就想劝劝她：
“秀秀，你妈以前是做过错事，可你回来后，她对你算不错的。你看你明年要是去京市读书，回家的日子就少了，趁着还没走，跟你娘亲近亲近。”
甄二嫂的话苏秀能听进去，可她实在不知道怎么跟甄臻亲近。
“你好歹也该改个口吧？”甄二嫂说。
苏秀有点不好意思，“觉得别扭。”
“你这孩子，那是你亲妈，有啥不好意思的？”甄二嫂恨铁不成钢，“这要是我妈，她能赚钱，长得漂亮，对我也好，那我早就冲上去喊妈了。听二舅妈一句话，和你妈关系好点，对你没坏处，以后你结婚嫁人，不得指望你妈给嫁妆？”
苏秀知道甄二嫂是为自己好，可她才刚放下仇恨，做不到心无芥蒂地喊妈妈。
可甄二嫂说的不错，她要是去京市读书，回家的时间就少了。
苏秀回到家，思来想去，给甄臻做了件胸衣。
甄臻看笑了，“黑色蕾丝款的，还挺性感！可惜我更年期到了，穿不到这么性感的内衣了。”
“你年纪又不大。”
蕾丝没有棉料穿的舒服，但苏秀的心意甄臻收下了。
过年前甄臻要忙的事可不少，脑轻松那边要加货，各城市大药房催的本就厉害，又听说脑轻松过年要做打广告，家家户户都在囤货。
如今脑轻松名气打开了，药房进货给的都是现钱，甄臻每天都能收到十几万货款。
真心方便面和焦点女装的货，也都得安排上。
听说北方城市已经开始下雪了，早点运货过去，省得雪天路难走，运输成本高。
还有好婆婆零食店、猪场那边都是生意，苍蝇腿也是肉，甄臻可不会嫌钱少。
她摊子铺的大，手里这三个品牌能不能一炮打响，就看今年春晚的效果了。
过年前，孟大国和焦蕙兰终于回来了，两人去了二十多个城市，每个城市至少开两个铺子，年前这段时间开了五十多家分店。
货也都发到了，焦蕙兰给店员做了培训，全部培训完，确定店员能独当一面，知道怎么应对客户，处理售后问题，焦蕙兰才放心地回来。
别人回家，焦蕙兰都会给他们擀面条，这次她出差回来，孟老太亲自出马做了手擀面。
焦蕙兰吃碗面，喝了碗面汤，又喝着甄臻用橘子、红枣、柠檬片做的水果茶，心里格外舒坦。
“还是家里好，热腾腾的，有烟火气。”
孟南见着焦蕙兰也高兴，焦蕙兰不在家，怕两丫头功课落下，检查了孟南和四丫的功课，好在平时有甄臻盯着，孩子们做作业很认真。
孟南期末考试又考了满分。
焦蕙兰高兴坏了，“都初二了，还能考全满分？又是年级第一？”
孟南臭屁地嗯了声，“常规操作，我奶说了，我将来要考清北，以后做大企业家！”
四丫是个听话腼腆的，也考了双百分，焦蕙兰答应过年每个人多给十元的压岁钱，孟南高兴得大叫起来。
钱赚的再多，孩子不听话，成绩不好，做父母的都不会高兴。
焦蕙兰赚到了钱，开了五十家分店，回家看到孩子成绩好，只觉得这样的日子再好不过了。
今年孟华要带谈文音去港城过年，甄臻跟他们通过电话，谈征职位高，不方便出境，没跟着一起去。
甄臻就提前打电话给他拜了年。
“给您寄了点年货，都是您爱吃的，您注意查收。”
谈征笑笑，“谢谢惦记，我叫孟华给你们捎点烟酒、洋货过去，孟华嫌麻烦不肯寄。”
家里什么都有，甄臻也不爱麻烦别人，两人互通了有无，听说苏秀要去京市读书，谈征便夸苏秀有出息，有孟长征的劲儿。
挂电话前，谈征叫甄臻替他给孟长征烧个纸，甄臻一口答应了。
吃完年夜饭，家里的电视就没停过，甄臻一直守在电视机前，等待着春晚播出。
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雪，院子里堆了厚厚一层白绒毯，甄臻搓了搓手，给炉子上添了炭火，电视里正好响起了春晚的报幕声。
“阿奶，开始了！”孟南喊了一声。
这年头的人，一年都看不上几回露天电影，就算有电影看，也都是非常正面的教育片，闲来无事只能听听收音机里的戏曲节目，人们对春晚还十分陌生。
当女主持人穿着红色连衣裙，戴着连袖手套，蹬着高跟鞋出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而男主持人则穿着中山装、格子西装、黑色西装，打着领带，头发梳的一丝不苟。
这都是焦点女装设计的衣服！
每一件都很有时尚感，衬得人面貌一新，与从前不一样了。
镜头一转，就扫到了观众席，前排小桌子上摆放着真心方便面和脑轻松！
方便面远看不明显，可脑轻松的包装盒可太显眼了，字又大，就是瞎子都能看见！
“阿奶，脑轻松！咱家的脑轻松！”孟南指着电视机高兴起来。
孟老太和孟老太爹也乐呵呵地笑，都觉得脸上有面子，他们何德何能摊上这样的恶媳妇！不仅孝顺他们，给他们买电视机、买冰箱、买电风扇，让他们好吃好喝，啥也不用干，还把企业做这么大。
这些都不算啥，能在央台春晚做广告，全国人都看到了！
他们明天出门，找老太太唠嗑，找老头子下象棋，就能跟人家吹嘘了——
我儿媳的品牌上春晚了！对，就是央台的春晚！
孟老太和孟老太爹一脸红光，苏秀嗑着瓜子，也高兴坏了。
孟大国和焦蕙兰就别提了，他们可没想到春晚办得这么热闹！
乖乖，这小品相声真能笑死人，以后每年都有春晚看，该有多热闹！
孟二勇和陶爱红对视一眼，两人都没想到，他们这种农村人能有今天！
上央台做广告，这是什么概念？
别人家祖坟冒青烟也没这本事，他娘却轻易做到了！
从前陶爱红还敢蛐蛐婆婆两句，如今是真服气了，这得赚多少钱？
一百万，两百万？还不够塞牙缝的！
陶爱红会算账，她粗略一算，就婆婆这个架势，翻过年至少千万起步！
陶爱红差点幸福地晕过去，她以前的朋友都在家里奶孩子，她生的几个孩子，却没要自己烦一点心。
三娃今年考了双一百，最小的五娃也出口成章。
人家都说她孩子聪明，但陶爱红心里明白，她连初中都没读完，也就认得几个字，哪会教孩子？
孩子成绩好，都是婆婆的功劳。
她婆婆不仅会赚钱，还重视孩子教育，每逢放假就送孩子去宋俏那补习。
全家各个都是小神童！
陶爱红忽然觉得，自己才是真正的人生赢家！

第110章
过年下了很大的雪, 好多电话线被压垮了，更何况这年头电话本来就难打，有时候从早上开始打电话, 晚上才能打对人。
甄臻并不知道春晚播出后，脑轻松这三个品牌的销售情况如何。
但从身边人的反馈来看, 至少整个新姚县城的人，都会背这三个牌子的广告词了, 可见外地也是差不多情况。
年初三, 电话线好不容易接通了, 甄臻接到了许多代理商打来的报喜电话。
真心方便面卖脱销、脑轻松脱销，焦点女装更是夸张，那五十家连锁店门口，初一一大早就有人排队。
据说，每天都要排一两个小时的队，才能挤进店铺。
就这样，也不一定能买到衣服。
像女主持人同款红色连衣裙、毛衣、西装, 早就被人一抢而空, 别说买了，订货都订不到。
甄臻回了一趟坝头村, 缝纫女工在宋小红的指挥下, 过年只回去吃了一顿饭, 回来就继续赶工，就这样, 也跟不上他们要货的速度。
“只能紧着热卖的款式来，其他款式先往后放放。”宋小红说。
甄臻点头，“多做点女主持人同款来。”
坝头村今年家家都是万元户，过年都是在气派的样楼里过的, 外村的人眼睛都红了，恨不得自己也是坝头村的一员。
值得一提的是，女工们忙着加班，就没时间做年夜饭，伺候男人孩子了！今年坝头村很多人家的年夜饭都是男人做的。
“我男人一辈子没下过厨房，嘿，你猜怎么着？我不在家，他竟然也能炒几个菜。”
“我家男人也是，从周淑芬那买了点猪头肉等冷菜，又切了咸鸭蛋、腊肉凑了几个冷盘，我公公又下厨炒了几个热菜，我家年夜饭也挺丰盛的。”
“女人会赚钱真好，家庭地位都高了。”
“这群老爷们就是被惯的，平时懒得跟什么似的，没人帮他们干活，他们也能活得好样的。”
“咱们女人还是得为自己考虑。”
“我要是年轻时就有钱，我才不嫁给我家这死鬼呢！好吃懒做，屁事不干，人也不体贴，没一点优点！”
赚了钱的女人，腰板挺直了，也知道挑剔男人了。
甄臻笑起来，“女人有经济能力，才有话语权。”
“桂芝说得对，这世界上没有谁离不开谁，”苟子娘的妯娌叹息一声，“哪天我们要是死了，头七不过，他们就得再娶个老婆。女人啊，还是身体最重要。”
这话算说对了，什么都没有身体重要。
甄臻从兜里掏出一个无框眼镜，打开宋小红给的账本，开始核对账目，张翠花凑过来：“你戴眼镜做什么？”
“老花，看不清，可不得戴眼镜么？”
“我也老花，但还能将就，”张翠花端详着甄臻戴眼镜的样子，觉得很稀奇，“长得美戴眼镜都好看，不像孟义那个小四眼，戴眼镜跟傻子似的。”
老花、松弛、更年期，甄臻全都体会到了，好在习惯了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张翠花知道苏秀要去京市，给苏秀带了点辣椒酱和萝卜干，怕她去了学校吃不惯。
“就这么一个闺女，你也舍得放她走远。”
“怎么不舍得？别说京市，就是出国我也舍得。”
“你可真想得开。”
苏秀一直在复习文化课，她学的不系统，还得去京市接受专业老师的培训，或许还要学习素描。
甄臻寻思着年纪轻轻，多学习点技能没什么不好的。
“好好学，如果学校有出国的机会，就跟我说。”
苏秀愣了一下，满脸震惊，出国要花很多钱，甄桂芝对她虽然大方，可她不认为甄桂芝真的舍得花钱培养她。
苏秀从没往这方面想。
甄臻不是开玩笑，这个时代，信息差是很重要的，年前，脑轻松的工厂开始建设，甄臻瞄上了脑轻松附近的几块地，想着将来有机会，多买点地在手里囤着。
华国刚开发，国外有很多经验值得借鉴，苏秀出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钱的事，不用你担心，我这人一碗水端平，你兄长有的，你也会有。只要你有能力出国，我会为你支付所有的费用。”
苏秀心口荡漾着难言的酸涩，她真是一位好妈妈，难以想象，一直生活在她身边该有多幸福。
苏秀以为自己不会有任何不舍，可她发现自己错了，她舍不得甄桂芝。
她终于参悟到了人生中“别离”这一课。
苏秀走后，几个财务过来，跟甄臻对账。
甄臻翻看了这个月的账目，被过年的流量吓了一跳，真心方便面几毛钱一包，竟然卖了300多万营业额！
脑轻松单价高，15-20元一盒，卖了1200多万！
焦点女装也没落下，靠着主持人同款，和春节前的促销，卖了120多万！
也就是说，仅过年前后这个月，甄臻一个人就赚了八百多万！
孟大国不可思议，孟二勇也觉得自己在做梦，陶爱红更是被钱砸晕了，打了自己好些巴掌，才没晕过去。
八百多万！她婆婆反手就赚了八百多万？？
是，脑轻松跟他们没关系，都是婆婆一人做出来的，可婆婆的产业以后也是要留给他们的，他们想想不过分吧？
陶爱红掐指一算，她怎么着也能分到几百万家产！
也就是说，三娃和五娃都是百万富翁了！
老天爷，这么多钱可怎么花！别人家两百块钱都拿不出来，他们家却有上千万，不，两三千万资产了！
今年春晚过后，脑轻松、真心、焦点女装彻底出名了，明年的销售额能差？
更别提孟大国的猪场今年也赚了20多万。
甄臻给了他们一人二十万，剩下的钱留着投资用。
陶爱红和焦蕙兰都没有意见，焦蕙兰提起给苏秀钱，甄臻点头道：
“我会从脑轻松的账上，划一笔钱给她。”
陶爱红不乐意，但也不敢忤逆她婆婆，现在家里日子这么好过，她要是敢逼逼，万一婆婆把他扫地出门，那可就完蛋了！
晚上时，孟二勇躺在床上，激动地不知如何是好了，他以前想过很多次，有钱了该怎么花。
“爱红，你怕不怕我有钱变坏？”
陶爱红翻了个白眼，“你能变坏成什么样？”
“我要是在外面找了别的女人？”
“别的女人？谁这么惨？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倒一杯水的功夫，你就完事了，哪个女人跟了你，也算她倒霉！”
孟二勇：“……”
孟二勇不服气，虽然他年纪大了，最近工作太忙，又不注意饮食，以至于不如年轻时勇猛威武，可他也不至于倒杯水的功夫就完事了吧？陶爱红也太欺负人了！
孟二勇被陶爱红一刺激，便从甄臻那屋拿了点干人参片、枸杞泡水喝，还把人家送甄臻的海参给炖了，打算补补身子，让陶爱红知道他的威猛。
陶爱红懒得搭理他，实在是用户体验太差，就孟二勇那快枪手的劲儿，搞完了还得洗漱，费那功夫干什么！
她还不如睡觉来的舒坦。
陶爱红在想别的事，她娘家妈前几天又来找她，要打秋风，陶江和嫂子也经常逼她拿钱回家。
陶爱红这人吧不聪明，但她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她手头有20多万，有钱了就想贴补娘家，还不如把这笔钱花出去。
陶爱红寻思着都存到银行里，银行一年有上万利息，吃穿用都不用愁了，孩子将来也能靠这笔钱买房。
焦蕙兰却觉得存银行不是啥好事，理由是，她婆婆有钱很少存在银行，都拿去买古董、黄金投资了。
焦蕙兰就去了甄臻屋里，想请教婆婆怎么花钱才是对的。
甄臻也不专业，可眼下京市的房子便宜，商品房还没上市，可铺面和四合院是能买到的。
一套四合院才一两万，贵一点也就五六万，焦蕙兰这笔钱能买四五套四合院了。
焦蕙兰瞪大眼，“买四合院有什么用？”
“华国有钱人越来越多，这些都是稀有资产，将来会越来越值钱。再说了，你有三个闺女，不得给闺女准备点嫁妆？”
焦蕙兰受教了，可不是么，她有三个闺女，一个闺女一套四合院，她跟孟大国也留一套养老，这就要准备四套四合院。
万一孟西得不到世界冠军，回家啃老，她手里有房子，就不用看别人眼色了。
“娘，买四合院真行？这可是二十万啊！都花出去，我手里就没钱了。”
“放心吧，四合院将来会很值钱，你买给闺女做陪嫁，准没错！”甄臻想了想，又说，“有钱还可以买点铺面、黄金、珠宝啥的，你记好了，这些东西以后会越来越贵。”
焦蕙兰看到陶爱红的存折，她也羡慕陶爱红每年上万块的利息。
可她知道婆婆见识广，听婆婆的准没错，一万块算什么？要真像婆婆说的，以后四合院、古董珠宝越来越值钱，她给闺女准备的这些嫁妆，将来要值大钱了！
焦蕙兰一咬牙，就准备去趟京市买四合院。
她也不敢跟谈文音说，怕婆婆没给孟华分红，谈文音会有意见。
焦蕙兰跟孟大国一起，找了个叫金大海的本地介绍人，这介绍人是专做房屋出租、销售、换房之类的业务，京市人虽然条件好，可本地人都不爱住四合院，觉得这玩意儿上厕所不方便，住着不如楼房舒服。
再说了，这年头大家刚脱贫，哪有那么多闲钱投资房产？
金大海一看到焦蕙兰买四合院，就觉得抓到了冤大头，恨不得把对方放在桌案上，烧香供着。
“您二位请跟我来，这是我手头最好的四合院了，位置好，在后海边上，开门就能出去遛弯，夏天还能下河游泳。”
焦蕙兰也算见了世面，“这套多少钱？”
“不到两万。”
“还有别的吗？”
“还有两套，位置也非常好，院子宽敞，毗邻故宫。”
“价格呢？”
“一套一万三。”
焦蕙兰让金大海带他们逛了另外两套四合院，这三套房子，焦蕙兰都看中了，可买东西没有不砍价的，她生怕自己买亏了。
金大海再三帮她砍价，后海边上那套倒是砍下来了，可故宫边上这两套，死活砍不下来。
焦蕙兰没办法，只能掏钱把三套都买下来。
金大海以为自己听错了，“您说什么？您三套都要买下来？”
焦蕙兰点点头，“没错，我三套都要，另外，我还想在故宫边上再买一套。”
金大海不太明白，“您要这么多房子干什么？”
焦蕙兰笑笑，“我有三个闺女，想买给闺女做陪嫁。又怕买在不同地方，闺女以后会觉得我偏心，寻思着还是买在一起，让她们抽签决定，谁要哪一套。”
金大海真佩服她，年纪轻轻就赚了这么多钱，给三个闺女准备四合院做陪嫁！这事要是传出去，那真是一桩美谈。
“您闺女多大了？”
焦蕙兰笑笑，“上初中和小学。”
“哎呦，要不是我年纪大了，真想认您当丈母娘。”
金大海开了个玩笑，知道焦蕙兰和孟大国待不了几天，他四处打听房源，终于赶在两人离京的前一天，找到了一套房源。
“跟那两套离的很近，面积也差不多，房子是一个老人拿出来卖的，他要跟子女一起出国，京市的房子用不着，就想卖掉。”
“价格怎么样？”焦蕙兰转了一圈，附近的四合院格局都差不多，这院子里没有树，看着宽敞点。
“他要一万五，我给您砍价到一万三。”
焦蕙兰不是傻子，她知道这多是金大海的托词，好体现他这中介有多能干。
不过焦蕙兰是来买房子的，只要买到心仪的房子，手续能办妥，多花点钱不算事。
焦蕙兰拿下了四套房子，又随着金大海去房管局办过户手续。
一下子买了四套房子，焦蕙兰有点不真实，她只有一个感觉，有钱真好！
有钱的日子才叫日子！
夫妻俩躺在旅店里，孟大国搂着焦蕙兰，觉得生活前所未有的幸福，“媳妇，我这辈子有你，有三个闺女，没什么遗憾了。”
焦蕙兰开玩笑道：“儿子不想要了？”
孟大国摇摇头，他以前执着于儿子，可在娘的开导下，他渐渐放下对儿子的执念。
儿子女儿都是他的孩子，他孟大国当了人家的爸爸，就该把孩子抚养好。
他要做一个好爸爸。
“回头再叫孟华帮我们多带点金子、珠宝回来，留给三个丫头当陪嫁。”
焦蕙兰笑：“丫头们真幸福。”
孟大国忽然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那你幸福吗？”
他鼻高唇薄，眼神执着，焦蕙兰被他如有实质的目光凝视着，心里烫的厉害。
结婚前，她就很喜欢孟大国了，能嫁给孟大国，她心里是欢喜的。
前些年，她想不开，宁愿吃转胎丸也要生儿子，在婆婆的开导下，她渐渐明白自己心态出了问题。
这些年，她见了世面，有了自己的女装品牌，跟丈夫一同拼事业，女儿懂事可爱，生活和美，她没有什么不满意的。
焦蕙兰红着脸点头，“我很幸福。”
“哪里幸福？”孟大国手探进她衣服里，却不放过她。
焦蕙兰有点不自在，孟大国哪都好，就是这件事上很执着，每天都要半个小时起步，经常能折腾一个小时，且次次都要她欢快了，他才肯罢休。
工作不忙的时候，焦蕙兰倒是能应付，毕竟她也是在农村干惯了农活的人。
可工作忙起来，她就没那么多心思了，偏偏孟大国觉得女人床上幸福了，夫妻才能幸福。
焦蕙兰终于明白了，什么叫甜蜜的烦恼。
“幸福，但今天太累了，要么咱们明天再做？”焦蕙兰恨不得今天就来倒霉。
孟大国不听，两人刚才洗了澡，身上都干净，又没孩子打扰，他钻进被子里，先让焦蕙兰爽了一次，自己才慢悠悠开始折腾。
焦蕙兰脸渐渐红了，体会到了快乐，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次日，两人要回老家，想起上次路过一个寺庙，没来得及进去，正好寺庙离这里不远，两人特地起了个大早，打算去寺庙拜拜佛。
孟大国也学人家谈恋爱的小情侣，拉着焦蕙兰的手。
焦蕙兰腿酸软的厉害，她嗔怪道：
“一把年纪了，还跟人家小年轻比！过几年咱们孟南都要考大学了，你怎么还不服老？”
孟大国低声道：
“你是我老婆，我不仅要让你吃饱穿暖，还要让你精神开心。”
“这又是娘教的？”
“这是我自己悟到的，”孟大国出来几天，也有点想家，想娘，想孩子了，“咱待会给娘也求个平安符。”
两人来到寺庙前的大树下，这棵树历史悠久，上头挂着很多祈福的平安签。
焦蕙兰正要去烧香，被一个老头子叫住，“施主，算个命吧！一卦一块钱！”
焦蕙兰比以前更迷信了，她总觉得这几年像做梦似的，家里日子莫名其妙变好了，钱累积的速度也快的不可思议。
焦蕙兰写下他俩和孩子们的生辰八字，老头子看了半天。
“你有两个半女儿。”
焦蕙兰一愣，没太听懂，“两个半女儿？”
“不错，你的二女儿非男非女，她本该是个女儿，却被你逆天改命，变成了不男不女的阴阳人，我说的可有错？”
焦蕙兰好脾气地摇头，“大师，您算错了，我二女儿很健康。”
“健康？不可能！按理说，你73年那年有个劫，你女儿吃了转胎丸一类的东西，应该变成不男不女的怪物。将来，这孩子会投湖而亡，你也因自责跟着去了。你们夫妻俩一辈子穷苦，日子过得很惨……”
孟大国明显不高兴了，“你说谁穷苦呢？我们家日子过得别提多好了，我女儿也很健康，怎么可能投湖！”
没人喜欢别人说不吉利的话。
焦蕙兰也不太高兴，可她随即想到，73年，她本该听婆婆的话吃转胎丸的，可婆婆忽然性情大变，阻止了她。
难道她本该吃下转胎丸，生下不男不女的孟西，女儿一辈子活在痛苦中，她也因为内疚，陪女儿自杀去了？
焦蕙兰有种感觉，这本该是她的人生剧本，却被婆婆逆天改命，走上另一条路。
焦蕙兰连忙把婆婆的生辰八字写下来，老头子看完，捏着胡子道：
“果然，问题出在你婆婆身上，你婆婆是个命格奇特的人，你们有今天，多亏了她。”
孟大国这才高兴些，“我娘确实很奇特，她带着我们家发家致富，把所有人都往正道上领。”
“你婆婆本该是个孤寡命，她为人刻薄、儿子愚孝，她又偏心小儿子，晚年生活很凄惨。可她命中有一劫，这一劫一旦过去，她就能领悟天命，变成另一个人。从此后，你们家庭和睦、父慈子孝、财运亨通。”
焦蕙兰和孟大国对视一眼，都觉得这老头子神了。
“老神仙，我们家还能继续好下去吗？”孟大国追问。
“能！当然能！你们全家人的坏命格，都因你母亲改变，我没看错的话，你们家一代比一代好，是难得的和美人家。”
孟大国高兴坏了，掏出十块钱塞给老神仙，老神仙坦然接下。
“将来，你们是要做首富的人，十块钱算什么！给一百我都敢说！”
孟大国一愣，还真就掏了一百块钱给他，老神仙也不客气，拿起钱就收摊回家，说是要买酒喝。
孟大国和焦蕙兰此次京市之行收获颇丰，不仅买了四合院，还查看了真心方便面、焦点女装在京市分公司，临走前又有老神仙的吉祥话，夫妻二人都挺高兴的。
陶爱红看到他俩的房契，心里有点酸，“买什么四合院啊！还是存在银行吃利息更好。”
焦蕙兰笑着看向婆婆，“我听娘的，娘说什么我听什么。”
陶爱红翻了个白眼，婆婆又不是万能的，婆婆再厉害能有银行厉害？
每年一万块利息呢！
焦蕙兰真是傻子，竟然花了六万块，买了四套四合院！哪天焦蕙兰没钱了，可别想找她借钱！
陶爱红觉得自己聪明极了，嗑着瓜子就跟孟二勇说了这事，孟二勇却觉得甄臻的话有道理。
“我跟大哥去岛国时，就听说那边的房子特别贵，咱们国家以后也会那样。”
“岛国是岛国，华国是华国，万一哪天打地主，房子多的，第一个就被拉去关禁闭。”
孟二勇觉得应该买几套，反正又不贵，陶爱红却死活不肯往外掏钱，孟二勇只好作罢。
赵美兰认识的一位大姐，生了重病，想当掉一对玉手镯，赵美兰见手镯水头很好，第一时间就告诉了甄臻。
赵美兰对古董文物不感兴趣，她是农村人，有钱还是愿意存在银行里。
甄臻就不一样，她家底丰厚，跟赵美兰不是一个级别的，这种人就爱玩古董，买文物。
甄臻跟着赵美兰去了一趟，这位大姐看着不像出身富贵人家的。
她甚至不知道这手镯是好东西，竟然把翡翠当玉出售了。
甄臻不动声色道：“您想要多少钱？”
那大姐笑了笑，“不多，五百块！”
“五百块？”
甄臻瞥了赵美兰一眼，赵美兰立刻说贵，要大姐便宜点。
“你家男人不是等着治病吗？那病撑死了一百块，我这位姐姐就喜欢手镯，可她没那么多现金，你给我便宜点，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赵美兰道。
大姐明显有点动摇了，这手镯确实不是她祖上传下来的，前些年世道乱，她趁机从一对自杀的知识分子家偷出来的，偷来的东西心里虚，不敢拿出来用。
前段时间，她男人生病了，总说是这手镯给克的，要大姐卖了手镯，省得成了心病。
大姐没法子，只能拿出来卖。
这年头，县城可没几个有钱人，更没人愿意花五百块买不能吃的玉手镯。
大姐怕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想想就说：
“最低四百八！你们也别欺负我不懂行，我来之前找人打听过，这手镯水头很好，至少能卖八百块。”
赵美兰瞥了眼甄臻眼色，“再少点，四百五怎么样？”
“太低了，最少四百七。”
“四百六吧？咱就说定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大姐想了想，觉得偷来的东西卖四百七，也不算吃亏，就答应了。
甄臻买下手镯，越看越觉得是好东西，以她不专业的眼光看，这对手镯完全能买下两套四合院了。
她刚支好自行车，就看到孟丽拿着孟老太刚做好的糖饼，冲她挥手，“婶子，你终于回来了。”
要说整个孟家最高兴的人，莫过于孟丽了。
蒋东平靠着脑轻松，赚了近两百万，那玩意儿成本低，几乎都是利润。
蒋东平把存折带回家给孟丽看，孟丽根本不敢相信。
两百万？老天爷！钱怎么来的这么快？
孟丽最近都不敢出门，生怕被人抢劫。
她也不敢回坝头村，怕坝头村的人过来打秋风。
她也不敢去厂里工作，怕说漏嘴被人举报，便干脆请了两个月的病假。
“婶子，我怎么觉得那么不真实呢。”
孟丽心里不踏实，只能找甄臻说说话。
甄臻笑笑：“这么点钱就不真实了？将来赚了两千万，那还了得！”
“两千万？”孟丽做梦都不敢想这么大的，“老天爷，有钱人都要这么提心吊胆吗？”
有钱了，孟丽也不想上班了，甄臻却不同意她当全职太太。
“千万别在家闲着，婚姻的本质是价值交换，别怪婶子说话难听，蒋东平人虽然不错，可你不能赌男人的良心。只有你事业发展好了，跟他相互制衡、牵制，婚姻才能长久。”
孟丽把甄臻的话听进去了，“您上次建议我开个夜大、电脑培训班啥的，我想往这方面使劲儿。”
“不急，你慢慢考虑。”
孟大国给甄臻求了个平安符，甄臻把平安符挂在窗户口，每次伏案工作，抬头就能看到平安符被风吹得轻轻摇晃着。
时间就这么轻轻揭过，转眼就到了1987年。
这四年间，孟西跳水成绩醒目，从市跳水队去了省队，又被国家队看上，准备参加明年的汉城奥运会。

第111章
“阿奶！”正读高三的孟南推着自行车进来, 她放下书包，拿起水舀，咕噜噜喝了口凉水。
孟南骨相好, 眉宇间有股硬气，直来直去, 却也懂得迂回，家里这五个孩子, 就她最像甄臻。
甄臻笑道：“你们班主任来过了。”
“他来干什么？”
“说是你模拟考成绩下降, 怕你心态不稳, 叫我们好好做做你思想工作。”
孟南今年高考，这孩子聪明是聪明，可就是发挥不稳定，发挥好的时候，全市第一名，发挥不好就得去三十名开外。
孟南的班主任对她很上心，生怕她高考出幺蛾子, 光今年就家访了好几次, 让孟家人配合孟南，多鼓励多赞扬, 不要给孩子压力。
孟南手搭在甄臻肩膀上, 她个头有172, 比甄臻高半个头。
“我就是一时没发挥好，高考没问题的。”
甄臻倒羡慕这孩子的自信, “那我就等着你给我考个全市第一？”
“没问题！”
祖孙俩正聊着，孟丽过来了，说是今年税务局等单位要特招一批高考生，高考成绩达标就能被特招, 她得到消息就过来了，想问问孟南想不想去税务局。
孟家一向民主，孟南直接回绝了，“我小姑考上名校，出国留学了，我叔也是名校，我可不能落后。”
孟丽知道孟南会拒绝，这丫头被她婶子养得很好，个高腿长，脑子聪明，成绩好，家里还这么有钱，看不上税务局也正常。
“我就是问问，孟西都要参加奥运会了，你这当姐姐的也不能比她差。”
“我可不跟二丫比，”孟南搂着甄臻，在她身上吸了一口，闻到熟悉的皂香味，心里舒坦很多，“我要上名校，以后接管家族生意。”
孟丽一愣，“你接管生意，你婶子能让？三娃和五娃可是男娃。”
“男娃怎么了？我奶说了，谁能生上。”
孟丽点点头，在她婶子的影响下，周边人渐渐都不重男轻女了，别说她们这些住在县城的人，就是坝头村的村民，都被改造了。
没办法，谁让坝头村的女娃一个比一个能干，种地、研发药材、设计衣服、做服装加工。
女孩是家里的顶梁柱，各个比男孩能干，甭管男人怎么不服气，都得憋着。
“婶子，你真打算让孟南接班？”孟丽低声问，“三娃，五娃不会闹吧？”
“不会，”甄臻笑了笑，真心食品厂早已发展成国内最大的食品工厂，脑轻松也研发了一系列保健品，每年千万营业额。焦点女装在焦蕙兰的精心耕耘下，也发展壮大，成为国内最出名的女装品牌。
甄臻本来就不重男轻女，更何况孟南脑子好，成绩好，又是家中老大，生意不交给她交给谁？
“三娃和五娃都听孟南的，更何况他们还没长大，我早点把生意交到孟南手里，等他们长成了，孟南在公司的地位也就稳了。”
孟丽真心佩服她，她也不重男轻女，可她很难做到她婶子这样偏向女儿。
“你就不怕未来孙媳妇有意见？”
“他们有意见？吓谁呢？有意见又能怎么样？生意都在我手里把控着，最多是我死后没人烧香扫墓，你觉得我会看重这些？”
孟丽服气的，“老大呢？”
“大国正在装火腿肠生产线。”
甄臻一直都想做火腿肠生意，可惜前些年一直没能成功，眼看着今年完全放开了，甄臻就叫孟大国和孟二勇去了一趟岛国，把火腿肠生产线引进来。
甄臻注册了“双喜火腿”的商标，等生产线一装好，就可以做火腿肠生意。
这年头肉贵，火腿肠八毛钱一根，还能卖得火爆。
再加上真心销售体系早就成熟了，由真心的销售商帮着推销，火腿肠根本不愁卖。
可火腿肠的包装需要PVDC薄膜，这种薄膜只能依赖进口。
好在甄臻叫程素联系了美丽国工厂，解决了包装难题。
孟丽和甄臻一起去了工厂，肉搅碎后和淀粉混合，然后通过灌肠机灌装，灌装好的火腿肠还得高温蒸熟。
孟丽看得目瞪口呆，“原来火腿肠是这么做出来的。”
生产线安装好了，孟大国拿了两根蒸熟的火腿肠递给她们，甄臻咬开包装，尝了一口，“呦，挺香的的。”
“太香了！”
孟丽被香迷糊了，这玩意儿，太好吃了，难以想象泡面的时候，来一根火腿肠得多幸福！
孟二勇笑了笑，“当然香了，用的是咱们自己养的猪肉，咱们家的猪肉你是知道的，猪品种经过改良，膘肥体壮，猪舍大，猪有运动，吃起来就更劲道。跟其他猪就是不一样。”
孟丽真佩服他们，这么多赚钱的生意还不够，又研发火腿肠。
这年头大家肚子里都没有油水，火腿肠上市后，肯定很受欢迎。
“真好吃！”孟丽吃了三根，都觉得不够，“给几根让我带回去给娃尝尝。”
甄臻笑了笑，也没小气，拿网兜装满了递给她。
火腿肠研发好，甄臻又给甄二哥、赵美兰、张翠花、苟子娘家送了一些过去，她对人不小气，节假日常常送东西给亲朋好友，大家都是知道感恩的，就拿甄向阳来说，每年都送好多米面、糕点、豆皮啥的，给甄臻尝鲜。
苟子娘对火腿肠赞不绝口，“我第一次吃火腿肠，真是香迷糊了。”
“这包装也好，大红色的外包装，看着就喜庆。”张翠花说。
苟子娘拿了自己做的腐竹，让甄臻带回去，“咱也不白吃你的，尝尝我嫂子做的腐竹，她打算拿去县城卖。”
这腐竹干净卫生，看着跟市面上买到的那些不一样。
甄臻连连称赞，“色泽挺好的，你嫂子做腐竹真是一绝，不如注册个商标，拿去外地卖。”
“行，我跟她说一声，她家里还种着辣椒呢，估计没这心思。”
这两年，整个新姚县城的辣椒种植面积增大，大部分辣椒都被好婆婆收购来做辣椒酱，每到辣椒收获季节，外地经常有车辆过来收购，久而久之，新姚县城的辣椒渐渐有了名气。
甄臻刚才来时，还在村口看到一辆卡车，“有人来收购辣椒？”
“不是辣椒，是药材，这几年不是很多村子学咱们种辣椒种药材吗？镇上打算在前头的四岔路口搭建一个交易市场，让农民们可以把自家的辣椒药材拿过去卖。”
这个四岔路口虽然在乡下，但往来车辆非常多，交易市场建在这里非常合适。
“对了，你家孟南高考咋样？”张翠花问。
家有考生，甄臻平时挺淡定的，到了高考这几天也难免有些焦虑。
“不敢提，不敢问，假装没人考试，晚上二勇打呼都被我一顿骂。”
张翠花羡慕坏了，“孟南那孩子稳，关键时候不掉链子，你尽管把心放在肚子里。”
高考这几天是最难熬的，孟南又去了别的地区考试，根本不在县里，甄臻想关心她都没法子，只能默默熬过这几天。
“这孩子来月经了，我怕她肚子疼。”
“那是不凑巧，我听说有那种延迟月经的药。”
“小姑娘吃药对身体不好，顺其自然吧。”
好不容易熬到孟南考完试，甄臻还没来得及问她考得怎么样，她就被老师接回学校对答案。
这年头能考上专科都不容易，更何况是本科？
好不容易等她回来，孟大国急坏了，冲上去就问：
“闺女，考得怎么样？算分了吗？多少分？”
焦蕙兰也着急，“能考上一本吗？”
孟南吃着樱桃不说话，可把孟大国夫妻俩急坏了，“祖宗哎，爸妈都急死了，你好歹给句话。”
“爸妈，你们真是沉不住气，你看我奶，人家该干嘛干嘛，根本不着急。”
“你奶什么道行？我能跟她比吗？”孟大国不忘拍老娘马屁。
孟南嘿嘿一笑，卖着关子不告诉她，她不想说，没人能撬开她的嘴，孟大国急坏了，跟着甄臻进了厨房。
“娘，你最了解大丫，你说她这是什么意思？考得好还是坏啊？”
“这还用说？”甄臻瞅了眼大儿子，笑道，“你女儿你不清楚？她看着不着调，实则是个稳重的性子。不告诉你，说明估分很高，高的吓人的那种，不是清大就是北大。”
“那她怎么不跟我们说？”
“这是估分，成绩没下来，你们就出去嚷嚷，万一到时候没考好，你让孟南的脸往哪放？”
甄臻这么一说，孟大国简直压不住嘴角，“我闺女不会真考上清打吧？当初你让她学理科，我还觉得女孩子学理科不行。”
“女孩子就是要学理科，去男孩子多的岗位，这样才能有机会往上爬。”
孟大国服气的，孟南这孩子像他娘，有城府又沉得住气，比别人家男孩子厉害多了。
孟大国一直很自卑，他学历不高，不像孟华是高材生，可他闺女争气啊，要是闺女能考上清大，那他可就真的扬眉吐气了。
到了出成绩之前，孟大国愈发焦灼了，双喜火腿肠正在加班加点地赶工，准备推出上市，可他一点心情都没有，天天站在好婆婆门口，往外张望。
“娘，考上清北，学校应该会亲自上门道喜吧？”
“应该吧？”甄臻哪里知道？她又没考过清北？
不过按照后世的规矩，成绩出来之前，清北的学校就知道自己的成绩了。
甄臻掐指算算，也就这两天的事。
也不怪孟大国焦心，这年头可不是考分高就能录取的，有些人志愿报不好，分数考得高也得复读。
孟大国正站在门口站着，忽然看到孟南的老师徐清华带着一行人，骑自行车过来了。
孟大国一愣，不敢相信地看向甄臻，“娘！我没看错吧！他们是拿的红色喜报吧？咱家孟南是不是真的考上了？”
焦蕙兰也从店里走出来，夫妻俩都激动坏了，他俩不够冷静，徐清华直接握住甄臻的手，激动道：
“老姐姐，谢谢你给我们学校，给新姚县，培养了一个优秀的省高考状元！”
“省高考状元？”饶是甄臻也愣了一下，她想到孟南考得不错，全市第一就算了，孟南竟然考了全省高考状元？“多少分？”
“620分！上清大稳了！校领导和教育局的领导都交代过，务必让我带着喜报过来，把这件事宣扬开，让所有人都知道，咱们一中出了高考状元！”
甄臻笑起来，“大国，还不叫孟南出来？”
孟大国连忙把孟南从狗窝似的床上拉起来，强行拉去洗了把脸。
孟南睡得整懵呢，一抬头，就看到徐清华老师带着一群人过来，手里还拿着个东西，搞得她像接圣旨似的。
“徐老师？”
“620分！省高考状元！清大稳了！县里要奖励你5000元钱！学校也有3000奖金！你是咱们县城恢复高考后偶，第一个考上清大的，各大单位也有补助！”徐清华激动地拉着孟南的手，说话都说不清楚，到后头直接哭了起来，“孟南，徐老师谢谢你，圆了徐老师的心愿。我没上清大，但我的学生上了，我此生无憾了。”
徐清华能教出高考状元，县里给的补助不会少，他以后升职也不愁了。
孟南这才高兴起来，“我估分是610，没想到比我估的还要高。”
徐清华感慨道：“你这孩子运气好，平时小考一直掉链子，关键时候却总能超常发挥。不得不说，有钱人家培养出来的孩子，心态就是稳。”
孟南不好意思地笑笑：“主要是我奶说了，谁考上清大就奖励20万，我也是奔钱去的。”
徐清华羡慕极了，“我也想有个给我20万的奶奶！”
“徐老师，你没我运气好！”孟南搂着甄臻的胳膊，往甄臻怀里蹭。
孩子考上清大，孟家可有的忙了。
甄臻先是让孟大国带着喜糖、零食去坝头村报喜，孟大国带了几麻袋的糖果零食，散财童子似的到处撒，见者有份，见人就说他家孩子上清大了！要让老乡们沾沾喜气。
甄臻又让孟二勇拉出横幅，上头写着“孙女考上清华，全场7折！”
横幅一拉出来，周围的人家全出来道喜了，没多久，全县人都知道，县里最有钱的孟家，那个开了焦点女装、真心食品厂、脑轻松的孟家，不仅身家几千万，孙女还考上了清大！
大家都说孟家祖坟冒青烟。
甄臻又打电话给苏秀、孟华、谈文音报喜，谈文音和孟华的孩子已经三岁了，她忙着带孩子，有两年没回新姚县城，听说孟南考上清大，比任何人都高兴。
“妈，你真会教孩子，孟华、苏秀、孟南，还有孟华堂兄弟家的孩子，都是你拉扯起来的。”
谈文音挺佩服婆婆的，这年头清大多难考啊，更何况是新姚县城那种教育不发达的小县城。
婆婆在这种情况下，能把孟南拉扯出来，那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虽然婆婆很少教孟南功课，可她经常从外地买资料和考卷给孟南考。
孟南上高中后，每年寒暑假，甄臻都把孟南送去京市补习。
谈文音把孟南送去名师的清北直通班，孟南补习了几年，效果显著。
这几年，京市陆续有了外国人来当外教，甄臻还让谈文音给孟南请了个外教老师，给孟南补习口语。
在甄臻的托举下，孟南英语流利，考试也非常稳当，任谁都看不出来，这是个从农村走出来的姑娘。
谈文音都想把自家孩子送给婆婆养了，可惜谈征也溺爱孩子，对谈琮百依百顺，哪里肯把谈琮送给别人养。
家里几个孩子也激动坏了，三娃也要读高中了，他姐姐考上清大，说出去都有面子。
甄臻兑现承诺，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了孟南一张20万的存折。
陶爱红撇撇嘴，“清北多难考啊，我们家三娃最多考个一本。考一本有钱拿吗？”
“考一本奖励十万。”
陶爱红把三娃拉到一边，“你奶奶真是偏心偏到奶奶家了，20万！一个死丫头片子，哪里需要这么多钱！”
三娃盯着书本，“你要是不服气，你也去考。”
“我要是有那本事，我还当你妈？”陶爱红掐了三娃一把，“你有点危机意识，咱家可不是从前的小作坊。现在三家公司，再加上你大爷的猪场，等火腿肠做起来，你奶奶这几家公司，至少价值几千万。你奶奶偏心，对孟南比对你好，你心里要有数。”
三娃叹了口气，他妈天天在他耳边念叨着争家产。
他跟孟南一起长大，感情深，根本不在乎谁管家。
“我姐要能管家，那才好呢！我以后要做自己的品牌，不靠家里。”
“不靠家里？”陶爱红狠掐人中，“要死了，几千万的家产你说不要就不要了！你不要，也得为我和你爸考虑！”
“考虑什么考虑？你跟我爸每年拿上百万分红，你还缺什么呀？”
陶爱红差点两眼一黑晕过去。
三娃从小就跟她不亲，经常顶嘴，她以前觉得孩子年纪小，等长大就知道钱是好的了。
谁曾想，三娃一路被她婆婆带歪了，张嘴就要自己创业。
“你以为创业容易？你去哪创业能赚几千万？”
三娃挥了挥手里的书，陶爱红凑近一看，竟然是一本讲股市的书。
“炒股啊、做房地产都能赚几千万！书里是这么说的。”
“书里说什么你都信？”
“上次小姑回国，也跟我说，国外赚钱的公司特别多，人家都几十亿的身家。我们家这点钱根本不够看的。”三娃苦口婆心，“妈，你眼光放的长远一点，别整天家长里短的，也别在小五面前乱说。”
陶爱红被儿子说的没办法，“你这孩子从小就傻，我怕你真把家业都给孟南。”
“孟南不姓孟？不都是自家人？”
“孟南又不是我生的，再说了，她是个女的！女的怎么能继承家业呢！”
陶爱红理直气壮的样子让三娃忍不住摇头。
“妈，我姥姥重男轻女，对舅舅好，却连只鸡都舍不得杀给你吃。你从小受委屈，知道重男轻女不好，却还是重男轻女，”三娃见过世面，看过很多书，知道重男轻女是不好的行为。“你这么想，跟我姥姥有什么区别？”
“你姥姥家又没有几千万身家！”
三娃忍不住摇摇头，“妈，不要做金钱的奴隶！要做自己的主人！”
“孟东！”
孟东找到孟南，姐弟俩把这些年的压岁钱，存款凑到一起，又把孟西的奖金和四丫五娃的钱都搜刮到一起，也只凑了25万。
上次孟南去京市补习，听到一个湾岛富商聊炒股的事，就偷听了一嘴。
原来，湾岛这几年股市特别疯狂，据说你随便选一个股票，每个月都能有10%的回报率。
孟东喜欢炒股，孟南喜欢赚钱，两人一拍即合，打算把所有钱都拿去炒股。
“咱们光有钱也不行啊，湾岛那么远，还需要办签证什么的，咱们去不了。”
“没事，我跟人说好了，他帮我办手续，我不是考上清大了吗？正好找个借口去湾岛旅游，阿奶不会怀疑的。”
孟东毕竟年纪小，还有点害怕，“要是亏了怎么办？”
孟南也怕亏，但她找小叔打听过，湾岛全民炒股，所有人都赚疯了，湾岛的家庭妇女消费升级，很多人飞去港城买奢侈品，孟华也对湾岛的股市很感兴趣，投了不到几千万进去，赚了300多万。
但他还是觉得孟南年纪小，不敢轻易带她，怕她吃更大的苦头。
“初入股市就赚钱，可不是什么好事。我有能力兜底，但你没有。”孟华这么说。
孟华不肯带她，她就偷偷请补习班的好朋友帮忙，好在那人是个红二代，家里有点权势，顺利帮孟南办好了手续。
孟南这次打算跟对方一起去湾岛炒股。
“阿奶问起来，我怎么回答？”
“你就说我去京市找小叔玩了，她不会怀疑的。”
孟南还没坐过飞机，人生第一次出远门就去人生地不熟的湾岛，说不害怕是假的，可她知道，人生总有一些路，要自己走才行。
阿奶再好，也不能陪她一辈子。
她能考上清大，就有脑子从头学起，不就是股市吗？
别人能炒，她也能，拿着20万股本勇闯湾岛，赚一笔就回来，等钱多了，她就投资别的行业。
明年孟西要是能拿到奥运冠军，她再打着孟西的旗号做生意，大不了多给孟西点分成，大家双赢。
总之，孟南一颗心都扑在赚钱上。
孟南打着去京市玩的旗号，消失了几天，甄臻也没放在心上，一直到七天后，她打电话给谈文音，才知道孟南根本没去京市。
“胡闹！”孟大国急坏了，“她也不了解别人，就这么跟人跑了？那人要是个人贩子怎么办？”
孟东嘀咕：“我能怎么办？我姐又不让我说。”
“她不让你说，你就不说？那人还是个男的，这孤男寡女的闹出事来该怎么办。”
孟大国急坏了，可他连孟南住在哪里都不知道，想去湾岛找也没法子。
甄臻倒是挺淡定的，孟南不是生在普通人家，她经常带着孟南出差谈事情，孟南从小耳濡目染，已经是个很称职的企业接班人了。
毕竟就连甄臻都不知道，湾岛股市的行情。
“算了，随她去吧！这丫头是一只关不住的荆棘鸟，你就让她自由去飞吧。”
“娘，”孟大国不放心，“万一她跟人乱搞男女关系……”
“放心，我对她进行过性教育，她知道怎么进行安全的性行为，绝不会容忍男人乱来的。”
孟大国噎了一下，觉得他娘也太开放了，张口性行为，闭口性教育的，多难为情啊。
甄臻瞥了他一眼，“你生了三个，也没难为情！难不成孩子不是你造出来的，是从垃圾桶捡来的？每天晚上都洗安全套，你当你娘傻啊？”
孟大国老脸一红，焦蕙兰也羞红着脸，夫妻俩低着头跑了。
月底，清大报道前夕，孟南终于回来了，她拎着行李箱，比走之前黑了很多。
“阿奶！我回来了！”
甄臻盯着她看了片刻，“没出什么事吧？”
“放心，放心，”孟南安抚地拍着甄臻的肩膀，她知道阿奶从来不会责怪她，正因为如此，孟南才过意不去，“抱歉，阿奶，我不该撒谎骗你。我就是想跟人去湾岛炒股，看看行情。我要是跟你说，我跟个男孩去那么远的地方，你肯定不会同意。”
甄臻道：“我不生气，但你得知道，人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任，万一你遇到什么意外，别人不能替你。”
“我知道错了。”孟南亲了甄臻一口，“不过阿奶，湾岛的股市真的太吓人了，我们50万投进去，没几天就赚了20万，又把20万投进去，赚了30多万，不到一个月，我俩的钱就翻了个番。”
甄臻印象中，湾岛的股市要到90年之前，才会完全冷却。
“天欲其亡，必欲其狂。孟南，阿奶把这句话送给你，任何时候，你都别忘了，你只是这洪流中的小虾米，很多事，不是你聪明、有经验，就能做好的。”
孟南似懂非懂，“那我这小虾米，怎么才能在洪流中生存下来？”
甄臻想了想，“你得坐庄，你得上牌桌，你得有话语权。你站得越高，手里捏着的砝码越多，你生存的几率才越大。”
孟南也认可甄臻的话，她这次去湾岛才明白，股市背后都有人坐庄。
有家毛纺股票，根本没有价值，被庄家相中，之后连着22次涨停！
但孟南去过这家工厂，听人说，这家工厂连连亏本，上市财务很有问题，说到底，不过是因为有壳资源罢了。
孟南这才明白，背后资本玩弄的那一套，不是她能弄明白的。
小叔说得对，刚入股市不能太顺，太顺不是好事，要不是孟南要上学，她哪里肯放下湾岛这块肥肉？肯定一颗心扑在湾岛股市里。
她朋友至今不肯回来，说是要在湾岛淘金呢。
“阿奶，我明白了，我会好好学习，以后争取坐庄。”
甄臻拍拍她的脸蛋，“我给你钱，你到京市后记得报名驾校，去学开汽车。”
“我？很少有女的开车。”
“记住，不要把方向盘让给别人，哪怕是爱人。只有手握方向盘，你才能决定方向。”
孟南给弟弟妹妹们翻倍分红，三娃高兴坏了，觉得这一笔赚大了。
“姐，你以后炒股也带我，我也想试试。”
孟南答应下来，她看着生活了十多年的家，心里有万般不舍，当然，最让她舍不得的是离开奶奶。
晚上，孟南抱着小被子钻进甄臻的被窝里，甄臻像小时候一样拍拍她的后背，“又撒娇？”
“阿奶，我舍不得你，”孟南吸吸鼻子，她也舍不得父母，可父母还年轻，阿奶却老了，阿奶年过半百，都有白头发了，“阿奶，你慢点变老，等我赚了钱，好好孝顺你。”
甄臻睡得迷迷糊糊的，心里发甜，“知道啦，阿奶不老不死，等着你孝顺我。”
孟南上火车前，狠狠哭了通鼻子，甄臻无可奈何，只能狠心背过身，怕这孩子没完没了，闹半天也不肯上火车。
等甄臻走了，孟南才坐到火车座位上，接过孟大国的手帕，擦了鼻涕。
孟南有些失落，她看着窗外飘过去的树影，想着从前在坝头村的事。
那时候阿奶总是冲麦乳精给她喝，她喝着香甜的麦乳精，觉得奶奶就是麦乳精味的。
她很想永远停留在四五岁的时候，停留在那个令她怀念的地方。
长大是很好，可是长大就看不到奶奶了。
孟南走后，甄臻就去了一趟双喜火腿肠工厂，双喜火腿肠第一批存货已经准备妥当，眼前这批货够发往全国经销商处了。
真心方便面的经销商都赚得盆满钵满，这次双喜挑选经销商，甄臻还是紧着这群合作伙伴来。
有真心食品厂托底，双喜火腿肠订货量激增，眼下存货还没离开库房，就有上百万的订单了。
“婶子，你来了？”孟盼弟走过来。
孟盼弟算大龄剩女了，她一心搞事业，不想结婚，给她介绍了左一个右一个，都看不上，甄臻觉得没什么，周淑芬却愁得慌，怕孟盼弟年纪大了，不好生孩子。
“你尽管放心，咱们盼弟如今是双喜火腿肠的总经理，下半年，我让盼弟去京市出差，保不准能找个京市男人。”甄臻说道。
周淑芬笑了笑，他们夫妻靠着甄臻帮扶，有了十多万存款，家里房子盖好了，也学孟大国给孟盼弟买了房子。
县城的房子不比京市的四合院，但也是周淑芬的一点心意。
唯一遗憾的就是，孟盼弟不愿意结婚。
也是奇怪，女人有钱有事业，就不想结婚。
甄臻张罗着把双喜火腿肠发往全国，又叫孟盼弟核定好订单，就和县长徐蔚碰了个头，想商量着开超市的事。
开超市这事，甄臻也考虑了很多年，她原先打算去京市开的，徐蔚想把她留在县城。
“好婆婆附近这块地，最近要拆了，按照规划，这里要开一家商场。你的超市要是够大，县里完全可以把这块地划给你用。”
新姚县城农民们家家户户都种植辣椒，这几年赚得盆满钵满，虽然还没脱贫，却也在脱贫的路上了。
过不了几年，新姚县就能摘掉“贫困县”的帽子了。
原来甄臻觉得县城人没钱消费，可现在全县脱贫，百姓手里有钱，在县里开商场不是不可以。
这几年，好婆婆附近开了几条街的店铺，通往各乡镇的柏油路又都在附近交汇。
在这里开商场，不是不行。
甄臻跟徐蔚熟得很，喝了口茶，才开门见山，“那县里得给我们免税，还要把附近几块地都给我们。”
徐蔚一愣，免税是正常操作，可要附近几块地，算怎么回事？
甄臻也没藏着掖着，“我听说国内要开放房地产了，今年深市就要进行土地拍卖。”
徐蔚一惊，觉得孟家果然消息灵通，他也是京市二代，却从没听过这个消息。
“你确定？”
“当然，既然县里早晚要把这周围的地块让出，那还不如让给我。”
“你要开发小区？”
徐蔚不是傻子，这甄老板就是个万宝盆，什么招数都能想得出来，什么赚钱做什么。
火腿肠才刚做好，又要开发房地产了。
不过甄老板赚钱，徐蔚和县里都是躺赢，毕竟谁都知道，新姚县城要是没有甄老板，县里的财政要少一大半。
甄臻确实想开发小区，县里脱贫了，农民手里有钱了，存款多就想要改善住宅。
县城地价便宜，售价也便宜，几万块钱一套房子，大部分人家都能买得起。
就算现在买不起，等过几年房子盖好了，也该买得起了。
徐蔚不是什么事都能负责的，但他答应会帮忙周旋。
甄臻让孟华从港城请了个设计师过来，帮忙设计商场。
这位设计师叫Mike，普通话说的不太好，好在甄臻会一点英文，两人大体能交流顺畅。
甄臻的诉求是，商场要建地下停车场，方便以后停车。
内地这方面的需求不大，很多设计师没有前瞻性，港城设计师就不一样了，甄臻一说，他就明白过来。
“要方便停车，还得尽可能停更多的车，毕竟内地发展快速，新姚县城的老百姓买车是早晚的事。”Mike说道。
甄臻还在想商场外做个美食一条街，商场内有一层专门用来开饭店，用以吸引人流量。
眼下国内有电梯的商场很少，甄臻预留出电梯位，想着留以后改建时安装电梯。
Mike赞许道：“未来电梯必不可少，港城很多商场也有电梯，有电梯就不用走路了。”
甄臻又跟Mike沟通附近居民区的设计，Mike表达了自己的看法，两人用了一些时间，把稿子的雏形定了下来。
眼下京市都没有大型商场，新姚县城作为县城，却率先有了。
甄臻算了算手里的钱，打算等土拍开始后，在京市也拿一块地开商场。
港城团队很有经验，很快就把稿子设计了出来。
与此同时，双喜火腿肠在全国销售屡创新高。
孟大国看着各地传来的销售单，高兴道：
“娘，今年家里喜事不断啊。孟南考上清大了，双喜火腿肠一上市就卖了三百多万销售额，脑轻松的钙片、维生素片什么的，也卖了一两千万，咱家这日子是越过越好了。”
甄臻也挺感慨的，不知不觉就这么多年过去了。
“娘都年过半百了。”
“年看着也就三十。”
“你不懂，衰老不在皮囊，在于心境，年纪大了，就没有年轻人的激情了。”
“娘还没有激情？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谁比你保养好的！人家都说你比大明星还好看！”孟大国笑了笑，给他娘倒了杯人参茶，又把一摞黄纸拎了进来，“一定是爸在下面保佑我们，我得去给爸多烧点纸钱，省得爸没钱用。”
甄臻笑笑：“你烧过去，他就能收到？”
“那娘你说，为什么别人没有钱，就咱们有？说不定咱们的钱，都是上辈子的人烧过来的。烧的多，钱就多，烧的少就是穷光蛋。烧楼房咱就住楼房，烧汽车咱就开汽车。”
孟大国最孝顺，给孟长征烧纸也烧的最勤快。
“给孟南和孟西听话问问情况。”
“打过了，孟南一切都好，让你放心。她学校大听话不方便，说会给你写信的。至于孟西，她现在在集训，我打不进去。”
明年孟西就参加汉城奥运会了，国家队的徐教练说她很有潜力，一直把她当夺冠的热门选手培养。
学习很苦，训练也很苦，各有各的苦。
“那就别打扰她，让她安心训练，等她参加奥运会了，咱们买票去现场看。”
“哎！”孟大国还没去过别的国家，也想亲眼看着闺女夺冠。
孟西这孩子，八岁就离开家去了游泳队，这些年每次回家，孟大国都觉得孩子长得太快，快到他这个当爸的看着都眼酸。
“娘，我老觉得亏欠二丫。”
孟大国是个感性的人，他就是觉得孟西一直不在身边，没享受到父母的关爱。
“那能怎么办？总不能拦着孩子，不让孩子出去闯吧？”甄臻笑着安抚道，“大国，你做的已经够好了，你给孟西买了四合院，又买了那么多金子，等她看到那些东西，就什么都明白了。”
“可钱又不能代替父母的爱。”
“怎么不能？你没听过那句话？钱在哪，爱就在哪！你要是觉得亏欠孟西，就给她多买点房子黄金做陪嫁。”
孟大国最大的优点就是听话，他默默买黄金首饰去了。
甄臻也囤了一百斤金子。
她这些年一直在收购古董，空间里的古董多大放不下，紫檀案、屏风、瓷器、书法名画、首饰什么都有。
古董这玩意儿买多了也没啥稀奇的，至少对甄臻来说是这样。
她空间里的古董有好几千件，随便挑上百件拿出去卖，都能拍卖几百亿。
钱有了，事业也成功，甄臻倒想着为国家做点事，要是能把前些年被带出国的古董买回来就好了。
至少也得把古董留在自己人手里。
甄臻给孟华打了个电话，港城拍卖会特别多，很多国内外的好东西都会送到港城来拍卖。
把港城作为古董拍卖的第一站，准没错。
孟华接到电话，还有些意外，听完他娘的话，孟华莫名觉得自己格局小了。
“娘可真厉害，儿子都没想这么多。”
甄臻笑笑：“你正当壮年，赚钱是最重要的，我年纪大了，钱多钱少无所谓。这年头古董便宜，娘想多囤点，以后留给你们，或者捐赠给国家，都是可以的。”
孟华也意识到古董的行情会涨，“儿子听你的话，这些年在港城、京市囤了不少门面房，就算咱家破产了，也不愁吃喝。”
“居安思危，你有了谈琮，就得为孩子多打算。”
养儿方知父母恩，孟华年纪大了，渐渐体谅到母亲的不容易。
他养一个孩子都这么难，母亲在那种情况下，把一家子人拉扯到今天，该有多不容易。
“娘，今年过年，我带谈琮回去看您。”
“废话，这是你家，谈琮是我孙子，你带他回来，娘还有不欢迎的？”
入冬后，甄臻一直看报纸，终于，深市第一次土拍结束，各大报纸都报道了这件事。
8588平方米，525万元竞拍价！
和甄臻记忆中完全一样。
五百万在后世看来不算什么大数字，可在这个年代，整个深市的总收益才不到四千万，政府都不一定拿的出五十万出来，甄臻却有几千万身家，徐蔚不让她离开新姚县城，也不是完全没有原因的。
有这么多钱，就不能局限于小打小闹，胆子完全可以放大点，多买点知名企业的股，投资房地产啥的。
80年代末，南海房地产开始疯涨，短短几年时间，就成了众多淘金者的理想国。
不过眼下南海还叫南海行政区，隶属于广省，还是个穷乡僻壤的地方。
甄臻琢磨着，等南海变成经济特区后，她得亲自去南海走一趟。
甄臻去了一趟工地，Mike团队虽然专业，却是第一次来内地设计房子，容易水土不服，孟大柱和孟大建这几年混得不错，组建了自己的建筑队，可到底小打小闹惯了，不够专业。
甄臻怕他们沟通困难，时不时过去溜一圈。
“甄总！”Mike用不标准的普通话打招呼。
甄臻前几天才知道，Mike是港城和美丽国的混血，但他混血特征不明显，看着就像是白一点的华国人。
“没有遇到困难吧？”
Mike无奈地松松肩膀，这种小型商场项目，对他们团队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实施也简单，可问题是孟大柱和孟大建普通话比他这个港城人还差，又不会英文，两边经常没法沟通。
“你有什么事，跟我说，我帮你翻译。”甄臻笑道。
Mike见她遇事稳定，不骄不躁的，也就静下心来跟孟大柱兄弟俩沟通。
两边好不容易沟通好，就听到一个工人叫道：“甄老板，您看这是什么！”
甄臻走近一看，只见挖掘机挖了不少钉棺椁的钉子出来，一个黑色的棺椁盖子若隐若现。
“挖到棺材了？”
“甄老板，看这棺材的样子，不像是普通棺材，搞不好是古墓，咱要不要上报给县里？”
这年头挖到的东西需要上交，更何况这么大的古墓，不是他们能瞒下的。
甄臻叫孟大建跑了一趟，跟县里通报了这件事，县里马上派了技术员过来，要求把工地暂时封锁起来，不让工人进来。
“娘，商场那边要停到什么时候？”孟二勇问。
甄臻摇头，“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弄好，咱们什么时候复工。”
孟二勇也觉得愁人，县里没有专业的技术员，还得从上头派人过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把古墓清理好。
“听说墓里挖出不少文物？”
“有花瓶、首饰、丝绸等陪葬品，据推测，应该是曾经的大户人家留下的。”
“县里没给个准信？”
“没，县里只说让我们等消息，我再催催徐县长，让他帮忙沟通一下。”
停工一天费用可不少，各种机器都租着呢，Mike团队吃吃喝喝也要不少钱，甄臻也希望早点复工。
眼瞅着过年前是没法开工了，甄臻干脆放了工人们的假，让他们回家等消息。
过年前两天，甄臻正在院子里剥花生，远远就听到一阵敲门声，打开一看，孟华带着谈文音和孟南一起回来了。
“妈！”谈文音叫了一声。
谈文音两年多没回来，成熟了不少，甄臻抱了抱她，笑道：“辛苦文音了，生孩子养孩子都是你，我这当婆婆的没帮上什么忙。”
谈家有保姆，再说了，这年头婆媳关系特别难搞。
谈文音朋友的婆婆说是去照顾儿媳月子，结果天天跟儿媳闹，月子里儿媳吃几根面条，她都心疼地直哭。
朋友月子里鸡飞狗跳，别提多羡慕谈文音了，周围人也说她命好，虽然孟华不是京市本地人，可孟华学历高，谈文音婆婆会赚钱，为人又开明，大家都特别羡慕。
对比一下，谈文音就觉得，婆婆没去照顾她月子，其实是好事。
再说，婆婆虽然没去，钱却一点没少给，还从老家送了老母鸡、人参、草鸡蛋等东西过去，生怕谈文音月子里吃不好。
谈文音吃得好，心情畅快，把孩子奶的白白胖胖的。
甄臻去京市看过谈琮，谈琮见到她也不认生，伸开手要她抱。
谈文音惊讶道：“这孩子平时谁都不要，我爸抱他，他都撇嘴，对您倒是挺亲的！”
甄臻笑了笑，她就是讨孩子们喜欢，家里几个孩子各个都喜欢她。
她抱着软乎乎的孩子，就像前几年抱小五那样，“谈琮排行第六，叫小六也挺好听的。”
孟华和谈文音没意见，小五却撇着嘴不高兴了，“有了新孩子，就忘了旧孩子，阿奶偏心！”
甄臻笑着把他也抱到膝盖上，“你这小祖宗还吃醋呢？平时天天抱你，这才抱了小六几下，你就不高兴了？”
小五咬着牙偷笑，“小六长牙了。”
懵懂的小六瞪着圆眼睛，往甄臻怀里钻，一边打量着一群陌生人，一边用手指缠绕甄臻的头发。
孟大国回来，见到小六，可高兴坏了。
“大伯抱抱！”
小六害怕，撇撇嘴要哭，可孟大国抱过他，就往肩膀上放，还顶着小六满屋子乱窜，上楼下楼的，可把小六高兴得咯咯直笑。
家里多了个孩子就是欢乐，再加上孟南也回来了，一群孩子又闹腾得不行。
小六第一次回家过年，甄臻准备了两块金砖，和一对金镯子、金锁送给小六。
谈文音吓到了，她拿起金砖掂了掂，“这金砖真够沉的。”
金砖和金锁金镯子上都刻着“谈琮”俩字，可见这礼物是用了心的。
谈文音有些过意不去，“家里什么都有，孟华就是开珠宝店的，您还买这么多珠宝。”
“他是他，我是我，我给其他人也准备了，就当是妈留给你们的一点念想。”
谈文音听说其他人都有，也就没推辞，高高兴兴收下了。
小六是个奶胖的小娃娃，长得又甜又萌，大家都争着抱他。
他开始有点害怕，咿咿呀呀的，孟南带着小五几人拿玩具和零食逗他开心，小六渐渐跟大家混熟了，每次都被逗得咯咯直笑。
“小六真可爱。”孟南感慨道，“我要是这么大就好了，阿奶整天抱着我。”
小五撇撇嘴，“谁不是呢？”
三娃：“我可不想变小，好不容易才活到这岁数，又回去了。”
四丫：“我想二姐了。”
这话说完，孟南几人都沉默了，这些年孟西很少回家，每次回来也只能待几天，说不想她是假的，尤其是过年这种时候。
孟南今年去游泳队看过孟西，孟西长高了一些，训练成绩更好了，看着还挺开心的。
孟南也想妹妹，她跟孟西感情最好，妹妹也是她一手带大的，这些年分隔两地，孟南也跟养娃似的，有种淡淡的失落。
“你说二姐经常不回来，不会跟咱们不亲了吧？”三娃搓了搓脚丫子，“会不会生分了，再见面都没话聊。”
“不会，”五娃刚说了一句，三娃搓完脚丫子的手指头就伸到他鼻子前了。
五娃有个怪癖，喜欢闻脚臭味，甄臻训了他好几次，他还不知道悔改。
他闻了闻，咯咯直笑：“臭死了！”
三娃满足了，“不臭还叫脚吗？记住了，哥这不叫臭，叫男人味！”
“哕！照你这么说，猪圈最有男人味！”五娃吐槽。
孟南受不了地摇头，“孟东，别总做这么恶心的事！还有孟北，你也是的，哪天嘴里被孟东传染上脚气，看你怎么办。”
两人被训了也不生气，哈哈直笑。
孟华从港城带了不少糕点回来，家里这几年不缺进口食品，孩子们都不当回事，倒是孟老太和孟老太爹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吃着挺开心的。
甄臻给孟老太做了一身新羽绒服，羽绒裤，用的是焦点女装的新料子，看起来大气又时尚，孟老太可爱惜了，每次擦桌子都要把羽绒服脱下来，仔细折叠好。
她这几年过惯了好日子，气色好了不少，看起来不像是奔八十的人，倒像是六十出头。
偶尔她回娘家探亲，娘家人都说她显年轻，比农村的老姐妹年轻多了。
孟老太听了这种话就会很高兴，回来告诉甄臻，说甄臻照顾的好，要不是她，他们哪里能过上这种好日子？
孟华回来了，家里的商场又不能开工，甄臻就跟他探讨了土拍的事。
出乎意料的是，孟华早就接到消息，知道南海经济特区要成立了，他也有计划要去南海淘金。
“国家要扶持南海特区，南海的地块很容易就能买到，银行还能给免息贷款，政策很好，我打算过年后过去看看。”孟华说道。
孟大国在一旁安静的听着，他没有孟华见识广，也没有孟华文化多，他只懂养猪、做火腿肠，现在双喜火腿肠是国内销量最好的火腿肠，每个月销量惊人，央台广告天天播，知名度很高。
孟大国自然高兴，可他总觉得养猪场和双喜都有专门的人管理，他在不在没区别，要是他能去一趟南海，跟孟华做什么房地产，那他走出去才算真正的大老板。
甄臻沉吟：
“这一波行情应该能持续几年，我寻思着，咱们在南海多囤几块地，盖上房子，等价格高的时候再转手。”
孟华说不意外是假的，他才从谈征口中得到消息，他娘却预料到了南海的行情。
事实上，谈征也是这么说的，国家要大力扶持南海，南海偏僻，当地政府没有钱，就只能靠卖地赚钱发展经济，地价卖的越高，房价就越高，到时候，第一批进去淘金的人，手握金矿，没有不赚钱的。
谈征能预料到经济走向不奇怪，毕竟他职务高，可他娘一直在新姚县城，就算事业做的成功，也不该有这样的远见。
事实上，他娘不是第一次让他惊讶了。
有很多次，孟华都觉得娘很奇怪，她有超乎时代的眼光和远见。
可孟华不相信怪力乱神那一套，他只当娘觉醒了，换了个芯子，可若是深究起来，一个没受过教育的农村妇女，怎么可能比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更有远见？怎么可能比港城的女老板更有眼光？
怎么可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未来？
孟华心里闪过一个大胆的猜测，又觉得自己过于荒谬。
孟华回过神，试探性问，“娘，你说南海以后会发展成什么样？”
甄臻沉吟：
“发展成什么样，娘也很难说，但任何时候，信息差都是最重要的。你最先得到信息，就掌握了最有利的条件，你就能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孟华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脑轻松今年要研究一款儿童口服液，这还是孟华提议的。
“京市有很多儿童是独生子，小小年纪不爱吃饭，每次吃饭都要人哄着，我咨询过厂里的配方研究员，他们说补锌补钙什么的，就很能让孩子肯吃饭。咱们就在口服液里加这些东西，专门为孩子设计一款安全的，有用的口服液。”
这几年，保健品发展壮大，脑轻松连着几年登上春晚，销量节节攀升。
甄臻说是有几千万身家，可这时她跟孟华、蒋东平分账后的收入。
实际上，她靠保健品赚的远远不止这点钱。
现在人们生活变好了，孩子又养的跟小皇帝似的，只要说口服液能帮助孩子吃饭，促进消化吸收，家长们都愿意给孩子花钱。
甄臻感受到时代变化很快，很多想法都有了实施的土壤。
过年前一天，甄臻听到门口传来喇叭声，她出门一看，就见蒋东平开着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停在好婆婆店门口。
甄臻走过去，笑道：“买车了？”
“买了！”蒋东平穿着皮夹克，夹着一个黑色皮包，戴着□□镜，挺风流潇洒的，“平时跑业务，谈生意没有车不方便，正好市里有一辆现货，我干脆给买下来，平时也好接送孩子，送孟丽去娘家什么的。”
去年孟丽开了一家培训学校，一开始就是小打小闹，教人画画、做缝纫之类的。
今年初，蒋东平出钱购入了一批计算机，打算让孟丽在京市开计算机培训学校。
孟丽生意做大，人也比从前利索了，春秋天那会穿一身白色西装，真像回事。
孟大国和孟二勇本来对车没什么执念，看到蒋东平的桑塔纳也不淡定了。

第112章
晚饭时, 孟大国和孟华前后脚走进家门，跟在甄臻屁股后面转，都说有事要跟她说。
孟大国开口就说了买车的事, 甄臻也没拦着，儿子年纪大了, 又有了家庭，钱在人家兜里面, 哪里真轮得着她来做主？
当儿子的买车跟她打报告, 那是尊敬她, 她总不能真的把自己当根葱。
“想买就买，早买早享受。”
孟大国有些不好意思，“娘教导我们做人要低调，我们却买车张扬，实在不像娘的儿子。”
甄臻笑了笑，低调不是坏事，可赚钱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更好的生活？
能坐小轿车, 谁愿意整天骑着自行车到处乱转？
想当初甄臻刚穿越来时, 来一趟县城还要坐人家的平板车，从村里到县城这一路, 颠的屁股都要开花了。
眼看着改革开放, 科技进步了, 她也不想过那种苦哈哈的生活了。
甄臻解开锅盖，玉米饼烙好了, 喷香扑鼻，外头可不容易吃到，她拿了一块塞到孟华嘴里。
“你呢？你也要买车？”
孟华被亲娘投喂，心里甜的跟蜜似的, 人下意识的动作骗不了人，甭管大哥二哥多想代替他在娘心中的地位，他都是娘最疼爱的儿子。
“娘，儿子也想买车，不过不是给自己买，是给您买。”
甄臻一愣，她前世刚考完驾照，还没来得及上路，就穿成这个世界的甄桂芝了。
这年头生活不富裕，大部分人都还没脱贫，她虽然手里有点钱，却也过惯了苦日子，从没想过买车的事。
“娘这把岁数了，老眼昏花的，还能开车吗？”
孟华笑：“五十岁正当年呢，不是儿子奉承您，香车配美人，正是娘这种有阅历，长得漂亮的成功女性，才配得上宝马奔驰车！想象一下，娘开着红色宝马车，行走在田间地头，谁看了不夸娘时尚！”
“老太婆了，还时尚呢。”
甄臻嘴上说着不要，心里却乐开了花，孟华见马屁拍对了地方，立刻就给谈征打了电话。
谈征半个小时后，就给孟华回电话，说在广省搞到了一辆红色宝马车，车子刚运到国内，过几天就给孟家送过去。
桑塔纳是畅销车，指标不好搞，谈征刚给周边的朋友搞了几辆，眼下实在没有指标了，只能挪出一个来给孟家，另一个指标要等下个月了。
也就是说，孟大国和孟二勇只有一个人能开上桑塔纳。
孟大国当然想开桑塔纳，可他这个当哥哥的，总不好跟弟弟抢，就说车到了先给孟二勇开。
孟二勇激动坏了，恨不得下一秒就能开上车。
陶爱红见他沉不住气，气得把他拉到屋里去，关上房门数落他：
“你傻啊！你急什么急！孟大国都不急，看把你给急的！”
孟二勇奇怪了，“大哥把车让给我们，咱们年后就能用上车，这还不好？”
“好什么好！谁知道这车有没有问题！我看孟大国比谁都精，他让你先试用，哪里是为了你好？明明是憋着坏呢！”
“他能憋什么坏？”
“你说呢？回头要是搞不到第二辆车，那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开你的车了！到时候，咱家的车就成了孟家公用的，花咱们的钱，让他得到便宜，想想都窝囊。”
孟二勇愣了一下，陶爱红说的有道理，可他如今也算百万富翁了，没必要事事都计较！
更何况，猪场和火腿肠厂是孟大国在运转，他和陶爱红啥也不勇敢，躺在家里就能数钱，说到底，是他们占孟大国便宜，人家都没防着他们，他们这样也太倒打一耙了！
三娃在外头写作业，听到父母的争吵，忍不住凑过来，“妈，我爸说得对，你也太小家子气了！你那心眼也就针眼大！我大伯对咱家多好啊，给我买这买那的，真心把我当儿子疼。可你呢？每次都防着人家算计人家，你这样会贪小便宜吃大亏的！”
“去去去！哪都有你！”
陶爱红瞪了三娃一眼，觉得这俩爷们实在太败家了，根本不是过日子的人。
“总之，我绝不同意先买车！”
“那你说怎么办！”孟二勇也急了。
“要我说，把车让给你哥，你想开车找他借就是了，我就不信他这当大哥的，好意思不借给你！”
“你这女人，不让被人占你便宜，合着你光明正大，占别人便宜！”孟二勇也无语了。
家里的钱都在陶爱红手里，她把钱都存了定期，她不给钱，孟二勇就没钱提车。
孟二勇气坏了，“孟华好不容易给我们弄到一个购车指标，老大也说把车让给我们，你倒好，就知道拖后腿，我怎么娶了你这娘们！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孟二勇越想越憋气，当即抄起衣服出去了，晚上就睡在食品厂，跟厂里的工人师傅喝小酒。
大过年的，孟二勇不归家，甄臻猜到这两口子又闹别扭了，把三娃叫过来一问，才知道事情经过。
“奶，你别生气，我妈就是这么个人。”
甄臻对陶爱红生不起气来，毕竟早就习惯了她的为人。
“三娃，你说你妈这样对吗？”
“不对，”三娃猛地摇头，“奶，我将来一定不找我妈这样的老婆。”
甄臻被他逗笑了，“你说说看，哪里不对了？”
三娃想了想，他也说不出哪里有问题，毕竟农村这样的女人很多，可他就是觉得他妈拖家里后腿了。
焦蕙兰那样的大伯婶子纵然也靠他奶托举着，可人家至少听话，至少肯学习肯上进，陶爱红倒好，学驾照学设计都不肯，叫她买房子买铺子她说不保险，非要把钱都存在银行。
还说什么只有银行不会倒闭。
三娃觉得他妈这种性子，只适合当个农村的管事，做不成大事，再加上陶爱红经常挑事，心眼又小，三娃看在眼里，对这个妈多少有点不满意。
“奶，都说儿不嫌母丑，我这么说我妈，是不是不孝顺？”
“你不是不孝顺，你只是跟真理站在一边。倘若你知道你妈妈有问题，还脑静一热维护着，那你只会把你妈往更愚昧的路上撵。”
甄臻还有一句话没说出口，精神上弑母是每个人都会经历的成长阵痛，三娃只不过来的更早些。
比起陶爱红的闹腾，甄臻更关注三娃的心理健康，毕竟孩子才是家族的未来，陶爱红怎么做她根本不在乎，三娃怎么想才是最重要的。
看到这孩子没长歪，甄臻还挺高兴的，又扔了几本书给三娃，让他自己悟去。
孟二勇没钱买车，只能做好人把车让给孟大国。
孟大国挺感动的，给孟长征烧纸磕头时，他还把孟二勇好一顿夸。
孟大国真心夸赞的语气，让孟二勇臊得慌。
孟大国很快就开上了他的黑色桑塔纳，可别说，这车可真耐用，样子比不上豪车耀眼，却中规中矩，去外面不失体面，又不会过分张扬，跟孟大国的性格很配。
开上车的孟大国俨然变成了孟老板，走到哪都有人递烟了，焦蕙兰坐了几回车，也在婆婆的鼓动下报考了驾校。
焦蕙兰一开始也觉得自己不行，这年头车都是男人开的，街上根本没有开车的女人。
她上车就紧张，生怕撞到人，觉得自己根本驾驭不了这钢铁巨兽。
谈文音看出来了，她安慰道：“别担心，咱婆婆说的对，这世界上没有学不会的东西。我头一次上车也很紧张，手心都是汗，根本不敢去大马路上开。但你猜现在怎么着？我能一个人开几百公里去外地旅游！”
焦蕙兰瞪大眼，“你车技这么好呢？怎么做到的？”
“嗨，这玩意儿没有任何技巧！熟练就行！我以前也觉得开车是男人的事，觉得女人不行，熟练之后才知道，这都是男人的谎言！你只要熟练了，就跟炒菜做饭一样简单。”
焦蕙兰听她这么说，顿时有了信心，“我真能做到？”
“当然能！嫂子，你想想，生孩子那么难的事，咱们女人都能做到，开车算什么！根本不在话下。”
谈文音在婆婆的鼓舞下考驾照，如今又来鼓舞焦蕙兰。
焦蕙兰闻言，彻底下定决心要好好学车，她一开始也容易紧张，总是猛踩刹车油门，可也是奇怪，练习了几天后，她渐渐游刃有余，让她惊讶的事，她天生就是学车的好手，那些容易犯的错，她一个也没犯。
有一次，她和孟大国一起练车时，孟大国差点撞到树墩，还是她及时给拦下的。
那之后，焦蕙兰对自己信心大增，很快就领到了驾驶照，甚至开得比孟大国还要好，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甄臻的红色宝马车到家后，简直成了县里的爆炸新闻。
孟西和三娃几人本来很喜欢孟大国的车，见到甄臻的宝马，顿时觉得桑塔纳不洋气了。
“哎呦，我的奶啊！这才叫车！您孙女今天也算是见世面了！”孟西夸张到。
甄臻笑起来，“你这去京市都市，还把你读出一口京腔来了。”
孟西嘿嘿一笑，窜上宝马车体会了一把当大小姐的感觉。
“这才是人过得日子！阿奶，回头您开这车出门，人家一看就知道您是老板！”孟西贼兮兮靠近甄臻耳边，搓搓小手，“阿奶，等我毕业了，能不能也送我一辆宝马车？”
“我也要！”三娃嚷嚷。
“我也要！”四娃和五娃举手。
就连什么都不懂的小六也跟着蹦跶。
甄臻笑起来，“你们几个小机灵鬼，不把奶奶的钱袋子掏空，不罢休是吧？”
几人嘿嘿一笑。
甄臻倒也惯着他们，不惯着怎么办？都是自己孙子孙女，更何况都是她一手带大的，她对孩子们也有感情，愿意对他们好。
得到甄臻的承诺，孩子们高兴坏了，嚷嚷着要甄臻带他们兜风。
甄臻也想试试宝马车好不好开，便一踩油门开上了马路，她驾驶照还没拿到，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刚走到国道上，就被公安给拦住了。
“您好，请出示驾照。”
甄臻也算县里的风云人物，可她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去麻烦各位领导。
人不能因为自己手里有点权利，就把自己当个人物。
她只能拿出杀手锏，给小五使了个眼色，小五也不是好糊弄的，伸出小手找甄臻要了五块钱。
甄臻同意后，小五摇下车窗，冲公安叔叔眨巴眨巴眼睛，可怜兮兮道：
“警察叔叔，我奶奶的驾驶照没带过来。您行行好，原谅我奶奶吧！她真的知道错了，她下次再也不敢犯了，她要是还犯错误，您就把她抓去公安局关起来，让她好好改造改造！”
得！这又是个孝子贤孙！
小五年纪不大，说话奶声奶气，很是可爱，年轻公安也不好意思为难他们。
只是，他还是不相信。
“这是你奶奶？你这小孩别是骗人的吧？”
“没骗人！真是我奶奶！”
三娃举手：“我发誓，她虽然长得年轻，但她真的年过半百了！她真是我们的奶奶！”
公安大哥还是不信，眼前这位大姐怎么看都只有三十出头，又洋气会打扮，哪里像是当奶奶的人？
甄臻笑着把身份证递给公安，公安接过仔细看了看，才惊叹道：
“您可真够年轻的，比我姐都年轻呢。”
“您这一夸，我至少要高兴一个月。”
“行吧，这次看在孩子们的份上，就不跟您计较了。下次一定记得带上驾照。”
公安笑着对她挥挥手，心说这大姐真够时髦的，不仅有钱买豪车，还用上了身份证。
要知道身份证推出没几年，很多农村老太太连户口本都没有，更别说身份证了。
既然被罚了，甄臻又拉着一车娃去老家遛了一圈。
张翠花和苟子娘看到甄臻的宝马，都稀罕坏了。
这不是普通的车，这是一辆女人的车，它的方向盘掌控在女人手里。
张翠花和苟子娘好一顿夸，听说是孟华买来孝顺亲娘的，又夸孟华孝顺，夸孟华老丈人会办事。
“不愧是名牌车，这可真够舒服的，还是真皮座椅呢！”张翠花稀罕坏了，简直爱不释手。
甄臻笑道：“不错吧？过几天我带你和苟子娘去隔壁市泡温泉。”
“咱隔壁市有温泉？”
“刚建好的活水温泉，县领导给了我几张票，回头咱们就开车过去。”
张翠花血液沸腾，“桂芝，有钱真好，有说话权真好。”
“可不是，咱要是不赚钱，家里买车轮得到咱来开？”
甄臻说话算话，回头就带两个老姐妹去泡温泉了。
甄臻上次去广省进货，买了几身比基尼，这会正好用上了，三人穿着分体的比基尼，在私人汤池里泡澡，喝着红酒，吃着冰镇的葡萄和苹果，别提多快乐了。
刚泡了半个小时，天上就下雪了，室外汤池风景很好，配上雪景就更美妙了。
甄臻拿出照相机，给两个老姐妹拍了雪中写真，把一辈子没泡过温泉，没穿过泳衣“搔首弄姿”的老姐妹激动坏了。
三个老姐妹在温泉山庄住了两天，玩得不亦乐乎，回去后，张翠花和苟子娘跟村里人描述温泉山庄的奢华，还说甄臻开洋酒给他们喝，几个人在露天温泉泡温泉拍照，可把一群人羡慕坏了。
甄臻回家时，焦蕙兰刚从楼上下来，一脸愁容：
“娘，您管管孟南，这孩子大了，我说话也不听。”
“怎么了？”甄臻泡了几天温泉，做了皮肤护理，皮肤溜光水滑的，看着年轻了好几岁。
焦蕙兰忍不住摸摸自己的脸，哎，有个年轻又漂亮的婆婆好是好，就是出门时，经常和婆婆出门，容易被说成姐妹俩。
焦蕙兰压力很大！
“娘，这几个孩子不知道又在捣鼓什么，这两天一直把自己关在家里，还偷偷摸摸跟北京那边打电话。”
甄臻笑笑，“随他们去，无非是商量着赚钱的事。孟南的性子我懂，她做事虽然出格大胆，不循规蹈矩，可她也不会做坏事！只要不犯法，你就让她折腾去！”
“我倒是没什么，可人家陶爱红有意见，怕他把三娃给带坏了。”
“她有意见让她找我！”
甄臻嘴上说不管，却还是怕孩子走错路，吃完饭，她上楼找孟南，孟南倒是没瞒着她，倒豆子似的，把一切都说给她听。
原来啊，这几年战斗国跟国内关系缓和，京市那边开通了去战斗国的铁路，就停在雅罗斯拉夫尔站。
战斗国轻工业商品匮乏，局势紧张，国内的货运过去，转手就能翻好几倍。
“就咱们家一百元的羽绒服，那边能卖七八百。”
“咱们这几毛钱的打火机，那边能翻十倍卖。”
“还有食品也特别赚钱，阿奶，我打算拿点咱们服装店的样品过去，挑那些保暖、宽大、厚实的款式，适合那边御寒用的，有人订货我就运过去高价售卖，倒手我就能赚五倍！”
甄臻心说着丫头胆子真够大的，这年头去战斗国倒卖物资确实赚钱，可这条路线十分凶险，路上抢劫埋伏的人也不少。
甄臻担心这丫头的安全。
“阿奶，您尽管放心，跟我一起那小子叫张卫东，是个带色的二代，上次去湾道炒股，就是他帮我办的手续。他打架特别厉害，我跟他说好了，我负责挑选物资、备货，他负责运货、兜售，我俩里外配合，赚的钱对半分。”
甄臻听说她不用去战斗国，到底放心了行。
“行，你就折腾吧，需要什么货跟你妈说，战斗民族的人高大，需要大尺码，你可得把尺码弄准了。”
“放心吧，我又不是傻子。咱家服装质量好又保暖，再适合不过了。”
有了甄臻的支持，孟南便放开手脚去干。
她不仅把衣服卖去战斗国，还卖好婆婆的各种食品，尤其是方便面，在寒冷的战斗国特别受欢迎。
孟南和张卫东倒腾物资的事，孟华在京市也听说了。
张卫东的爷爷本来不想孙子做这事，可孟南是谈家亲戚，谈征没反对，他考虑再三，也就随着两人折腾去了。
中间孟南遇到一点小困难，孟华出头替侄女解决了。
可别说，孟南还真有点做生意的天赋，加上有孟家的库存支持，有甄臻做后盾，不出一个月，叫她和张卫东各赚了两百万。
可把孟南嘚瑟坏了。
这边孟南打电话回家炫耀，陶爱红听说孟南赚了这么多钱，眼睛都瞪大了。
之前三娃说要入股，被陶爱红打了一顿，谁曾想，孟南真能赚钱！
陶爱红悔的肠子都青了。
孟大国也高兴，孟南考上名校还会赚钱，孟西又是跳水队的好苗子，四丫孟好不如两个姐姐耀眼，却是个粘人的小棉袄，天天哄爸妈开心，看着是个顾家的。
孟大国越来越能体会到养闺女的好。
孟南这一折腾，有不一样的意义。
从前孟南虽然考上名校，可毕竟是家中的小辈，孟家商量大事根本不会带上她，如今却不一样了。
孟南有两三百万资金，有个靠谱的合伙人，在家族中有了话语权，就连陶爱红都不敢看低她了。
翻过年，县里给了准话，商场地下挖出来的那批古董，是清朝的，年代不算久远，墓地没有太多价值，他们只把陪葬品给收走了。
孟家的商场继续建造施工了。
甄臻对商场的建设很上心，因为本钱充足，材料供得上，盖得特别快，没三个月就要封顶了，只等后续装修粉刷好就行。
甄臻还从国外购入了两台扶手电梯，两台升降电梯，有了这四台电梯，就有了噱头，她的商场保准一炮而红。
可别说这港城人Mike设计的房子真够实用的，进出有序，最大化利用空间，采光好不说，更重要的是风水好。
眼看着商场盖得差不多了，甄臻要做的是做好商场定位，规划铺子的出租，同时把商场内分区做好。
眼下国内好品牌不多，就算有，新姚县城也未必消费得起。
甄臻寻思着，真心大卖场还得走性价比路线。
一楼卖黄金首饰、通讯产品、护肤品、品牌女装。
二楼是真心超市，卖好婆婆、真心食品，以及从外地引入的各种品牌食品、蔬菜、生鲜之类都会有，还会有不少熟食。
三楼则卖床铺、家纺等大件物品。
四楼则用来开设饭店。
如今就连京市都没几个像样商场，孟南听说她奶把摊子铺这么大，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
如今真心食品厂有五十多种食品，而焦点女装也能随便搞出几百个款式，开服装大卖场，如此以来，真心商场的地基算是稳了。
可商场仅有这些品牌还不够，还得有好品牌撑门面。
甄臻也知道这一点，她把目光瞄准了黄金钻石。
三儿子就是干这个的，甄臻总不能去找外人，她第一时间打电话给孟华，要商谈开店合作的事。
其实，孟华也正为黄金钻石的事头疼呢。
前几年孟华听他娘的话，全世界各地买金矿，也确实叫他捡了几个漏。
他在内地开设了一家有矿产资质的公司，手头几个矿都出了好东西，这些年，他也正是靠着每年开采矿产，给港城那几年首饰店供应原材料。
可像孟华买的这几个矿，规模都不大，开采了快十年，很多矿都见底了。
对矿产企业来说，想要扩大规模，最方便的就是购买别人的矿。
孟华又不傻，自然也是这么干的，可问题是，好的矿哪里轮得到他去买！
而那些不好的矿，开采规模自然达不到预期，一旦手底下的人勘探后，预估失误，他损失的可就不是小钱了。
孟华今年连着失误了两次，亏损了好几百万。
生意人有赚有亏，倒是不算什么，可他想在内地开连锁店，手头的货源供不上，自然就顾不上甄臻这边。
甄臻没想到三儿子遇上这么大的难处，别的事，她都在行，偏偏买矿这件事，她帮不上一点忙。
就算她是穿越的，也不可能知道哪个矿能出黄金。
她要有这能耐，早就全世界买矿去了，哪里还在这开商场赚钱？
可是没有黄金门店压轴，商场的规模和销售额肯定上不去，甄臻为此颇感头疼。
甄臻把重心放在商场上，却也没有忽视对好婆婆门店的管理。
回到家，她刚洗完手，就去好婆婆零食店查账，刚跟店员对完账，就被一个男人吸引了注意力。
男人四十岁左右，中等个头，一身灰扑扑的旧棉袄，戴着圆眼镜，气质斯文干净看起来像个旧社会的读书人。
他左右张望，神色紧张，还不时盯着甄臻看。
甄臻开店多年，对顾客们的眼神非常敏感，一眼就看出不对劲。
她盯着男人看了两眼，男人视线与她交错，像是被吓到一样，脸色苍白地低下头，头也不回地跑了。
“真是个怪人！”店员嘀咕道。
甄臻蹙了蹙眉，“这男人经常来？”
“可不是，连着来好几天了，每次都东张西望的，明显是想偷东西。”
次日，中年男人又来了，这一次他走进店里，转了一圈，出去时肚子处鼓囊囊的，一看就藏着东西。
察觉到甄臻在看他，男人紧张得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喘，头也不回地跑了。
“哎，小偷！”店员喊了一声，被甄臻给制止了。
店员急了，“姐，您没看出来他偷东西了吗？”
甄臻当然看出来那人偷东西了，可对方深色紧张，脸色涨红，一看就不是偷东西的老手。
“我看他那样子像是第一次作案。”
“甭管第一次第二次，偷就是偷，要是让人这么容易就在咱眼皮子底下偷东西，那咱们店的生意还干不干了？”
这想小丫头是新来的，小丫头父母没了，跟爷爷奶奶过日子，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甄臻去乡下收购辣椒时，见她实在太惨，就把人带回来培养了。
这小丫头对她格外忠心，对好婆婆零食店比甄臻都上心，简直把这里当自己家了。
甄臻摸着她的小脑袋，笑了笑，“你说的不错，偷东西是不对，可我瞧见对方衣着虽然破旧，却洗得十分干净，气质看着像个文化人，他肯定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咱们没必要给人难堪。”
“可他偷了不少东西呢。”
甄臻笑道：“文化人要是吃不起饭，不是他们的错，是这个社会的错。”
小丫头挠挠头，似乎没听懂。
甄臻笑道：“我给你个任务，你偷偷跟着他，跟他到家后，打听一下他家里的情况，回来告诉我。”
小丫头答应下来，紧接着跑了出去。
一个小时后，这丫头回来了，跟甄臻说了自己打听到的事。
“我听他们邻居说，他是个疯子，整天就知道做发财梦，到处扫山，研究石头。一会说这里要出金矿，一会说那里要出铜矿，各种忽悠。他老婆实在受不了他，跟他离婚回娘家了，留下一个小男孩，这男的偷方便面是为了养活家里的孩子。”

第113章
“那孩子生的什么病？”
“说是大脑炎还是什么的, 总之情况挺危急的，他欠了医院不少钱，交不上钱, 用不上好药，医院就把人赶回来了。他求了不少人都没借到钱, 只能把孩子带回家等死。”
“等死？”甄臻皱眉。
“可不是，那孩子昏迷着, 半天都不见醒一次。隔壁阿姨说应该给孩子准备寿衣, 说这孩子活不过三天。”
甄臻蹙了蹙眉, 没想到情况这么危急，她想了想，转身去了厨房，找筐子装了满满的米面蔬菜和肉，挂在自行车后座，又从抽屉了点了两百块钱，交给店员。
“你把这钱和东西, 给他送去。”
“什么？”店员瞪大眼, “偷东西不扭送派出所就算了，你还给人家送钱送吃的？姐, 不是我说你, 你做好事也不是这么个做法, 吃不上饭的人多着呢，你不能每个都帮吧！”
“没法每个都帮, 所以见一个帮一个。”甄臻挥挥手，“别废话了，骑我车过去，让他早点把孩子送去医院。”
甄臻想了想, 又装了些鸡蛋，还顺道拿了一些煮好的鸡蛋和红糖，想着给那孩子住院时候吃。
店员嘴上说着不愿意，却也不敢耽误事，便骑上自行车就往男人家赶了。
晚些时候，这店员回来打报告，说是那男人收了钱就把孩子送去医院了。
“孩子挂上吊水，还打了屁股针，现在情况稳定些了。”
甄臻点点头，也没放在心上，她纯粹是看那孩子可怜，当人家奶奶的人了，哪里能见得孩子受苦？两百块钱要是能救一个孩子的性命，那可真是太值了。
三天后，甄臻拿起车钥匙，打算去商场看看装修进度，刚出门，就被一个人给拦住了。
这人穿着灰扑扑的棉服，头发乱糟糟的，黑眼圈很明显，看得出很久没睡个好觉了。
甄臻认出他来，笑了笑，“孩子怎么样了？没大问题吧？”
“没……没事了。已经抢救过来了，还请了专家过来会诊，说是再住几天院观察一下，就可以出院了。”男人想起偷东西的事，有些脸红，“对不起，当初实在走投无路，犹豫好几天才下手。”
甄臻笑笑，“那您这心理素质可真够差的，孩子都要饿死了，你还犹豫好几天？偷都偷了，就偷了几包方便面？我要是你，就偷点值钱的东西，一了百了。”
男人更不好意思了，“谢谢您不怪罪我，还给了我救命钱。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乔承志，是一名地质勘探人员，我从小受父亲影响，就喜欢研究石头。我这次来，是有事想跟您说，您看方便找个地方，跟我聊聊吗？”
甄臻看他一眼，“到车上聊吧。”
男人点点头，拘谨地坐到副驾驶座上。
“您不要多想，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您帮了我，我是来感谢您，报答您的恩情的。”
听这话的意思是要还她钱？
甄臻刚想说不用还了，就听他说：“当然了，钱我是没有的……”
甄臻：“……”
甄臻真被气笑了，“不是，您到底想说什么呀？说要感谢我，报答我，又说自己没钱，您这到底是玩哪出啊？”
男人被说的不好意思，脸更红了，“您看过《基督山伯爵》吗？”
甄臻真被他弄糊涂了，怎么还扯上世界名著了？
“看过，你到底想说什么？”
“法里亚长老对男主角说他有一笔宝藏时，如果男主不相信他的话，就不会有后来的成功复仇。所以，一切的前提是，您相信我，对我说的话即便不能深信不疑，也别把我当成疯子。”男人见甄臻没啥表情，又找补道，“是，我知道您有钱，您是新姚县城数一数二的大户，真心食品厂就是您开的，可我要说，您这点钱真不算什么，您要是相信我，我给您的宝藏，能让您身家翻几十倍，您的祖祖孙孙都不愁没饭吃。”
还祖祖孙孙呢，斗地主还没把这人斗明白？
甄臻看他一眼，“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信？”
乔承志咽了口唾沫，不是他不想说，实在是前些年被斗怕了，当初他跟县里说北玉山里有数不尽的黄金，规模很大，值得开采！
县里相信了，专门从省城找了专家过来，兴师动众的。
结果呢？一群专家忙活好半天，辛苦勘探后得出结论，玉山金矿是个鸡肋矿！
黄金规模撑死只有5吨。
5吨黄金不算少，问题是开矿投资巨大，一期工程就需要上千万。
黄金又不是一下子能开采出来的，前后持续个几十年，大量金钱投进去了，得不到回报，县里怎么跟上头交代？
专家开会得出一致结论，玉山的矿不值得开采。
可乔承志反复推算勘探，得出的结论却跟专家截然相反。
乔承志多次给上级领导打报告，阐述自己的观点，不仅没得到重视，反而被带去批斗。
县里不重视玉山开发，想要把玉山出售给私人矿企，国内几家矿企过来评估过，兴趣不大，因而，玉山一直搁置到现在。
乔承志说完，紧张地看向甄臻，生怕她也跟别人一样，觉得他是个疯子。
而甄臻却在想别的事，她隐约记得这本原著小说中，男主发家后曾经回到过曾经下放的新姚县，在这里捡漏了一个金矿，正是这个金矿让男主的财富翻了几百倍。
该不会书里说的，就是玉山金矿吧？
甄臻越想越有可能，“这玉山金矿是国有的吧？现在属于哪个企业？咱们买下需要什么手续，前后需要多少钱。”
乔承志已经准备好一堆说服她的话，谁曾想一个都没用上。
他愣愣地看了甄臻许久，才惊喜道：
“你相信我？你真的相信我？可这一切都是我一面之词，我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工程师，我的结论跟专家们完全相反，您竟然一点都不怀疑？”
哪怕没有原著那一段剧情，甄臻也相信乔承志。
直觉也罢，第六感也罢，总之甄臻就是相信眼前这个从小就迷恋石头的男人。
“我信你！”甄臻郑重道。
乔承志激动地嘴唇哆嗦，半晌竟捂着眼哭了起来。
太苦了，这些年过得太苦了。
这十多年时间，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他的话，所有人都觉得他是疯子，妻子也离婚别嫁，他除了相依为命的孩子，什么都没有。
而这孩子，要不是甄老板的帮助，恐怕也留不住。
乔承志哭了很久，哭到车外的人都好奇地盯着他俩，还以为甄臻把人家给怎么了呢。
甄臻无奈地给他递纸巾，“乔承志，你跟我说实话，这矿要投资多少钱？”
“至少一千多万，不过我可以把北方干旱地区的堆浸技术，用在玉山矿区，一期投资七百万就能拿下，到时候就可以以矿养矿了！”
七百万对甄臻来说不算小钱，但也不算大事，她愿意冒这个险。
甄臻开车把乔承志送去医院，又给了他两百块钱让他买件新衣服，顺道把头发剔了。
离开医院后，甄臻立刻给孟华打了电话，孟华听到这事，并不抱太大期望。
“娘，您不懂，但儿子是知道的，这买矿也是有风险的，要么淘金故事的主人公总是无功而返呢。玉山这个矿我是知道的，前年我和大哥现场考察过，但这个矿是出了名的鸡肋矿，拢共也就能出几吨黄金，几千万投下去，实在不划算。”
甄臻没法跟孟华说原著小说的事，只说她相信乔承志。
“娘跟你打过招呼，你要是不跟娘合伙开发，娘就自己投资了。”
孟华倒是不怕他娘跟自己竞争，市场这么大，不是一家能吃下的，他和娘两人各干各的，谁都落不下。
“娘，我不是不信你，我这边有两个矿产出没达到预期，亏了我两千多万，我在港城投的钱，都亏在这两个矿上头了，实在拿不出钱来了。”
孟华不投资，甄臻就打算自己干，且这个矿她打算自己独占，跟孟家完全划分开。
晚上，甄臻就宣布了这件事，孟二勇和孟大国都相信他娘，就算亏本了也没事，做生意有赚有亏，大不了从头再来。
焦蕙兰是个婆宝女，自然也相信婆婆。
可陶爱红不一样，一听说要投资一两千万，还可能开不出黄金来，陶爱红吓得捂紧口袋，一分钱都不愿意往外掏。
甄臻倒是没在意陶爱红的态度，家里好不容易赚点钱，陶爱红愿意守着家业过日子，也不说错。
她还是决定单干，让孟大国和孟二勇把精力放在商场和食品厂。
第二天，甄臻就把乔承志叫了过来，说要投资开矿。
乔承志听说她打算一个人投资，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他没想到甄老板有这么多钱。
甄臻看出他的担忧，笑道：“钱的事不用你担心，你是工程师，是个实干派，你只需要告诉我买哪些设备，怎么升级你那堆浸技术就行！其余的事情交给我来办。”
甄臻的话让乔承志前所未有的安心。
毫无疑问，她是个有魄力，有胆识，又有善心的老板。
乔承志正是看上她这一点，才希望由她获得这笔财富。
他研究玉山快二十年，早就标好了出金多的地点，他一定会尽可能回报甄老板的善行。
买矿需要办手续，好在新姚县城正在集资修路，县财政需要钱，玉山的矿产评估又不好，县里恨不得立刻就把这个矿给出手了，回流点钱搞政绩。
徐蔚县长良心尚存，委婉跟甄臻提了这个矿评估级别不高的事，甄臻很感谢他的善意，却还是决定要把玉山矿业买下来。
徐蔚没道理看着钱不赚，再说了，县里也确实需要这笔钱干实事。
徐蔚便以四百万的价格卖出了玉山矿业的开采权。
甄臻怕以后出金子多，县里反悔，特地让孟华派了个专家过来。
在孟华的帮助下，甄臻很快买下了玉山金矿，随后又托孟华买了一批二手开采设备，在乔承志的日夜赶工下，玉山矿业的一期工程，总算初见雏形了。
而甄臻也没时间管矿山的事，淘金是个长期工程，从一吨吨矿石里淘出金子，哪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
眼下最要紧的是真心大卖场开业的事。

第114章
甄臻开车去了真心百货, 她到时，百货商店的牌子上已经挂上了标语——
顾客就是玉皇大帝！顾客最大！顾客说的永远是对的！父老乡亲与我们亲如一家人！
这些标语都是孟盼弟给挂上的。
孟盼弟做事老道，真心食品厂一直是她在负责, 这次真心百货开业，甄臻就把她调来当总经理了。
“不错啊, 盼弟，得你婶奶奶真传！”甄臻夸道。
孟盼弟屁颠颠接过甄臻的皮包, “那是, 我可是婶奶奶嫡亲弟子, 务必要把婶奶奶的服务理念，传递给真心百货每位员工。”
孟盼弟今年还单着呢，这年纪还没结婚，别说是八十年代末的县城，就是放在四十年后，也会被人议论，可想而知孟盼弟这几年受了多大的心理压力。
周淑芬前些年为女儿的亲事犯愁, 后来见孟来弟嫁人后, 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 也就歇了给孟盼弟说亲的心思。
孟盼弟带着甄臻在百货大楼验收。
一楼店铺是外包给别人的, 好比电子大卖场, 就是一个福省人承包的，不归甄臻管。
“婶奶奶, 二楼的货架都摆好了，入门的地方摆放着糖果、糕点、果冻、罐头……日用品区有热水壶、毛巾、洗脸盆啥的。零食区就不用说了，这是咱家老本行，咱可以骄傲地说, 放在全国，咱们的食品种类也是最多的。”
孟盼弟说着又把甄臻引到了菜品区。
“这里是熟食，主要供货人是我妈，当然，咱也有自己的研发部，每周至少五种新品，淘汰不受欢迎的，留下热卖品种。蔬菜区我都打过招呼，农残要控制好，您说的，不仅要做新鲜的蔬菜，还要做健康的蔬菜。”
“肉市区则是由咱们家养猪场直接供货，分类细致，猪肋排、猪小排、后腿肉、里脊肉啥的，咱家的肉是养猪场直供，又引入新的种猪，老百姓都反应，咱们的肉比外面的猪肉好吃。”
“生鲜区受限于交通运输，只有一些常见的鱼虾贝类，但我相信，以后一定会慢慢多起来的。”
三楼除了有床、床上用品外，还有一个服装大卖场，这个服装大卖场可以从一楼直达，也可以从超市拐上来。
当然了，只要去二楼购物，就必须从三楼绕一圈才能出商场。
没办法，谁叫甄臻是无良商家呢。
孟盼弟指挥着工人们摆放货架上的物品，货架是甄臻按照后世的货架画的图纸，整齐划一，看着特别舒服。
“仓库管理方面怎么样？”
“都安排妥当，一根绣花针都少不了。”
“仓库一定要注意防火，可别让有心人钻空子。”
“连着一周进行消防培训，也命令禁止员工吸烟，像您说的，要做无烟化企业。”
孟盼弟成长的很快，考虑得比甄臻还要周导，甄臻记得自己刚穿越来时，孟盼弟还是个小不点呢，转眼十五年过去了。
“人工培训都做好了吗？”甄臻问。
孟盼弟就等着她问呢。
孟盼弟激动地把她拉到卖鞋子的区域。
这些皮鞋都是真心从外地定来的，做工好不说，款式都是从港城那边引进的，别说新姚县城了，就是京市沪市，也很少有这么摩登的款。
皮鞋区还配备擦鞋师傅、补鞋师傅，还有免费的鞋油送。
但凡在真心买的鞋子，都可以每月免费擦鞋一次，鞋子坏了以后，终身修补。
“婶子，您坐下。”
孟盼弟给售货员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刻走过来，拿出一双皮鞋给甄臻试穿，笑容标准，态度温和。
甄臻挑眉，“我没穿袜子。”
售货员对答如流，“没事的，女士，我们这里有备用的棉袜，可以供您使用。”
售货员拿出袜子给甄臻穿上，帮她拿出合适的鞋码，甄臻试穿后觉得满意，售货员立刻给她安排擦鞋油的服务，保证她穿着锃亮的皮鞋出门。
售货员们能进入这样的企业上班，都从心底高兴，毕竟真心的工资和福利待遇，放在全国都是数一数二的。
她们以进入真心为荣，脸上洋溢着的满足感，是骗不了人。
售货员福利待遇好，服务专业，把企业当成自己家，甄臻对真心百货的未来，充满了信心。
孟盼弟又带甄臻去了服装大卖场。
这里有品类丰富的服装，粗略一数至少有上千款。
大卖场的衣服没有国营百货精致，却胜在性价比高。
以基本款为主，却非常耐穿，很适合这个年代的消费理念。
开业当天，百货商场门口热热闹闹的，抽奖奖品多，老百姓为了米面茶油，一早就来守着，甄臻操心惯了，想去商场巡视，被孟大国给拦住了。
孟大国不想让她吃苦，给她端了瓜子和水果盘，泡了一壶茶叶，又准备了几颗保健品让她吃下，见她娘吃着水果，嗑着瓜子，这才高兴地出门当牛马了。
甄臻刚喝了几口茶，隔壁钱大姐就过来了。
“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钱大姐放下花篮，又扬了扬手里的超市卡，“开业也不跟我说一声，这是把我当外人。”
这些年钱大姐一直给孟家做饭，带孩子，孟家几个孩子寒暑假也在钱大姐补课，可以说，甄臻每年没少给钱家送钱。
钱大姐做人的基本礼数是懂的，孟家商场开业，往来官员富商很多，她送的花篮不算大也不算贵，可这是她的一点心意，心意到就行。
甄臻挺感慨的，大家受到照顾，都记着她的好。
“桂芝啊，我家补习班有个叫亲亲的小丫头，你记得不？”
这丫头经常来甄臻家玩，名字又可爱，甄臻确实有点印象。
“亲亲怎么了？可别是生病了？”
“没有没有，”钱大姐笑起来，“是这样的，亲亲妈给亲亲生了一对双胞胎弟弟，家里房子不够住，正巧亲亲去你家玩时，看过你给三娃五娃做的高低床，回家就跟她妈妈说，孟家的高低床多好多实用。这不，亲亲妈就好奇这高低床长啥样，前几天趁你家老太爹在家时，就进去看了一眼，彻底被这床给迷住了。”
这年头上下床确实不常见。
原先家里房子是够住的，可是三娃和五娃年纪大了，都需要自己的书桌，甄臻就给他们设计了上下床，空出一张床的地方，放两人的书桌。
这床有楼梯有滑梯，还有个小书架，确实让人难以拒绝。
钱大姐笑起来，“亲亲妈就想问你们家卖不卖上下床，要是卖的话，给她也整一张。”
四楼确实还空了一块，甄臻原本还没想好做什么，听钱大姐这么一说，觉得还不如卖上下床。
甄臻便把孟盼弟叫了过来，叫她跟家具部门说这个事。
一个小时不到，孟盼弟就让人去三娃那屋看样式，量尺寸了。
百货大楼开业活动很成功，几乎全县人倾巢出动，人多的时候，甚至要出动公安来维持秩序，夸张得不得了。
省城电视台还派人来采访，采访时镜头给了花篮一个特写。
真心商场的花篮很有特色，除了有县市领导、商界好友，还有甄二哥、孟丽、孟大柱兄弟、张翠花、苟子娘这些人，更叫人意外的是，本地不少农民也送了花篮来。
有的是在甄臻帮助下种辣椒发财了。
有的是家人生病，得到真心公司的捐助。
还有受过甄臻点拨脱贫了的乡镇。
甚至有农民喊出口号，送花篮太浪费，还不如去真心企业多消费消费，真心这种本地大企业，自己赚钱不算，帮助大家都发财了，别的县城穷的吃不上饭，新姚县城每个乡镇都有大把的万元户，他们把靠甄臻赚来的钱，花在甄臻的百货里，这才是真正的回馈！
这种呼声太高，再加上真心百货确实卖得好，以至于真心百货一天的销售额，竟然达到了惊人的120万！
孟大国眼睛都看红了，孟家这十年，一大家也没赚几千万。
真心百货一天就能卖120万！
“娘，老百姓太支持我们了，听说还有外地县城过来赶集的，咱这几天加大力度，一定要让老百姓得到实惠！”
孟二勇头疼，“可是咱们的货不够啊！”
他们知道会火爆，但不知道会这么火爆，准备了半年的库存，都不够这一周的。
“我这就跟外地供货商联系，叫蕙兰也去一趟广省，”孟大国又出主意，“咱还是要以咱们的优势产品为主，猪肉、真心的火腿、方便面这些，产量跟得上，价格也能放低，咱们就用这个留住老百姓。”
两个儿子独当一面，甄臻乐得清闲，只躺在老板椅上，喝茶看着他们忙活。
见两个儿子忙得焦头烂额，甄臻还真有种奇妙的满足感。
办公室门再次被人推开，赵美兰推门进来了，她左手拿着花篮，右手抱着鲜花，人还没进来，话就跟车轱辘似的：
“甄大姐，您真是让我开眼界了！您说说，是不是要把全世界的钱都赚到您口袋里，您才能安心？”
甄臻笑起来，接过鲜艳的玫瑰花，“美兰，我找你有事。”
赵美兰乐了，“这么说，我来巧了？”
这几年，赵美兰家的早餐店做的不错，但也就赚点辛苦钱，好在公婆为人不错，给他们带孩子，赵美兰手里又靠着孟家，攒了四五万块钱，日子过得很轻松。
赵美兰到中年发福了，皮肤却比从前白了不少，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
甄臻就跟她说了金矿的事，赵美兰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猛地喊出声：
“金矿？能出金子的那种？不是，姐，你也太猛了！”
赵美兰有几万块钱的存款，每天都能笑出声。
甄大姐好几千万身家还不满足？
“嗨，我这不是有家里人帮忙嘛，你也看到了，真心食品厂和百货大楼，都是我儿子和儿媳管着，我时间多，买个金矿，开几家金店不算啥。”
赵美兰真的惊到了，金店是说开就能开的？不对，金矿都能买下来，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姐，那您跟我说这事……”赵美兰心扑通扑通跳。
前些年，他们是靠着甄大姐赚了不少钱，也过上了富裕的生活，可养猪场如今现代化发展了，猪肉有自己的商标品牌，赵美兰男人没法再靠养猪场赚钱。
她男人手又有点问题，不好找工作，虽然也学着甄大姐倒卖过其他东西，但也都是小打小闹。
这不，最近抓倒爷特别严格，有人被判刑了，赵美兰就不让男人出去蹲货了。
他男人今早还嚷嚷着没事干，不想家里蹲呢。
如今甄大姐买下金矿，要是能从嘴里分点肉丝给他们，或是叫她男人去矿上帮个忙，哪怕是看门的，哪怕是个小工，也比在家闲着好啊。
甄臻笑笑，给她抓了几块糖，“我想让你男人去矿上住着，管理矿上的事。”
赵美兰没想到，甄大姐给她男人这么好的差事。
这可相当于矿上的负责人，赚的肯定不会少！
要是矿上有不要的碎金子，说不定还能捡回家，给她做几个金戒指、金手镯呢。
赵美兰高兴坏了，“姐，你可真是我亲姐，老天爷真是对我好，让我遇上你这贵人！”
甄臻想找个老实、话少的人看矿，一般人她信不过。
毕竟矿上那种地方，要是遇上里外配合，带外头人来偷金子的，那损失可就大了。
赵美兰男人嘴紧，干了这么多年倒爷，有一定的危机意识，人眼头活络，也机灵，由他来管理金矿，甄臻挺放心的。
甄臻就把乔承志的情况大体跟赵美兰说了说，听说乔承志被这么多专家否定，赵美兰又担心这人是个水货，怕甄臻投资了几千万，挖不出金子，钱全部打水漂。
甄臻给赵美兰男人的工资不低，还有绩效提成，又说让赵美兰公公来真心百货的停车场收费。
这年头商城停车场是要收费，自行车收费便宜，几分钱就行。
但真心商场客流量大，一天这么多辆车，每辆车都能收几分钱，那也不少了。
赵美兰大喜过望，差点给甄臻跪下了，回家就跟男人说了这事。
赵美兰男人也没想到还有这机缘，甄大姐给的工资高，还能拿绩效，再加上他爹的收入，全家一年又能多赚上万块。
次日，甄臻就带赵美兰男人去了矿上，赵美兰男人干事认真仔细，很快就做好了交接的工作。
而乔承志也有了初步的方向，他戴着安全帽，拿着手绘地图。
“甄老板，您看，我多年前来勘测时，就觉得从这里挖下去肯定能出很多金子！可是那些专家不相信我，说我异想天开，故意跟他们作对！”
甄臻无条件相信他，怎么说呢，乔承志看着不算特别靠谱，可这世界上大部分本分的老实人都只是螺丝钉，是支撑世界运作的地基。
这世界的发展靠的其实是少部分人，是那些身怀理想的狂热分子，给了我们电、火车、飞机。
甄臻与其相信那些专家，倒宁愿相信乔承志。
金子迟早会挖出来，甄臻现在要做的是，把首饰的款式给设计出来。
国内首饰设计师设计偏保守，甄臻打算自己画出点款式来，以保证他们的金首饰，跟别的黄金店铺有本质区别。
真心商场没有金店，一天能做百万销售额，要是加上金店，未来不可估量。
一家金店可以几十年不挪位置，销售额稳定，利润巨大，甄臻完全可以靠这些金店来养老。
甄臻进空间里拿出她后妈放在鞋子里的首饰，空间里还有她自己的一些首饰，她也给拿出来研究一下。
后世的金子都特别亮，款式精致，不是这年代能比的。
甄臻把这些首饰一个个摆出来。
得，托她后妈爱攒黄金的福，这一包首饰里就有好几十个新款，再变化变化，能演化出上百个新款来。
她还可以把这些黄金送去分析，看怎么才能做出颜色亮、成色好的足金来。
可是黄金生意也得有人管理才是，甄臻不是不能管理金店，可若是被一家店牵绊住，就没法做别的生意。
她不可能一辈子困在小县城里。
更何况国内好的首饰设计师太少了，找谁来负责这一块呢？甄臻头疼不已。
焦蕙兰如今也算半个服装设计师了，她偶尔去参加一些设计展，认识不少设计师，可甄臻看过这些人的作品和杂志图，并不觉得他们能挑大梁。
“都差点感觉。”甄臻说道。
焦蕙兰给甄臻揉了揉肩膀，温声道：
“娘，不是他们不好，是你眼光高。咱们金店开在县城里，不比京市沪市，老百姓只能在咱这消费。总不能去外地购物吧？路途遥远不说，还容易被偷。”
甄臻摇头，“咱们县城这五年来，出了多少万元户？还有那些个官太太们……手里有的是钱，你可别小瞧她们，这群人买貂皮大衣跟批发似的，她们都见过好东西，你糊弄她们是不成的。”
焦蕙兰不是想糊弄顾客，只是不想婆婆这么辛苦。
她原以为家里日子好了，婆婆就能享享清福，谁曾想，竟然比从前更忙了。
焦蕙兰心疼婆婆，“娘，我给你炖了鸡汤，里头放了药材，您吃一碗。”
焦蕙兰话音刚落，孟家大门就被人推开了。
一个穿红色修身西装的女人走了进来，她戴着墨镜，烫着摩登的大波浪，嘴唇艳红，进门时挑着下巴看她们俩。
甄臻愣了一下，觉得这人眼熟。
她没敢认，倒是对方蹬着皮靴扑到她怀里，“甄大娘！”
竟然是……程素！

第115章
甄臻印象中的程素是一朵忧郁的小白花, 毕竟是年代虐文女主，虐文女主要是身高体壮，一拳打死三个渣男男主, 男主也虐不到她。
没想到去了一趟国外，身材强壮了, 头发卷曲了，肤色健康了, 就连性格都从懦弱讨好变成了直爽利索。
甄臻说不震惊是假的, “程素, 真的是你？”
程素一副女强人打扮，到了甄臻面前，却又变成柔柔弱弱的小可怜。
“甄大娘！您竟然没认出我来，好伤心。”程素窝在甄大娘怀里，闻着甄大娘身上熟悉的味道，委屈的快要哭了。
这么爱撒娇，又爱闻她身上的气味, 果然是程素没跑了。
甄臻失笑, 抚摸着她柔软的头发，“谁能想到我的程素变化这么大。再说甄大娘好多年没收到你的来信和照片, 哪能想到你会忽然回来。”
程素有几年过得不大好, 就没好意思跟甄大娘联系, 可她心理一直把新姚县城，把甄大娘身边当成自己的家。
她如今履行承诺回来给甄大娘当帮手, 就不会再走了。
“甄大娘，我回来给你养老了。”
甄臻说不高兴是假的，人年纪大了就会念旧。
更何况她跟程素有缘分，也把程素当自己的女儿看待。
倒不是说甄臻对苏秀有意见, 苏秀是她血缘上的女儿，她原以为为苏秀付出，送苏秀出国，培养她，给她插上自由的翅膀。
可她同样知道，原主抛弃过苏秀，她没理由要求苏秀同等回报自己。
苏秀若是想留在国外不回来，甄臻也不会反对，只希望苏秀像自由的鸟，哪怕被烈日灼伤自己的羽毛，也能向着太阳的方向翱翔。
可程素愿意留在甄臻身边，甄臻也不会拦着，这是她另一个女儿。
焦蕙兰很多年没看到程素，也没想到程素变化这么大，话说回来，每个人变化都很大，她也从从前懦弱、无主见的农村女人，变成焦点女装的老板。
程素和焦蕙兰聊了一会，两个性情中人都流了眼泪，还是程素肚子叫的太大声，才把焦蕙兰拉了回来。
焦蕙兰笑着给程素做了饭，程素看着碗里的粗粮米饭和蒸山芋，幸福的都要落泪了。
她已经很多年没吃过这样好吃的土菜了。
“这孩子，在国外委屈坏了吧？”甄臻心疼程素，往她碗里夹肉。
程素吃得腮帮子鼓鼓，像只小仓鼠，幸福的都要哭了。
“嫂子，你做的饭还是那个味。”
甄臻仔细端详着程素，“国外虽然吃不好，可却滋养女性，咱们程素气质跟从前不一样了，有点雷厉风行的意思了。”
程素放下饭碗，跟甄大娘聊起这些年的经历。
程素研究生毕业后，原本想赶快回国创业，又觉得自己没有家人支持，贸然创业，很容易失败，就在国外找了几份工作。
几年的工作经验，让她了解了不少行业的运作，知道怎么管理公司，宣传品牌。
积攒了足够经验，程素才有底气回来帮甄大娘。
程素印象中甄大娘还在开零食店小打小闹，可回来的火车上，她向本地人打听，才知道甄大娘不仅开了食品厂，还干了不少有利于老百姓的实事。
“甄大娘，我想跟你一起建设新姚县城。”程素发自内心道，“我在新姚下放，遇到了你，你对我很好，跟我妈妈没什么区别。我想用自己的力量创造更多的工作岗位，回馈这片土地。”
甄臻拍拍程素的肩膀，小姑娘长大了，肩上知道担担子了。
“你有这想法，甄大娘不拦你。你想好要做什么了吗？”
“说了给您打下手。”
甄臻怎么可能真的让程素给自己打下手？
程素是归国大学生，又在国外生活这么多年，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总不能真的叫程素给自己当员工。
甄臻正想撵她出去创业单干，忽然想起黄金的事，灵光一闪，便问程素对黄金有没有兴趣。
程素根本无所谓干什么，她回来就是为了留在甄大娘身边，就是为了给甄大娘养老。
甄大娘叫她开金店，她就开金店。
甄大娘叫她挑牛粪，她就去挑牛粪。
“什么样的金店？”
甄臻就说了金矿的事，程素自然是惊讶的，她跟甄臻去了矿上，看着矿上井然有序的场面，从心底佩服甄大娘的高瞻远瞩。
有这么大的金矿托底，开金店必然容易许多。
而运营品牌和干设计又是程素的强项。
程素撸起衣袖就要画设计图，甄臻拦都拦不住。
两天时间，程素就画了几十张设计图出来。
她在国外逛商店时就喜欢拍国内没有的东西，好留着当素材用，她整理了自己拍的胶卷，把相片冲洗出来，跟甄臻讨论，两人没几天就定下了几百张设计图。
顺道把品牌要走的路，品牌logo，名字都给想了出来。
程素跟孟大国一样，也怕甄臻累着，根本不让她工作。
于是乎，甄臻每天手握茶杯，躺在摇椅上晒太阳，看着程素一步步推进金店的成立和首饰设计，别提有轻松了。
暑热正盛，甄臻怕大家热着，买了几个西瓜放在井水里冰镇，又给孟老太和孟老太爹切了几块没冰镇的西瓜。
孟老太越活越回去了，瘪嘴说，“这大热天的，我也想吃冰的。”
甄臻笑道：“您还吃冰的呢？过年贪嘴拉肚子，您忘了？”
孟老太哪里是真的想吃冰？不过是想看儿媳管着自己，想听儿媳的絮叨，这证明她俩感情好，没嫌隙，是自家人。
孟老太也喜欢程素这丫头，可也觉得儿媳妇对程素太过关心。
外人哪有自家人好啊。
孟老太就觉得儿媳拉扯程素，不如拉扯孟丽这几个自家人。
可她又不敢质疑儿媳，孟老太心里知道，这家是儿媳当家，她住别人家，就不能想着当家做主。
再说，人年纪大了就应该少说话，少说话不讨人嫌。
孟老太笑着接过西瓜，跟孟老太爹一人吃了两块。
孟老太手刚洗干净，五娃一阵风似的跑进来，他背着背包，低着头，一脸心虚的表情，明显有事。
“站住！”甄臻叫住他。
五娃装傻，“怎么了，我亲爱的的奶奶？”
“一边去，别跟我装傻，你又干什么坏事了？”
“没干坏事。”
“今天是去学校拿暑假作业和成绩单的吧？成绩单呢？拿来我看看，考了几分？”
五娃如临大敌，差点要哭了，腻歪歪地挤到甄臻面前，钻到她怀里，搂着她的腰，撒娇：“奶奶，我没考好，您可别跟我爸说。”
甄臻伸出手，“成绩单拿来。”
五娃磨磨蹭蹭，最终把成绩单交到她手上，甄臻看着成绩单上58分的字样，眉头能夹死苍蝇了。
夭寿哎！这还是她可爱的小五，小水娃吗？
从前那个肥嘟嘟，可爱爱的孩子，用58分的成绩让甄臻的爱瞬间归零。
甄臻差点冒火，“58分？你搞没搞错？奶奶不要你考一百，也不要你考九十，但你也得差不多点，你考这破分数，全班倒数第一！”
“不是，”五娃眨眨眼，“奶，我不是倒数第一，还有比我更差的呢，有个傻子，才考38，比我足足低二十分呢！”
“我看你不比傻子好什么。”
“那还是好一点的。”五娃讨好地笑。
眼看着五娃也九岁了，上小学三年级，可他跟孟南和三娃不同，这孩子成绩不好，又没有二丫跳水的天赋，他干啥啥不行，让甄臻很头疼。
自打孟南考了北大后，陶爱红为了能拿到婆婆给的升学奖金，对三娃和五娃要求很严格。
看到五娃考的分数，陶爱红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
孟二勇也气得够呛，满屋子找柳条，大黄狗眼尖，从门后找出一根陈年柳条往孟二勇手里塞。
五娃被打的屁股开花，只能往甄臻身后躲。
“娘，你让开，我今天非要打这小子一顿！人家孟南和三娃四丫成绩都那么好，就他不及格！我老脸都被他丢尽了！”
“我还没委屈呢！”五娃捂着屁股气道，“你把孟东生的那么聪明，却把我生的这么笨。都是一个妈生的，凭什么我脑子就这么不好使！连六十分都考不到！”
“你还有理了……”孟二勇又要撸袖子，被甄臻拦住了。
“行了，打他有什么用？孩子成绩不好就教，多花点功夫，看看能不能好转。要是实在不行，也别在学习这棵树上吊死了，干脆送去当兵得了，有孟华老丈人照应着，这孩子未来差不了。”
陶爱红眼珠子一转，把五娃拉到怀里来，“娘，这话可是您说的，我家孟北要是成绩不好，您可不能坐视不管，好歹也得把他拉扯成人才行。”
学习又不是唯一出路，八九十年代机遇多，五娃生在这年代就成功了一半。
甄臻可一点不担心。
学习不好就把身体给搞好了，甄臻转头就给五娃报了一个篮球班。
是五娃小学的体育老师带的，没啥正规场地，就在家属院的篮球场上教，好在这年头孩子能吃苦，家属也不矫情，把五娃送过去，甄臻挺放心的。
三娃考得不错，又是年纪前几名，听五娃说了被打的事，幸灾乐祸道：
“你傻啊，下次再没考好，回来之前就把成绩单给扔了！”
五娃捂着屁股，委屈坏了，“还能这样？”
“傻子，成绩不好，脑子还不灵活！”三娃说完，抱着篮球跟朋友打球去了。
孟南打来电话，说要跟朋友去战斗过倒货，暂时不回来。
晚饭时，甄臻把程素正式介绍给家里人，几个孩子不认识程素，都好奇地盯着这位穿着摩登，留着波浪卷的海龟。
五娃奇怪道，“为什么叫海龟啊？是不是从海里游去国外的？”
“不是海龟，是海归！”三娃纠正道。
程素爱屋及乌，把买的巧克力、洋娃娃、坦克、玩具枪什么的，一股脑拿给孩子们分，几个孩子拿到国外的洋气礼物，高兴地跟别人显摆去了。
孟家住进一个海龟的消息，在邻居们之间传开了，坝头村的人也都知道程素回来了，经常有人骑车过来看程素。
他们没想到程素变这么多，回去就跟村里人讲，程素变成洋妞了，也有人揣测程素肯回国，就是看甄桂芝混好了，想回来捞便宜。
程素的到来让陶爱红如临大敌，她总觉得这女人跟婆婆太亲密，会分家里的钱。
她对程素算不上友好，好在程素会做人，给陶爱红送了几套护肤品和化妆品，还送了一套洋气的黑色连衣裙，陶爱红拿人手短，也没好意思给程素挂脸子，就这么别别扭扭地接受了程素。
眼看着孩子们大了，最小的五娃都九岁了，甄臻用不着担心家里的事，便天天往矿上跑。
恰好程素的时差也倒过来了，甄臻便带程素去矿上看看。
她的红色宝马车停在矿上的石子路口，刚下车，就看到乔承志跑过来，激动得眼睛都掉了。
“甄老板！甄老板！你快来看！”
甄臻愣了一下，也被他感染了，跟着往前跑，她跑到操作间一看，只见机器筛选、分离后，竟然留下了金色的的细沙。
固然，这离做成金子还差一些步骤，可已经能够看出，乔承志挖出来的这批矿石含金量极高，待后续分离提炼后，必然能产出很多黄金来！
甄臻高兴坏了，“这么快就找到金子了！含金量这么高，我是不是可以期待一下，我的本钱都能回来了？”
“甄老板！捡大漏了！捡大漏了！”乔承志高兴坏了，眼看着就要哭了。
甄臻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之前估计有几百吨金子，这么说，还不止这些？”
“不止！肯定不止，照我保守估计，至少能产出几千吨黄金来！要是提炼机器买好一些，说不定还能更多！”
甄臻心里飞快算着账，几千吨黄金，这是什么概念？哪怕现在的金家不高，那也够吓人的，要是她把这批黄金留在空间里，等日后黄金涨到七八百的时候，再拿出去卖，那她可就发达了！
甄臻高兴坏了，一同来的程素也为甄大娘高兴。
程素查看这批黄金的成色，又提出能从国外引进技术，合成足金，让这批黄金更足量，眼色也更亮眼。
矿上条件艰苦，甄臻请孟大嫂来当厨娘做饭给大家吃，孟大嫂别的不行，做饭是一把好手，又会蒸包子，又会包饺子，肉类都是孟大国的养猪场送来的，孟大嫂卯足了给工人们吃，以至于工人们干活的积极性都很高。
孟大嫂偷听了一耳朵，她虽然不会算账，却也知道这个矿能赚很多钱。
孟大嫂把甄臻拉到一边，“桂芝啊，前些天，这边招工，外头就在传，说你发达了，这年头风气不好，咱可一定要低调！”
甄臻也明白这一点，好在她有空间，便交代乔承志每天提炼出的金子运到她指定的仓库区，由她收在空间里保存。
这样一来，哪怕上头来检查也不怕。
“大嫂，矿上的事，你出去可别说。”
孟大嫂感谢甄臻给的好工作，矿上吃不完的肉，甄臻都叫她带回家给孩子们吃。
孟大嫂又拿钱又拿肉，全家还靠她养活，自然要帮着她。
“我一个字都没透露！人家问我，我就说这矿买亏了，出不了几个金子，你这钱是打水漂了。”
金店只靠金子是不行的，甄臻还从孟华的矿上进了不少玉石过来，孟华的原料供给谁都是供，但供给自己的亲娘，他可不敢糊弄，给的都是最好的材料，想让她娘的事业，能一炮而红。
他担心他娘的金矿亏定了，想着补贴他娘一点，怕他娘被家里嫂子责怪。
甄臻听他这么说，简直笑了：
“亏什么亏！娘的金矿不仅出金子，提出率还特别高！乔工说，至少有几千吨金矿！”
“几千吨？”孟华皱了皱眉，总觉得他娘在说梦话。
还有这个乔承志也特别可疑，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人，听说偷了好婆婆的东西，才跟他娘认识的，这样的人说话能信吗？
可别是骗子！
孟华挂了电话，就跟孟大国电说了这事，孟大国也听得眉头直皱，他最近都在忙真心百货开业的事，还没去矿上看过。
“老三，你别担心，我明天就去矿上看看。”
孟大国次日就去了矿上，原以为自己是去识别骗子的，谁曾想到那里就看到一堆堆黄金。
前几年孟华到处买金矿，去陌生的地方，怕自己惹不起地头蛇，不安全，经常把孟大国给叫上。
孟大国陪孟华出过几次差，对金矿了解一点，乔承志的操作没有任何问题，照乔承志这个效率，这个矿出几千吨黄金，还真有可能！
几千吨黄金？
孟大国一直以为他娘是小打小闹，如今见识到矿上的运作情况，才真的被吓到。
他娘运气也太好了点，随便买了个矿，就出这么多金子。
这要是开上金店，再加上百货商场，孟家的财富会三连跳，至少翻上百倍！
原以为孟家当个新姚首富就够了，现在看来，别说新姚了，省城，全国首富都当得！
孟大国马上给孟华打了电话，孟华有点将信将疑，他怕孟大国不专业，估算有错误。
要是娘随便买个金矿就有这么金子，那他娘的运势也太好了点！
不对，他娘本来就不是普通人。
孟华想到自己的猜测，想到娘对南海的预估，想到娘对房地产和互联网行业的肯定态度，她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人，倒像是来自遥远的未来，来自异时空。
这年头黄金提出率远不如后世，可乔承志是个会钻研的，他那套方案让矿上的效率提高了不少。
甄臻这个矿含金量高，每天精炼出两千多克黄金，等到国外引进的设备一到，提炼的黄金量只会更多。
这个提出量完全够金店用了，用不完的部分还可以给孟华。
设备到了之后，用了特殊技术精炼出的黄金，成色好，纯度到，大大超出国家规定的标准。
“咱家黄金颜色好，你看师傅雕的金佛，还有这发财叔，金光闪闪的，我要是顾客，我肯定愿意买回去。”
“可不是，世面上的黄金都发暗发沉，这是因为国内金店没有成气候，也舍不得在技术上投资。”
而甄臻觉得技术才是最重要的，她舍得在这方面花钱，再加上有程素牵桥搭线，有乔承志帮衬，才能进行得这么顺利。
“等咱们甄大福金店开起来，咱家黄金肯定能引起轰动！”程素说道。
没错，甄大福就是程素给金店起的名字，她觉得甄大娘名字好听，家里这几个孩子，就只有孟好用了她奶奶的姓，取名甄心。
用甄大福做金店名字，听起来吉利又好记。
而“甄心”这个名字，早在做食品厂时，就已经注册好了，到时候也可以用作甄大福的系列产品的名字。
“黄金价格不便宜，大家都希望用小钱办大事，怎么把空心首饰做好，也很重要。”甄臻道。
甄大福的手艺师傅远远不够用，这年头好的工人都在国企里头，甄臻打算从广省那边高薪挖一批工人来。
程素也是这个想法，老人带新人，再加上机器作业，才能避免甄大福被老工匠拿捏。
程素负责设计和招人，甄臻则负责把最好的店铺移出来，供给甄大福用。
好在之前商场开业时，她就叫人把这几间最起眼的门面留出来，如今正好用到。
程素看到甄臻连着装修了三家店，惊道：“您怎么装这么多店？”
“一家甄心金店，一家甄大福，这两家都是我的。还有一家留给孟华的店，三家在一起看似是竞争，实则能把整个县城的资源都拢到一起来。”
更何况，孟华是她儿子，甄臻没怎么帮过他，给他个便利是应该的。
有甄臻供黄金给铺面，孟华再多开一家店，一点压力都没有。
陶爱红想说话，可一想到婆婆连开两家金店，金矿也有她一份，她就不敢跟婆婆作对。
金店还没开业，甄臻用新技术做出来的第一批首饰，先给了自家人。
男戴观音女带佛，甄臻给孟南做了一个玉佛，一套金子镶嵌翡翠的头面。
她给二丫、四丫也都做了一样的。
至于三娃、五娃、小六娃这几个男孩子，甄臻做的则是玉观音和金如意、发财笔之类，恭贺前程的图案。
孟南这次去战斗国不算顺利，却也赚了几十万，眼看着暑假就要结束了，她是无论如何都要回来一趟的。
一回家，看到这一套首饰，高兴坏了，抱着甄臻就亲。
“还是阿奶最疼我！”
三娃不服气地哼哼，“给我的金子跟你的是一样的，阿奶谁都疼，不偏心！”
孟南踢了踢他，“一边去，你懂什么呀！表面上一碗水端平，可阿奶肯定有个放在心里的人，而我，孟南女士，一位集才华美貌于一身的人，注定是我阿奶心中特别的存在。”
三娃要呕了，五娃也不赞成。
四丫扯了扯甄臻的衣服，板着小圆脸问：“阿奶，是这样吗？你最疼大姐？”
甄臻眼看着这几个娃又要起义，“哎呦喂！阿奶想起来了，我灶上还炖着鸡汤呢！”
眼看着奶奶被吓跑了，几个娃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们都想争宠，都想做奶奶心中最爱的孙子，也喜欢拈酸吃醋，可他们从不怀疑奶奶对自己的爱。
孟南回到家，就给孩子们讲了战斗国的事。
三娃：“大姐，战斗国不是谁想去就能去的，得办那什么签证吧？”
“不用，办别的国家签证，坐上火车，就能在战斗国的车站下。”
几个孩子都没出过国，羡慕坏了，三娃也想早点长大，像孟南一样独当一面，为家里分担压力，也让奶奶以自己为荣。
晚饭时，甄臻拿出她给二丫做的玉佩，那是一个根据这届奥运会奖牌雕刻出来的小吊坠，是请最好的师傅雕刻的，活灵活现的。
孟南羡慕坏了，伸手要摸，被甄臻拍了一下，“给二丫的，你馋什么？”
孟南嘿嘿一笑，“阿奶，你说二丫能得冠军吗？”
“能！一定能！”甄臻对二丫有信心。
在绝对的天赋面前，努力不值一提。
二丫至今还没初潮呢，身材没发育，又是天生的跳水运动员，这天赋不拿个冠军都对不起人。
一提起二丫，孟大国和焦蕙兰便开始焦虑了。
他俩办好了签证，打算代替全家人去看二丫跳水。
他们没告诉二丫，他们去现场的事，怕给二丫心理压力。
为了让孩子好好锻炼，家里有几个月没给二丫打电话，孟大国简直比孟南高考那会还要紧张呢。
“娘，儿子心里不得劲，怕二丫拿不到冠军。”
甄臻看他一眼，“孩子尽力就行，拿不拿冠军都是次要的。”
“不是儿子在意这个冠军，是二丫在意，儿子怕她得不到冠军，死心眼，想不开。”
甄臻摇摇头，女人应对困境和苦难的能力，可比男人好多了，二丫才不像孟大国这样，心理承受能力差呢。
有了娘的安危，孟大国总算没那么焦虑了，隔天拿上照相机，跟焦蕙兰一起飞去奥运会的主办国。
这届奥运会跳水项目，在奥运会开始后的第八天。
甄臻提前叫人来修了天线，又特地买了三台新彩电，把旧电视放到零食店和真心大卖场去。
孟家二丫头为国争光，参加跳水比赛的事传遍了新姚县城，领导嘱咐所有体制内员工，按时收看，还让人给孟西孟南写加油稿件，搞得跟学校运动会似的。
这几天，不管甄臻走到哪，都听到别人问孟西的事。
她本来不紧张的，被众人这么一问，倒是有点为孟西捏把汗了。
甄臻半夜睡不着，从床上坐起来，程素还跟从前一样，睡她外间，听到动静，拿着一把蒲扇走过来，给她扇风。
“甄大娘，是不是热得睡不着？”
甄臻摇头，“不是热的。”
“那是蚊子多？不对啊，睡前我给你抓过蚊子。”
“也不是。”
程素反应过来，笑着道：“那是为孟西担心呢？”
也不怪甄臻担心，主要是这届奥运会是出了名的黑暗！
就连奥委会主席都说这届奥运会是他职业生涯的耻辱。
甄臻怕那边搞黑幕，孟西本来能德冠的，评委愣是不让她得冠，那可怎么好！

第116章
孟西跳水是整个新姚县的大事, 徐蔚一早就来了孟家，要跟孟家人一起观看跳水，还有记者和摄影师等着拍照。
甄臻不太喜欢面对媒体, 可孟大国夫妻俩去现场了，孟二勇又不是孟西的亲爹, 她只能打起精神应付。
“甄老板，孟家在新姚县城开工厂, 还带全县人民种植辣椒、药材, 带大家发家致富, 孟西继承了您的优良品格，一定会在这届奥运会崭露头角的。”
甄臻也说了两句漂亮话，“本届奥运会，咱们国家还没有获得金牌，我们也希望孟西能为国争光。”
“孟西要是能夺金，那是整个新姚的英雄人物！”
县里都开会说好了，要是孟西能获得金牌, 县城奖励她车子和房子。
转播开始了, 穿着泳装的孟西走了出来。
徐蔚指着电视机，“孟西奶奶, 这是孟西吧？”
甄臻点点头, 她也好就没见到这丫头了, “是我家孟西，我家孟西为了集训, 两三年没回来了。高了也瘦了。”
孟西看起来十分淡定，可但镜头怼在她脸上时，所有人都能看出她有多紧张。
小小年纪，要站在奥运会场上, 面对全世界人的注视，可想而知她压力有多大。
三娃捏着甄臻的手臂，“阿奶，我紧张，我二姐不会输吧？”
比赛开始了，孟西发挥稳定，身姿轻盈地落入水中。
她果真是天赋型选手，几乎没有水花，整个会场的中国人都沸腾起来。
孟西第一跳发挥的很好，评分也很高，可有个美丽国选手，是这一届奥运会的热门夺冠人物。
她跟孟西咬得很紧，一度平分。
甄臻表面淡定，心里却慌得一比，三娃、四丫和五娃都不敢看，纷纷钻进甄臻怀里，怕孟西一个不小心发挥失常。
“二姐加油啊！”四丫弱弱地说。
电视中的孟西再次站到跳台前，比赛到了关键时刻，陶爱红瓜子都不敢嗑了，提心吊胆地盯着屏幕。
“二丫稳住！稳住啊！咱老孟家要是能出个奥运冠军，那才是光宗耀祖！”
孟西和美丽国选手的角逐到了关键时刻，向前翻腾三周半！孟西比美丽国选手高！
反身翻腾两周半抱膝！孟西超水平发挥！
悬念留到了最后一跳！
此时孟西至比美丽国选手高0.27分！
只要孟西能稳住，顶住压力，金牌就是我们华国的！这将是华国在本次奥运会上的第一块金牌！
这将是多么大的荣耀！
甄臻血液沸腾，死死盯着屏幕，最后一跳，美丽国选手跳出了60.7分的好成绩！孟西要想夺冠，至少要跳出60.5分才行！
向后翻腾两周半！这对孟西来说难度不算大，可孟西才多大岁数？
73年大年三十孟西出生，满打满算不过15岁！
从小离开家，没有父母跟在身边，这孩子全靠着自己，低着头往前走。
甄臻眼泪都要下来了，虽然还盯着电视屏幕，却一点不敢看，还是程素叫了一声：
“68.78分！赢了！孟西赢了！甄大娘，你孙女赢了！”
甄臻这才睁开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电视上的镜头回放。
“赢了！真的赢了！我孙女夺冠了！是咱们国家的第一块金牌！”
徐蔚猛地跳起来，电视台把摄像机对准甄臻的脸，甄臻的眼泪从眼角流了下来，全家人抱成一团。
隔壁的钱大姐和她儿媳宋俏也过来了，所有邻居都过来道喜，孟家电话响个不停。
三娃四丫和五娃哭成泪人了。
“二姐赢了！二姐太棒了！她是我们的骄傲！”
“二姐太不容易了！”
“拿了金牌，二姐就可以回家了！”
之后就是接受电视台采访，等人全都走了，甄臻又在县电视台和广播里听到孟西夺冠的消息，孟西最后那一跳，经过电视台反复播放、渲染，鼓励了所有华国人！
“阿奶，我看到大伯和婶子了！”三娃指着电视机，“他们在接受采访呢！”
电视里的孟西和父母站在一旁，一脸幸福。
甄臻接到了孟大国的越洋报喜电话，她让孟大国和焦蕙兰别急着回来，带孟西四处转转，就当是旅游了。
这些年孟西一直在跳水队，没有正常孩子该有的童年，虽然已经十五岁了，心理上却还是个小孩子，看什么都新奇。
孟大国也想带闺女旅游一番，给闺女打扮打扮，拍拍照片，买点好看的小裙子。
孟西获奖后，真心百货挂出全场八折的标语，又引爆了一波热度。
与此同时，甄臻的三家金店也装修好了。
这段时间，矿上在有条不紊的运作，新到的设备大大提高了黄金的提取率，矿上每天能提取5000多克的黄金，按照如今60元的金价，卖出去后也是一笔不菲的数字了。
甄臻躺着数钱，这边黄金刚提取出来，那边黄金又来了。
有好几千吨黄金可供提取，这可真是神仙日子！
甄臻看着最新工艺炼出来的黄金，被这改良后的工艺给惊到了，师傅用这黄金做出来的手镯，雕工立体，颜色鲜亮，就是以后世的眼光看，也不差什么。
“这可真够好看的！”
程素得意地笑笑，“那当然，说了要帮您管理好企业，当然不能小打小闹。我算过了，以咱们目前的产出能力，完全够开十几家金店的，我这边好好搞设计，争取让咱们甄大福一炮而红！”
甄臻笑起来，递了个合同给程素，程素接过来一看，“不是，甄大娘，你怎么给我股份？”
“给你你就拿着。”
“我不要！”程素是真的不在乎股份，也不在乎钱，她只要有个容身之处就行，她可以不结婚，可以不生孩子，也可以没有豪车豪宅，她只想待在甄大娘身边，给甄大娘当女儿。“您收回去，给我一成股份，这不是跟我开玩笑吗？”
金店投资大，黄金又是甄大娘矿上提取出来的。
一成股份可不是小数字，真算起来，这就跟金山银山没区别！
程素每个月还拿高额的工资，就是放在国外，也是金领了。
她怎么能要甄大娘的股份？
甄臻强行把股份塞给她，“傻丫头，现在不拿，等以后企业做大了，我就是想给你，我那二儿媳妇也是不同意的。”
程素背过身去，“二嫂不同意就不同意，反正我不是奔着钱来的。”
“就你清高，年纪轻轻的不把钱当回事，钱会到你口袋里来？”甄臻不由分说，非要她收下。
程素还有点不高兴，觉得甄大娘没把她当自己人。
“行了，你就当给甄大娘收下的，万一将来我这些儿子孙子不孝顺，我没钱养老，说不定还得指望你。”
程素这才勉强收下。
店铺的装修风格、货架设计，就连金店的员工服装都是程素设计的。
程素到底是海归，审美品位相当不错，甄臻哪哪都满意，还不需要亲自动手。
九月底，甄大福珠宝店开业，甄臻特地请大师算了一卦，把店里的风水布局了一番。
和大部分金店一样，甄大福有气派的门头和装修，店门口摆放着两尊佛像，店里柜台都上了保险，里头整齐摆放着各种首饰。
正值国庆假期，甄大福的装修又特别洋气，店里还搞了抽奖送金子的活动，人流量特别大。
可大部分顾客观望后，都被甄大福的金价给吓到了。
“这么高？这可比别家金店高多了！”
“就是啊，金价高了快十块钱，虽然图案洋气、颜色亮、款式多，可这定价也太贵了，谁买呀！”
老百姓都觉得没人买，可当下一个穿黑色风衣、高跟皮鞋的女人走进店里。
“呦，这金子好看，别人家没看到这么亮堂的，你家金子不会掺东西了吧？”
服务员笑着迎上去，“我家黄金用的是国外最新技术，保证是999足金的！颜色亮是因为我们金子好，就咱家这些金子，姐，不是我吹，放眼整个华国都买不到这样的好货！”
女人傲娇地点点头，“你说的也没错，我经常去沪市京市购物，就是大城市也没看到这么好的金子！我看上这手镯了，45克？你拿给姐看看！”
服务员殷勤地打开柜门，将手镯拿出来。
女人被这手镯的亮度惊了一下。
柜子里有灯光照射，她还以为拿出来以后会暗淡，谁曾想，几米外就看到了。
这家甄大福虽然不是啥名店，可金子的成色和雕工都是一流的。
别的不说，就说这手镯的款式，女人在其他城市可没看过。
女人戴上手镯，越戴越喜欢，恰好甄大福今天有开业折扣，可以打九折，女人一直都喜欢买黄金，觉得不买就亏了，也没犹豫，当场就掏了现金付账走人了。
程素原本以为县城购买力弱，谁曾想，县城人对黄金的推崇，可一点不比大城市小。
大城市门店多，选择多，可县城就这么几家店。
甄大福的金子好看洋气，开业还有折扣。
两小时不到，就有一大批女顾客在别人介绍下，光临店里，为的都是买黄金回家囤着。
甚至有人夸张到拎着上万元现金来换金子。
程素惊讶极了，“甄大娘，咱们新姚县的人，怎么这么有钱？”
“你以为呢？”甄臻笑起来，“这些年大家种辣椒种药材，家家户户都有钱，咱们坝头村更是人人万元户，你想想，大家有钱了，是不是就得消费？还有，县城的官太太多，手里都捏着钱呢，可现金不好保存，又不能明着把钱存到银行去，换成金子是不是方便多了？”
甄臻给程素倒了杯水，“咱们县的马路修的好，我为了客流量，买了几辆大巴车，专门跑各大乡镇。老百姓只要进来转一圈，就算不买东西，也可以免费坐车。”
“我说客流量怎么这么大呢！”
甄臻点头，“对了，明年是蛇年，最好提前做一批生肖吊坠出来。图像不一定画的那么板正，可以搞一些Q版的，可爱的蛇出来。蛇还可以戴帽子、戴项链、戴眼镜……总之，咱们甄大福要走在时代前面，早点把品牌的名声打出去。”
程素不太明白什么是Q版的，甄臻解释了一下，她立刻懂了。
蛇不可爱，但是Q版蛇可爱，甄大娘说的对，她们要走在时代前面。
甄臻先后买金矿、开百货、开金店，一直都没闲着，赚到钱就罢了，更重要的是孟西为国争光。
这段时间，甄臻走到哪都要被人问候，就是县领导看到她都毕恭毕敬的。
甄臻寻思着，要去给孟长征烧个香，告诉他孟家的情况。
她开着宝马车去了坝头村，张翠花提前收到消息，帮她准备了卤菜、饺子、鱼等祭祀的常用菜品，甄臻给孟长征烧完香，磕了头，刚想要走，就被李德成给拦住了。
李德成一脸为难，可他身边的几个村里人不停给他使眼色，李德成实在没办法，才咬牙道：
“她桂芝婶，村里人拜托我问您个事。”
“什么事？”甄臻奇怪道。
“是这样，你知道咱们村养猪的人多，我侄子保定为了赚钱，养了百来头猪，想要靠养猪赚一笔大钱！可要命的是，他技术不到位，养的猪也照样喂食，可就是怎么都长不胖！眼看着钱打水漂，他心里着急，就想叫我问问，你们养猪场是怎么配的饲料。当然，我们都知道，这是商业机密，你没义务告诉我们。保定说了，他不白拿您的配方，他花钱跟您买，咱不少给钱！”
猪场的事一直都是孟大国在管理，甄臻很少沾边，但她倒是知道饲料一事。
原先猪场的猪也不肯长膘，甄臻和孟大国研究后，决定自己配比猪饲料。
她们用一批同样体格、长势的猪来做实验，喂不同配比的猪饲料后，记录猪的长重情况，最终才得出最佳的饲料配比方案，用在猪场所有的猪上。

第117章
孟家猪场养出来的猪, 全都膘肥体壮，长势喜人。
猪饲料也算是商业机密，肯定不能这么轻易告诉别人。
更何况, 甄臻是想带着大家致富，可她没有义务手把手喂饭, 养猪不是闹着玩，押上全部家当, 却连这几头猪都养不明白, 李德成这个叫保定的侄子, 实在不是个能干事的人。
这种话，甄臻当然不能明着说，她余光扫向四周的农民，都竖着耳朵等着听她说配方呢。
甄臻沉吟：
“猪场是大国在运营，大国说了，这猪饲料是他从国外聘请专家调配出来的，吃了这款饲料的猪, 长势是普通猪的两倍。”
“对对对！我也听猪场的人多了, 孟家的猪饲料是一绝！他说我的猪不长膘，问题就出在饲料上。”保定说道。
李德成听出甄臻的言外之意, 连忙道：
“她桂芝婶子, 不瞒你说, 咱们村很多人都跟我打听过猪饲料，我们不是好赖不知的人, 你帮了我们这么多，我们没有白拿的道理。您看看，您把饲料分一部分给我们，我们按照市场价来买, 怎么样？”
甄臻正等他这句话呢，国家放开生猪经营，农民们家家户户都养猪，专业养殖户也特别多。
可市场上没有特别好的饲料，既然孟家饲料真好用，那为什么不量产上市，卖给广大农民？
生意越是小众就越好做，全国这么多头猪的口粮，要是都从甄臻这买，甄臻赚的能少？
甄臻答应着给坝头村分点猪饲料，让村民们先用着，价格就按照市场价来卖。
李德成挺高兴的，觉得甄臻这样的大老板都给他面子。
“二丫什么时候回来？村里想给她搞个庆功宴，再请人写一本村志。”
“村志？”甄臻还真有话说，“我记得坝头村的村志只有男人名字，没有女人名字。”
“以前确实是这么办的，可现在是新社会，咱们村又在您的带领下，发家致富。现在村里女人当家，男人赚钱都没有女人多，再不把女人名字写上去，实在说不过去！再说还有二丫呢，她不仅是坝头村的骄傲，更是全国人的骄傲。”
甄臻这才满意，“孟西下个月能回家。”
“别忘了带孟西回村子，让大家好好见见世界冠军。”
“忘不了。”甄臻笑道。
甄臻原以为饲料行业做起来不会太难，买点设备，盖个厂房就差不多了，谁曾想，回去一打听才知道，国内像样的饲料厂需要投资上千万美金。
以眼下美金汇率来看，需要好几千万人民币。
“几千万人民币？”程素蹙眉，“甄大娘，您刚开了百货大楼，买了矿，开了金店，再投这么多钱，风险实在太大了。”
“风险倒还行，百货大楼的成本已经回来了，金矿和金店每天都能赚钱。但我手头也确实没多少钱了。”
甄臻寻思着金店储备金足够了，要是能卖点金子出去，每天也能回款十几二十万。
再把食品厂、猪场、女装店的钱归拢一下，凑个千把万是没问题的。
前期资金够了，把厂房盖起来，就可以跟银行贷款。
饲料生意是能做起来的！
可家里摊子确实铺太大，猪场又是孟大国在运营，要不要做，还得看他的意思。
月底时，孟大国夫妻俩带着孟西一起回来了，孟西刚下车就往家里跑，边跑边喊：
“阿奶！阿奶！你二孙女回来啦！”
甄臻正在缝衣服，听到声音恍惚了一下，“我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怎么听见孟西的声音？”
孟老太在一旁笑，“我也听见了，可不是你孙女回来了么。”
甄臻扔下衣服往外跑，一把抱住孟西，孟西被抱个满怀，咯咯笑起来，“阿奶想我了吧？我就知道，你想你二孙女！”
甄臻在她头顶吧唧亲了几口，“奶奶的小乖乖，奶奶真是想死你了！你再不回家，奶奶可就要杀到你们跳水队去了。”
孟西咯咯一笑，像树袋熊似的扒住甄臻不放，甄臻干脆把她抱到腿上来，把她当成小婴儿，到哪都不松手。
孟西可高兴坏了，窝在她奶怀里撒娇，吃苹果要喂，喝稀饭要喂，就连洗手都要奶奶帮忙，完全退化成不会走路的小婴儿了。
孟大国看得想笑，他去厨房洗了把脸，出来时卷起衣袖：
“娘，看你把孩子给宠的！在外国时，她会说英语，会查地图，会坐地铁，干啥都会。一回来就变成小孩了。”
“我本来就是小孩。”孟西撒娇。
“就是，我二孙女本来就是小孩。”甄臻抱着她宠，把其他几个孩子都看嫉妒了，尤其是四丫，端着板凳坐在她姐面前，蹙眉说，“二姐，你都抱两个小时了，不嫌累啊？”
“不累，我跟阿奶是连体婴，去哪都在一起。”
四丫做了个呕吐的表情，三娃和五娃也呕成一团。
甄臻抱了一晚上，才拍拍二丫的屁股，让她去楼上和弟弟妹妹们一起玩。
她把孟大国和孟二勇几人叫到屋里来，说了饲料厂的事。
孟二勇和陶爱红都觉得这步子跨太大了，她们天天忙的跟陀螺似的，都想休息一下。
更何况，卖饲料能赚几个钱？
在孟二勇眼里，养猪、卖饲料，都是农民才干的事。
他们孟家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县领导都对他们客客气气的，让他去卖饲料，他可不干。
孟大国却有不一样的想法。
孟大国干了好些年猪场，如今猪场现代化经营，也给县里提供了好几百个工作岗位。
要是再搞个饲料厂，周围没活干，没饭吃的农民，就能来他厂里上班。
孟大国去了一趟国外，又成长了不少，他越是在发达国家待得久，就越是觉得我们的农民不容易。农民们什么都没有，到老了连口饭都吃不上，养猪场和饲料厂是体力活，不要求学历，还能给农民买保险，发工资，发福利。
只要能帮到村里人，他举双手赞成！
甄臻也认同他的话，“我让你办饲料厂，有我自己的考量。我寻思着，你那猪场规模虽大，经营模式却很单一，只靠火腿肠、午餐肉是不够的，要是能有个饲料厂，搞不好将来能上市。”
孟大国在国外了解过什么是上市公司。
“猪场还能上市呢？”
“养猪场当然不能，但猪企可以。”
孟大国一想到自己一手带大的养猪场能上市，也忍不住热血沸腾。
陶爱红听不懂，问孟二勇：“什么是上市？”
“上市？”孟二勇挠挠头，“就是拿到市场上卖，这就叫上市。”
三娃鄙视道：“爸，不知道就别乱说。上市就是要卖股票给投资者，要是大伯的公司能上市，我大伯就是上市公司老板，就能收购其他公司的股票了。”
孟二勇听得一愣一愣的，“照你这么说，上市可不容易啊！”
“那当然，很多内地企业去港城上市，上市后，可以利用股票套现，总之，这里面的门道很深。”三娃一直在看股票方面的书，说起来头头是道的。
孟二勇和陶爱红对视一眼，“那要是真上市了，我就是大老板了？”
“那当然，你们就是上市公司的股东！”
股东这名词，一听就很洋气！
孟二勇一拍大腿，“那肯定要上市，这市咱不能不上。”
开饲料厂的事就这么定下来了，饲料厂需要大场地，需要引入设备，不是几个月就能搞起来的，也得先跟徐蔚打个招呼。
徐蔚当然举双手赞成，新姚县城没有可依赖的工业，真心帮县里解决了不少就业难题，可架不住新姚县城人口多。
谁还嫌弃本地的企业少？
真心要是投资饲料厂，至少能解决上千口人的就业问题！
更能为县里带来不少的税收收入。
徐蔚高兴坏了，就觉得来新姚这一步棋，真是走对了！徐蔚家老头子一直催他往大城市调任，他给拒绝了，就是觉得新姚县城能成为示范城市，这将是他履历中不可或缺的一页。
新姚县城经济发展好了，以新姚县城的人口，搞不好可以被立为市！
要真那样，徐蔚肯定会升任为市领导，这不比去其他城市稳扎稳达？
徐蔚积极配合，县里愿意把一块特别好的地给甄臻，用来办饲料厂。
稳妥起见，孟大国打算先试试水。
猪场原本就有饲料搅拌机，粉碎机、烘干机，眼下要装袋售卖，还得从真心食品厂调一台封装机过来。
试水的产品，不用包装的多好，孟大国用麻袋称好重量，直接分给坝头村的村民。
又装了一些小袋的，对外售卖。
猪场大门靠近四岔路口，过路车辆很多，孟大国把一袋袋饲料垒在厂房门口，拉上宣传标语，很快就有人过来询问价格。
孟大国的饲料卖的不贵，效果又好，其他乡镇的农民听到消息，都拉着板车来拉。
可别说，孟大国调配饲料还真有一手，好多农民刚喂了三四天，就明显感觉到猪长膘了。
“真是奇了！”李德成说道，“喂食的量跟平常一样，怎么你家饲料长肉就这么快？”
孟大国笑着解释：“咱家饲料用的也是玉米、豆粕啥的，但咱家饲料是经过我们猪场上万头猪试验后，才得出的最家配方，是从实践中来的。且咱们的饲料肯下本钱，里头有微量元素、维生素、鱼粉等好东西，比人吃的东西都好！”
“难怪！”李德成恍然大悟。
一头三百斤的猪，需要吃八百斤的饲料。
全国这么多头猪，一茬接一茬的，得消耗多少吨饲料！
他娘说的对，饲料干好了肯定能赚大钱。
孟大国兢兢业业卖饲料，闲暇时间，还开发新品种的饲料，开发好就用自家的猪做实验，以至于村民们都反应，猪吃了孟家的饲料不仅长膘快，还不容易生病。
孟家饲料的名声就在附近城市传开了。
甄臻给饲料起了个名字叫国光。
孟大国笑道，“国光好啊！为国争光！”
甄臻瞥他一眼，心说老大也变坏了，都知道拐弯抹角来试探她了。
甄臻笑了笑，“不是为国争光！是说大国是我们孟家之光，有大国在，咱孟家就不怕没有领头人，不怕走夜路，不怕后继无人了。”
孟大国是想娘夸他，可他没想到娘这么肉麻。
他老脸一红，嘴上谦虚了两句，心里却幸福得快要晕过去了。

第118章
孟西这次要在家里住一段时间, 过完年再回队里训练。
孟南为了见妹妹，刚考完试就坐火车跑回家了，老师听说她要回家见奥运冠军妹妹, 也没为难她，挥挥手就让她提前放假了。
孟南在京市也见过孟西几次, 但到底不如在家方便，她给弟弟妹妹们带了进口巧克力, 一群小毛孩吃完巧克力就躲在屋里嘀嘀咕咕, 也不知道密谋什么。
家里人多, 一张圆桌都坐不下，甄臻又搭建了小桌子给孩子们坐。
虽然坐小桌，可孩子们吃的一点不比大人差。
“甄大娘，我去喊她们下来吃饭。”
程素刚到楼上，就被孟南拉进了屋子。
“程素姑姑，我们有个主意，你能不能听一下？”
程素在国外待了这么多年, 早已养成了和孩子们平等对话的习惯, 她不会因为孟南年纪小，就把对方当孩子看。
程素端坐在椅子上, 郑重问：
“孟南女士, 您请讲。”
孟南就说了自己的想法, 眼看着孟西热度越来越高，全国人都认识她, 孟南就想利用妹妹的名气赚钱。
当然，孟西也愿意让孟南蹭热度。
“我想创建一个运动服品牌，给跳水队赞助，让孟西穿着咱们的运动服品牌参加国际比赛, 到时候，咱们的品牌肯定能一炮打响。”
这年头，国内几乎没有叫得出名字的运动服品牌，孟南的想法挺好的。
以孟西的名气，只要她穿着运动服品牌接受几次采访，这品牌的知名度就能打出去。
程素点头，“想法挺好的，但你知道怎么创建公司，怎么做品牌吗？”
孟南是靠炒股和倒卖物资赚钱的，怎么做自己的品牌，她还真不太懂。
“程素姑姑，你给我讲讲吧！还有那些外国人是怎么做品牌的，我都想听。”
程素把国外知名品牌的故事讲给孟南听，讲他们是怎么发家，怎么扩大知名度，怎么提高溢价的。
“什么叫溢价？”三娃问。
程素解释了“溢价”这个词，孟南以前觉得，东西卖多少钱取决于物品的价值，听程素讲完，才知道自己真的肤浅了。
一个东西成本价50元，却可以卖出5000元的高价，高出来的这部分就是溢价。
原来运营品牌有这么多讲究。
孟南摸了摸下巴，“程素姑姑，照你这么说，还得考察一下市场？”
“那当然，不然你怎么知道你的品牌针对哪个群体？是学生，还是大学生，职场精英，家庭主妇？运动品牌除了服装，还有运动鞋，鞋子找哪里的厂家做，你想过没有？”
“我了解过，广省和福省有很多制造假货的工厂。”
程素听得一愣，“做假货的工厂？”
“对啊，就是仿冒国外运动鞋、奢侈品鞋子的工厂。这些工厂的假货以假乱真，侧面说明，他们的技术是过关的。如果我们再从国外引进一些专业的生产线，舍得下血本，咱们一定能做出世界一流的运动鞋。”
程素没想到孟南的脑子还挺灵活的，可别说，做假货的工厂，还真适合做代加工。
“那还有服装设计呢？”
孟南想过，服装设计就找大学生来做，或者从国外挖一些归国精英，左右她手里有三百万，再加上她朋友拉来的投资，做个品牌问题不成问题。
程素挺服气的，甄大娘赚钱厉害就算了，孩子们耳濡目染，还没毕业就盘算着赚钱了，这才是榜样的力量。
吃饭时，孟南说了自己的想法，孟大国有些担心，觉得闺女太有主意，怕吃大亏。
陶爱红给自己夹了个鸡腿，“孟南，不是婶子说你，女孩子最重要的不是赚钱，而是结婚生孩子！趁你年纪小，好找，让你三婶子给你介绍个京市大院长大的，安安稳稳过一辈子才是真的。这女人啊，赚再多钱，家庭不幸福，那可算不上完美。”
孟南也不生气，反手给陶爱红夹了个鸡屁股。
“二婶，不是我说你，女人的青春很短暂，贪图享乐要不得。”
陶爱红被她说的一愣，“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看看咱家，我阿奶把家业打这么大，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我们这些子孙后代吗？”
陶爱红连忙点头，这话说得有理。
“可什么是子孙后代？那当然是人了！咱家三个儿媳妇才生了六个孩子，这是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你没做好表率作用！我妈生了三个，你倒好，才生了两个就不生了！”孟南越说越来劲，“女人最重要就是生孩子！你跟我二叔多生几个，给我们孟家添几个孙子孙女，才是正经事！”
“我都多大年纪了，哪还能生的出来！”
“怎么生不出来？人家六七十岁的老太太还在生呢，你还不到四十就开始认输了？不是我批评你，你也太不把咱孟家的人丁当回事了，都像你这样，我们孟家怎么可能人丁兴旺！”
陶爱红这才意识到孟南在怼她，偏偏孟南说的没毛病。
她叫孟南结婚生孩子，可她自己只给孟家生了两个。
这年头两个孩子根本不算多。
陶爱红再也不敢挑衅孟南了。
三娃也想帮陶爱红，这毕竟是他妈，可他妈实在不占理，他这个当儿子的都觉得他妈蠢。
眼看着要过年了，真心百货客流量很大，孟南想带孟西好好逛逛，给她买几身衣服，顺道考察一下怎么做服务，怎么做品牌。
孟大国给孟南塞了一张卡，“里面有两千块钱，你俩看着办吧。”
四丫举手：“爸，还有我呢！”
孟大国又塞了张卡给四丫，三人带上卡又叫上三娃和五娃，就蹦蹦跳跳往百货大楼去了。
百货大楼乌泱泱全是人，毕竟新姚县城就这么一个百货，置办年货的时候，全县人都出动了。
孟南看着望不到边的人头，激动道：
“有时候，我真的为自己是孟家人而自豪！你说，咱怎么有这么厉害的奶奶！”
孟西也骄傲坏了，“我以前同学都知道我家开百货大楼，还问我能不能打折呢。”
四丫在甄臻身边长大，早就习惯了，还把奶奶开采金矿的事告诉姐姐们，姐弟几人去金店逛了一圈，都被奶奶的财大气粗震惊到了。
“好有钱！”
“好气派！”
“这些钱都是我们的！”三娃感慨。
孟南拍着他脑门，“才几岁就想着继承家业了？咱不是说好的，要出去闯荡，可不能混吃等死。”
四丫没这么大的志向，她不想做老板，不想当领导，也不想去外头见世面，她只想留在父母身边，过些安稳日子。
回去时，四丫掏出一叠复印纸，让姐姐弟弟们看。
孟南疑惑地接过来，愣道：“这是什么？”
这看似是一本冒险小说，故事发生在港城，女主是警方派去黑团体卧底，她为了追查毒贩的下落，假装人质，被黑团体关了起来。
女主认识了同样被关的男主，为了脱困，找到毒品的运输线路，她和男主一起深入调查，殊不知男主正是人称“撒旦”的第一毒枭。
他曾是赫赫有名的化学天才，却因为父报仇走上不归路，多年来，运毒贩毒达到了18吨之巨。
他有绝佳的身手，也有极强的反侦察能力，迅速识破了她的身份。
于是，爱欲交缠下，正义与邪恶展开了较量，这注定是一条不能善终的路。
孟南看完还意犹未尽，“这是谁写的小说？还怪好看的，不过怎么只有五万字？下面的内容呢？爆炸后他俩咋样了？死了没有？结局是好是坏？男人被警方抓了没？”
孟南急坏了，这怎么还吊人胃口呢？
孟南说完，没见四丫回答，孟西把复印纸拿过来翻了翻，惊奇道：
“这不是四丫的字吗？四丫，你从哪找来的书？手抄这么多字，是打算复印拿去卖钱？”
四丫摇了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坐在床边上，“你们觉得这书怎么样？”
“好看啊！”孟南和孟西异口同声。
她俩正是爱看小说的年纪，只是市面上能看的小说不多，以女性为主的小说就更少了。
这种题材从前又没见过，看着特别新奇。
“当然好看！你把这本小说的名字告诉姐，姐去把下部给买来，咱们一起看。”
四丫低着头，好半天不说话，孟南和孟西对视一眼，都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四丫，这该不会是你写的吧？”
孟南翻了翻折叠纸，这纸上的字明显是手写拿去复印的。
如今复印技术不太成熟，经常有墨团，有的地方两个字糊在一起，看起来有些粗糙。
虽然汉字打印字体也发明出来了，但买软件价格不便宜，不是主流，学校小考啥的，还是以手写复印为主。
而这字越看越像是四丫写的。
四丫写字不像孟南潇洒，也不像三娃豪放，跟她人很像，温吞圆润，看起来就很好说话。
四丫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是我写的，你们不会取笑我吧？这就是我无聊的时候，随便编造出来的，拿去二舅爹家复印店复印的，不是很精致，缺点也很多……”
四丫不是个自信的人，可孟南有商业眼光，看得出这小说多有市场。
左右她有钱，投资给妹妹出书不算啥大事，她便提议要把小说复印好拿去卖，先不做正式出版，而是放在旧书摊上，看看卖的如何，再去拿出版书号。
四丫觉得不大好，“会不会被人笑话？”
“笑话个屁！你是咱们孟家人，孟家人都有才华，我昨天还跟孟西说，你对做生意不感兴趣，对钱也不感兴趣，又没啥物欲，也不知道你将来能干什么。现在看你小说写得这么好，姐姐就放心了。”
孟南是七十年代生人，她是家里老大，觉得自己对弟弟妹妹有责任。
这些弟弟妹妹里，她最担心的就是孟好。
孟好跟奶奶姓，有两个名字，她性格却一点都不像奶奶，既不洒脱也不郝爽。
她性子有些像从前的焦蕙兰，老好人一个，对烹饪感兴趣，喜欢针织女红，在家里待着。
这样的性子很容易被人欺负。
孟南寻思着，要是能把四丫给捧红了，让四丫能有口饭吃，再有她这姐姐罩着，四丫以后才能过得好。
孟南和孟西都是实干派，隔天就找了个盗版书出版厂，让对方刊印了这本书。
孟南还给书起了个名字叫《双面卧底》，四丫的书稿已经写完了，可她正在上学，怕被家里骂，觉得她不好好学习，分心搞这些有的没的，就要求孟南和孟西替她保密，别跟家里说。
孟南和孟西只能瞒着奶奶，偷偷把这事给干了。
可别说盗版书制作的就是快，一个星期不到，就把书给印刷出来了。
当然，制作水平不算好，可封面俗辣吸睛，书名又起的很特别，还特地把故事背景落在港城这样的国际大都市，又集合了黑团体、警察、虐恋情深等多重元素，一上市，还就真卖得不错！
书的售价不高，每本书只赚几毛钱。
孟南总共印刷了一千本，她以为至少卖好几个月，谁曾想，一上市，就被人一抢而空！
孟南和孟西几人都不相信，她们特地去了王玲的旧书店。
王玲看到她们，还挺惊奇的，甄二嫂也拿了蜜三刀让她们吃。
孟家三姐妹长得都漂亮，王玲打心底喜欢漂亮小姑娘，稀罕道：
“你们姐妹三人怎么来了？”
王玲很多年没看到孟西了，孟西今年出了大风头，全世界人都认识她，国民度也很高，王玲一嚷嚷，隔壁排队蒸盒饭的学生们就过来要签名。
孟西被团团围住，孟南就把王玲拉到一边，“婶子，我问你个事，就是你这里有盗版书卖吧？”
王玲一愣，偷偷道：
“当然有，这年头正版书多贵啊！说句不好听的，咱们新姚县城毕竟是个县，很多人饭都吃不上，哪来的钱买正版书？更何况咱这是借书店，书借出去，有时候全班人一起传着看，很容易坏掉。全部买正版成本实在太高了！”
孟南也觉得是这样，“那我问个事，您这有《双面卧底》吗？”
王玲一拍大腿，她就说三个丫头怎么忽然过来了，原来是借书来了！
“嗨，你这丫头，你就说一声，婶子就给你送家去了，还用得着你亲自过来？”
王玲家这些年赚得不错，甄向阳的汽修店扩大为摩托车店，这两年又在甄臻的建议下做汽车经销商，王玲家里有车，给孟南送过去，还真比孟南过来方便。
王玲转过头，偷偷从书柜下方拿了一本《双面卧底》，神秘兮兮道：
“这还是我偷偷藏下来的，没办法，这书太火了，刚上市没几天，整个学校就传遍了，可多人来借书了！我寻思什么书这么好看呢，就拿过来翻了翻，谁曾想，自己也看上头了，就藏了一本，打算晚上关门时再看！”
孟南挺惊讶的，四丫脸都红了，“大家评价还好吗？”
“好啊！都说这作者写得生动，里面对港城纸醉金迷生活的描写，特招人！学生嘛就喜欢看这些，幻想自己是女主，穿着名牌裙子，拎着啥驴的包，在各大堂口、高档酒店的酒会上转悠。”
王玲的花让四丫脸更红了，孟南翻看了王玲家的借书记录，可别说，王玲嗅觉挺灵敏的，这书只在本地小范围销售，王玲竟然批发了20多本，也算是支持四丫创作了。
孟南心里有底了，这书不仅可以卖，而且会大卖特卖！
她应该尽早购买书号，帮着四丫策划宣传，让四丫的名气传扬开来。
姐妹三人想的挺好，谁曾想，三人刚到家，就见一干帽子叔叔和工商所的人坐在好婆婆里头，孟南以为好婆婆出事了，连忙追上去询问。
甄臻瞥了她们一眼，哼道：
“好婆婆没事，有事的是你们！”
“我们？”孟南愣住了，“我们干啥坏事了？”
“你还好意思说！我问你，你们是不是拿了本书去复印，卖盗版书籍去了？”
孟南没想到是这事，她到底年纪小，担心自己犯法，心跳的很厉害，“是……是卖了一些盗版，但数量不多。”
“数量不多就不是犯罪了？你们卖盗版就算了，还复印别人的书卖盗版！人家工商所查抄盗版书厂，书厂的老板就把你们供出来了！”
一个个头很高的公安走过来，“年轻人想赚钱，我们都可以理解，毕竟我们跟好婆婆、真心企业，跟你们的奶奶都是老熟人了！大家关系很好，也能对你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你们复印别人的作品贩卖，那就是知法犯法，罪名可不小啊！”
焦蕙兰急坏了，拉着孟南道：
“快给公安道歉，承认自己的错误，我们家该赔偿多少钱，就赔偿多少钱！”
孟南这才意识到他们误会了，就把四丫拉过来，解释了整件事的经过。
别说焦蕙兰和甄臻了，就是公安和工商所的同志都没想到，四丫竟然是这本小说的作者！
公安笑道：“四丫是吧？她还没有成年，做盗版谋利的事，罚点款就能过去，既然是她自己写的，那这事咱们就不追究了。孩子有才华，以你们孟家的能耐，完全可以走正常出版渠道，卖盗版是不可取的行为！”
甄臻是县里的纳税大户，别说局长了，就是县领导见了她也得毕恭毕敬。
可甄臻行事一向低调，该打点就打点，给足人家面子。
因而跟县里几个局长，关系都特别好。
“谢谢曹局，回头我亲自登门道谢。”甄臻说完，又瞪了眼三个孩子，“还不跟你们曹叔叔道歉，人家曹叔叔是局长，大忙人一个，为了你们这三个小丫头，还亲自跑一趟。”
孟南便带着两个妹妹，恭恭敬敬地跟曹局长道歉认错，甄臻又把罚款给补缴上，这才算翻篇了。
孟大国也开车赶回来，听说了事情经过，把孟南狠狠骂了一顿。
“我就知道是你的主意，你这当姐姐的胆子也太大了！”
孟西道：“爸，你别骂我姐，我姐有啥错？她也是为了四丫好，她怕四丫不会做生意，成绩又不好，以后没办法赚钱养活自己。就想帮四丫一把。”
“四丫赚不到钱，需要你管？你当她爹是死人吗？”孟大国指指自己，火气不是一般的大，“四丫的事有我这爹为她打算，她就算考不上大学，当个废物，也有我这个当爹的为她兜底。”
孟南被教训的不服气。
三娃也出来给姐姐说话：
“我姐也是好心，四姐的书卖的很火爆，可见我姐的做法是对的！”
五娃直点头，“我姐没错！”
孟南被骂生气了，躲到甄臻背后去撒娇：
“阿奶，你看我爸，整天就知道骂人，你打他好不好？”
孟大国哪里敢对他娘撒泼发火？
他连忙收起怒气冲冲的脸色，换了副笑脸：
“娘，你别听这四丫头胡扯，儿子哪里敢对您发火啊！儿子这是在教育孩子，这丫头太大胆太无法无天了！先是偷偷跑去战斗国卖货，后是出版盗版书，儿子要是不管管她，她能把全家人都给带歪了！”
甄臻笑道：“你做事稳当，按理说你管孩子，娘不该插手。”
孟大国受宠若惊，“娘，您说的这叫什么话，我是您儿子，这家都是您拉扯出来的，您不插手谁插手啊？”
“嗨，娘也不是维护大丫，但大丫的性子我是知道的，她最疼弟弟妹妹。她做的事虽然离谱点，可你想想，这出盗版也是要付本钱的，本钱是哪来的？”
孟大国一愣，就见孟南窝在他娘怀里，举手道：“我出的。”
“是吧？出盗版的钱是大丫出的，那么赚的利润是谁的？”
孟南又举手，“是四丫的！我可一分钱都没拿！”
四丫和孟西齐齐点头，五娃也嚷嚷：“我可以作证，都给四姐了！我大姐一分钱没拿！四姐拿了钱，还给我买了连环画呢！”
孟大国闻言，心也软了几分，大丫虽然不靠谱，但性格像他，一心为着家人好。
甄臻了解孟南，孟南做事没什么私心，很像古代的大家长。
“现在咱们的重点不是惩罚谁，而是该反思一下，为什么孩子要瞒着自己，偷偷搞出版？”
孟大国一愣，“那还能为什么？难不成这也是我的错？”
“当然是你的错，孩子不跟你说，是不信任你，说明你这父亲平时对她们太严苛了！我们当家长的不仅要会责罚，还要懂欣赏。从前四丫就喜欢写文章，看小说，看小人书，你是怎么说来着？你总嫌她不务正业！”
甄臻的话让孩子们很有共鸣。
孟大国却郁闷了，他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对孩子要求太严格了。
“可写书确实耽误学习啊！”
“写书耽误学习？那学习是为了什么？学习出来不就是为了工作，赚钱？要是写书能赚钱，你还拦着她干嘛？不如给她自由，让她成为写作方面的专才。”
四丫高兴坏了，扑上来抱着甄臻，“奶奶，你最好了！你最爱四丫了！”
甄臻笑着把四丫抱到怀里，又翻开她的小说，“看着还不错，让阿奶戴上老花镜，看看我们四丫写的小说！”
几个孩子都爬到床上来，跟甄臻一起看，甄臻边看边读，可别说，还真把一屋子人都吸引去了。
就连孟大国，都听得津津有味。
可他还要面子，“这写书写得好有啥用？作家都穷得揭不开锅！”
“咱家又不缺钱，再说了，赚不赚钱，还不看你怎么运作！”
甄臻寻思四丫确实有才华，就跟孟南说了自己的想法。
投稿出版社，实在没必要，还不如成立一家公司，专门运营四丫的书。
“运营？怎么运营？”
“买出版番号，给她出版。精心设计封面、请模特为角色拍摄真人照、联系影视公司，看能不能改编电视剧、电影，只要咱愿意花钱，还怕四丫的小说赚不到钱吗？”
孟南挺愣住了，她可没想这么远，不过奶奶说的对，左右家里有钱，干嘛要委屈四丫投稿给出版社？
还不如自己运作呢！
“好！那我就自己投钱给四丫！我一定要把四丫捧红！让她成为内地最有名的天才女作家！”
甄臻沉吟：“小说出名后，可以跟我们的金店搞个联名。”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孟南想做运动服品牌，这几天跟程素和焦蕙兰聊了很多市场知识，也跟国外的苏秀聊过，还给孟华和谈文音打过电话，征询他们的看法。
家里人都是大佬，这给了孟南很多帮助。
小孩子的事，甄臻不会花太多心思，毕竟孟家第三代已经成长起来了，只要给他们一点时间，甄臻相信他们会发展得很好。
最近真心食品厂引进了一条两里长的饮料生产线，打算进军饮料市场。
可别小看八十年代末的华国，前些年可乐流行，国内掀起一阵模仿可乐的风潮，各地光是卖可乐的饮料工厂就有2000多家，这还是保守估计的，要是加上没有证件的那些厂家，至少有3000家。
真心要是做可乐这种常规产品，肯定出不了头。
恰好最近华国得了不少金牌，甄臻就想往运动饮料方面靠。
运动饮料不难做，配方简单，主要是电解质，维生素，氨基酸等成分。
功效是补充营养，抗疲劳，让人喝完后能精神振奋一些。
甄臻给这款还没出世的饮料取名为红日，红色易拉罐瓶子，上头印刷着一轮太阳，象征着企业精神。
当然，这么大一个企业出一款饮料，自然有人负责，用不着甄臻亲力亲为，她只需要出点子就行。
她打算请孟西来代言这款饮料，在央台做广告，再各种赞助运动赛事，这样一番操作下来，不怕红日运动饮料火不了！

第119章
甄臻去了一趟矿上, 这几天上头来人检查，甄臻把黄金都收到了空间里。
半年下来，甄臻空间里的金子已经堆成小山了。
甄大福的金子虽然改良过, 可还达不到甄臻心里的要求，她又花了重金从国外引入了几个专家, 用新的设备来提纯黄金。
与此同时，国光饲料也进入了开发阶段, 不出意外, 国光饲料在周边的占有率会非常高。
就在这时, 徐蔚传来了一个好消息，说是新姚县要吞并附近的几个县城。
这消息让甄臻挺意外的。
“吞并县城？上头咋想的？”
新姚县附近的县城都是有名的贫困县，省里在搞脱贫，希望徐蔚能带着周边县城一起发家致富。
看着是好事，新姚县城摊子壮大，很可能被立为直辖市，可贫困县会拖新姚的后腿。
徐蔚解释了两句, 对他而言还是好事, 新姚把周边县城远远甩在后头，要是这波吞并成功了, 新姚就有机会自立为市。
新姚是徐蔚一手拉扯大的, 他把这当作是个挑战。
孟南是个急性子, 说干就干，她跟孟西一起给四丫挑选封面, 购买出版书号，还帮四丫找了个有经验的出版人。
四丫觉得自己的书不够好，可这位叫赵志胜的出版人，却特别看好她。
“别觉得自己写的是一坨屎, 就算是真的屎，也有狗爱吃！”
四丫还是没底，“我还没成年，又在上学，人家会觉得我写的书很幼稚。”
“谁不幼稚？这年头只要你胆子够大，出版界就有你一席之地！”
赵志胜是个狠角色，捧红了不少知名作家。
按理说，他这样有资历的出版人，是看不上四丫这种初出茅庐的小姑娘。
更何况，他从前捧红的都是当代文学的后起之辈，可四丫写的是言情小说，看言情小说的都是年轻人，跟传统文学的逼格不能比。
可赵志胜就是想做言情小说，湾岛言情小说很出名，内地却没有叫得上名号的言情小说作家。
赵志胜觉得，要是有人能专做某个类别。
写言情就专门写言情，写悬疑就专门写悬疑，写战争小说就专门写战争。
这种专才是当下国内缺少的！
赵志胜想培养几个专才，更何况孟南给的实在太多。
两个月前，赵志胜老婆生病，需要一笔不小的钱去治病。
孟南二话没说，就帮他给填上了这个窟窿。
赵志胜老婆治好病，他自然得还这天大的人情。
赵志胜兢兢业业帮着孟好推广新书，孟好身份证上用的是甄心这个名字，就把“孟好”当成笔名。
在赵志胜的帮助下，孟好的新书刚上市就取得了好成绩。
“新华书店都把这本书摆放在最好的位置，我还联系了湾岛和港城，打算与那边出版社，合伙炒作这本书。”
孟好心里没底，总觉得一切来的太快，不像是真的。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普通人，姐姐们太优秀，只有她暗淡。
她从不觉得自己好，可她还没成年，就成了畅销书女作家！
赵志胜还说，这书上市后爆红，预定都超过五万册了！
照这个趋势，卖个三十万册不成问题！
孟南便说：“卖得好，咱就开发成电视剧，找知名女明星来演，保证让咱家四丫红红火火！”
四丫心虚，“姐，我配不上这些。”
“配得上，怎么配不上？咱们孟家的小公主就该这样！你二姐说了，你的性子比较安静，就适合在家写作，帮助我们照顾家里。”
四丫被姐姐们哄得心里暖融融的。
她回到家，就见好婆婆和甄心百货门口，都摆放着书摊，在帮她卖书。
甄臻也抱着一叠书，要她签名，“等你变成知名作家了，奶奶这些书都能卖个好价钱。”
焦蕙兰也把四丫的新书当成礼品，赠送给店里的会员。
孟二勇说要给四丫开个书店，只卖四丫的书！
就连陶爱红都没落下，她找了一些人，在各农村的墙上，写广告推销这本书。
就连农村的鸡鸭鹅都宣传到位了。
据说孟好在接受央台采访时，对全国人推销这本书。
四丫觉得家人太夸张了！
焦蕙兰笑道：
“你爸更离谱，非要叫工人读书给猪听！说是猪场的猪听了他闺女的书，就会变聪明，变得能闯荡！”
焦蕙兰幸福坏了，大丫头是个赚钱的好手，二丫头是奥运会跳水冠军！如今三丫头成了知名女作家！
她生的女儿一个比一个好。
想到她曾经想吃转胎丸，生儿子的事，焦蕙兰真心感谢婆婆对自己的开导，这才让她有了三个可爱能干的女儿！
“四丫，你要好好孝顺你奶奶，你们姐妹三人能有今天，多亏了你奶奶。”
四丫点点头，忍不住冲上去搂着奶奶，闻着奶奶身上洗衣粉的香味，她觉得自己太幸福了！
这一年的运动会上，人们忽然发现，国内运动员都喝上了一款红瓶饮料。
这年头可没有广告植入的概念，大家只觉得红色饮料瓶太扎眼，电视镜头切近景的时候，大家都睁大眼睛，想看清楚，这新饮料叫啥名字，
“红日？还真没听过！”
“说是真心食品厂出的新饮料！还是啥运动饮料！”
“真心是大企业，肯定错不了！”
“咱也去买一瓶尝尝去！”
天气渐热，1989年的夏天空调还没有普及，饮料的销售额日渐攀升，市面上饮料本就不多，红日依托着真心食品厂的市场占有率，很快成了各大商店的首推产品！
这饮料喝完后不仅解渴，还觉得浑身更有劲儿！
红日饮料的广告也很魔幻，篮球运动员正在操场上打篮球，忽然又累有渴，没有动力继续比赛了！
这时，红日饮料横空出世，运动员一口气喝完红日，竟觉得浑身充满力量，猛地一跳把填上的太阳摘下来，投到篮筐里。
广告词更是洗脑——
口渴，体更渴！红日运动饮料，为您注入无限活力！
于是，老百姓都知道有一种饮料叫运动饮料，对人身体好，是最佳的运动伴侣！
人们能成功，从来不能否认运气的加持。
比方说，1989年的夏天，内地饮料市场还没打开，市场竞争大，广告回馈率高。
多重因素影响下，这个夏天，红日饮料横空出世，成为国内销量最好的运动饮料，也是可以预料的。
红日饮料销量好，真心食品厂门口每天都聚集着十几辆大货车，都等着工厂出货，这边出货那边就运走。
争分夺秒，生怕抢不到饮料，没法跟经销商交代。
红日卖的红火，家里的孩子也爱喝，三娃喜欢打篮球，天天抱着红日喝，还免费拿给自己的好朋友。
“少喝点饮料，对身体不好。”甄臻叮嘱道。
青春期的孩子，哪里肯听甄臻的？
三娃一手拿着篮球，一手搂着甄臻的肩膀，笑得跟鸭子被掐住脖子似的。
于是，甄臻听到的话就变成：
“嘎，奶，我才喝一瓶。嘎嘎，少喝点没事的。嘎嘎嘎，我考试考了年级第一，有没有奖励？嘎嘎嘎嘎，给您大孙子一点钱请朋友看电影吧！”
变声期的小男孩伤不起，甄臻掏了二十块钱给他，就当是花钱消灾吧。
三娃在她脸上吧唧一口，高高兴兴地走了。
时间一晃就来到了1992年正月里，甄臻准备关店回坝头村过年，刚要落锁，就见徐蔚骑着摩托车过来了，说是要跟他商量点事。
徐蔚这摩托车够酷的，跟他的打扮格格不入。
甄臻打量着他这酷劲儿，笑道：“你这还真有点公子哥的样子！原先我还没看出来。”
徐蔚打趣道：“您看您说过，我什么时候没公子哥的样子？那是从前穿衬衫西装打领带，太正派了，您没看出来！”
“可不是，隐藏太深了。”
甄臻笑着给徐蔚端了一杯果茶。
徐蔚笑道：“真心百货今年生意不错吧？”
“还蛮好，新姚吞并了周围几个县，虽说都是贫困县，可在各位领导的带领下，县里的道路都修好了，也扶持周边几个县城种植辣椒、药材和其他花卉，大家日子比前几年好过。”
日子好过，老百姓手里有钱就会拿出来消费。
更何况前几年物价调控失败，老百姓疯狂囤物资，看到物资就疯抢，离谱到冬天买不转的电风扇！
真心百货囤货多，当时差点没被老百姓给搬空。
还是甄臻出来主持，说她对国家调控有信心，让老百姓别浪费钱，把钱捂紧了，这才避免新姚县城像外地一样，被有心人钻空子。
真心百货根正苗红，徐蔚听说她生意好，也挺高兴的。
徐蔚道：
“我这次来找大国，是为了商量点事。”
原来，新姚县发展得好，县城也有了点钱，徐蔚又是京市的二代，得知消息说，南海省房地产发展得不错，想要把县里的钱拿去南海炒房。
甄臻去年以公司的名义，在南海省买了一些地皮。
前几年南海的地价不高，才小几百一平米，甄臻拿下地块后，没有急着开发，打算等高点再卖出去。
还有两块靠海的地块，她留着打算用作开酒店。
徐蔚打听过了，“南海省的地价不贵，房地产跟疯了似的，全国的热钱都涌进去了！据说啊，这房价一天能涨好几百一平米！是一平米！你说我要是不心动，我还是人吗？”
徐蔚打算帮县里赚钱，自己也想赚一点，让孟大国当新姚驻南海办事办的主任。
他就能把钱挂靠在孟大国名下，让孟大国帮他私人也赚点。
这种事，他交给别人不放心，交给孟大国却是一万个放心。
孟家有钱，根本看不上他那点小钱。
孟大国本来就打算过去，如今徐蔚找上门，只当是卖个人情给徐蔚。
孟大国给徐蔚递了根烟，装作第一次听到南海的事。
“领导，南海那边真能赚钱？”
“能！怎么不能！你拿着我的介绍信过去，照银行贷款，这边投进去2000万，那边转手卖出去，就能赚700万！这钱好赚的像是天上掉下来的！”
孟大国是个稳重人，这两年家里开百货商场，做国光饲料，真心食品厂的饮料也风靡全国，孟家资产又翻了好几番，眼看着就上亿了。
孟南这丫头开了运动服品牌，还帮四丫开了家小公司，用来帮助四丫出版书籍。
四丫也挺争气的，上一本《双面卧底》卖的不错，后续又出了基本小册子，在书店地摊上累计卖了250万册！
这数字真是吓死人！
孟家就觉得孟家走的太顺了，要是在房地产上赚大钱，资产又得翻好几倍！
这太刺激了，谁受得了！
有县里和徐蔚支持，孟家在南海省买房买地确实要方便些，甄臻也打算趁机进入房地产市场。
她年纪大了，眼看要六十的人了，坐飞机实在受罪，大部分时候都是她指挥，让儿子孙子们去办。
孟大国见他娘想进军房地产，又跟孟华说好了在南海集合，便带着徐蔚给他的批条和钱，坐上了去南海的飞机。
孟大国下了飞机，以为自己看到的是宽阔的街道，就像是岛国那样，谁曾想，外头很是荒凉，马路上连红绿灯都没有。
岛民们过得不算富裕，当地却盖了很多高楼大厦，看起来很违和。
“哥！”孟华手臂上放着西装，抬手跟孟大国打招呼，“我二哥没来？”
“没呢，三娃今年高考，他得在家看孩子。”
“时间过得好快，三娃考大学了，孟西也要退役了吧？”
“快了，这孩子得了不少金牌，可我觉得人生不能只有金牌，想让她读书做生意，做点别的事。”
孟华赞成孟大国的想法，孟西为国家做的够多了，大大小小的金牌得了几十块，她也该去过自己的人生了。
孟华在他娘的支持下，前些年也来南海买了一些地，可他没想到一年没来，南海房地产如此火爆。
简直是天天过年，夜夜新婚，这来钱的速度，让孟华这种见惯了钱的人，都觉得心惊肉跳的。
隔日，孟华和孟大国去注册了一家公司。
两人之前买地，已经注册过公司，只是干房地产的，多注册几家公司不是坏事。
眼下这个100万人口的小城市，有2万多家房地产公司，其中大部分公司都是皮包公司，而孟华和孟大国却是带着钱来的。
他俩注册好公司后，孟华带来的两个员工，又跑遍各大部门，去请吃饭跳舞，联络关系。
等路子跑的差不多了，孟华和孟大国开始建造房子，开发房地产的同时，两人也买别人的房子，倒手专卖。
“大哥，娘给你多少钱？”孟华不解。
孟大国跟自家弟弟没啥隐瞒的，“给了一个亿！”
孟华一愣，他知道孟家资产至少一两个亿，可他没想到娘能拿出这么多现金来。
“哪来这么多现金流？”
“都是靠金矿还有金店，娘那人你是知道的，她不喜奢华，也不讲究吃穿，就爱囤钱囤金子。”
孟大国提到他娘，满满都是骄傲。
孟华也很得意，“娘可真不是一般人，娘有没有交代你什么时候撤资？”
“说了，叫我年底之前把这边的资产处理好，回家过年。”
孟华心里有数了，谈征那边也传过一些消息，可到底没那么准确，他对他娘有猜想，打算按照娘的消息来办。
他们来到海南的时机正好，前几年，海南地价才几百块，房价也才一千出头，短短两三年时间，海南的房价已经涨到两三千。
“照现在这架势，还能再翻番！”
孟大国手里握着这么多钱，说不紧张是假的。
买地盖房子，花钱实在太快，他手里的钱花掉了一大半。
当然，这钱回款也快，短短两三个月，本钱回来不说，利润也回来了差不多五千万！
此时的南海实在疯狂，也让孟大国知道，什么是市场，什么是资本的游戏。
天气渐渐热了，三娃的高考也结束了，甄臻第二次经历孙子高考，倒是没有第一次那么紧张。
三娃很淡定，他成绩也不错，一直把孟南当成自己的目标，也想跟孟南上一所大学。
甄臻不担心他成绩，就算考不上清大，也不算什么，人不能事事要求完美，她更关心孩子的专业，选个好专业才是最重要的。
三娃以前想学金融，甄臻建议他报互联网，三娃对互联网没啥兴趣，毕竟这年代内地网络还没和世界互联。
他觉得互联网就是伪命题。
甄臻找了一些书和杂质给他，让他知道互联网是干啥的。
当三娃知道网上写写代码编程，就能编程软件网站，他对构建互联网世界，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三娃便打定主意要学计算机。
成绩出来了，三娃不如孟南考得好，却也勉强够上清大的。
一门出了两个清大学生，可想而知，孟家有多风光！
孟二勇激动坏了，哭着抱起三娃在院子里赚钱。
陶爱红也哭得稀里哗啦的，她这辈子没啥成就，干事业不如焦蕙兰，为人处世也不行，可她养了个好儿子！
“儿子太争气了！”陶爱红抱着三娃直哭。
三娃被抱得有点不好意思了，“还是我奶淡定，你看我奶，人家面不改色的！”
“你奶是见过大世面的，爸跟你奶没法比！”孟二勇又哭又笑的。
他赶紧打电话给孟大国和孟华报喜，又给村里报了信，三娃还给孟南打了电话。
孟南在京市定居了，正在捣鼓她那运动服和运动鞋品牌，品牌做的不错，市场占有率也高。
孟南却不甘心，觉得靠服装赚钱太慢，早就等着三娃去京市，拉他一起去股市赚钱。
三娃和孟南打了半个小时电话，两人嘀嘀咕咕，也不知道在谋划什么。
孙子考上清大，甄臻比谁都高兴，一挥手，就叫真心百货搞活动，普天同庆！还搞了个免费领糖果的活动，让全县的孩子们都能沾沾喜气。
甄臻拿着喜糖去了孟老太屋里，给老俩口报个信，孟老太高兴得合不拢嘴，推了推一旁的孟老太爹，却发现孟老太爹好久没反应。
甄臻走上去试了孟老太爹的鼻息，这才发现人已经去了。
孟老太想哭，又觉得没什么好哭的，“刚才听到外头有人嚷嚷，他问我什么事，我就说肯定是三娃考上清大，来报喜了！他听到我这么说，高兴坏了，谁曾想，还没等出去，人就没了。”
甄臻心里难受，孟老太和孟老太爹不是她的父母，也不是她的亲婆婆，可她穿越来到现在，跟老俩口相处得还算和睦。
这些年，孟老太和孟老太爹一直是她在照顾。
甄臻怎么可能没感情？
孟老太爹是喜丧，他这些年过得不错，没病没灾，又是含着笑走的，要甄臻说，他命挺好的。
甄臻给孟老太爹办了丧事，又把他老人家葬在了坝头村，就在他父母的边上。
孟大国和孟华回来了一趟，都哭得挺惨的。
一家人去山上给孟老太爹添坟。甄臻不小心打翻了一杯酒，五娃立刻说：
“奶，你少给我太爹喝酒，小心他喝醉了，在下面被他爸爸妈妈骂！”
孩子天真无邪的话语让全家人露出笑意，死亡只是一次分别，重要的是我们对死亡的态度。
从此，孟老太爹会在孩子们心中撒下一颗思念的种子。
孟老太爹走后，孟老太一个人偶尔会恍惚，好在家里人多，钱大姐经常喊她过去打纸牌，孟老太也来不及伤心，状态还蛮好的。
晚上，程素给甄臻端了泡脚桶，“甄大娘，来泡脚。”
甄臻简直泡怕了，这大热天的，谁家天天用热水泡脚啊？
“太热了，又热的一身汗，你让我歇两天吧？”
“冬病夏治。”
程素根本不管她说什么，强行给她脱了鞋袜，要她把脚放进去。
自打孟老太爹走了，孟家人好像认清了一个现实——
人都会走的。下一个走的是孟老太，再下一个就是甄臻了。
于是乎，甄臻就成了家里的大熊猫。
程素给她泡脚，焦蕙兰给她炖人参鸡汤，把她补得白里透红，看起来比前几年还年轻。
几个孩子也动不动抱住她，“阿奶，你别死，你永远不要离开我。”
甄臻真是谢谢这帮孝子贤孙了！
她正泡着脚，焦蕙兰拿着一个红包走进来，温温柔柔地笑：
“娘，三娃考上大学，我这当婶子的想给他包个红包，您看多少合适？”
孟南考大学时，陶爱红舍不得给红包，焦蕙兰也没提。
她到底是个心胸宽广的。
甄臻从柜子里拿了两千红包出来，“这钱由娘出。”
焦蕙兰知道婆婆疼自己，高兴是高兴，可也不好意思要婆婆给钱。
“娘，儿媳有钱，咱们焦点女装在全国开了快两百家分店，我还能连两千块钱都拿不出来？”
“你的是你的，可娘不能让你吃亏。”
甄臻坚持，焦蕙兰只能接受她的好意。
三娃身高有182，比孟大国都高，模样也挺英俊的，就是喜欢赚钱，性子有点像孟华。
甄臻给三娃买了个行李箱，又给三娃准备了床品、衣服、袜子啥的。
“羽绒服要多带几件，京市冬天冷，可不能冻着。洗脸盆之类的日用品到学校再买，省得坐火车不方便。”
三娃第一次离家出远门，且一去就是四年，既忐忑又激动。
他抱着奶奶亲了好几口，“阿奶，你大孙子走了会想你的，你要经常给你大孙子打电话。”
“好！”甄臻笑了笑。
“你要好好保重身体，等你大孙子赚钱了，给你买世界上最好的东西！”三娃说着说着，眼睛就红了。
甄臻眼眶发热，她亲手带大的孩子，当然会舍不得。
可她心里明白，所有的缘分都是有时效的。
这世界上没有永远的事情，分离才是永恒的课题。
甄臻拍拍三娃的后背，像他小时候那样哄着，“我家三娃最乖最孝顺了，奶奶在家等着你。”
三娃越哭越大声，五娃见哥哥要走，也哭着不放。
“就不能迟点走吗？”
三娃哭着摇头，拍拍他的屁股，“小五，小水娃，好好孝顺奶奶，等三哥赚钱了，给你买电脑！”
五娃抹了把眼泪，哭着点头，“哥哥你早点回来，你们都走了，小五太寂寞了！”
三娃不要孟二勇送，也不要陶爱红跟着，他自己收拾了简单的行李，便坐上了远去的火车。
在火车的那一头，孟南正在等着他。
他们要去股市闯一闯。

第120章
正值盛夏, 深市火车站热得像蒸笼，孟南被火车站的胳肢窝味熏晕了，好不容易才看到孟东的身影。
“老弟, 这里！”
“老姐，来帮我拎东西！”三娃激动地喊了一声。
孟南身边跟着一个穿衬衫的板正青年, 梳着流里流气的发型，人倒是看着正派, 他见到三娃, 热情地走过来帮三娃拎东西。
三娃看了看他, “姐，这谁啊？”
“这我哥们，也是我合伙人，张卫东，你叫他卫东哥。”
“卫东哥。”三娃乖乖喊了一声，心里却琢磨这男的长得不错，该不会是他姐的男朋友吧？
张卫东知道他在想什么, 拍着三娃脑袋, 呵呵一笑，“你姐要是愿意当我女朋友, 我肯定二话不说, 就扑上去了。可惜你姐看不上我, 人家眼光高，喜欢那种有钱又有权势的, 可惜你卫东哥我只有帅了！”
孟南见他不正经，笑骂，“呸！我眼里明明只有钱。”
“行了，别贫了, 正事要紧。”
孟南把三娃的包往一辆黑色桑塔纳上一扔，开着车就带三娃去了深交所。
三娃第一次看到孟南开车，总觉得驾驶座上的姐姐有点陌生，他姐什么时候学会开车的？好像孟南在家是他姐，在外头就是孟女士，一位坐拥运动品牌公司的老板。
深交所最近不是一般热闹，前不久，深交所发布了500万张中签表，中签率大约10%，孟南和张卫东早就馋了，两人合计了很久，一直想过来。
可他俩虽然能赚钱，却对股票不大精通，之前孟南去湾岛那次，也是找张卫东的朋友打头阵，才顺利赚到钱。
三娃能考上清大，就证明他脑子不笨，看了这么多年书，怎么也该懂点行，孟南这次带三娃过来，就是这个意思。
孟南早就在报纸上知道了深交所的火爆，可她没想到会这么火爆。
轿车根本开不进去，一眼看去，前头好几里地，全是排队的！
孟南下去打听了一趟，被吓到了，“我去，张卫东，他们说是排队好几天，都排不到一张中签表。据说几千人里只有30多个人排到表格，没表格咱怎么认购股票？”
“这还用你担心？”张卫东从后备箱拿出五个包，打开一看，全是一叠叠捆好的身份证，“我早就准备好了！我从外地邮了五万多张身份证，还找了五千多个短工过来帮忙排队！”
孟南瞪大眼，“五万多张？不是，张卫东，你哪来这么多张身份证？”
三娃也被吓到了，他从没在书上看到这种操作，原来股票买的不是行情，而是人情世故。
张卫东嘿嘿一笑，“还能哪来的，当然是在农村收购来的，哥哥我花了大价钱！”
张卫东又不傻，就他们这三人，搁这里排队，没等排到他们，人早就虚脱进医院了。
再说了，靠自己怎么可能赚大钱？
本地的人都过来买股票呢，根本找不到代排队的，张卫东干脆从北方农村拉了几火车人过来排队，价格给的高高的，五十块钱一天。
这年头，五十块钱不是烧钱，排几天队就能赚好几百，还包吃包喝，免费坐火车出来观光旅游，这些干活的农民都一口答应了。
张卫东还跟深交所的人打了招呼，让深交所的人给他方便。
有钱能使鬼推磨，更何况张卫东有钱有权，还有灵活的脑子！
在张卫东的运作下，他们很快拿到了一叠又一叠中签表格。
三娃这些年一直看书学炒股，前几年他去京市旅游，孟南还找人给他讲课，就是为了培养三娃。
孟南倒也想自学，可她实在太忙，加上对数字没兴趣，也没耐心盯着股市，便作罢了。
三娃看书时，学了不少理论知识，也总结出一套买股票的理论知识，眼下就剩下实操了。
张卫东拿了一千万本钱，孟南也打算拿一千万出来炒股。
三娃瞪大眼，“姐，你哪来这么多钱？”
孟南自然没有这么多现金，孟家这么多产业，账户上的现金也不是很多，孟南的钱都是用她的运动服品牌抵押贷款借来的，银行给的利息不算高，审核也不严格，孟南很容易套到了钱。
三娃瞪大眼，没想到他姐这么大胆子，要还是被大伯和奶奶知道，大姐又要挨骂了。
“你可别告诉他们。”孟南说。
“我知道，我都给你保密！”三娃钱不多，他考上清大，他奶给了他二十万奖金，跟孟南当年是一样的。
这么多年，三娃存了十几万压岁钱，又把他奶奶给的金子当了一部分，不过当的都是金砖，奶奶送的礼物一个没舍得当掉。
他考上大学后，县里奖励了好几万，再加上从五娃和四丫那搜刮来的，手里有不到五十万。
“四丫借给我五十万。”三娃对孟南说。
四丫靠着卖书赚了点钱，孟家对孩子比较开明，孟大国和焦蕙兰本来担心她乱花钱，在甄臻的要求下，给了孩子管钱的自由。
四丫把钱都存在银行里吃利息。
这次三娃出来炒股，四丫就把钱都提出来给了他，说是赚了算他的，亏了两人一起承担。
四丫没啥物欲，觉得家里有吃有喝，真不在乎这点钱。
三娃却感动坏了，陶爱红天天防着孟南和孟好，可她们却对自己那么好，陶爱红不懂兄弟姐妹间的感情，可三娃跟她们一起长大，感情自然亲近。
孟南笑道：“四丫对你这么大方呢？比对她姐还好！”
三娃不好意思地笑笑，“等我赚钱了，也分给四丫，争取帮她把这笔钱翻个倍。”
孟南笑着拍拍他后脑勺，姐弟俩便一起签了字，把全部钱投进去。
这钱进去就像是坐过山车似的，一路往上窜。
几人看红了眼，又在张卫东的担保下，跟银行贷款了一些钱，全部换成股票。
三娃第一次实操，一想到自己操纵了两千多万的资金，后知后觉有点害怕。
深交所这一波行情来势汹汹，所有人都跟疯了似的，有人排了好几天队，没排到中签表便开始闹事，深交所门口都是尿味，草丛里都是垃圾，随处可见真心方便面的袋子和红日运动饮料的瓶子。
孟南边吸溜着方便面，边感慨：
“从小吃到大，吃得快吐了，我都很多年没吃方便面了，没想到，这几天方便面口味改良了，还怪好吃的。”
“你吃的牛肉大碗面，是我奶研发出来的，这几年卖的特别好，也是真心的王牌产品。”
孟南点点头，喝了口运动饮料，还真觉得身体轻松了不少。
“我奶真够传奇的，以后让四丫给我奶写本书，名字就叫《我们这一家》，就写咱家的故事，我再给投资点钱，找明星拍成电视剧，把咱家的历史记录下来，让我奶高兴高兴。”
三娃嘿嘿一笑，也觉得这个主意好，任何跟奶奶有关的事，都能让他发自心底的开心。
与此同时，甄臻在家猛打了个喷嚏。
张翠花掰着玉米头，笑道，“该不会是三娃念叨你了吧？”
“还真别说，这孩子神神秘秘的，我瞧着肯定没去京市，肯定跟他姐一起去沪市或者深市买股票了。”甄臻帮张翠花摘好一盆韭菜。
她最近经常来矿上，把一斤一斤的金子收到空间里。
这几年，矿上引入新的设备，矿里开采黄金量比之前翻倍了，每天都能存好几斤黄金。
甄臻的空间里已经有了好几百斤金子，还收了好几百件古董，当然了，她根本看不懂古董真假，反正价格不贵，有好东西就收，甭管真假，反正人家有钱她有矿。
身为一个有金矿的女人，甄臻还真不差钱！
“你也敢让三娃一个人去。”
“有什么不敢的？半大小子，真是闯的年纪！”
甄臻说完拿出一个红色的首饰盒，里头放着一对金手镯，金戒指，和金耳环。
张翠花一愣，“你这是干嘛？”
“你不是生日要到了么？嗨，咱这年纪不能说生日，该说寿辰了。你都上六十的人了，也不知道给自己买点金子戴戴，不是我说，咱们没多少年可活了，说死也就死了，别把钱都花在孩子身上，对自己好一点。”
张翠花笑得嘴都咧到耳后根了，“桂芝，我亲姐妹，你说你怎么这么了解我呢？我正打算去你那金店买一套金首饰戴戴呢，打年轻时候就羡慕人家戴金子，一把岁数了才戴上。快给我戴上，我也出去显摆显摆！”
张翠花说着，把所有金子都套身上了，她站到镜子前，看着镜子中的女人。
在外人看来，她实在不年轻也不漂亮了。
走在路上，人家看到她这么个皱巴巴的老太太，都嫌弃。
骑车的小孩呵斥她不长眼，挡人家的路，她心里也曾失落。
看到村里活泼好动的孩子，也曾为自己的身体僵硬而落寞。
年纪增长，她的慢性病越来越多，牙齿也不如从前好了，吃饭口味变淡，不知道从哪天起，吃再好的东西都不香了。
可老人家是没有不开心的权利的。
家里里里外外这么多事，都要她操心，孩子们年纪大了，二女儿和小儿子也有了孩子，她还得抽干身上最后的血，为孩子奉献。她不可能对孩子们说，她想戴黄金首饰，这说出去显得不懂事。
也就她这好姐妹会想着她。
宋小玉回来时，看到张翠花戴着沉甸甸的金首饰，心里一惊。
这手镯重量可不轻，看着都是实打实的金子做的，有拇指粗，至少值好几千。
她桂芝婶子出手真够大方的！
宋小玉也稀罕坏了，摸着张翠花的金子，口水都要下来了。
“我桂芝婶子对我娘就是偏心，听程素说，这是桂芝婶子亲手画的花样，特地找工匠打出来的，店里都没有卖。娘，你运气可真好，你快说说，你往哪个方向磕头，才交了这么好的姐妹。”
张翠花幸福得满脸红晕，她一把抱住甄臻的肩膀，眼泪不自觉流了下来。
“小玉，你这辈子是没这福气了。娘命好，下辈子还要跟你桂芝婶子当姐妹。”
宋小玉忍不住擦眼泪，甄臻也被她说的感动了，“你看你，过个生日哭什么？我是开金矿的，送你点金子不算什么。”
“你就是开金矿的，那也都是你的钱，你愿意对我好，那是看重我这姐妹，再说了，我男人都没对我这么好。”
张翠花炒了几个菜，又把刚卤好的鸭货和豆干拿出来，给甄臻贴了她最爱吃的红薯饼，两人对着一桌子菜，喝得微醺，甄臻才回家。
深圳的股市一直在涨，三娃第一次玩股票，心里被这行情闹得七上八下的。
可他总觉得花无百日红，这行情迟早要下来。
孟南有些不相信，“你还真能从数字里看出门道来？”
“我也不懂，就是一种直觉，但是姐，咱最好见好就收，我打算等我开学了，就把本钱撤出来，趁售价高卖个好价钱。”
他们投了好几千万进去，真要是被套牢了，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三娃见孟南意犹未尽，赚红了眼，连忙说：
“咱们国家可没有涨停的说法，一旦下跌，能跌过半呢！姐，你可不要冒进，我奶说过，咱家是赶上了好时候，才能赚这么多钱，别总觉得自己有多厉害，要对自己有正确的认知。”
孟南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
她那运动服品牌也赚了点小钱，可说到底，她能赚钱靠的是孟西的国民度。
这年头咱国家奥运会冠军没几个，孟西又是跳水大满贯选手，她为国家得了很多金牌，本国人都认识她，她天天穿孟南的运动服上电视，才给品牌带来一定的知名度。
孟南咬咬牙：“我跟你一起抛。”
张卫东听到这话，差点跳起来，这时候把股票给抛了，这不是傻子吗？
“他一个人回去就行，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孟南摇摇头，“三娃是我弟，我肯定要把他安全送到清大才行。再说了，我奶教导我们，钱再好也不如亲情大，一个人如果为了钱，不顾身边的人，那就是本末倒置。”
“你奶奶的思想早就落伍了！你奶奶又不知道有股票这种东西！她哪里知道股市一天能赚多少钱？”
张卫东觉得她就是傻子，深交所都乱成什么样了，谁能抢到一百块钱的股票都能放鞭炮庆祝，眼下天气炎热，股市行情比天气更火热，一个多月以来，他们的本钱翻了倍。
这一番接一番的，张卫东每天激动得都没空上厕所，做梦都梦到一屋子钱。
这种行情下，炒股票不比上班上学强多了？
别看孟东是清大的，叫张卫东看，清大的文凭也不如这一拨行情。
张卫东就觉得孟南脑子不够灵活，到底是小地方出来的人，沉不住气。
可孟南和孟东却直翻白眼，他俩无所谓别人怎么说自己，但说奶奶就是不行。
孟东冷哼道：“我叫你见好就收，你不听我的，那你自己玩呗！但我奶的思想可不落伍，咱家钱都是我奶赚的，沪交所刚开时，我奶就去沪市炒过股，在股市赚了上千万！”
“就是，你是没见过咱家老太太，我奶长得漂亮，气质好，人家还能慧眼识金，随便买个金矿，每天都能出十几斤金子，我奶奶哪是你能怀疑的！”
张卫东这才想起来，孟南提过，孟家能赚钱，靠的是她奶奶，但当时张卫东没当回事，以为孟南她奶就是靠卖辣椒酱拉扯起两个儿子，才给孟家积累了一点做生意的本钱。
原来，老人家还炒过股票呢！
张卫东半信半疑，又打电话咨询了深交所的朋友，朋友都觉得这时候抛售股票是傻子，张卫东便决定留在深市，等年底再抛售。
回去的路上，三娃看着存折上的钱，总觉得跟做梦似的。
他是赚钱不假，可如果不是张卫东，他们根本不知道要排队领中签表，更不知道从乡下收购身份证，找工人来排队。
没有张卫东的人脉，他们连深交所的大门都挤不进去。
三娃总结了一下，赚钱要有咨询、人脉、能力、脑子，还要看大环境。
大环境好赚钱的时候，就多赚点钱，多储存点过冬的粮食。
哪天大环境不好了，就可以用储存的粮食过冬了。
三娃到了学校后，又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甄臻听着他成年男性的低沉嗓音，总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一转眼，孙子都上大学了。
她把孩子们的照片翻出来，怎么都不相信，以前的小萝卜头都长成大姑娘大小伙子。
三娃回到学校后，一门心思投入到计算机专业里。
可别说，计算机还真是有意思，三娃从代码中找到前所未有的挑战，也励志为华国的互联网事业，贡献自己的人生。
四丫成绩不好，考不上大学，甄臻想花钱让她出国进修一下，可她恋家，不愿意离家太远。
甄臻建议她读个卫校，四丫对卫校没兴趣。
某天，孟南打电话来，说是有个知名演员前辈，办了明星学校，孟南认识里头的招生办老师，打个招呼就能把四丫送进去。
“四丫不是会唱歌吗？她那圆脸蛋也很有观众缘，还不如进去学学，当不成明星，就当编剧，也是好的。”
甄臻听过这个明星学校这学校刚成立，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后来却出了不少知名演员。
华国第一批娱乐圈的顶梁柱，有一半是这学校出来的。
四丫只想在家里躺着，可孟大国一看到她就唉声叹气的。
孟南考上清大，孟西是跳水冠军，就她没啥出息，整天躲在屋里写小说。
在孟大国眼里，写小说跟吸毒的没啥区别。
四丫不想听他唠叨，左右这明星学校，上个一两年就能出师，就当去京市旅游，没事还能跟孟西和孟西见见面。
四丫快活地接受了孟南的提议，“我去上明星学校！”
甄臻笑着拍拍她的脑袋，“记住了，咱不接受潜规则，咱自己是资本，实在不行，奶奶给你开个娱乐公司，让你自己当老板。”
四丫搂着甄臻的胳膊，撒娇：
“知道了，奶！我走后，家里就只剩下小水娃一个人了，你不会寂寞吧？”
“不寂寞，家里这么多人呢。”
四丫是写小说的，本就敏感，听了这话，反而湿了眼眶。
“阿奶，你说养孩子有啥用？你养了这么多孩子，却一个个离开了你。”
甄臻抱着四丫，拍拍她的后背，笑着说：
“四丫，大人的爱是成全，是目送，是托举！”
“可大人也需要回报啊。”
“你想回报大人，只管把自己过好了，去自由，去发光，去飞翔！你幸福，就是对奶奶最好的报答了。”
四丫觉得自己一刻都不能跟奶奶分开。
“我后悔了，我不去读明星学校了，我要留在新姚陪奶奶。”
甄臻笑了笑，捏着她的小鼻子，“忘记告诉你了，奶奶明年也要去京市开发房地产。”
四丫哭得满脸是泪，“真的吗？你没驴我？”
甄臻好笑地帮她擦擦眼泪，“没驴你，房地产和互联网的时代就要来了，四丫，奶奶怎么可能错过这一波行情？昨天你小婶子给我打电话，说京市正在招商引资，眼下主要对象是港城和湾岛富商，但奶奶也要去凑一波热闹。”
四丫一句没听懂，但她知道奶奶要跟她一起去京市。
“太好了！就只剩下小水娃一个人在家咯！”
正在补暑假作业的五娃听了这话，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年下半年，深市股市震荡，一夜之间股票跌了一半，张卫东亏了快两千万！
他抱着侥幸心理，以为股市会回调，谁曾想，带来的本钱都保不住，等他终于割肉离场，身上只剩下五百万不到！
也就是说，他这半年在深市，不仅没赚到钱，还亏了五百万。
张卫东后悔没听孟南的话，大腿都要拍断了。
“早知道我就跟你一起抛掉了，现在好了，钱没赚到，亏得底裤都不剩了。”
孟南也有点后怕，最近生意不好做，她投了不少钱从国外引进运动鞋生产线，要不是三娃帮她赚钱还了银行贷款，她只怕要破产了。
孟南忽然想到，前几天三娃说什么要去沪交所买股票。
张卫东抽着烟，指着电话，“赶紧打电话问问！不对，他住宿舍，哪来的电话？要不我开车送你去清大。”
孟南一摆手，“不用，三娃有寻呼机，我给他寻呼台拨个号就行。”
张卫东心说一台寻呼机要2000块，这可不便宜！
三娃当天没有回电话，孟南跟张卫东直接开车找过去，去了清大一打听才知道，三娃在外头租了一间房子，正在跟同学一起研发BP机。
1990年，华国第一个寻呼台开通，BP机成了热卖品，可眼下品牌寻呼机实在太贵了，动不动上千块。
三娃脑子一转，就想看看能不能自己研发个寻呼机出来。
他跟同学拆开一个寻呼机，发现这玩意就是单向通讯，看着高端，其实没啥技术难度。
而市场上岛国寻呼机最普遍，卖的也贵，三娃寻思着能不能自己组装个寻呼机，卖个超低价格，给岛国品牌致命一击！
寻呼机的外壳不难生产，配件也便宜，三娃和同学很快就有了新进展。
而他之所以没回复孟南，是因为他的寻呼机被拆掉了，根本没看到信息。
“姐，你找我什么事？”三娃擦了把脸。
孟南回过神，问起买股票的事，得知三娃的钱大部分买了沪交所的股票，孟南和张卫东也跟着投了一笔。
听说张卫东亏了两千多万，只带着五百万回京市。
三娃感慨道：“看来华国的股市，不管你是啥颜色的，都坑起来没商量啊！”
“可不！”张卫东悔的肠子都青了。
三娃的寻呼机研发成功后，给甄臻打了电话。
“阿奶，你想象不到，我不仅研发出黑色寻呼机，还研发出彩色寻呼机，瞄准了女性市场！等我回新姚，带一台红色寻呼机给你，让你威风威风！”
甄臻笑着答应，没扫三娃的兴，心里却并不看好寻呼机市场。
眼下已经快到1993年，再过几年，智能手机就要问世了。
三娃的寻呼机就算能上市，也会很快被大品牌围剿。
不过年轻人，吃点苦头不是坏事。

第121章
这一年, 焦点女装在全国范围内共有四百多家门店，以中高档女装为主，瞄准的是中青年女性, 也就是掌握全国钱袋子的那一批人。
多年来，焦点女装在焦蕙兰的管理下, 销售额节节攀升。
她性格踏实，干企业也不玩虚的, 兢兢业业做款式做质量, 就连甄臻都很佩服她, 称赞她有一种匠人精神。
临近年关，自然是女装的销售旺季，焦点女装的顾客差点没把门槛给踩塌了。
真心商场更是人挤人，听说排队两个小时，都进不去，甄臻怕出事故，连忙调集人手来维持治安, 给排队的顾客发水发瓜子, 务必让大家开开信心，不要因为排队生闷气。
今年孟大国和孟华都在南海过年, 处理房地产的事。
三娃和孟南都回来了, 甄臻便把家里人叫到一起来, 打算开个家族会议。
焦蕙兰一早就到了，孟二勇夫妻俩也蹲在角落里, 几个孩子拿着板凳坐在甄臻面前，还有程素和孟盼弟几个公司骨干。
孟盼弟很夸张地拿了个笔记本，三娃瞥了她一眼，“你这拍马屁拍的有点明显啊！”
孟盼弟哈哈一笑, “你以为我怎么做到总经理位置的？好弟弟，学着点。”
三娃笑起来，“学到了，学到了！成年人的世界，果然很复杂！”
甄臻笑笑，看着一屋子的人，便说了想让焦点女装上市的事。
焦蕙兰这几年一直在上各种经济类课程，也知道什么叫上市。
可她有种不真实感，她总觉得自己还是那个懦弱无能的农村妇女，跟叱咤商场的女总裁相差甚远。
上市这种事，怎么也轮不到她吧？
“娘，您真打算让焦点上市？可真心的营业额比我们焦点女装多很多，真心食品都没上市，哪里轮得着焦点女装？”
甄臻让焦蕙兰上市，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前几年没提，是怕焦点女装的根基不够稳当，步子跨太大，容易出问题。但马上就要到进入1993年了，华国的市场日趋成熟，焦点女装经过十多年的发展，市场占有率高，回头客也多。焦点女装具备上市的条件。”
至于真心食品厂，她暂时没有上市的打算。
咱华国人的食品安全，还是要握在华国人手上。
“可咱们女装，就一个品牌，很难被资本看好吧？”焦蕙兰挺忧虑的。
甄臻笑着摆手，“你说的不错，焦点女装品牌太少，过于单薄。正巧孟南做那运动服品牌，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心思都没用在品牌上，焦点女装完全可以收购过来。这不就多一个牌子了？”
焦蕙兰惊诧地看向孟南，孟南笑着摆手，“阿奶问过我的意思，我觉得蛮好的！说真的，当初我脑子一热，跟孟西做了这个牌子，可我根本不会运营，对服装也没啥大兴趣，焦点女装要是肯出钱买，我求之不得！正好拿钱去干别的！”
孟南的运动服品牌叫南星，很受年轻人追捧。
可孟南不会运营，也不会设计，把握不准市场，推出的款式经常因为过于时髦，不受欢迎。
国民收入不高，大家要的都是基础款，喜欢好搭配衣服的。
焦蕙兰要是收购南星，肯定要整改，以大众市场为主。
有了南星，焦点集团就有运动服品牌了，再把苏秀做的内衣品牌正式吸纳进来，离上市就越来越近了。
焦蕙兰这才意识到婆婆是认真的。
她用崇拜的眼神看向婆婆，她人生路上的每一个节点，都由婆婆在掌灯。
没有婆婆，她根本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
既然婆婆信任她，她就不能让婆婆失望，她一定要做出点样子来，让外人知道，甄桂芝的儿媳妇没给她丢脸。
焦蕙兰狠狠点头，“娘，我听你的，咱们上市！”
甄臻笑道：“既然是家族企业，那就由所有成员举手表决。赞成上市的请举手！”
所有人齐刷刷举手！
甄臻瞥了眼陶爱红，“爱红有意见吗？”
陶爱红生怕婆婆关注自己，连忙用手挡着脸，“我没意见！”
孟二勇呵呵一笑：“都听娘的！娘说什么，儿子就做什么！儿子是娘的老黄牛，哞哞哞！”
孟二勇话音刚落，就听到门口传来卡车声。
只见一辆红色的小卡车，拖着一台笨重的机器，司机正根据后视镜掉头呢。
“娘，这车上运的是什么呀？”孟二勇问。
“摇横机。”
“摇横机？”孟二勇给抬机器的工人搭了把手，几人把机器抬到孟家新盖的院子里去，工人们忙着擦机器，组装机器，装线啥的。
装好后，甄臻喊了个老师傅过来，“蒋师傅，麻烦你试试机器，看这摇横机好不好用。”
蒋师傅答应下来，立刻坐到机器旁，随着几股线交叉运作，渐渐纺织出形状来了。
孟二勇这才看出究竟，“娘，这摇横机是做羊毛衫的？咱家要卖羊毛衫？”
焦点女装的羊毛衫一直是代加工的。
去年就有顾客反应，焦点女装的羊毛衫下水后掉色，焦蕙兰紧急把这批羊毛衫追回来。
经过试验，掉色的羊毛衫是染色工艺中出了问题。
经过这事，甄臻觉得外包给别人，总归是不放心的。
羊毛衫里头的门道多，她想着能不能自己办个羊毛衫工厂，既能开个卖羊毛衫的品牌，还能给焦点女装做羊毛衫代加工。
她多方联系，就从外地买了一台摇横机来。
眼下没有后世的自动化设备，一台摇横机要十天半个月才能做出一件羊毛衫来。
焦蕙兰摸了一把毛条，被毛条的手感惊到了。
“这毛条真舒服，做成精梳羊毛衫后，肯定很舒服！”
“这是澳洲的美丽诺羊毛，手感自然是好的。”
“澳洲的，那难怪！比咱们国家的羊毛手感好多了！”陶爱红感慨道。
这年头，国人都崇洋媚外，陶爱红有这想法也正常。
焦蕙兰皱眉，“美丽诺羊毛要从国外进口，原材料肯定很贵吧？价格自然不低。”
“羊毛衫本来就贵，但是咱们华国人就认这好东西！”甄臻说道，“咱们新姚县吞并了周边几个县城，县里贫困人口太多，县里出了招商引资政策，投资新产业可以减税，非常利好我们。”
新姚虽然是个县城，可在甄臻的带领下，经过多年发展，全县的人均收入快赶上大城市了。
新姚县做生意的风气很浓，几个贫困县也学着新姚人种辣椒药材。
可是，辣椒药材市场就那么大，其他县的人都种这个，难免惹得本县人不高兴。
甄臻寻思着，还得帮县里发展点新产业。
羊毛不能都指望进口，也得用国产羊毛。
可好的羊毛需要从种植青草开始，草料好了，羊吃的好，羊毛就更顺。
甄臻去年参观了几个绒山羊养殖基地，觉得养殖问题不大，主要是销售渠道问题。
要是焦点女装成立羊毛衫品牌，跟本地人签订收购协议，自然有人愿意养山羊，到时候，焦点能收购到便宜的毛条，老百姓也能吃饱饭，一举双得！
孟南看着她奶侃侃而谈的样子，莫名觉得惭愧。
她做什么都是三分钟热度，跟孟西做了个运动服品牌，明明可以做的很好，可她没有下苦工钻研，品牌发展得不上不下的。
她要是有她奶这韧劲，早就成亿万富翁了！
孟南感慨：“我奶真是神人啊！快六十的老太太，精力这么旺盛，还筹划焦点集团上市的事。”
“姐，”五娃拍拍孟南的肩膀，又转头拍拍三娃，“哥，你们都要加油赚钱！我学习不好，也没啥脑子，以后就靠你们给我钱了！”
“你这小滑头！”哥哥姐姐把五娃的头发弄得一团乱。
五娃嘿嘿一笑，“除了小六，我是咱家最小的孩子，以后没饭吃，就去你们家要饭，你们可得收留我啊！”
陶爱红眼一黑，差点昏过去！
她怎么生了五娃这么个橡皮脸！
陶爱红猛地扭着五娃的小耳朵，“你还好意思说，这次考试又没及格！赶紧回屋写作业去！”
五娃捂着受伤的耳朵就跑，“我妈是母老虎！”
“小兔崽子，看打！”
徐蔚听说甄臻又要开企业，还要盖个好几万平米的大厂房，能带动全县的绵羊养殖、手抓羊绒产业，整个人都激动坏了！
“姐，我亲姐！你要哪块地，直接跟我说！税收也给你们最大优惠！对了，你怎么想起来做羊绒衫企业？”
甄臻实话实说：“焦点明年会推出羊绒衫品牌。还准备上市。”
“上市？”徐蔚激动坏了，新姚县城要是出了上市公司，那可是天大的面子啊！也是天大的政绩！徐蔚差点给甄臻跪下了，“老大姐，你可真是我的贵人啊！咱们新姚一半税收是你在撑着。”
甄臻也没否认，“我们要做中高端品牌，以后还要做出口。”
“我懂！对羊毛品质要求高，对吧？？”徐蔚哪里听不懂这种话，“你放心，政府会出面背书，制定羊毛收购标准，再请技术人员做指导，帮助农民种草，喂羊，帮你们解决后顾之忧！”
有县领导背书，甄臻就放心多了，等明年羊毛衫品牌推出后，焦点女装的上市进程，应该会走的很顺利。
三娃如承诺的那般，给甄臻带了个BP机，也确实是大红色的。
“奶，这是贴纸，你可以在BP机上贴上你喜欢的贴纸，还可以挂钥匙扣。”
不得不说，三娃很有市场嗅觉，知道讨好女性顾客。
这BP机不止有黑色，各种颜色都有，听说放在电子城的店里售卖后，销量相当不错呢！
“我这BP机加上入网费也才一千不到，比摩托摩托那牌子便宜了一半呢！外观好看，屏幕也比摩托摩托大，顾客交口称赞！”
三娃趁热度，赚了波快钱，也算他运气好，脑子也灵光，最近在沪交所买的股票涨了260%，让他和四丫的本钱都翻了好几番。
甄臻看着这BP机，不得不说，年轻人真会捣鼓。
“我家小三真厉害啊！不愧是奶奶的小骄傲！”
三娃膨胀了，胸口挺得高高的。
孟南嘟着嘴，“他是你的小骄傲，那我呢？”
“你是奶奶的大公主！”
孟南满意偷笑，四丫凑过来，吃醋道：“那我是什么？”
“你是奶奶的小可爱，奶奶一天都不能没有你们！”
三哥孩子凑过来，紧紧抱住甄臻。
三娃除了BP机，还在京市收了些碗盘子送给甄臻，他知道奶奶喜欢这些。
孟南送奶奶一个包，甄臻拿过来一看，嗬，爱马仕！
四丫送给奶奶一个新照相机，“我小叔送你的相机过时了，这是我让朋友买的佳能胶片相机，还是广角的，可以变焦。阿奶，咱们今年多拍点照片吧！”
1993年的新年过得热热闹闹，几个孩子还准备了节目，说是要办孟家的家族春晚。
孟南唱歌，孟好跳舞，三娃和五娃翻跟头。
焦蕙兰唱了个二人转，还自学了转手帕，把甄臻逗得哈哈大笑！
孟二勇吹唢呐，差点没把甄臻耳朵给吹聋咯！
陶爱红打快板，说相声，可别说，她还真有语言天赋，难怪在外头吵架从来没输过！

第122章
春晚还在进行中, 今年春晚挺可乐的，不仅相声小品好看，还请了港城的俊男美女, 把甄臻都迷得不要不要的。
孟南是个鬼机灵，给弟弟妹妹们打了个手势, 所有人齐齐给她跪下。
“呦，给奶奶行这么大的礼？太见外了吧！”甄臻开玩笑。
孟南抱着甄臻的大腿, “阿奶, 你一定要长命百岁！不对, 长命千岁！”
“小嘴这么甜，得了，忘不了你们的压岁钱！”甄臻特地换了美金，包在红包里，每个孩子发一个大红包。
孟南瞥了眼厚实的红包，“阿奶，你可真大方, 这得上千美金吧！”
“甭管多少钱, 就是阿奶的一点心意。”甄臻说着，又拿出几个沉甸甸的黄金锁, 上头刻着每个孩子的名字, 反面刻上1993的字样, “来，每个人都戴上, 图个吉利。蕙兰和爱红、程素、二勇都有，大国和孟华苏秀那些没到场的，都给他们收着。”
陶爱红不得不承认，婆婆哪怕再不喜欢她, 可大事上从来都是一碗水端平。
家里从来没有为钱吵过架，哪怕陶爱红有点小心思，背地里蛐蛐，大事上却从没埋怨过婆婆。
陶爱红对金锁爱不释手，不仅仅是因为金锁好看，还因为它重！
黄金越重越好！
陶爱红是个黄金控，买首饰只爱买黄金的。
哪怕人家都说，铂金钻石比金子更贵，可她就是认准黄金！
这几年，她的黄金全是婆婆送的，整整一小箱子呢！生日、国庆、过年、三八妇女节都有金子！
这就罢了，孩子生日的时候，她这个孩子妈妈也会收到金子，婆婆说了，孩子生日是母亲的受难日，所以当妈妈的更需要表扬。
当然了，陶爱红不需要表扬，她单纯喜欢金子。
焦蕙兰给婆婆洗了脚，程素给让甄臻把脚放在她腿上，轻轻给她揉捏小腿。
“甄大娘，我按得怎么样？”
焦蕙兰笑了笑，“你看娘舒服的，眼睛都要眯一块儿去了，娘，去床上睡吧？”
甄臻迷迷糊糊躺在床上，焦蕙兰给她盖上被子，低声问：“娘，明早想吃点什么？是不是想吃我做的面条啦？”
甄臻忍笑，“你这话问的，不想吃也得吃啊。”
焦蕙兰就是觉得事业做太大，她忙着公司的事，忽略了对婆婆的照顾，从前还隔三差五给婆婆擀面条，如今一个月都不擀一次。
婆婆想吃，焦蕙兰心里就踏实。
这是她们婆媳表达爱的特殊方式。
“那明天说好了吃面条，我再给娘烫点面做烙馍吃，唔，就用馓子、咸鸭蛋、小葱、炒虾米卷着，怎么样？”
甄臻睡得迷迷糊糊，耳朵里就听到“烙馍”两个字，焦蕙兰做的烙馍软乎，六十岁的老太婆咬得动，再配上各种小菜，简直一绝！
甄臻在这样的心情下，来到了1993年。
大年初一，她起了个大早。
窗户玻璃上都是雾气，昨天孟南给她贴了小兔子窗花，可可爱爱的，从兔子尾巴的空隙里看向院子里，外头白茫茫一片，屋顶上和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雪。
甄臻先给手下打了个电话，叫安排人加班铲雪，倒不是她不体恤员工，实在这年头的雪不给铲完了，来年结冰上冻，路上没法走，摔倒一个可就麻烦了。
甄臻安排好工作，穿着厚实的羽绒服，戴上帽子和围巾，拿着铲子就出门了。
钱大姐走出来，笑道：“我还寻思着，我是第一个起床的呢！您比我起得更早。”
甄臻笑笑，“我昨晚睡得早，你怎么不多睡会？”
“睡不着，年纪大了睡眠就不足了，我喝了你家的保健品，比之前睡得好，却还是不如年轻人。”
甄臻快六十的人了，睡得也不如二十年前好，她把雪铲到一块去，堆成一堆，再给拍严实了。
新姚的雪挺松软的，就是甄臻力气不算大，一铲子拍下去，雪就受了点皮外伤。
钱大姐笑坏了，“你啊，多久没干活了？你还是一边站着去吧，我来拍！”
甄臻有些不好意思，正说着呢，乔大壮和孙英也起来了。
乔大壮身体不好，早些年给好婆婆炒瓜子，后来真心食品厂做大了，甄臻就把他调去坐办公室，薪水高，福利好，也特别悠闲。
照乔大壮自己的话讲，每天也没啥事，就是四处溜达，查查厂里有没有不规范用电啥的。
去年孙英又升了经理，就连公婆都被调去厂里干保安啥的，一家四口领工资，高福利。
乔大壮不是白眼狼，知道甄大姐是照顾他，平常孟家有什么脏活累活，他都抢着干。
这不，乔大壮在家里听到动静，看到甄臻在干活，就拿着铁锹出来帮忙了。
“甄大姐，您这是要做什么？您给我比划一下，我帮您做！”乔大壮身体养的不错，胳膊力气也大。
“你别呀，我怕你摔着。”
孙英笑道：“您别担心他，他穿了高木屐，哪里就能摔着？这玩意儿最防水防滑！您就让他干吧！您不让他帮忙，他心里不舒服，觉得自己没用。”
甄臻只要随他去了。
甄臻想做个儿童冰雪乐园，做个长滑梯啥的，给孩子找点乐子。
乔大壮笑道：“孟南三娃和五娃，年纪也不小啦。”
“再大那都是我孙子！”甄臻笑着说。
乔大壮真心佩服她，能赚钱有眼光，还有大爱！见别人遇到困难，总是会帮一把，帮完亲戚朋友，还帮全县老百姓！
乔大壮对她竖大拇指，就跟孙英一起干活了。
没多久，邻居们都出来帮忙，两小时不到就搭建一个十多米长的滑滑梯。
孟南出门时，差点以为自己看走眼了，她揉了好几次眼，“哇！冰雪滑滑梯！太美了吧！”
三娃和五娃听到叫唤，也跑了出来，三人争先恐后地往滑滑梯上跑，高兴得直乐呵。
焦蕙兰擀好面条，出来一看，笑道：
“娘，您可真惯孩子。”
“惯孩子有啥不好的？最起码孩子知道你爱她。”
“可不是，娘这么一搞，只怕孟南五十岁都还记得今天呢！”
“等孟南五十岁，我就不在咯。”甄臻笑呵呵说着，把发愣的焦蕙兰往前拉，“蕙兰，你也去玩几把。”
焦蕙兰有点不好意思，脸都红了，“娘，我都多大岁数了。”
“多大岁数，你都比我小！在我眼里就是孩子，把程素和二勇也叫起来，都来凑个热闹。”
甄臻一回头，就听到咔嚓一声，四丫拿着送她的照相机站在后头。
她笑眯眯道：“阿奶，说茄子！”
甄臻比了个耶，让四丫给她拍了一张。
焦蕙兰做得手擀面真是一绝！加点雪菜肉丝浇头，再配着烙馍和小菜，那简直是千金不换！
刚吃完饭，甄二哥带着家里人就过来了，甄臻以为他们是来拜年的，谁曾想，甄二哥和甄向阳都一脸凝重。
甄臻寻思不能是甄老太死了吧？
还有这种好事？
“二哥，二嫂，王玲，向阳，家里有热汤面，都吃点热乎热乎吧？”
“别忙了，桂芝，二哥这次来找你有点事。”
甄臻这才发现甄二哥不像死了妈的。
她有点失望，“怎么了，二哥？”
甄二哥从角落里把东东拎了出来，东东是甄向阳的儿子，小时候得了大脑炎，还是甄臻帮忙治好的。
多年过去，东东比三娃矮一个头，在这年代算中等个头，不算矮。
小伙子长得也不错，可就是不爱学习。
不爱学习也不是大事，偏偏他去年不知道从哪买了一套漫画书，说是要学里头的古惑仔，出道做大哥！立志要做村头一霸，还在身上贴了左青龙、右白虎，见人就给人家买汽水，要人家认他当大哥！
甄二哥桃李满天下，自家结苦瓜。
孩子学习不好辍学就罢了，还学人家混□□！他真怕再来一次严打，把东东给抓进去。
“这小子，昨天跟人家一起炸炮仗，炸就炸吧，他个缺德鬼，竟然把炮仗塞牛屁股里！”

第123章
东东把炮仗塞到牛肛门里, 牛受了惊吓到处乱窜，窜进鸡窝里，把鸡吓死了一半。
牛受伤情况也比较严重, 兽医说不一定能治好。
农村人一年到头就靠卖点鸡鸭鹅赚钱，牛更是家里的主要劳动力, 人家肯定不能吃下这亏。
偏偏这群人除了东东，其他人家都揭不开锅。
人家便找到甄二哥家, 要他这退休老校长给个说法。
甄二哥是要脸面的, 便叫甄向阳拿钱赔偿给人家, 还给人老乡家送了点猪肉赔罪，才把这件事给了了。
东东被甄向阳吊在房梁上打了一顿。
王玲看着心疼，没敢拦着，全家人都管不了东东，眼看东东要走上歧路，王玲就想到了甄臻了。
“小姑，咱家就你最能干, 这事我爸妈都没法子了, 你给想想办法吧！”
王玲头发都愁白了，她跟甄向阳托了甄臻的福, 早早下海干事业, 赚到了钱, 盖了房，也有了事业。
可他俩都没啥主意, 完全是被甄臻推着走的，遇到事就没主心骨了。
甄臻也觉得头疼，人农民一年到头就这点钱，都让他给败咯！
牛受了这种无妄之灾, 也够倒霉的！
甄臻瞥了眼东东，东东垂头丧气的，没一点精气神。
“东东有没有什么兴趣爱好？”
东东摇头，“没有。”
“一点都没有？哪怕是打球、做饭、干家务。”
“没有，我爷总叫我读书，可我不是读书的料。”
孟南几人探头张望，生怕甄二舅把东东塞到他们家来。
她奶别的都好，就是喜欢捡孩子，对谁家孩子都好，外头孩子都想给她当孙子，她们得看好喽，可不能再捡点没用的人回来。
甄臻沉吟：“二哥没啥好想法？”
甄二哥长叹一口气，“你二嫂和王玲都埋怨我，说我娇惯孩子，你说说，你家孟南和孟东考上清大，我不说出心出力，那肯定还是帮点忙的吧？别人家孩子我都能管好，怎么就管不住自家孩子呢？”
甄臻笑道：
“我家孟南和孟东考大学，您居功至伟，要不是您这老校长盯着，这俩皮孩子没这么省心。”
甄二哥不好意思了，“你家孩子是块学习的材料，我家这简直是粪坑里挖出来的！”
甄臻想了想，“未来几年，对外贸易和互联网行业都不错，东东要是有兴趣，不如往这两行业发展。”
东东一愣，“什么叫互联网？”
“这我可不好解释，你问问三娃吧，三娃就是学这个的，他还跟同学一起捣鼓BP机呢！我记得东东从小就会修理东西，跟你爸一样，看一眼电视机的电路板，就会拆了重装，这也是个天赋。”
东东去了三娃屋里，跟三娃讨教一番。
三娃是清大高材生，东东跟他坐一起，有点自卑。
三娃倒是个活泼性子，长腿支开，说相声似的，给东东描绘京市的繁华。
“总之这年代，只要你肯拼，赚钱不成问题！”
东东听得眼睛都直了，“三娃，我高中都没读完，去了京市会被人笑话吧？”
“笑话啥？凭本事赚钱，凭双手劳动，谁会笑话你？你整天拿着刀去街上喊打喊杀，在牛屁股里塞鞭炮，才叫人笑话！”三娃看着东东这没啥斗志的模样，心里直摇头，“东东，农民赚钱很不容易，牛对农民而言，就相当于一辆桑塔纳，你让人家的牛不好过，不是要人家的命吗？”
东东脸都臊红了，他不是真的想捣乱，只是被几个哥们忽悠，下不来台，硬着头皮上了。
“三娃，你家气氛真好，你奶奶都不骂人。”
三娃下巴抬得高高的，“这是真话！东东，不是我吹牛，我奶奶是天底下最好的奶奶。”
东东羡慕坏了，他爷爷奶奶也宠他，可这种宠爱只会束缚他，让他变得畏畏缩缩的。
他在家里得不到尊重，就想出去耍威风。
他很羡慕三娃，脑子聪明，长得高大英俊，家里人还这么支持他。
“三娃，去了京市我什么也不懂。”
“嗨，你要懂什么？到了京市，我教你坐公交车，教你找房子、租房子，对了，京市很大，你买一辆二手自行车，到处逛逛，没几个月就熟悉了。”
东东向往大城市，在三娃和孟南的支持下，决定先去京市闯荡半年，找不到合适的事干，就听他姑奶奶的话，学习打字、修电脑啥的。
甄二哥听说东东要去京市，还挺担心的，“这孩子没出过远门，能行吗？”
甄臻笑道：
“怎么不行？年轻人能闯荡，你不看好东东，我却看得明明白白。东东表面上混，实际上是个好孩子，是个能干大事的人！你们瞅准了，给东东个三五年，等他性格成熟，他保准叫你们刮目相看！”
从来没有人肯定东东，他们只会说东东调皮、没礼貌、学习差，姑奶奶是第一个肯定他的人。
在甄臻鼓舞欣赏的眼神下，东东莫名相信，他会像姑奶奶说的那样，变成一个有用的人！
翻过年，很徐蔚休假还没结束，就带甄臻去看场地，想让她挑选羊毛衫工厂。
新姚没别的，就是地广人稀，并入周边几个县后，能挑选的场地就更多了。
徐蔚给她挑选了能盖几十万平方米厂房的地皮。
“厂房、停车场、仓库，肯定够了！”
甄臻觉得这块地有点大，“怕用不完。”
“我算看明白了，时代在发展，前几年你们真心百货建停车场，我还嘀咕呢，新姚县城也没几辆车，需要这么大的停车场？可你看看，刚几年的功夫，新姚县城的路上就多了这么多汽车，未来十年，说不定满大街都是车。”
徐蔚觉得焦点女装要上市后，工厂就得往大了盖，再说郊区的地皮又不值钱，盖大点能带动就业。
甄臻叫孟二勇和厂里的骨干都来参观，大家都觉得好。
甄臻也希望趁地皮便宜的时候，多买点地在手里囤着。
她答应下来，“养羊的事，有进展吗？”
“有，你的事，是县里一等大事，我肯定要放在心上的！”徐蔚叫来自己的秘书给她做汇报，“跟各乡镇打了招呼，年后各乡镇开会商量这件事，消息传出去后，很多农民跃跃欲试。”
辣椒市场有点饱和，羊毛市场是新产业，要是能把羊毛做起来，他们还能自己纺织羊毛衫。
卖羊毛衫更赚钱！谁都不是傻子！
“咱们新姚土地肥沃，种草种药材都特别。”
徐蔚担心的不是没人养，是怕想养的人太多，一呼百应，回头焦点女装吃不下这么多羊毛，羊毛滞销，徐蔚担不起责任。
他拉着甄臻道：
“甄大姐，养羊不是一年能养好的，咱们既然把羊毛行业当成招牌，就不能等羊养好，再卖羊毛。咱们得从外地进羊毛，先把羊毛衫的特色给做起来！”
羊毛衫行业做大了，自家的羊毛才有去处。
徐蔚担心焦点女装有啥独家技术，不肯教给外人。
“甄大姐，咱们新姚新进来这么多贫困人口，农民种地不赚钱，就只能外出打工！夫妻出去打工，留下孩子给老人带，现在看不出问题来，将来却必然会留下祸根！我还是想让农民留在家里赚钱，把孩子老人照顾好。”
徐蔚觉悟很高，是个称职的父母官。
甄臻道：
“我倒是没意见，咱们焦点女装也不都靠羊毛衫，再说品牌羊毛衫跟普通羊毛衫的消费群体不一样。”
徐蔚松了口气，笑道：
“甄大姐，我替全新姚人感谢你！有了你的帮衬，老百姓吃饱饭了，也肯送孩子读书了。”
甄臻也挺高兴的，钱多点少点无所谓，帮助别人也是给自己积德。
年后，甄臻购入的摇横机先后到货了。
焦蕙兰从焦点女装的厂房里划了一块地，用来放机器。
甄臻画了几十个羊毛衫的款式，焦蕙兰这边也做了几十款，都挂在焦点女装的门店里售卖，款式好卖的，再推广到全国。
“娘，这种开衫式带纽扣和木耳边的款，特别受欢迎。”
甄臻道：
“羊毛衫价格昂贵，老百姓还是以基本款为主，总之，低领、高领、半高领的款，都可以做一点，男士女士的，黑、白、红、灰色是重点色。”
焦蕙兰做了这么多年女装，早已不是当初什么都不懂的乡下妹了。
“知道了，娘，羊毛衫款式变动小，价格又高昂，确实是门好生意。”
徐蔚带着县里统一采购摇横机，农民从县里购买，价格比外头便宜，还有免费的技术指导。
如此一来，不到一个月，新姚很多农民家里就摆上了摇横机。
机器是统一的，能做出什么款式和技术，就看自己能耐了。
新姚县城商业发达，过来采购辣椒和药材的商人很多，见县城很多人家卖起羊毛衫，都觉得新奇。
可别说，新姚县城的羊毛衫价格便宜，质量也不错，还真比外头实惠。
农民越赚钱越灵活，知道款式很重要，很多人特地买了车票，去杭市、羊城、温市这些地方参观，见到好的款式就买一件回来。
还有人从港城杂志上剪下图样做仿款。
更绝的是，有人学温市商人，买国外秀场的照片。
很快，新姚县城大街上就见到各式各样的羊毛衫款。
这哪里是县城？说巴黎都有人信！
羊毛衫成本高，但利润也高。
很快县城人就明白过来，薄利多销固然好，但还是高客单价的生意好做，能赚钱。
孟老太去年底腌了一缸酸菜，味道特别正，甄臻便想捞点酸菜出来，炖酸菜羊肉吃。
她刚想伸手，被孟老太拦住了，“这缸里味道太冲，小心把你手给腌坏了，我这老太婆手指干巴，让我来捞。”
甄臻笑笑，“您这是心疼我呢？”
孟老太被说的不好意思了，“我心疼你也是应该的，天天出这点子出那点子的，我老姐妹说了，全县人都指望你赚钱，叫我把你照顾好，可不能磕着碰着了。”
六十岁的甄臻还有人疼，她笑了笑，听到前头传来一个男人低沉客气的声音。
没多久，服务员就带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过来了。
“甄姨，有人来找！”
男人鼻梁高挺，戴着眼睛，气质儒雅，看着三十来岁的样子，灰色格子西装袖子挽上去，露出紧绷的胳膊肌肉。
甄臻看他有几分眼熟，还是程素跑过来，惊道：“钱子义？”
甄臻这才想起来，这不是住在宋小红家的知青，钱子义吗？
恢复高考那年，甄臻也指点过钱子义，后来钱子义考上大学，就没再回来过。
钱子义没想到程素也在，惊道：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程素得意地搂着甄臻，“我说了要回来的，我把甄大娘当妈，我妈在哪，我就在哪。”
钱子义既惊喜又欣羡，惊喜的是遇到程素这么个老熟人，欣羡的是，程素如自己承诺的那样，早早回到新姚县城，待在母亲一般的甄大娘身边。
而他却出国留学，漂泊在外多年，年近四十才得以回到新姚。
钱子义端详着甄大娘，他听其他知青说，甄大娘成为商场女强人，带着新姚县城的人民发家致富，他还不太相信。
“甄大娘，多年过去，您还是老样子。”
钱子义一脸倦容，风尘仆仆，人却很精神。
甄臻笑得亲切，“时间过得多快，一转眼你都奔四十了吧？我听程素说你也出国了，这次是回国探亲？”
钱子义摇头，他在国外掌握了一门独家技术，便偷偷溜回国，想要报效祖国，这次回新姚，是为了了却一桩心事。
那年，他跟宋小红暧昧未明，他回城读书后，也跟宋小红通过几年信，只是后来他出国，经常搬家，两人就断了联系。
多年来，钱子义心里一直牵挂着宋小红。
这次回来是想打听一下，宋小红有没有结婚。

第124章
时光的船会载着每个想归来的人, 回到他们梦中的故乡。
钱子义是新姚县城第一批知青，他家庭条件不好，在坝头村一直过得很苦, 缺衣少食是正常事。
但对知青而言，最苦的不是物质而是精神。
茫然的年轻知青没书读, 没前途，看不到未来在何方。
坝头村这种地方想要弄到一本书, 简直痴人说梦, 钱子义忍受着贫穷与饥饿, 枕在荒芜的理想之乡，自顾颓然。
直到有一天，宋小红给他找来一本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作品，她不知道这个作家，更不知道这本书讲的是什么，她只是看到钱子义眼中的干涸，想要拉一把这个年轻人。
两人就是这么认识的。
后来, 宋小红经常替钱子义借书, 渐渐熟识。
再后来，坝头村的知青宿舍倒塌了, 钱子义借住在张翠花家, 宋小红离婚回家, 俩人接触变多，感情才渐渐变质。
钱子义这几年在国外做研发, 他全身心花在科学研究上，因此耽误了人生大事。
上个月，有人要给钱子义做媒，可钱子义怎么都跨不出这一步。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放不下宋小红。
哪怕俩人多年未见, 他依旧在心里给宋小红留了一个位置。
宋小红结过婚有过孩子，这在甄臻看来不算什么。
可俩人受教育水平相差太大，钱子义又在国外待过，要是没有共同话题，相处起来很是折磨。
钱子义倒不担心，“甄大娘，宋小红没上过大学，不是因为她能力不够，是受时代和出身的限制，这不影响她的人格底色。我很明白，她是个善良的人。”
年轻人要谈恋爱，甄臻这老婆子怎么可能拦着？
“子义，小红还没有嫁人，她这些年跟你一样，全身心投入到工作里，如今已经是个出色的服装设计师了。”
钱子义惊讶道：“她果然比我想象中更优秀。”
甄臻就把宋小红这些年的成长经过讲给钱子义听。
宋小红帮坝头村和焦点女装做服装，定期出去进修，还去法国和意大利学习过，也是个见过世面的姑娘。
“她家里也脱贫了，你翠花姨跟着我做辣椒酱，小玉负责焦点女装开店选址这一块，经常出差，待遇还不错。宋小红他弟也成家立业，以种植药材为生，上个月刚买了几台摇横机，打算兼职做羊毛衫。”
钱子义感慨，十多年过去了，新姚县城的变化是巨大的，难怪县中心盖了这么多楼房。
“我想跟宋小红见一面，行吗？”
甄臻沉吟：
“行倒是行，可我得经过小红同意才行，你在我家先住着，让我跟你翠花姨打个招呼。”
钱子义连连点头，他坐飞机转火车过来，十分疲惫。
程素给他做了两个菜，甄臻帮他收拾好客房，让他在家里住下。
钱子义打量着孟家的房子，这里跟奢华沾不上边，却收拾得非常整洁，一楼有个小花坛，三楼露台上放着两张摇椅，看得出生活很惬意。
钱子义想象着宋小红的样子，枕着温暖的被子，昏睡过去。
甄臻开车去了一趟坝头村，跟张翠花说了这事。
张翠花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老半天，才道：
“钱子义？那小子出国进修了？成专家了？老天爷，桂芝啊，咱们这小村子可真藏龙卧虎，出了很多能人。”
甄臻有些受不了她，“这是重点吗？重点是钱子义喜欢你家宋小红，想要见一面，问问宋小红的意思。你这当妈的是怎么个意思？同意还是不同意啊？”
张翠花怎么可能不同意！
钱子义人品过瘾，又肯报效祖国，她哪里挑的出刺来？
她就说宋小红死活不肯去相亲，原来是心里有钱子义。
“老天爷！你说这两人！要是相互喜欢，怎么不早说呢？温温吞吞拖了这么多年，把光阴都拖没了！”
甄臻也挺感慨的，宋小红要是不想嫁人就算了，要是心里有钱子义，这些年，确实不容易。
张翠花去羊毛衫作坊里把宋小红叫了回来，宋小红还以为甄臻找她商量服装款式呢，听到“钱子义”的名字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桂芝婶子，你说谁？”
“钱子义。”
甄臻看她这样子，也知道宋小红心里有钱子义。
可这年头的人都含蓄，你不张嘴我不张嘴，交通不便，通讯不便，错过几十年也是常有的事。
“小红，世间难得有情人，你和钱子义要是心里都有对方，就别再耽误了，了解了解，赶紧把事办了吧！”
宋小红坐上甄臻的宝马，忧心忡忡地去了县城。
她觉得自己在做梦，这么多年过去，钱子义竟然没结婚，还回来找她？
张翠花也跟来了，看到钱子义从楼上走下来时，张翠花眼睛都模糊了。
从前的钱子义穿着土里土气的蓝色布衣，戴着眼镜，看起来傻傻的，哪里有现在这种儒雅的精英派头！
“子义！”
“翠花姨！”钱子义快步走上来，给了张翠花一个大大的拥抱。
这副外国派头弄得张翠花不好意思了。
张翠花眼睛都湿了，“十多年了，还能见着面，这是什么缘分哪！”
知青们像被困住的鸟儿，迫不及待返回城市，只给贫困的村民们留下关于他们的念想。
拥抱完，钱子义才把目光落在宋小红身上。
宋小红比从前瘦了一些，她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皮肤精心保养过，可岁月还是在她身上留下了一些痕迹，奇怪的是，钱子义觉得这种痕迹令他很安心。
爱一个人，就不该只爱她年轻的容貌。
钱子义觉得自己的爱能穿越山海，他依旧觉得眼前的宋小红楚楚动人，有岁月赋予女人的独特的美。
程素推了推钱子义，“真心百货那边开了一家咖啡简餐店，吃完饭可以去五楼看一场电影。你有人民币吗？要不要我拿点钱给你？”
“我有钱，谢谢你，程素。”
甄臻笑道：“你有驾照吗？可以开我车出去。”
钱子义没有拒绝，他在国外不仅学到了专业技术，还学到绅士的浪漫。
他希望他和宋小红的重逢是轻松圆满的。
程素给孟南打电话八卦这件事，孟南激动坏了，差点买车票回来，见证她小红姨的罗曼蒂史。
谁曾想，钱子义刚走，徐蔚的车就开到了家门口。
他满脸激动，“甄大姐，听说刚从国外回来的专家，钱子义先生到你家来了？”
“来了，又走了！”
“什么？您怎么能让他走呢？”徐蔚一副天塌了的模样。
“怎么不能走？”
徐蔚悔的直拍大腿，“您知道他手里掌握着什么技术吗？上头刚给我打了预防针，说一定要替华国留住他！只要他需要，国家可以提供一切经济、技术支持，给他配齐团队人手，让他能发挥自己的优势，为国效力！”
甄臻这才知道，钱子义在国外大有名头，竟是某尖端行业内的领军人物。

第125章
钱子义开车载着宋小红去了真心商场, 钱子义知道新姚变化很大，却没想到，真实的情况远超他的想象。
“这就是甄大娘家的商场？”
宋小红骄傲地点点头, “甄大娘带着全县种辣椒和药材，又带大家做羊毛纺织行业, 全县很多人靠她脱贫，大家都很感激她。这商场也是她开设的, 比外地很多高端商场都要好。”
钱子义也觉得真心商场的理念非常超前。
1993年, 新姚县城能有咖啡简餐店, 这简直太让人震惊了。
俩人坐在程素推荐的咖啡店里，钱子义点了一杯咖啡，宋小红点了一杯豆奶。
宋小红想了想，“我听桂芝婶子说，你还没有结婚？我能问问是什么原因吗？”
钱子义搅动着咖啡，“你想听真话吗？真话就是，我不是为了爱情而守身如玉。我去美丽国留学, 见识到美丽国的先进, 我发现自己和同期的学生有较大差距，只能多下苦工弥补缺漏。等我读完博士才发现, 自己年纪不小了, 有人给我说媒, 我却莫名想到了你。”
宋小红听着他诚恳的描述，忍不住笑了笑, “挺真实的。”
“那你呢？你为什么没有再婚？”
“你想听真话吗？真话就是，他们都要我生孩子，我不愿意。我总是拿他们和你比较，发现他们比起你, 真是差远了。”
钱子义学历高，但没有跟女人相处的经验，被宋小红夸得心里一软，像躺在云朵上晃悠。
钱子义垂眸，手指抠着杯子，“我不一定非要有孩子。我家庭普通，长相一般，智商比爱因斯坦差远了。我没有一定要遗传的好东西，孩子又特别吵，我更希望把仅有的时间，花在你身上。”
宋小红眼神渐渐柔软，“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发现祖国在芯片研究上，一直被国外掐脖子。我想做芯片研究方向的工作，也就是半导体行业。”
“听起来好高深、好厉害的样子。”
钱子义不好意思道，“没你想的那么厉害，不过想报效祖国罢了。”
“不仅有学问，还有拳拳爱国之心，钱博士，您真让我刮目相看。”
宋小红真心的称赞让钱子义心里软乎乎的。
他那颗只为半导体跳动的心脏，也终于有了爱情的浸染。
两人年近四十还能重逢，这何尝不是上天的偏爱呢？
徐蔚站在好婆婆门口，焦急地搓着手，他远远看到甄臻的红色宝马驶入路口，立刻跳起来。
“是那车，是那车吧？”
甄臻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急什么？又不是不回来！”
“你懂什么，甄大姐，这是上级交代给我的任务！要我一定好生接待钱子义先生，并与钱先生洽谈为国家启动芯片工程的事。”
“嗬，听着还挺高端的！”
“可不是，这可是国家信息部重点扶持的项目，钱子义先生将是项目的总指挥，国家还有专项基金。可以说，钱先生关系到我们国家的芯片未来，关系到大国战争！我能不着急吗？”
徐蔚可生怕钱子义在自己地盘上，出什么岔子！
他恨不得让公安去街上守着，把所有小混混赶回家，来保证钱子义先生的安全。
看到钱子义平安回来，徐蔚才松了口气。
他真是奇怪，甄大姐自己厉害就算了，带出来的儿子、孙女，就连她辅导过的知青都如此厉害。
这位可真是神人！
钱子义把车停在好婆婆门口，程素和焦蕙兰都走出来，期待地看着钱子义。
只见钱子义走到副驾驶位置，替宋小红打开车门，俩人手牵着手走了出来。
“哎呀！成了！”张翠花抹了把眼泪，激动地抱着甄臻，“桂芝，我家小红终于有伴了！”
甄臻拍拍张翠花的肩膀，“咱家小红狭义，子义才对她念念不忘。”
“是，小红是我的骄傲。”
钱子义牵着宋小红的手，满面春风，“翠花姨，我明天正式登门拜访，希望您跟叔能成全我们。”
张翠花哪里舍得为难他，“成全！一定成全！你翠花婶子是农村人，没读过什么书，可你翠花婶子疼孩子，小红喜欢你，那婶子一定举双手赞成！”
宋小红有些不自在，她前头那男人经常来找她要钱，孩子也不争气，她打算跟钱子义去京市。
宋小红说了自己的打算，“钱子义要回京市做芯片，我过去不仅仅是为了照顾他，也想读书深造。”
张翠花虽然舍不得，却也不会阻拦。
孩子想飞，家长哪能不赞成？
“我家小红就配过好日子！”
宋小红红着眼点点头，宋小玉来时，就见她姐抱着她妈无声哭泣，她袖子一卷，以为谁欺负她姐，要她帮忙干架，一转头就看到了钱子义。
宋小玉一副见鬼的表情，谁知钱子义也震惊于宋小玉容貌变化。
得知宋小玉整容了，钱子义一副物理公式被推导成功的表情。
宋小红哼哼：
“我姐怎么看上你的。”
甄臻这才给钱子义介绍，“子义，这位是徐蔚县长，我们新姚县的二把手。徐蔚县长接到上级指示，奉命接待你，想要跟你洽谈芯片工程的事。”
钱子义很客气地跟徐蔚打招呼，毕竟，他跟小红离开后，老丈人丈母娘还需要县领导多照顾。
徐蔚也明白他的意思，“咱们新姚县城可真是人才辈出，虽然你户籍不在新姚，但你是新姚的女婿！”
钱子义笑起来：
“我就是新姚人，我的根在这里。是这里的乡土哺育了我，是甄大娘帮助了我，这些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徐蔚开玩笑：
“回头一定给甄大姐颁个最佳导师奖！”
钱子义的到来让坝头村都轰动了，大家都出来迎接他，不是因为他是芯片专家钱子义，而是因为他是坝头村的知青！
“程素回来了，钱子义也回来了！”村民们都很高兴。
听说钱子义和宋小红成了，村里人更高兴了：
“钱子义是我们坝头村的女婿，以后就可以常回来看看啦！”
“我们村变化可大了，大家脱贫了，没有从前那么穷了。”
“我们村又做起羊毛纺织行业，干得有声有色！”
苟子娘也笑道：
“子义，一定要为国争光啊！我们国家的未来，靠你了！”
宋小红去京市，也会接手焦点女装在京市的业务。
而钱子义将成立一家芯片公司，芯片公司需要高薪从国外聘请人才，还需要专业设备，投资不小。
国家会拨出专项基金给钱子义做项目，可公司是他自己的，他这些年在硅谷工作，赚了些美金，只是美金和人民币的汇率不算高，就算折算成人民币，他也不过几百万的资产。
关系到国家命脉的行业，钱子义不会随便拉投资，想找靠得住的朋友入伙。
甄臻试探性问，“要不，甄大娘给你投资？”
钱子义一愣，他知道甄大娘家业挺大，可甄大娘是靠食品发家，真心商场也建在县城里，听说真心商场的食品价格便宜，没啥利润，她哪来那么多钱？
“我这里至少两千万投资！”
甄臻不在意地笑笑：
“小红没告诉你吧？我有个金矿！哈哈，每天能存好几斤的金子，我这矿能挖几十年，两千万而已，还能把我掏空不成？”
钱子义明显震惊，“科研有滞后性，不是一年两年能回本的！”
“不差钱，甄大娘就是想为国家做点贡献。”
钱子义自然不会拒绝，早日筹集到资金，就能早日开启研究，华国的芯片就能早日摆脱进口。
甄臻没想到钱子义会答应，以钱子义的能耐，只要芯片研发出来，日后的摄像头、手机、相机都能用上华国芯片，还可以出口给国外。
可想而知，这是多大的市场。
谁能想到，当初随手帮助的小知青，竟然有这么大的后劲！
眼看着又有人帮自己赚钱了，甄臻开心地差点蹦跶起来。
钱子义和宋小红不想办婚礼，打算去京市开证明领证结婚。
甄臻不想让这对新人太过劳累，就开车送他们去省城机场，让他们坐飞机回京市。
她送了他们两对戒指，一对有钻石，适合重要场合佩戴；另一对是素戒，适合日常佩戴。
钱子义要付钱，被甄臻拒绝了，“你们好不容易凑到一起，我这当婶子的心里高兴，一点心意，不要拒绝。”
戒指里都刻着俩人的名字，钱子义感谢她的用心。
张翠花一路送他们到机场，哭得稀里哗啦的。
甄臻拍拍她的肩膀，“小红离婚后一直在家住，她这一走，你肯定不习惯，但没关系，慢慢就好了。”
张翠花叹息道：
“还好有你陪着我。”
“不好意思，我也要离开一阵子。”
“啊？”张翠花哭得更大声了。
巧合的是，钱子义的公司将与清大成立联合研究中心，三娃也被选入项目组，认真做了他人生第一个项目。
三娃的BP机业务也确实赚了一波快钱，但如甄臻所料，在大品牌的围剿下，三娃的牌子很快坚持不住，被对方花了50万收购了。
钱不多，但也是三娃创业所得，他还挺高兴的。
三娃创业赚钱的事，跟家里说了，可把陶爱红嘚瑟坏了。
她见人就说三娃赚了多少钱，说了个把小时不见口渴，说完三娃就说钱子义和宋小红的爱情史，比县里的大喇叭还管用！
“看把陶爱红给忙的！”甄臻笑着摇头。
孟老太把家里的香肠拿出来晾晾，又怕被老鼠或猫给吃咯，就坐边上看着。
甄臻寻思着回头给孟长征和孟老太爹上坟时，多带点香肠。
再给谈征寄点过去，他就爱吃孟家灌的香肠。

第126章
空间就这点好, 跟保鲜柜似的，放进去什么样，拿出来还是什么样。
甄臻每次去外地, 看到当地有什么好吃的，就多买点放在空间里。
这不, 大晚上的，趁程素睡着了, 她偷偷摸摸把多年前在京市买的烤鸭拿出来。
烤鸭皮色金黄, 酥脆爽口, 蘸着烤鸭酱，放到薄如蝉翼的春饼里，再加点黄瓜丝和葱丝，那叫一绝！
甄臻吃得满嘴流油，感觉不过瘾，又把在川省考察时买的火锅端出来，火锅里的食材刚煮沸就被她放进空间了, 拿出来正好吃。
吃饱喝足好睡觉, 一觉睡到大天亮，就听见程素嘀咕：
“甄大娘, 你觉没觉得咱这屋一股烤鸭味？”
甄臻心说她昨晚明明开窗透气了。
“没闻见, 你该不会是馋烤鸭了吧？”
“不能把？窗帘上还有一股火锅味。”
甄臻直摇头, “年纪轻轻的，鼻子就不好使了, 哪有什么烤鸭火锅？你没吃，总不能是我半夜偷偷爬起来吃的吧？”
程素当然不会怀疑甄大娘，甄大娘是最大公无私，喜欢分享的！
谁都能吃独食, 就她不会。
“真是我闻错了？”
“那必然是你闻错了。”
程素有点怀疑人生。
午饭后，孟大嫂从公交车上下来了。
坝头村是乡镇里经济最发达的，来往县城的公交车也最多。
孟大嫂经常坐公交车来孟家，既为了跟妯娌联络感情，也是来看看孟老太，怕别人说他们把孟老太扔给老二媳妇不管。
这几年，甄臻厂里盖房子，真心百货盖大楼，都是让孟大建兄弟俩承包的。
兄弟俩赚了不少钱，老家也盖上了楼房，孟大嫂这次来，是有个事，想叫甄臻说和说和。
“大建和大柱都盖上了楼房，我和你大哥还住从前的老瓦房。我俩倒不是贪图享受，可这几年村里富裕了，家家户户盖上了楼房，就有人说我们闲话。”
孟大柱和孟大建都有钱了，按理说也该合伙给父母盖个楼房。
孟大建媳妇周淑芬提过这件事，可张巧红不同意。
张巧红觉得盖楼房要至少要花两万多，孟大嫂手里攒了五千多，两兄弟至少一人拿出一万来。
孟大柱靠给甄臻盖房子，赚了小十万，除去家里盖房子的花销，张巧红手里还剩下五六万，可别说一万了，一千块钱她都不会出。
凭什么叫儿媳出钱给婆婆盖房子！
哪有这样的道理！
孟大嫂心里委屈，当初他跟孟老大拼死拼活，给两个儿子盖上了瓦房，孙子孙女都是他们带，她从没为难过张巧红，可张巧红却一毛不拔。
“等我们死了，这房子还是他们兄弟俩分，怎么都不会亏本的。”
甄臻也觉得头疼，张巧红的性子跟陶爱红差不多，要她拿钱出来，那是不可能的。
一万块钱对甄臻来说不算什么，可别人家的事，万万没有她出头的道理。
甄臻沉吟：“她不愿意，就让大建俩口子出。”
“我有两个儿子，哪有让一个儿子出钱的道理？”
“大嫂，你听我说，大建干工程赚了小十万，周淑芬给我卖卤肉凉菜，更是赚了几十万。”
孟大嫂瞪大眼，“淑芬赚这么多钱？我还以为卖卤肉赚点辛苦点。”
“那您可真小看卖猪头肉了，这年头，比卖猪头肉赚钱的生意可不多。”
“就算孩子有钱，也不能都叫他拿，我怕周淑芬心里不痛快。”
孟大嫂是个讲道理的人，甄臻跟她相处多年，也知道她的性子。
“我的意思是，让大建拿钱给你盖房子，再请李德成写个字据，就说老俩口死后，这房子由孟大建夫妻俩继承，跟张巧红无关，让张巧红签字画押。”
“那张巧红不可能同意的！钱虽然是大建出的，可宅基地是我们的，我还能拿出五千块钱本钱。”
“就是这意思！不同意就让她拿钱！她必须选一个。”
孟大嫂想来想去，也只能这么办了。
她再次感叹，生两个儿子可真是命苦。
“我没你这么有福气，三个儿子上赶着孝顺，哪像我们，分财产的时候全跳出来，要他出钱的时候，没一个吭声的。”
甄臻让孟老太回去主持公道。
孟老太和孟老太爹也有一块宅基地，甄臻不要，她打算把宅基地给孟大嫂，如此一来，孟大嫂的宅基地从东到西有二十多米，房子盖起来特别气派。
孟老太是老思想，认为老家还是该盖个气派点的房子。
那是孟家的根，不能断在她这里。
孟老太回去找了李德成，李德成自然愿意帮这个忙，他叫了村里几个叔公，去孟大柱和孟大建家说和，兄弟俩都同意，可就是张巧红龇牙咧嘴的，不肯掏一分钱。
李德成就说了签字画押的事，张巧红一听要签字，当时就急了！
她确实不想出钱，可她想分遗产啊！
她打算让孟大建出钱盖房子，回头孟大嫂死了，她就跳出来分钱。
可张巧红没想到，孟老太会提出签字画押！
要知道，这房子二十多米长，院子也宽敞，孟大建本身就是盖房子的，成本价肯定便宜，分起遗产来，张巧红至少能得到两间房的地基，上下三层楼，怎么想都是划算的。
李德成承了甄臻很多人情，也想把这件事给办好。
“巧红，我跟你爹娘商量了一下，把这房子盖成左右对称的。等你爹娘去了，就在这房子中间砌上一道墙，一家一半，跟你们现在的院子合到一起去。”
孟大建和孟大柱的房子在孟大嫂家的东西两侧，李德成这主意，对张巧红来说，是占便宜的。
毕竟孟大嫂会拿五千块钱出来，还有这么大一块宅基地。
农村宅基地是不贵，可坝头村发达了，家家户户都盖上楼房，村里适宜居住的地方，真没几块好地了。
张巧红不习惯去县城生活，就乐意待在农村，对她来说，家里要是能大上一圈，就能学人家城里的别墅，在院子里种种菜。
“我没钱！”
“没钱你就画押！主动放弃遗产！”
张巧红没办法，只能咬牙同意了。
李德成解决了这件事，也有脸去城里找甄臻帮忙了。
这事他纠结好几个月了，他媳妇叫他去找甄臻，可他张不开嘴，觉得自己经常麻烦人家，把往常的情分都耗光了。
李德成带着自家种的人参药材，就骑车去了好婆婆。
“我真不好意思开口，可我小儿子要上高中了，镇上高中混子多，我怕他不好好学习，就想请你帮个忙，把孩子送来县城读书。”
甄臻疑惑：“直接花钱办不成？”
“您有所不知啊！县里刚出了新政策，为了保证乡下学校的生源，不许乡下学生到城里读书。我托了半年关系，又是请客吃饭，又是送礼塞钱，可人家都说不好办。”
李德成为了这事，愁的都长白头发了。
要是放在从前，李德成觉得在哪上都一样，反正孩子不一定能考上大学。
可看到甄臻为孩子付出的一切，他潜移默化受影响，就觉得父母还是要尽力托举孩子。
再说他家日子比从前好过了，脱贫后自然会关注孩子的读书问题。
甄臻没想到还有这茬，这对她来说不是啥大事。
“你等着，我给徐蔚打个电话。”
李德成心说徐蔚是谁？教育局局子也不叫这名字，他想了好半天，才意识到，这是新姚县长！
这甄桂芝竟然直呼县长的名字！
甄臻拿起电话，就直说了孩子读书的事，徐蔚也没拿腔拿调，直接答应下来，十分钟后，甄臻接到电话，徐蔚说事情已经办妥了，让她直接带孩子去报道。
李德成都惊呆了，“这就办成了？老天爷，还是您有本事，我办了半年没办成的事，您一个电话就解决了！面子可真够大的。”
李德成听说真心食品厂是纳税大户，甄桂芝可以跟各大局长平起平坐。
以前他还不相信，觉得当官的谱大，不可能给甄桂芝这面子！
今天他才发现，甄桂芝的面子远比他想象的大！
回去后他就得讲给坝头村的村民听，人家甄桂芝这么大能耐，还天天跟他们这些农民混在一起，真够讲究的！
坝头村的日子是好过，可孩子们的学习资源是匮乏的，甄臻寻思着给坝头村捐献一个图书馆，由村里集中管理。
李德成高兴坏了，“我替村里人感谢您！”
购书直接跟新华书店联系就行，甄桂芝在新姚县城的名头极响亮，新华书店的工作人员听说她要采购图书捐献，也愿意添砖加瓦，给她打个折扣。
新华书店列出图书清大让甄臻选择。
甄臻看了几眼，去掉一些年代太久的图书版本，又添了一些世界名著，和港台的书册，让新华书店直接把书发出去。
李德成这边请村里人打个防虫书架，书买过去，就可以编号入库了。
如此多方配合下，半个月不到，就把图书馆给建好了。
村里孩子没啥娱乐活动，甄臻买的这批书有不少给孩子读的，孩子们都听高兴的。
书不能让人暴富，却能在人心里播下一颗种子，等将来时机成熟，就会长成参天大树。
孟大国和孟华今年没回家过年，也有个把月没给家里打电话，甄臻有点担心他们的安全，便打算去一趟南海省。
临走前，她把孟大建给带上了，俩人买了省城机场去南海省的机票。
孟大建第一次坐飞机，紧张地扒着座椅，“婶子，这飞机不会飞一半就掉下来吧！”
甄臻神色自若道：“放轻松，我们国家的飞行员都很有经验。”
孟大建还是很担心，上飞机后一直紧张，好在飞机不仅没有掉落，反而带他穿越云层，见识到最美的朝霞。
下飞机后，热浪扑面而来，甄臻脱下毛衣外套，换了一件轻便的装扮。

第127章
炎热的工地上, 机器声不绝于耳，还有各种锤子敲打钢板的声音，孟大国站在椰子树下, 热得后背全湿了，他找了个扇子给自己扇了两下, 远远看到不远处一个女人挺像他娘的。
“弟，我可能是真的想娘了, 看谁都像咱娘。”
孟华本来还不觉到, 听他这么说, 也觉得气氛到了，必须得抒发一下对娘的思念之情。
“你确实是眼花了，咱娘明明比那女人苗条、白净、温柔，个子也更高点。”
“你别说，不仅她长得像娘，她身边那男的也有点像大建……”
俩人对视一眼，这才觉得不对。
“娘！”
甄臻摘下草帽, 回头一笑, “老大！老三！”
孟大国哪里想到娘真的来看他了？
他一脸惊喜地上去抱住他娘，“娘, 您怎么来了？路上累坏了吧？您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儿子也好去机场接您。”
甄臻笑了笑, 经过这大半年的锤炼，孟大国肉眼可见的干练了, 皮肤也比离家时黝黑，看起来健康稳重。
孟华一向晒不黑，倒是跟以前没啥两样。
孟大建瞥了眼俩人的工地，他只知道孟大国兄弟俩在南海干事业, 没曾想事业干这么大。
这可不是他在新姚的工地能比的。
孟大国知道他娘喜欢吃海鲜，就带甄臻去了一家海鲜馆，特地点了皮皮虾，剥给甄臻吃。
他手脚利索，很快就剥好了一盘皮皮虾肉，甄臻吃得很过瘾，眼睛都眯到一起去了。
孟华给娘倒水，“娘，您怎么来了？”
“你说呢？”
孟华和孟大国对视一眼，他们就知道娘是来抓他们回去的。
也不能怪孟华贪婪，他是见过钱，可他没见过来钱这么容易的。
十分钟前两千买下的楼面，十分钟后就能加好几千卖出去，一块地赚上千万是正常的。
一夜暴富，一夜百万在南海不是神话！
孟华是开金店不假，可金子是按克卖的呀！哪有按平方赚钱呀！
去年底，孟大国就想把南海的房子抛出去，图个稳当，可孟华不同意，他收到消息说是南海的房子要涨到一万一平米。
他们手里囤的房子，转手能多赚好几千万。
没有人跟钱过不去，孟华怎么可能放着钱不赚，听他娘的话，带钱立场呢？
这不是傻么？
甄臻知道孟华是赚红眼了，儿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她不可能强行要他听自己的。
甄臻想了想，“孟华，南海才三十万人口，却到处是房子，你有没有想过，这些房子要卖给谁？”
孟华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在他看来，房子是商品，炒房炒房，房子炒完了就可以离场。
“本地人少，但不代表外地人少。现在整个南海都在击鼓传花，只要能一直传下去，就能一直赚钱。”
“那要是没人接鼓呢？你要怎么办？”
孟华一愣，“怎么可能没人接鼓？”
“怎么不可能！一旦政策有变，国家控制房价，没人来买房，南海的房地产就会一落千丈，公司倒闭，炒房客亏本离场，你打算做最后一个接鼓的人，做冤大头？”
孟华觉得自己不会那么倒霉。
他有谈征托底，要是有重大消息，谈征一定会通知他的。
“这是卖房子卖地皮！不是卖瓜果卖零食！去街上拉几个人就能卖掉的！就算你岳父提前通知你，你也来不及变卖这一大摊子资产！”
甄臻见他一脸不以为然，便道：
“行，你买两条烟去一趟房管处，去查查资料，看整个南海的人均面积有多少，再看看京市的人均住房面积是多少。一个国家的首都都消费不了那么多房子，南海这种刚起步的旅游城市，能需要这么多住宅？”
孟华半信半疑，跟孟大国一起买了点烟去了房管处。
俩人一查才发现，南海的房价是护士的七倍，是京市的六倍！
而南海的房产早就超过京沪羊深的总量，市值甚至可以买下半个华国。
孟华知道南海价格虚高，可站在铁一般的数字面前，他才意识到自己的估计过于保守。
孟华后背出了一身冷汗，他和孟大国是赚了不少，可所有钱都换成地皮和房子。
一旦房产泡沫被刺破，他和孟大国带来的所有钱都会砸进去。
俩人破产不说，还会连累两边家庭。
孟大国毕竟是当哥的，做生意他不如孟华，可担责任，他绝对比孟华在行。
孟大国拍拍孟华的肩膀，郑重道：
“弟，就算真到了那一步，也有哥给你担着。”
孟华说不感动是假的，可当务之急是要早点把房子卖出去。
他们手里的房子都要封顶了，可以转手卖给别人，可这些房子体量太大，一般公司根本吞不下去，还需要其他人来接盘。
孟华回去后神色已经不一样了，甄臻又扔给他一张报纸，这是一篇关于岛国房地产的文章，上面说的是岛国房地产泡沫后，政府如何收紧货币和信贷的。
“孟华，面对市场，切记不能贪婪。当所有人都疯了似的，把钱投入到一个篮子里，你就该警醒了。”
孟华如梦初醒，连忙放出消息说要卖房卖地。
好在市场是疯狂的，孟华消息刚放出去，就有一堆人约他吃饭谈判，都愿意出高价购买。
甄臻建议他选择有实力、付款方式好的公司，孟华听劝了，很快就卖出一大半资产，价格没有他预期的高，可是能全部卖出去，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孟华将大部分地皮和房子出手后，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他这才有种起死回生的感觉。
甄臻看着孟华从狂热中退烧，也庆幸自己来得及时。
离政策宣布就剩下短短两个月时间了。
到时候银行收债追责，房子地皮卖不出去，公司跑路，整个南海的工地都会成为烂尾楼，南海的击鼓传花游戏就要玩不下去了！
下面几天，孟大国和孟华便带着甄臻和孟大建，在南海吃喝玩乐，度假散心。
甄臻挺高兴的，“听说人过了七十岁，就觉得体力大不如从前了，趁我还没老透，到处走走，省得以后坐飞机，人家都不收留我。”
孟大国叫她说的难受，“那儿子就给娘买架私人飞机！娘想去哪，儿子就带您去哪！”
甄臻到底是普通人出生，从没想过买飞机这事，“这也太奢侈了。”
“买给娘的东西，再贵也不叫奢侈。”
孟大国暗暗下定决心，等回去后，联系一下飞机厂家，看能不能给娘买一架波音飞机，再配个驾驶员，以后娘想去哪旅游就去哪，再也不用舟车劳顿，跟一群人挤飞机了。
飞机不便宜，5000万美金的飞机不是说买就买，以他的身家恐怕要努努力才行。
可孟大国还年轻，他辛苦点不算什么，娘不辛苦就行了。
孟大国下定决心，就飞回新姚县城当牛做马了。
孟大国走后，甄臻偷偷去海边，跟渔民买了几箱海鲜，带去饭店烧好了，放到空间里。
她又在南海买了些椰子存上，剩下的带到京市给谈文音和谈琮。
孟南听说她来京市了，一刻都不想耽误，飞奔过来找她。
她见到奶奶就亲，简直比亲嘴鱼还亲嘴鱼，惹得甄臻心里暖乎乎的。
甄臻发现孟南有点不一样了，这丫头一向大大咧咧，如今却学会打扮了，穿着短款皮衣和牛仔裤，画了淡妆，还卷了头发。
甄臻笑道：“这是有情况了？”
孟南笑道：“阿奶，我跟你说个事，你大孙女交男朋友了！”
甄臻一点不惊讶，“你都大学毕业了，也该谈个恋爱了。”
孟南没想到此等重磅消息，竟然没有没把阿奶炸的体无完肤。
“阿奶，这是我人生第一次谈恋爱，你就不好奇对方是什么人，就不担心我吃亏？”
甄臻一点都不担心，人生没有一段路是白走的。
“我相信我孙女的选择。”
孟南挺高兴的，她跟男朋友相处时间不长，对方跟她一样，来自不知名的县城农村，也跟她一样考入清大，可他是个有理想有抱负的男人，他说一定会在京市买房子，让孟南以他为荣。
奶奶一直告诫家里孩子，出去别跟人说自己家有钱，就怕周围人心生嫉妒，会下毒使坏啥的。
新姚县城的人瞒不住，可京市的人却很容易瞒住。
男朋友也曾对孟南的穿着好奇过，孟南告诉他自己在服装店打工，能用最便宜的钱淘到好看的衣服。
男朋友不了解服装品牌，竟然相信了。
俩人相处到现在，一切都很顺利。
孟南看了不少四丫写的言情小说，觉得男女确立关系后就可以亲嘴了，可她这个男朋友从来不主动亲她。
“阿奶，是不是我太不纯洁了？”
孩子大了，要迈入成年人的世界了，甄臻觉得自己有必要跟孟南聊聊。
她给孟南普及了一些性知识，告诉她如何保护自己，又告诉她婚前最好试探一下，看男方那方面有没有问题。
孟南认真地听完，“我室友说第一次很重要。”
甄臻沉吟：
“不是第一次重要，是每一次都很重要。你每一次都要尊重自己的感受，不舒服、不喜欢、没感觉，都要提出来，相互沟通交流，让自己有更好的体验感。”
“我室友还说，女人要是跟一个男人发生了关系，却没跟他结婚，别的男人会嫌弃她不是处女。”
孟南在学习上很有天赋，感情方面却一窍不通，她很多两性知识都是朋友告诉她的。
有时候，孟南很迷茫，第一次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如果真重要，为什么男人没有第一次的说法？
甄臻认真道：“咱们女性不是商品，不是没了第一次，就是被使用过，就会贬值。你是你身体的主人，你有权利决定怎么使用它。奶奶只是希望，你能在深思熟虑的情况下，认真对待自己的第一次。”
孟南从奶奶的话里，感受到了爱，也感受到了尊重。
她喜欢跟奶奶聊两性话题，奶奶总能排解她的迷茫。
“奶奶，那种事很舒服吗？”
甄臻哭笑不得，“忘了。”
“啊？”
“奶奶都守寡多少年了，哪还记得这种事？”
甄臻没啥经验，怕误导孟南，再说每个人的身体情况不一样，有些女性容易得到满足，有些女生则迟钝冷感。
不同的树木感受到的阳光的爱抚，是完全不一样的。
她不能大言不惭，不负责任地告诉孟南，那是一件美好又舒服的事。
甄臻觉得孟南可以去体验，体验后才有发言权。
孟南的运动服品牌被焦点收购了，她也着实松了口气。
她手里有点闲钱，想要投资干事业，却没啥方向。
甄臻觉得她不需要着急，她还年轻，人生长着呢，不需要一直赶路。
俩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去看一下四丫，自从四丫上了明星培训学校后，就很少跟她们联系了。

第128章
俩人去明星学校门口找四丫, 却听到门卫回复，说四丫老师接到一个很好的工作机会，带四丫出去试镜了, 一时半会回不来。
“我给四丫发了传呼，她没回。”孟南道。
甄臻颔首, “那咱们下次再来。”
门卫探出头来说：
“老大姐！等甄心同学回来，我会让她联系您的。”
甄臻满头黑线, 大姐就算了, 还老大姐！
她知道人年纪大了, 就该有自知之明，哪怕心里觉得自己还十八，也不该在年轻人面前说出来。
可她真没觉得自己老啊！
她总觉得自己还二十岁出头，怎么就成老大姐了？
老大姐决定今晚干两个鸡腿，安慰一下受伤的心灵。
京市是孟华的地盘，娘来京市，孟华肯定不能让娘受委屈, 偏偏娘坚持要住酒店, 说是住他家里，大家都拘束。
孟华就不懂了, 娘住儿子家有什么拘束的！
谈文音跟他娘相处得也不错, 谈琮更是喜欢他娘, 晚上睡觉时都抱着自己的小被子，说是想奶奶搂着睡。
家里连狗都喜欢她, 可她就是不愿意一起住。
“娘，您跟我回家住吧！”孟华央求道。
甄臻摆摆手，她真不愿意麻烦年轻人。
这年头京市也没啥特别大的房子，一家人用上厕所洗澡都不方。
谈文音跟孟华年纪轻轻的, 肯定有夫妻生活。
她这老太婆住过去，要是听到什么，可就尴尬了。
她晚上还想喝两杯，再整点海鲜、烤串、手撕鸡啥的，住孟华家都不方便啊。
孟华犯愁，要是大哥和二哥知道娘住外面，肯定以为他不招待娘。
再说养儿是为了什么？
他不能留在新姚县城照顾娘，如今娘来京市了，也不肯让他照顾。
孟华很是失落，觉得娘像青春期叛逆的小姑娘，非要跟家长对着干。
“娘，人老了要听子女的！”
“嗬，娘才六十就得听你的了？你敢跟你老丈人这么说？小心你老丈人一拳头抡你脸上，让你知道他的厉害。”甄臻开玩笑。
这什么跟什么呀？
孟华也被逗笑了，娘不肯让他照顾，他就让酒店给娘升级最好的套房，又给娘找了一辆黑色奥迪车，车牌号是京市头一份，让娘开出去威风威风。
孟南看到豪华奥迪，嗷嗷叫了两声：
“不用说，肯定是我小叔！这车牌可不是花钱就能买到的！我小叔真够孝顺的，什么好东西都拿出来孝敬您。”
甄臻笑笑：“你小叔觉得亏欠奶奶。”
“为什么呀？”孟南不太理解。
“有人说，爱是常觉得亏欠。你小叔定居京市，一年能回家一次就不错了，奶奶年纪大了，不一定能活多少年，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他心里不踏实，怕来不及给奶奶尽孝。”
孟南被奶奶说的心里酸酸的，小叔是这样，她又何尝不是这样？
奶奶把她从干瘪的小萝卜头，喂养成大姑娘，还用开明的思想滋养她，她对奶奶的爱也是满的要溢出来了。
“奶奶，我给您开车，您坐后头休息一下，到了我叫您。”孟南体贴道。
孟华怕他娘坐车辛苦，还给甄臻准备了枕头、靠垫和褥子，甄臻靠着靠垫休息了一会，就到东东的住处了。
东东是半月前来京市的，三娃亲自去车站接他，又带东东找房子，熟悉环境。
东东也是个灵活的，他买了一辆二手自行车，整天就骑着自行车在京市逛。
甄臻答应甄二哥要照顾东东，就不能食言。
“这半个月逛下来，有什么想法吗？”
东东有些不好意思在婶奶奶面前耍大刀，可他又憋不住，便一股脑说：
“我去了电脑城，那边卖电脑的生意特别好做，听说一台电脑能赚好几千。现在电脑城一铺难求，租金不便宜，我没经验，感觉卖电脑不一定能比得过别人。”
“大马路上有摆地摊卖盗版光碟的，这玩意儿贼赚钱，尤其是岛国和港城大尺度的光碟，可这是犯法的，经常有城管来抓。”
“京市有很多人出国，出国的这群人都在抛售房产。我前几天看到有位老人家抛售四合院，售价几十万！我问过老人家，卖一套房子能提成好几千呢！”
东东显然对房子更感兴趣。
甄臻还挺惊讶的，“我以为你想卖电脑，修电脑呢。”
东东不好意思道：
“我是对修东西感兴趣，可我不想看铺子，天天守着个铺子不出门，太无聊了。我喜欢四处乱跑，再说我这人特别认路，不是我吹牛，在京市跑了半个多月，但凡我走过的路，就没有忘记的！连小区边上有哪些门店，店里是卖什么的，我都记得一清二楚。我要卖房子，肯定能比别人卖得好！”
甄臻还真有点小看东东了，当房地产中介实在不是轻松的活。
“这需要吃苦的，孩子。”甄臻温声说，“找家里要点钱当起步资金，日子会轻松很多。”
东东不怕吃苦，他怕的是被人瞧不起。
“我不想从我爸和我爷那拿钱。”
“为什么？”甄臻挺讶异的，在她看来，甄二哥和甄向阳都是讲道理的人物。
可东东口中的他们，和甄臻认识的不太一样。
东东笑得讽刺，“找别人拿钱，哪是那么容易的？就算对方是你的父母，也是一样的。”
甄臻没想到东东是这么想的，一直以来她都把东东当孩子，当晚辈，仔细想来，她们一年只见寥寥数面，不是过年拜年，就是上坟烧香的时候。
她也没跟东东说过几次话。
这也不能怪甄臻，六十岁的老太太和二十岁不到的小伙子，能有什么话聊？
她除了叫东东吃水果，吃零食，也找不出年轻人感兴趣的话题。
原来，这个年轻人也有自己的苦恼。
甄臻温声道：“原来你父亲和爷爷让你如此困扰，婶子能理解，有些长辈总会打着为孩子好的旗号，对孩子进行精神摧残。他们忽略了孩子干涸的内心，是需要爱和包容的。”
东东听到婶奶奶一番话，眼眶渐渐酸涩。
“我爷爷是校长，他觉得他的孙子就该学习好。我不成器，他看不上我，总拿我跟三娃比，可我又没长三娃那脑子，怎么都学不进去。”
甄臻对这孩子同情又怜惜，“好孩子，是你爷爷的错，你可以选择不原谅他。”
“真的吗？”
“真的，你从小被拿来和三娃比较，却不怨恨三娃，婶奶奶能看出来，你是个良善的孩子。你愿意干房产中介，这说明你很踏实。你这样的好孩子，我想不出有什么理由，不能让你爷爷刮目相看！”
“婶奶奶，我要是找他们借钱，他们一定会讽刺我，打击我！说我不可能成功，所以，我不想自取其辱。”
甄臻拍拍他的肩膀，“遇到困难不要死扛，一定要跟婶奶奶说，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婶奶奶就是你的家人。”
很奇怪，有婶奶奶的鼓励，东东觉得信心满满。
未来再辛苦，仿佛都不算什么。
原来三娃和孟南总是充满斗志，就是因为他们有足够的燃料。
甄臻还是怕他吃苦，“其实婶奶奶可以借钱给你。”
“不用，婶奶奶你看……”东东把附近的房子信息，全部抄写在一张纸上，还按照区域装订成册，“我写的很详细，房子地址、面积、小区、附近有什么知名建筑，全部都有。”
“这您就不懂了，我是找小区门口乘凉的爷爷奶奶要来的。您可别小瞧他们，他们这些本地人信息特别灵通，见我年纪小，嘴又甜，也愿意告诉我，我就靠着这个方法，打听出不少房源来。”
眼下，京市的楼盘并不多，房产中介做的多是房子置换的活儿。
东东来京市还不到一个月，就能想出这些法子，还真叫甄臻刮目相看。
要么说大城市机会多。
新姚县城楼房少，也没啥外地人，房产中介就派不上用场。
甄臻给东东竖大拇指，“东东，要么不干，要干就好好干！婶奶奶觉得这行业大有前途！将来你一定赚大钱，惊掉你爷爷的下巴！”
东东高兴坏了，拉着她的手，“谢谢你，婶奶奶，等我赚钱了，我请你吃烤鸭！”
“一言为定！”甄臻跟东东拉了勾。
甄臻挺感慨的，要是天底下的父母都知道反省自己，那该多好！
孟南也没想到东东挺能吃苦的。
她对东东其实没啥印象，东东长得不帅，个头一般，成绩又不好，孟南身边有太多优秀的人，她根本没兴趣了解东东。
“阿奶，东东挺不错的，我为自己的傲慢道歉。”
甄臻亲了口孟南，“我大孙女会为自己的傲慢道歉，真够厉害的。”
“嘿嘿！”
次日一早，孟华带着甄臻去看了一块地产。
“娘，就是这块地，前后共有10万平米。咱们可以建一个大型社区，分三期建成，700多栋楼。建成后，整个社区像一个巨大的城市，里头有超市、健身房、电影院、菜场……不同楼层之间甚至需要公交车往来，小区四个方向都有地铁，这项目要是建成了，能容纳50万到100万居民。”
甄臻没想到他看上这么大的项目。
700多栋楼！这摊子可不小啊！
真要建成了，整个小区的商业就可以控制在甄臻手里。
仅仅这50万人的吃喝拉撒，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孟华野心不小，他要干就干个大的，可700栋楼需要投资的可不是一笔小钱。
哪怕1993年京市房地产用地，价格都很便宜，孟华依旧吃不下这么大的项目。
可他要是和娘一起就不一样了，娘的金矿每天都有出账，金子挖出来就能换成钱。
娘的现金流很好，孟华关系好，俩人强强联手，一定能把这块地给吃下！
“娘暂时不能给你回话，你先让我回去考虑一下，看看这块地需要投资多少钱。”
孟华点头：“很多人瞄上这块地，可大家都拿不出这么多钱来。我要不是去了趟南海，也拿不出这么多钱。”

第129章
谈文音亲自下厨, 要甄臻带着孟南和孟大建去家里吃饭。
她看到甄臻，特别高兴，抱着甄臻不放手。
“娘, 让您来家里住，您就是不来, 我昨天还怪孟华没用，连娘都请不回来。”
孟华卷起衬衫, 搭话道：“对对对, 是我没用, 都怪我。”
甄臻笑起来，“娘有工作，在外面住得自在点。”
一年多没见婆婆，谈文音觉得婆婆状态挺好的，丝毫不像六十岁的人，没有一点疲惫感。
她越发觉得可惜，当初要是把婆婆介绍给她爸, 婆婆就不用回新姚了。
她爸至今还单着, 身边也没个陪伴的人，婆婆也没有再嫁的意思, 谈文音倒不是拉郎配, 她就觉得俩人挺搭的。
孟大建头一次来孟华家。
孟华家是一套三层楼的美式别墅, 装修奢华，水晶吊灯都好几层！
乖乖, 真叫人见世面了！
甄臻这次给谈琮带了不少小玩意，别看京市大院的孩子啥都有，可谈琮并不喜欢那些昂贵的进口玩具，反而稀罕农村的土玩意儿。
果然, 谈琮看到玩具差点跳起来：
“奶奶，我一直想要真心方便面的全套纸牌，我跟刘畅说真心方便面是我奶奶的牌子，我想要多少纸牌就有多少，他还说我吹牛！说我要是能把英雄凑齐了，他就下跪喊我爷爷！”
甄臻笑道：“那你这辈分可大了。”
“我这次一定叫刘畅刮目相看！”
谈琮开心地坐到甄臻腿上。
谈琮跟哥哥姐姐们一样，就喜欢奶奶，谈琮摸摸奶奶的头发，捏捏奶奶的鼻子，又搂着奶奶的脖子腻歪。
家里的孩子都长大了，就连最小的小五都不能抱在腿上了。
甄臻抱着怀里的小人儿，拍拍他肉墩墩的小屁股，打心眼里喜欢。
孟南吃醋道：“小六，以前你坐这位置，是你老姐的！”
小六看她一眼，“那后来呢？”
“后来老姐长大了！”
小六咯咯直笑，“我不长大，我永远做奶奶的小宝宝。”
甄臻稀罕坏了，抱着小六宝宝不松手，就连吃饭时都抱着，惹得孟华连连摇头。
吃饭时，孟华问起孟南男朋友的事，孟南跟小叔关系不错，从来不见外，小叔问什么她就说什么，把男朋友的底给透露个精光。
孟华表面上称赞孟南的男朋友是可造之材，背地里却下定决心，要好好试试这小子。
看这小子到底是不是孟南说的那么好。
作为男人，孟华太知道男人是什么德行了。
男人为了求偶，通常会伪装到结婚后，再厉害的伪装到生完孩子。
孟南是孟家长孙女，是孟华看着长大的，上大学后又在孟华身边待了几年。
他把孟南当亲闺女疼。
他决不允许横空冒出来的臭小子，装装样子就把他家孩子给顺去了。
饭后，孟华说起干房地产的事，甄臻这次来京市，也是为了开发房地产，可考察一圈后，她觉得行情没有起来，没必要把所有钱投资到这么大一个项目里。
甄臻有了别的打算。
孟华自然是吃惊的，“难不成您有更好的项目？”
甄臻没否认，京市大批农民工进城打工，下岗潮来了，她站在时代变革的风口上。
“这跟您有什么关系？难道您想做民生行业？”
甄臻摇头，“非也，我问你，下岗潮是因为什么？”
“国营企业运营不善，纷纷倒闭。”
“那么，这些营业不善的国企倒闭后，将会如何？”
孟华略思忖就明白了他娘的意思，国产企业倒闭后，必然要进行资产出售和整合。
“您真要收购国营企业？”
“当然，而且我要从京市的企业开始收购。”
“您收购这么多企业干什么？难道是图国企的设备和技术？可很多国企设备老化，根本不足以支撑现代企业。要说技术，只要薪水给的够高，哪里买不到技术？”
“收购后，当然是进行资产整合。”
“整合？”
孟华真听不懂，“什么意思？”
“你以后就知道了。”甄臻卖了个关子。
次日，甄臻就让孟南穿上职业装，开车送她去郊区，她昨天找人打听到，京市郊区有一家名为国华的橡胶厂，面临倒闭，正在断尾求生。
国华以生产胶鞋起家，建国后，曾经给国内第一批飞机、汽车生产过轮胎。
就是这样一家大企业，也挡不住改革的浪潮，沦落到倒闭的地步。
甄臻到时，橡胶厂的门卫正悠闲地听着广播戏曲。
孟大建上前打了个招呼，橡胶厂要倒闭了，门卫懒懒散散的，也不拦着他们，任他们进去参观。
橡胶厂的房子有几十年历史了，远远看去，墙皮斑驳，荒草丛生，厂房玻璃都碎了，也没人更换。
而这个面积不大的橡胶厂，里头竟然有食堂、电影院、宿舍、运动场、大礼堂等设施，听说前几年还开办了一所橡胶学院，简直是一个小社会。
孟大建隔着破旧的玻璃窗，探头张望，“这是老机器？”
橡胶厂的机器因为疏于维护，老化得很严重。
就这机器，想卖出去实在不容易。
“还得过不上奖章呢！”
孟南指着墙上挂着的老照片和奖章，不禁感慨橡胶厂当年的辉煌。
甄臻倒是坦然，“跟不上时代的东西，迟早要被淘汰，这是自然规律。”
“那您还要收购倒闭的工厂？”孟南不理解。
甄臻没有解释，她让孟大建了一趟，去厂长办公室，把厂长请下来。
橡胶厂的厂长叫吴蒙伟，是个五十岁不到的中年男人。
吴蒙伟穿着一件灰色西装，手臂下夹着一个黑色皮包，走路时脚步踉跄，醉气熏天，看得出刚从酒桌上下来。
吴蒙伟走近后，左右张望，大着舌头道：
“哪位、哪位是甄老板？”
吴蒙伟以为想收购橡胶厂的，肯定的是一位派头十足的中年男人，可眼前只有一个光彩照人、打扮体面的中年大姐，这气质像有钱人家的太太，一点都不像老板。
另一位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个头挺高的，皮肤白，穿着短款皮衣，低筒靴，很是潮酷，更不像老板。
吴蒙伟有点懵，回头看向孟大建，“你说的甄老板在哪？”
孟大建指着甄臻道：
“这位就是甄老板，我们真心食品厂的大老板。”
吴蒙伟吃过真心方便面和罐头，也喝过红日饮料，可他没想到真心食品厂的老板，竟然是个女的！
还是个漂亮的中年女人！
吴蒙伟立刻换上一副殷勤模样，“甄老板，您好，我是吴蒙伟，国华橡胶厂的厂长。抱歉，我中午有应酬，这就带您参观一下。”
吴蒙伟带着他们三人逛了一圈，当甄臻的视线落在破旧的玻璃上时，吴蒙伟额头直冒汗。
早知道有人来参观，他就换个好玻璃，把厂里好好打扫一下了。
“不好意思，工厂倒闭了，员工下岗了，没人打扫。”
甄臻不在意道，“可以理解的，吴厂长，我这次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情况，不知道橡胶厂有没有转让的意愿。”
“当然有！”吴蒙伟忙不迭说道，“工厂倒闭，设备和厂房都闲置了，要是能卖点钱，那对国家对人民，肯定是好的。”
甄臻笑了笑，“看得出来，吴厂长是个心系人民的好厂长啊！”
吴蒙伟不好意思道：
“哪里的话，人民厂长为人民嘛，这都是我该做的！”
吴蒙伟跟甄臻打官腔，看起来正经极了，可甄臻在商场上打拼这么多年，深知越是表面正经的人，私底下越是不正经。
吴蒙伟带他们转了一圈，随后一脸期待地盯着甄臻。
“怎么样，甄老板，我们国华橡胶厂虽然经营不善倒闭了，可设备都是能用的。再说了，咱橡胶厂地处京郊，这么大一块地皮也是不得了的！您要是收购我们厂，绝对不会吃亏的。”
吴蒙伟又继续吹嘘：“国华倒闭是主要原因，是我们设备跟不上，您收购国华后，从国外引入一套新的生产设备，保证橡胶厂的效益比从前更好！您也能通过橡胶厂，赚得盆满钵满。”
甄臻没表态，只笑眯眯道：
“让我们回去商量一下。”
吴蒙伟挺意外的，他以为甄老板是个女性，女性是感性动物，只要好好忽悠一番，说说情怀，再画个饼，就很容易上钩。
谁曾想，这甄老板还拿乔了，竟然转身就走！
吴蒙伟有点急，“甄老板，不知道您下榻哪家酒店？”
甄臻想了想，叫孟南拿了张名片给他。
孟南从皮包里煞有介事地掏出名片，好像这名片有千斤重，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孟南送完名片，便像太后身边的小太监，恭敬地搀扶着奶奶，扬长而去。
吴蒙伟摸不清这群人的套路，心里有点没底。
晚上，吴蒙伟给甄臻发了传呼，孟南看完传呼，惊叹道：
“阿奶，你怎么知道他会联系你？”
“我不仅知道他会联系我，我还知道他一定会低价转卖橡胶厂！”
说话间，吴蒙伟的传呼一个接一个发来，传呼机响个不停。
甄臻笑道：“你信不信，他不仅会登门拜访，还会给我一个低到跌破眼镜的价格！”
“怎么会？”孟南不相信。
“孟南，你这就不懂了，企业是国家的，可回扣是个人的，我国国企纷纷亏损，跟厂长负责制有直接关系。很多厂长把自家亲大姑八大姨安排到工厂里，做的还都是肥差！这群人光拿钱不干活，那就是企业的蛀虫，再大的国家，也经不起这么多蛀虫的啃咬。”
孟南有点蒙圈，她刚从学校出来，还没见识过这些弯弯绕绕。
“您觉得他会要多少回扣？”
“十万！”
孟南瞪大眼，“十万？这也太多了吧！我以为拿回扣都是小打小闹，八百一千就顶天了。”
“那你还是太嫩了。”
如甄臻所料，吴蒙伟很快开车跑来了，他还穿着中午那身灰色西装，只是身上的旧气明显散去，进门时，眼神是清醒的，脸是白皙的，敲门的动作也格外隐蔽且有分寸。
孟大建打开酒店房门，打招呼道：
“吴厂长。”
“孟总！”吴蒙伟客气道。
孟大建还是第一次被人叫孟总，一时有点脸热。
他给吴蒙伟倒了茶，又给吴蒙伟递烟，吴蒙伟想抽来着，毕竟商场上谈事情都是要抽烟的。
可他转头看见甄臻面前的烟灰缸，干干净净，里面根本没有烟灰，他便把烟别在耳朵后面，没敢点燃。
孟南看在眼里，心说女人掌权就是好。
“甄老板，不瞒您说，我给国华橡胶厂当了20年厂长，工厂就是我的家，我对工厂实在有感情！”
甄臻心说搁这打情怀牌呢，工厂是你家，也没见你把自家整垮了。
吴蒙伟打量着她的神色，继续道：“我回去左思右想，咱们橡胶厂倒闭实在太可惜了，要是能找到一家有能耐的大公司托底，让橡胶厂起死回生，那也对得起我给橡胶厂当了这么多年的厂长。”
甄臻给他端了杯茶，吴蒙伟客气地起身接过。
“吴厂长，虽然我们真心食品厂家大业大，可做生意没有容易的。现在华国亏损的国企很多，光是等待出售的橡胶厂，据我所知，至少有五家！你们国华在这五家里，可算不上有优势！”
“我们橡胶厂在京市，可不是那些地方上的橡胶厂能比的。您收购我们国华，那就是在京市有厂了，说出去多威风啊！”
吴蒙伟说完，见甄臻面色平淡，这才意识到自己遇到老狐狸了。
吴蒙伟实在没别的办法，干脆豁出去，“甄老板，不瞒您说，我们工厂对外报价是900万！但我觉得跟您有缘，如果您诚心想买，我可以700万的价格出售橡胶厂，前提是，两好归一好。”
甄臻当然听懂他的意思，她眼皮都没抬，“吴厂长觉得多少钱合适？”
吴蒙伟显然早就思考好了，他用手指蘸着茶水，在茶几上写下“10万”。
孟南瞪大眼，不敢想象地看向甄臻。
“吴厂长，您要的不多。”
“那当然不多！”吴蒙伟见她松口，立刻说，“我帮您省了两百万，您给我点好处费也是应该的，大家都要吃饭不是？”
“行，10万就10万！”
甄臻拉开皮包拉链，拿出一万块钱现金，递给吴蒙伟，“10万块钱我会以现金的方式结算，这是定金，收购橡胶厂的事，就靠吴厂长周旋了！”
吴蒙伟没想到她如此识相，给现金会让他规避很多风险，给定金则让他提前尝到甜头。
吴蒙伟高兴地接过钱，“甄老板您放心！我一定替您给办成了！到时候，您如果想重组橡胶厂，需要有人帮您管理工厂，希望您也考虑一下我。”
甄臻一口答应下来。
吴蒙伟走后，孟南疑惑：“您真要考虑这个人？他做事可不老实。”
“老不老实倒是其次，水至清则无鱼，老实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他能力如何。”
甄臻递了叠资料给孟南，“这个吴蒙伟是个靠关系上位的，没啥能力，厂里分房子，他全部分给自己的亲戚，做事又冒进不计后果，闹得厂里怨声四起。这样的人，我怎么可能用！”
可小人也有小人的好，小人拿了钱肯办事，用起来方便。
甄臻给了一万定金后，吴蒙伟很快替她张罗好收购的事。
半个月后，两方在国华橡胶厂签了合同。
孟华听说甄臻花了七百万买个倒闭的橡胶厂，觉得他娘真是疯了。
“娘，您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甄臻还是卖关子，“你以后就知道了。”
孟南对收购工厂一事，很感兴趣，甄臻就把孟南带在身边，也算是历练她了。
甄臻想在京市修建真心商场的京市分店。
京市的商场走的是中高端路线，选址就很重要。
她看上了建国路的一块地，让孟华和孟大建帮着谈判，打算把这块地作为真心商场高端线的开头炮。
孟大建普通话不好，气质长相都不出众，刚从农村出来，难免有点露怯。
甄臻让孟华带他，他心里踏实很多。
甄臻还给他安排了计算机和建筑学课程，让他去孟丽开的培训班学习。
就这样，孟大建白天干活，晚上还得去扫盲学着使用计算机做模型啥的，忙的不亦乐乎！
可人忙起来，就会变得自信，孟大建没学历没文凭，从头开始学起，觉得自己像个年轻人，浑身充满斗志。
甄臻安排好京市的工作，就带着孟南去了浙省。
浙省是我国经济大省。
甄臻一直很喜欢浙省的山水地貌，风土人情，前世就来过浙省旅游，这次来，主要是打听到浙省有两家优质企业出售。
一家是杭市橡胶厂，一家是杭市的啤酒厂。
这次接待甄臻的是孟华公司驻杭市的总经理黄鑫，由他出头牵线本次的收购活动。
黄鑫对甄臻很热情，一见面，就恭敬地跟甄臻握手。
“甄老板，孟总给我打过招呼，要我务必照顾好您。”
甄臻笑了笑，“孟华这小子，总担心我在外头受委屈。”
黄鑫原本还奇怪，孟总是什么人物，怎么叫他照顾一个年过半百的女老板？
见了甄臻本人，他才后知后觉，这两人有点像。
“敢问您跟孟总是什么关系？”
孟南嘿嘿一笑：“你们孟总是我奶的儿子！三儿子！”
黄鑫恍然大悟，“我说呢！难怪孟总一连打了十个电话，安排您的衣食住行，怕您在杭市受委屈，又怕您受不了杭市的热天，我原本还奇怪，现在全明白了！您是孟总的母亲，孟总这么孝顺的人，肯定要照顾好您。”
甄臻坐上黄鑫的黑色轿车，连连摆手，“黄同志，不用紧张，衣食住行都是小事，咱主要是把事情给办成了！”
“您说的对，事情我已经打点好，啤酒厂和橡胶厂都打好招呼，我们将采取合资经营模式的方式，由您的公司占据51%股份，拥有绝对的话语权。而收购的金额分别是2100万和1500万，价格已经谈了三轮，谈价空间应该不大了，但您也可以再试试。”
甄臻颔首，对这次收购，心里有了点数。
杭市风景优美，城市规划也相当不错，可就是入夏后，天气炎热，甄臻从北方忽然来到杭市，一时有些不习惯。
孟南怕她换地方，水土不服拉肚子。
她奶看着年轻，可也六十岁的人了，生病可大可小。
来之前，她爸和两个叔叔都打过电话，要她好好照顾奶奶。
孟南身负重任，可不敢松懈。
这不，她去楼下药房买了一瓶藿香正气水。
这味道让甄臻眉头直皱，“我的好大孙女！你可别折磨你奶了！这一瓶喝下去，没病也得病！”
孟南却像个管闺女的虎妈，“不行，您必须得喝！我小叔说了，刚换季就容易拉肚子，您要是生病了，我没法跟家里交代。”
甄臻还想撒娇，给孟南比心，“我的好孙女，不喝了吧？”
孟南傲娇地抬高下巴，“不行，撒娇没用！我小时候，您给我喂药，可没这么好说话。”
“我给你喂药后，还给你块糖呢！”
“喏！”孟南刷的掏出一块大白兔奶糖。“阿奶，您就从了吧！”
甄臻嘀咕着孩子长大了，不好管了，都敢给奶奶喂苦药了。
孟南见她乖乖喝下，爽得不行！
人长大就是好，她也有管得住奶奶的一天！
甄臻对橡胶厂兴趣不大，直接去了啤酒厂。
这家杭市啤酒厂虽面临倒闭，来头却不小，五十年代建厂时，因为酿造啤酒的粮食，还属于珍贵物资，当地粮食局不得不向中央打报告，经过总理亲自批准，才建成了啤酒厂。
接待甄臻的是一位叫王建设的工作人员，他戴着银边眼镜，是杭市人中年男人的典型长相，看着挺憨厚老实的。
“甄老板，您好。”王建设很热情。
甄臻笑着握手，“王主任，您好，这次有幸跟杭市的企业接洽，我们真心集团深感荣幸，希望此次合作顺利，有个对彼此都好的结果。”
王建设是个实干派，跟吴蒙伟不同，他促成此次的合资，主要是为了能挽救即将倒闭的啤酒厂。
毕竟，杭市啤酒厂是本省唯一一家啤酒厂。
“甄老板，我带您去啤酒厂参观一下。”
啤酒厂占地很小，仅有百来亩地，生产条件也有限，据说旺季甚至要招聘临时工来应对需求。
“甄老板，我们杭市啤酒厂面积虽然不大，可我们的水质在全国都是数一数二的。”
原来，这杭市啤酒厂的地下水，是由石英砂渗出的，品质非同凡响。
好的水质酿酒后，口味自然绝佳！
王建设给甄臻舀了一点刚酿造好的啤酒。
“您尝尝，我们啤酒的口味，绝对不差！放眼全国都是数一数二的。想当初，我们啤酒厂还曾支援过其他城市的啤酒厂建设，谁曾想，市场经济来了，啤酒厂却比不过私企，实在让人困惑呀！”
“咱们啤酒厂每年能酿造多少啤酒？”甄臻问。
王建设拿来账本，实话实说，“这个是作不得假的，毕竟税收都是实打实的！每年大概酿造出几万吨啤酒，根据市场行情有波动。”
甄臻颔首，喝了一口杭市啤酒，泡沫丰富，清爽细腻，但比她前世喝过的精酿到底差了点。
可在这个年代，杭市啤酒的风味还是不错的。
除了啤酒，啤酒厂的可乐、橘子汁、香橙气泡酒都挺有名气。
去年，啤酒厂甚至尝试生产咖啡型饮料，可惜反响平平，最后不了了之了。
甄臻对啤酒厂特别感兴趣，毕竟真心食品厂也有饮料厂。
“老百姓对啤酒这种外来的酒，接受度还好吗？”甄臻问。
“这几年还可以，前些年确实不太行。”
甄臻挺看好啤酒厂的前途，啤酒厂规模不大，生产设备也落后了，要是能注资进去，从丹麦和德国引入啤酒包装生产线，生产效率一定会大大提高的。
王建设积极带甄臻参观啤酒厂，他是个实在人，甄臻也不跟他玩虚的。
再说注资又不是独资，俩人实打实地坐下谈价格，你进我退，你退我进，经过好几轮的谈判，最终以1900万成交了！
1900万买下杭市啤酒厂51%的股份，从此后，甄臻就对杭市啤酒厂有了话语权。
之后，她又买下橡胶厂和一家生产雨伞的老牌工厂。
当然，都是以注资的形式。
甄臻给钱很迅速，几家工厂拿到钱，都按照约定引入新的生产设备。
甄臻还提议进行工厂改制，采用绩效制，将员工的工资与绩效挂钩。
这就大大避免了国企懒散的问题。
她还设立全勤奖、月奖、考勤明星，由从外部聘请新的管理人员，在她的一系列措施之下，几家工厂焕然一新。

第130章
甄臻来杭市, 难免要尝一尝本地新上市的好茶叶。
酒店设施简单，孟南干脆买了个热水瓶和热得快，自己回来烧水。
“这热得快挺方便, 我给盼弟发个传呼，让她进一批货, 放在真心商场卖。”
孟南心说，到哪都不忘做生意。
热得快放进热水瓶里, 几分钟时间, 热水瓶便呜呜响, 待水要烧开时，就有种火车轰鸣声。
“我们宿舍来不及打热水，就会用热得快烧水，泡面泡脚都很方便。”孟南说。
杭市啤酒厂在短时间内完成股权转让，引进生产线，实行绩效制的事，很快被杭市媒体大肆报道。
甄臻的做法, 无疑让杭市啤酒起死回生。
原本一年才生产几吨啤酒, 如今能生产几十吨，销售额也大大提高。
短短两三个月, 企业便焕发新的生机。
好多国企对甄臻抛出了橄榄枝, 甄臻从中挑选出2家橡胶厂, 1家啤酒厂，2家纺织工厂, 以五千多万的价格进行重组。
这几家工厂都是孟大国和孟二勇去签订的合同。
甄臻依旧在浙省，她听说杭市周边有两家倒闭的肉联厂正在出售，打算就近买下。
“肉联厂？”孟南越来越看不懂奶奶的做法，“您买橡胶厂和啤酒厂就算了, 怎么又买肉联厂了？咱家不是有肉厂吗？”
“有肉厂，总要扩大规模的。”
甄臻带孟南去了一趟市场，如今市场上以三家冷鲜肉为主，他们的肉厂虽然在新姚附近占有率高，放眼全国却排不到前五名。
“你看看，这里的肉和我们的肉比，有什么区别？”
孟南没养过猪，可到底耳濡目染，经常听孟大国讲猪肉的优劣，她也能看出来一些。
“这里的肉质没有我们的肉好，我们的猪改良过品种，吃的饲料也是最好的，更有大片土地让它们奔跑运动，我们的猪肉肉质坚实，颜色鲜嫩，绝不是这里的猪肉能比的。”
“不错，我们的猪肉好，可我们的猪肉要想推向全国，就必须在各大城市设立猪场。”
“那可以买地盖房子。”
“买地盖房子需要很多钱，也需要时间。如今市场突变，等你房子盖好了，市场上哪里还有你的份额？”
孟南明白过来，肉联厂占地广，设备齐全，有专门的屠宰间，可养猪、屠宰，销售低温冷鲜肉和冷冻肉，再加上运输方便，可以在短时间内把肉运送到周边城市。
企业扩张最忌讳重资产模式。
收购是轻资产，能让企业以最低的投入，做最大的事。
按照奶奶的做法，孟家的猪场短短三个月就能在全国完成布局。
好一招化重为轻！
“阿奶，那你昨天还打听过罐头厂，也是为了他们的厂房？”
“不错，我们的肉需要打入南方市场。有了罐头厂，我们不仅可以做真心罐头，还可以做肉类深加工，比如火腿肠、鸡肉肠、午餐肉、熏肉、腊肉、培根等。”
“为什么是南方不是北方？”
“当然是借着伟人南方视察的东风。孟南你记住，人一定要顺势而为，北方在经济方面，不如南方灵活，从南到北一定比从北到南要容易。近路不走，走远路？又不是傻子。”
孟南受益颇深，她觉得挺奇怪，阿奶从前不过是坝头村的一个泼皮老大娘，怎么会有这样的远见！
“阿奶，你好厉害！你大孙女好崇拜你啊！”孟南拍马屁。
甄臻抱着大孙女亲了两口。
“咱家这么大的产业，总要有人继承。三娃捣鼓BP机，互联网啥的，对家业没兴趣，你要是能接下来，阿奶会很高兴。”
“我也没兴趣，等我学会了你做生意的本事，我也要出去闯。”
“好，不愧是阿奶的孙女！”
孟南嘿嘿一笑，搂着香喷喷的奶奶，满满都是幸福。
甄臻短短几个月时间，就在国内收购了17家濒临破产的企业。
奇怪的是，原本破产的肉联厂，在孟家肉厂入驻改革后，短短一个月就扭亏为盈！
从亏损到月营收1000万，这样的变化不可谓不新奇！
有了甄臻的布局，孟家肉厂很快在国内有了10家分厂。
孟大国只需要把厂房简单装修，换好厂长，买好运输冷藏设备，再购入猪种，把自家国光牌饲料运过来，教会工人新的养殖技术，就可以坐等收钱了。
而对甄臻而言，这些企业的地产才是真正宝贵的资源。
做房地产不是不好，可大批购入土地会引起上级的警觉。
收购国企资产，既买了产业，又买了地，还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简直一举多得！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六月份，孟华为拿下他娘要的地块，各种周旋，不得不抽空参加了京市一场饭局。
饭局上都是做房地产的老总，孟华多方周旋，跟各位前辈打招呼。
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上前，客气道：“孟华，小老弟，南海一别，好久不见哪！”
孟华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江总？您不是在南海炒房炒地皮吗？上个月我听说您还买下了一艘货轮，想做出海贸易，您怎么有空来京市了？”
江东强闻言，哀叹一声：“小老弟，你就别取笑我了！”
孟华没听明白，“我还真不是取笑。”
江东强见他真没那意思，才哀叹道：
“小老弟，国家出了管控16条，这事你总听说了吧？”
“这倒是听说了。”
孟华早就把南海的钱撤出来了，谈征也就没怎么跟他细说。
只从报纸上知道一些，说是南海房地产管控，银行政策收紧。
可他不知道南海真实行情如何。
江东强连连叹气：
“南海的一万多家房地产，一夕之间，几乎全部倒闭。我因为贪心，舍不得低价转售地皮，有几个工地还没完工，拢共亏了五千多万。还是孟华老弟你厉害啊！在南海赚了那么多钱，还能全身而退，不像我们，全部砸里头去了。”
孟华有点不敢相信，南海的情况竟然这么糟糕？
“老哥，那边行情真到这地步了？”
“可不是！所有热钱都从南海撤走了，当地简直变成空城，咱们这群人只能来京市做房地产，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今天有这么多老熟人到场！”
孟华这才意识到，他娘帮他规避了多大的风险。
他把全部身家都带去南海，还从银行贷款好几千万，要是都砸进去，肯定元气大伤，很多年都难恢复。
孟华喉头哽咽，这才意识到，有个好娘有多重要。
江东强唉声叹气，好在不是他一个人亏本，他朋友还有亏七千多万的，跟别人比起来，他就幸运多了。
可跟孟华比起来，他又不会幸福了。
“孟华老弟，能不能问问你，大家都没收到要出新政策的消息，怎么你就能及时退出呢？”
孟华实话实说：“是我娘提醒我的，她专门去了一趟南海，给我分析局势，把我从南海拉了回来。”
“你娘！”江东强明显挺惊讶的，听说孟华是从农村出来的，他娘不就是个乡下人？哪来这么大的能耐？“真不是你岳父支招？”
“真不是，我娘是真心食品厂的老板。”
“那你父亲……”
“我父亲牺牲很多年了。”
江东强话风一转：“孟华老弟，我妻子也去世很多年，如果你不嫌弃，你看看，我给你当继父如何？”
“滚！”孟华没好气瞪他一眼！
江东强也就是开个玩笑，他嘴上没把门惯了。
不过孟华的娘要是真有这能耐，谁不想把她娶回家？
跟孟华娘结婚，就等于跟摇钱树结婚，这是所有男人的梦想。
江东强只能感慨自己不够出色，入不了孟华的法眼，否则，他还真想争取一下。
孟华最终帮甄臻拿下一块地，用来建真心企业的高端商场，又拿下一个即将倒闭的国营商场，用来改建真心百货。
坦白讲，甄臻参观了京市的几家商场，总觉得这些商场还没从老模式中挣脱开来。
都什么年代了，国营商场的售货员还这么大架子！
甄臻跟她说话，她都不理会，简直不把客人放在眼里。
甄臻是做服务起家的，老百姓就是她的衣食父母，她绝不能容忍员工这副服务态度。
媒体形容甄臻收购国企，简直像收割稻子一样！
只要是她看中的资产，哪怕是亏损企业，她也会照单全收！
消息传的太快，以至于徐蔚按捺不住，亲自给她打长途电话，说是市里领导想跟她聊聊收购的事。
甄臻还挺惊讶的，“主动联系我？”
“可不是，你说你吧，明明是我们市的人，偏偏跑到外地去收购企业。眼见咱们市里这么多企业要倒闭，市领导着急啊，怕你把钱都花在别的城市，不给自家城市留钱！市领导特地叫我联系你，说咱们都是自己人，可以便宜出售给你。”
甄臻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有便宜肯定不能不占。
“咱们市有多少家倒闭国企？”
“39家！”
“打包收购，怎么样？”
徐蔚正在喝茶，差点一口水喷出来，“打包收购？我的老大姐！我没听错吧？39家企业你全部打包收购？你知道这要多少钱吗？再说了，你还没看企业账本，不了解这些企业是干什么的，你就这么两眼一闭，全部给收购了？”
甄臻笑起来，经过这几次收购，她太了解国企的尿性了，这些国企全都是一本坏账，都会夸大亏损。
对她来说，坏账有利于她压价收购。
且她大本营就在新姚，她跟市领导、县领导都交情颇深，水深水浅她心里明白。
只能说，与其让这些企业落到外国资本手中，倒不如她收下来，整合资产，给国家纳税。
徐蔚明白她的意思，大家都是绑定在一起的自己人，价格如何，还不是靠他去周旋？
“老大姐，你放心，我这就打电话问领导，要是他同意，咱就抽个时间签约，最好赶在7.1日前，这样就可以向党的生日献礼！你好我好大家好，皆大欢喜！”
半小时后，徐蔚打来电话，说是市领导同意了，价格让孟大国过去洽谈就行。
甄臻总算松了口气，这一步迈出去，她手里的钱就花的七七八八了，但真心集团的版图扩大，她也能整合橡胶、啤酒、纺织等资源，挂在国外注册的公司上，在国外上市了。

第131章
甄臻抽空约钱子义和宋小红吃了个饭, 宋小红面色红润，钱子义的目光一直放在她身上，俩人像泡在温柔的水光里, 看得人心里暖暖的。
“你俩过得还不错吧？”甄臻笑问。
钱子义对目前的生活很满意，他专心研究, 一直没人打理生活，日常生活一团糟, 有了妻子, 家里有了热饭菜, 对他而言是新鲜的体验。
宋小红也满意，钱子义出国留学，但他还是华国人思维，认为和太太是利益共同体，也愿意把经济大权交给她。
这对刚来到陌生城市，没有安全感的宋小红来说，是最实际的。
甄臻见他们过得不错, 也就放心了。
“你娘在家一直担心你。”
宋小红也舍不得父母, 她眼眶有点红，“甄大娘, 您这次回去, 替我跟我娘说一声, 让她别担心我。等我这边稳定了，接他们来京市旅游。”
张翠花只来过京市一次, 还是甄臻带她来的。
“我一定替你转告。”
甄臻便跟钱子义聊起公司投资的事，她打算向钱子义的公司投资四千万，用于半导体的研发。
她账上没什么现金了，好在有个金矿去银行贷款。
钱子义和甄臻约定好股权问题, 便正式签下合同。
这一笔投资短期内不会为甄臻带来多大利润，可从长期看，等到手机等数码产品风靡后，钱子义的公司完全有能力成为全世界数码品牌的供应商，这是一笔相当大的财富！
谈文音呆坐在沙发上，看着孟华传呼机里的消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刚才看到什么了？一个叫陈晴晴的女生有要事相商，让他去某酒店汇合。
这话里的意思，是个女人就能明白。
谈文音希望是自己猜错了，可孟华从浴室出来后，拿起大哥大就出去回电话了，还压低声音不让她听见，显然是有鬼。
谈文音眼眶发红，无法相信自己真的遭遇了背叛。
她知道孟华对她的感情，远不如自己对他深，可她以为结婚多年，又有了谈琮，孟华至少是有一点喜欢她的。
可他竟然也学那些男人，有了钱就变坏，在外头偷偷养了小女人！
谈文音这样高傲的性子，怎么可能容忍他的被判？
谈文音哭了一场，便直接找到婆婆。
甄臻听到她的话，也是一愣，孟华出轨了？
坦白讲，甄臻不能判断这消息是真是假，毕竟孟华确实是个现实又爱算计的男人，他跟谈文音在一起，就是看上谈家的权势，看中谈征的地位。
如今孟华羽翼丰满，又处在房地产这大染缸里，变化也不是没有可能。
甄臻有些头疼，“会不会是弄错了？”
谈文音哭着摇头：“绝对没错，对方还是电影学校的校花，我看过她的照片，她长得很漂亮，是清纯小白花类型的，跟程素有点像，孟华肯定是真心喜欢他！”
程素的事，甄臻也没瞒着谈文音，毕竟程素住在家里，要是谈文音从别人那知道孟华喜欢过程素，肯定觉得全家人都瞒着她。
程素刚回国时，甄臻就打电话跟谈文音说了这事，也说是孟华年轻时的一段暗恋。
“人家程素根本不知道，娘是怕你心里在意。”
谈文音很高兴婆婆没有瞒着自己，她观察过孟华和程素的相处，俩人互动很自然，孟华看起来是不喜欢程素了。
可让谈文音难受的是，她是明艳大气的北方女子，程素更像清纯动人的南方妹子。
孟华的审美是程素那样的，肯定不喜欢她这种。
这才是谈文音真正介意的点。
甄臻听她说完，才知道谈文音心里一直有个结，她很爱孟华，正是因为太爱了，才不敢问孟华爱不爱自己，她觉得日子稀里糊涂就能过下去。
可她心里怀着不切实际的幻想，觉得孟华就是愣头青，在感情上根本没开窍，只会给她砸钱买车买别墅，却不会买一束玫瑰花。
可她没想到，这个凭空杀出来的陈晴晴竟然收到了玫瑰！
“文音，孟华要是真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娘一定不会饶了他。可如果是你想多了，莫须有的事，咱们贸然去质问他，他一定会觉得我们不相信他。我倒没所谓，可娘怕影响你们夫妻感情。”
谈文音求助地看向甄臻，她妈死得早，她是真喜欢婆婆，把婆婆当亲妈。
她很怕婆婆遇到这种事，就偏心自己的儿子，让谈文音心寒。
甄臻沉吟：“这样吧，咱们一起跟踪一下陈晴晴和孟华，看他俩到底是不是你说的那样，天天腻歪在一起！如果真有这回事，你放心，这儿子娘不要了，也会站在你这边的。”
谈文音感动坏了，哭着抱她，“谢谢妈妈。”
甄臻拍拍她的后背，抽了张面纸，帮谈文音擦擦脸，就带着谈文音跟踪陈晴晴去了。
甄臻以为谈文音多虑了，以她对孟华的了解，孟华虽不是什么好人，可他是个极有家庭观的人，他决定娶谈文音，就会照顾好她。
甄臻如此相信孟华，以至于看到孟华带陈晴晴逛商场，给陈晴晴买包、买花、买衣服时！整个人都震惊了！
谈文音边哭边说：
“我说的没错吧？这个陈晴晴真够漂亮的！真人竟然比照片更好看！哪像我，拍照拍得跟呆头鹅似的，生了孩子肚子变大，人也不如从前好看了！”
甄臻瞥了眼谈文音干瘪的小肚子，“这是重点吗？”
“重点是孟华真的背叛我了，他找的小女人是个漂亮的校花，比我年轻，比我瘦，比我更符合孟华的审美。”
甄臻不赞成道：
“文音，牡丹和水仙，你很难说谁更漂亮！要我看，世界上没有比你更好看的姑娘了！你配孟华绰绰有余，如果孟华真的出轨了，那是他眼瞎，是他德行不好，你为什么非要找自己的原因？被爱的前提从来不是完美，哪怕你再普通，只要对方爱你，他都会把你看成世界上最美的人。”
谈文音亲妈死得早，谈征又忙得不着家，从来没人跟谈文音说过这些话。
谈文音泪眼婆娑，“妈妈，真的吗？”
“真的，”甄臻温柔地为她擦眼泪，“好孩子，不要否定自己，否则你在天上的妈妈，会心疼的。”
谈文音抱着婆婆，很奇怪，她虽然为孟华的出轨难过，可她心里暖暖的，丝毫没有害怕的感觉。
说话间，孟华带着陈晴晴走入一家高级酒店。
甄臻实在不能忍，她打开车门，气道：
“文音，走，跟娘捉奸去！”
甄臻气势汹汹地冲进酒店，眼见着孟华和陈晴晴走入一间高档套房，她实在忍不住，抬脚就往门上一踹。
“老三，你给我开门！”
孟华听到娘的声音，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狐疑地打开门，看到甄臻带着谈文音站在门口，惊讶得嘴巴长大，半天没回过神。
“娘，你怎么来了？”
“怎么，娘打扰你跟人约会了？”甄臻阴阳怪气道。
孟华一愣，这才意识到她们跟来是为了什么。
孟华干笑两声：“知道打扰我了，还踹门？”
甄臻伸手就往他的后背打，“你这臭小子，有点钱了不起了是吧？也学人家有钱人，玩家里红旗不倒，外头彩旗飘飘那一套？你这种品行，怎么给谈琮做榜样？你怎么对得起你的妻子，你知不知道文音有多难过！”
孟华瞥向谈文音，只见谈文音明媚的眼眸里，有失落有决绝。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过火了，他连忙解释：
“娘，你们误会了！”
“误会什么？我跟文音亲眼看着你带陈晴晴购物，还一起进了高档套房！你可别说，你和陈晴晴在这里，是为了聊文学，聊国家大事！”
孟华差点要拍大腿了，他拉开门，让俩人进来。
“行，我有口说不出，你们自己进来看！”
甄臻和谈文音对视一眼，狐疑地进去，客厅一切如常，但浴室却隐约出来对话声。
甄臻推门一看，只见浴室内站着一个摄影师，一个灯光师，一个服装造型师，还有个助理模样的人。
甄臻傻眼了，“这是在干什么？”
“如您老所见，正在拍挂历呢！对了，还要为焦点女装拍摄服装照，用来给各大门店选款用的。”
甄臻真没想到有这样的反转。
反正就挺尴尬的。
谈文音不相信，“你还带她去购物，去买花！你对我都没这么温柔。”
孟华挺会抓重点的，他叹息一声，指着浴室的花，“买花是为拍摄需要。”
“那购物呢？给焦点女装拍照，还需要去外面买衣服？”
孟华本来不想告诉她们的，见状，只能实打实说了。
孟华不是很喜欢孟南男朋友，怕对方图孟南的钱，就从电影学院，以一天一千的价格，请了位专业演员，去扮演□□的千金，来勾引孟南男朋友。
这演员就是陈晴晴，而陈晴晴不傻，竟然跟孟华说她不要钱，只要拍摄资源。
无奈，孟华只能把她介绍给焦蕙兰，给焦点女装拍硬照。
“衣服是为了让她装□□的千金，充门面用的。”
甄臻的笑容是尴尬的，动作是呆滞的，她哪里想得到还有这茬？
“不对，谁允许你用这种方法去试探孟南男朋友的？”
“我哥。”孟华立刻把锅推到孟大国身上，“我哥说他不放心，叫我试探试探孟南的男朋友。我哥发话了，我这当弟弟的不能不听啊！娘您教导过我们，要兄友弟恭，为了兄弟情义，我只好出此下策。”
孟华一副被逼无奈的表情，要不是甄臻了解三儿子有多奸诈，差点就相信了。
“你这么做，太不尊重孟南了。”
“我们帮她规避风险，有什么不对？”
甄臻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孟华，路都是要自己走的，你能帮她规避风险，但你能让她一辈子生活在没有算计和谎言的国度里吗？这一次规避了，下一次呢？你得让她自己拿主意，摔过跟头，涨了教训，人才能成长。”
“娘您说的不错，可事情已经做了，想收回，是不可能了。”
孟华拎起西装，看了谈文音一眼，“你坐我的车回去，我们谈谈。”

第132章
回去的路上, 谈文音和孟华都没说话，车子停在家门口，孟华帮她打开车门, 才说：
“是你去找娘的？”
“嗯。”
孟华盯着她红肿如核桃的眼睛，“你哭了多久？”
“从看到你传呼开始哭, 断断续续哭到现在。”
孟华眉头蹙得越发紧了，“你到底在不安什么？”
他不这么说, 谈文音还不生气, 听了这话, 谈文音所有的委屈都涌上来了。
她眼泪奔涌，“你还问我不安什么？你为什么不反思一下你自己，你在我们的婚姻中，尽到当丈夫的责任了吗？”
孟华被问笑了，“我没尽到责任？我是没赚钱，还是没顾家？我承认我是经常出差，可每次出差回来都给你和孩子带礼物, 你生日我送礼物也没落下吧？房子是我买的, 你开的车也是我送的，家里有保姆照顾你和孩子, 我哪里没有尽到当丈夫的责任？”
谈文音情绪再也绷不住, “你以为物资上满足了, 就万事大吉了吗？”
孟华一愣，“那你还想怎样？”
谈文音委屈极了, 当初她对孟华一见钟情，不顾矜持，疯了似的追求孟华。
可孟华只是在权衡之下才选了她。
“我要的又不是物质！你以为你赚点钱就了不起吗？”
谈文音跑上楼，砰地一声关上门, 任孟华敲门也不开。
谈琮小不点走过来，眨眨眼，“爸，你怎么惹我妈了？”
“我没惹她。”
“你没惹她，她能生气？”
“她自己犯病找茬，别什么都往我身上推。”
谈琮偷偷给奶奶打电话，甄臻听他说完，就把孟华叫了出去，母子俩在孟华家附近找了一家小酒馆。
孟华给他娘斟酒，“娘，咱娘俩好像是头一次单独喝酒。”
甄臻笑道：“次数不重要，重要的是咱娘俩每次在一起都很开心。”
“儿子工作忙，陪您的时间很少，您不要怪儿子。”
“你工作虽然忙，可娘知道，你是孝顺孩子，你心里惦记着娘，你知道这是为什么？”
孟华疑惑地看她，便听甄臻温声道：
“你是娘的儿子，母子连心，你的秉性，娘是最清楚的，所以，娘无条件相信你。可文音跟娘不一样，女人是需要丈夫疼爱的，你经常出差，俩人分开几个月见不着面，文音肯定会胡思乱想，怕你在外面跟其他女人有染。猜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长成参天大树。”
“是她自己胡思乱想，娘，儿子在您面前说实话。儿子不是啥好人，可儿子对她对家庭绝对是忠贞的。我在谈文音前头，也没谈过别的女人，结婚后，您要我对媳妇好，我也做到了。给她买房买车请保姆，我还有哪里不好啊？”
“物质上，我儿子没得说，文音也挑剔不出来。可感情上，精神上，你有让对方满足吗？”
孟华被亲娘说愣了，“什么叫感情上，精神上？我总不能整天待在家，什么都不做，就陪着她谈情说爱吧？”
甄臻呷了口酒，这家小酒馆自己酿造的酒还挺香醇。
“当初，是文音追的你吧？”
孟华看他娘，“是。”
“也是文音提出要结婚的？”
“是。”
“问题就出在这，她觉得自己剃头挑子一头热，觉得你不喜欢她，跟她在一起只是将就，所以她心里没有安全感，她觉得你不爱她！”
孟华被她娘这番话，说得恍然大悟，原来问题出在这。
坦白讲，孟华的脑子都长在事业上，对感情的事，没多大兴趣，他觉得老婆娶回家，给他生孩子带孩子，这就够了。
他印象中父母之间，也只有生活琐碎，没有所谓的爱情。
“非得有爱情才行吗？”
甄臻真想哪锤子把这男人的脑子给撬开。
“问题不是爱情，而是你这当丈夫的，没有满足她的情感需求。女人的情感需求要比男人大一些，她需要你的爱，你的呵护。好比今天这事，她不能接受的是，你给陈晴晴买花，买奢侈品。”
“为什么？”
“你都知道给陈晴晴买这些，方便她演戏，装样子，那你日常生活中，对谈文音做到这点了吗？”
孟华终于明白谈文音委屈的点在哪了。
他确实做的不好，他知道女人需要浪漫，却觉得俩人孩子都有了，他经济上也没亏待她，就理所当然忽视她的需求。
“娘，我知道了，谈文音要的是被看见。”
甄臻直拍大腿，“就是这么个道理！”
孟华明白之余，又觉得娘太不容易，娘也是女性，也需要被看见，也需要丈夫的关爱，可这些年，娘为了他们这一大家子，却一直没再婚。
孟华回去的路上，买了一束花给谈文音，又买了一个可爱的小熊猫玩偶，挂在谈文音的车上，见谈文音车子有点脏，他顺手拿起抹布，帮她擦车。
谈文音从楼上下来，一脸见鬼的表情，“你干什么？”
“表达爱。”
“什么？”
“娘批评我了，说我不能仗着自己有钱，就忽视你的需求。女人需要爱，需要被看见，我以后会努力改正，希望你看到我的诚意。”
此后几天，孟华每天叫人送一大捧进口玫瑰花，到谈文音的办公室。
每天下班去百货大楼，买包、包衣服、买首饰，就连卫生巾都给她买了整整十箱子！
谈文音看着仓库里堆积如山的货物，实在忍不住，半夜跳起来，把孟华给揍了一顿。
好在，打着打着，俩人便打到床上去了。
这次事情后，孟华一直关注谈文音，他发现谈文音脸皮薄，只要他对谈文音好一点，谈文音就会脸红，受宠若惊，像个害羞的小姑娘。
这样的发现是新奇的，孟华没想到在谈琮快上小学之际，能与自己的太太重新培养感情。
感情好，床上也更和谐，孟华奔四十的人了，一夜三次也有点吃不消，每天都顶着两个黑眼圈，走路都在飘。
谈文音偷笑，用人参和枸杞给他泡了杯水。
孟华不可能接受这种东西，“我身体好，用不着补！”
话是这么说，转过头却疯了似的进补。
这事之后，谈文音发现孟华真的认真改正，不是敷衍她的那种，是发自心底反思俩人的关系。
谈文音知道这都是婆婆的功劳，趁婆婆还在京市，她没事就带婆婆去逛公园，下馆子，逛百货大楼，感谢婆婆对他们婚姻的助力。
这几天，孟南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甄臻问：“怎么了？吃饭一直看BP机。”
孟南叹了口气，没什么胃口，“阿奶，我男朋友三天没联系我了。”
“你没去找他？”
“没呢，他说工作忙，没时间招待我。”
甄臻心知肚明，只怕是陈晴晴正在给孟南男朋友画大饼，吃多了别人画的大饼，撑着了，哪里还有心思搭理孟南？
“女孩子主动点也没什么，不如你给他送点吃的，给他个惊喜？”
甄臻希望孟南长痛不如短痛。
孟南也觉得有道理，“我不打扰他工作，我就给他送点吃的，送完我就走！”
孟南打包了一份红烧肉，蹦蹦跳跳去了男朋友单位。
孟南男朋友叫邓邮，在京市电视台工作，电视台这种地方，勾心斗角的事特别多，邓邮是农村上来的，想在电视台立住脚，着实不容易。
邓邮的梦想是在京市有一套自己的房子，和孟南结婚后，生俩个孩子，让他妈来照顾孩子。
这样一来，房子至少得有个三四十平才够住。
可京市的房子多抢手，哪里轮得着他这种没有靠山的年轻人？
邓邮原打算和孟南一起努力，可最近他们单位刚来了个叫陈晴晴的实习生。
陈晴晴来头不小，听单位的人议论，她能空降电视台，是因为她家世了得！
陈晴晴长得漂亮，人又好，经常向他请教问题，还经常对他抛媚眼。
邓邮以为自己多想了，直到昨天晚上，陈晴晴拦住他，说想跟他谈谈。
闲聊时，陈晴晴透露，她爸是市委书记，她叔叔住在京市大院。
只要邓邮同意跟她在一起，陈晴晴就能让他爸打个招呼，给邓邮转正。
电视台竞争大，邓邮还没有电视台的编制，要是能转正，就相当于在京市落脚。
这巨大的诱惑，把邓邮砸得晕头转向。
陈晴晴还说，他爸爸会给他们买房子。
“京市一套房，一辆黑色桑塔纳，转正编制，再加上不要任何三金彩礼！对了，我爸说了，你要是愿意进体制内，他也会帮你安排。”陈晴晴笑得格外真诚。
邓邮舍不得孟南，毕竟她学历高，长得漂亮，人也体贴。
可陈晴晴也不差啊，陈晴晴家世更好，跟陈晴晴在一起，他能少奋斗二十年。
同事走进来，“邓邮，你女朋友来找你。”
邓邮一愣，下意识看向陈晴晴，却见陈晴晴不在意地笑道：
“邓邮，我知道你有女朋友，可我听说你女朋友家里是农村的？你好好想想，她除了漂亮，能帮你什么？你跟她在一起，只会被她拖累，跟我就不一样了。我能让你走上人生巅峰。”
孟南来找邓邮时，邓邮紧张坏了，生怕有人看到他和孟南在一起，让陈晴晴不高兴。
“你怎么来了？”
孟南一愣，“我怎么不能来？我是你女朋友，我来看自己的男朋友，不是很正常嘛？”
“我不是这意思，”邓邮干笑两声，“主要是我最近工作忙，你来了，我也没时间招待你，怕你一个人无聊。”
孟南亲昵地搂着他的胳膊，邓邮为了省钱，总是不好好吃饭，她心疼男朋友，特地带了红烧肉给男朋友补身体。
“你吃饭了吗？我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孟南对他很好，这让邓邮心里愧疚。
可他明白，感情在锦绣前程面前，根本算不了什么。
爱不能当饭吃，邓邮看着碗里的红烧肉，没有胃口。
“这肉要不少钱吧？”
“又不是七十年代了，吃个红烧肉能要多少钱？”孟南不在意道。
她家就是养猪的，她吃肉吃腻了，根本不爱吃猪肉。
邓邮皱了皱眉，“孟南，不是我说你，你花钱也太大手大脚了。”
孟南一时没反应过来，“我哪里大手大脚了？我怕你在单位吃不好，买红烧肉给你改善伙食，这有哪里不对？”
“我没说你不对，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的将来？”
“想过啊。”
“你想的将来是什么样的？”
“我们感情稳定，结婚生子，按部就班过一辈子。我爸妈就是这样，他们看起来就是对普通夫妻，可其实挺恩爱的，我也想过这样的日子。”
邓邮嘲笑她的天真，“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在京市连房子都没有，拿什么结婚生子？”
孟南真不明白了，“这跟红烧肉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我说你怎么这么天真？没有小姐命，却整天有小姐病。你不节衣缩食，怎么买房子？哪来的钱结婚生子？你以为你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千金？你出身农村，应该有自知之明，我们这种人，没有家里帮衬，是不可能出人头地的。”
孟南并不赞成，“怎么不可能？我们国家正处于市场变革的阶段，我爸说，只要肯努力，就能赚大钱。我奶说，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我们都是名校毕业的，有手有脚，已经比很多人强了，为什么不能靠自己出人头地？”
“他们乡下人懂什么！”邓邮被她呛得脸色涨红，“你太天真了！像我们这种单位，没有关系，连转正都不行。”
“照你这么说，所有转正的人都是靠关系？”
“难道不是？”
孟南头一次觉得邓邮很偏激，靠关系的人固然有，可也有很多人靠努力。
邓邮为什么要否定个人的力量？
“邓邮，你这样愤世嫉俗是不行的，我们虽年轻，却不妙小，保尔柯察金说过，人的一生应该这样度过……”
“够了！保尔柯察金能让我转正吗？保尔柯察金能让我住京市的大房子吗？保尔柯察金能扭转我的人生吗？”
“那谁可以！”孟南质问他。
邓邮在心里偷偷说，陈晴晴就可以。
只要他跟陈晴晴在一起，就能拥有这一切。
“反正，你做不到！你爸是养猪的，你妈是裁缝，你奶是卖瓜子的！你家里有好几个弟弟妹妹！你这样的家庭根本给不了我一点助力，我们在一起，是不会幸福的。”
孟南都懵了，当初邓邮问她父母是干什么的，她便开玩笑说了这些话。
可她没想到，她无心的话，却成为邓邮衡量她家底的凭证。
原来，他一直在心里偷偷评估她的一切。
她第一次谈恋爱，根本不懂人心险恶。
“邓邮，养猪能致富，卖瓜子能发家，裁缝也能搞连锁……”
邓邮都听笑了，他第一次发现孟南竟然敢如此虚荣。
养猪能赚什么钱？
他村子里家家户户都养猪，家家户户都穷的要命。
当裁缝更是不体面，骑着自行车挨家挨户给人量体裁衣。
卖瓜子就更别提了，拎着两袋瓜子，坐在电影院门口，用小秤砣称重，一次卖个一两二两的，一天赚不到两块钱。
孟南嘴里的发家致富，简直痴人说梦！

第133章
邓邮见孟南有点难缠, 干脆心一横：
“我实话说了吧，我觉得你这个太爱花钱了！出去吃饭，每次都点红烧肉、香肠、烤鸭给我吃。”
“啊？”
“你没有正经工作, 只靠在服装店打工赚钱，赚来的钱都用来买衣服, 跟你在一起，我哪年才能买上房子？”
邓邮越说越觉得自己没错, 他固然狠心, 可他也是为了孟南好。
孟南奢侈拜金, 她这性子，嫁人后肯定要被男方嫌弃的，他提点她，也是为了她好。
孟南看向自己的衣服，她很多衣服都是谈文音和孟华从港城带的。
1993年，很多奢侈品没有进入国内，香奈儿的套装远不如晓庆衫有知名度。
邓邮上次就嫌弃她穿衣服不上档次, 说她乱花钱。
孟南气笑了, “我怎么就没有正经工作了？我说了，我想创业, 想做生意, 不尝试, 怎么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你一个农村人，家里哪来的钱让你创业？说到底, 你就是不踏实，别人都能找个稳定的工作，等着分房，你倒好, 堂堂清大毕业生，竟然沦落到去创业！像你这样的投机分子，根本学不会脚踏实地的生活。”
邓邮说完，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被挪开了。
他觉得自己没错，他以前被爱情蒙蔽了双眼，觉得孟南哪里都好。
如今和陈晴晴比较一下，孟南除了个子高挑、皮肤白、身材好、学历高，她哪哪都不好！
人家陈晴晴家境优越，父亲是市委书记，人家都能安分守己地上班。
孟南一个农村人，竟然想创业！
再说她爸是养猪的，她妈是裁缝，她奶奶卖瓜子！
这样的家庭让他根本说不出口，单位里的人都会笑话他，竟然找这样的女朋友。
“你配不上我，孟南！”邓邮下结论。
孟南本来还想好好说话的，听到这话，脾气也上来了，她实在忍不住，撸起袖子，对着邓邮的右眼就抡了一拳。
邓邮惊呆了，“你敢打我！”
“打你怎么了！老娘配不上别人，但配你这两条腿的癞蛤蟆，简直绰绰有余！老娘不仅抡你，还敢踹你呢！”
孟南抬腿就是一脚，结结实实踹在邓邮两腿中间。
孟南从小就是孩子王，没少跟人打架，她奶怕她被人绑架，还叫她跟体育老师学散打。
她这一脚踹的实在，邓邮脸色涨红，当时就捂着腿间，牙齿打颤，说不出话来。
陈晴晴心疼地扶着邓邮，还不忘指责孟南，“你太粗鲁了！你根本不配做他女朋友！”
陈晴晴的出现，让邓邮有几分心虚。
孟南看明白了，“好家伙，我说怎么回事呢！前几天还你侬我侬的，怎么几天不见，就说不合适要分手，原来是有第三者插足！想学小白脸吃软饭？你也不照照镜子，钥匙5毛钱一把！你配吗？”
同事们都围过来，对着邓邮指指点点。
邓邮恼羞成怒：
“孟南，你狂什么！你爸就是个杀猪匠！你凭什么看不起我！”
“杀猪匠也是靠劳动致富！总比你这靠女人的小白脸好！我呸！老娘瞎了眼，竟然看上你这种男人！以后别让我看到你，否则，我见一次打一次！”
夕阳的余晖洒落大地，孟南坐在酒店窗户前，盯着窗外下班的行人，忍不住叹了口气。
甄臻失笑道：“我的姑奶奶，你今天已经叹了531次了！”
“阿奶，我失恋了，爱情离我而去，我此生，将再也不相信爱情。”
甄臻见她还有心情开玩笑，彻底松了口气，“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放弃一棵大树，你还有一片森林。”
“人家嫌弃我爸是杀猪的。”
甄臻笑：“那下次让你爸杀杀羊。”
“羊？阿奶，我忽然想吃酸菜羊肉了。”
“不生气了？”
孟南摆摆手，被人劈腿固然伤心，可酸菜羊肉着实好吃！
做人嘛，吃饱要紧！
甄臻带孟南去了一家羊肉馆，京市的羊肉都是从隔壁草原运过来的，肉质相当不错。
甄臻寻思着回去买几只羊放在空间里。
孟南吃饱喝足，躺在床上思考着邓邮的话。
“阿奶，我是不是真该找个工作？”
“孟南，确定方向，比埋头赶路更重要。你刚大学毕业没多久，多尝试，想好这一生要干什么，不比着急忙慌找单位上班好？再说了，人为什么要在乎别人的评价？今天邓邮要是说你太高，你是不是把腿砍一截？”
“阿奶，你的话很有道理，他伤害我是他的错，我为什么要反复咂摸他的话，一次又一次伤害自己？这不是让他得逞了！”
“就是！”
“阿奶，我还真有个想法，你要不要听一听？”
“我大孙女说话跟唱歌似的，阿奶喜欢得不得了！”
孟南瞬间来了斗志，她从床上跳起来，又从包里掏出一包东西。
“阿奶，你看这是什么？”
甄臻定睛一看，孟南拿的竟然是一包卫生巾。
“阿奶知道，这是卫生巾。”
“阿奶，你真厉害！可你知道吗？我们华国有5.8亿女性，普通女性一个月12次月经，每次3-7天，可全国这么多人，一年却只消耗20亿片卫生巾。也就是说，在我们国家，卫生巾的普及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孟南讲起卫生巾的事，条理清晰，数字准确，显然是认真调研过的。
甄臻欣赏地看着自己的孙女，“所以呢？”
“我调研过市场上的卫生巾品牌，眼下国内卫生巾的生产，以国营企业为主。”
“价格呢？”
“一包卫生巾7毛钱。”
甄臻又问：“制作卫生巾的原材料呢？”
“阿奶，你可考不倒我，卫生巾的原材料要从国外进口，需要外汇配额，所以私营企业竞争不过国营工厂。再加上卫生巾售价贵，女性认可度不高，很多商店老板都有卫生巾羞耻，连把卫生巾摆放出来这种小事，都不肯！”
孟南每次来月经，都要跑十几家商店，才能买到卫生巾。
可卫生巾比月经带好用太多了。
国外都普及卫生巾了，华国女性却要忍受月经带来的痛苦，不是用草纸，就是草木灰、月经带，容易引起疾病不说，也给自己带来太多痛苦。
华国的女人已经受了这么多苦，老天爷为什么不能让她们轻松点？
孟南多想改变这一局面啊！
甄臻用欣赏的眼神盯着孟南。
她是多么骄傲啊，她的小孙女长大了，学会用悲悯的胸怀，看待所有女性了。
甄臻抱着孟南，久久不说话。
孟南有点懵，“阿奶，是我讲的不好，让你笑话了？还是说，你觉得卫生巾生意不好做，从国外引进原材料，成本太高，根本没有市场？”
孟南越说越觉得自己关公面前耍大刀。
她垂下头，羞窘道：“如果您觉得我做不好，觉得我天真，不相信我，我也不会怪您。”
“让奶奶亲亲小可爱。”
甄臻却猛地在她脸上，大亲特亲，“阿奶怎么可能觉得你不好？阿奶越看我的大孙女越可爱！我大孙女真的太棒了，会赚钱，会关爱女性！这样的好孩子，怎么就脱胎成我孙女了呢！阿奶越想越骄傲，恨不得把你缩小了，装在阿奶的口袋里，阿奶走到哪，就把你带到哪。”
饶是孟南这样的厚脸皮，也忍不住害羞了。
她红着脸，看向窗外，“人家都多大年纪了，你还把人家当小孩。”
嘴角却是很难压的。
甄臻笑道：“孟南，阿奶觉得这个主意特别好，让你叔叔想法子给你弄点外汇配额，咱们大批量生产，降低成本。”
“那要是卖不出去呢？”
“咱可以放在真心百货售卖，实在卖不出去，就作为员工福利，发给我们公司的员工。女员工自己用，男员工给老婆、女朋友用！总能把卫生巾消耗掉。”
有了奶奶的支持，孟南幸福得要跳起来了！
“好，阿奶，我这就去调研市场！我跟您回新姚，用真心食品厂的厂房，好吗？”
“当然好！”
孟华也从陈晴晴那听说了邓邮的事。
他娘说的对，他确实不是个好人。
他找陈晴晴假扮书记的千金，主动去勾引邓邮，画饼诱惑邓邮。
可邓邮真动摇了，他却非常不爽！
邓邮算什么东西，也敢看不上他侄女！
他捧在掌心长大的姑娘，就这样被人家嫌弃，他越想越不开心。
这口气必须找人撒出去。
周五晚上，邓邮忽然接到通知，说是有位大人物要请客吃饭，台长亲自作陪，让邓邮和陈晴晴几个年轻人也一起去。
邓邮喜出望外，台长带他去应酬，这是要抬举他。
邓邮顾不上脸上的疼痛，特地去街上买了一件名贵的白衬衫，黑色皮鞋，想周五晚上，能在大人物面前留个好印象。
饭局在京市最高档的鸿雁来酒店，酒店小桥流水，假山瀑布，邓邮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简直刘姥姥进大观园。
他没来过不要紧，只要他跟陈晴晴在一起，以后就能经常出席这种场合。
跟邓邮一起来的年轻人叫冯仑，冯仑比邓邮早两年入职，是有编制的正式员工，见识也广。
邓邮偷偷问：“冯哥，你知不知道咱们台长宴请的大人物，是谁啊？能请在这种地方，这不是一般人吧？”
冯仑看到他，就想到自己刚进电视台，也是什么都不懂。
他好心道：“你还不知道？江台长这次宴请的是华昌集团的孟总。”
“华昌集团？就一个公司老总，有这么大的面子？”
“人家是集团，名下有房地产、金店、金矿、保健品生意，可不是一般的生意人！再说了，孟总的母亲一手创立了真心集团，真心你知道的吧？有方便面、饮料、百货公司，还有国光饲料、猪场、冷鲜肉，全国都有他们的生意！听说焦点女装也是她家的！就满大街都是分店的焦点女装！”
“前段时间，不是有新闻吗？说是真心集团收购了几十家国企，”冯仑越想越佩服，“这孟家不说富可敌国，那也占了商界的半壁江山。你说人家的脑子是怎么长的！改革开放才多少年，摊子就铺这么大！”
邓邮还有点不服气，“再厉害，能有市委书记厉害？那孟家也不过是个做生意的。”
“这你就不懂了吧？你那什么书记，在京市算的了什么？”冯仑用手掩着口鼻，低声说，“我听说孟总的父亲早年在战场上牺牲了，是个烈士。孟总父亲有个战友，就是咱们上头那位，姓谈的！孟总跟他女儿结婚，如今是那位的女婿！”
邓邮瞪大眼，满心震惊，这种人物，陈晴晴的父亲跳起来都够不着。
这位孟总，怎么就能娶谈征的女儿！
而他一表人才，竟也只被书记的女儿看上！
他忽然觉得自己眼界太浅了。
邓邮到时，台长已经下去接人了，他们这些来陪客的，只能无聊地坐在里头，等着伺候那位大人物。
正想着，门口传来台长的声音。
“孟总，这位就是孟小姐吧？孟小姐，结婚没？”
“刚大学毕业没两年，还小呢，我可舍不得把她嫁出去！”
“孟小姐一表人才，又是名校毕业，不知道多少青年才俊等着接孟小姐的绣球啊！”江台长客气地拦着门，“孟总，孟小姐，请进。”
邓邮连忙整理衬衫，孟总能攀上谈征的女儿，他也能攀上孟总的侄女！
他一定要好好表现，给孟总留下一个好印象。

第134章
邓邮嘴角弯成上扬的弧度, 站起身，正要跟孟总打招呼，一抬头, 却和同样吃惊的孟南四目相对。
孟南？孟总？难道孟南就是孟总的侄女？
邓邮刚才冯仑说孟总是母亲是真心集团老总，旗下有庞大的商业帝国。
没记错的话, 真心集团就是靠卖瓜子起家的？卖瓜子的视频集团和卖瓜子，那可是天差地别吧？
真心集团还有猪场, 可开连锁冷鲜肉猪场, 市值上亿的企业怎么就是养猪的了？
而孟南妈妈就是焦点女装的老总？就是她嘴里所谓的农村土裁缝？？？
孟南怎么可以这样欺骗他！
邓邮表情呆滞, 脸色难看极了，他心里闪过无数念头，最后都化为对孟南的愤恨。
孟南不愿意告诉他，就是怕他打他们家的主意？怕他图谋孟家的家业。
而他竟然真的被她说中了，他为了前途攀上陈晴晴。
邓邮难堪极了，仿佛被人当众打了巴掌，他怎么想都后悔, 早知道孟南是孟总的外甥女, 有那样庞大的家业，他肯定好好对她, 绝不可能移情别恋。
好在, 陈晴晴的父亲是市委书记, 他没有孟南还有陈晴晴。
孟南后知后觉，这才意识到小叔拉她来饭局, 是为了什么。
孟华把宝马车钥匙往桌子上一放，江台长立刻说：“孟总又刚入了一辆宝马？”
“不是刚入的，是给我这小侄女买的。”
江台长恭维道：“您对侄女可真好啊。”
“孟南是我孟家第一个孩子，是我捧在掌心长大的, 我跟她婶子出国旅游，去港城购物，都会给她买包、裙子什么的。可这孩子天生缺根筋，不喜欢享受。我说了，她毕业了，需要一辆代步车，宝马车也不过几十万，随便开开就是，撞坏了叔给她买辆新的。可这孩子，就是不要，没办法，我只能自己开了。”
孟华确实给孟南买了一辆车，既为了她出行方便，也为了甄臻来京市有车坐。
孟华几个亿身家，花几十万买辆车送给侄女，也不算啥大事。
就跟送个钥匙扣没啥区别。
江台长笑道：
“孟小姐名校毕业，有孟总的风范，不知道，打算往哪个行业发展？有兴趣可以来电视台历练历练，以孟小姐的长相和学历，转正后，我有信心把她推诚咱台的台柱子。”
孟华谢过他的好意，“我也觉得，小姑娘家家的，找个稳定工作得了。有你们这些长辈，叔伯的照顾，还有我岳父的帮衬，她去哪个单位不行？可她就是不愿意，学她奶奶创业。她也算有能耐，还没毕业就搞了个运动服品牌，叫什么南星运动服！”
“南星？”
“怎么，江台长听说过？”
“那当然，京市哪个商场，哪条商业街没有南星啊？我家闺女就喜欢这牌子的运动鞋运动服，说是有设计感，年轻好看！还说我穿皮鞋是土老帽！原来，这是孟小姐的品牌啊？”
“还没毕业，就赚了几千万，也不算多，小大小闹。她奶奶说了，孟南你才赚几千万，浪费这时间干什么？不如叫你妈妈的焦点女装，把你南星的牌子收购来，你再去做点别的。孟南倒也听话，把品牌卖给她母亲了。”
“这母女间转让品牌，还需要收钱啊？”江台长开玩笑。
“嗨，您有所不知，焦点女装准备上市呢！正儿八经的大集团，人家要看财务报表的，可不是家族企业啊。”
江台长明白过来，又觉得奇怪，这孟总平常挺低调的，怎么经常这么收不住？
“听说真心集团收购了几十家倒闭的国企？”
“是，江台长，我母亲就是比我看得远。坦白讲，刚开始，我还看不懂她的意图。”
江台长是电视台领导，也不懂商业上的弯弯绕绕，他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还不忘对邓邮说：
“小邓，赶紧给孟总斟酒。孟总，您母亲所谓何事？”
“我母亲也是厉害，知道我们真心要全国建厂，厂房不够用，拿现金去盖房子，浪费钱、浪费时间，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好地段。这不，她买下厂房后，全国就可以开分厂了！真心的冷鲜肉短短三个月，市场占有份额就提高了17%！每个季度多赚好几千万呢！”
孟华越说越来劲儿：
“这还不算完，她还把引进生产线，盘活了13家要倒闭的企业。又整合资源，把几家国营的橡胶厂合并在一起，打算在国外上市。嗯，照我保守估计，她花了两个亿收购的国企，一上市，能赚几十个亿！”
江台长连说佩服，“您母亲的大名，我早就听说过。她可是咱们台最大的广告商！”
“感谢江台长给机会。”
“嗨，还需要你们真心集团，多多支持我们台的广告业务啊！”
邓邮心里翻江倒海，难受极了。
他那里知道孟南有这样的家世！冯仑说的那些皮毛就够让他难受的，结果，孟南家转眼就能有几十个亿的资产。
如今想来，孟南总说自己是乡下人，可她行事大方，从来不因为自己是农村人自卑。
她去西餐厅吃饭，不会觉得拘束，不像他，刀叉都不会用，被服务员注视着，如坐针毡，总觉得别人都在嘲笑他是土老帽。
她每次吃饭都要点好几个菜，不像他一个汤泡饭就能解决。
她说自己的衣服不值钱，他信了，可他从没在街上看到谁，跟她穿一样的衣服。
孟总说她的衣服都是从国外或港城买来的，她家里也是开服装连锁的，这就能说得通了。
她家虽然三个孩子，可她家没有男孩，他要是跟孟南在一起，再好好运作一番，孟家的一半家业都是他的。
邓邮无法用语言形容自己的后悔，他明明喝着甜汤，却觉得满嘴苦味。
孟南本来还觉得小叔挺幼稚，做人何必争一时长短？
她跟邓邮这种心思重，算计女人财产的男人分手，这是她命好！
谁曾想，邓邮还真是上不了台面！
散席后，邓邮拦着孟南，似乎想跟她道歉，缓和关系，孟南理都没理他，转身就走。
开车回去的路上，孟华笑道：“小叔给你出了口气，怎么样，还满意吗？”
孟南忍不住笑了，“小叔，你可真幼稚！差点把咱家底都给倒出来了。”
孟华头一次干这种事，也觉得好笑。
“他算什么东西，也敢看不上咱大丫！”
“不许叫我大丫！”
“你奶都能叫。”
“只有我奶能叫，我爸我妈都不能。”
孟华无奈，“行行行，叔不叫了，还不行吗？听你奶说，你想做什么卫生巾？”
跟叔叔讨论卫生巾的问题，孟南其实是有些尴尬的，可她想起奶奶说的话，我们女性不该有月经羞耻。
“让我苏秀小姑帮我联系了德国生产线，等价格谈妥了，就能运到国内来。”
“包装和销售策划都做好了？”
“做好了，打算做个大众系列的，再做个少女系列的，对了，我奶还建议我研发一款夜用的，这样晚上就不会漏到床上去。”
孟华学历高，他谈论女性的生理常识，丝毫不觉得尴尬。
他以前就不明白，为什么女生说起倒霉，都要遮遮掩掩的。
大大方方不行吗？又没啥特别的，学过生理常识的男人都懂。
“你奶奶可真是个销售天才！夜用的太有必要了！”孟华左拐后，才开口，“你婶子用了卫生巾都说不够长，夜里睡觉会弄脏床单，大冬天的起床洗床单，那滋味，你小叔尝过一次，可不想尝第二次了。”
孟南哈哈大笑，“那等我研发成功了，我送几箱给婶子用。”
“嗨，送什么送？咱就要去商场花钱买！”孟华笑起来。
孟南研究市场上的卫生棉，这年代的卫生巾多是棉柔的，很长一条，12片装的卫生巾，大小堪比老式的草纸。
面积大不说，用起来还鼓囊囊的。
孟南要是穿牛仔裤，下面都能映出鼓鼓的一条，好像塞了什么东西进去。
哪天要是卫生巾贴的位置靠前，看起来活像个装女人的男人。
孟南越看越觉得卫生巾改良空间很大，“阿奶，这卫生巾跟船似的，要是开发夜用的，岂不是更大？”
这年头的卫生巾确实太大，对折都有一个巴掌大。
“卫生巾一定要往纤薄的方向生产，减少侧漏，”甄臻又道，“卫生巾成本高，女性舍不得经常更换，更需要吸水性好。”
“不错。”
“咱可不能学那些丧良心的企业，用劣质棉给女性生产不合格的卫生巾。”
“那肯定的！我怎么可能生产那种卫生巾给女人用！”
眼下的卫生巾都是长条形的，没有后世的小翅膀，甄臻就给孟南提了个意见，觉得可以加上小翅膀，来帮助卫生巾与内裤固定。
甄臻的设计让孟南眼前一亮。
“阿奶，你真是天才！我以前用卫生巾，每次穿裤子都会跑偏，我还想，能不用橡皮筋，把卫生巾绑在内裤上呢！你这种设计可太妙了！”
眼下市场上已经有了护翼卫生巾，只是不太流行，市场占有率低。
孟南还研究过岛国的卫生巾，发现岛国卫生巾用的都是非织造布和打孔膜，一般都是三层结构的。
“阿奶，我继续研发，我要让我们的卫生巾，比岛国的更吸水！”
孟南一头扎进了卫生巾的研发里，让甄臻很是欣慰。
甄臻好些天没见到四丫，便拉着孟南去了一趟四丫的明星学校。
四丫正巧在学校，见到甄臻便跑上来，狠狠抱住她。
“阿奶，我想死你了！”
甄臻拍拍四丫的后背，“这学校怎么样？住得还习惯？”
“没什么不习惯的，就是我对演戏没太大兴趣，老师知道我喜欢写作，建议我考电影学员的导演或者编剧专业。”
“你自己怎么想？”
“我读不读书都行。”
四丫对读书没兴趣，甄臻建议她不要浪费时间，还不如直接当导演编剧，在实践中学习。
孟南跟四丫说了做卫生巾的事，四丫很感兴趣。
“我新书要上市呢，我的书迷都是女生，咱们可以在书里夹一个广告条，用来宣传科普卫生巾。”
“这主意好！”
“咱还可以在电视剧里插入广告。”
“妙啊！”
“咱还可以买下公交站、地铁站的广告牌。”
姐妹俩嘀嘀咕咕商量着推广卫生巾的事。
四丫准备写一篇文章，发到报纸上，向全体女性讲解经期的卫生常识，同时推荐卫生巾品牌。
“等你注册完商标，产品上市的，我再把文章发给报社。”
“不愧是我妹！”
孟南这大姐大不是白当的，她做生意，全家大大小小上赶着支持，就连在学校读书的三娃，都给她发传呼，让她有事招呼一声。
孟南从德国进口了4条生产线，从港城进口了2条，日本进口了一条，一共7条生产线。
对一个刚起步的品牌来说，7条生产线不算少，可对华国女性的总人数来说，7条生产线真不算什么。
孟大国帮闺女收拾好厂房，把卫生巾的生产线摆放好，还帮孟南跑工商局注册。
这些杂事全部没要孟南出头。
孟南一心投入到卫生巾的研发上。
她除了自己钻研，还把研发出的样品，发给工厂的女员工试用，集合员工们的意见，改良卫生棉。
这一年的年底，经过孟南多次改良的卫生棉品牌安乐睡正式上市呢。
安乐睡有白色包装的日用型，还有黑色包装的夜用型，更有针对少女的粉色卫生巾。
除此外，安乐睡比起市面上常用的品牌，薄了足足有三分之一！
可别小瞧这三分之一，它让女性在夏天时不至于那么闷热，使用感大大提升。
卫生巾上市后，如何推广它，才是重中之重。
甄臻为了支持孙女，从孟南那采购了十万元的卫生巾，用来每个月发放给员工，做员工福利。
“凡女员工，每个月十包卫生草纸，3包卫生巾，包含日用和夜用。”
真心百货的入口处，就是安乐睡卫生巾的货架。
超市有专门的推销员，给女性群众讲解卫生巾。
可半个月下来，孟南惊讶地发现，卫生巾的销量几乎没有任何提高。
孟南十分受挫，不知道问题出在哪。
甄臻笑了笑，“这还不简单？新姚县城只是个县，经济不发达，思想落后，老百姓接受新事物的速度，也就慢一些。像卫生巾这样的新产品，你应该去京沪羊深这种大城市推广，那边有很多白领，接受过高等教育的告知女性，就像你孟南一样。向她们推广，让她们去影响身边的家人，这才是最容易的。”
孟南恍然大悟，“那我农村包围城市的策略，错了？”
“大错特错！就像你，至今无法接受卫生棉条一样，你对华国女性推广卫生棉条，这注定是条漫长的路。”
孟南明白过来，原来卫生巾还跟收入挂钩。
她开始调整策略，去大城市的媒体上做广告，每天安排工作人员地推，向白领们讲解卫生巾。
她还利用真心食品的经销商，帮忙代理安乐睡。
“凡是代理安乐睡，并达到一定销售额，就能以低价拿到真心食品。”
安乐睡跟真心的产品绑定售卖，半卖半送，虽然，前期推广时，损失了不少钱，可就在这一年年底，安乐睡彻底打开了市场。
孟南在很多超市货架上，都能看到安乐睡。
安乐睡的护翼卫生巾，得到了女性同胞的夸赞！
这一年底，随着电视广告的植入，安乐睡销量猛增，7条生产线已经无法满足生产需求，当年底，经过孟南统计，安乐睡共卖出2亿片卫生巾，实在是华国女性的好伴侣。
焦蕙兰自豪极了，她也在用安乐睡的卫生巾。
“娘，孟南真是像您，有胆识有想法，这卫生巾做的可太好了，包装好看又薄，比我从前用过的都好。”
甄臻也为孙女自豪，可惜她早就绝经咯！
不然高低用一用。
孟老太羡慕道：
“你们算赶上好时代了，我们那会哪里有什么卫生巾？都是草木灰、玉米叶，我还没嫁人时，用一块破布做了条月事带，里头塞得都是稻草碎，就这还被我娘狠狠骂了一顿！嫌我糟蹋家里东西。那年头真苦，也经常发炎，可没人在乎你的死活。”
“是啊，时代进步了，女性赚钱多了，也在乎自己的健康。我昨天还看到一条小狗用卫生巾呢，连狗都沾了孟南的光。”
焦蕙兰叫她说的一笑，“娘，昨天翠花婶子给您送咸菜，苟子娘也给您送了点辣椒酱。”
“又要过年了，时间过得真够快的。”
“可不是，二丫又没法回来过年，不知道她啥时候退役。”
“得了40多块金牌，跳水队新人青黄不接的，国家哪里舍得她退役？随她去吧！”
甄臻也想孙女，可是没法子，她不能跟国家抢人。

第135章
过年前, 甄二哥一家带着手工腐乳和地瓜干上门拜年了。
甄臻好久没吃地瓜干，还真是馋得慌。
“你家今年没晒地瓜干？”
“今年在京市待了半年，除了我, 家里没人吃这玩意，我婆婆就没晒。”
孟老太晒得地瓜干是一绝, 甄臻走后，孟老太天天坐在好婆婆门口, 白也盼, 夜也盼, 就盼着儿媳妇的身影从街角出现。
她年纪大了，害怕被人抛弃，儿媳妇要是不回来，家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孙子和孙媳妇不是不孝顺，可毕竟隔着一辈。
重孙子就更说不上话了，八十多岁的老年人和小孩子能有什么话聊？孩子嫌弃她耳背，动作不灵活, 也听不懂眼下的新词。
也只有儿媳妇能跟她说几句体己话。
孟老太打过电话问儿媳回不回来, 要不要晒地瓜干，儿媳说不要, 她就觉得儿媳是不是真要去京市定居了, 担惊受怕了半年时间。
等儿媳回来, 孟老太才彻底放下心来。
眼下听到甄臻这么说，孟老太乐呵呵道：
“明年一定多晒点, 也就你爱吃，六十岁的人了，牙齿还吃得动。”
儿媳需要她，她心里就高兴。
甄臻笑着撵了一根地瓜干, 甄二嫂晒得地瓜干不干不硬，软糯又有嚼劲，甜滋滋的，让人吃了还想吃。
甄二嫂见她爱吃，也就宽心了。
孟家有钱，什么都不缺，每年过年送礼，她都觉得难办。
亲戚之间没必要送太贵的，再说孟家是开百货大楼的，什么都不缺。
好在甄臻喜欢吃地瓜干、红薯干、豆腐乳之类的，全是甄二嫂会做的。
甄二嫂就隔三差五做点，给小姑子送过来。
“他小姑，我这次专门来感谢你。”
甄二嫂瞥了眼东东，东东出去一年，还真是不一样了。
他穿着白衬衫、西装裤，看起来像大人了。
说话做事比从前稳当，这不，回家好几天了，都没出去找那些混子朋友，瞧是改邪归正了。
甄臻不喜欢给别人贴标签，再说东东是个不错的孩子。
“东东没你说的那么差，当初我要给他投资，他不要，说要脚踏实地，积累经验。这不，刚到京市，就把京市给跑遍了，所有房产资源，都是他自己找来的。他为人诚实，讲信用，谈文音给他介绍了几个顾客，各个都对他竖大拇指。”
“还有这事？”甄二嫂挺稀奇的。
在甄二哥甄二嫂眼中，东东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孩子。
他没进体制内，没进国企工厂，没当教师，学历又不高，跟废物没区别。
甄二嫂出去拜年，都不好意思带他，总觉得这孙子拿不出手。
甄二嫂最怕人家问：“东东在哪个单位工作呢？”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谁曾想，在甄臻眼中，东东完全是另一种模样，与甄二嫂认识的孙子截然不同。
甄臻笑道：“你对孩子也太没信心了。人家东东一年能赚两三万呢！年前，我听谈文音说，他给一个出国的老教授，卖了一套四合院，提成两千多！一点不少赚。”
这年头城镇居民一年平均收入才两千出头，农民一年赚不了一千块。
甄二嫂的铺子前些年赚得不错，这几年开店的人多，竞争大，她一年能赚一万多，王玲的书铺不到一万，俩人加起来都没有东东半年赚得多。
甄二嫂没想到东东能赚这么多。
“下海做生意，到底没有带编制的工作稳当，说出去也不好听。”
王玲也点头，“让他回来复读考公务员，他不同意。”
甄臻忍不住摇头，父母帮不上孩子，别扯后腿总行了吧？
人孩子好不容易出人头地，不鼓励就算了，给孩子浇冷水算怎么回事？
“这年头，多少国企员工下海？人家有编制的都想学你们下海经商，你们倒好，竟然返回头往国企里跳。”
甄二嫂和王玲知道甄臻的意思，她俩就是觉得，家里不愁吃喝，还是希望孩子能做点像样的行业。
给人卖房子，说出去就不像正经工作！
还不如甄向阳干修理工，到底有个手艺。
“小姑，家家户户房子紧缺，谁家轻易想换房子？也就是让他运气好才卖了几套房子出去。”
甄臻直摇头，“你赚钱就是能力强，你儿子赚钱就是运气好？”
王玲被说得不好意思，“我怕房子卖完了，就没房子卖，怕他以后吃不上饭。”
“你放心好了，京市到处开发房地产，以后家家户户都住商品房，房产中介是朝阳产业，比你们的铺子都有前途。”
甄臻是家里的一把手，她都这么说了，甄二嫂和王玲也就不乱出主意了。
临近过年，家里给孟长征和孟老爹添了坟。
孟大国把老家的旧屋子给推了，盖上四层楼房，还想装上直达电梯，被甄臻给制止了。
“逢年过节才回家一次，没必要花那么多钱，以后，这些房子都没人住。”
“娘，儿子不是怕您腿脚不便，爬楼梯不方便么。”
“娘才六十岁，就腿脚不便了？不至于。”
房子盖好了，甄臻打算回坝头村过年。
年前是最忙的时候，尤其是真心百货，新年促销的横幅一挂出来，所有人都有了过年的气息，加上县电视台，天天播放促销广告，城里职工、农村老百姓，都忙着来真心百货买年货了。
甄臻奇怪道：“今年的人流量，是不是比去年更多？”
“那可不，”孟盼弟笑道，“今年很多人家养羊，做羊毛衫，经过各路司机的宣传，咱们新姚县城做羊毛衫的事，就这么传到全国各地。老百姓赚到了钱，可不就要来消费？”
往年老百姓花钱扣扣搜搜的，今年不一样了，一件羊毛衫不少赚，他们自家又养羊，还种辣椒种药材，整个新姚县城找不出一家子闲人。
老百姓赚了钱就想消费，到最后，这钱又回到了甄臻口袋里。
让甄臻惊奇的是，今年的顾客多了不少外地口音。
孟盼弟说，周边县市的人都来办年货，很多人都反应，真心百货的货品和服务都比省城百货大楼好。
“人家说，哪里都没有我们这服务！”
去年省城有个顾客回老家探亲，听人说真心百货服务好，就想来转一圈，谁曾想，试衣服的时候，把一条拇指粗的金项链落在试衣间了。
这顾客急坏了，匆匆回来找，原想着肯定被人捡走了，谁曾想，回来时，服务员不仅把项链还给她，还帮她擦拭干净，从甄大福拿了一个装饰品的丝绒小盒子装上，手提袋打包好，瞪着她来拿。
这顾客感动坏了，当天就写信去省城晚报说了这件事。
谁曾想，省城晚报居然给刊登了！还叫电视台的人来采访。
这一采访才发现，名不见经传的真心百货大楼里，每天都有这样暖心的故事。
一个县城里的百货大楼，居然把顾客放在首位，对老百姓百般照顾，动不动就搀扶老人上电梯、帮顾客哄孩子、拾金不昧、照顾低血糖晕倒的女子。
此种事迹太多，新姚县城的老百姓都对真心百货赞不绝口，这就这样，真心百货的名气彻底传开了。
今年来了很多外地顾客，说是每次换季都来真心采购一次，次次都买上两麻袋的衣服！
过年前五天，三娃终于从拥挤的春运火车上，下来了，他在车站门口找了一辆车黄包车，迫不及待赶回家。
“孟东回来了？”好婆婆服务员叫了声。
“您好。”
孟东拎着行李箱直奔后院，一进门就嚷嚷：
“饿死我了，阿奶，家里有没有吃的？来点肉吧！没肉，菜也行啊！没菜，饼也行啊！”
甄臻没想到孟东这个点到家，家里人都在忙，实在没人做饭，甄臻干脆撸起袖子自己下厨。
“阿奶给你做个肉夹馍？”
孟东奔过来抱了抱奶奶，“阿奶做的肉夹馍最香了。”
甄臻拿着做好的小饼，从中间划开，在油锅里走了一圈，又炸了鸡柳、平菇、青菜，煎了个鸡蛋，一股脑塞进小饼里。
三娃一口就吃掉半边，酥脆香喷的小饼咬在嘴里，香的三娃魂都要没了！
“太香了，咱家真正的大厨是我奶，我奶做的肉夹馍最好吃！”
孟南回来时，也被肉夹馍的香味馋哭了。
“我奶竟然亲自下厨，还是三娃有牌面！”
三娃幸福地笑起来。
陶爱红听到儿子回来了，就把吃饱的三娃拉进屋。
“听你奶说，你也在宋小红男人的啥项目里？”
“半导体。”
“对对，半导体，这是干啥的？跟你的专业有什么关系？”
三娃简单解释了几句，陶爱红一句没听懂。
“你跟你姐合伙的事，怎么样了？”
三娃稀奇，“您不是不喜欢我姐，不许我跟她搅和在一块吗？”
陶爱红有点不好意思，“那都是老黄历了，你姐做的卫生巾卖的可好了！全国都出名了，一个月能赚上千万！就三天前，你奶奶刚从国外帮她联系了一条世界上最好的生产线，花了两千多万本钱！说是要改良华国的卫生巾，明年咱国家就有新型卫生巾上市了，到时候，你姐就富得流油了！”
陶爱红觉得是代表变化太快，80年那会，全家人一个月赚两百块钱都是天文数字。
这才过了十几年，孟南一个月就能赚上千万，陶爱红要是知道孟南有这本事，早就跟孟南打好关系了。
三娃觉得陶爱红太现实太势利。
一家人搞成这样，怪难堪的。
不过他还真有事找孟南。
“姐，我搞了个软件。”
三娃跳到孟南床上，窝在孟南右手边。
姐弟俩一起长大，甭管甄臻怎么说男女有别，他就是没这概念。
孟南正在看四丫没上市的新书。
“啥软件？”
“一个聊天软件。”
“什么聊天软件？”
三娃是从传呼台得到的启发，“你看，咱现在要拨号到传呼台，再由传呼台发到咱们的BP机里，这样是挺方便的，可一来一回的，要是有急事，那可就耽误了。”
“有急事就打电话了。”
“不错，咱再说电话。有钱人都用大哥大，次有钱的人家里有固定电话，那没钱的人怎么办呢？就算大家都有钱，这有钱人也需要能立刻沟通的软件，可大哥大和传呼机都没这功能。”
孟南仔细一想，好像是这么回事。
“所以，咱就把BP机和大哥大结合，让大哥大有BP机的屏幕，大哥大就具有电话和发文字两种功能了。不得不说，三娃，你真是个天才，这可真是好主意！咱们要是真能改良大哥大，一定会火爆全世界！”
“嘎？”三娃有点懵，“但我不是这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姐，你的想法听起来挺特别的，但我想创建的是一款软件，软件，放在电脑里用的那种。这种软件可以在线沟通，咱俩同在一个互联网上，我这边发信息，你那边立刻就能收到了。”
孟南瞪大眼，“这么快？你的意思是有一个像房间的地方，一群人在这个房间里，你说话，我也说话，但因为大家在一个房间，所以彼此说话都能看到？”
“嘎？”三娃又有点懵，要么说他姐是个人才呢，竟然能发散到房间聊天？“姐，你的想法很有意思，但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想做一款软件，这软件能在电脑上登陆，全国十几亿人口，都可以登陆软件聊天。我们可以彼此加好友，当然，这软件上也可以有你的聊天室。”
孟南虽然是清大毕业的，可她对电脑没啥兴趣。
毕竟，这年头电脑的趣味性不够强。
也就企业学校需要电脑来办公。
孟南诚实地摇头，“三娃，我真没听懂。”
三娃有些受挫，孟南是家里学历最高的，受过高等教育，又是成功的女企业家，她都听不懂，他这想法，怕是不能落地了。
“其实我想做这种软件，是为了方便跟奶奶联系。”
“啊？”孟南有点云里雾里的，“怎么联系啊？”
“咱给阿奶买台电脑，阿奶登录我的软件，我在京市也登录软件，咱们就可以你一言我一语的聊天了，你和二姐四姐都可以加入。咱们一大家子，想怎么聊就怎么聊。”
孟南还是没听懂，她怕打击到三娃的积极性，连忙从床上跳起来。
“我听不懂没事，咱去找阿奶！”
三娃不抱希望，孟南都听不懂，阿奶这个连电脑都没摸过的人，肯定更听不懂。
谁曾想阿奶听完后，竟一拍大腿。
“哎呀！三娃，不瞒你说，阿奶也需要这种软件！”
三娃瞪大眼，惊讶得半晌没说出话。
“真的？”
“当然啦！你想想啊，阿奶多寂寞啊，要是有这样的软件，别说阿奶了，太奶奶都可以在线跟你们聊天！”
三娃被奶奶肯定，幸福地冒泡。
“阿奶，我做这软件，就是为了跟你联系。你大孙子要用自己学到的知识，拉近我们的距离。”
甄臻幸福地搂着孙子孙女，她没想到三娃这么厉害，后世要四五年后才上市的聊天软件，三娃竟然在1994年就有想法了。
“三娃，阿奶绝对支持你！”
三娃越说越带劲，“阿奶，钱叔叔正在研发半导体，等我们的半导体技术成熟，就可以在电脑上安装摄像机。到时候，我再开发一个功能，让我的软件和摄像机结合，这样，咱们就可以在网上见面了！”
“哇！我大孙子真厉害！”
甄臻高兴坏了，有种进入文明时代的快乐。
三娃被夸得不好意思了。
“阿奶，那我真做了？”
“做！不要只做给咱家人用，要做给企业、公司、学校，做给所有人用！到时候，整个华国人都能在你的软件上聊天，真正做到网络互联。”
奶奶的话给了三娃一点启发。
三娃立刻就进了房间，“阿奶，我需要一台电脑！”
“买！你孟丽姑姑的培训学校里，就有最新款的电脑，阿奶让她给你带一台回来，明天就能送到！”
三娃高兴地抱着奶奶亲了一口。
“阿奶？你听没听到鸭子叫？”
话音刚落，五娃就跑了进来，他过年十五岁了，还没变声结束。
“哥，你回来了！”
三娃兴冲冲拉着五娃，去讨论他的聊天软件了。
隔天，孟丽就给三娃抱了一台电脑回来，最高配置，两万多一台。
三娃高兴坏了，爱不释手，当天就捣鼓电脑，说要早点把聊天软件研发出来。
三娃在学校就做了一些代码，眼下只需要继续改进就行。
甄臻建议道：“名字取好了吗？”
“还没呢。”
“可以搞个Q版头像，熊猫、猫咪、小狗、企鹅什么的，都行。”
三娃觉得这建议真是太好了，他日夜赶工，觉都不想睡了，被前所未有的激情包裹着。
他相信阿奶的话，他正在做一个划时代的产品。
这个产品上市后，能实现网络互联。
大江南北的人都可以靠软件联络。
人们不再有距离，很多不相识的人，也可以成为朋友。
孟南和四丫帮三娃想那些细枝末节。
比如她奶说的，能换头像的点子，就很不错。
她俩到处找人画画，想找一些适合当头像的图标。
“男生头像、女生头像、动物头像。”四丫提议。
“不错，针对不同年龄层，也可以有不同的头像。”孟南说。
她俩聚在一起嘀嘀咕咕。
“我上网不想别人知道我的真实姓名，最好可以改名字。”
“资料页可以修改，还可以改变心情。”
“有聊天房间，一家人可以一起聊。”
“也可以发照片，我拍的照片可以发送给你。”四丫提议。
孟南和四丫从女生角度，提了不少建议，三娃都觉得挺好的，他把网络寻呼、聊天室、软件传输等功能都加入到软件里。
这年头还需要拨号上网呢。
甄臻怕内存太大，下载速度慢，一个软件要下载一个小时。
三娃点头，“阿奶，我会尽量压缩空间的，预计‘我的好友’栏只能显示三个头像，再想看就得下拉了。阿奶，你看我的网络呼机功能，只要在寻呼机号里填入对方的号码，就可以把信息发送到对方的呼机上。”
甄臻感慨三娃真是个天才。
这可比寻呼机方便多了。
“我的大孙子真牛掰！这要是上市了，不得把阿奶给迷死！”
三娃被表扬得不好意思了，他的软件很不成熟，也不知道上市后有没有人用，阿奶竟然如此信任他。
三娃足足做了一个寒假，过年当天，只回坝头村吃了顿年夜饭，就马不停蹄地回新姚县城。
他从好婆婆店里拿了些泡面、饮料、零食，用来当夜宵吃。
陶爱红觉得他整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怕他闷出病来，隔半小时就要端着水果、茶水进去看看。
她每次进去，三娃的思路都被打断，又不好意思跟他娘发火。
甄臻便把陶爱红拉到一边，训斥了她几句。
陶爱红还不服气，“我是他妈，我进去看看他，怎么了？怎么就不能进？”
“你那是进去看他吗？上次端了一杯水，害三娃键盘失灵了；上上次把苹果往三娃嘴里塞，害三娃代码没保存就关机了，人家三娃正处于研发的关键时期，你就不能体谅一下？别打着爱的名义，给孩子添乱。”
“我……他不高兴，可以跟我说。”
“他跟你说，你听了吗？他让你别进他屋子，你呢？你怎么说的？你差点把孟家祖宗十八代都给骂了，还说三娃越大越没良心！你干的这叫人事吗？”
陶爱红被婆婆骂的缩着脖子，想辩解，又不敢跟婆婆呛声。
甄臻瞥她一眼，“我对你要求不高，别添乱就行，实在没事干，就去真心百货大楼逛逛街。”
甄臻塞了张五千块钱的购物卡给陶爱红。
陶爱红顿时高兴了，踩着风火轮就跑了。
三娃奋斗了将近三个月，还跟学校请了假，说是要在家开发软件。
三娃教授很欣赏他，听说他在做研发，也没拦着，很爽快地批了假。
冬去春来，大树抽出嫩芽时，三娃的软件已经初步成形了。
样子跟甄臻在现实世界里看到的差不多，只不过图标是一个大熊猫的头像。
“呦，熊猫图标，看着就可爱！三娃，这软件有多大？”
“220KB呢！”
“220不大啊！很容易就下载好！”
“可不是。”
三娃挺自豪的，能把一个软件压缩到这个大小，还是他一个人完成的。
“阿奶！我要送你一个礼物！”三娃抱着甄臻，激动地说，“我要把10001号，也就是我们软件的头号送给你。”
甄臻幸福得冒泡，“等我家三娃的公司发展壮大，有作家给三娃写企业史，就会把这件事记录下来。‘著名互联网集团总裁孟东，将软件的头号给了他最爱的奶奶。‘’那奶奶就能跟你的公司一起，名垂青史了。”
“三娃，第二号给谁？”孟南充三娃眨眨眼。
“当然是给我自己了！”
“哼，小气鬼，忘了你老姐还在这呢！”
“行了，2号给我，3号给你，4号给二姐，5号给四姐，6号给五娃！7号给小六！”
陶爱红差点脱鞋子，“你把没把你老娘放在眼里？”
三娃抱头乱窜，哈哈大笑。
三娃留了200个号留给自己公司的工作人员，方便联系。
不过，软件虽然初步成形，可三娃还有一件事急需解决。
“咱们需要跟宽带公司合作，这样才能在线发寻呼信息。”
孟家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关系。
三娃给孟华打了个电话，孟华听说大侄子要搞什么软件，虽然他听不懂，却还是无条件支持。
他放下电话就给电信公司老总打过去。
电信公司的老总当然不在乎什么聊天软件，这种东西对公司来说没有任何益处。
可他必须给孟总面子。
电信公司老总没说别的，一口答应，还签订了深度合作的合同。
在孟华的运作下，到了1994年6月，三娃与电信公司的合作正式开始了。
三娃创建了自己的互联网公司，取名任东西。
聊天软件的名字为熊猫聊天。
为了支持自己的大孙子，甄臻特地叫孟丽给她买了一台电脑，小县城安装宽带可费了不少功夫，好在甄臻跟领导们都熟悉，领导们安排员工第一时间上门，就这样，孟家在1994年夏天，用上了宽带。
甄臻第一个下载熊猫聊天，她焦急地看着电脑上的下载进度条，觉得家里的网速实在太慢。
好在，十分钟后，熊猫聊天下载完毕，甄臻作为第一个注册熊猫聊天的人，拿到了10001的开头号。
甄臻刚上线，就听到“咳咳”两声，一个叫“国光牌饲料老总”的人加了他。
甄臻点了通过，那边输入了老半天。
国光：娘，猜猜我是谁？
甄臻点了个翻白眼表情包。
国光：奸笑.jpg
国光：娘，三娃做的软件真厉害，我在猪场都能跟你说话。
甄臻：可不是，有空帮三娃宣传宣传。
国光：那当然，我刚打电话给三弟，让他下载了熊猫聊天。
没多交，孟华谈文音也注册了熊猫聊天，就连谈征都有了一个10010的号。
谈征：老妹，你好。
甄臻：老哥，你也安好？家里刚灌了腊肉，我给你寄点过去？什么时候有空来新姚县城玩？
谈征正在学五笔打字法，打字不太熟练，见甄臻几秒钟时间就打出这么多字，不禁觉得有点挫败。
他关掉电脑，苦练五笔，决定给自己两个月时间，他一定要跟上甄桂芝的打字速度。
三娃的软件上市后，就属孟二勇和陶爱红最激动，俩天逢人就夸三娃的软件，可惜在1994年的新姚县城，老百姓都没摸过电脑，更不知道啥叫软件。
不过大家为了捧场，还是很给面子地夸三娃厉害！
就这样，孟家人都用上了三娃开发的熊猫聊天。
1994年中，大城市刚流行电脑室，但大部分电脑室都用来学习办公软件和打字。
能拨号上网的电脑，每小时收费高达30元。
接触互联网的人群主要来自科研机构和高校。
这样的时代背景下，熊猫聊天的下载量可想而知了。
转眼过去三个月，三娃的熊猫聊天下载量不足1万，其中有几千下载量，来自孟华和甄臻的企业员工，真正在线的野生用户，少之又少。
这让豪情壮志的三娃很是受挫。
他产品做的很好，也跟电信公司合作，还可以在线拨号。
可他的软件就是不够风靡。
三娃不知道问题出在哪，为了给软件做数据，三娃联合室友，天天上线做数据，假装女生跟一群男的聊天。
谁曾想，聊天室里有个叫小心心的用户，比他更活跃。
“这小心心是谁啊？天天在聊天室里蹲点，来一个新人，就给人家介绍聊天室的用法！”三娃室友问。
三娃摇头，“小心心看起来很礼貌，打字速度也快。”
“比咱计算机系的文教授打字还快呢！肯定也是哪个高校的教授。”
小心心帮助一位用户，解决了电脑司机的问题，对方称呼小心心为“大侠”，小心心笑说自己是“大虾”。
这熟悉的幽默语气，乐于助人的态度，让三娃有些熟悉。
三娃没用自己的号上线，他注册了一个新的号，取名为“随缘女孩”，跟小心心聊天。
随缘女孩：姐姐，你是京市人吗？
小心心：不是。
随缘女孩：你不用上班吗？怎么每天都在聊天室里？
小心心：我在帮我孙子做数据呢。
随缘女孩：你孙子？
小心心：是啊，我孙子是这聊天软件的开发者，一个很厉害的程序员！他开发的软件很好，功能强大，别说华国，放眼世界都是数一数二的！可咱们国家计算机用户太少，我想帮他管理聊天室，让越来越多的人，能尝到上网的快乐。
随缘女孩：你孙子有你这样的奶奶，是他的幸运。
孟东关上电脑，忍不住眼眶湿润。
他太心急了，遇到一点挫折就像天塌了似的。
他完全忘了，他做熊猫聊天的初衷，是为了跟奶奶聊天。
眼下，熊猫聊天做成了，可他却顾不上奶奶，满心都是他的软件，他的下载量，他的用户群。
孟东抹了把眼泪，登陆自己的账号，跟奶奶聊了几句，叮嘱奶奶别吃太多西瓜后，他就找来一叠硬纸壳。
“孟东，你把这么多硬纸壳粘在一起，干什么？”
“做海报。”
“啊？我来帮你。”
在室友们的帮助下，孟东很快画好了一张宣传海报，海报上标注出熊猫聊天的下载方式，告诉大家熊猫聊天有哪些功能。
而后，孟东就带着海报出去做地推了。

第136章
孟东在室友们的帮助下, 先从大学城的电脑室开始推广。
他们在电脑室的桌面上付费下载聊天软件，并给老板讲了用法，电脑室老板用完后, 觉得这软件真不错，可以在网上加上华国各地的好友。
“还真神奇, 你看我这个好友是深市的，这个是哈市的, 这个是苏市的。我在京市能跟这么多外地朋友聊天, 简直不敢想。”
老板对聊天软件来了兴致, 就会推荐给上网的顾客，一传十，十传百，靠电脑室老板的自来水，孟东软件的下载量有一定的增加。
孟东又把目标瞄准了写字大楼的白领。
白领们收入高，工作也会接触电脑，他们很快就能领悟聊天软件的优势。
“我们公司同事下载后, 整个公司的人, 就可以一起聊天？不需要上楼下楼去找他们来签字？”
“就是这样意思！”孟东讲解道：“同公司可以开自己的聊天室，可以互加好友, 也可以拨号传呼。”
“这软件收费吗？”
“目前是免费的！”
很多白领都对聊天软件很感兴趣, 使用任东西公司的聊天软件, 一度成了白领的时尚。
孟南好几次发信息给孟东，孟东都在做地推。
孟东的软件下载量太低了, 孟南想帮她弟一把，就跟四丫商量这件事。
“咱花钱给软件做个广告？别让孟东知道。”
四丫摇头，觉得软件做广告的用处不大。
“姐，你想想, 这不像你的卫生巾广告，广告播出后，老百姓去商店里就能买到卫生巾。这年头大部分人家都没有电脑，即便对软件感兴趣，也没有操作的条件。再说了，看电视的人群，并不是软件的目标主客户。”
孟南觉得她说的有道理，“用聊天软件是一种时尚，我们要针对这群喜欢跟风的年轻人。”
四丫摸了摸下巴，“要么我写小说推广一下熊猫聊天？”
“好方法！你写一个网恋爱情故事。女主通过聊天软件认识男主，从网络到现实，以你的名气，一旦写完就是百万销量！到时候，至少有一百万人知道三娃的软件，一传十，十传百，约等于一亿人知道！三娃的下载量稳了！”
四丫觉得她姐的数学真不是吹的！
孟南又摸着下巴：“我的卫生巾怎么帮忙推广？？难不成在卫生巾包装上，印刷聊天软件？”
“不必勉强，看我的！”
四丫拿出纸就开始写，她老早就想写一部男女主交笔友的小说。
可此类文学作品，华国市场上挺多的，她因此一直没动笔。
孟南的话倒是提醒了她，完全可以以聊天软件为主。
女主在聊天软件中，认识了名为“飞扬”的男孩，俩人相知相恋，并约好了在沪市见面。他们一起看电影，一起喝可乐吃薯条，还在雨中奔跑漫步。他们度过了一段快乐的时光，谁曾想，分别之后，飞扬的头像在再也没有亮起。女主飞去飞扬的城市，才得知飞扬在三天前病逝。
这样一个让人心碎的故事，经由言情开山大佬四丫笔下写出来，有一种说不出的悲情浪漫。
孟南看完后，哭得稀里哗啦的，“怎么就死了呢？你就不能写个好结局？”
“不能，遗憾也是一种美。”
孟南不得不感慨，有了电脑以后，打字速度就是快。
从前四丫的小说都写在纸上，一本书要写几个月。
现在，四丫一个月就可以写十万字的小说了。
“不得不说，你这小说，是对三娃聊天软件最好的宣传。”
四丫把这本小说交给出版社，出版社第一时间安排印刷。
四丫还在书中夹了一张宣传纸，用来介绍聊天软件的下载方法。
“姐，你觉得这小说能拍电视剧吗？”
“能！拍电影也成啊！我前几天还跟奶奶说，你要是做编剧导演，绝对不会比别人差。”
“不错，网络恋情是很新的题材，把这个故事搬上大屏幕，一定能在年轻人中，刮起一阵网络聊天的旋风。”
青年天才作家四丫的小说上市后，很快变成了各大书店的热销单品，学生们争相传阅，书店火速安排借阅，各大地摊上也推出盗版，短短不到一个月，就有四十多万本的销量。
出版社给四丫寄了几本样书，甄臻拿了一本，坐在摇椅上，边晒太阳边看书。
前头各种姨母笑，后半段却笑不出来，结尾直接哭成沙雕。
甄臻哭着去找四丫，“你怎么不告诉阿奶，这是悲剧？唔唔唔，你就不能写个大团圆结局吗？”
四丫看着追言情小说的奶奶，哭笑不得地安慰：
“阿奶，爱情不在久长时。”
“屁了！相爱就要在一起，阿奶不管，阿奶看得心里难受。”
“好啦好啦，不难受啦！下一本一定大团圆，好不好？”
甄臻觉得这小说适合拍电影，四丫在她的支持下，开始雕琢剧本，并奔赴京市寻找演员，打算在半年内打磨好这个项目，让电影在明年情人节上市。
甄臻听说情人节上BE电影，直说四丫缺德。
四丫的书上市后，受益最大的就是三娃的软件。
很多书粉没听过这个聊天软件，去电脑室下载后，才发现，这软件真像小说里讲的，能认识天南海北的朋友。
软件很快在年轻人中流行开来，很多人一见面就是：
“你有熊猫号吗？加我一个！”
“什么，你不懂什么是熊猫号？大虾，你落伍了！”
“谁还去聊天室聊天啊？咱们年轻人有自己的软件，就是飞扬用的熊猫号，下载后我们就可以聊天了。”
“熊猫号还能发传呼，谁用谁知道。”
在三娃和四丫的共同努力下，熊猫号渐渐火了起来。
1995年初，熊猫号的下载量突破百万！成为当年的现象级产品。
三娃的公司也招聘了30多名员工，初步建立了自己的团队。
年初，熊猫号再次升级，与焦点女装合作，上线了在线换装功能。
在线换装是把焦点女装的衣服，设计成漫画Q版形象。
你是短发女生，可以购买金黄色长发，掐腰波点大长裙，高跟鞋，墨镜！
而这些单品，都是焦点女装的新品，与连锁服装店同步上市。
如此一来，焦点女装和熊猫号的用户就可以相互转化，一举多得了。
如今网民很多都是高知的办公室lady，这可是实打实的优质客户，是焦点女装的目标人群。
就这样，焦点女装迎来日营业额的巅峰。
1995年初，由于华国市场的宏观调控，很多公司的盈利水平不佳，公司年报让人大跌眼镜。
在这样的行情下，焦点女装的利润增长率却达到了30%，这样的数字成功赢得了投资者的侧目。
焦点集团预计在港城招股上市，焦蕙兰和孟大国打算奔赴港城。
这年头，内地企业在港城上市的并不多，就算有，也都是红筹股。
焦点女装是第一个上市的私人企业。
孟大国和焦蕙兰都拿捏不住，尤其是焦蕙兰，她非常焦虑，很怕自己会把事情搞砸了。
夜深人静，甄臻模糊中醒过来，就见到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坐在自己床边，一脸怜爱地盯着自己。
甄臻差点被吓半死，定睛一看，才问：
“蕙兰？”
“娘，吓着你了？”
焦蕙兰给婆婆披了件羽绒服，让婆婆做得舒服点，又用输液瓶给婆婆灌了热水，软和的棉布包起来，给婆婆捂手。
甄臻失笑道：
“大半夜的，怎么不睡觉？是为焦点女装上市的事？”
焦蕙兰诚实地点头，“娘，我没参加过这种场合，怕做不好。”
甄臻笑了笑，这些年，焦蕙兰一直在进步。
她每天工作之余，挑灯夜读，不会做服装设计就去学，不会管理公司就去学管理，不懂企业上市的门道，她就去跟上市公司的老总请教。
她已经具备一个成功的草根企业家，该有的素质。
甄臻想起二十多年前，她刚穿越来时，焦蕙兰还是个为了要男孩而吃保胎丸的受气小媳妇，她整天唯唯诺诺，满眼都是讨好和不自信。
如今的焦蕙兰，走路带风，看人时眉宇坚定，与从前大不相同。
这个儿媳是甄臻一手带起来的，她就像欣赏自己的作品一样，欣赏地看着焦蕙兰。
“蕙兰，你对自己要有信心，能在一群男老板中杀出重围，打出一片天地，你已经非常优秀了！”
“娘，我不知道怎么领导一家上市公司。”
“改革开放才多少年？国内上市的企业才几家？很多时候，不是懂了才能往前走。你可以边走边学，走错路咱就调整，没什么大不了的。”
天气冷，焦蕙兰懂得浑身发抖，甄臻敞开被窝，让焦蕙兰也进来。
焦蕙兰钻进婆婆的被窝里，手贴着暖水瓶，才觉得暖流顺着手心，往她四肢百骸里走。
“娘，明天有很多港城的领导接待我们，听说港交所全电脑办公，员工都是名校毕业的，还喜欢说英语。我学历不高，英语不好，又是农村出身，要是听不懂他们说的话，会被笑话吧？”
甄臻明白焦蕙兰的自卑，与其说她是为学历自卑，倒不如说她是被社会价值观驯化下的自卑。
她已经很优秀了，只是还没完全觉醒。
甄臻苦口婆心道：
“蕙兰，我不可能一辈子跟着你。这次我不跟着你，就是为了让你真正独立起来。”
“娘？”焦蕙兰体会到婆婆的用心良苦，可她就像个跟婆婆绑定在一起的孩子，离开母体，心里的不安会瞬间放大。
“别人学历比你高，英语比你好，你可以由衷地称赞欣赏别人，可你不用低下头看自己。你有你的优点，你善良、温和、包容、肯吃苦，这样的你，别人欣赏都来不及，怎么会看轻你？”
“可……”
“难道你打算一辈子都活在自卑中吗？”
焦蕙兰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听娘的话，带几身好看的衣服去港城。去港交所那天，你穿一件红色收腰西装，黑色高跟鞋，半卷的头发披散开，画个淡雅的妆容。别人跟你说话，你尽可能回答，不会也没关系，不卑不亢就行。只要你脸上没有讨好感，别人就不敢轻视你。”
讨好感吗？焦蕙兰终于明白，在商场上，她经常被男老板欺负，看轻，就是因为她有讨好感。
她希望所有人都喜欢自己，称赞自己。
她希望男老板能把她看在眼里。
不知不觉中，她讨好所有人，唯独忘了讨好自己。
焦蕙兰终于找到了症结所在，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
她钻进被窝里，婆婆被窝里的热气和清淡的香味袭来，她瞬间有了困意。
焦蕙兰含糊不清道：
“娘，谢谢你，我知道该怎么办了。我会抬头挺胸，我会在心里称赞自己。”
“好，你是个听话的好孩子。”
甄臻替她盖好被子，自己也钻进被窝。
她头一次跟焦蕙兰同床共枕，可能是她真把焦蕙兰当家人，也可能是跟孩子们睡多了，竟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的。
她一夜睡到天亮，次日起床，就给焦蕙兰搭配了几套衣服。
她眼光好，从配饰到鞋子到衣服，搭配的衣服既有设计感，又不失庄重，穿出去简直像是要去秀场。
哪怕焦蕙兰是服装公司老总，也不禁感叹婆婆的好眼光。
这怎么不算家人的支持呢？
焦蕙兰心里更有底了，她露出灿如灼日般的微笑：
“娘，您等我的好消息。”
“好！”
孟大国被亲娘感染，也觉得此次港城之行，跟普通出差没差别。
孟南挺担心的，“阿奶，我妈能行吗？我看她很需要你啊！”
“放心吧，你妈又不是二十年前的你妈了，怎么不行？”甄臻信心满满。
孟南点点头，跟甄臻聊起做护垫的事。
前年，华国市场上出现了护垫产品，国外的品牌护垫做工挺好，吸水性也强，可就是不大适合华国人的体质。
安乐睡最近研发新产品，孟南就想研发几款护垫出来。
护垫的吸水量不如卫生巾，可它轻薄透气，适合经期量不多的时候，也适合经期前后分泌物多的情况。
“我们一些顾客反馈，需要有香味的卫生巾和护垫，可香味容易引起过敏，我们的研发团队，正在研究，看能不能攻克这个问题。”
甄臻颔首，“香味不行，那中药护垫成吗？可以分有香型和无香型，让顾客自己选择。容易过敏的顾客，肯定不会选择有香味型的。”
“好，阿奶，你的建议我收到了。”
孟南还想在护垫后印刷一些安全小常识的漫画。
让女性购买护垫时，就知道能学会更多的生理知识。
今年，新姚县城的马路边，搭建了不少小屋子，门头上还挂着五颜六色的招牌，这些招牌大同小异，都写着“XX羊毛衫”的字样。
随着本地养羊成功，新姚县城不论羊毛还是羊毛衫，都在全国有了口碑。
徐蔚来跟甄臻商量，说是县里想做个羊毛交易市场。
“老百姓都在家门口放摇横机，卖羊毛衫，市场不够大。县里研究决定，统一搞个羊毛市场出来，由县里对外做宣传，吸引外地游客过来进货拿货，这样一来，全县人民都能得到实惠。”
“你还真是个为百姓做实事的父母官。”
徐蔚被她夸得不好意思了，“得感谢你，建议新姚养羊，今年家家卖羊绒羊毛，都能赚好几千！有那规模大的人家，能赚好几万！几十万！”
甄臻觉得大家都有钱赚，还是蛮好的。
否则孟家一家独大，其他人却吃不饱饭，人家只会眼红他们。
百姓吃不上饭，社会就不安定，抢劫绑架的事就多。
现在大家都赚钱了，谁有空去做犯法的事？
因此，这几年新姚县城的治安，也是附近城市中最好的一个。
徐蔚忽然欲言又止，甄臻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我有个消息，但还不能透露，只是有这可能性。”
甄臻略一思索，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真有这可能？”
徐蔚点头，“也就明后年的事。”
“那真是恭喜你了。”
孟南进来时，听到这俩人打哑谜，只觉得云里雾里的。
“阿奶，我妈打电话过来，说是焦点女装在港交所上市成功了！港城人反应热烈，认购率超过100倍！股票一冲再冲，比发行价上升了近30%呢。”
徐蔚又反过来恭喜甄臻，“老姐姐，你可真是个大福星！不管是新姚县城，还是咱们的农民，你们孟家人，只要跟你沾了边，日子准得好过起来！”
当天晚上，焦点女装上市的事，上了央台的新闻联播。

第137章
“阿奶, 快看，我妈上电视了！”孟南指着电视上的焦蕙兰。
焦蕙兰穿着红色西装，淡然接受别人的采访, 记者采访她时，看得出她有些紧张, 可她很快调整过来，条理清晰, 态度真诚地回答记者的问题。
阳光打在焦蕙兰的头发和侧脸上, 为她镀了一层暖色的光。
甄臻看着焦蕙兰的脸, 打心底为她自豪。
家族里的女性角色太过优秀，孟南打小受到影响，从不觉得自己比谁差。
孟南为拥有焦蕙兰这样的母亲而骄傲。
程素从沪市出差回来，难得下厨，她给甄大娘做了她最拿手的手撕鸡。
吃饭后，甄臻收拾桌子，其他人都那干干净净, 就五娃面前掉了一堆饭粒。
甄臻笑道：
“掉了这么多粒米, 真该给你养一只小鸡。”
五娃端着饭碗笑，吃完饭, 五娃想上网跟三娃聊天。
熊猫号特别好聊, 五娃在网上认识了天南海北的朋友, 他们相约玩电脑游戏，五娃爱上玩一款对战策略游戏, 类似于后世的种田，完结可以制造基地，收集武器和资源，还可以升级自己的建筑。
甄臻看过五娃玩, 觉得这游戏不错，也就没拦着。
更何况，五娃确实不是学习的料。
上个月，五娃跟着篮球教练出去打比赛，还在市里获了奖。
可惜五娃不想把打篮球当成主业，他想去当兵，想去扛枪抗炮，想为国效力！有一颗劲劲的红心。
甄臻跟孟华说好了，等五娃高中毕业，就让谈征给他联系个去处，让五娃去部队里打拼。
甄臻刚吃完饭，苟子娘和张翠花就找来了。
苟子娘想找甄臻帮个忙，她家孙子比五娃大几岁，一直没啥正经事干，苟子娘想送他去部队历练几年。
“大建不是做羊毛衫吗？”
苟子娘直叹气，“干了没两天就嫌累，让他去地里帮忙，也不肯去，整天就知道躲进放映室看电影。”
“爱看电影也不算啥，别说大建了，我都这岁数了，还爱看电影呢。”
“你懂什么？他看的要是普通电影，我也不说什么，偏偏看得是那种电影……”
苟子娘上次去找大建，发现放映室外头的门帘很厚，把光亮挡得死死的，她偷偷进去，才发现放映室里正在看颜色片，一群男的面色激动，那就一个辣眼睛。
苟子娘觉得大建学坏了，不能再这样下去。
“老看那种片，没处发泄，就容易干坏事。万一把女孩子肚子高大，我这老脸往哪放？”
甄臻倒不觉到看这种片有什么，不过年轻人暴躁易怒，确实容易出事。
“他自己愿意当兵？”
“他什么都不愿意干，就喜欢看电影，他都二十来岁的人了，总不能一直这么下去。”
甄臻也不想管别人家的事，可苟子娘年纪大了，为了这个老姐妹，她也不能真的不管。
甄臻给孟华打了个电话，让他帮忙把大建安排在附近的队里当兵，孟华倒也没说别的，很快就给大建安排好了，说是好好干，后面参加考试，考试通过了，待遇就相当于公务员，混个铁饭碗是没问题的。
有孟华托底，苟子娘自然放心。
这一年，焦点女装上市，三娃的熊猫号也在国内迅速火了起来，半年时间不到，熊猫号下载量突破了百万之巨，以至于年轻人不玩熊猫号，都会被认为是落伍的行为。
熊猫号的客户增多，每年用来维护熊猫号的资金就多。
如今熊猫号一切免费，哪怕是换装功能，也不收任何费用。
公司的维持需要资金，客户量变多，也经常升级，这都是钱。
三娃的钱顶不住了，就想引入投资。
他首先想到家里人，便跟孟南说了投资的事。
孟南有些犹豫，熊猫号下载量猛增，将来肯定不会亏本，可她总觉得熊猫号没啥收费的空间。
一年花这么多费用维护，还不能收费，将来用户要是增长太快，到千万上亿级别的，那她每年至少花几千万去维护客户。
这么大的投资，会把母公司拖死吧？
孟华就跟甄臻说了这事，想听听奶奶的想法。
“阿奶，一个是你大孙子，一个是你大孙女，你可不能偏心啊！”
甄臻笑笑，按照前世的经验，这种免费的聊天软件前期确实不赚钱。
别说孟南，恐怕三娃也很迷茫，看不到熊猫号的前途。
三娃公司的员工，很多都是高薪从清大计算机系毕业生里请来的，薪水不低，再加上服务器的维护和流量费用，注册人数增长，没有为他带来效益，反而增加了他的负担。
如今的三娃有种马拉不动车的痛苦。
他完全不知道企业未来该往哪里走。
甄臻想了想，跟孟南实话实说：
“阿奶觉得三娃的公司很有前途。”
“怎么说？”孟南真诚求教，她相信奶奶的阳光，也相信奶奶对时局的判断。孟南靠着卫生巾和护垫赚了不少钱，只要阿奶一句话，她愿意给三娃投资五千万，用以购入任东西公司的股票。
可如此一来，孟南工厂的所有流动资金都给三娃了，这是相当冒险的举措。
真要是亏了，孟南去哪再赚这么多钱？
“按照显得增长速度，三娃的熊猫号明年能有多少会员数？”
“上千万不成问题。”
“那么孟南，阿奶认为，网络的下载量，跟我们真心百货的客流量是一样的。”
“这怎么能比呢？”孟南完全不赞成阿奶的说法，甚至觉得阿奶有些异想天开，“对真心百货这样的大公司来说，只要有顾客走进大门，就能吸引他们去消费，很少有人空着手从真心百货出来。有些人夏天只想进去乘凉，谁知逛了一圈买了好几百的衣服。可三娃的熊猫号，没有办法转化成金钱。”
孟南长大了，是个成熟的商人，她做卫生巾是情怀，可靠卫生巾赚钱，是她本事。
她不能把这么多钱，投资到转化率不高的事业上来。
“你怎么知道没法转化？”
甄臻笑了笑，给仙人掌浇水，被孟南拦住了。
她奶一天浇水好几次，可怜的仙人掌已经半死不活的。
“没有网上支付的渠道！顾客没法付费啊！这是最大的问题！”
“很好，你指出了问题的关键，顾客没有付费渠道，就算顾客想买东西，可是没法买，那这怎么办？你总不能去顾客家里，挨家挨户收款吧？”
孟南还真是这么想的，她想每个城市安排几个员工，谁家想订购服务，就上门收钱。
甄臻听笑了，“哪要这么麻烦？开发个支付软件不就行了？”
“支付软件？”
“通过软件，可以绑定银行卡，用以从银行卡付钱。”
孟南觉得阿奶的想法太过大胆了，这简直是痴人说梦，老百姓的钱多难赚啊，银行卡的存款是一家人的积蓄，哪有老百姓肯把钱绑定在网上的？还花钱买熊猫号？
“阿奶，你不会以为有人愿意买熊猫号上的皮肤、头发、鞋子啥的？”
“嗯，愿意花钱的小公主小王子不要太多。”
“阿奶！你真当大家是傻子？啥年代了，饭都吃不上，还花钱买这些没用的东西？”孟南听得直摇头，觉得这不符合常理，“更何况，就算大家都想买，也没法付钱啊。”
“付钱简单，让客户发信息去电信公司订购业务，电信公司赚到的钱，再跟任东西分账。”
“可顾客怎么发信息？BP机可不现实。要是大哥大跟BP机功能合二为一，能发您说的那啥信息就好了。”
“有了，只是还没普及。”甄臻给三娃和孟南出了个主意，让三娃公司搞个弹窗。
孟南听不懂啥叫弹窗。
甄臻解释了一下，每次熊猫号登录上线，都会弹出一个小窗口，顾客虽然没有支付渠道，可他们能浏览广告啊，有一百万顾客的收看，广告费还能少？
甄臻为了表示对孙子孙女的支持，大手一挥，决定给真心食品厂的新品打一百万的广告。
孟南高兴道：“我跟三娃沟通，看能不能做出弹窗来。”
孟东正坐在任东西的公司里发愁。
熊猫号注册量猛增，以大城市的增长速度最快。
每天服务器的花费可不小，眼看着孟东的存款见底了，再拉不到投资，孟东真的要关门大吉了。
孟东脱下西装摆放在椅子上，刚要给自己抽根烟，就听到熊猫号的“咳咳”声。
孟东：姐，怎么了？
孟南：阿奶让我给你投资。
孟东差点跳起来，他知道阿奶向来最公正的，坦白讲，他之前跟很多老板谈过合作，人家都不看好这个项目。
孟东最后没办法，才想到了孟南。
跟孟南说这件事时，孟东也曾犹豫过，怕自己害了孟南。
谁曾想，孟南竟然主动来找他了。
孟东想了想，还是决定跟孟南说实话：“姐，我可不保证能赚钱，我公司都要发不出工资了，也想过做别的来补贴熊猫号，但根本杯水车薪，眼下熊猫号的注册量已经达到了150万！”
没下载量的时候，孟东很焦虑，有了下载量，孟东依旧焦虑。
孟南就把弹窗的事告诉了孟东。
孟东一直想法子赚钱，可在智能支付不完全的当下，赚钱成为天方夜谭。
他完全没想到还能靠什么弹窗赚钱。
“阿奶说没说，是什么样的弹窗？”
孟南比划了一下，“大概比名片小一点吧？弹窗点进去就是页面广告，阿奶投资一百万，给真心做广告，你赶紧上线弹窗功能，测试一下，看点击率怎么样！要是用户买账，咱们完全可以靠弹窗来拉投资！”
孟东越想越觉得可行，“好，我这就加代码！”
对孟东而言，加个代码实在不算啥，他很快就做出了弹窗，只要版本更新，用户登录后，随着“咳咳”两声，弹窗就出来了。
用户浏览后点&#215;，弹窗就会关闭。
点进去就能看到广告页面。
孟东不是傻子，他在广告页面做了个链接，可通过广告页面，点击进门户里头，而门户里有新闻、故事、博客、聊天室的链接。
如此一来，广告位就不止弹窗一个了。
孟东顿时热血沸腾，他让市场部的员工去拉顾客，务必拉到更多的广告来。
熊猫号的用户都相对优质，在网上做活动，也是广告商没尝试过的。
可孟东说了可免费试用，任东西公司可提供每日的点击报表。
顾客们一听说免费试用，立刻就同意了。
就这样，孟东在短短一个月内，拉到了百万广告费，算是甄臻的一百万，足足有两百万！
再加上孟南的五千万注资，孟东就有更多的钱用来做研发了。
孟东打算按照奶奶的建议，研发支付软件和网络游戏，这两个研发团队，需要花费大量资金，好在有了熊猫号做依托，任东西的名声渐渐响亮起来，拉广告没有最初那么艰难了。
苏秀已经好些年没有回家了，张翠花偶尔提起苏秀，总觉得苏秀跟甄臻不亲。
“虽说你把她送人了，没养过她，可后来你也尽力弥补，还送她出国读书。可她出国这么多年，却一次也没回来过，这丫头是不是还在怨恨你当年扔了她？”
甄臻挺淡定的，“我还真无所谓。”
张翠花一愣，“无所谓？苏秀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你在她身上花了那么多钱，那么多心思，她不回来给你养老，你竟然说无所谓？我瞧着她还不如程素孝顺呢。”
苟子娘帮着甄臻摘韭菜，边摘边笑道：
“苏秀跟程素不一样，桂芝没养过程素，对程素有一点好，人家程素就记在心上。同样的，桂芝也没养过苏秀，可苏秀是她生的，苏秀虽然不说，可心里这个坎没真正跨过去。”
张翠花摘着芹菜，“听说国外不流行咱们父母之恩这一套，人家讲究的是自己过得好，苏秀在国外待了这么多年，早就成了外国人，她思想也被外国同化了，不觉得父母对她有恩情。”
甄臻笑了笑，“父母对孩子本来就没有恩。”
张翠花一愣，明显不赞成：“怎么没恩？父母把孩子生下来抚养成人，孩子成家立业，有本事了，就应该铭记父母的恩情。这是天经地义的！”
甄臻不同意道：
“你生孩子前，经过孩子同意了吗？”
张翠花被她问住了，“这怎么经过孩子同意？”
“那不就成了，你没经过孩子同意，养育孩子过程中，也没给孩子很好的生活，还希望孩子感恩戴德，这不现实。”
甄臻把摘好的菜放到盆里洗。
“照你这么说，孩子没有义务给父母养老？”
“那你生孩子就是为了养老？”
张翠花说不出话来，“那你说是为了什么？”
“那我问你，你要是生不出孩子来，求神拜佛，求老天爷给你个孩子。好了，最后孩子来了，孩子满足了你做母亲的心愿，孩子给你带来了欢笑，那你觉得，你对孩子有恩，还是孩子对你有恩？”
张翠花被她绕进去了，张翠花从小是听着父母的唠叨长大的。
她父母是典型的农村人，给她花一分钱都要记在本子上，要她长大后偿还。
去年，张翠花弟弟来家里借钱，张翠花不想借，她父母就骂她不讲亲情，说她狠心冷血，说她花了父母那么多钱，不知道偿还父母的恩情。
农村大环境也是这样，张翠花在这种环境中待久了，自然认同“父母有恩论”，可好朋友却告诉她另一种截然相反的说法。
张翠花和苟子娘都目不转睛地盯着甄臻，似乎想听她继续说下去。
甄臻把洗菜的水倒掉，又道：“你的孩子投身在你家，当个农村人，人家孩子投身在有钱有势的家庭，你给孩子吃不完的苦，你孩子也未见得长得漂亮，就这样，你还叫孩子感恩你？感恩什么？感恩从小下地干活，感恩挑粪浇菜，感恩冬天连件棉衣都没有？”
“可父母省吃俭用的。”
“谁叫你省吃俭用了？你有本事赚钱，你和孩子都能吃饱，还用得着省？”
张翠花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听起来又如此有道理。
“那我给了他生命啊！”
“是你给的，可你不过是跟你男人同房时，不小心造出个孩子，这到底有什么值得吹嘘的？咱们别觉得自己对孩子有多少恩，把‘恩’换成‘爱’，尽可能爱孩子，让孩子在父母的包容下，呵护下长大，成为一个良善幸福的人。这样的孩子，才愿意来世界上走一遭，才会真正感恩父母。”
张翠花明白了，把“父母有恩”挂在嘴上，反而让孩子觉得沉重。
她对孩子算不错的，可也免不了要求孩子感恩自己，张翠花心里知道原因，只有孩子感恩自己，孝顺自己，她老了以后，才有人赡养。
这对她是有利的。
张翠花也开始反思自己与父母的关系。
在六十多岁的年纪，反思自己与父母，自己与子女的关系，听起来有些太迟了。
可张翠花却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原来她这一生受过的众多委屈，附加在她身上的各种枷锁，都是不必要的。
是父母为了一己之私，为了让她赡养弟弟，减轻父母的负担，而制造出来的。
而这些都是不对的。
别人说这些话，张翠花不一定听，可二十多年下来，张翠花潜移默化地被甄桂芝影响，她相信甄桂芝，愿意跟甄桂芝一起进步，她仔细反思这些话，准备回家后就跟孩子说，父母对孩子是没有恩的。
“学到老，活到老，六十岁，还不晚！”张翠花豪情万丈道。
甄臻以为这件事就算过去了，谁曾想，当天夜里，家里的大门忽然被人敲响。
甄臻披着衣服出来一看，就见张翠花带着苟子娘来找她。
苟子娘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鼻子也有点歪，眼睛也是肿的。
甄臻吓了一跳，“被打了？”
苟子娘哭了起来，张翠花把人扶到屋里去，程素被吵醒，起床一看，也被吓了一跳。
她拿着碘伏和棉球，来给苟子娘消毒。
甄臻叹了口气，“你跟他不是很多年没住一起吗？怎么忽然打起来了？”
苟子娘跟他男人一辈子没同房几次，常年冷战，说冷战也不准确，应该说，这么多年以来，苟子娘跟男人一直不说话，像住在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苟子娘想着，她年纪大了，能凑活就凑活吧，总不能离婚吧？
农村这种事，说出去多丢人啊，也影响孩子的姻缘。
她想忍一忍的，忍到死的那一天为止。
可她从甄臻这回去后，恰好碰到男人喝了几杯酒，心里不痛快，往常这种时候，苟子娘被骂几句，不回嘴也就过去了。
邻居们也都说，别跟他一般见识，不搭理他就行。
可苟子娘莫名就不想忍了。
谁的一辈子不是一辈子？桂芝说得对，每个人不能只为别人活，也应该为自己活。
离婚后她继续做辣椒酱，孩子还是她的孩子，孙子还是她的孙子，只是把这个男人从生活中踢出去，她没有一点损失！
她没忍住回了嘴。
她男人觉得她不给他面子，伸手就打了她，这不，苟子娘就去找张翠花，说要跟男人离婚！
苟子娘的孩子先后骑车过来了。
这些年过去，苟子也成了一个稳重的中年男人，这几年家里做羊毛衫，他赚得不错，穿着也算体面。
他对甄臻格外客气，“婶子，我娘怎样了？”
甄臻摇头，把苟子娘的几个孩子拉到一边，说了苟子娘要离婚的事。
苟子和他哥都吓了一跳，俩人在农村生活一辈子，就没听说谁家离婚的。
这种事，一旦发生，就是村里的头号新闻。
苟子他哥急道：“婶子，你劝劝我娘，她都六十多岁的人了，她忍了我爹一辈子，怎么就不能再忍两年？再忍忍，这辈子就过去了，等我爹老了，打不动了，就会收手的。”
甄臻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你爹打你娘的时候，你在哪？你娘养了你们兄弟俩人，你们就眼睁睁看着她被打？”
苟子大哥被问得不服气，他不是不想管，可他爹喝起酒来，连他都打。
好好的一家子人，忍忍就过去了。
再说农村男人，哪有不打女人的？
那种不打女人的男人，实在太少，苟子大哥性格跟他爹一样，平常闷不吭声的，一喝酒就暴躁，他也打过他媳妇好几次，根本没立场说他爹。
苟子大哥吞吞吐吐道：“婶子……我不是那意思！你说农村人哪有离婚的？说出去丢人不是？我爹是不好，可他再不好也是我爹！我娘都忍这么多年了，她要是跟我爹离婚，我家孩子谁带？家里活儿谁干？还有这辣椒酱生意，也没人接班不是？咱们不能因小失大，要为家族利益考虑！”
甄臻冷眼瞅着他，一点没惯着：
“是为家族利益考虑，还是为你的利益考虑？”
“我……”苟子大哥被怼的说不出话，“嗨，我不是那意思，再说农村人不都一辈盼着一辈吗？我奶我爷为我爹娘活，我爹娘为我和我弟活，我为我儿子活！农村人都这样的！”
中国男人是这世界上最聪明的一群人。
可别认为他们傻，他们什么都知道，可他们要是承认自己知道，承认这父权社会有问题，承认家族中的女性是被男性吸血的，那他们还怎么做既得利益者？
苟子大哥住在农村，苟子娘要是离婚，肯定不会住坝头村。
苟子娘走后，就没人给苟子大哥带孩子、做辣椒酱、做羊毛衫！
苟子娘这些年赚钱，大部分被儿子儿媳掏走了。
她自己手里根本没多少钱，可就是这样，苟子大哥还不想放她走。
甄臻觉得养这种儿子还不如养个叉烧呢。
她瞥了眼苟子，冷声问：“你呢？你也跟你大哥一样？”
苟子在大哥威胁的目光下，摇了摇头。
他又不是傻子，他当然知道娘这辈子活得有多苦！有一次，他媳妇问他娘，跟他爹为啥不睡在一起，他才知道，他娘这辈子只跟他爹同房过几次，生完孩子后，他爹再也没碰过他娘！
苟子从前觉得夫妻不同房，也没啥，毕竟农村人很多都是分房睡。
可他成家立业后，跟媳妇关系不错，夫妻生活也和谐，想到父母这种关系，才知道，有多不正常。
娘这辈子怎么熬过来的？有一天，苟子忽然有了这种疑问。

第138章
苟子没啥学历, 也不懂啥新潮的观念，就是觉得娘过得不开心。
人怎么能一辈子不开心呢？
那活着是为了什么？
有一次，他看到娘和桂芝婶子翠花婶子去草原上拍的照片, 照片里的娘笑得那么开心，是苟子从没见过的。
那一刻, 苟子心里复杂，意识到娘这辈子从来没高兴过。
他娘跟他爹是父母撮合在一起的。
他娘原先有个中意的, 家里不同意, 觉得对方穷, 就把娘嫁给爹。
如今想想，离婚没啥丢人的，不过换个地方过日子。
“婶子，我都随娘，她不离婚我支持，她离婚我也支持。”
苟子忍不住道：
“我和我哥都成家立业了，根本不需要娘再负担什么。我娘跟我爹在一起不开心, 她想要自己生活, 我都支持她。反正，离不离婚, 她都是我娘。”
苟子的话让甄臻听着顺耳些。
“你比你哥强, 你不是叉烧。”
苟子不懂啥叫叉烧, 但他知道这是骂人的话。
甄臻看苟子大哥，冷声道：
“做人要讲良心的, 前些年你家日子不好过，饭都吃不上，是你娘做辣椒酱养活了你们全家。做辣椒酱做咸菜可不容易，手指总要泡在辣椒里、咸菜里, 就算后来跟真心合作，批量生产，可她为了研发新品，也没闲过。你看看她那双手，那还是人的手？但凡你有点良心，也不能帮着你爹对付你娘，欺负你娘老实，不会喊疼！”
苟子大哥被她说得抬不起头，可他还是不愿意娘离婚。
他儿子都成家有孙子了，谁给他们带孩子？
娘都这岁数了，要是再找个老头，被老头和老头的孩子骗钱，他跟谁喊冤去！
“桂芝婶子，我家的事，您就别操心了。我爹做的不对，不该打媳妇，可夫妻上牙碰下牙，哪有不发生矛盾的？要是谁家都跟我娘似的，闹矛盾就离婚，那咱华国有多少离婚的家庭啊！”
苟子大哥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
“还有，谁家过日子不这样啊？谁家都有一本烂账，我娘离婚了，她就能过好？再换个男人，就能跟我爹不一样？还不如忍忍！我回去一定批评我爹，让我爹不敢再打我娘，俩人好好过日子得了。”
甄臻冷笑：“谁家都发生矛盾？那你爹被你娘打过没？”
苟子大哥一愣，“那肯定没。”
“那不就得了！女人被男人打，这叫家暴，是犯法的，不叫闹矛盾！你娘就是生个叉烧，也知道护母，生了你有啥用？还是说你怕你娘离婚后，钱就不拿回家，就落不到你口袋里了？”
苟子大哥被戳中心思，恼羞成怒，梗着脖子道：
“我这么想有错？谁家不是为了子孙后代活？我看我娘就是被您给带坏了，您没男人，也想我娘没男人！就撺掇我娘离婚！我算看出来了，您就不想我们家过得好！”
没等甄臻生气，苟子先推了苟子大哥一把。
这些年，桂芝婶子对他家怎么样，这是有目共睹的。
坝头村谁不羡慕他们家！
苟子大哥说这话，就是扎桂芝婶子的心，是心肝被狗吃了，丧良心！
孟大国也走出来，他个头高，常年干活，攒了一身的腱子肉，气势非凡，他沉着脸看苟子大哥的样子，还真叫人怵得慌。
孟大国一把推在苟子大哥胸口，明摆着不要他好过。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我家说我娘！来我家充大头蒜，你来错地方了！”
孟大国平时笑呵呵的，头一次翻脸，苟子大哥被吓到了，也不敢跟孟大国叽歪。
更何况，他打不过孟大国。
孟二勇也不见了平时嬉皮笑脸的样子，他一双眼死死盯着苟子大哥。
“平时对你客气，是看我娘和你娘关系好，才给你点脸！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就是！”
程素也走出来，万万没法容忍别人说甄大娘坏话。
“我见过忘恩负义的，却没见过你这么忘恩负义的！要不是甄大娘帮忙，你还在坝头村喝西北风呢！”
吵架就少不了陶爱红，陶爱红见自家人被欺负，抡起耙子就往苟子大哥胸口戳！
“小册老！看耙！”
苟子大哥被骂得难堪，可他没法反驳，因为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要不是他娘跟甄桂芝有点交情，甄桂芝根本不可能对他们这么好。
他也不会有今天。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直在偷听他们说话的苟子娘走出来。
苟子大哥抬头看到他娘，眼神躲闪，总觉得娘脸上的表情，是他从来没见过的。
“娘……”
苟子娘仰头走到他面前，伸出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东西！”
苟子大哥被打懵了！
他娘竟然敢打他！
苟子娘红着眼，“你心里只有你自己，你只想我一辈子当牛做马，任劳任怨地给你拉磨！你甚至都没把你娘当个人，在你心里，你娘就是头驴，是个工具！你爹欺负我，你从来都是冷眼瞧着，你比你爹更可恶！因为你爹不是我生的，但你是我生的！早知道你这副德行，当初还不如掐死你算了！”
这大概是苟子娘人生中，头一次清楚地表达自己。
从前，在娘家时，她吃什么、穿什么、用什么都无所谓。
父母不把她放在眼里，也不给她提要求的机会。
嫁人后就更没办法了，她每天做好饭菜，等到桌子上时，饭菜都被这群男人吃得一干二净。
她经常饿肚子，却忍着不好意思说。
她的胃病就是饿出来的。
她不想再骗自己了，她的孩子都知道她的处境，只是太过自私，根本不在乎罢了。
苟子大哥的表现让苟子娘很失望，坚定了她要离婚的决心。
甄臻让她先别说离，回家把东西收拾一下，省得被苟子爹给藏起来。
到时候，苟子娘一辈子可就白活了。
苟子娘听劝，打算先回家收拾东西。
甄臻作为苟子娘的好姐妹，让孟大国把孟大建兄弟也给喊上，再叫上李德成几人，去苟子娘家给苟子撑腰。
甄臻开车载着苟子娘、张翠花和程素焦蕙兰几人。
孟大国更是绝，竟然把猪场拉猪的车给开来了。
好在猪场的车每天都用水冲洗，车子上倒是不脏。
于是，一群男人站在后斗上，扶着把手站好，气势汹汹地去了坝头村。
苟子大哥本想回家报信，让他爹或者他媳妇，把娘的值钱东西藏起来。
可甄臻比他更机灵，直接把人给扣下了。
一群人路过李德成家，把李德成和他几个儿子也给叫上了，乌泱泱就跟去苟子娘家“断案”了。
他们车停在苟子家门口，甄臻陪苟子娘进去收拾东西。
苟子娘和苟子爹一直分房睡，甄臻隔着窗户瞥了眼苟子爹的屋里，谁知，这男人竟然在睡觉，呼噜声打得比猪都响。
甄臻差点气笑了，“瞧，人家根本没在怕的。”
张翠花直摇头，“这狗东西，打了人还能睡得着！他根本没把媳妇放在眼里。”
苟子大哥也觉得不像话，进屋里把他爹推醒。
苟子爹睡得正香，酒劲还没散，扯着嗓子道：
“老子睡得好好的，你推老子干啥？”
“爹！你喝醉了，把娘打伤了，娘要跟你离婚！”苟子大哥直跺脚。
苟子爹听笑了，冲儿子直摆手，“离婚？农村人离啥婚？你别听你娘吓你，她就是想拿拿劲，让我害怕，让我去道歉。只要我低头，她就会乖乖回来！”
苟子大哥嫌他不分场合，娘都要离婚了，爹还不当回事。
“我娘真要走了！她都回来收拾衣服了，桂芝婶子和翠花婶子也来了！李德成就在门口，村里人都指望着帮我娘主持公道呢！”
苟子爹愣了一下，眯着眼看向窗外，只见天光发白，院子里站着一群村里人。
李德成正一脸怒气地看他。
苟子爹跳起来，嘴里吸溜了一口老痰。
“你娘在哪？”
“在屋里收拾东西呢！眼看着都收拾完了，爹，你去看看有没有你的东西，可不能叫我娘都拿走了，万一她离婚后再找个男人，那些东西就成了别人的了！”苟子大哥算计这事呢。
苟子爹跳起来，跑去苟子娘的房间，堵在苟子娘面前，一脸横相。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不想跟你过了，要跟你离婚。”
“离婚？曹鑫华，你鬼迷心窍了！咱们农村人，打打闹闹就这样一辈子，哪听过有人离婚的？你可别以为你去过京市，坐过火车，见过世面，就学人家城里人那一套！我告诉你，我不同意！”苟子爹差点跳起来。
苟子爹眼睛大，瞪眼时显得特别凶。
苟子娘却根本不怕他了。
她忽然意识到，一直以来，她怕的是别人的目光，怕的是社会偏见，怕的是离婚后没法生活。
苟子娘冷笑道：“你不同意就不同意了？我没记错的话，咱俩没扯证吧？”
苟子爹哪里想到这一茬？
“你去问问，咱们村有几家夫妻扯证的？不扯证太正常了，这不代表我们不是夫妻！我们孩子都有两个了，这就叫……叫事实婚姻！我可以去告官抓你！”
越是纸老虎越是疾言厉色，苟子娘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很弱小。
“随你！你要告就告！我不怕你！”
苟子娘推开他就要走，苟子大哥和他媳妇挡在苟子娘面前。
“娘，你不能走！一家人不能就这么散了！咱们家日子好不容易好起来，好好一个家，就这么散了？你忍心吗？”
苟子娘不听，坚持要走。
苟子爹觉得没面子，这婆娘以前哪敢跟他翻脸？
不就是赚了点钱，翅膀硬了吗？
她还真把自己当回事。
“好啊，你想走就走！我又不是找不到女人！我住着楼房，就你这样的老婆娘，我想找几个就找几个！”
苟子娘无所谓，抱着东西往外走。
苟子爹气不过，一把抓住她的衣服。
苟子爹气道：
“我告诉你，你生是我家的人，死是我家的鬼！要离婚可以，但什么都不能带走！否则，就别想走出这个门！”
苟子娘被他这孬种样刺激到了，干脆把手里的包裹一扔。
“不带就不带！我就是一分钱不带，我也要跟你离婚！”
苟子爹正要得意，就见甄臻发话了：
“凭什么不带？这家是靠你才撑起来的，家里的钱都是你赚的，摇横机是你买的！地里的药材有你一份！房子是你盖的！我也是跟你签的合同。该你的，你一分钱都不能少，必须全部带走，包括我送你那些金子！”
甄臻手里的金矿开采几千斤黄金了，逢年过节，她经常拿黄金送姐妹。
姐妹三人一样的项链特别多，苟子娘爱惜东西，把这些东西都妥善收藏起来。
要是什么都不带走，只黄金就不少钱。
苟子爹自然也知道黄金就等于钱。
他挡在大门口，耍无赖，“我不管，你想走出这大门，就必须什么都不带！否则，别想跟我离婚！我做鬼都要缠着你！”
甄臻也来了气性，“你跟谁横呢？我也把话撂在这，房子我们可以不要，摇横机、药材啥的，我们都不要，但其他东西必须带走！谁要是敢拦一下，就别怪我不客气！”
甄臻在村子里的威望，不容置疑，村民们都站在她一边。
更何况，大家还指望她吃饭呢。
李德成也拥护他，再加上孟大国和孟二勇撸起袖子，一副要跟人干仗的样子，以至于在场所有人，只有苟子大哥和媳妇跟苟子爹一个战线，就连苟子，都不帮着他爹。
苟子爹气得鼻子都歪了，往地上一坐：
“谁敢走，就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甄臻也来劲了，“吓唬谁呢？打死你，也有人给我撑腰！公安局都不会说我一个不字！我今天倒要看看，你能拦住谁！”
孟大国哪需要他娘动手啊！
他提起西装裤，一脚踹在这老瘪三的胸口！
苟子爹被踹倒在地，半天没起来，“哎呦！我要死了，我被孟大国踹死了，快来救我！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苟子大哥见爹被打，也撸着袖子冲上来，被孟大国又是一脚。
孟大国踩着俩人的手腕，怕怒气冲冲的样子，吓到娘，转头时，特地换了一副温柔的表情。
“娘，您快带婶子走，这里有儿子呢！哪个不长眼的敢伤着您，敢为难您，儿子跟他拼命！”
有儿子帮忙，甄臻乐得轻松。
“还是我家大国好！”
孟二勇见娘只夸大哥，忽视了他，就往苟子爹和苟子大哥裤腿那补了一脚。
还一脸求夸奖的表情。
甄臻眯着眼：“我家二勇也护着娘，娘有你们这两个儿子，这辈子值了！”
孟二勇幸福得冒泡，娘对他说的话，明显比对大哥多几个字。
这几个字就是分量！
甄臻把苟子娘的东西放到车上，张翠花又看看她屋里，有什么不要的被子、毛巾、牙刷啥的，都给搬到后备箱。
“能拿一样是一样，咱一样东西都不留给他！”
张翠花放了整整一后备箱的东西，就连晾衣绳上晒的花床单，都不忘往车里塞。
甄臻道：“坐好没？我开动了。”
“走咯！带着苟子娘奔向新生活！”
张翠花元气满满，简直像个二十岁的年轻人。
甄臻笑了笑，她干事利索，当时就给赵美兰男人发了信息。
赵美兰男人是个百事通，对县城的情况比较了解。
甄臻让他帮忙找个安全的屋子，赵美兰男人一顿打听，半小时不到，就给甄臻回话了。
赵美兰男人给找的是纺织厂家属区的房子，离甄臻家很近。
“这家人去外地了，房子可租可卖，周围邻居都是纺织厂的老员工，又在二楼，不担心被人找麻烦。”
甄臻觉得这房子不错，“房子需要打扫一下，你先在我那住。”
苟子娘眼红都红了，不过是被感动的。
“多亏有你们。”
张翠花摆手，“我都没来得及张嘴，多亏了桂芝才对。”
苟子娘抱抱甄臻，感谢她不把苟子大哥的话往心里去，还愿意帮她找房子。
“实在不行，我把这房子买下来吧？”
“不用买，这房子太旧了，我那边准备开发小区呢，回头给你打个折，你买个新房子去。”
苟子娘以为自己离婚后会过得很惨，谁曾想，不用张罗一家子的饭菜，不用带孙子孙女，不用看儿子儿媳的脸色，不用当牛做马后，她脸色肉眼可见的红润起来！
她想明白了，人得为自己活。
她得把钱花在自己身上。
苟子娘去真心百货买了羽绒被子，新款灰色大衣，黑色高帮皮鞋，还给自己买了一堆零嘴。
甄臻还拉她去烫了个头发，从前苟子爹总说她丑，脸又黑，还学人家城里人出洋相，苟子娘就不好意思打扮了。
离开那一大家子，苟子娘发现自己烫卷发后洋气了不少。
没苟子爹说的那么丑。
甄臻看着镜子里的苟子娘，直点头，“改变的不止是外表，还有神色，还有眼神！女人爱自己后，眼神都不一样了。”
前几年甄臻拿下真心百货周围的地皮，想盖居民楼，却碍于市场，没有动工。
眼看着进入1996年了，她怎了么也得把房子给盖上。
别说县城的人，她自己也住腻了楼板房，想住电梯房了。
这年头，基建设施配套不行，住别墅没啥好的，甄臻怀念干净的楼房，就让孟大国出面，把真心百货附近的房子都给盖上。
“盖高层，顶楼盖给自家人住，中间不要砌墙，省得装修还得砸墙，麻烦！玻璃窗啥的也给我用点好料子，再把楼上楼下给砸通，咱搞个空中小别墅。”
他们自己盖房子，图纸审核好过关，想砸盖就咋盖。
孟大国也期待住楼房，去京市的时候，看京市有十几层高的露，他也想住电梯房洋气一下。
他们手里有资金，想盖房子，再容易不过了。
孟大国说干就干，一心想给他娘盖个好房子。
隔天，张翠花带着一篮子菜来县城，进门就往外拿。
“蒜苗、蘑菇、牛肉……带这么多东西？”甄臻问。
张翠花冲她眨眨眼，“咱去陪陪苟子娘，上次她说想吃火锅，又怕麻烦，我寻思着咱带上锅和菜，在从你家拿点卤菜和酒，去陪她吃个火锅，喝喝小酒！”
这几年下来，甄臻也爱上喝酒了，有事没事喝一杯。
她眯着眼笑：“行啊，正好我胃里缺酒。”
“嗨，咱这岁数，想吃就吃，想喝就喝。”
张翠花说起村里谁家的媳妇，年纪轻轻就没了，“就前几天的事，所以说，人生都是说不好的，可别觉得自己能活到一百岁！”
“首先要健康，其次要开心，最后要爱自己！”
张翠花竖起大拇指，“说得好！”
苟子娘住的是单位房子，洗漱不方便，甄臻就在家里洗好菜，切好肉，带上锅过去。
孟南看着她们气氛那么好，跟焦蕙兰感慨：
“妈，我奶这日子可真让人羡慕。”
焦蕙兰越看闺女越喜欢，忍不住揪揪闺女的小辫子。
“你羡慕你奶什么？”
孟南想了想，“我也有几个好朋友，可高中毕业后，她们就回家嫁人了，原本大家都有话聊。再见面，她们聊家庭婆媳，我聊大学聊文学，对彼此的话题都不感兴趣。我没觉得文学就比家庭关系层次高，可确实是聊不到一起去。我奶就不一样了，我奶比翠花婶子和苟子他娘都成功，可她们三人还能玩到一起去。”
焦蕙兰想了想，确实，就连她，在新姚生活了这么多年，也没一个真心朋友。
“你翠花婶子和苟子娘都是农村人，但她俩不封建，不固执，你奶奶说什么话，人家都能听进去。”
孟南点头：“虽然没啥文化，但不让人讨厌。”
“她们那代人不读书，是没书读，不是不想读。”
“您说的对，所以人不能有成见。”
焦蕙兰注视着婆婆和小姐妹聊天的样子，眼神渐渐变得温柔。
她希望婆婆永远这么开心。
甄臻和张翠花搞突袭，把苟子娘吓了一跳。
她见俩人肉菜买好了，连锅都带来了，又是好笑又是感动。
“我还能舍不得买这点吃的？”
“你这不方便，我俩弄好了带来，省事。”张翠花道。
她们整了个酒精火锅，用的是真心集团的火锅底料。
火锅沸腾后，把肉丸子、牛肉片、香菜、蒜苗、蘑菇都放进去，那叫一个香！
“咱三人多久没一起吃饭了？”张翠花问。
“上回还是你过生日，”甄臻道，“咱三人在矿上，关起门来喝小酒。”
苟子娘笑道：“不管儿子不管孙子不管老头子，自己过得好才是真的好！”
“轻松！”张翠花笑。
甄臻端起酒杯，三人喝着杨梅酒，吃着热腾腾的火锅，东南西北瞎扯。
六十岁，不过如此。

第139章
三娃的熊猫号快速在年轻人里传播开来, 注册人数达到了恐怖的五千万。
可以说，打开电脑没有不登录熊猫号的。
苟子娘见甄臻天天趴在电脑前，也想学玩电脑, 可惜她没学过拼音，五笔对她而言快一些, 甄臻就教她五笔打字。
苟子娘学的挺快，就是总一指禅, 眼睛也有点看不清。
甄臻给她配了一副眼镜, 她如有神助, 天天来甄臻家电脑前联系，一个月不到，玩电脑比甄臻还要溜，活脱脱一个网瘾奶奶。
苟子娘打字熟练些，甄臻就给她申请了一个熊猫号，苟子娘也学人家年轻人去网上冲浪。
没办法，不用照顾孙子儿子, 就只能玩电脑了。
“桂芝, 三娃做的这熊猫号，太好玩了！难怪有五千万下载量！”
“是啊, 照这数据, 用不了多久能破亿了。”
熊猫号下载量多, 弹窗广告也受到了追捧。
只最近一个季度，任东西靠着弹窗就得到了两千多万的广告费！成功实现了盈利。
这段时间, 三娃忙得头都炸了，难得有空回来看奶奶。
“熊猫号下面打算做什么？”
“打算给换装秀收费，只有开通会员才能换炫酷的装扮，再把新闻弹窗页面优化一下。”
甄臻建议他开发线上小游戏, 放在熊猫号里。
“小游戏？”三娃觉得这法子太冒险，有了游戏，安装包的容量就大，百姓想下载□□，就得花费更多时间。
不过，随着熊猫号的流行，网络下载速度也在慢慢提高。
“搞个游戏大厅，点击页面就能进去，可以从简单的小游戏开始，做一些熊猫专属游戏。”
“什么样的简单小游戏？”
三娃觉得每次回来，都能从他奶奶这获得灵感。
奶奶总是鼓励他，引导他，从不像他妈一样，开口就是抱怨和贬低，跟奶奶在一起，三娃很轻松。
每次工作忙回家看看奶奶，就好像休假旅游一样，心灵得到了放松。
更何况，奶奶的眼界比他高很多。
甄臻想了想，建议他做斗地主、麻将、捕鱼、赢三张、台球、五子棋等人们常玩的游戏。
三娃很佩服奶奶的发散思维。
确实，这些游戏人人都爱玩，要是能开通线上游戏，那不就等于把现实中爱打麻将，打扑克的人引导来线上，以后就可以利用这庞大的人群，来收费了。
三娃激动坏了，“阿奶，我电脑没人用吧？”
“没呢，我的电脑是你孟丽姑姑送来的新电脑，你那屋子被阿奶锁起来了，就怕有文件被人毁坏掉，从来不敢让人进去。”
三娃高兴地亲了奶奶一口，谁不喜欢被尊重呢？
他最怕他不在家的时候，家里家外这群熊孩子，把他的房间弄得一团糟。
三娃得到灵感，立刻回到自己屋子里，把奶奶的想法，告诉了研发团队。
研发1：“我之前做过一款单机的赢三张游戏，把代码改改就能发到游戏大厅去。”
研发2：“我可以复杂研发五子棋，我从小就爱玩这个。”
研发3：“斗地主是我老家的！这个我在行！”
这年头网上的信息量不大，做游戏也得考虑游戏规则，得符合实际情况，这都需要研发人员去调查取证。
三娃把任务分配下去，就放心了，研发人员觉得奇怪。
“老板，你怎么回了一趟家，这么多新点子？”
“哪是我的点子，我点子都被工作榨干了，是我阿奶想的。”
研发：“咱奶真厉害！上次的弹窗就是咱奶想出来的吧？这可是把咱公司都给盘活了！”
别人夸奶奶，三娃总是很高兴。
三娃干脆把奶奶的熊猫号拉到他们的研发群里。
孟东：“阿奶，这是我们的研发群，你有什么好想法，可以跟我们团队的人说。”
研发们纷纷出来，跟奶奶致敬。
甄臻还真有一个需求，她前世是连连看和消消乐的忠实粉丝，穿越来以后就一直没玩过，眼看着时代进不了，甄臻就特别想念连连看和消消乐。
研发人员都没听过这玩意。
研发1：“您能具体形容一下，什么叫消消乐吗？”
甄臻不好用语言来形容，就画了张图，上面有花菜、胡萝卜、小羊、洋葱、白菜几种图案，至于连连看，则做动物版本的。
研发们都做过游戏，一看就明白过来。
研发1：“咱奶真是神人！这游戏一看就好玩！”
研发2:“咱奶能把规则再说具体点吗？”
甄臻就简单讲解了一下，几个研发人员都很激动，纷纷表示甄臻提供的游戏很有意思。
甄臻高兴坏了，要是能早点把这两个游戏研发出来，她就能躺着家里，一边玩连连看，一边检查矿上出了多少黄金，一边听着金店、食品厂、猪场每个月赚了多少钱。
“对了，棋牌类游戏，可以搞个欢乐豆或欢乐金币，用作虚拟钱币。有输有赢才开心。”
研发团队纷纷跪了。
甄臻又把熊猫宠物、熊猫农场、熊猫空间、视频、短信、语音功能一股脑告诉了研发人员。
研发人员想跪又忍住了。
咱奶的建议是真好！可这么多功能，要开发到什么时候啊！
往好处想，有这些功能撑着，任东西公司怎么都不会倒闭，他们养老有指望了！
在研发团队的日夜劳动下，甄臻的消消乐和连连看终于做成了。
她整天抱着电脑玩游戏，苟子娘和张翠花被她传染，也天天坐在电脑前看她玩。
与此同时，孟南也遇到了一个难题。
安乐睡卫生巾的销量增长缓慢，她打算去央台做个广告。
孟南之前也打过广告，可这种广告都含糊其辞，以字幕广告为主。
她想做一条正面宣传卫生巾的广告。
甄臻倒觉得没什么，“咱可以拍得正面一点，阳光一点。”
“可国家没有卫生巾做广告的先例。”
“没有先例，是没有人敢打破，你不尝试，怎么知道，电视台愿不愿意尝试？更何况，没有花钱办不成的事，咱们男性保健品都能上电视，卫生巾不行？凭什么呀！”
孟南想想，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行，阿奶，我去试试，四丫的电影就要上市了，等上市后她应该有空给我拍广告。”
俩人正聊着，就见孟大国鬼鬼祟祟地往外走，甄臻觉得奇怪，就叫了一声：
“大国，去哪呢？”
孟大国一愣，吞吞吐吐道：
“去……去医院。”
“医院？你哪里不舒服？”甄臻知道孟大国是个闷葫芦，生病就喜欢忍着，她怕孟大国有事瞒着自己。
孟大国脸色变得不自然，他摆摆手，干笑道：
“没事，就是一点小感冒，去医院拿两片药就好了。娘，您跟大丫聊，我去去就回。”
甄臻给孟南使了个眼色，孟南立刻就懂了，她骑车带着甄臻，偷偷摸摸跟在孟大国身后。
甄臻看向面前的医院招牌。
“还真来医院了，来医院有什么好偷偷摸摸的？”
“就是，看我爸这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出轨了呢！”
孟大国年少有为，长相在一干老板里，简直一枝独秀。
随着真心集团的扩大，和猪场的连锁，孟大国应酬变多，身边围绕着的莺莺燕燕也多了不少。
而焦蕙兰经常出差，俩人不是每天都能待在一起，孟南就想帮她妈看住孟大国，怕孟大国管不住自己。
“你爸不是那种人。”甄臻道。
孟南哼哼：“人家说有钱就变坏，咱孟家不说全国首富，也是全国排名前几的，我怕我爸把持不住，走错路，让我妈伤心。”
甄臻摸着大孙女的翘马尾，“你妈养了个好闺女。”
“嘿嘿，阿奶，咱跟过去看看！”
孟南带着甄臻，偷偷摸摸跟在孟大国身后，孟大国神色焦虑，左右张望，看着确实听心虚的。
“你爸挂的是发热门诊，这是真感冒了？”
“不可能！家里有一箱子感冒药，我爸又不爱吃药，每次感冒都喝生姜水，说发发汗就好了。”
甄臻也觉得奇怪，孟大国今天确实不正常。
说话间，孟大国进了呼吸内科门诊，甄臻和孟南靠在门框边上，就见孟大国靠在医生耳边说了两句，医生一脸凝重地点点头，随即拍拍孟大国的肩膀，一副天塌了的模样，好几次欲言又止。
甄臻和孟南对视一眼，都觉得孟大国得绝症了。
孟南急坏了，眼见着医生把什么东西偷偷递给孟大国，像间谍交易似的，孟南猛的一下冲上去，抓住医生的手。
“医生！您给我爸吃什么药呢？我爸得了什么病？该不会是癌症吧？医生，您一定要救好我爸，多少钱都行！”
孟大国从最初的震惊，到迷茫到恼羞成怒，表情变化万千。
“大丫！你怎么来了？”孟大国吼了一声。
这一嗓子让医院里的病人都围过来。
孟南眼泪都要下来了，“爸，你看个呼吸内科，治个感冒，瞒我们干嘛？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咱家有钱，不管你得多大的病，咱都治得起，你没必要瞒着家里，怕家里人伤心！”
孟大国脸色刷白，随即又红得跟螃蟹似的。
甄臻走上前，瞥了眼被孟南抓着的透明小包装，尴尬地咳了咳：
“大丫，松手。”
“不，阿奶，我爸得了绝症。”
“什么绝症，你看看那是什么玩意！”
在甄臻的提醒下，孟南瞥了眼手里的东西，顿时就把手缩了回来，仿佛她手里握着的是瘟疫，多接触一秒就能被传染上。
孟南脸都臊红了，怎么是避孕套啊！
他爸偷偷摸摸来医院，不是为了看病，只是为了开避孕套？
“爸，你买这玩意儿干嘛？”孟南倒质问起她爸来了。
“你说干嘛？”孟大国从没丢过这么大的人，气得发火，“我来医院开个计生用品，你倒好，闹这么一出！”
孟南干笑，“嗨，爸，您别觉得不好意思，不就是避孕套吗？阿奶都给我说过，不想生孩子都得用这个。”
甄臻提醒：“还可以防病。”
“对对对，阿奶，你教育的真好，你看咱爸都知道用避孕套了，呵呵呵……”
“什么咱爸，那是你爸！”甄臻打她后脑勺。
三人去了医院没人的地方，甄臻知道孟大国脸皮薄，便温声道：
“嗨，这都是正常事，这几年计划生育管得严，蕙兰没上环，你没结扎，需要避孕套是正常的。娘都多大人了，你还怕在娘面前丢脸？”
“就是，”孟南也觉得委屈，“谁叫那医生一脸凝重的表情，我真以为您得了什么绝症。”
孟大国脸色更不好了，这年头开避孕套就得挂耳鼻喉或者呼吸内裤，偷偷跟医院说，让医生拿给自己。
前些年，物资紧张，孟大国每次用完避孕套，还得翻来覆去地清洗。
这几年，国家发达了，物资紧缺的问题得到了缓解，孟家也有钱了，孟大国都是来医院开避孕套的。
可他脸皮薄，每次来医院都不敢要太多，生怕医生嘲笑他。
孟大国的老二孟小国跟他一样健壮。
他刚才只不过跟医生说来一百个超大号的套。
医生认得他，他每两个月就来开一百个，可怜医生小哥才28岁，就比不上四十多岁的孟大国，才会用那种悲痛的眼神盯着他。
最近医院新进一个避孕套品牌，尺寸比老款的大，医生抽屉里正好有一个，就想送给孟大国试用。
所以，才有了今天这误会。
孟南也臊得慌，又怕被他爸打，赶紧骑车跑了。
留下同样臊得慌的孟大国，不得不载着他娘回家了。
甄臻跨进家门，想了想，瞥了眼孟大国袋子里的避孕套，拍拍孟大国的肩膀。
“我儿威武！”
孟大国差点没钻地缝里去。
晚上时，孟大国越想越觉得丢人，忍不住把这事告诉了焦蕙兰，焦蕙兰也没想到买个套能买出这么大的事。
她脸臊红了，“这么说，娘和大丫，都知道我们每天都那什么。”
“那什么又不丢人，这只能说明我身体好！娘都夸我呢！”孟大国安慰自己。
小县城买不到套，只能去医院找医生开。
有一次，孟大国从京市的亚当夏娃商店买了几百个。
坐火车时，他偷感太重，以至于值班室的人来查看他的行李。
孟大国永远记得，同车乘客脸上的表情。
也就是从那次起，孟大国每次买套都跟做贼似的。
焦蕙兰又羞又恼，这些年，她跟孟大国的感情越来越好，床上也没落下过，每天都有一两次。
可买套真能愁死人。
“要么，咱俩先不搞了，断了吧！”焦蕙兰提议。
孟大国差点跳起来，“你说这什么话！你是不是变心了？事业做大，看惯了外头的男人，对我没感觉了，是吧？”
焦蕙兰无语，这哪跟哪呀？
“不搞就不需要买套了。”
孟大国不乐意，随着年纪增长，他跟焦蕙兰反而有了种甜滋滋的幸福感。
每次床上发洪水，孟大国都有满满的成就感。
他不可能舍弃这种事。
“夫妻不搞，感情会淡。”
“那要不搞一半？不进去，总成了吧？”焦蕙兰红着脸说。
孟大国更不乐意了，“我又不是鳏夫，有媳妇有本钱的，我为啥要受那种罪？再说，那样你更难受。”
焦蕙兰佯装打他，夫妻俩滚成一团，乐得抱在一起。
孟大国眼角笑开了花，“蕙兰，再等等吧，时代发展体现在方方面面，总有一天，咱们国家会变得很开放，能像岛国那样，在街上就能买到计生用品。”
焦蕙兰靠在他结实的胸膛上，也觉得女儿孝顺，男人疼人，这日子再好不过了。
这次乌龙后，孟南也关注起计生用品来，她不用电脑查看不知道，原来避孕套是用橡胶乳胶做成的。
所以很多避孕套公司，避孕套的营收占比不到一成。
因为公司主要靠医用手套、胶带、橡胶皮靴、橡胶衣服等赚钱。
孟南还看到一位医生的博客里介绍润滑液，原来，很多人同房时会出现干涩问题，这都需要润滑液去辅助。
可如同“见不得光”的避孕套一样。
大部分计生用品，在社会上是羞于被谈论和承认的。
孟南都没在电视台看过卫生巾的广告，可想而知，老百姓根本不知道去哪搞计生用品。
毕竟男性不用避孕套和润滑液，对他们产生不了任何影响，一切严重后果，都需要女性来买单。
孟南越发觉得这社会对女性不公平。
她想做点什么来帮助女性。
甄臻收购的几十家国企中，恰好有几家橡胶企业。
孟南打算利用这些资源，来成立一家医药公司，主要做避孕套和润滑液等计生用品。
甄臻觉得自己孙女真是长大了。
一个人只要还有悲悯的心，她就成不了坏人。
甄臻非常欣慰，“你要做什么，阿奶肯定无条件支持你。”
孟南不好意思，“阿奶，我的钱都投给三娃了，我暂时没钱付给你。”
“阿奶还缺你这点钱？你尽管拿去做，最好再搞点女性的小玩具，来帮助女性得到快乐。”
孟南没有过性生活，对这些全然不懂。
孟南的卫生巾生意很稳当，公司和工厂有序壮大，她也有心思来开发计生用品。
在甄臻的帮助下，孟南考察了国外的计生用品厂，深入了解这个行业。
孟南能做项目，可她依旧不懂客户需求。
就说这玩意儿，是套在哪里的？
阿奶跟她科普过生理知识，可孟南没有实操过，实在想象不出来，避孕套的使用过程。
她觉得自己有必要找个男朋友。
甄臻打完一局连连看，又是最高分，照这么下去，她得是连连看届元始天尊类的人物。
五娃走进来，就见她奶坐在老板椅上，戴着一副黑边老花镜，全神贯注地操纵鼠标。
五娃乐了，偷偷拍了一张，还用熊猫号最新的照片传输功能，发送给三娃。
三娃也觉得好笑，便发消息给他奶的熊猫号，让奶奶注意休息，别把眼睛熬坏了。
今年是小六的十周岁生日，甄臻提前就给小六做了一套小玩意，有乌纱帽、花生、算盘、鲤鱼，还根据小六的照片，做了个黄金版的小六。
小六给甄臻打电话：
“谢谢奶奶，我跟我妈去美丽国刚回来，美丽国好多高楼大厦啊。”
甄臻笑道：“我们小六也是出过国的人了。”
“阿奶，刘畅之前还吹牛，说他去过美丽国，嘲笑我没去过。其实他都没出过京市，我都坐过飞机了。”
孟华接过电话，“娘，二丫要退伍了。”
“真的？她跟你说的？”
“她打电话跟我商量，说是年纪大了，发育了，跳水没啥优势。更何况长期运动员生涯，让她浑身伤痛，她为国家赢了几十块金牌，也想停下来读书、做生意。”
甄臻一万个支持，“是啊，二丫从小进了跳水队，都没过过普通人的生活。我也想让她早点出来，过过自己的日子。”
“我也这么说的。”
二丫退役后，也觉得挺迷茫的，不知道能干点什么。
孟南建议她读读书，学会用电脑。
她又聊起拍卫生巾广告的事，二丫一口答应下来。
四丫听说二姐要退役，也想帮二姐一把，就答应了帮她们拍广告的事。
“咱拍的简单、健康的。找个室外跳水池，二姐跳水后，晚上睡觉时用安乐睡，对镜头说一句‘安乐睡，安乐又舒睡。卫生巾，我只用安乐睡。’”
孟南拍大腿：
“四丫，你简直是个人才，这广告词想的妙！”
各大地方台都有卫生巾广告了，央台还没有，她们用二丫做模特，念出这句广告词，一定能被百姓们接受。
四丫花了两天时间，紧急帮她们拍好广告片。
孟南去找央台江台长，江台长知道她是孟华的侄女，自然要给她面子的。
可一听说是卫生巾品牌，就有点犹豫。
“咱央台是面向全国大众的，卫生巾毕竟是女性私人物品，当着全家人的面放出来，你想想，男男女女的多尴尬啊！小孩子问大人什么叫卫生巾，大人们更尴尬！”
江台长说的有道理，孟南知道他的顾虑，可她还是决定往前走一步。
“江台长，您是我的长辈，我在您面前，没什么不能说的。”
江台长一愣，“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孟南想了想，斟词酌句：
“江台长，每个女人每个月都要来月经，女性的经期用品，一向都不受重视，所以女性容易生病，影响日常生活。我们安乐睡卫生巾，是带着使命的。我们的每一包卫生巾上，都有安全小常识。”
孟南把卫生巾背面的宣传标语，展示给江台长。
江台长哪好意思直视女性用品？
可孟南健康大方的态度，又让他改变了观点。
他定睛一看，只见不同卫生巾上，印刷了不同的宣传标语，还告诉大家怎么进行经期防护。
“孟小姐，你确实做的很好，可我……”江台长有些为难，央台的每一次尝试，都关系到全国百姓，“我真的不能立刻下决定啊！”
“江台长，这些安全常识，学校是不会教的。如果把正常的生理知识当成洪水猛兽，那我们华国的女性，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知道如何保护自己呢？女性健康，关系家庭健康。从小处说，我们销售的是卫生巾，往大了说，我们销售的是全国女性的健康啊！”
江台长哭笑不得，却不得不承认，他被孟南说服了。
“孟小姐，您这张嘴真厉害！我服气了！这样吧，我去听听央台女员工、女导演们的意见，咱们女性的事，就让女性说话！如果她们都同意，那我没意见！”
孟南单肩背着黑色小皮包，高兴道：
“江台长，您真是我们女性的好台长！”
“哎呀！”江台长连连摆手，“赶紧走！赶紧走！”
孟南刚从央台出来，迎面就撞上了邓邮。

第140章
对于邓邮抛去她, 选择陈晴晴这件事，孟南感觉不到任何的愤怒。
一个不认识金子的人，说金子不好, 抛弃金子选择其他贵金属，就说明金子不好？
孟南是个在爱中长大的姑娘, 爱不爱都很直白。
此时看到邓邮，孟南连恨都算不上, 整个就是没感觉。
可邓邮却没她这么洒脱。
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邓邮曾安慰自己, 就算没有孟南，他还有陈晴晴。
陈晴晴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她爸是书记，她家族庞大，也能给他不少助力。
谁曾想，那天聚会后，陈晴晴凭空消失了！
邓邮在焦点集团的杂志上, 看到她的照片, 跑去陈晴晴的经纪公司质问她，这才知道, 陈晴晴竟然是孟华请来的演员！
她根本不是书记的女儿, 她只是孟华派来试验他真心的工具人！
邓邮失魂落魄地回到单位, 无法相信自己竟为了陈晴晴抛弃孟南。
他这辈子唯一改变命运的机会，曾经就摆在他面前, 可他竟然没有抓住。
孟南转身要走，被邓邮给拦住了。
“孟南，是我对不起你，我当时被陈晴晴骗了, 猪油蒙了心，才会说出那些伤害你的话。你别怪我。”
孟南翻了个白眼，“滚！”
“孟南，你听我说，你真的不能全怪我！我确实不是个东西，我是个功利的人，我背叛了我们的爱情！可你们孟家就没有一点错？”
孟南气笑了，“你做了缺德的事，还怪我们孟家？”
“怎么，你还不知道？陈晴晴是你叔叔请来的演员，她故意勾引我，跟我说她是市委书记的女儿，给我买房给我买车。孟南，你想想，你要是我，真的会一点都不心动？”
孟南一愣，“你说什么？”
“陈晴晴是你叔叔花钱雇来的演员，这一切都是你们孟家搞的鬼！”
邓邮气坏了，就好像孟家做了多十恶不赦的事。
“要不是你们孟家，我也不可能成为同事的笑料！现在好了，陈晴晴消失了，我一无所有，这一切都是你害的！”
孟南气笑了，她说不震惊是假的，可邓邮哪来的脸，把错误都推到别人身上？
“我害的？我害你什么了？我害你没吃成软饭，沦为别人的笑柄？我害你没能靠女人靠婚姻往上爬，算计到头一场空？”
孟南冷笑一声，毫不遮掩自己对邓邮的鄙视。
“狗屎还怪苍蝇叮！可笑！”
邓邮被她戳中心思，十分难堪。
“你以为你了不起？你不就是仗着家里有点钱吗？你以为你有今天的成就，你靠你自己？说到底，你就是会投胎，生在有钱人家，离开了孟家，你屁都不是！”
孟南气得一脚踹在他两腿之间。
“老娘就是会投胎，老娘就是有钱，老娘就是比你好！气死你这见利忘义的人渣！”
台里的同事听到他们争吵，都出来看个究竟。
一群人对着他们指指点点，邓邮丢了大脸，恼羞成怒道：
“孟南，你给我等着！我让你好看！”
“威胁我？等着就等着！我倒要看看你能翻出什么浪来！”
孟华听说了这件事，给孟南发短信，想看看孟南是不是知道，他雇佣陈晴晴的事。
谁曾想，孟南竟然没生气，只说邓邮威胁她。
孟华知道邓邮是什么货色，小人难防，他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对付这个人。
“放心吧，我找人盯着他。”
次日，邓邮单位的电话忽然响了，有位阿姨打电话投诉，说是在安乐睡卫生巾发现了蛆虫。
邓邮带着摄像机去了郊区，采访这位发现蛆虫的阿姨。
他的摄像机给了卫生巾特写，让镜头能拍到蛆虫蠕动的画面。
“我就不信，这么一搞，还有人敢用安乐睡的卫生巾！”邓邮得意坏了，恶狠狠道，“我要让孟南来求我，来跟我道歉！否则，我以后天天盯着安乐睡，彻底把她公司搞垮，看她怎么嚣张！”
邓邮还引导大妈说一些煽动性的话，还叫大妈高声喊：
“这种卫生巾谁敢用？安乐睡必须给我们消费者一个说法！”
邓邮关了摄像机，非常满意大妈的做法。
他给了大妈20块钱，大妈刚接过钱，就见邓邮身后站着几个穿制服的人。
大妈吓坏了，转头就跑，邓邮疑惑地转身，就见他的领导领着几个公安，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领导？您怎么来了？”邓邮换上一副谄媚相，看到公安时，他吓了一跳，“领导，这是干什么？”
“你说干什么？孟总报警，说你利用职务之便，雇佣群众演员，拍摄假新闻，用来污蔑安乐睡！邓邮，你难道不知道，制造假新闻是不道德的吗？”领导沉声质问。
邓邮一愣，“我没有雇佣演员，是这位大姐主动联系我，说是在安乐睡的卫生巾里发现了蛆虫。”
“你还狡辩？”领导痛心道，“你自己看看！人家孟总盯着你好几天了，你去哪找的大姐，你在厕所找蛆虫的画面，都被拍下来了！这摄像机里是岛国最高清的！连你的说话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邓邮脸色惨白，万万没想到，孟华会派人跟踪自己，还拍到了这么硬核的证据！
“怎么可能……我明明很小心！”
领导冷笑一声，话里话外都是满满的遗憾。
“邓邮，你家世不好，愤世嫉俗，我很理解。我也是跟你一样，从外地来京市打拼，好不容易在留在了央台。可你工作不努力，整天浑浑噩噩，总想着一步登天，总觉得领导偏心别人！却从不反思自己！我作为你的领导，可以包容你的小脾气，但我告诉你，你这次摊上事了！你这种行为是犯法的！孟总不会饶了你！你就等着坐牢吧！”
邓邮吓得退软，坐牢？怎么可能这么严重？
他就是耍小聪明，找个大姐来污蔑安乐睡，做个假新闻。
央台的假新闻还少吗？
怎么他就这么背，还没播放新闻，就让孟总给抓到了？
他一把抓住领导的手，“领导，你一定要帮我，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啊！”
“鬼迷心窍？我看你是恨不得人家企业倒闭！你知不知道，经过台里所有女员工的投票，安乐睡的卫生巾广告即将登陆央台，还是黄金时段！孟南将是我们央台最大的广告商！你竟然跟她对着干！你自己找死，能怪谁？”
公安走上前，一脸严肃地给邓邮铐上手铐。
“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邓邮不服气：“你们都是串通好的！你们都是孟华派来的！他凭什么这么对我！”
公安摇了摇头，这年轻人真是傻子，大好的前途不要，要做这种损阴德的事。
“你有冤屈去派出所再说！从厕所里抓蛆虫，放在卫生巾里污蔑别人，你真是够缺德的！这是大学毕业的人能想出来的招数？”公安摇了摇头，“再说这卫生巾品牌挺好的，我媳妇都在用，人家跟你有什么冤什么仇，你要这样对人家！”
邓邮入狱后，他妈妈不知道从哪得知孟南的BP机号，竟然说是孟南害她儿子变成这样。
孟南冷笑一声，再次庆幸，没跟这种垃圾在一起。
得益于二丫的知名度和安乐睡的好口碑，和安乐睡的真诚，安乐睡登陆央台后，在全国引起广泛关注。
但也有不同的声音。
有群众打电话到电视台，认为黄金时段播放卫生巾广告，不雅观！
也有人写信到报社，举报这个事。
谁曾想，报社的编辑竟在了解事情经过后，就卫生巾广告的事，发表了一篇长文。
文中就“卫生巾广告不被男性接受”一事，论述了女性的卫生巾困境，引起了大量女性的共鸣。
这事闹得太大，一时半会，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这件事。
女孩子们开始交流卫生巾的使用感。
得知，卫生巾比月经带好用这么多，很多女孩子都被种草了卫生巾。
短短一个月间，安乐睡的卫生巾销量翻了12倍。
孟南给二丫打了一笔广告费，二丫退役后没啥钱，也没跟她客气，大大方方收下了。
夏天到了，五娃高中毕业，拿到了一个征兵名额，按照孟华要求的，去了部队。
五娃一直喜欢枪炮，得知自己能当兵，还是挺高兴的。
就是觉得当兵后不自由，怕见不到奶奶。
“阿奶，我走后，你可得保重身体啊。”
甄臻给五娃整理衣服，五娃是全家最高的，个子至少有185，比孟东还要高半个头。
“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到了部队不要怕吃苦，好好训练，争取得到领导的赏识，给你叔叔争脸。”
“我知道的，阿奶，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陶爱红红着眼出来，孟二勇也蔫头耷脑的。
还是孟大国拿了两条长板凳，招呼大家都过来拍照。
“咱家五娃头一次穿上军装，来拍个合照，留作纪念。”孟大国说道。
甄臻和穿军装的孟北坐在正中间，其他人都围着他们。
孟北原先还不觉得难受，眼下拍了照片，才意识到，离家后，他或许会留在驻地任职，一年都没法回家一次，每次来去匆匆。
他跟奶奶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阿奶，你不会忘了你家小五吧？”
五娃跟个孩子似的，搂着奶奶哭。
甄臻也叫他说得心里酸涩。
“我忘了谁都不会忘了小五。我家小五，外号水娃，是奶奶一手拉扯大的。奶奶会一直想着小五，担心小五吃不饱睡不好，担心小五在训练中受伤，更担心小五像煽动翅膀的小燕子，飞去远方，就再也飞不回来了。”
五娃越哭越厉害，陶爱红也难得讲道理。
“到了部队，要经常给家里打电话，不能打电话就写信。”
孟二勇的眼睛也红了，“不求你像你哥似的，读清大，建立公司，还发明熊猫号。我就指望你平平安安，有个工作，能找到媳妇就行。”
在孟二勇心里，五娃什么都比不上孟东。
他对这孩子没有别的期待，就希望有国家管着，五娃不惹事就行。
五娃被他说得不高兴。
甄臻一巴掌拍在孟二勇背上，把孟二勇给打懵了。
“娘，你打我干啥？”
“你说干啥？你大哥干活比你强，孟华学习比你好，娘拿你跟你哥你弟比了嘛？”
孟二勇后背火辣辣的，“娘，儿子不比他们差吧？”
“哎呦喂，这可真够自信的！自己不咋滴，还总挑剔孩子，人家五娃就走了，你就不能说几句高兴的话？非要拿孩子比来比去的？再说了，非要考清大开公司才叫成功？”
孟二勇不明白了，“娘，考清大开公司不叫成功，那啥叫成功啊？”
“我只知道我家小五，身体好，长得帅，会运动！性格又好！将来当了兵，也是军中的一把好手。这不叫成功叫什么？”
五娃的失落一扫而空，他幸福地抱着奶奶。
“奶奶，我会想念你的，我也会努力训练，争取当一个有用的人。”
五娃就这么跟着征兵领导走了。
甄臻挥手跟他告别，总觉得时间过得太快。
而她至今也不能习惯分别这件事。
五娃走后，家里瞬间冷清了不少。
孟老太剥了一捧瓜子仁，偷偷放到甄臻的口袋里。
甄臻笑了，“您这是干嘛呢？哄小孩呢？”
“怕你难过，”孟老太呵呵一笑，“你五孙子从没离开过家，这一走，你不习惯吧？”
甄臻不能否认，小五的离开让她有些伤感。
“都得学着接受。”
“可不是，大国他爸和他爷爷走的时候，我也不习惯，总觉得家里空唠唠的，一个人就这么消失了，但后来也就习惯了。”
孟老太似乎觉得提起死人不吉利，话锋一转，“养孩子就跟养小鸡似的，养大了，就跑没影了。”
甄臻笑了笑，从书下翻出一叠信纸，“我给五娃写信！”
“人还没上火车，你就写信了？”
“我先把信写了，等他到部队，信也寄到了，一天都不耽误。”
孟老太觉得儿媳妇跟小孩似的，也多亏了儿媳妇拉扯这一大家子。
等她去了地底下，就对孟长征和她老头子说，家里一切都好，不用惦记。
孟老太想儿子了，偷偷去给孟长征烧了香。
她想了想，对着孟长征的墓碑说：
“再等我两年，妈就下去跟你团圆了。”
新姚县城自立为市的文件，终于下来了。
徐蔚就地任职，成了新姚市的市委书记。
这不符合华国升官的流程，可徐蔚功绩放在那，国家觉得他是扶贫的一把好手，想让他做经济发展的示范城市。
总之，徐蔚就这么在新姚市留了下来。
新姚自立为市，市里所有招牌都要换，城区的划分也要重新规划，街道的名字也得改，各单位的名牌文件都要升级。
就连甄臻的真心超市，也升了一级，成为新姚市真心百货大楼。
这两年，新姚的羊毛衫产业发展得很不错。
徐蔚升任书记后，也想再做出点成绩来，就跟甄臻商量几个国企重组上市的事。
甄臻同意把橡胶厂安置在新姚，孟华的避孕套工厂也会建在这。
“啤酒！啤酒一定要引过来！”
新姚后合并的一个县城，里头有一家国企啤酒厂，被甄臻收购去了。
甄臻手里头共有7家啤酒厂，有一家在哈市，也是扬名全国的品牌，她打算把这几家工厂合并上市，保守估计，她只靠啤酒厂就能赚十个亿！
要是加上橡胶厂、服装厂之类的，她至少能靠这次国企重组上市，赚30个亿！
徐蔚上位后，打算大规模招商引资。
“我准备让招商办去港城和一些沿海城市招商，有愿意来咱们新姚投资的厂家，我们就给地皮，给税收优惠！企业多了，咱们的就业岗位就多，市财政才会有钱。有钱了，咱就修路，发展教育，这样才会良性循环。”
徐蔚还打算引进一家教育集团。
甄臻疑惑，“你打算怎么做？”
“老大姐，您是知道的，新姚县城的教育实在太落后，也就您家孟南和孟北争气，才让新姚飞出两只金凤凰。”
徐蔚把几家教育集团的资料给甄臻看。
甄臻沉吟：“这些都是私立学校，我寻思着，教育还是要以政府为主导。”
“英雄所见略同啊！”徐蔚沉吟道，“私立学校学费贵，百姓们读不起，我打算由政府牵头，从外地升学率最高的高中引进校长过来办学！务必用三年时间，打造教育强市，让我们新姚的教育，独树一帜！”
甄臻越来越喜欢徐蔚了。
她跟徐蔚是一种人，她要赚钱，徐蔚要政绩，可他们都是办实事的人。
“市财政够吗？”
“不够。”徐蔚又开始哭穷了，“老大姐，你也知道，我们刚从县城变成市，又刚建了新的图书馆，实在没钱了。”
甄臻也不跟他多废话，“这样吧，北区离我近，北区的学校由我捐赠，但要挂真心集团的牌子。”
“没问题！”徐蔚一口答应，“咱们新姚跟真心集团不分家！咱得让孩子们坐在宽敞的校舍里，感恩甄老板这位大善人！”
“没必要。”
甄臻最怕这种事，她答应给徐蔚捐赠2000万用来建校舍、体育馆、跑道。
怕县里会克扣资金，甄臻要求这笔钱由她来监督使用。
“没问题，老大姐！只要你肯出钱，怎么着都行！”
俩人一拍即合，甄臻便找了孟大柱来建校舍。
建学校不是简单的事，一所能容纳万人的大学校，还得有宿舍、教学楼、体育馆、操场、图书馆等设施，这需要专业的图纸。
甄臻是穿越来的，想到后世学校放学堵车的画面，特地要求将学校附近的路打通，要求学校有四个门，孩子们从不同的门放学，避免拥挤的问题。
真心百货边上的小区已经建好了。
孟大国正在做最后的装修，他从港城请来了设计师，给他娘设计房子，忙得焦头烂额。
孟大国好不容易回家，想见见他媳妇，他闺女，谁曾想，刚打开孟南的房门，就见孟南对着电脑傻笑。
晚饭时，孟南神神秘秘地宣布，自己网恋的事。
甄臻惊呆了，万万没想到大孙女会这么洋气，赶这网恋的新潮流。
孟大国急坏了，“对方叫什么？哪里人？学历如何？家世如何？”
孟南不高兴了，“爸，你查户口呢？我谈个恋爱，又没结婚，你问那么多干嘛？”
孟大国急坏了，又怕闺女逆反，不敢跟她对着来。
吃完饭，孟大国去了甄臻房间，担忧道：
“娘，孟南这孩子也太任性了，这网上认识的朋友，哪能说谈就谈？”
“姑娘大了，不是你能管得着的。”
“网上能了解什么？这会子聊得热火朝天，一见面就摩擦不断，这要是结婚了，日子能过得好吗？”
孟南是家里的长女，也是孟大国头一个孩子。
她最像孟大国，也最像甄臻，孟大国对她寄予厚望。
可没想到，这丫头总在感情上让人不省心。
“二丫对象是孟华介绍的，知根知底。四丫谈的是个导演，红色背景。咱家孟南明明最优秀，怎么就不听话呢？”
甄臻觉得孟大国太想不开了。
“大国，孩子大了，你越拦着，她越来劲。”
“可我明知道她要受委屈，明知道她结了婚要离婚，我能放任她去谈吗？”
甄臻跟孟大国有不同意见。
人都是要死的，难道就不活了？
知道未来不好，就否定走向未来的过程？
结局真的比过程重要吗？
谁规定只有白头到老、和和美美、从一而终，才是美好的？
人生重在体验，重在经历，重在赶路的过程。
港城回归没把孟大国砸晕了，孟南网恋的事，却让他寝食难安。
焦蕙兰觉得好笑，男人看起来强大，实则弱小，总是屁大点事，就像天塌了似的。
她觉得婆婆说的很对，她们不能代替孟南去过她的人生。
任何打着“为你好”旗号，横加干涉别人人生的行为，都是一种变相控制。
孟盼弟从港城培训回来，她来了一趟孟家，跟甄臻宣布一个好消息。
“婶奶奶，我改名字了！”
甄臻愣了一下，接过孟盼弟的身份证，只见上面的“弟”字去掉了，变成“孟盼盼”三个字。
“怎么想起来改名字了？”
孟盼弟原本也没想改名字，只是去港城进修时，培训老师读到她的名字，就问她：
“孟小姐，你是不是还有个弟弟？”
孟盼弟永远记得别人打量她时的眼神。
她是她自己，她活着不是为了期盼家里来个男孩，她不希望别人读她名字的时候，都想着她还有个弟弟。
培训回来后，孟盼弟第一时间改了名字。
这恶毒的名字跟了她三十年，终于彻底摆脱掉了！
孟盼弟觉得自己的人生重启了。
“婶奶奶，我觉得空气很自由。”
“盼盼，婶奶奶恭喜你，恭喜你从重男轻女的泥潭中挣脱出来，摆脱‘盼弟’这样的名字，成为一名优秀的女性！”
孟盼弟，不，应该叫孟盼盼了。
她眼眶酸涩地低下头。
“婶奶奶，我们农村女孩过得太难了，我很庆幸自己遇到了你，有你指引我，帮助我，给我升职晋升的机会，让我彻底摆脱自己的人生，成为不一样的我。”
甄臻拍拍她的肩膀，“盼盼，你应该感谢自己。婶奶奶为你骄傲。”
她为每一个挣脱原生家庭的“盼弟”“招娣”“胜男”“亚男”们骄傲。
眼见着1998年到了，三娃的熊猫号有了上亿下载量，游戏大厅的游戏有了25种之多。
靠着弹窗和游戏收入，三娃的任东西公司，营收超过了7000万。
这天，谈文音来找三娃，谈文音头一次来任东西公司，万万没想到，三娃的公司有上百名员工，占地两层居民房。
“婶子，你怎么来了？”孟东穿着黑色西装，看着挺沉稳的。
谈文音实在感慨，孟家这叫什么风水？各个人中龙凤！
想到自己儿子也是孟家的，谈文音就觉得谈琮未来可期。
“孟东，这位是乔璐，是我大院里的邻居。她去年从国外留学回来，自己开发了一个网上购书的商城。可苦于拉不到投资，就找上我了。”
谈文音觉得这网站好的，可她对做生意不感兴趣，孟华的心思也不在互联网上，谈文音思来想去，就想给三娃牵个线。
“乔小姐，您好，”孟东跟乔璐握手，沉声道，“让我看看你的网站。”
乔璐也没想到国内最厉害的互联网公司，任东西的老板，竟然如此年轻。
她走到孟东的电脑面前，输入自家网站的网址。
她头发低垂，身上传来淡淡的梨子香水味，让孟东有片刻失神。
孟东拉动鼠标，“这网站主要是卖书？”
“目前是，我原想开发光碟、服装、食品、家具等业务，由网站自行发货。可我经费不足，没法付诸行动。”
不得不说，乔璐的网站很流畅，是个合格的网站。
孟东对购物网站挺感兴趣，“不瞒你说，我们公司刚研发成功一款支付软件。”
“网络支付？”
“不错，我们的软件能绑定银行卡，从而进行网络支付。”
孟东最初只是为了让顾客充值游戏会员。
谁曾想，竟能用在购物网站上。
乔璐野心太大，她想做全品类商城，开发自己的物流，并希望，在不久的未来，物流能实现次日达。
孟东觉得她比自己更敢想，“公司是我和我姐共同投资的，我得问问她的意思。还得问问我奶的想法。”
“你奶？”乔璐挺意外的。
谈文音直拍大腿，“他奶，就是我婆婆，是真心集团的老板，贼有钱！乔璐，你可别小看我婆婆，孟东的熊猫号，就是我婆婆支持做的！我建议你跟我婆婆聊聊，说不定能有新的思路。”

第141章
孟东好久没回新姚, 听了谈文音的话，也想回家看看奶奶。
谈文音说了新姚自立为市的消息。
“听说徐蔚在推动新姚建机场。”
“真的？”
孟东挺激动的，他至今还坐火车回家。
要是新姚自立为市, 又有机场，他从京市回新姚只要两三个小时。
这可方便多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建好。”
谈文音沉吟：“新姚机场是在原本军用机场的基础上, 改建的，新姚财政又有钱, 应该挺很快的。”
谈文音说的不错, 徐蔚确实在为机场的事头疼。
新姚县城陆地交通发达, 可要吸引富商来投资，就得解决富商们的后顾之忧。
新姚要引入私立学校，让投资者的子女受到好的教育。
还要让游泳馆、体育馆、图书馆等配套设施发展起来。
除此外，飞机交通必不可少。
可谈文音有一点说错了，那就是新姚根本拿不出钱来建机场。
政府的黑色轿车在大路两旁排开，尘土漫天，几个穿着衬衫的政府工作人员站在路边, 似乎等待着什么。
为首的徐蔚焦急地看着手表, 终于看到一行穿西装的外国人从机场出来。
“徐书记，美丽国帕克特公司的代表团过来了。”
徐蔚连忙迎上去, 内地没有能力建机场, 新姚想从美丽国引入团队来做。
徐蔚第一时间邀请了美丽国最知名的建筑公司, 帕克特公司。
徐蔚特别重视这次会员，亲自前来迎接。
不得不说, 帕克特公司的人非常专业。
他们经过考察，认定新姚市区具备建设机场的条件。
只是新姚刚从县城升成市，新姚郊区还很难攻克供水、供电等问题。
帕克特公司的代表麦克斟酌道：
“具体的预算需要计算，但至少需要50个亿！”
“多少！”
徐蔚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50个亿？50个亿？你个美国佬搞没搞错！50个亿你把我卖了, 把全新姚人都给卖了，我都赚不到这么多钱！建个机场要50个亿！你八国联军售后呢！”
麦克只知道他情绪激动，不由问翻译：
“徐县长说了什么？”
新姚请不到合适的翻译，恰好孟东回家探亲，徐蔚就把孟东和孟南抓来凑数了。
甄臻给孟东使了个眼色，孟东立刻说：
“徐县长的意思是，价格太高了，新姚拿不出这么多钱！他觉得您是伟大的建筑师，应该可以降低预算。”
麦克耸肩，“抱歉，在我们看来，在这样一片荒地上建设机场，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建设机场需要解决排水、供水、供电等问题，还需要攻克复杂的地形条件，这不是简单工程。”
麦克觉得五十亿是正常价格，毕竟国外建设一家机场，确实需要这么多钱。
可甄臻觉得这建筑师，不懂华国国情。
孟南连忙问：“报价没可能降低些？”
麦克摇头，“我觉得没有可能，我们帕克特公司也希望拿到这笔订单，只是，价格太低，我们的利润很低，无法完成。”
孟南和孟东对视一眼，俩人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深深的失落。
华国经济技术都很落后，我们连自己建设机场都做不到。
用50个亿来建一座机场，别说国家不可能答应，就是他们都觉得痴人说梦。
老百姓刚脱贫几年啊？
新姚哪来的钱？
帕克特明显是觉得华国只能求助他们，才狮子大张口！
孟南和孟东都有种被人掐脖子的无力感。
徐蔚让人招待麦克一行人，转头就把麦克骂个狗血淋透。
“甄大姐，您说这事，该怎么办？咱们没有钱，建学校的钱都是您捐赠的，县里就算能向国家申请一笔费用，可也最多1-2个亿，死都拿不到50个亿！”
甄臻在沙发上坐下，徐蔚从秘书手里接过热水壶，恭敬地给她泡茶喝。
甄臻吹了吹茶盏上新绿色的茶叶，喝了一口茶，沉吟：
“我们自己建！”
“不是没考虑过，是实在做不下来！咱国家的水平你是知道的，咱没有这技术啊！”
甄臻听笑了，咱们国家是没有这技术，可1998年，什么技术值50多亿华国币？
“没有技术就去学，不会就去攻克！总不能指望别人把饭喂到咱们嘴里吧？”
徐蔚被她怼，也不生气。
“您真觉得咱们能行？”
“行不行，得看你怎么想。我寻思着，供水供电还难不倒咱们的国家机构！机场规划倒也简单，1期2期3期，咱分期做，往大了做！至于机场设计图，咱们的建筑所还不至于找不出几个人才来！至于资金……”
甄臻想了想，给徐蔚建议：
“先向国家申请一部分，市财政再收一部分，剩下的，向当地企业征集。”
徐蔚没想到甄臻会自割腿肉。
向当地企业征集，就得向真心集团开刀，也难为她能说出这番话。
“甄大姐，不瞒你说，我们也考虑过跟企业合作。”
“不用考虑，就这么办，按照出资金额后续分成，等机场赚钱后，再把钱返给企业。”
“那机场要是不赚钱呢？”
“不赚钱，总有广告牌吧？用广告费来还，总行的吧？用机场内店铺的租金还，总行吧？方法都是人想出来的，咱们不能都指望拿钱砸外国人，这不是长久之计。”
徐蔚心情渐渐平复了一些。
“您说的不错，我们新姚能脱贫，在从前看来，也是不可能的！可咱们才花了十几年就做到了。”
甄臻赞同这番话，“年轻人拿出点斗志来，不就是建个机场吗？办法总比困难多！”
“好！”
徐蔚又跟甄臻说了市里想建服装市场的事。
眼下新姚有药材交易市场、羊毛衫交易市场。
徐蔚想牵头，搞一个综合性的交易市场。
“综合性的？”甄臻觉得什么事扯到综合，就意味着没有特色，“什么综合性的？”
“有小商品批发、鞋子、服装之类的，让人家来我们新姚，什么货都能拿到。”
县政府搬迁，徐蔚想把旧大楼拿来改造市场，作为综合交易市场的一期工程。
二期和三期慢慢建造，不同大楼间有天桥直达，形成一个综合性市场。
这几年，在真心集团的带领下，本地多了不少服装代加工厂。
徐蔚想的是，让各路批发商来新姚，找本地工厂代加工，在综合商场售卖，真正把本地经济给盘活了。
可甄臻却觉得这不是个好主意。
“综合就意味着不精，你不能什么生意都想做。应该做单一品类的，比如服装，把全国想批发服装的人，都吸引过来进货，形成来‘新姚批发服装’的固有印象，专精一门，才能更长久。”
更何况新姚的羊毛衫市场已然成熟。
做服装类市场才是符合实际的。
徐蔚沉吟：“我回去开会讨论一下。”
“行啊。”
“那您觉得，咱们是先造庙，再招和尚，还是先把广告打出去，看看服装人的反应？”
“当然先造庙了，先把房子改装好，改成一格格小档口，再推出减租减税政策。”
徐蔚忙的一个头两个大，他开始羡慕起甄臻来。
这甄大姐生意铺那么大，可架不住孟家人多啊。
每样生意都有专门人负责，她倒好，天天喝茶晒太阳，一声吩咐，就有人帮她完成。
这日子，可真够清闲的。
孟东跟乔璐聊起过奶奶的事，乔璐对这位有传奇色彩的老太太，产生了浓厚的好奇心。
孟东刚到家没几天，乔璐就买好火车票过来了。
但她来的不巧，孟家正在搬家，老房子乱糟糟的，不方便招待客人，甄臻就打算在新楼里接待乔璐。
乔璐拎着行李箱，进了孟家新宅，被孟家这挑空的大平层给惊到了。
放眼看去，这间屋子里没有几根房梁，落地窗有六米多高，挑空设计，以白色为主，新派简约的装修，更放大了空间。
一切一切，都让这大平层不同于国内普通豪宅。
乔璐惊叹道：
“孟东，你家也太大了，有多少平米？”
“单层不到500平米，我奶奶住的这套是挑空的，其他几套是我叔叔们在住，面积没有我奶奶这套大，装修也跟这边不一样。”
“这是哪位设计师设计的？”
乔璐特别喜欢这种极简风格，总觉得家里东西少，反而显得内心很富足。
“还有谁？”孟东瞥了眼开门过来的甄臻，“当然是我的好奶奶啦！别人哪有这么时尚？”
甄臻笑起来，热情地欢迎乔璐。
“不要拘束，想吃什么跟奶奶说，奶奶都给你做。”
乔璐没想到孟东的奶奶这么漂亮。
她穿着得体的衬衫，黑色裤子，唇角挂着温和的笑，看起来很包容，让人莫名有好感。
“奶奶好，我给您带了点补身体的燕窝。”
“嗨，你是孟东的朋友，又是文音的邻居，来家里还这么客气？”
甄臻请她入座，程素端了一盆水果出来。
乔璐没想到，会在果盘里看到车厘子，一时感慨，孟家的生活水平还挺高的。
乔璐跟甄臻聊起自己的购物网站，但甄臻觉得眼下物流不成熟，想要建立自己的物流网，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乔璐也感觉到前路渺茫，“您说的对，我也不确定这条路能不能走下去。”
“当然能，孟东的支付软件已经成熟，咱们可以利用熊猫号引流，推广你的网站。先用FBA模式，自主物流发货试试，后续还可以采取各种合作模式，扩大业务。”
“那您觉得卖书可行吗？”
“可行，怎么不可行？咱要做就做地球上最大的书店。先从卖书做起，再发展到服装等业务。”
乔璐从未如此激动，她是大院长大的，也出国留学过，可很多人都不认可她的想法。
她父母也希望她早点结婚，别折腾创业。
毕竟，乔璐整天在家里的水泥地上分装图书，骑着自行车给顾客送书，在家里人看来，简直跟要饭的没啥区别。
孟东奶奶是唯一一个了解她，支持她的人。
乔璐遇到知己，愈发喜欢甄臻呢。
她亲昵地靠过来，“奶奶，您真觉得我不是异想天开？”
“要是没有异想天开，人类怎么进步？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要我说，就一个字——干！”
乔璐热血沸腾，猛地站起来：
“好，我干！不对……我没钱啊。”
甄臻笑起来，“奶奶有，孟东和孟南也有，咱孟家不能把这生意让给别人！咱们要投资网络商城，做网络支付软件，咱还要做自己的物流！未来真心百货，也要从线下到线上。”
孟东看出来，奶奶特别看好这个项目。
他跟乔璐算了一下，前期至少需要上亿投入。
“上亿？肯定不够。”甄臻笑了笑，“一个亿连物流都做不起来，更别说网站了。”
乔璐觉得一个亿够吓人的，还怕甄臻听到这个数字，打退堂鼓。
没想到，老太太比她见过世面。
人家觉得一个亿太少！
“在全国搞物流、把商家拉到线上，确实要很多钱。”
乔璐保守估计，前后三个亿。
甄臻跟他们说了本地要做商城的事。
新姚交通发达，招商引资的力度大，又要建机场、做服装商城。
再加上，甄臻想要回馈本地老百姓，希望乔璐把总部建在京市，但在新姚建物流仓、办公大楼。
乔璐一口答应下来。
有甄臻牵线，新姚又多了个大企业。
徐蔚差点给她跪下了，“老大姐，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不过这网络商城，真的靠谱吗？”
“靠谱！怎么不靠谱！徐蔚，你眼光要放长远，未来是互联网的天下，咱们把网络商城拉到新姚来，能解决好几万就业岗位，税收也不可估量！你想想，未来排名第一的公司在新姚，这说出去多有面子啊！”
徐蔚眨眨眼，“第一的公司不是真心吗？”
“嗨，真心不打算上市，卖食品的哪能打得过做互联网的？好在，孟南和孟东钱不够，我打算给他们投资两个亿！占七成股份。”
徐蔚差点跪了，“老大姐，留点钱给别人赚？”
“留不了。”
徐蔚泪流满面，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脑子这么灵活。
但一想到，新姚县城要有一家互联网公司和物流公司，他就忍不住心潮澎湃，觉得新姚未来可期。
甄臻给乔璐拿了两个亿，这些钱，全部来源于她那些整合上市的国企。
合同什么的，都是孟东帮她整理的。
甄臻没时间管那些，她正在收拾东西准备搬家。
她把孟南几人的相册放到箱子里，又把被子什么的打包好。
还有孟南的日记本，三娃的弹弓，五娃的跳跳球，四丫的书，二丫的奖杯奖牌，全部放在打包盒里。
焦蕙兰接过她手里的被子，“娘，不是说了，我们来收拾，您坐着就好。”
“我闲不住，也怕搬家工人把东西弄丢了。”
“丢不了，我都看着呢。”
这房子，他们住了十多年，也有了感情。
如今，房屋墙壁斑驳，楼顶养了十几盆花，院子里的葡萄架每年都要修剪，小花坛里的玫瑰花刚复花成功。
房子是岁月的缩影，承载了他们一家十多年的欢欢喜喜，无声注视着孩子从幼小到成年，又看着孟老太爹幸福离去，见证孟家的富有与强大。
甄臻特别舍不得搬走，可人不能不往前看，这房子小了，睡不下家里这么多人。
新房子面积大，又宽敞，每个人都有房间、卫生间、书房，能在一起居住，却又不吵闹。
这样的房子才适合大家族。
程素也特别舍不得，这里和坝头村一样，都有她与甄大娘的回忆。
她与甄大娘总住在一张床上，看电视，聊家常，一起在院子里踢毽子，一起摘菜，下厨房。
程素抱着甄臻说：
“甄大娘，我刚翻出苏秀的东西，给她打包好了，回头放在她房间里。”
苏秀可以不回来，但甄臻得给她留个房间。
“行，她的东西都给她留着。”
“我带了相机过来，给老房子拍点照片，发给大家，让大家都保存一份，留个纪念。”
“好，咱们也拍个合照。”
孟大国确实挺舍不得的，可房子老了，一楼潮湿，院子下水不好，采光也不如高层楼房。
娘说得对，有钱后应该改善居住环境，住得好也是一种风水。
“娘，我们刚搬来时，家里还没啥钱，那时候一天赚几百块，都觉得是天大的幸福，现在赚几百万也没啥高兴的。”
“是啊，房子大了，生活水平好了，反而难以满足。”
“娘，幸福跟钱无关。”
孟大国觉得有娘在，就是最大的幸福了。
孟家打算在新房子办个乔迁宴，孟南刚出差回来，往沙发上一坐，唉声叹气道：
“阿奶，我又失恋了。”
“得亏我让你爸别管你，这还没谈两天，怎么就失恋了？”
“人家嫌我不是本地户口！”
孟南越想越生气，该死的户口制度！该死的偏见！该死的城乡有别！
孟南的户口一直在新姚，她在新姚办公，户口在这边，□□件也方便。
甄臻笑了，“上次是为了钱，这次是为了户口？”
“哎，我算看明白了，婚姻哪是因为爱情？明明是一场交易啊！是为了繁衍和□□而进行的一场作秀。”
甄臻给她拿了一盒果冻，又塞了一个肉包子，见大孙女脸颊鼓鼓的，像只小仓鼠，才哄道：
“我大孙女不生气吧？”
孟南不生气，只是失望，失望于随着年纪增长，发现幼年的许多认知，都是骗局。
婚姻也是骗局。
“阿奶，我不结婚，只要孩子，只跟男人上床行吗？”
甄臻可不敢说行，她能承担的后果，孟南未必能承担。
“理论上来说，没什么不可以的，但我怕你后悔。”
“没什么后悔的，阿奶，我这么有钱，被男人骗钱分财产，才叫后悔！他嫌弃我不是本地户口，我还嫌弃他穷呢！咱们半斤对八两！”
孟南28岁了，她对结婚没啥兴趣，早些年是不想离开家，想待在父母和奶奶身边。
这两年，是忙于事业，没心思谈恋爱。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女人一定要结婚，结婚了才能有孩子，才能有人养老。
可这次失恋，让她转变了态度，她忽然觉得，要个孩子而已，为啥非得结婚？
这些男人张嘴户口闭口钱的，没一样东西不算计的。
这种人，凭什么当她孟南的男人？
孟家搬新房子是大事，孟大嫂带着熏肉和香肠，又蒸了肉包子带过来，想看看妯娌家的新房子长啥样。
孟大嫂一进门，就被家里的空旷吓到了。
“她婶子，家里怎么什么都没有？这是没装修好吧？”
孟南咯咯直笑，“不是没装修好，是我奶奶想要简单装修，这叫前卫！”
“前卫，对，前卫！”
孟大嫂寻思着乡下人看不懂的东西，肯定高端。
这一定是哪个大城市，发达国家传过来的。
她是农村人没见识，可她知道尊重人，别人家装修成啥样，又不要她花钱，她凭啥多嘴？
孟大嫂觉得甄桂芝的房子采光好不说，还特别干净，更让她羡慕的是，每个房间都有卫生间。
孟大嫂转了一圈，嘀咕道：
“桂芝啊，你家怎么没有厕所啊？”
孟南和孟东哈哈哈大笑，“有厕所，就是这个！”
孟南指着房间里的马桶，“您瞧瞧，蹲在这上头，按一下，就能冲水！咱家还是天然气热水器呢！还有地暖。”
“地暖是啥啊？”孟大嫂好奇地转悠。
孟南笑笑：“等冬天来咱家，开地暖，屋里就跟烧了煤炉子似的，特别暖和，在家里都能穿短袖呢！”
“那敢情好啊！那我冬天来烤火！”
“不用烤火！是用热水生热的！”孟南笑起来。
屋里笑成一团，敲门声又响了起来，是孟丽带着大宝小宝敲门进来了。
“婶奶奶！”大宝小宝喊道。
大宝小宝是75年9月生的，眼瞅着都23岁了。
甄臻穿越来25年了，穿越来的时长，跟她前世活的年岁一样长。
孟丽四十来岁了，她中年发福，还有了白头发，但总是挂着笑，看起来挺幸福的。
“婶子，你家装修的跟港城电影里的豪宅似的。这是你的屋吧？大玻璃采光真好，还有大衣帽间、冲水马桶和浴缸……”
孟丽越看越羡慕，他们前些年也买了别墅，可装修的太土豪，蒋东平还搞来一个特夸张的水晶灯，那灯有七八米高，特别难清理。
要孟丽说，还是她婶子家的装修高级。
孟老太看着亮堂的屋子，忍不住抹眼泪。
她何德何能，住上这么大的房子，儿媳还教她使用马桶，在她房间里安装了安全措施。
孟老太显摆道：“我那屋也大，孟丽，你去瞅瞅，我那厕所都是专门为老年人设计的。你婶子照顾我，照顾得可周到了！”
“咱坝头村，乃至整个新姚，谁不羡慕您老人家命好！”孟丽道。
孟老太憨厚地笑，她也觉得自己命好。
她很多同龄人早早就死了，她都快九十岁了，还能住上这么好的房子，还不是因为找了个好儿媳妇？

第142章
四丫的电影推迟上映, 好在，有了原著小说的热度，电影院刚贴出海报, 就得到了国内观众的热烈反馈。
甄臻也去电影院跟海报打卡，想要发给大孙女看。
谁曾想, 到了电影院，就看到电影海报上映着“知名言情女作家孟好处女作”这几个字！
甄臻怎么都觉得“处女作”这三个字让人不舒服。
孟南倒是没反应过来, “阿奶, 说人的第一部作品就是叫处女作。”
“从前倒是不觉得, 可能是年纪大了，特别讨厌这种表达。还有什么项目黄了就黄了呗，非要叫项目流产，让人听着不舒服。”
甄臻不说，孟南还没往这上头想，她奶奶说完，她也觉得不太妥当。
是啊, 为什么女性的作品叫处女作, 男性的作品不能叫处男作？
就算这是个外来词汇，也没必要非这么表达。
孟南做卫生巾和避孕套生意后, 就越发在乎起女性权益来了, 她连忙就招来负责宣传的人, 跟她说了这件事。
孟好的电影是孟南投资的，孟南有话语权, 工作人员听完，便迟疑道：
“全国都换的话，要花很多冤枉钱。”
“该花的钱，怎么能叫冤枉？我们的电影是面向众多女性观众的, 女性花钱来看电影，就不能让她们不舒服。我想，总有人和我奶奶一样，被这个词冒犯到，却不明缘由，我们当作没这回事。”
孟南的话让工作人员直点头，“您愿意花钱，我们肯定照办。”
“尽快换上，或者做新的胶纸，把‘处女作’三个字给贴上，换成‘首作’‘出道作品’之类的词。”
“行，我这就吩咐下去。”
不得不说，换上别的词后，孟南确实觉得舒服多了。
“阿奶，你说的对，为啥女人就有处女的说法，男人就没有？照我说，男人可真是哪哪都占便宜。”
“可不是，几千年的制度，不是说改就能改掉的。”
四丫的电影拍的很不错，可惜这一年，《泰坦》太过火爆，票房又高，四丫这部电影，是不可能拿到年度票房冠军的称号了。
好在电影上座率不错，节奏也很紧凑，有种女性导演拍出来的清新幽默感，让甄臻忍俊不禁。
散场后，甄臻瞥了一圈，很多观众眼睛都红红的。
“我瞅着，这是国内第一部关于网恋的电影，题材挺新鲜的，票房应该不错吧？”
孟南掏出诺基亚手机，查看短信，“工作人员给我发信息，说是大城市卖的特别好，尤其是那些玩熊猫号的人，都会看。”
甄臻笑了笑，网络聊天是刚兴起的事务，年轻人拥护是正常的。
为了支持孙女，甄臻让真心集团买票发给员工，作为员工福利，又在真心百货的广告牌上做宣传，还在新姚市电视台上播放广告。
很多人听说这是甄老板家的四孙女拍的电影，纷纷前去支持自己的老乡。
电影在新姚卖的特别好。
孟南偷偷在网上做了市场调研，发现很多女网友反应，内地的避孕套干涩难入，以至于每次欢爱对她们而言都是一种折磨。
孟南的性经验很少，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干涩难入。
前几天她从岛国买了些避孕套和小玩具回来，这会正好就用在自己身上。
她拆开一个小玩具，准备DIY，发现有个避孕套上是带颗粒的。
“带颗粒不会疼吗？”
孟南在自己身上用了一下，谁曾想，还真有点不一样。
还有种避孕套是加长型的，能够帮助男性加长尺寸。
孟南也算见世面了，谁曾想，她奶奶正好来敲门，见她屋里有摔跤的声音，以为她怎么了，就推门进来了。
“孟南，干什么呢？”
孟南吓了一跳，脸都红了，“就试用产品呢……”
甄臻偷笑，“看来奶奶来的不是时候。”
孟南有些尴尬，转念一想，她跟奶奶什么都能聊，也没啥不好意思的。
“奶奶，我买了市面上1500多种避孕套，我猜您一定不相信，大品牌的避孕套和小品牌的套，在厚度上竟然差别不大。”
“是吗？”甄臻对避孕套没啥了解，也想来听听课，补补知识，“我以为大品牌会薄点。”
“事实上，避孕套这几十年来，就只改良了0.02毫米，您说说看，这有啥技术难度？”
没啥技术难度，就意味着孟南很容易达到大品牌的质量。
毕竟，大品牌也多是找厂家代加工。
孟南有甄臻的几个国企橡胶工厂托底，在质量上完全不输给大牌。
“阿奶，我就是奇怪，这避孕套不同香味，不同油量的，到底有啥区别！还有这种带颗粒的，真的比普通避孕套更舒服吗？”
甄臻哪里懂这些？
她前世是母胎单身，男朋友都没咋交过，穿成老太太后，就更没有性生活了。
避孕套实在超出她的认知范围了。
“据我了解，带颗粒的应该能让女生更舒服吧？”甄臻斟酌。
孟南尝试后，确实觉得带颗粒的触感有点不一样，可也没啥太大感觉。
“是不是我这小玩具太小了？这是我从岛国带回来的，已经是市面上最好的！”
甄臻忍不住笑起来，“你还没正儿八经过过性生活吧？这种事实践比理论更重要。”
“可我找不到想上床的对象。”
“那你可以问别人，比如让你妈妈给你说用后感，再招聘一些爱自己、肯讨好自己的先进女性，去公司做实验员。”
孟南点头道：“阿奶，你说得不错，用过才有发言权嘛。”
孟南招了不少思想先进的女性，还免费给人提供避孕套，条件就是给她使用反馈。
大部分女人都很害羞，根本不好意思要避孕套，可内地买避孕套很困难，有些人为了避孕，也愿意给孟南家庭住址，并保证给她写信反馈，但要求用化名。
此后一个月，孟南接到两百多名女性的来信，她认真研究信件，对女性的要求有了充分了解。
孟南也免费提供给男性，男性相对而言比较配合。
大部分男性都说：“市面上的套太小了，要是有大号或者超大号的，我们肯定愿意买！”
孟南早已不是从前的纯情孟南了。
她意味深长地笑：“是，最好能分大小号，更符合咱华国国情。”
男同胞们红着脸，低头跑了。
在孟南的专心研发下，橡胶厂的避孕套生产线到位了，孟南也研发出南邦避孕套的初代产品。
南邦避孕套不仅分大小号，还有带颗粒不带颗粒，有香无香，甚至还有黑色彩色的，除此外，南邦避孕套最大的创新，就是分大小号，并且最小号普遍偏小，适合华国宝宝的体质。
南邦避孕套比其他品牌薄很多，更能给用户带来快感。
总之，孟南对自己研发出的避孕套特别满意。
她还非常淡定地抱了一纸箱避孕套，放在孟大国和焦蕙兰面前。
孟大国脸色变了又变，焦蕙兰臊道：“我们不需要！”
“怎么不需要？我爸每次去医院买避孕套都偷偷摸摸的，”孟南拍拍焦蕙兰的肩膀，揶揄，“妈，四五十岁还有性生活，这是好事！说明你享受到了做女人的快乐！不像你闺女，奔三十了都没男朋友。”
焦蕙兰找扫帚，想打人，“小屁孩，知道取笑你妈了！”
孟南捂着头就跑，“别打，要脸，你跟我爸用一用，记得给我反馈！哪里不好的，咱改进！对了，我给我爸拿的是大号……”
孟大国整个人都不好了，在保守的孟大国看来，闺女给爸爸送避孕套这种事，实在逆天！
孟大国跟他娘告状，“娘，你快管管孟南，哪有闺女给她爹送避孕套的！就算她卖避孕套也不能这样，我这当爹的，脸往哪里放？”
甄臻呵呵一笑：
“你闺女搞事业，你这当爹的该不该支持？”
“我的娘哎！这是支不支持的事妈？”孟大国老脸一红，“我都没脸见人了！”
“嗨，想开点，她不仅给你送，也给我送了，给咱家每个人送了。”
“什么？”孟大国脸更黑了，“她还给您送？”
“可不是，她说老年人患艾滋病的比例特别高，叫我有需要不要避讳，一定要正确使用避孕套。”
“这小兔崽子！”
孟南确实给家里人都送了，就连远在京市的孟华和孟东都没逃开。
孟华翻着箱子里的避孕套，忍笑：“这小丫头，真不害臊！”
谈文音觉得挺好玩的，“这小丫头研究的东西还挺好，比咱华国的套好多了，比港城的种类丰富。”
孟华思想开放，没觉得侄女卖卫生巾和避孕套有啥不好的。
在孟华看来，有些事总要有人做的。
卫生巾和避孕套是关系到男男女女健康和□□的，要是真能做好产品，那可是利国利民的大事！
“得，这还有薄荷味带颗粒的，我们晚上就用这个？”
“谁跟你用这个！”
谈文音脸色发红，就去厨房做饭了。
谁知回来一看，所有避孕套都被谈琮剪开了。
“你干嘛呢？”
谈琮用避孕套装水，“妈，刚才流畅用水枪滋我，把我这衣服都滋湿了，我用气球装点水，去找他报仇！妈，你这气球上的油也太多了，我手都抓不住。”
“……”
避孕套上市后，就在华国遇冷，这也在甄臻预料之中。
电视台不让播放避孕套广告，街上也没有能买到避孕套的店。
她们去哪宣传避孕套啊？
孟南非不信邪，她包下了新姚的公交车广告，在公交车上印刷上南邦的避孕套，谁曾想，这广告不到五天就被撤下来了。
孟南非常颓丧，“凭什么撤我广告啊！打胎的医院广告扔的到处都是，我给避孕套做广告，却把我撤下来！”
孟南就不明白了，凭啥这么大个国家，不让人用避孕套。
甄臻笑了笑：“咱们国家的避孕套是由国家专营的，几乎有八成避孕套都被计生委垄断了。你做广告，宣传自己的牌子，这损害了谁的利润？”
孟南越想越生气，“钱都让她们赚去了，又不好好做产品。”
“放宽心，你好好做你的避孕套，市场会慢慢放开的。”
孟南也只能靠自己的力量，去宣传避孕套了。
为了扩大南邦的影响力，孟南预计在全国做一些展示门店，谁曾想，新姚的店刚装修好，就被人泼了油漆。
第二天更过分，甚至被人写了大字报，骂南邦避孕套“伤风败俗”！
第三天，更是被人泼大粪！把孟南的店弄得一团糟。
孟南气炸了，“要是被老娘抓到，老娘剁了他的鸡喂狗！让他这辈子都用不着避孕套！”
“我大孙女别生气，跟这帮人计较什么！”
“给我等着，我一定要抓到始作俑者！”
孟南晚上觉都不睡了，在店门口埋伏。
孟大国舍不得闺女受苦，就让她回去睡觉，他留在南邦店门口抓人。
孟大国一直埋伏到夜里，他以为那人不敢来了，谁曾想，快到12点的时候，一个男人的身影鬼鬼祟祟靠近店门口，手里还拎着什么东西。
孟大国一把抓住那人的衣领，“就是你泼的油漆和大粪！”
那人被手抖了一下，就把手里的油漆给撒了出去。
孟大国气坏了，“老子闺女好不容易开个店，你倒好，竟然敢泼油漆！老子现在就把你扭送公安局!”
那人吓坏了，哆哆嗦嗦道：
“这不能怪我！谁叫你们卖这些伤风败俗的东西！”
“怎么伤风败俗了？”
“怎么就不是！”男人越说越来气，“谁都知道，这避孕套是发生不正当关系才用的！咱们国家都不允许有避孕套广告，你倒好，竟然在大马路边上开这种店，这不是败坏民风，带坏祖国的花朵吗？”
说话的这人叫周福强，是周围一家中学的老师。
周福强是个保守派，不仅拒绝避孕套他连女人穿高跟鞋、化妆、穿裙子都不能接受。
每每在街上看到这样的女人，他总要一顿批评，并到学校讲给学生听，让学生尤其是女学生，不要学这种不三不四的女人。
他总会盯着女学生的下半身。
谁要是敢穿紧身牛仔裤、裙子、露脚趾的凉鞋，周福强都会找女生谈话，说这是不正当的，勾引男人的行为。
周福强治理班级很严格，在他的管理下，他的学生都不敢违逆。
否则他就拿剪刀把头发、裙子给剪碎!
让这些“伤风败俗”的女同学，知道什么是屈辱!
只要被他这么惩罚过一次，女同学就再也不敢了。
前几天，周福强骑车路过正在装修的避孕套店。
他顿时大惊失色，觉得这个店主简直疯了，竟然卖这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避孕套？正常人谁用这东西？
这都是卖给那些不正经的人用的。
周福强越想越觉得店老板没安好心。
他便趁着夜色，偷偷砸碎了展厅玻璃，还往店铺扔石子，泼大粪！
就是想惩罚这种不知廉耻的店主!
谁曾想，孟大国竟然埋伏在这里，等着他!
周福强是老师，泼油漆这种事，到底不光荣，他还是不想把事情闹大。
“你闺女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好人家的孩子，谁卖避孕套！”
孟大国拎着周福强的衣服，往地上一摔。
“我呸！你爸妈要是用避孕套，也不会生出你这么个伪君子!”
周福强气的脸都红了，“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我说的不对？”孟大国看向他挂在脖子上的工作牌，“还是学校老师？你这种师德，也配为人师表？我明天就去你们学校，找你们校长聊聊，看你凭什么泼我们油漆!”
周福强觉得自己没错，他抬着下巴：
“谁怕谁！我告诉你，你就是把我告上法庭，也别想我道歉!你女儿不知羞耻就算了，你这当爸的还纵容女儿！我倒要看看，事情传出去，是谁没脸！”
孟大国气不过，拳头狠狠砸在他身上。
“你敢说我女儿！老子打死你！”
周福强被打的鼻青脸肿，也来劲了，“你敢打我？你给我等着，我会让你后悔的!”
次日一早，孟大国接到消息，说是南邦的店铺出问题了。
“什么问题？”
“不知道，一群体面人砸了我们的店，还写了大字报，在我们墙上乱涂乱画，写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字。”
甄臻带着孟大国几人到店铺时，店已经被人砸的一塌糊涂。
一个男人走上来，“你就是店老板？”
“您是？”甄臻客气道。
“这房子是我的，我妈帮房子租出去，谁曾想，你们竟然开成人用品店！搞流氓活动！你这样的租客，我们可接待不起！”
甄臻知道，这年代很多人都戴着有色眼镜看避孕套。
“年轻人，避孕套是由国家计生委和医院在卖，职工也能从单位领到避孕套，你说这是搞流氓活动，你的意思是，国家在搞流氓？”
“我……总之，我不能让你们卖这东西，要是国家怪罪下来，我们可吃不消！”
甄臻皱了皱眉，“可我们签了五年合同！”
“我宁愿把钱退给你们，我也不能让你们卖这东西！”
男人坚持要签订退租协议，孟南没办法，只能跟他解约。
甄臻寻思着，不如自己买几家门面，真心百货大楼，也有她不少铺子，给孟南用就是了。
孟南摇头，“很多人不知道如何使用避孕套，都会去医院请教医生。开在医院附近是最好的。”
甄臻寻思着挺有道理，就给徐蔚打电话，叫徐蔚跟医院领导商量一下，把医院门口的店铺让给孟南。
徐蔚办事妥当，很快就把铺子谈好了。
孟南简单装修了一下，就正式开始营业了。
谁曾想，店铺刚开业，就被人在玻璃上写了“流氓老板”“□□”等字。
孟南气坏了，甄臻面无表情地擦去这些字。
“阿奶，您不生气吗？”
“我不气，”甄臻笑了笑，“老百姓连避孕套都接受不了，难道是他们的错？当然，我大孙女做的更没错，你推广避孕套，降低了疾病传染率，让女性不用受意外怀孕的痛苦，你是华国女性第一人，你的功劳大大滴！”
有了奶奶的鼓励，孟南重振旗鼓，每天按时开店，哪怕没有一个人进店，她也不难过。
这天，一位两鬓斑白的老人走进南邦店里。
孟南走上去，“老人家，我们这是卖避孕套的性用品商店，您需要我给您推荐一下吗？”
这老人家穿着朴素，衣服却洗的干干净净，头发虽然花白，气质却一般，看着像受过良好教育的人。
孟南怕他批判自己不知羞耻，伤风败俗，谁曾想，老人家竟仔细打量她许久。
“小姑娘，你是店员？”
“我是南邦避孕套的老板，也是这家店的老板。您该不会是想泼我油漆吧？”孟南学会了她奶奶的幽默，笑着说，“那您可不是第一个泼我油漆的，前几天有几个人泼过了，连大粪都弄来了。您啊，充其量只能排第二！”
老人家露出笑意，眼里不乏欣赏之色。
“你这姑娘不一般，年纪轻轻就敢生产性用品。”
“那是，我不仅生产避孕套，我还卖卫生巾呢！我希望不想生育的女性，用了我的套，每月都能用我的卫生巾！”
老人家好笑地摇头，“姑娘，你好样的，不要因为别人否定你，就怀疑自己。华国人应该得到性解放，应该有用避孕套的自由！他们不知道你做的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他们会感谢你的！”
孟南没想到老人家会鼓励她。
“您都把我说害臊了，老先生，您退休了没？看您这气质，您应该是知识分子吧？”
老人家显得有些落寞，“我呀，没退休，我出狱没几年。”
“啊？”孟南没想到，“您犯了什么事，被抓进去了？看您这气质，不像作奸犯科的！”
“我在50年代，提出要普及性用品，让老百姓都能使用避孕套。”
“啊？那您后来……”
“没错，大革命时候，我被批斗了，坐了十几年牢，”老人家怕孟南失落，话锋一转，“但我出狱后，看到有年轻人觉醒，看到你开性用品店，还关心女性的月经健康，我非常欣慰！”
孟南看向老人的华发，心里很不是滋味。
华国能走向开放，走向包容，是多少前辈用人生前途换来的。
“老先生，您很好，跟我奶奶一样好！您一定要长命百岁啊！”
老人家闻言，乐呵呵道：
“放心吧，坐牢而已，伤不到我！”
孟南的店铺经常被人举报，在新姚传的沸沸扬扬，让孟大国挺发愁的。
他跟甄臻抱怨：“娘，我不是不支持闺女，我是怕她名声受到影响。”
“你姑娘都不怕，你还怕？”
“我是怕她名声不好，找不到婆家。”
甄臻冷笑：“呵，我孙女稀罕那些人家看上？”
“娘！”
孟大国挺着急的，他希望焦蕙兰能劝劝娘和女儿，谁知焦蕙兰竟再次站在婆婆那边。
焦蕙兰想法很简单，闺女不偷不抢，做个避孕套招谁惹谁了？
焦蕙兰早已不是坝头村的受气小媳妇了。
互联网时代，她在网上学习了很多知识。
性既然像睡觉吃饭一样正常，那为何不能做性用品？
孟南的避孕套卖不出去，便打算内销转出口。
在此之前，她要把快过期的避孕套处理掉。
这不，她又挨个送避孕套，送同学送长辈送员工，一时间，她得了个“套姐”的外号！
孟南挺喜欢这称号的，人家喊她，她也不生气。
她整理了一箱子避孕套和性用品，拿给陶爱红。
“二婶，上次的用完了吧？我又给你搬了一箱！”
陶爱红撇撇嘴，“用不着。”
“为啥啊？”
“这得问你叔，早多少年就不行了，吭哧吭哧老半天，每次不到三分钟。”
孟南哭笑不得：“您还年轻呢！”
陶爱红扔掉瓜子皮，无情拒绝，“不是婶子不支持你，我跟你叔，充其量是个室友。你送我这玩意儿，他用不到！再说了，就他那玩意儿，哪用得着大号啊！”
孟南的避孕套做出口后，还真就卖出了一些。
虽然只有10万美金，也算是个不小的进步。
这天，她的店又让人给砸了，孟南远远瞧见个背影，还是上次闹事的周福强！
周福强砸完孟南的店铺，心情大好，骑上自行车，就去找自己的情人了。
周福强的情人叫梁颂芳，梁颂芳守寡多年，一直跟周福强保持这种地下恋情！
周福强隔三差五就去找她，让梁颂芳伺候伺候自己，而后回家，当自己的好老公好爸爸。
周福强扔给梁宋芳五十块钱，梁宋芳喜笑颜开，去给他切了半斤猪头肉，又给周福强整了点酒。
周福强吃饱喝足，心情痛快，拉着梁宋芳就要办事。
梁宋芳半推半就，到底没拒绝，俩人进了屋子就来了一次。
周福强几分钟就搞完了，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今天不太舒服。
“我怎么觉得有点痒？”
梁颂芳当然不止周福强一个男人。
她是个寡妇，需要靠男人生存，周福强给钱太小气，梁颂芳为了生活，还跟别的男人有往来。
她这几个男人都不爱做措施。
梁颂芳也不会强求，她觉得男人不爱用很正常，更何况她结扎了，又不会怀孕，用不用都是一样的。
梁颂芳这几天反复发烧、盗汗、起红疹子。
“可能是我发烧了，免疫力有点低。”
周福强没放在心上，简单冲洗了一下，就穿衣服走人。
他刚走，梁颂芳另一个情人张冬就进来了，他穿着黑色夹克，帽子盖住大半边脸，进屋后就问：
“你这几天有没有哪里不对劲？”
“就是发烧了，没别的。”
“发烧多久了？”张冬更紧张了。
“快一个月了吧。”
张冬看她半天，“你去医院查查吧!”
“查什么？吃点感冒药就好了！”
梁颂芳见张冬脸色不对，多次追问，才得知张冬感冒迟迟不好，去医院检查出艾滋病。
这三个字把梁颂芳砸晕了。
她有四五个情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她要是被传染上了，这几个情人一个别想跑！
“这病能治好吗？”
“治不好！但你别怪我，我也是被别人传染的！你快通知你那几个情人，叫他们都去医院查查。”
梁宋芳想起刚才周福强的话。
周福强该不会也传染上了吧？
周福强这种人，要是他知道自己被传染上，肯定扰不了她！
可这事也不能怪她，她也是受害者，谁叫这群男人不戴套呢！

第143章
次日, 梁颂芳就去学校找了周福强，周福强很意外，偷偷摸摸把她拉到一边。
“不是说了别来单位找我的吗？我这还要上课呢。”
周福强在学校里, 分管年级的风纪，平时刻板严肃, 张嘴就是规范，闭嘴就是道德！
可以说, 他的个人形象很正面, 又有多年的教书经验, 家长都觉得他是个可靠的老教师。
要是让人知道他跟个寡妇有染，他这名声还要不要了？
梁颂芳有些着急，“我有事跟你说。”
“有什么事，私下再说，别叫人看见，形象要紧。”
梁颂芳见他不当回事，急道：“没时间了！我跟你讲, 我可能染病了, 不好的病，那种病！”
周福强一愣, 没反应过来, “什么病？”
“就是那种脏病！会传染人的那种, 艾滋病！”
周福强对这三个字很陌生，这年头电视上可不讲这些, 老百姓根本没有渠道去得到这些知识。
可梁颂芳说脏病，周福强还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不可能！我好着呢！怎么可能得脏病！”
“我也是受害者，是别人传染给我的，他已经确诊了, ”梁颂芳不停咳嗽，脸都白了，“这玩意儿很容易传染的。”
“怎么可能搞几次就传染上？”
“怎么不可能！医生跟我说了，□□是主要传染方式，不带避孕套很容易传染的！”梁颂芳道，“你别怪我，我可不是故意想传染给你的。我能告诉你，已经尽本分了！你以后可别跟别人乱搞了，就算要搞，也要戴好套！”
周福强被这消息砸得说不出话。
他还不了解艾滋，只隐约听过几次，这种病是要死人的！
一旦被传染上，这辈子可就完了！
周福强被吓得腿软，再也不敢耽误，偷偷摸摸找了一家医院做检查。
谁曾想，结果并不乐观。
周福强感觉天都要塌了，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得这种脏病，跟人搞几次就要死人？
更让周福强没想到的是，这医生竟然是他学生家长。
当天晚上，医生就提醒自己的孩子：
“不要跟你们周老师有肢体接触，更不要碰被他血液污染的东西。”
医生的孩子是个内向的女孩子，去年，她奶奶送了她一条裙子当生日礼物，她兴高采烈穿去学校。
却被周老师训斥：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不就是想勾引男人吗？”
女孩子很受伤，被吓得主动剪碎了裙子。
那之后，她总担心周老师戴有色眼镜看自己。
听到父亲说这话，女孩抱着关心的心情问：
“周老师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医生欲言又止，怕女儿不当回事，最终说：“你们周老师感染上艾滋病了！是跟女人乱来染上的！艾滋病有传染性，我已经上报给他学校了！你最好注意点！”
女孩子觉得天斗塌了。
周老师有艾滋病？一向批斗别人德行不好的周老师，竟然会乱搞？
果不其然，第二天，周福强的事就在学校传开了。
大家都用有色眼镜看周福强。
周福强第一次尝到被人看不起的滋味。
他埋着头，想继续上课，却被校长叫了出去。
校长说家长都怕他把脏病传染给学生，再加上他品德不好，决定要开除他！
这就算了，周福强的事穿回家，他媳妇也听说他在外面乱搞，死活要跟他离婚。
孟南听到周福强的事，简直不敢相信！
现世报这么快的吗？
抵制避孕套的人，这么快就得了艾滋病？
甄臻见她幸灾乐祸，便道：“不要用有色眼镜去看待艾滋病人，很多艾滋病患者也是受害者。”
“啊？”孟南不解。
“我听说这次传播来自隔壁市某个贫困村的集体卖血。”
“集体卖血？”
“是啊，老百姓穷得吃不上，组织卖血，为了省钱，公用一个针头，这才带来了此次大规模传染。”
甄臻觉得这件事挺严峻的，老百姓本就够穷了，还要受这种无妄之灾。
她跟徐蔚联系，想要给这个村子捐款，用来治疗艾滋病。
最近医院的艾滋病人有点多，徐蔚也听说了这件事。
血液传播被性传播超过了，就这样，安全套三个字，被重新拎了出来。
听说甄臻要捐款，徐蔚差点感动哭了：
“老大姐，您真是个善人啊！”
“得了，我是不想老百姓受这种苦！更何况，一个村子的人被传染上，一传十，十传百，我们新姚很快会遭到牵连。”
徐蔚保证会引起重视，“我让相关部门做宣传，新闻也讲这件事，再在报纸上宣传艾滋病防护的常识。”
甄臻听捐了款，却也从中发现了商机。
华国男人可以让老婆去结扎，可他们绝不会委屈自己。
只要打出“花100万治病，不如花5毛钱买避孕套”的广告，男人们肯定愿意为避孕套买单。
甄臻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孟南，孟南也觉得很有道理。
“我先在新姚的报纸上发广告，看看效果。”
就这样，孟南买下新姚晚报的整篇篇幅，来宣传艾滋病对美丽国的影响。
想当然，美丽国都这么严峻了，华国能好的了？
于是乎，她笔锋一转，谈起华国艾滋病现状，告诉大家，艾滋病的主要途径，早已是性传播！
为了避免被传染艾滋病，我们最好的办法是使用避孕套！
据研究，使用避孕套能有效降低艾滋病的传染率。
孟南的文章发表后，果然在新姚掀起轩然大波。
华国男人爱养生，更怕死，他们在外头乱搞可以，但要让他们被脏病传染上，小命不保，他们可不行的！
文章发表当晚，孟南的南邦爆满，很多人排队购买避孕套。
与此同时，徐蔚也宣布，新姚作为试点城市，将在超市等货架上，上架避孕套！
人走运的时候，干什么都顺利。
就在这一年，因为艾滋病传染率太高，国家开放了对避孕套的管制。
孟南差点跳起来：
“阿奶，从此以后，咱们的避孕套可以放在华国所有的超市里售卖了。”
甄臻为大孙女高兴，“避孕套的利润很高吧？”
“那可不！”孟南说到这就来精神了，“阿奶，不瞒你说，避孕套的毛利超过85%！尤其是咱家有自己的橡胶厂，有自己的品牌，利润更是特别高！一盒5元的避孕套，咱的利润超过4元，比卫生巾高多了！”
孟南想做避孕套是真，想赚钱也是真。
甄臻没想到避孕套的毛利这么高。
“难怪避孕套公司的利润，能超过华国排名第一的互联网公司。”
“啥？”
“没事。”甄臻感慨避孕套的利润之高。
孟南行动力很强，往全国各大超市铺设安全套。
起初，很多超市还在观望，可看到国家文件都下来了，就光明正大把避孕套摆放在货架上。
当然，很多人不好意思购买，可一旦入夜后，许多男人就开始满大街找避孕套。
孟南又往药店输送避孕套。
在她的努力下，避孕套从初期的滞销，到如今的火遍全国，到了年底，孟南细细统计，竟发现南邦卖了上亿只避孕！
利润更是高达四千万！
在甄臻推动下，新姚机场也初步定下了施工方案。
徐蔚找了本地的建筑公司，分三期建设，再找各大企业来捐款，终于筹备到了一期工程的2个亿金额。
与此同时，徐蔚要做的服装批发市场，也开始了第一期招商。
开始招商当天，甄臻跟着徐蔚去批发市场参观。
徐蔚带着她从一楼转到四楼，可让徐蔚失望的是，整个楼竟看不到五家营业。
“怎么没人？”甄臻不解，“你们没有招商吗？”
“招了！招商办公室的主任呢？不是说没问题的吗？怎么都开业了，人还没到？”
批发大楼是徐蔚的政绩，也是徐蔚为新姚做的努力。
眼看着大楼都改建好了，政府投资了不少钱进去，可交易市场这里，竟然看不到一个人。
有一批商人进来了，可是看着冷清的市场，都摇了摇头，决定退掉摊位。
徐蔚急坏了：
“我们新姚的招商力度特别大，怎么就没有人呢？”
甄臻问：“招商政策是什么样的？”
招商主任擦着汗回复：“免半年房租，加工厂的税收全免，还承诺给他们最好的摊位和后期宣传！”
甄臻忍不住摇头，什么后期宣传都是画大饼。
前期都不上心，人家把家搬过来，最后才得不到善待。
“这力度也太小了！要我说，干脆全免！”
“全免？”徐蔚皱眉，“我们改造政府大楼，花了不少钱！再说收不到房租钱，怎么建二期大楼？”
“你总想着赚钱，怎么可能吸引到商户？你们政府总要拿出点诚意来的。”
徐蔚也没想到会这么冷清。
他还以为至少有一半的商铺能租出去。
“可咱们的铺面价格也不算贵，一平米也就几百块！一楼客流量大的门口，价格高点，三楼四楼价格特别便宜。”
“甭管多少钱，没有商户就没有客人，没有客人就没有一切！”
甄臻觉得徐蔚当官还行，但做生意是死脑筋。
“你得把人吸引来，让服装市场的款式多起来，把进货的客户，从别的城市拉来，稳定后再想着赚钱！”
别人说话，徐蔚不一定听，可他甄大姐说话，他都能听进去。
“那你说怎么办？”
甄臻沉吟道：
“你到羊城、温市、乌市、杭市打广告，就说新姚有税收包干的政策！吸引广大商户来投资！再介绍新姚的免税减税政策，说新姚有配套的学校、体育馆等设施，非常适合商人来本地投资！”
徐蔚听完，愣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还要我教你吗？各大报纸上都登上招商电话，等人家打电话来咨询，你让接线员大吹特吹，把咱们新姚吹得好一点！争取让他们过来考察！”
“考察？”
“不错，好比温市的商人，都会抱团来考察，只要他们愿意过来，就由政府出面来接待！”
徐蔚听说要花钱，差点龇牙咧嘴。
“吃饭住宿才花多少钱？县招待所的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这哪里需要花钱？”
“那也不少花。”
“不花怎么赚大钱？你飞机场都造了，做做广告，请客吃饭算什么？”
徐蔚被她一骂，也不敢说别的，立刻吩咐手底下的工作人员去办。
招商办的主任也忍不住擦了把汗。
税收包干的政策比原先的减租好多了！
还好甄老板替他们争取到这福利政策。
否则，他使劲浑身解数，也不一定能办好。
甄臻出门后，打量着服装交易市场。
这是原先的县城政府大楼改造的，地理位置很好，周边有不少配套设施，还有个规模很大的菜市场。
“这个菜市场是咱们市中心，最大的菜场了吧？”甄臻问。
“可不是，每天有上万人过来买菜呢！”
服装市场的左边是菜场，右边是老车站。
老车站正在搬迁，但眼下还在继续运营。
很多大巴既去新车站也去老车站。
甄臻就给徐蔚出了个主意，建议他把服装市场和菜场、车站中间这条路给打通。
“最好，把车站的出站口和服装市场连通起来。”
徐蔚一愣，“这样人流量会不会太杂了点？”
“是杂好，还是没人好？”
“去菜场买菜的人，拎着菜逛服装市场……这也不像话啊！再说了，咱们是搞批发的，又不是以零售为主！”
“你甭管什么批发和零售，你先招来人再说！批发的客户就卖便宜点，零售卖贵点，人家商户自己会斟酌。”
甄臻见徐蔚脑子不灵光，真是替他着急。
徐蔚这人虽然不会做生意，可他跟甄臻相识很多年，他深知——
甄大姐说的是真理！
“听见没？甄老板说的都记下来，按照她说的办！把菜市场和车站的路口都跟服装市场打通，用防水棚连接起来，估计要不了多少钱。”
可别说，甄臻的建议还真是不错。
菜市场的顾客，虽然不一定买衣服，可新姚市能买衣服的地方就那几个。
顾客逛一圈，知道这里卖衣服，下次就会特地来逛。
车站就更别说了，来来往往，每天都有上万人流量，简直就是活招牌。
一周后，徐蔚在几个城市做的报纸广告有了效果。
招商办接到一个电话，是温市的商人打来的，说他们村里50多人都是做服装批发的，想找个批发商场，得知他们前两年一切费用全免，想求证是不是真实的。
招商办主任连忙宣达了甄老板的话：
“免费车票、免费住宿、免费吃饭！咱们全免，欢迎来考察！”
招商办主任跟甄臻汇报了这一情况。
甄臻建议气笑了：“还免什么呀？人家50多个来考察！你赶紧从车站包一辆大巴，把人给拉过来！”
招商办主任连拍脑门，“看我这脑子！我这就去跟领导申请！一定把人家给招待好！”
就这样，温市的50多名商人来新姚市考察了。
这几年，新姚市名声很大，光是扶贫的事就上了好几次报纸。
外头对新姚有不错的评价。
很多商人都说：
“这里的政府不为难商人，不乱收费，对民间做生意，也非常支持！当地老白天做羊毛衫，都是政府给拉客过来购买！养羊的农户还有补贴！”
温市商人听说新姚政府如此开放包容，都有心过来做生意。
可他们举家搬迁，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这次，他们想要集体做批发生意，想找个服装批发市场定居，谁曾想，正巧在网上看到了新姚招商广告。
按理说，温市是沿海城市，比新姚这内陆城市要发达许多。
可温市商人来了之后，都觉得新姚有别的城市没有的东西。
新姚很是开放，辣椒和药材交易市场每天人挤人，羊毛衫交易火爆，每天都有各路商人开车来新姚。
新姚的大马路上，总是川流不息，多是运货的大小货车。
新姚刚自立为市没两年，可新姚人竟都说普通话！
只这一点，就够让温市商人吃惊的了。
南来北往的商人很多，本地人没有排外的说法，这让温市商人感觉到不一样的气氛。
他们去考察了服装交易市场，惊讶地发现里面竟然有不少人。
“哪来这么多客人？”
“不是客人，”招商主任解释道，“是我们真心集团甄老板出的主意，把服装批发市场和菜市场给打通了，两边人流量引过来，每天能有上万人。”
温市商人对视一眼，诚然，目前看来，新姚批发市场还不成气候。
可他们有五十家商户！
大家手里都有客户资源。
新姚市交通发达，这里比羊城近很多，周围城市的客户，肯定愿意来新姚拿货。
“你们新姚真的会免税两年？”
“千真万确！并且，我们甄老板说了，谁先签合同，谁先选铺位！门口这些黄金铺位，只要你们愿意，都任你们挑选！”
温市商人纷纷举手，“我签！我要第一间！”
“我要入门第二间！”
“我要第三！”
就这样，这五十个温市商人，正式落户新姚服装市场。
他们都是老道的批发商人，早些年，在温市和羊城海边，靠船运做服装走私生意。
其中有个叫崔建义的年轻人，今年不到三十岁，他一口气要下了三家档口。
他是靠做大牌的仿品发家的，他在巴黎有搭配的人，每次那边秀场有什么新款，他这边立刻仿制出来，放在档口卖。
崔建义不仅会仿制，还会改款，他总是在往年的爆款里，加入秀场流行的新元素，变成自己的东西。

第144章
但崔建义最近遇到了一点麻烦。
他一个外国老顾客, 定制了一批窗帘布，这老顾客跟他合作了很多年，一直很愉快, 可受金融危机影响，顾客炒股破产, 房子被银行收回，定制的窗帘布也没法付尾款。
国外的窗帘布用料考究, 工艺不菲, 崔建义这批窗帘布, 花了他将近二十万。
顾客不要，崔建义的钱收不回来，他只能自己认下损失。
崔建义做走私很多年，攒了几十万块钱，可给家里盖完房子，帮父母还完债，也就剩二十万不到了。
这批窗帘布要是转卖不出去, 他这些年可就白赚了。
崔建义愁得慌, 联系了很多外国客户，可大家纷纷说行情不好, 不愿要这种风格的窗帘布。
国内窗帘价格便宜, 就不可能有人要了。
更何况, 所有图案都是客户自己画，定制出来的, 很少有人为别人的作品买单。
崔建义愁得慌，这次来新姚也是看中新姚房租全免，他实在拿不出钱来租房子了。
午饭之后，甄臻私下走走, 服装市场离她新家不远，甄臻过来逛一逛。
这批温市商人的服装都很有设计感，做工也不错，他拿起挂着的毛呢大衣，道：
“这是今年新出的料子吧？”
“大姐，您真有眼光，这是沪市纺织厂今年得奖的作品，比从前的毛呢软和，染色也比以前好，您个子高，穿上这衣服，肯定好看！”
甄臻笑笑，服装批发市场刚开门，几个铺子都在挂衣服，她也想支持一下。
“那我试试。”
对方拿了甄臻的尺码，让她穿上。
甄臻对着镜子转了个身，“还真不错，做得挺板正，但我提个建议，你家要是想卖的更好，版型还得改良一下。”
“您觉得版型哪里不好？”
“你看啊，咱们国家收入比以前高了，人的体型也比从前大，尤其是咱们新姚市，不南不北，可是个头都不小，你们的衣服版型略小些，高个的人穿起来会拘束。领子做得也太小了点，袖子也短，我寻思着，要是能根据欧美的版型改良一下，就更好了。”
店主忍不住打量她，“大姐，您也是做服装的？该不会是同行吧？”
甄臻笑着摆手，“是同行，但我可不会抄你们的款。”
“那您这是……”
甄臻不知道怎么说，眼下，国内衣服版型上多多少少有点问题，很多衣服做得太小太紧，用料不足，不考虑美观性。
在穿惯了后世衣服的甄臻看来，这样的衣服毫无舒适度。
她建议这些温市商人，能做批发市场服装的引领者，改良版型，慢慢把新姚服装批发市场的口碑打出去。
说话间，招商办的庞主任气喘吁吁地跑来了。
“甄老板，您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甄臻笑了笑，“我随便逛逛，不麻烦您。”
“您说的这是什么话，您能莅临指导工作，那是我们的荣幸！就您这身家，多少人花钱请您吃饭，都请不到您！我们能跟您面对面，听您几句指点，那是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庞主任说完，就对店家介绍：“这是真心集团和焦点女装的老板，甄老板。”
店主恍然大悟，“我说呢，原来是甄老板啊！”
店主一嚷嚷，所有温市商人都探出头来，他们都听说过甄老板的事迹，只知道是个农村出身的中年女人，带着全家发家致富，如今是全国数一数二的人物。
大家都围过来，热情道：
“甄老板是做服装的，肯定有很多经验，不知道能不能指点我们一下。”
甄臻想了想，就跟大家说了版型的事。
“我看了大家的款式，都相当不错，有些款式，放在国际上，都能拿得出手！可不知道为什么，版型总是偏小，还有这色彩……搭配得都不是很高级，我寻思着，大家还得多交流多改良，争取把附近的商贩，都吸引到咱们新姚来。”
崔建义也跟着围过来，他大哥崔建国说道：
“甄老板，您说的改版，是往哪方面改？不瞒您说，我们仿的都是国外的款，找的是国内师傅做的版。”
甄臻想了想，给了他一张名片。
“各位如果不嫌弃，可以去咱们焦点女装参观。我们焦点女装聚集了国内最好的版型师傅，设计师们也经常外出交流，对设计亚洲人的服装版型很有心得。”
崔建国受宠若惊，大家都是做女装的，他没想到甄老板竟如此大方，完全不在乎他们偷学。
“我们学会了没用，得工厂的版型师傅学会才行。”
甄臻笑：“你们可以把版型师傅带去，总之，我建议你们的版型做大一些，做均码服装，这就避免了尺码问题。”
不得不说，对做女装的人来说，最大的问题一是库存，二是尺码。
眼下华国刚从裁缝做衣服的年代过来，市面上大部分衣服都是XS到XL的码。
码数多对批发商来说，可是件麻烦事。
一件衣服有五六个尺码，每个尺码做一百件，起订量特别高。
客户拿货也不容易，为了能省钱，大部分客户都是拿中间尺码。
也就是M和L两个尺码卖的更好。
那么问题来了，大家都拿中间尺码，剩下的尺码批发给谁？
对温市批发商来说，经常会剩下最大和最小两个尺码的，如何处理这样的尾单就是个难题了。
以至于批发市场附近，专门诞生了收购尾单、断码货的商贩。
崔建国迟意道：“您说的均码，是什么样的版型？”
甄臻拉了拉身上的衣服，“我身上这件就是均码的，能从九十斤穿到130多斤，甚至150斤都不成问题。”
崔建国看了眼这种均码的休闲装，确实对体重比较包容。
“可咱们华国人，不一定认均码吧？”
“未来劳动力变贵，均码是趋势。”
甄臻的话让这群温市商人陷入了思考。
对他们来说，只要能赚钱，就值得尝试。
甄臻往前走了两步，被崔建义的窗帘布吸引了注意力，焦点女装原先也做布料，甄臻对布料还是懂一些的。
“这是什么料子？还挺厚实的？”甄臻摸了摸那布料的手感，“硬度也够，花色也很特别，这是打算做裙子？”
崔建义愁容满面，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甄臻。
甄臻想了想，“既然当窗帘布卖不出去，那就做别的。这些布料水洗过吗？”
“下水不会缩水不会变形，都经过特殊工艺制作，您看这些花多，都是手工弄上去的。”
崔建义为了做这批窗帘布，可花了不少心思，谁曾想，卖家会撤单。
“办法总比问题多。”
“20万呢！我所有钱都压在这批货上了，要是卖不出去，这些年就白干了。”
甄臻很明白，二十万对她来说不多，却是很多人一辈子的积蓄。
她想了想，“这布料，我寻思着，可以做西装。”
“西装？”
“不错，面料够硬，做西装版型肯定好，再找个厉害的师傅，把有花色的部分，剪切到肩膀或者袖口的位置，不要大面积使用，如此一来，就是一件很有特色的西装了。”
甄臻的话，让崔建义拿不定主意。
倒是他哥哥崔建国比他果断，“我觉得甄老板说的有道理，反正你这批货卖不出去，倒不如试试甄老板的方法，说不定还能赚一笔。”
窗帘布成本高，好在这年头的西装价格不便宜。
要真能做成西装，搞不好真能赚钱！
崔建义的老乡都说好，庞老板也觉得可行，崔建义便跟甄臻介绍的工厂联系，让师傅帮忙做出来，放在批发档口做挂版。
甄臻逛了一圈，批发市场开了五十多家店，大部分是靠温市商人撑起来的。
他们胆大肯创新，服装做得可圈可点。
只要名气打出去，肯定有客流量。
崔建义很快就拿到了西装挂版，他把衣服挂在档口最显眼的地方。
让他失望的是，衣服挂出去后，别说是拿货了，就连问价的人都没有。
崔建义有些失落，他那批货还堆放在库房呢，要是卖不掉，受潮或者生虫，很可能血本无归。
看来这个甄老板也不是神。
批发市场客流量不错，可看得多买的少，崔建义忙活老半天，累死累活，却一分钱都赚不到。
其他温市商人也是同样的情况。
第二天，一个打扮精致的女人忽然来到崔建义的摊位前，她一眼看中了白底带花的西装，眼睛放光道：
“麻烦您，把这件衣服拿给我试试。”
女人试完觉得很满意，付了钱，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就走了。
崔建义卖出一件，倒是挺满意的，虽然要亏二十万，可好歹回来二十块，有钱总比没钱好吧！
崔建义安慰自己，他做好了亏钱的准备，谁曾想，第二天早上，忽然涌来一批人，在市场里转了一圈，张嘴就要崔建义的衣服！
“那就是徐主播同款吧？”
“可不是，徐主播说在批发市场买的，就是这大花西装，我记得特别清楚。”
崔建义这才知道，昨天那位女性是本地的节目主播。
新姚自立为市后，就开通了市电视台。
电视台收视率还不错。
昨天一档《新姚新事物》节目里的女主播，徐主播播报了新姚批发市场的事，她穿着崔建义做的西装，西装图案特别，设计又好看，很多人打电话去电视台问在哪买的。
这西装莫名其妙火了起来。
本地人穿得多就算了，外地人也来买。
很多外地摊贩，听说西装是在新姚批发的，都想来看个究竟。
一时间，新姚批发市场的商贩多了起来。
做生意靠的是积累，崔建义的衣服火了之后，连带着其他款式也卖的很好。
西装没啥季节性，崔建义卖了整整三个月，终于把所有西装都卖了出去。
他最后清点了自己的营业额。
这西装看着不起眼，竟然为他带来三十多万的营收！
利润查不到有20万！
崔建义高兴坏了，这样窗帘布卖出去了，他不仅不用亏本二十万，还倒赚了十万。
客户们说这西装好卖，催他多做点，这不，崔建义的合作工厂都要冒烟了。
在新姚电视台的宣传下，新姚批发市场的名气越来越大。
新姚交通发达，周围城市做服装的人都来进货。
没多久，新姚批发市场的名气就传了出去。
来这里进货的商户发现，新姚的衣服跟其他地方的衣服不一样。
这里的衣服版型大，宽松舒适，很多休闲装都是均码的。
没有尺码的束缚，大家拿衣服方便多了。
张翠花听说批发市场衣服好看，就拉着甄臻和苟子娘来逛街。
甄臻没买，这两人各自买了几十件，装了满满一麻袋。
甄臻来到崔建义的档口里，想起西装的事，就问了一嘴。
崔建义感激坏了，“卖完了！全卖完了！不仅卖完了，还赚了十万块钱！甄老板，我真得感谢您啊！”
甄臻不在意地笑笑，“举手之劳，有什么谢不谢的。”
崔建义却知道，这哪里是举手之劳？
明明是萍水相逢的关系，他亏不亏本关人家什么事？
人家告诉他，是真心想要拉他一把。
崔建义忽然就明白了外头的传言，他们说新姚做生意的风气很好，大家从不互相压价，更不会把事情弄坏，因为有真心集团压着，更不敢随意哄抬物价。
跟新姚人做生意，爽快又舒服！
崔建义感慨：“甄老板，新姚可真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啊！”
甄臻笑起来，“我们新姚批发市场刚成立，但徐书记跟我说了，他要让新姚批发市场，成为整个北方最大的市场。你们占据了市场最好的位置，一定要把优势利用起来，争取做我们新姚的门面！”
崔建义连连点头：“那肯定的！我们一定把质量和款式给做好，争取不给新姚丢人！”
批发市场的名气大了出去，来这里开档口的人越来越多了。
不少本地商户也租了铺位，打算卖自家的羊毛衫。
甄臻也介绍了几个外地商户过来。
不到三个月时间，新姚批发市场的铺面租出去了八成！
商户多，衣服款式多，来逛街批发的人就更多了。
新姚批发市场实现了良性循环，就连徐蔚来考察时，都忍不住感慨：
“就没有甄大姐盘不活的生意！”
程素设计了一条钻石项链，送给甄臻，甄臻接过项链一看，这款项链的钻石切割可不普通啊。
“这钻石成色不错，切割的也好。”
“可不是，咱家的钻石切割工艺是一流的。”
这几年，钻石开始流行起来，年轻人结婚也流行戴钻石戒指。
甄大福也推出自己的钻石产品，她从国外引进技术和生产线，还招聘了一批好的师傅，想把这一季的主推产品，给做出名堂来。
甄臻爱不释手，“你越来越专业了。”
程素笑了笑，她一直跟甄大娘住在一起，奇怪的是，这些年，别人都催她结婚，觉得她年纪大了，可就是甄大娘，从头到尾都没催过。
“甄大娘，我要是一辈子不结婚，咱俩是不是一辈子都住一起？”
甄臻看她一眼，忍不住笑起来：
“你该不会是为了陪我，才不结婚的吧？”
“不全是。”
“那你是为了什么？”
程素说不上来，可能是潘东明给她留下的心理阴影，她经常做梦梦到被潘东明虐的很惨，一觉醒来，总觉得自己经历过梦境。
以至于程素对感情本能抗拒。
“我就是不想结婚。”
“不想结就不结，”甄臻拍拍程素的头顶，露出笑意，“结不结婚，我们都要好好生活。”
程素幸福地搂着她，“那当然了，我也要把您给伺候好，让您长命百岁。”
孟老太听到这话，忽然来了一句：
“桂芝，我死了以后，可别给我办酒席了。”
甄臻笑起来，“您怎么想起来说这话？”
“嗨，我年纪大了，哪天说没就没了，怕身后事没人当回事，只能交代你了。”
“别人家生怕子孙后代办的不够隆重，您倒是想得开，竟然不想办酒席。”
孟老太笑了笑，眼尾炸开花了，可每一条皱纹里都隐藏着幸福。
“我老太婆活到这个岁数，晚年什么好日子都过过，实在够本了。”
“新姚的风俗是请人吹吹打打，热热闹闹送人走。”
孟老太不喜欢那一套，她觉得死后的孝顺都是假的，都是子孙后代为了收礼做样子罢了。
收礼就得分钱，分钱就会闹矛盾，农村没几家不闹的，她不想自己死了，也面临这情况。
孟大国听到这话，就觉得孟老太大限到了，犹豫着要不要给孟老太买寿衣。
按新姚的习惯，肯定是要买的。
可甄臻不让提前买这些，总觉得买回来放在家里，老人家看着不舒服。
更何况寿衣这种东西，去哪家店买不到？
家里都是甄臻说的算，她说不买，孟大国也不能说别的。
“娘，我爷和我爸边上还有个位置，要是给我奶了，您以后可就不能长住在那了。”
孟长征死的突然，埋得时候也急了点，那块地不大，容不下那么多人。
按孟大国的意思，爹娘肯定是要合葬在一起的。
甄臻直接拒绝了，她又不是原主，莫名其妙穿越过来，拉扯这一家子，只能说她的使命已经达成了。
她不是孟长征的原配，连孟长征的面都没见过。
怎么可能跟陌生人合葬？
甄臻一摆手，“我不跟你爹合葬。”
孟大国瞪大眼，“那怎么行？没离婚的夫妻都是要葬在一起的。不然，您想葬在哪？”
甄臻也没个头绪，隔天她跟张翠花和苟子娘商量这事。
张翠花就提议三人葬在一起。
“我们三人？”甄臻觉得不可思议，她和苟子娘倒是能做邻居，张翠花有男人有闺女的，她孩子能允许这种事吗？
“那有什么不行的？”张翠花跟她男人过一辈子，也过腻歪了，可不想死了都葬在一起，“咱们三人到了地底下，整天嗑瓜子吹牛，不比跟男人葬在一起好？”
苟子娘双手赞成，“我没意见。”
甄臻也没意见。
择日不如撞日，甄臻开车带她们去选了墓地，她不迷信，张翠花和苟子娘却有很多讲究，觉得生前住的不算好，死后一定要住大别墅，要依山傍水，风水好，还要左右邻居都是本分人。
张翠花瞅准了一块地，左边埋得是一对老教授，右边埋得是医生。
苟子娘比划了一下，“这哪够我们三人睡得？”
张翠花差点笑歪了，“现在都是火葬，你还以为是土葬啊？咱们都被烧成灰了，放三个骨灰盒而已，怎么都够放了。”
提到死亡，苟子娘有些落寞，她不想被烧成灰。
三人偷偷买了墓地，又趁着年轻，画好妆，拍摄了一组黑白照。
甄臻看着黑白照里的自己，“还挺好看。”
“你本来就好看，六十来岁的人了，身材皮肤都很好。”
张翠花觉得自己不如甄桂芝漂亮，可她笑容灿烂，这照片让她很满意。
甄臻想了想：
“我要是哪天倒下了，小病就治，要是大病，救过来很没有生活质量的那种，就别费劲给我治了。”
甄臻知道自家孩子孝顺，怕他们拼死拼活，都要给她治病。
她可不想过那种没质量的晚年生活。
张翠花点头：“我也这么想的，我要是先死了，孩子不好意思说放弃治疗，你们可得替我做主啊！”
苟子娘笑笑，“说不定我先死呢。这种事，谁先谁享福。”
乔璐和孟东的互联网购物，做的不错。
孟东投资后，在乔璐网站的基础上，找程序员进行改进，又把支付软件引入购物网站，再加上甄臻投资做物流，多方加持下，购物网站的注册人数有了明显增加。
甄臻也尝试了网络购物。
她打开乔璐的红色网站，这网站还比较原始，二级页面也不多。
甄臻把几本俄国名著放入购物车，又买了四丫的电影光碟，34块钱一起结算。

第145章
张翠花来找甄臻去山上采摘蕨菜, 正是春日好时节，甄臻往窗外瞅了瞅，确实一片葱绿。
她背上背篓, 换上雨鞋，戴上帽子, 开车带张翠花和苟子娘上山了。
刚下过雨，山上还有雾气, 植被潮湿, 甄臻走了几步, 累得慌，喘着粗气说：
“我怎么觉得身体一年不如一年了？去年下半年我爬山还不累呢。”
张翠花：“你才知道？我十年前身体就不行了。”
甄臻愣怔，“是吗？”
“那当然，人过了六十岁，不服老不行了。”
张翠花摘下几根蕨菜，又摘了点野生的刺芽菜。
这个季节的刺芽菜最显嫩，放锅里烫一下, 或者简单清炒, 都很爽口。
甄臻也学她们摘刺芽菜，刺芽菜杆子上有很多硬刺, 苟子娘怕她被戳到, 把手套扔给她。
“戴上, 小心你那小嫩手被戳破了。”
甄臻擦了把汗，“我最近盗汗得厉害, 经常腿疼。”
“正常，都正常，”张翠花比她想得开，“桂芝啊, 人刚意识到自己老的时候，是难以接受的。可是没别的办法，人都会老，再厉害的人都有这一天。你别觉得不能接受，其实没啥，当个老太太虽然脸蛋不如从前漂亮了，走在大街上也被人嫌弃，可是，有一点好！”
甄臻听得入神，“哪一点好啊？”
“嗬，就咱这年纪，咱这战斗力，走到大街上，谁敢跟我们杠？”
甄臻噗嗤一笑，“可不是，过斑马线，人家开车的都恨不得把车停下来，让我们过，生怕我们讹他们！”
“可不，老太太嘴最毒了，年轻人轻易不敢惹！”
张翠花寻思着，老就老，反正口袋有钱，这些年，在甄桂芝的帮衬下，她靠着辣椒酱和咸菜，也存了好几百万。
她不像苟子娘，把一切都奉献给子女。
她对子女有防备，从不告诉子女赚了多少钱。
“前几天，宋小玉问我有多少存款，我没告诉她。”张翠花想了想，“当孩子的，一旦知道父母口袋里有钱，就惦记上了，觉得那是自己的钱。我不想因为钱闹得难看。”
苟子娘的男人找了个婆娘，才四十来岁，比苟子娘年轻很多。
这婆娘是隔壁村的，知道坝头村的日子好过，就嫁给了苟子爹。
苟子爹还挺得意，觉得自己找了个年轻的，长得也俊俏，谁曾想，这寡妇也不是善茬，天天找苟子爹要钱补贴自己的儿女。
苟子爹的钱都叫她掏空了，这时候才想起苟子娘的好。
张翠花把这事告诉苟子娘，苟子娘只觉得讽刺，“觉得我好，是知道我不花钱，给他赚钱，还天天洗衣做饭伺候他？”
苟子娘越来越觉得苟子爹恶心，“我算是看透了，女人结婚没啥好处。”
张翠花笑笑，“也不能这么说，我还是希望我家小红和小玉能过几天好日子。”
甄臻摘了一把蕨菜，又把车子开去矿上，用矿上的灶台和食材做饭吃。
矿上只有五花肉，张翠花切了五花肉放锅里煸炒，又把蕨菜放进去作配菜，虽然有点糊弄，但蕨菜新鲜，吃起来倒也不违和。
吃饱喝足，甄臻把金子放进空间里，把张翠花和苟子娘送回去，甄臻回到大平层里，就看到快递员送快递来了。
甄臻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她在YOGO上买了几本书。
这才七天不到，就从京师发货过来了？
在后市看，七天算慢的，可这年头，货流不发达，要是路上天气不好，遇到雨雪就更慢了。
甄臻惊喜地拆开包裹，只见书本四角平平整整，没有一丝破损。
她立刻上线想找评价按钮，却发现乔璐的网站，还处于初期简短，别说评价了，买的东西没有物流记录，根本不知道自己收没收到。
这种情况下，顾客就算说自己没收到东西，网站都没法证明。
甄臻跟乔璐说了这件事。
“评价？”
“对，分数或者星星都行，顾客可以给书籍评价，网站也可以评价顾客，打分系统是双向的。书籍好，顾客评价后，可以吸引其他顾客下单。”
乔璐觉得甄奶奶真是神了，她都六十多岁了，却对互联网非常了解，提出了很多可行的建议。
“甄奶奶，您的建议蛮好的，我这就反馈给研发部门，您还有什么别的建议吗？”
甄臻又给她提了几个可行的建议，比如说搞个购物节，以打折促进消费，引进彩妆护肤产品之类的。
乔璐全部采纳，认认真真继续搞产品去了。
对乔璐而言，网站的最大问题不是研发，而是物流，她在全国十几个城市建立了物流分公司，可管理车队和物流公司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乔璐有些吃不消。
好在有甄臻在，她不仅在乔璐迷茫的时候，给她建议，乔璐这边物流车队出问题的时候，甄臻还调用真心的货车，帮助她度过难关。
这一年，国内还在使用拨号上网。
乔璐的购物网站第一次在电视上打广告。
她的口号非常直接——YOGO购物网，网络购物新潮流！买正品，上YOGO！
网站在央台打广告后，从最初的10万流量，一跃有了50多万的浏览量。
乔璐还在甄奶奶的建议下，做论坛和网页广告，对这些上网人群做广告，把他们转化成网站顾客。
这年头，网络软文还没在网上流行。
乔璐让员工们以用户自来水的方式，撰写软文。
点击软文里的照片和链接，就能直达购物网。
除此外，乔璐还在熊猫号的弹窗里发软文，在熊猫号顾客上线后，发送聊天框广告，这样一番狂轰乱炸下，网站的流量达到了惊人的300万！
乔璐高兴坏了，又在甄臻的建议下，扩大了品种类目。
她先是与真心合作，在网上售卖真心的零食，还与真心百货达成合作，销售真心百货的王牌产品。
真心加盟后，乔璐又去联手国内外各大品牌，来入驻网站。
这天，崔建义在熊猫号上看到了购物网站的广告。
正巧甄臻来批发市场闲逛，崔建义立刻拉着她请教：“甄老板，我看真心加入了互联网，搞什么互联网购物，我想问一下，什么是网络购物？”
甄臻不吝赐教，其他老板都围过来听。
“就是把咱们的货品放在网上卖。”
“怎么卖？我在新姚市，顾客在京市，咱们隔着上千里路，怎么把东西送到他们手上？还有，货送到了，怎么付款？”
甄臻认真解释，“网站有自己的物流，你们可以跟网站合作，让网站上门取件，顾客收到货就在后台确认收货，钱就到你绑定的银行卡里了。”
崔建义和崔建国这群人文化水平不高，平时忙着做生意，也没接触过互联网。
他们根本听不到互联网购物到底是干啥的。
甄臻便把他们带去真心百货的办公室大楼。
她打开电脑，全部操作一遍，让他们知道网络购物是怎么回事。
崔建义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咱们的货要是丢了怎么办？”
“丢了由商家承担。”
“啊？那我们不是亏本了？这要是经常丢货，靠什么赚钱？”
甄臻沉吟：“互联网购物和线下购物不同，不保证每一单都有利润，可100单里，有80单赚钱，另外的20单就算不赚钱，总体上也是赚的。”
“那我们为什么要在互联网卖东西？这比咱搞批发可麻烦多了，又是包货又是寄货的。”
“这很简单，”甄臻以崔建义为例子，“上次你的窗帘布卖不出去，做成西装后，初期没宣传，没人买，是不是？”
崔建义点点头，“确实如此。”
“如果你搞了网络购物，你的东西上网站推荐，被全国人民看到。新姚的用户觉得你的衣服太前卫，可大城市的人不一样，他们就喜欢有特色有设计感的衣服，天南海北的客人都买你的衣服，不比你在档口等着强？”
崔建义明白过来，“可要是卖不出去咋办？”
“网络购物是未来的流行趋势，将来实体经济受到冲击，大家要想走得长远，必然要网络销售。等大家都知道网络购物好，你还能做第一个吃螃蟹的？”
崔建义和崔建国这群人都是敢闯荡的。
他们听甄臻打包票，都愿意去网上开店。
在甄臻的帮助下，新姚批发市场所有商户都去网上注册店铺。
等他们把自家衣服上传后，乔璐在首页做了个“新姚批发市场”的专栏！
崔建义的衣服很有设计感，倒真有人来咨询，可一天就卖个一两单，他就没把网络生意放在心上。
谁曾想，有一天，一个哈市的商户一口气下单了30多件。
崔建义以为她买错了，谁知对方也是搞服装的，只是离新姚太远，买车票过来批发衣服，路程远不说，花费还高。
她就想在网上下单，买些样品回来，好卖的款再来大批量进货。
崔建义灵机一动，“回购十件以上，我给你批发价，可以走物流给你寄过去。”
“没问题。”
崔建义忽然咂摸出网络购物的好处来。
这天晚上，有个沪市的顾客忽然来联系他，问一件灰色大衣能不能便宜点。
崔建义一问才知道，这位顾客是摆地摊的，这件灰色大衣在沪市特别好卖，希望崔建义能给个批发价格。
这件大衣是崔建义的库存款，他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放到网上售卖，没想到，在新姚不受欢迎的款，却是沪市小资人群心中的时尚单品。
就这样，崔建义在网上的日销量从一两件，到十几件，再到四五十件。
这年夏天，崔建义做了一款有10个眼色的彩色基本款T恤，又根据隔壁国家一个女团的装扮，做了彩色的铅笔裤。
他原打算放到网上试试水，谁曾想被网站选做开屏主图。
崔建义从没想到，互联网能这么疯狂，从早上开始，他的后台一直响个不停，有超过3000个顾客，咨询他T恤和铅笔裤的事。
还有不少人默默下一单，这一天下来，崔建义竟卖了足足4930件！
这个数字疯狂到崔建义不敢相信。
一天，才一天功夫，他就在网上卖了快五千件！
虽然价格比实体店便宜，可比他档口批发价格贵很多，除去快递费，他至少能赚三万块！
一天赚三万块！崔建义的事传遍了整个批发市场。
到这时，大家才明白，甄老板说的不错，互联网真的是未来趋势！
这一年，乔璐的购物网站做出了3400万销售额！其中2000多万来自网站自营。
孟西笑了：“我钱都投进去了，真怕血本无归。”
孟东也松了口气，他的任东西公司靠着熊猫号，已经是内地数一数二的公司了，他用任东西养着购物网站，购物网站要是不能赚钱，孟东这些年可就白干了。
天气热，孟老太坐在屋里看戏曲节目，甄臻听着吵吵嚷嚷的电视，把凉席拿出来铺。
孟东进了屋，甄臻眼尖地发现孟东穿了件西装，她忍不住看向窗外，是夏天没错，是40度没错，这孩子缺心眼还是怎的？大热天的穿西装？
“三娃，你这玩的是哪一出？”甄臻打趣，“你跟奶奶说实话，穿西装不热吗？”
孟东脸都红了，在外头沉稳内敛的孟总，到家秒变阿奶跟前的小绵羊。
“阿奶，你想问什么就问，能别拐弯抹角吗？”
“行，那阿奶就直说了，你这样子不太正常，是不是有对象了？”
孟东吞吞吐吐半天，才道：“就那什么……我跟乔璐……不是，是我在约乔璐。”
甄臻可没把这俩人联想到一块去。
俩个事业批谈恋爱，办公室就是约会地，甄臻简直想笑。
“那人家乔璐怎么说？答应你没？”
“她说考虑考虑，但她接受了我的花。”
孟东没啥恋爱经验，长这么大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签过，要不是身边正好出现乔璐这么个人，他恐怕要单身到五十岁。
孟东低声问：“阿奶，您觉得我有戏吗？”
“有戏！肯定有戏！”
孟东高兴起来，“您怎么知道？”
“这还用说？乔璐跟你一样是工作狂，你俩不是在公司，就是在去公司的路上。去年过年你俩都在加班，就你俩这情况，想找对象不太容易，要是能内部消化，也算挺好。”
孟东有些害羞，他没长谈恋爱这根筋，乔璐学历跟他相当，长得好看，又是谈文音的邻居。
俩人还挺登对的。
在孟东看来，谈恋爱就是要登对。
感情可以慢慢培养，他跟乔璐可以边工作边谈恋爱，也可以婚后谈恋爱，总之，这世界上有各种夫妻，他和乔璐这样的工作狂，就适合简单直白的交往模式。
甄臻原以为这俩人要试探一段时间，谁曾想，第二天乔璐就来找孟东，说是要跟孟东交往。
孟东并不意外，他穿上西装，看了眼手表。
“我下午有个会要开。”
“巧了，我也是。”
“那咱们一起吃个西餐，吃完饭去公园逛逛，下午我开车送你去开会？”孟东提议。
乔璐觉得理所当然，“行，找机会看个电影，走个过场。”
“行啊，四丫的电影还没撤档，咱们一起去看。”
“好。”
程素听了几句，简直目瞪口呆，“甄大娘，他俩怎么跟开会似的？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
“可不是，这样能行吗？”
程素摇头，“不知道啊，没见过人家这样谈恋爱，但他俩还挺登对的，孟东高大帅气，乔璐高挑明艳，又都是事业型的，应该挺般配的吧？”
甄臻怀疑过几天，她就能听到俩人把生孩子的事，提上日程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她管不了那么多。
晚上时，孟南出差回来了，她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我谈恋爱了！”
孟大国和焦蕙兰面面相觑，甄臻头都没抬，孟南疑惑道：“你们怎么这副反应？”
“你说呢？”甄臻直摇头，“你谈恋爱算什么稀奇事？今天谈明天分的，我们都习惯了。”
孟南来劲了，“不一样，阿奶，这次真不一样！我本来想不结婚的，可这次去港城出差，认识的这个人，他家世很不错，是港城船运大佬家的二公子，英国留学过，正在接管家族企业！”
甄臻抬头看她，“港城船运二公子？那他家族生意应该挺大的吧？”
孟南哼哼：“他家生意大，我家也不差啊！你的资产好几十亿，国企也正在重组上市，到时候咱家资产至少七八十亿！我靠卖卫生巾和卖避孕套，一年也能赚个大几千万，我比他差在哪？”
说是不差，可港城发达，船运世家是靠多年积累下来的，只怕人家会看不上他们。
“你自己决定就好。”
孟南点头，“阿奶，你放心吧，我不会受委屈的，他要是敢看不上我，我头一个就把他给踹了！”
“你俩异地恋，也不容易啊。”
“我们说好了，每个月见一次面，我飞去找他，或者他飞来找我，谁有时间谁飞。”
孟南也三十岁的人了，甄臻并不担心她。
孟大国倒是挺怕闺女吃亏的，港城那些世家，他是听说过的，看起来都挺开明的，实则很传统。
很多有钱人家都要儿媳妇给儿子。
孟大国真怕孟南在这上头吃亏。
孟南却不怕，她要是生孩子，肯定得跟她姓，否则她肯定不生的。
港城船运大佬算什么！
他又没生孩子的能力，他要是敢逼逼，她肯定踹掉他，头也不回地找别人。
孟南这次谈恋爱，还挺投入的，每天都要跟对方打电话，一聊就是几个小时。
对方没有熊猫号，他俩没法线上聊天，只能靠手机联络。
不过焦蕙兰看过男方的照片，觉得对方戴着眼镜，看起来挺儒雅的，不像是那种爱玩的人，孟南感情路不顺，三十岁还没结婚，在焦蕙兰看来，也算是大龄未婚女青年了。
要是这次能解决婚姻问题，焦蕙兰也就放心了。
甄臻不同意她的说法，才三十岁，怎么就大龄了？
“我六十来岁了，都觉得自己还年轻嗯！”
焦蕙兰哪里能不急？别人家同龄的姑娘，孩子都上初中了，孟南却连个男朋友都没有。
“娘，您六十岁确实不大，可孟南一心扑在事业上，人又挑剔，我就怕她这辈子结不成婚。”
“结不成就结不成！要是结婚后不能过好日子，那还不如自己过。”
甄臻的想法，让焦蕙兰愁得慌。
大家都羡慕她有个好婆婆，教会拦截自己也觉得幸福。
多年来，她早就把婆婆当成亲妈了。
可太开放也让人着急，她从不催孩子们谈恋爱结婚，孩子们足够自由，思想也新派，动不动就要为爱结婚，二丫和四丫还要孩子跟她们姓，现在有几个男人能接受的？
焦蕙兰寻思着，实在不行，就忍忍算了，何必非要孩子跟她们姓呢？
女孩子让一步也是行的。
可二丫和四丫非要坚持，说什么不跟她们姓就不结婚了，也不知道从哪学来的新思想。
新姚机场还没影建好，孟南和男朋友约好了在其他城市见面，来来回回挺折腾的。
程素看在眼里，“甄大娘，您觉得孟南这次结婚，能成吗？”
甄臻摇摇头，“不知道，但我还是那句话，结婚不代表幸福。”
程素挺感慨的，她离开坝头村的时候，大丫才几岁，转眼都三十了。
程素也不年轻了，“甄大娘，我今早发现自己长了一根白头发。”
“在哪呢？”甄臻扒开程素的头发，程素脑门上确实长了一根白发，“心里不好受吧？”
程素确实不是滋味，她发量一直很多，从不脱发，怎么就有白头发了？
说起来，甄大娘也老了。
甄臻并不纠结年龄，人都要往前看，没办法，都得这么糊弄着过。
眼看快到千禧年了，国家取消了分房制度，彻底开启商品房的年代。
孟华在他娘建议下，把所有钱都头都投到了房地产里。
这天，东东拎着瓜果上门拜访甄臻。
几年下来，东东肉眼可见的成熟了，他脸晒得黢黑，人也不如孟东英俊，却有种朴实的稳重感。
甄臻很喜欢这样的年轻人。
年轻人脚踏实地生活，比什么都强，不一定非要成为超人，成为同辈中的佼佼者，才叫成功！
活着不容易，能活着比什么都强。
东东想开一家自己的房产中介公司，想问问甄臻的意思。

第146章
甄臻寻思下面的二十年, 是属于房地产的年代，做房产中介也算适应潮流。
“你攒够本钱了吗？”
东东知道他姑奶奶不在乎他这点钱，就跟她说了实话：“攒了七八万块钱, 本来想攒几年，把房子给买了。要做房产中介, 我就先不买房，先把生意给搞起来。”
孟华在京市开发房地产, 这几年京市的房地产还不算火爆。
房子卖不出去, 政府为了卖房子, 出了新政策，在制定区域买房子，再缴纳两万元的建设基金，就能把家人的户口都迁到京市去。
甄臻沉吟道：
“让孟华给你找套房子，先过户到你名下。”
东东瞪大眼，“那可不行，姑奶奶, 虽然咱们是亲戚, 可亲戚归亲戚，生意归生意, 我不能白要你们的房子。”
东东又不是没进入社会的小孩子。
亲戚关系好是一回事, 但不能因为人家对你好, 就理所当然。
钱方面的事，还是该分清楚。
孟华给他打个折, 他会欣然接受，可叫他白拿人家东西，他可做不出来这种事。
甄臻见他坚持，便道：“那就先欠着, 等你有钱了，再把钱还给你孟华。”
东东觉得这方法可行，他也想在京市买套房，省得租房子，风里来雨里去的。
“那我回头赚钱了，还给他。”
“不急。”甄臻想了想，给他提出一些建议，“你现在只做租赁和二手房买卖是不够的，还应该与房地产商联手，销售新房子。”
东东点头：“等我有了门店，招了员工，我就跟各大楼盘联系。”
“我建议你做过线上网站。”
“线上？这是什么意思？”京市的互联网普及率比新姚高很多，可东东整天在外头跑，根本没时间上网，对电脑操作也不舒服。在他看来，网上交易太不靠谱，肯定不如线下交易来得稳当。
甄臻解释了线上交易的意思，听说要在网上开店，东东有些迟疑。
“会有人看嘛？”
“当然有人看。”
“那做一个网站要多少钱？”
甄臻不了解行情，“怎么着也得几万块钱。”
东东最近利用熊猫号的群聊，进行交易。
他寻思着线上网站要钱，还不如就在熊猫号里发消息呢。
甄臻便道：“实在不行，姑奶奶给你投资做网站？”
“您给我投资啊？”
眼看要到千禧年了，房地产行业爆火，甄臻手里又有闲钱，就想找些项目投资。
她不仅想投资中介行业，还想趁着地价便宜，在全国多囤点地。
尤其是各大城市的中心地块，只要把地囤到手，再加上她在互联网行业的投资，她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混吃等死了。
甄臻说了自己的意思，东东不太了解互联网，只说回去后了解下行情，再给甄臻回复。
甄二嫂听说东东拒绝了房子，急道：
“免费给你房子，你不要，竟然主动给钱！你姑奶奶有钱，人家身家几十个亿，全国都有连锁企业，一套房子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我说你是不是蠢！”
甄二嫂觉得孙子蠢，她也不是贪婪的人，可人家免费说送，谁能拒绝这种诱惑？
偏偏东东假清高，提出要给钱。
“京市一套房子，多少钱？”甄二哥问。
东东如实道：“我表叔开发的楼盘，至少要五十万一套。”
“五十万？”甄二嫂觉得天都塌了，仿佛天上掉馅饼，可她孙子却不知道张嘴。
王玲倒是没那么多想法，五十万虽然多，可他们家努力工作这么多年，就算拿不出五十万，拿个首付总行的吧？
“妈，你也不能贪心，人家肯让东东赚钱后，慢慢还，已经很好了。”
甄向阳也觉得做人不能太贪心，他这几年靠着小姑的建议，开了汽车和摩托车店，修理店也开了好几家。
家里买了别墅，买了门面，还能给东东出个京市房子的首付，这都是他小姑的功劳。
他们家在新姚市算不错了，做人哪能那么贪心！
东东上网了解了一下，才发现这几年网络用户多了很多。
在网络发布租房信息，受众确实更广一些。
东东套上外套，给一个读计算机专业的同学打了电话，咨询了互联网的事。
这位同学在深市工作，那边对计算机行业扶持力度很大，他觉得东东要是开发个租房网站，各个城市都能有分站，人家上网一搜就能搜到，肯定能赚钱。
东东听了这话，就跟甄臻说了要她投资的事。
甄臻也没多废话，让东东先去找房子开店。
“京市和其他大城市，都多开几家分店，务必把咱们的门店做成全国连锁。”
“好。”
“互联网的网页架构好后，把租房信息录上去，咱们要做就做到最好。”
甄臻觉得中介公司还可以扩大业务，做百货商场和物业管理之类的，东东哪里敢做这种梦？
他只想拿下周边几个小区，把房屋资源从大爷大妈手里拿过来，这就够了。
一年能赚几万块钱，已经算中产收入了，还要怎样？
甄臻说的做连锁店，做互联网，搞什么物业商场，他想都没想过。
可他看出来，他姑奶奶是认真的。
东东头一次感觉到，有钱人的想法跟普通人不一样。
人家不在乎钱，人家在乎的是效率。
他们需要在最短时间内，看到成效。
东东很快带着甄臻的期许回了京市，认真找店铺，找房源，想用最短时间，把整个摊子给铺起来。
人不能跟时代作对。
东东顺势而为，很快就看到了成效。
他的十几家连锁店，生意爆火，网页简单搭建起来后，他找的员工每天替他填充房源，又在搜索引擎和熊猫号上打广告。
很快，他的中介公司就有了起色。
东东站在中介门店门口，总有种不真实感，就好像被命运引领着，推着往前走。
眼看着要过中秋节了，今年真心集团的效益不错，刚推出的巧克力饼干在国内火了起来，销售额相当惊人。
真心的矿泉水和运动饮料也有相当不错的市场占有率。
老规矩，甄臻给员工们发了米面粮油和卫生巾作为节日奖励，除此外员工们还有不错的过节红包。
真心集团的福利制度，让外头的人都羡慕坏了。
这年头，国企纷纷倒闭，下岗的人越来越多。
私企福利都不如国企好，像真心集团这种把员工当人看的公司，已经不多了。
物流公司送了一台彩电和DVD机回来，甄臻签收了快递，还愣了一下，再看发货人，竟然是孟东寄来的。
“不一样了，互联网时代要来了，物流和快递越来越发达了，从京市寄个彩电回来，4天就到家了。”
陶爱红左右张望，“就一台？这臭小子没给我们寄？”
孟二勇掐着腰笑道：“这小子，心里就只有他奶奶，根本没把我和他妈放在眼里。”
陶爱红撇撇嘴，跟吃了酸枣子似的，觉得她这儿子是白养了，人家儿子都孝顺妈妈，孟东倒好，心里就只有他奶奶。
不过孟东寄来的DVD机和彩电都是最新款的。
“这是什么彩电啊？跟柜子似的，还能立在地上呢。”
陶爱红稀罕坏了，她儿子要是给她寄这种电视，她肯定得出去炫耀。
可惜电视放在婆婆这，她只能来婆婆这看电视了。
自打搬来新房子，家里是宽敞了，陶爱红也住上了梦寐以求的电梯房。
她那房子也有两百平方，儿子不在家，她和孟二勇足够住了。
可她就是觉得她那哪哪都不好，她觉得婆婆这的东西都比她的好。
甄臻笑笑：“大背投彩电，新款彩电！这一台可不便宜，我看看这付款单……呦呵，八万多！这够买套房子了！”
陶爱红瞪大眼，“多少钱？八万多？一台电视？这孟东真会乱花钱，一台电视要八万多！有点钱就嘚瑟，他怎么不上天呢！”
孟家人都低调，陶爱红节俭惯了，除了爱买黄金，没别的爱好。
花八万买一台电视，够她吹半年的！
张翠花过来送酸黄瓜，这是她用大酱腌制出来的，酸菜爽口，特别适合早餐就米粥吃。
张翠花头一回看到大背投电视，惊得合不拢嘴。
“这电视屏幕大，看着高档，”张翠花坐在沙发上，觉得大背投电视看着太舒服了，比老式彩电清晰很多，“这多少钱买的？我也去弄一台。”
陶爱红嘚瑟：“也不贵，就□□万吧！”
“多少？”张翠花眼睛都瞪直了，“好家伙，一台电视□□万？把我卖了都买不起啊！”
陶爱红见张翠花比自己还惊讶，顿时满足了。
甄臻摆摆手，“翠花，你有钱就拿去买房子，千万别买这些东西！就这八万多的大背投电视，十多年拿去卖，五十块让收破烂的拉走，人家都嫌麻烦！电子产品换代快，咱老百姓真没必要。”
张翠花直抿嘴，“我们是老百姓，你可不是，你是款姐！是富婆！是我们女性之光！”
俩人正坐在嗑瓜子，忽然听到敲门声，打开门一看，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的小伙子站在门口，张翠花正要问找谁，细看就觉得这人长得眼熟。
对方问：“翠花奶奶，不认得我了？”
张翠花直拍大腿：“小五！你是小五娃！孟北？你这孩子简直大变样，个子高了，皮肤黑了，婴儿肥没了，身体又练得结实，我还真没认出来！”
孟北笑了笑，他皮肤晒得有些黑，露出洁白的牙齿。
“我奶呢？”
甄臻戴上老花镜走出来，一时也没敢认。
孟北寄过照片回家，可部队跟本人差别挺大的，本人比照片上高了不少，有成年男人的样子了！
甄臻眼睛都红了，“我昨晚还在想，小五要是能回来就好了，过年不回家，中秋总要回来的吧？谁曾想，还真把我家小五给盼回来了。”
“奶奶！”孟北跑过来，猛地抱住奶奶，他发现奶奶个子没有从前高了，他需要弯腰才能搂着奶奶的肩膀，“奶奶，小五想死你了！”
甄臻抱着孟北，直擦眼泪，“人年纪大了，就容易伤感，我家孟北长大了，比奶奶高这么多。”
“我比我哥高，是全家最高的。”
张翠花笑道：“谈琮要是没你高，那你才是全家最高的。”
孟北放下背包，他只带了个包裹回家，简简单单的，很有当兵的范儿。
他头一次来新房子，环视一圈，被新房子的空荡简单给吓到了。
但他部队陈列也简单，看到家里这种样子，还觉得挺舒服。
陶爱红和孟二勇收到消息，也赶了过来。
他们都在叙旧，张翠花见状，主动撸起袖子下厨，“小五最喜欢翠花婶子做的杂鱼锅贴和烧土鸡。”
程素看到小五也惊到了，“好家伙，长这么高了！这都能谈对象了！”
孟北喊了句：“程素姑姑！”
“你奶奶经常念叨你，她昨晚还说起你呢，怕你在部队受伤也不肯说。”
孟北幸福地笑笑，搂着甄臻的肩膀，“阿奶，我姐呢？”
“你姐谈了个港城的男朋友，去跟男朋友约会了。你二姐和四姐在京市，今年不打算回来了，你哥倒是在新姚建分公司，还有物流公司，你回头就能看到他。”
甄臻问起孟北在部队的事，孟北一一回答。
这次回来，孟北发现奶奶比记忆中老了一些。
“阿奶，你身体没问题吧？”
“好的很，我跟你太奶奶每年体检两次，经常晒太阳，定期补充维生素，你不用担心我们。”
孟老太看到孟北，也高兴坏了，陶爱红总说孟北不如孟东，可叫她看，孟北的身子骨比他哥强多了。
去部队历练后，身上很有男人味。
孟老太喜欢小伙子精壮点，越看孟北越满意，总觉得甄桂芝改良了孟家基因，子孙后代就没有不好看的。
晚饭时，孟老太笑道：“你的孩子孙子都好看，不像老大那一门，都是歪瓜裂枣。”
甄臻笑了笑，“你这话要是让大嫂听到，大嫂肯定要吐槽你。”
孟老太倒不是拍甄桂芝马屁，实在是这几个孩子，各个不俗气。
孟老太走出去，后背都挺得直直的，骄傲得不像话。
孟老太觉得孟北太瘦了点，怕他没钱花，偷偷从被子里掏了一叠钱出来。
孟北看着孟老太用汗巾包着的钱，忍笑：
“太奶奶，我有钱，你不用给我。”
“你哪来的钱啊？你那点津贴，还不够你自己花的。”孟老太慢慢翻开汗巾，掏出一叠钱，“太奶奶钱多，都是你奶奶给我的。每个月给我一千块钱零花钱，还不许我花不完！老天爷，我哪里能花那么多钱？”
孟北好笑地拒绝，“我奶给你的，你就收着，留着自己用。我真有钱，我四姐开的影视公司里，有我的股份。”
“啊？你还有股份呢？”
孟北挺骄傲的，他在部队消息闭塞，可哥哥姐姐们都想着他。
“是啊，我哥的公司也叫我投钱了，他给了一些股份，每年都有分红。我大姐也给了我一些，我现在啥也不用干，每年能分到百来万呢。”
孟老太还是觉得不放心，塞了两千多块钱给他。
“拿去买糖吃，再找朋友吃吃饭，你大了，身上不能没有钱。”
孟老太执意要给，孟北只能收下了。
新姚市变化很大，孟北在家时，批发市场还没有开业，机场也没有开始建设。
他便到处逛了逛，又约同学吃了饭，打了一场篮球才回家。
他刚上电梯，就见一个蹬着高跟鞋的女人，急匆匆赶过来，电梯里瞬间飘满了香水味。
“姐？”孟北眼都直了，他不敢相信地打量着穿红色掐腰小裙子，烫着波浪卷，画着眼妆的孟南，“你是我姐吧？还是哪来的妖怪变的？你怎么学人家女的化妆啊！”
孟南也认出他来了，她揪着孟北的耳朵，“小屁孩，你姐不是女的，难不成是男的？”
“不是……”
孟北觉得不可思议，孟南以前也打扮，可穿衣服偏中性风，也不爱涂脂抹粉的。
“你以前不长这样啊。你是不是整容了？”
“再废话，老娘把你舌头给剪了！”
“这才对嘛，这才像我姐嘛！”
孟南翻了个白眼，又忍不住叽里呱啦跟孟北聊她做避孕套的事。
孟北还是个纯情小处男，听到“避孕套”三个字都会脸红，谁曾想，孟南直接丢了一箱子给他。
“老弟！你是我在部队里的人脉！你战友多，有需要的，都送给他们！麻烦他们给写个调查问卷。”
“姐，这也太那什么了。”
孟南都气笑了，这小雏鸡怎么还害臊呢！
孟东也回来了，他刚解开西装就看到了孟北，“老弟！”
“哥！”孟北跳着抱住他，“哥，我都想你了！”
“怎么不打电话给哥？”
“阿奶说你忙，我就没打扰你，听说你谈恋爱了，我要有嫂子了？”
“嗯，你嫂子也在新姚，回头一起吃个饭。”
“我嫂子是什么样的人？”
孟东想了想，“高智商美女，理性又有才华！很有事业心，是我理想中的完美伴侣。”
孟北越发好奇了，他和孟东从小睡一个被窝长大的，冬天冷时，哥哥会搂着他睡觉。
他第一次梦遗，都是哥哥告诉他原因的。
孟东是孟北的偶像，孟北很难想象，哥有嫂子会是什么样子。
“哥，你跟嫂子的公司，发展得怎么样了？”
“还不错，在全国建了物流公司，自营的产品种类已经从书籍和CD，扩展到食品、服装、奶粉、电脑等领域了。”
孟东打开电脑，给孟北演示，孟北看得一愣一愣的，万万没想到，时代变化这么快。
孟北从前没心没肺，天天找奶奶要钱，恨不得掏空奶奶的钱包，如今却知道T恤奶奶，报喜不报忧。
从仰视奶奶到俯视奶奶的头顶，孟北知道，这种滋味叫作长大。
他小时候总梦想着早点长大，如今才发现，长大的滋味并不好。
人为什么不能永远活在过去。
孟北有半个多月的假期，他打算好好陪陪奶奶。
甄臻觉得这小子变得黏糊，不是陪她吃饭，就是陪她逛街，像回到四五岁的时候。
坊间有不少关于千禧年，就是世界末日的传说。
甄臻倒没放在心上，可孟北却十分感兴趣，经常上网搜索千禧年的传说。
孟南对这些不感兴趣，她满心都是她的男朋友。
她跟男朋友感情稳定，俩人你侬我侬，男方提出要见家长，最好明年就能结婚。
孟南有些纠结，总觉得太快了，“阿奶，你说我应该跟她结婚吗？”
甄臻掀开被子，躺在被窝里，“结婚哪有应不应该啊？你喜欢就结，不喜欢就算。”
孟南挺喜欢他的，也跟男朋友发生了关系，可她总觉得差点意思。
激情褪去后，她发现她对对方的喜欢，不足以让她有结婚的冲动。
“我想跟他在一起，可我不想去港城生活，更不愿意为了他学习粤语。”
甄臻看了大孙女一眼，“也就是说，你喜欢他，可不愿意为他改变，更不觉得有走入婚姻的冲动？”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还是阿奶了解我！我就是不愿意为男人改变！可不改变就很难走入婚姻。”
孟南挺纠结的，她天天嚷嚷着不结婚，可还是盼着婚姻的。
她年纪不小了，这次对方家世、长相、性格都是她喜欢的。
她要是没法走入婚姻，只怕这辈子就与婚姻无缘了。
甄臻想了想，“放心吧，大孙女，不结婚不会判刑。”
孟南歪着脑袋一想，确实，结婚不会判刑，那她到底在纠结什么呢？
孟南的爱情上头快，下头也快，激情褪去后，她又把心思放到了工作上。
她这几天总有些不对劲，好像特别容易困倦。
她寻思这是她经常坐飞机，没休息好的缘故。
直到这个月大姨妈没来，孟南才去药房买了一张试纸。
她心里有些紧张，总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三十岁了，有钱有公司有男朋友，男朋友也想跟她结婚，就算真的有孩子，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

第147章
孟南看着试纸的测试结果, 很久没说话，对她来说，有孩子是好事, 有父母和阿奶帮着自己带孩子，她绝对不会孤单。可她又实在不想走入婚姻, 更不想去港城生活。
孟南不知道怎么跟父母开口，他爸会灭了她的。
半夜时, 孟南躺在床上, 死活睡不着, 她悄悄打开奶奶那屋的房门，钻进奶奶被子里，悄声道：
“阿奶，我有事想跟你说。”
甄臻睡得正香呢，迷迷糊糊转过身，搂着大孙女。
“怎么了？”
“阿奶，我好像怀孕了。”孟南道。
甄臻睡意全无, 她坐起身, “去医院检查了吗？”
“查过了，确实怀孕了。”
甄臻气笑了, “你自己卖避孕套的, 怎么不好好避孕？”
孟南避孕了, 她甚至还吃了避孕药，双重避孕的情况下, 还是怀了，只能说她运气有点差，这都能怀上。
甄臻想了想，倒也不觉得是大事, “跟你爸妈说了吗？”
“没呢，不敢说，阿奶，你不会怪我给你丢人吧？”
“这有啥？什么年代了，怀孕就是丢人？我寻思着，对方家庭条件好，学历高，人也不错，女性生孩子实际上是在挑选基因，仔细想来，他基因不差，也没啥可后悔的。”
孟南也是这么想的，可她不想生孩子，也不想进入婚姻，婚姻对她吸引力太低了。
她有钱有长相有事业，有个孩子是锦上添花，可有男人不是，她不想跟对方结婚，甚至都不想告诉对方她怀孕的事。
“可他有知情的权利吧？”
“他有屁个知情权，又不要他生孩子，老娘辛辛苦苦避孕，却还是怀孕了，他却什么后果都不用承担，我就觉得怀孕这事对女人不公平。凭啥女的费尽心思，还要承担生育的痛苦，男的却什么都不用做，就白白得了个孩子？”
甄臻并不批判她，只道：“你要是真想明白，阿奶无条件支持你。”
“真的吗？阿奶，你真能支持我？”
“这有什么真不真的？咱有钱有房子，有养孩子的能力，完全可以给孩子好的未来。有男人没男人没啥两样的。”
孟南有了奶奶的支持，心里的忐忑少了很多。
二丫和四丫比她传统，她们都能接受传统婚姻，并且愿意付出，愿意委曲求全。
可她不愿意，她就是不想降低标准，不想让男人占便宜。
她生的孩子她自己养，跟她姓，跟她家人一起生活，而不是将来还得跟男人平分抚养权？
凭什么啊！孟南觉得老天爷不公平，女人从出生开始就有子宫。
孟南怀孕的事在家里掀起轩然大波，孟大国差点要炸了，一副扛着炸药包去找那男人的架势。
焦蕙兰倒觉得没啥：“这年头，先孕再婚又不是什么稀奇事。”
孟东和孟北都觉得稀奇，这个突然到来的孩子，被种植在大姐的子宫里。
让一向没有性别意识的大姐成为母亲。
孟北抚摸着孟南的肚子，“姐，你安心把孩子生下来，咱孟家的孩子，咱有能力养好。”
孟东也道：“有我和孟北在，他家要是敢欺负你，我们肯定不会放过他们的。”
孟南说了自己不想结婚的事，这无疑又把家里人炸得头晕目眩。
孟大国和焦蕙兰都觉得焦虑，“娘，您帮忙劝劝吧！孟南这孩子从小就任性，她听你的。”
甄臻倒觉得没啥不好，“真要结婚了，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孩子，离婚后，抚养权还争不过人家，倒不如自己养，咱家这么多人赚钱，养不活一个孩子？”
孟大国和焦蕙兰都想孟南按部就班结婚，再生孩子。
可孟南脾气倔，孟大国实在没法子，眼见着孟南天天抱着垃圾桶呕吐，只能买鱼买虾，给自家姑娘补身体。
孟老太倒是挺高兴的，对甄臻道：
“你马上就要有重孙子了。”
甄臻笑笑，“我才六十多，就有重孙子了。”
“生孩子早就这点好处，孟长征要是没死，肯定会高兴，他就是命不好，死太早了，没享到一点福气。那会子，谁也想不到，咱家还有后头的好运气。”
甄臻笑了笑，孟老太递了几根地瓜干过来。
老房子那边没人住，孟老太隔三差五过去，晒点萝卜干和地瓜干，也不为赚钱，就图干净卫生，自家人吃吃，总是好的。
甄臻见孟南吐得厉害，买了些燕窝和雪蛤炖给她吃，孟南熬过了最初三个月，孕吐停止了，吃饭睡觉都正常许多。
孟北早已回部队了，孟东和乔璐一起回京市，家里又冷清下来。
家里有了个孕妇，好像就有点事情干，甄臻想到要照顾宝宝，似乎又回到了七十年代，那会子她不到四十岁，以为自己老了，人生没指望了，现在回头去看，那会子正年轻呢。
“孟南，四十岁是好年纪。”甄臻忽然道。
孟南回头看她，搂着她撒娇，“阿奶，你怎么伤感起来了？”
“没伤感，只是告诉你阿奶的人生经验，四十岁的时候，觉得四十岁老了，六十多岁回头看，那会子正年轻呢。我跟张翠花和苟子娘去京市旅游，那会子身体很好，腿脚方便。过了六十岁，对旅游和吃喝都没啥兴趣了。”
孟南笑起来：“那您一百岁再回头看，六十岁正是好年纪。”
“说得不错，阿奶的意思是，人都要珍惜当下，你也是，不要因为未婚先孕，就否定自己，给自己设阻碍，回头看看，这些不算啥。别有压力，你可能这辈子就只生一个孩子，享受当妈妈的快乐。”
孟南点点头，幸福地在阿奶脸上亲了一口。
“阿奶，你答应我，下辈子也要做我奶奶。”
“下辈子？下辈子奶奶当条狗，也不当人了。”甄臻笑呵呵去厨房，把炖好的燕窝盛给孟南吃。
孟南读过怀孕初期，后头一切稳当，吃得香睡得香，心情也不错。
在孟家人的照顾下，她很快到了孕晚期。
孟南肚子大了，系鞋带都困难，孟大国主动帮闺女系鞋带，怕闺女没人照顾，去哪都开车接送。
二丫和四丫回家时，看到孟南这么大肚子，都觉得她肚子里寄居了一个妖怪。
“姐，我觉得怀孕很恐怖，像是外星人居住在你体内，吸食你的营养，让你变成一个母亲。”四丫说。
二丫也觉得大肚子很可怕，大姐平坦的小肚子被孩子撑得这么大。
“姐，你不疼吗？”
“不疼，”孟南想了想，“就是五脏六腑移位了，总觉得难受，吃两口就饱了，过一会又饿了。”
二丫心疼她姐，“姐，你真不跟宝宝爸爸结婚？”
孟南坚定地摇头，孩子的爸爸挺绅士，看起来也尊重女性，可孟南清楚地知道，一旦他们发生矛盾，一旦她没有利用价值，对方并不会坚定地站在她这边。
他们的爱情并不坚固，婚姻是需要妥协的，她不想妥协。
“我只要孩子，不要孩子爸爸。”
四丫倒是赞成姐姐，“这不蛮好的？不嫁人就不用搬出去，每天都能留在家里陪奶奶和爸妈，我倒是羡慕姐姐这样的，可惜我男朋友也不错，他总叫我去京市生活。”
二丫也要留在京市的，新姚虽好，可她在京市跳水队待了这么多年，京市是她第二个家。
二丫忽然明白大姐的选择。
有些人就像一棵树，不愿意离开扎根的土地。
大姐不想离开家，离开奶奶，离开父母，甚至于离开她的事业，这没什么不能理解的。
新姚市的医院是从前的县医院改建的，虽正在申请三甲医院，可妇科医生的水平都不高。
甄臻建议孟南去京市或者省会城市生产。
孟南决定去京市生，正好她小叔在京市，方便照顾她。
谈文音一直想好好表现，正好借着孟南生产，家人都过来，她便提前买好了土鸡和鸡蛋，请了个阿姨，专门负责孟南的吃喝。
甄臻觉得挺麻烦她的，“我听说京市有家港城人开的月子中心，挺出名的，孟南去那坐月子，也省得你麻烦。”
“不麻烦，我把孟南当我亲闺女，她生孩子，我这当婶子的能让她去住月子中心？”
甄臻只好随她去了。
孟南被推进产房时，孟大国担心坏了，在产房门口走来走去，生怕闺女受委屈。
“娘，女人生孩子太难了，孟南生完这一胎，我决不允许她再生第二个了。”
焦蕙兰眼睛红了，“咱家大丫哪受过这种苦？”
孟二勇和陶爱红也在产房门口走来走去，陶爱红虽然觉得孟南太开放，可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她也希望孟南能平平安安的。
孟南生了十个小时，才把孩子生出来，孟大国见闺女累的睡着了，才过来看孩子。
这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脸型像孩子爸爸，是典型南方人的小头小脸，五官却像孟南，是典型北方人的浓眉大眼。
“这孩子长得像年画上的宝宝！”
甄臻激动坏了，她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孩子，跟个小混血似的，脸蛋粉嫩，头发乌黑，眼睛像开了眼角似的，乌黑溜圆，嘴巴粉嫩小巧，看人时带着对世界都好奇。
孟大国当了外公，激动坏了：“娘，这孩子像你，漂亮、可人，一看就是个乖巧的。”
焦蕙兰也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宝宝，“娘，我家大丫真会生，一生就生了个漂亮的。”
甄臻又抱上可可爱爱的小宝宝，心都要化了。
“我家孟南受苦了，好在宝宝乖巧可爱，身体也健康。”
甄臻感慨地把孩子放在孟南边上，让孩子在孟南怀里，感受母亲心脏的跳动。
陶爱红年纪大了，看到小孩子也母性泛滥。
她准备了十几套孩子穿的衣服，全都洗好了，还准备了软和的尿布。
“现在都没人用尿布了。”孟东推门进来，他刚开完会，听说大姐生产了，就过来看宝宝。
陶爱红哼了声：“你懂什么！尿不湿再好，也不能天天捂着，总得安排几张尿布，偶尔让孩子透透气。”
孟东嫌弃道：“这都是哪年的破布，我怎么看着眼熟？这不是我小时候的衣服吗？”
“你懂啥！旧衣服安全，还软和。”
甄臻笑道：“你妈是好心，阿奶可以作证，她啊，早几个月就开始准备了，还给宝宝织了两件小开衫，款式可洋气了。”
孟东稀奇，没想到他娘会这么好心。
“我妈还会织毛衣呢？我小时候可没见她给我织过。”
“小兔崽子！就知道损你妈！”
陶爱红作势要去打孟东，俩人吵吵闹闹的，影响产妇休息，甄臻就把她们都赶回去了。
孟南当了妈，母爱旺盛，看到自己的宝宝，眼睛里总闪烁着温柔的光泽。
“阿奶，这是我的孩子。”她用下巴蹭蹭宝宝软和的头发，“一出生就有头发，不用担心秃头了。”
甄臻温和地看着孙女，“生孩子疼吧？不容易吧？”
“阿奶，当妈妈不容易，当女人也不容易。”孟南感慨。
宝宝好奇地看向她们，也不知道能不能看清楚，小嘴嘬着嘴唇，可爱地吐泡泡。
甄臻留下来陪孟南，孟南怕她太累，撵她回去，可甄臻不太放心，怕医院有偷孩子的。
甄臻坚决要留下来，家里人只能随她去了。
谈文音炖了鱼汤和鸡汤，甄臻不让孟南喂母乳，让她别喝太多汤，多吃肉养身体。
孟南被激素控制，有些愧疚：
“宝宝这么可爱，我却不能母乳，阿奶，我是不是对不起她？”
“你对得起任何人！你怀胎十月把孩子生下来，已经够辛苦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不要落下病根，孩子吃奶粉也能长大，也不会比谁蠢！”
甄臻想到华国的奶粉事件，便给宝宝买了进口奶粉喝。
孟南的愧疚在奶奶的话语中，渐渐消散了。
温柔的日光落在病房里，孟南看着怀里可爱的宝宝，又看着照顾自己的奶奶、妈妈、婶子，忽然觉得，这就是最好的生活。
二丫和四丫过来了，看到宝宝心都化了。
“我当二姨了。”
“我当四姨了，”四丫抱着宝宝，就不想撒手，甄臻干脆安排她带孩子，把四丫累得腰都抬不起来了。“阿奶偏心，我姐生孩子，凭啥要我带啊！”
甄臻笑道：“等你生孩子，也让你大姐帮你带。”
四丫撇撇嘴，“那我大姐干啥啊？”
“你大姐锻炼身体啊！你大姐出去散心啊，产妇容易抑郁，咱可得做好你大姐的后盾。”
四丫仰天长啸：“为啥受伤的总是我！”
四丫成了孟南的专属老妈子。
家里不是没有阿姨，可宝宝就喜欢四丫，天天搂着四丫不放，孟南又吃醋又高兴，还打趣四丫：
“让宝宝喊你当妈。”
四丫哼道：“哪有你这样的，从小使唤我就算了，当妈了，还使唤我给你带孩子！”
“姨妈姨妈，姨就是妈。”孟南嘿嘿一笑。
四丫不乐意，可是宝宝长得实在太可爱了，又是家里第一个孩子，还经常抱着她的脸啃，四丫无法抵御宝宝的可爱攻击，只能委委屈屈地带孩子。
甄臻在杭市、哈市、京市、沪市、羊城、深市等大城市，囤了几十块地。
这些地几乎花光了她所有家当，从国企重组上市中，赚来的钱，都花到了地皮上。
真心集团有了这些地，不仅可以在各大城市建造大楼，还可以当成集团资产。
等地皮上涨，甄臻把这些地皮转手一卖，至少能赚几百亿。
这几年，古董字画行情略有上涨，不时有拍卖行拍出高价，但也经常能捡漏。
甄臻这些年，捡漏了几千件古董字画，她空间里放了不少快递架，全部用来堆放古董字画，粗略一算，放在后世，至少能卖个几百亿！
不够，还是不够！
黄金字画当然越多越好。
跨入千禧年之际，孟华得到消息，说是港城出现了一套编钟，很可能是内地被盗的真品。
甄臻和孟华去了一趟港城，在这家古董店里，不仅看到了编钟，还发现了一根宝剑，看样子，应该是是勾践儿子所用。
甄臻二话不说就要买下，店家却说这东西被岛国人看上了。
为啥国宝外流，甄臻花了两百多万买下宝物，放在空间里收着。
她还斥巨资买下兽首捐献给国家。
她本想在国外多买点东西回去，谁曾想，却收到消息，说是孟老太身体不好，怕是不太行了。
甄臻火速赶回新姚，孟老太摔了一跤，看样子是不大好了。
她也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吊着一口气，想见见儿媳妇。
“桂芝回来了？”孟老太笑着问。
甄臻喘着粗气，在她身边坐下，也没哭哭啼啼的，只是笑着问：
“您没什么心事没了吧？”
孟老太连连道：“没有，一点没有！我最大的心愿是坐飞机，前年你带我坐过一次，人家觉得我年纪大，不收我，咱还签了生死状。我坐过飞机，去过南海旅游，我一点遗憾都没有。”
孟老太这辈子算是值了。
跟她同龄的老太太还有被儿子给饿死的。
她却跟着儿媳妇吃香喝辣，每天啥也不用干，啥也不用操心，就是听戏、唠嗑、看电视。
她原先盼着孟东和孟北生孩子，盼着看见下一代，可儿媳说了，孟南生的宝宝就是孟家的下一代。
孟老太本着“儿媳永远是对的”的原则，也把宝宝当成眼珠子疼。
她活到这岁数，什么好日子都过过了，就能安心阖眼，去地下见孟老太爹，见孟长征了。
她这一生活得太久了，人活太久其实是一种折磨。
“桂芝，我走了后，你别哭，也别给我大办，你就把我葬在咱家长征边上，葬在那颗不结果的樱桃树下。”
甄臻觉得孟老太是个诗人，总能说一些让人心头柔软的话。
“您尽管放心，回头我想您嘞，就去樱桃树下看您。”
“哎，那颗樱桃树有很多年了，枝叶茂盛，夏天能给你遮阴，晒不着你，冬天还会开小花。”
孟老太是笑着走的，走时拉着甄臻的手，说谢谢她的照顾，说下辈子不如做母女，也省得隔了层关系。
甄臻按照她的意思，没给她大办，只是买了最好的棺椁，给孟老太下葬。
就葬在她喜欢的樱桃树下。
全家人又一次聚集在一起，是为了给孟老太送行。
孟东哭了一阵子，孟老大拍拍他的肩膀，干巴地笑：
“别哭，你太奶是喜丧，九十岁的人了，活够本了！”
孟东红着眼点头，给孟老太磕了头，又顺便祭祀了孟老太爹和孟长征。
李德成带着乡亲们过来，听说孟老太不让办丧事，他挺理解的，也觉得孟家这地位，她家要是办丧事，县里的领导都得过来，不是孟家的作风。
“不办也好，活着的时候过得好就行了，谁还管死后的事。”
“可不是。”
这几年，村里家家户户都扩大生产，做起了羊毛生意。
村里出了好几个百万富翁，李德成的大儿子吃苦耐劳，也靠卖羊毛衫发了笔大财。
他想在城里买房子，想问甄臻的意思。
“新姚市的房子可以买，如果你听我劝，我建议你去京市买一套。”
李德成一愣，“京市买房子？那得不少钱吧？”
“五六十万就能买到，现在京市有政策，买房子送户口，你家孙子孙女不是在京市读书吗？直接买房子，在京市定居得了。”
李德成是有给孩子买房子的打算，可他是老思想，只想给孙子买房子，总觉得孙女不是那么重要。
“什么年代了，还重男轻女呢？”
“主要吧，给两个孩子买，咱手里的钱不太够。”
“不太够就付首付，让你孙女付月供，总之，咱不能只是钱包富起来，思想却富不起来。将来房子值钱，给孩子买点房，比给家里买大背投电视，买奔驰车好！这都是投资！”
甄臻的话在坝头村就是圣旨。
有几人动了心思，“李德成，你不买，我可给我孙女买！”
“就是，没钱就算了，有钱买套房也不算差！咱都年过半百的人了，要这么多钱也没啥用。”
“咱桂芝婶子就是女的，人家还能带新姚致富呢！女娃咋啦？咱家女娃考上大学，照样光宗耀祖！”
李德成被说得不好意思了，他还是不想给孙女买房子，可他不想被人指指点点。
大家都不重男轻女了，他要是重男轻女会被人笑话，孙女也会记恨他。
算了，买就买吧！又不是没钱！
千禧年，坝头村村民不仅赚了钱，还在甄桂芝的建议下，到处买房子。
他们买完京市的房子，又在新姚市买了几套，一时间，坝头村家家户户都在城里有几套房子。
甄臻觉得还不够，又建议徐蔚动员大家做互联网生意。
徐蔚哪里会互联网？他知道互联网购物是趋势，却不知道怎么引导新姚市民往互联网上靠。
“这简单！”
甄臻沉吟：“咱新姚不是有几个本地节目吗？让乔璐派个人过去，以互联网专家的身份，教大家在网上开店！再找崔建义过去分享经验，他不是靠互联网赚钱了吗？让他给大家讲讲，他是怎么赚钱的！”
崔建义靠着彩色莫代尔T恤和彩色铅笔裤，在网上赚了一笔大的。
据说他一个月能卖十几万单，上个月纯利润上百万，加上新姚批发市场的收入，他一年能赚大几百万！
崔建义请了几个服装设计师。
有了服装设计师，他的档口和网点，每周都有新款上线。
他真正实现了良性循环。
徐蔚让人来请崔建义讲课，崔建义也没藏私，在他看来，新姚是个诚信又包容的城市，政府引导老百姓赚钱，又积极办学。
他受政府帮助，理应回馈新姚的老百姓。
崔建义同意后，乔璐又派了个运营专员参加节目，在他们的共同努力了，新姚市老百姓茶余饭后都在议论，说批发市场有个商家，靠网上卖衣服，一年能赚上千万。
华国人对赚钱有本能的渴望。
很多卖羊毛衫的商家，开始在网上赚钱，开始都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可做出经验和门道来，就有人尝到了网上销售的甜头。
很多实体生意一般的商家，网上却卖的很好。
有些人做生意亏本了，靠着零成本的网店，代售本地商家的衣服，竟然一分钱不用花，每个月都能赚好几万。
互联网给新姚带来了新机遇。

第148章
自打升级做太奶后, 甄臻每天忙着带孩子，事业上的事都交给公司的人负责。
她也算过上了半退休生活。
宝宝很可爱，肉嘟嘟的, 眼睛又圆又大，还特别爱笑。
“这孩子也忒可爱了！”张翠花搂着宝宝哄, “我活这么多年，都没见过这么可爱的孩子, 还是自然卷, 这小卷毛真够稀罕人的。”
甄臻笑道：“她妈妈都喊她卷卷。”
“卷卷？可爱！真跟年画上的宝宝一模一样, 我每次想到宝宝，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苟子娘跟张翠花特别喜欢卷卷，经常过来看孩子，有她们帮忙照顾卷卷，家里轻松了不少。
张翠花小儿子前段时间注册了网店，在网上卖东西，卖的却不大好, 甄臻建议他坚持一段时间, 衣服卖不好就卖别的，多换赛道, 指不定哪个赛道就火了。
张翠花相信她的话, 甄桂芝说网络购物要火, 那网络购物就会火。
“我听说甄大福也开了网店？”
“不错，卖的还不错, 比线下销售额都高。”
“那要是人家把货品掉包了，可咋整？”
“不碍事，现在有送货到家，当面签收的, 还可以拍照留证，买家要是敢掉包，那可是犯法的。”
张翠花佩服她的能耐，甄桂芝看着啥也没干，可她手里几个品牌发展一点不耽误，甄大福在全国有好几十家门店了，是国内最知名的黄金品牌，如今还做线上交易。
张翠花为有甄桂芝这样的朋友而自豪。
“宝宝要吃辅食了吧？”
“长牙了，能吃面条和肉馅了。”
“这孩子可得还好养活，太招人稀罕了，皮肤白，眼又大，不行了，我真想把卷卷偷回家玩两天。”
苟子娘觉得好笑，“奔七十的人了，学人家偷孩子。”
张翠花笑起来，“桂芝，你家三娃今年结婚，真不打算办酒席？”
“不办，孟东和乔璐都是工作狂，俩人谈恋爱跟谈合同似的，吃个西餐就把关系定下来了，经常约着一起吃饭，我觉得俩人更像是同事，可他俩都觉得没啥问题，觉得这种旗鼓相当的感觉让人很安心。”
乔璐觉得办酒席太麻烦，她事业正处于关键期，千禧年前后，又遇上了互联网泡沫，公司事情多，物流也需要人运转。
她实在没工夫办酒席。
乔璐提出领证结婚，孟东准备好婚房，她搬过去，就算夫妻了。
甄臻怕委屈了乔璐，提出要给乔璐彩礼，结果人家乔璐说京市没有要彩礼的习惯，甄臻便打算送十斤金子给她。
“十斤？”张翠花差点掐人中，“乖乖，我做梦都不敢想！”
甄臻直接打了金砖送过去，乔璐看到这些金子，直接惊呆了。
“孟东，甄奶奶怎么送这么多金子给我们？”
孟东笑笑，“拿着吧，我奶奶说了，不仅要送金子，还打算给我们一个亿。”
“多少？”乔璐以为自己听错了，“一个亿？我知道奶奶有钱，我说这话没别的意思，孟东，别人家都是临死前才分财产，奶奶还健在呢，怎么会给我们这么多钱？”
孟东把金子放进家里的保险柜中，他在家里安装了一个银行保险柜，做成暗门样式的，里头都放家里的值钱物品。
他把十斤金子搬进去，一排排码好了。
“这就是我奶奶跟别人不同之处。我奶奶说了，等她死了再分钱，谁记得她的好？活着的时候，趁我们需要钱，把钱都分给我们，我们都能记得她的好，都会孝顺她。”
乔璐真心佩服甄奶奶，她无法形容这种感觉，老太太年纪虽大，却十分尊重他们的意思。
尊重，是华国长辈缺少的美好品质。
跟甄奶奶在一起，哪怕嗑瓜子看电视，都让人觉得舒服。
乔璐家里人听说老太太给了一个亿现金，十斤黄金，也觉得不可思议。
他们原本是看不上孟东的，孟东有能耐不错，孟华条件也好，可孟东的父亲到底差了点。
乔璐不是没有更好的选择。
可看到孟家老太太这副做派，他们都觉得嫁到这样的人家，乔璐肯定吃不了亏。
乔璐母亲还有些抱怨，“你说不办酒席，他家就不办了，我怕人家不把你当回事。”
“不当回事会送一个亿？会送十斤金子？”
“那他家不是有金矿吗？”
“你也知道人家有金矿？妈，你就别为难孟家了，他们要上门提亲，要办酒席，都被我拦下了。我实在没时间，我跟孟东亲嘴的时间都没有，哪有时间搞这些有的没的。”
乔璐妈妈打趣：
“得，那你俩可别上个床都要预约。”
“您还真别说，真抽不出时间来。”
乔璐妈妈被女儿气的不轻。
孟东说得不错，甄臻打算在死之前把钱都分了。
当长辈的，得给自己留点钱，但没必要全留到死后再给孩子。
孩子们正是闯荡的时候，他们做生意需要钱，她手头有钱，能帮一把是一把。
年初，甄臻打着给卷卷过生意的名号，也给了卷卷一个亿存款，十斤黄金，让孟南帮忙保存着。
陶爱红又不得劲了，瞧瞧对孟二勇说：“你妈又在偏心。”
孟二勇简直气笑了：“我娘哪里偏心了？”
“你大哥家三个孩子，咱家就两个孩子，他家分到三亿现金，三十斤黄金，咱家才两亿现金，二十斤黄金，这不是偏心是什么？”
陶爱红也快五十的人了，却天天盯着她婆婆，生怕婆婆多给孟南钱。
孟二勇都懒得跟她说话：
“闹了一辈子，还没闹够？整天说我娘偏心，那你有本事再给我生一个，那咱家也能分三份！”
“我呸，是我不想生，那不是你站不起来！”
孟二勇懒得搭理她，他跟陶爱红老夫老妻了，俩人对彼此早就没啥感觉了。
就跟左手摸右手似的，他站不起来，不是挺正常的？
“都快五十岁的人了，我站不起来，那说明你魅力不够大！”
“我呸！孟大国年纪比你还大，人家一年能用好几箱子的避孕套。”
“你觉得我哥比我好，有本事你找他去！”
孟南回来，听到隔壁的吵架声，低声问甄臻：“他俩吵啥呢？”
“你说吵什么？”
孟南脑子一转，明白过来，笑道：
“我婶子觉得自己吃亏了，觉得你给我们的钱多，给她的钱少！她怎么不跟我小叔家比呢？我小叔家才一个孩子，还不如她家呢！”
甄臻都习惯了，她对陶爱红够好了，要不是她，陶爱红还在坝头村种地呢。
“别理她。”
孟南陪卷卷玩扔球的游戏，程素和焦蕙兰进厨房做饭，做了一半，程素走出来，跟甄臻说了真心百货建大楼的事。
真心百货打算走百货加地产的模式，甄臻年纪大了，不想出去工作，生意上的事，都是程素在管。
“最近南边工地有个奇怪的事。”
“啥事？”
“有好些员工忽然生病，去医院看总说是感冒，换了很多家医院都得不到重视。奇怪的是，这些得感冒的人，回去后莫名就喘不过气，相继去世了。”
程素到底在美丽国待过，总觉得他们的症状，不是感冒那么简单。
更何况，哪有感冒这么容易死人的？
她怀疑是某种传染病。
甄臻总觉得这症状很熟悉，如果是蝴蝶效应，那可怕的传染病很可能提前到来。
甄臻就给徐蔚打了电话，徐蔚当然不会关注这点小事，他在忙招商引资的事，接到甄大姐的电话，徐蔚愣了一下：
“传染病？不可能吧？”
甄臻怕他不重视，就扯了个谎，“我收到内部消息，说是这传染病很可能非常严重。”
“有那么夸张吗？我怎么没听说。”
“飞沫传染，你说夸不夸张？打个喷嚏就能传染上，以咱们国家的人口密度，要是不重视，很可能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多年默契，徐蔚特别听甄大姐的话，他不敢耽误，连忙联系了疾控中心，跟他们交代了这件事。
疾控中心的人去医院取样调查。
谁曾想，新姚市这次所谓的感冒，还真有点不寻常。
徐蔚看到数据表，都有点懵，这传染率也太高了点，且得了怪病的人，死亡率特别高。
这要是在新姚市传染开来……
徐蔚简直不敢想，他连忙联系了甄臻，问她有没有好办法。
甄臻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徐蔚：
“孟南手底下有医疗器械许可证，我打算引进一批设备，用来生产口罩和防护服，先储存在真心食品厂的仓库里。”
“那现在得病的人，该怎么处理？”
“别着急，我前些年收购来的老厂房，有几个正在郊区，咱们把这些厂房改造成病房，把得病的人挪过去，调集医务人员集中护理。”甄臻想了想，又说，“你再尽可能联系相关商家，多囤点药物，多囤点口罩，再叫电视台宣传防护知识，重要的是，千万不要听信谣言！”
“什么谣言？”徐蔚有点懵，他任期内，可没遇到这种传染病。
“比如说白醋可以预防怪病，吃板蓝根可以防病。还有一些人会趁机炒作口罩，高价兜售、哄抬物价，对这样的商家，咱们要狠狠打击！但凡是要发国难财的，咱都不能忍！”
徐蔚莫名打了个寒颤，“国难财？有这么严重？”
“以咱们新姚市的人口密度，咱们新姚都有这么多人，可想而知，全国内有多少人犯病。目前只是大家都没当回事，我希望你能尽快跟上级汇报病情，如实汇报，千万不要为了所谓的政绩，隐瞒实情。这样国家根本不会重视。”
如果是别人提醒徐蔚，徐蔚不一定听。
可甄桂芝是他福星，徐蔚能有今天，离不开他甄大姐。
甄大姐说要如实汇报，他肯定会如实汇报。
“您放心，这点道理我啊还是懂的。”
“徐蔚，不要掉以轻心，这是一场硬仗，你身为新姚市的父母官，可不能把百姓跑在脑后！我们新姚有服装批发市场，辣椒市场和药材市场。来往的外地人特别多，咱们新姚的情况，肯定比外地要严重。”
徐蔚郑重地点头，“您放心，我一定当好这个父母官。”
甄臻颔首，她联系相关设备，开始生产口罩和防护服。
她还把囤到的防护服发给医护人员，提醒大家要重视预防。
在徐蔚和甄臻的共同努力下，新姚市民都得知了传染病的事。
可大家都在观望，觉得病情不可能那么严重。
可就在当天下午，一群人被车子拉去改造好的病房，彻底与人群隔离开，有些村子全部被隔离了，不准人员往来。
大家这才感觉到不对。
甄臻做了这些年生意，手头的资源和人脉都是有的。
但凡被隔离的人家和村子，甄臻都会给他们免费发放物资，给蔬菜给肉给零食，还给药给口罩，让大家没有后顾之忧。
这注定是一次硬仗。
值得庆幸的是，由于甄臻的及时提醒和徐蔚的重视，新姚市情况虽然严重，却得到了有效的预防。
“甄大姐，您预料的真准！真有人宣传白醋杀毒，我让专家在电视上辟谣了，就这样，咱新姚的白醋还是叫他们给抢光了！”
甄臻叹了口气，“老百姓恐慌，也不能怪他们。”
“还是我工作没做到位，我已经让所有商家都关门歇业了！政府也会联系蔬菜和肉类供应商，由社区把物资发到大家手里头，争取早日渡过难关。”
孟大国摘下口罩，他站在大门口不肯进来。
“娘，我刚在外头清点完仓库，您不知道，外头的白醋都炒到100元一瓶了，简直是疯了！”
甄臻料到会这样，“咱家仓库有多少白醋？”
“您让我们囤了货，没有百万瓶，也有几十万瓶！”
“好，你放出消息，咱家免费送白醋，谁需要，咱把东西送到人家门口，我要让哄抬物价的商家，把高价囤积来的货物，烂在仓库里。”
“还有米面和板蓝根，价格都被抬高了。”
“咱有的货，都放给老百姓，千万别让老百姓为物资恐慌。”甄臻提醒孟大国和孟二勇，“咱要赚钱，但不能赚这种昧良心的钱。”
孟二勇也是奔五十的人了，这些年，他早已在娘的帮助下，成长为一个成熟稳重的男人。
孟二勇主动提出要去做义工。
“娘，外头疫情厉害，让大哥在工厂指挥，我去负责发送物资。”
甄臻眼眶温热，觉得儿子真长大了。
“我家二勇有担当了，是个能扛事的男子汉。”
孟二勇心里热热的，“娘，儿子说要照顾你的，就一定说到做到！您年纪大了，还要照顾孟南和卷卷，家里的事就交给儿子来处理，儿子绝对不会让您失望，绝不会让人家说‘甄桂芝的二儿子是个孬种’！”
甄臻隔着门框，抚摸孟二勇的头顶。
“二勇不需要证明任何事，娘知道你的为人，你从来就不是孬种。”
孟二勇嘿嘿一笑，不太习惯这样的煽情，“娘，那我出去了！”
甄臻提醒道：“穿好防护服，千万别摘下来。”
“知道了，娘。”
孟大国也有些感慨，他忽然觉得自己错了，他一直对孟二勇有偏见，觉得二弟奸懒馋滑，不如三弟有能耐。
可孟二勇也有另一面，他爱国爱家，对他的感情也是真的。
孟大国拍拍孟二勇的肩膀，“老二，你去厂里坐镇，我去街上发物资！”
“大哥，你别逗了，说好了我去的。”
“我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这事总要有人干。”
陶爱红总说他不如大哥，孟二勇就想争口气。
谈文音打来电话，京市的情况也挺严重的，孟华刚从港城回来，全家人都在家里隔离。
甄臻提醒他们注意安全。
二丫本来打算带对象回家见家长，被这事一闹，只能耽搁下来。
二丫跟对象谈了好几年，是谈文音给介绍的。
俩人感情稳定，都住在一起了，结婚就只是走个过场。
孟南天天被关在家里，人都要发霉了。
“阿奶，这病情啥时候能结束啊！”
“你看电视上咋说的？”
“不知道，各地情况都挺严重的，就咱新姚得到了有效的控制。上头听说新姚防止病情有一手，就让新姚分享经验，这不，徐蔚又受到表扬了！他真够行的！靠着您，一路晋升，我看咱新姚就要留不住他了。”
甄臻笑了笑，“徐蔚还是有能耐的，他是个肯为老百姓干实事的父母官。”
孟南点头，“咱新姚路修的好，机场也正在修建，本地的辣椒、药材和服装批发都搞得有声有色，再加上真心集团、YOGO互联网公司和物流，任东西，以及我家公司的支持，他真是躺赢了！”
新姚的发展离不开孟家，同样的，孟家的发展也离不开新姚。
甄臻想，这即是缘分，也是牵绊。
“咱少出门，可不要让卷卷感染上。”
孟南点头，她跟程素天天留在家哄孩子，身上都要长蘑菇了，可没办法，外头病情传得厉害，她俩不能冒险。
“阿奶，无病无灾真好，我都怀念以前能出门的日子了。”
程素也觉得感慨，“之前不觉得，被关在家里才发现能出门多美好。”
程素想念地锅鸡、炸串、麻辣烫了。
孟南口水都要留下来了，“别说了，我都要忍不住了。等病情结束，我第一件事就是吃火锅，吃他个三天三夜！”
孟二勇在外头忙活了大半个月，终于把白醋和板蓝根、口罩的物价给稳住了。
他身上都被汗水给泡得发白。
甄臻挺心疼的，要帮孟二勇擦擦药，被孟二勇拒绝了。
“娘，您离我远点，等我确定不发烧了，我再去看您。”
甄臻很是感慨，岁月的车轮往前走，孟二勇那么不着调的人，都有了社会责任感。
她从心底为儿子高兴。
陶爱红看着男人身上的痕迹，也意外没说话。
这次的病情闹了大半年，终于在2003年初消停了。
一转眼，卷卷都是个会跑的小姑娘了。
这一年，甄臻穿越来整整三十年了，她奔七十了，腿脚不如从前利索，早上起床时，不敢起的太猛，生怕眼睛一黑摔倒在地。
年纪大了就怕摔倒，甄臻时刻提醒自己要注意。
“卷卷也该上学了。”
孟南怕新姚市的教育不太好，想带卷卷去其他城市读书，甄臻却不大同意。
“别卷孩子。”
“我不是卷孩子，我是不想她输在起跑线上，”孟南觉得当妈没有不卷的，人家孩子都学英语学高尔夫，她家孩子啥都不学，那孩子长大后，能比人家强？“我就这一个孩子，卷卷要继承家业，就得从小多学点知识！”
“我寻思着别太早让孩子起跑，没啥好处，真的。”
社会发展太快，孩子长大后，多的是痛苦和压力，童年是最无忧无虑的，要是童年都不让她们玩得开心，那孩子这一生，简直没有一天是高兴的。
这对孩子而言，太残忍了。
孟南觉得奶奶说的有道理，可看到卷卷天天玩泥巴，到处打打杀杀，没个正经样子，她又怕这孩子将来长歪咯！
“长不歪！”
甄臻直摆手，“基因在这，哪就能长歪了？要我说，卷卷啥都不用学，让她放心去玩！”
孟大国有些担心，怕卷卷学习学不过别人，他笑着坐在甄臻床边上。
“娘，卷卷学习不会像我吧？我就怕她起跑太迟了，比不过别人。”
甄臻笑起来：“大国，你说，人生的起跑线在哪呢？”
孟大国回答不上来，“咱家有条件托举她，就应该让她赢在起跑线上，早点起跑。让她学外语学画画学弹琴，让她比其他人好！”
“然后呢？”
“然后，让她舒舒服服过一辈子呗！”
甄臻笑着摇头，“你连人生的起跑线在哪都不知道，就叫孩子起跑，可想而知，孩子该多迷茫。她起跑了，比别人跑得远跑得早，可她跑起来就会发现，永远有人跑在她前头。大国，人生的意义不在于赚多少钱，事业有多成功，让孩子身心健康，有能力感知幸福，比任何事都重要。”
孟大国欲言又止，他想说他有感知幸福的能力，这是他与生俱来的。
可他随即想到，他早些年不是这样的。
早年的孟大国什么都不懂，人生混沌而迷茫，是娘教会他一步步往前走。
卷卷能不能学习好，能不能赚大钱，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家人一直陪伴在她身边，重要的是她活得开心。
孟大国幸福地笑：
“有娘真好。”
“哪里好了？”甄臻故意问。
“哪里都好，我都五十多岁了，还有娘教我做人，我可太幸福了。”
甄臻觉得好笑，扶着腰站起来，孟大国过来扶着她，他发现娘的头发白了一半，头发也不如从前厚了。
“娘，我希望时间过得慢一些。”
这次的传染病促使网络购物快速发展，孟南瞅准时机，想投资做个女装品牌和化妆品品牌。
甄臻挺支持她的，“鸡蛋不要放在一个篮子里。”
孟南也觉得是这么回事，也就是这时，宋小红给她打了电话，说钱子义有个朋友的实验室，做出了一种新东西，想要运用在护肤品上，却苦于缺乏经费，以至于研究没法继续进行下去。
孟南把事情转述给她奶听。
“说是一种叫玻尿酸的东西，是他们研究室特有的，可以加在护肤品中。”
甄臻一听到“玻尿酸”三个字，就建议孟南去京市具体了解一下。
“护肤品需要硬核的成分，这玻尿酸要是真能补水保湿，非常值得投资。”
孟南把卷卷交给阿奶照顾，自己去了京市谈投资。
同一时间，徐蔚传来消息，说是新姚市机场建好了，想要搞一个简单的启动仪式。
新姚机场坐落在古北古镇，又叫新姚古北国际机场，共有T1和T2两个航站楼，两条3000多米长的跑道。
甄臻看着这个由她提议、出资建设完成的机场，莫名感慨：
“咱以后就不用去其他城市建机场了。”
“可不是，”徐蔚高兴坏了，能让新姚人都坐上飞机，是他的梦想。“甄大姐，感谢你的支持，咱们有了机场，招商引资就更容易了！”
甄臻也觉得新姚的发展，还能再往上窜一窜。

第149章
“咱要做就做最好！”
徐蔚高兴道：“我也想做华国第一！”
“做什么华国第一啊！要做就做国际化大城市！”
徐蔚服气了, 乖乖，甄大姐比他更敢想，他不过想做个全国第一, 甄大姐却把目标瞄准国际了。
“您有啥好想法？”
“咱经开区最好搞个创业园，吸引年轻人来创业投资, 凡是本科以上落户新姚，都送新姚户口, 还有就业补贴！”
“这没问题啊！”
“互联网是未来趋势, 咱们要为互联网公司敞开绿灯, 以极好的政策，来欢迎他们！”
徐蔚也想把互联网当成新姚的招牌。
他畅想着新姚的中心河两侧，办公大楼云集。
畅想着年轻人回到新姚，为家乡建设做奉献。
天气渐渐热了，孟南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白色短裤，进屋后, 就开始换鞋, 她余光瞥见卷卷钻到甄臻怀里，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你干什么坏事了？”孟南上去摸了把电视机后头, 烫的要命, “小屁孩, 跟你妈妈耍心眼！就你这点小把戏，你能骗的了谁！”
卷卷尴尬地冲妈妈笑笑, 又钻进太奶奶怀里，知道甄臻不会打她。
甄臻模糊着醒来，笑道：“怎么了，大丫？”
卷卷学舌：“你家大丫要打我。”
“不可能, 我家大孙女从不随便打人的。”
“你不信，你看她，都开始撸袖子了，太奶奶，你告诉你家大丫，不许随便打人。”
孟南被这丫头气笑了，“阿奶，你来看看，这电视机后头多烫啊，这丫头偷看电视被我发现，还想装睡觉。”
甄臻一拍脑门，反应过来了，“这鬼丫头，我要哄她睡午觉，她倒好，唱着歌把我给哄睡着了。等我睡着了，人家正好看电视！”
卷卷被猜中了心思，尴尬地冲太奶奶笑笑。
“太奶奶，打人不对，你说妈妈，不许妈妈打人。”
卷卷窝在甄臻怀里，紧紧抱着甄臻，不让孟南靠近。
甄臻笑了笑，冲孟南摆摆手，“行了，孩子好好教育就行，别吓唬她。”
“阿奶，你会把她惯坏的。”
“惯不坏，你小时候犯错误，阿奶打过你没？你有没有被惯坏？我看你不仅没被惯坏，还被阿奶养得很好。”
孟南扬扬手掌，打算晚上带卷卷睡觉时，让卷卷知道她的厉害。
卷卷撇撇嘴，偷偷对甄臻说：“我妈好凶，每次发火都像怪兽一样，总是吱哇乱叫。”
孟大国的猪场早已不是当年的规模。
今年真心的猪场上了美式香肠、厚切火腿肉、厚切培根三种新品。
孟大国还在全国设立冷鲜肉连锁店，除了疆藏两地，全国范围内都能实现朝发夕至。
可以说，真心的冷链物流在全国数一数二。
甄臻打算将猪场分出去，单独上市。
孟大国当然支持，要是猪肉厂和饲料厂能单独上市，也能对他几十年的奋斗有个交代。
孟大国从猪场回来，他去水龙头前用洗衣粉洗了手，洗干净后才跟甄臻商量深市上市的事。
甄臻寻思着，上市的事交给孟大国和焦蕙兰去做就行。
她在家带带孩子享清福，懒得理会公司的事。
好在，孟大国在她的培养下，早就能独当一面，这年六月份，猪场经过多年努力，发行了5000万A股股票在深交所成功上市。
猪场上市，无疑给真心集团注入了强心剂。
作为连锁猪场的母集团，真心一直没有上市，可这不代表真心的发展弱。
事实上，真心经过多年耕耘，早已是国内资产最高的食品公司了。
孟南对玻尿酸的考察也告一段落。
她给甄臻讲解目前的情况，“实验室研发出了玻尿酸，却苦于没有投资，没能进入到最终阶段。我觉得您说得对，我要想做护肤品，不能没有硬科技，玻尿酸是个新概念，咱们要是能拿下玻尿酸，护肤品肯定能一炮而红。”
孟南侃侃而谈，不仅有口头功夫，还做了个ppt，通过电脑播放，让甄臻看她的调研成果。
甄臻无比感慨，孩子大了，可以展翅高飞了。
她慈爱的目光，让孟南心头暖融融的，孟南抱着阿奶撒娇道：
“阿奶，自打有了卷卷，你就很少抱我了。”
卷卷正在搭积木，听到妈妈点名，冲妈妈噘噘嘴：
“这么大的人了，还学宝宝撒娇。”
“我就撒娇，在你没来之前，阿奶最疼我了，你来了之后，妈妈都得靠边站了。”
卷卷也过来抱甄臻，母女俩你冲我噘嘴，我冲你翻白眼，简直把甄臻逗乐了。
她拍拍孟南的屁股，“谁说阿奶冷落你了？大丫永远是阿奶最疼爱的孩子。”
孟南满足地蹭着阿奶，阿奶快七十岁了，可她身上还有种清淡的香味，让人觉得很舒服。
周末时，甄臻约上张翠花和苟子娘出去爬山，三人身体还不错，爬到山顶，再坐新建成的缆车下山。
“咱新姚最近开发了不少旅游景点。”张翠花感慨。
苟子娘也觉得时代发展太快了，就这十年时间，互联网来了，房地产来了，生活水平明显提高了。
新姚市开发了四五个景点，有山有水有古墓，新建的博物馆也不错，对本地市民免费。
“机场建成了，来新姚做生意的人比一千多，还有人坐飞机来进货。”
“可不咋地，”张翠花说道，“我还听说有不少人来咱新姚租房子，做网店呢。”
苟子娘不解，“租房做网店？那能赚钱吗？”
“能赚，咱新姚的批发市场款式多，从工厂拿货更便宜，就有不少身材好的女生，来咱这边拿货，拍照发到网上去，再赚个差价。”
“这不跟从前倒卖物资差不多？”
张翠花大笑：“她们赚的就是差价，我侄子在工商部门，听说很多女孩子注册品牌做网店，还有专门的设计师，你没发现，咱新姚多了不少年轻人？”
苟子娘观察来往的人群，确实有不少人不像本地长相。
苟子娘在甄臻的帮助下，买了一套房子，还存了不少钱。
她那大儿子离开亲娘，生意越做越差，还想着来跟苟子娘修复关系。
甄臻琢磨：“不会是为了这套房子来的吧？”
“可不咋地，人家做羊毛衫能赚钱，他就赚不到，他爹更不是东西，被他后头的老婆骗光了钱，连1块钱的烟钱都拿不出来，就指望从我这拿钱了。”
苟子娘大儿子想让孩子来县城读书，他把孟家得罪了，找不到关系，只能把孩子户口挂在县城的房子上。
他自己买不起房子，就打起苟子娘房子的主意。
“他想的美，”苟子娘呸了一声，“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就当白养他了！不指望他给我养老，但他要是打算从我这得到点什么，那他可就打错算盘了，老娘一分钱都不会留给他！”
“你打算留给苟子？”甄臻问。
苟子娘摇头，叹了口气：
“我找律师立好遗嘱了，桂芝，我要死在你前头，你一定要帮我处理好财产，我可不想让这不孝子，继承我的房子！”
甄臻叹了口气，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甄臻在坝头村种的西瓜熟了，怕被别人摘没了，她开车去乡下摘西瓜，顺道把张翠花给送回去。
苟子娘也跟她去后院摘辣椒、西瓜，又摘了几根黄瓜。
“这黄瓜不错，看着水灵。”
甄臻笑笑，“等葡萄熟了，咱酿点葡萄酒，去年酿的葡萄酒喝完了，再酿点，留着明年喝。”
苟子娘笑着点头，她摘了几个红辣椒，让甄臻回家炒瓜条吃。
张翠花又送了点辣椒酱，放到甄臻车上，甄臻把后备箱整理好，瞥了眼大红色的水桶。
“这是啥？”
“刚抓的黄鳝和龙虾，你不是喜欢吃小龙虾吗？拿回家让蕙兰做给你吃。”
苟子娘笑道：“从前坝头村就甄桂芝爱吃这个，这几年街上也多了不少小龙虾店，我尝了尝，味道确实不错。”
孟南的事业发展得不错，她做了个名叫芙本的护肤品品牌，主打安全护肤。
有钱后做生意，简直事半功倍。
孟南从港城收购了一个医生创建的品牌，又入股了玻尿酸公司，这不，不到半年时间，她就把化妆品公司给搭建起来了。
孟南事业发展得不错，感情也四处开花。
甄臻听说她谈过几个男朋友，时间都不长，这边谈那边扔，日子倒是潇洒。
甄臻本来想把真心集团交给孟南，可惜孟南手头有好几个公司，对真心集团没啥兴趣。
孟东就更别说了，人家的熊猫号有3亿下载量，公司又投资了游戏等业务，俨然是国内龙头老大。
四丫搞剧本，写小说，拍电影，对做生意没啥兴趣。
五娃在部队一路升职，也不打算继承家业。
谈琮就更别说了，孟华的房地产公司是国内最大的，他还有金店和矿企，谈琮继承家业都忙不过来，哪里看得上真心集团？
绕来绕去，最后竟只有二丫肯接下公司。
甄臻有心栽培二丫，陶爱红见二丫回新姚，天天在她眼皮子底下晃悠，特别火大。
她把孟二勇拉到一边，“你看见没？娘打算让二丫接手真心集团了！”
“接就接呗！”孟二勇也快五十了，他不可能干一辈子，二丫要是能接手，他还能早点退休，“二丫挺好的，她是跳水运动员，她心性坚韧，咱们真心集团是传统的食品公司，娘不打算让公司上市，也就是说真心集团永远都是我们家独资企业。”
“这跟二丫接班，有啥关系！”陶爱红急得够呛，“早知道就不让五娃当兵了，让他回家继承家业，总比给一个丫头片子强。”
“丫头片子也是咱孟家人！”
孟二勇不像从前重男轻女了，他想明白了，只要姓孟，那就是孟家人。
男孩女孩都一样，孟南是女孩，人家孟南不是挺好的。
更何况，真心集团是传统企业，需要一个传统的，脚踏实地的人来继承家业。
孟南和孟东脑子太火，他们适合做互联网，做新产业，却独独不适合做食品厂。
陶爱红气得够呛，“要我说，你娘就是偏心！猪场上市了，那是孟大国在管！焦点女装上市了，是焦蕙兰在管！现在二丫接班，那咱家还有活路吗？以你娘对卷卷的宠爱程度，将来卷卷也得分一杯羹，也就我傻，以为你娘会看在三娃和五娃是男孩的份上，多给咱家分点家业！现在好了，咱家权力直接被架空了！”
孟二勇简直头疼，“什么架空不架空的？你不是在真心集团管账吗？集团一分钱，都有你盯着，他们能占什么便宜啊！”
“那能一样吗？咱家没有自己人，根本斗不过孟大国！”
陶爱红越想越生气，干脆把陶江和她侄子陶磊塞进真心集团。
孟西最近忙着接手家业，对陶爱红的举动，简直门清。
“孟总，要不要跟甄总汇报一声？”秘书问。
孟西慢条斯理地卷起西装袖，笑着摇了摇头，“不要紧，她要是以为塞两个人进来，就能压我一头，那她可就打错主意了。咱孟家的产业，绝不可能落到他们陶家人手里。”
秘书叹了口气，“甄总刚辞职，陶会计就作妖。”
“让她闹去，请神容易送神难，她陶爱红把人请进来，以为陶江和陶磊能帮到她？不给她添堵就算好了。”
孟西不慌不忙的样子，倒真有点甄总的风格。
可秘书是甄总请进来的，她还是把事情告诉了甄臻。
甄臻一边哄卷卷，一边笑道：
“孟西说的不错，陶爱红有的头疼了，她想折腾就让她折腾去！咱这么大的企业，有规范的人事制度，又不是搞宫斗，还玩派系之争这一套。还有，以后厂里有什么事，直接跟孟西说就行，不需要再跟我汇报了。”
秘书答应下来。
孟西晚上回来，提都没提陶爱红的事，甄臻没想到她是个沉得住气的。
甄臻原以为孟南最像她，如今才发现，二孙女的心性跟像她。
孟西察觉到甄臻的视线，疑惑道：
“阿奶，你盯着我干嘛？”
甄臻笑眯眯给她夹了个鸡腿，孟西有点不好意思，“我都多大人了，还吃鸡腿？给卷卷吃吧。”
甄臻拦住她的筷子，“从前家里分鸡腿，每次你都不在。现在你回家了，多吃点鸡腿，把以前没吃的补回来。”
孟西心里暖暖的，她很小就进了跳水队，退役后一直在京市生活。
这次回到新姚，她也想跟阿奶好好相处，把丢失的岁月补回来。
孟西眼神变得柔软，“阿奶，我长大了，已经没那么爱吃鸡腿了。”
“那就吃鸡翅，吃鸭脖子，总之，阿奶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我家孟西！把我家孟西重新养一遍。”
程素知道甄臻想栽培孟西，便道：
“甄大福这边，要不要交给她。”
“你管着呗。”
程素一愣，“可我也不能一直管下去啊？”
“怎么不能？你跟我亲闺女有啥区别？甄大福能有今天，离不开你的贡献，你就管着吧！管到你想退休的哪天，咱再想办法。”
程素眼神柔和，她知道甄大娘是怕她多想，才跟她表个态。
可她对公司前程，真没那么在意。
她很多年前就说过了，她只想生活在甄大娘身边，像甄大娘的小猫，小狗腿一样，享受甄大娘对她的疼爱。
她其实很怕甄大娘防着自己，甄大娘今天这番话，让她心里很舒坦。
程素抱着甄大娘撒娇：“甄大娘，我能遇到你，真的好幸福，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会被当成谋害殷雪的凶手，被抓进去坐牢。你教我读书，助我考试，还让我出国读书，是你改变了我的人生。”
甄臻拍拍程素的手腕，“咱俩是没有血缘关系的母女。”
苏秀已经很多年没回家了，前些年，她跟甄臻还有联系，这几年，电话少了很多。
甄臻给她打过一笔钱，让她在美丽国买房买车，算是给她安家立业的补助了。
她觉得自己对苏秀，算仁至义尽了。
甄臻在家闲得无聊，打算找点事情干干。
她拿起今天的报纸，发现某个品牌出了款新手机，是横屏的，看来智能手机就要来了。
甄臻对智能手机不太感兴趣，倒是对汽车有不一样的想法。
眼见着电池行业发展成熟，甄臻想试试电车行业。
可她还没开始，就被卷卷的一场发烧，给打乱了阵脚。
卷卷有些咳嗽，家里没有梨，正好甄臻的空间里还有两个，她把梨拿出来，挖去梨核，放了些冰糖和川贝进去，放在碗里蒸。
“太奶奶，这是做什么？”卷卷指着锅里的炖盅问。
“炖梨汤给你喝。”
“梨汤？太奶奶炖梨汤给卷卷喝，卷卷简直太幸福了！”
遗传果然是技术活，孟大国和焦蕙兰都不是能说的，孟南小时候也没这么机灵，怎么生了这么个能言善道的小丫头？
甄臻捏着她的小脸，“那就多喝点！喝完可别再咳嗽了！”
“好！卷卷一定全部喝完，一滴都不剩！”
锅里水已经烧沸了，甄臻看火候差不多，就把碗端了出来，梨已经炖的发黄，加了川贝味道跟普通梨汤不太一样，但听卷卷的咳嗽声，应该比较对症。
甄臻用汤勺把梨捣碎，卷卷大口大口地对着梨汤吹气，口水都要下来了。
“太奶奶，我觉得我闻一闻，咳嗽就好得差不多了。”
“得！我都看到牛在天上飞了，您老还是赶紧喝吧！”
梨汤凉了，卷卷大口大口地吞进去，她无法拒绝这种甜汤，虽然川贝微苦，可卷卷还是一滴也不剩地喝完了。
“梨汤真好喝，太奶奶，我妈小时候也喝过梨汤吗？”
“喝过吧？”甄臻不是很记得了。
“太奶奶，妈妈的事，你是不是全都知道？”
甄臻瞥了眼小卷毛，笑问：“卷卷想问什么？”
卷卷歪着头，露出小米牙，“太奶奶，别人都有爸爸，可卷卷怎么没有爸爸呀？”
“卷卷没有爸爸，但卷卷有太奶奶，还有妈妈，外公外婆，有这么多人陪着你，”卷卷上幼儿园了，也到了要爸爸的年纪，甄臻迟疑，“卷卷是不是想要一个爸爸？”
卷卷认真想了想，笑着摇头：
“太奶奶，卷卷有妈妈有你有外婆就够了，卷卷有这么多人爱我，不需要爸爸。”
甄臻叹了口气，这小丫头人小鬼大，总是说一些让人心疼的话。
甄臻跟孟南说了这事，孟南听卷卷的幼儿园老师说，今天有个穿西装的男人，来幼儿园找卷卷。
孟南怀疑是卷卷的亲爹找上门来了。
她挺生气的，“她要是敢为了找爸爸，背叛我，老娘肯定要拿鞭子抽她！”
“小孩子懂什么？说起来，卷卷爸爸有知情权，人家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你背着他生下孩子，本来就不占理。要是她爸真找上门来了，咱最好坐下来，好好跟卷卷商量，可别伤了孩子的心。”
甄臻说话，孟南肯听，可她不觉得自己有错，她生的孩子，跟卷卷爸有啥关系。
当年怀孕后，她跟卷卷爸提出了分手，卷卷爸也没来新姚找她。
“我可不欠他的！”孟南哼道。
次日，孟南在幼儿园门口等着，还真就碰到了卷卷爸爸，多年没见，卷卷爸比从前更成熟稳重了。
可惜啊，孟南过了三十就只喜欢二十岁的男人。
她早就不吃卷卷爸这种成熟稳重的老男人了。
“蒋踪明，你有意思吗？竟然敢私自调查我！”孟南毫不掩饰自己的愤怒。
蒋踪明穿了一身定制款西装，金丝边眼镜，风度翩翩，与周围穿拖鞋接孩子放学的爸爸们，格格不入。
蒋踪明挑眉，“孟南，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跟我说？”
“放屁！你都调查清楚了，还来问我？”
蒋踪明举起双手投降，“你可能误会了，我并没有调查你。是我一个朋友，无意中看到你带卷卷放学，跟我说，你的孩子跟我很像，我才动了来看看的心思。”
孟南没有被他的解释说服，眉心依旧皱成川字。
“所以呢？”
“我只想知道，当初你为什么提分手？让我猜猜，你怀孕了，想一个人生孩子？孟南，孩子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即便你能把孩子养好，可作为孩子的父亲，我总该有知情权吧？”
蒋踪明是较早来内地发展的港商之一，跟孟南谈恋爱时，也一直苦练普通话，如今，普通话发音可谓非常标准。
孟南翻了个白眼，“关你屁事！”
蒋踪明举手投降，“好，我再退一步，如果她是我的孩子，她就有资格继承我的财产，难道你不想让孩子多一份财产吗？”
“卷卷有花不完的钱，不劳烦你费心。蒋踪明，你要是敢偷偷带卷卷去做什么亲子鉴定，老娘一定废了你！”
孟南在外头战斗力一向很强，可不像在奶奶面前那么柔软。
她对男人尤其凶悍，蒋踪明倒是不意外。
幼儿园下课铃声响了，卷卷飞奔似的跑过来，她牵着妈妈的手，偷偷打量蒋踪明，而后把孟南往车上拉。
“妈妈，我们回家吧，我想太奶奶了。”
卷卷绝不多看蒋踪明一眼，让孟南心里舒坦了些。
孟南带着卷卷扬长而去，蒋踪明没有阻拦，可次日，在她开车离开家之际，蒋踪明带着礼品敲响了孟家大门。
孟大国看着门口这位高大英俊的男人，奇怪道：
“请问您找谁？”
甄臻瞥了蒋踪明一眼，“进来吧！”
蒋踪明维持着一贯的礼数，他板着身子，端坐在沙发上，孟大国连看了他好几眼，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完蛋了，蕙兰，你觉不觉得这男的跟我爸是一个类型的？”
蒋踪明跟孟长征确实是一个类型的。
孟长征不是普通的兵痞，他板正斯文，看人总是温和有礼，压根不像农村男人。
可焦蕙兰还是不理解，“跟爸是有点像。”
孟大国只觉得天塌了，“完蛋了，这电视上天天说什么夕阳红，不夕阳红的！把我娘也给影响到了！”
“什么意思！”
“你还看不明白？我娘想学人家男老板，包养年轻小蜜！”孟大国非常笃定，“你看我娘看他那眼神，满含慈爱与包容！他还带着礼物登门拜访，可见我娘已经向他许下承诺，她这是要给他一个名分！”
孟二勇听到他俩嘀咕，也觉得天要塌了。
“什么，我娘要跟他结婚？还要给他生孩子，再把全部身家给他？”
“……”
孟二勇气坏了，“想都别想！反正我是不会喊他爹的！”

第150章
“嘀嘀咕咕什么呢？”
甄臻探头看了一眼, 就见儿子儿媳都鬼鬼祟祟站在玄关处，她没好气道：
“大国，蕙兰, 卷卷爸爸来了，你们过来见见吧！”
孟二勇这才反应过来, “卷卷爸爸？不是您的姘头啊？”
“谁？谁的姘头！”甄臻反手捞起扫把，“小兔崽子, 反了天, 老娘多大年纪了, 你敢给老娘造黄谣！”
“不是，娘，”孟二勇被打得直跳，“不是，娘，是大哥说您要给他个名分，才让他登门拜访！我以为您要给我造出个弟弟或妹妹出来呢！”
“好家伙, 老娘快七十的人了, 你叫老娘给你生个弟弟！国家催生办怎么不叫你去呢？”甄臻扔了扫把，换拖把。
孟二勇捂着小腿肚, “娘娘娘, 儿子错了, 儿子错了还不行吗？”
孟大国干笑，“娘, 这是卷卷爸爸？哎呦，您说这人长的，跟卷卷一点都不像，儿子一时没认出来。”
甄臻哼了一声, 刚起身想给蒋踪明倒茶水，就被焦蕙兰给拦住了。
焦蕙兰偷笑，“娘，哪能让您干这种粗活，我来就行。”
蒋踪明算是把孟家的食物链摸透了。
他正襟危坐，努力摆出最和善的笑容。
“奶奶好，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蒋踪明，是孟南的前……也可能是前前前男友。我完全有理由相信，我是卷卷的亲生父亲。”
孟大国刚想摆脸色，随即反应过来，孟南是背着人家偷生孩子，可不是蒋踪明甩了她。
甄臻笑了笑，“踪明，是吧？孟南跟我提起过你。”
蒋踪明眼睛一亮，“她是怎么说我的？”
“她夸你绅士，懂得多，夸你尊重女性，夸你长得英俊。”
蒋踪明被她一番话说得辛苦舒坦，坦白讲，当年孟南忽然提分手，蒋踪明根本不知道原因在哪，他以为孟南有了别人，身为一个绅士，他不可能对一个变心的女人死缠烂打。
俩人分开太轻易，蒋踪明以为缘分就这样断了，谁曾想，朋友竟然告诉他，孟南的孩子跟他一样自然卷。
甄臻这才知道缘由，“我看你头发不卷啊。”
“我小时候卷，长大了会好一些。”
蒋踪明是个聪明人，甄臻开门见山道：“孩子的抚养权，我们不可能让出去的。”
“我没打算把孩子抢走。”蒋踪明也觉得这事棘手，“奶奶，不瞒您说，我跟孟南分手后，一直没找别人。如果孟南愿意，我还是觉得，我俩结婚，对孩子是最好的。”
“我孙女走不走入婚姻，只有一个标准，那就是她想不想，愿不愿意。”
蒋踪明没想到甄老太太这么强势。
“可是孩子……”
“孩子有母亲就行了，有没有父亲不是最重要的。”甄臻接过焦蕙兰递来的茶水，喝了一口，“踪明，你条件不差，应该不难找一个合适的老婆，可我有足够的家底支撑我孙女，她不需要跟谁联姻，不需要做谁的老婆，她不需要受婚姻桎梏。这是她不愿意走入婚姻的真实原因。不是你不好，是她不想选择婚姻，而对一个有钱的女性而言，男人能给她的实在不多，你不否认这一点吧？”
蒋踪明不否认，孟南不缺钱，他工作忙，除了钱，实在给不了孟南陪伴。
他也不能代替孟南生孩子。
他确实没什么能给孟南的。
“奶奶，卷卷很懂事很可爱，我很感谢孟南愿意生下她。您觉得，我提出不结婚，但是以同居人的身份跟孟南一起照顾卷卷，她会同意吗？”
“这……得你自己问她。”
蒋踪明跟孟南说了自己的想法，却只得到孟南的白眼。
孟南觉得男人太烦了，“我说过了，我不想当谁的老婆，我自己能生孩子，也能照顾孩子，我要你有什么用！”
“我我……我也百亿身家，我的钱还不是卷卷的？”蒋踪明急了，“我们不领证，我不占你便宜，就是住在一起，方便照顾孩子。”
“没必要，孩子不缺爸爸，更不缺你照顾。”
孟南就觉得他烦，“你别动不动就诈尸，我这还要跟小鲜肉约会了，你哪凉快哪待着去，别烦我。”
“那我想看卷卷。”
“两周一次。爱看看，不爱看就滚。”
焦蕙兰和孟大国为孟南的事愁得慌，可孟南不听劝，甄臻又随她去，他俩干着急，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晚饭后，甄臻四处乱逛，她走到河边废旧仓库处，刚准备过马路，忽然脖子一疼，一辆模特车呼啸而过。
甄臻抹了把光秃秃的脖子，吼道：
“抓小偷！他抢了我的金项链！”
她这一吼，周围的人都看向她，可看戏的人多，愿意帮助她的人少。
甄臻寻思着她这金链子怕是找不回来了，就在这当下，一个穿黑色T恤的男人往摩托车上一跨，风驰电掣般开了出去。
半小时后，男人回来了，把金链子往甄臻手里一扔。
甄臻仔细一瞧，还真是她的金项链，她笑道：
“谢谢你。我给你些费用，算是感谢你对我的帮助，你看行吗？”
男人脸都红了，连忙摆手，“我也没做什么，你不用给我钱。”
甄臻有些不好意思，她注意到男人的手上出了血，脖子上也有一处刀伤，腹部还有一个明显的鞋印，明显是跟人恶斗过。
甄臻看着他一瘸一拐的身影，有些不好意思。
扫大街的大姐道：“这家伙人还不错，还知道见义勇为，可就是不学好，整天躺在家里做白日梦。”
甄臻愣了一下，“您认识他？”
“认识，这是我们村的状元，考上了响当当的大学，学的是什么修理机械的专业。”
甄臻想了想，“机械工程？”
“对对对，他学的是机械工程，他就是个捡破烂的，供他读完大学，可想而知，有多不容易！可他倒好，毕业后竟然说要创业，他爸拿不出钱，他就在县城租了个仓库和大院子，整天捣鼓一堆废铜烂铁，还从他爸的垃圾站捡垃圾去用！”
大姐拿着扫帚，越说越生气，“这一干就是三年！三年啊！他爸一把岁数，指望他赚钱养老，他倒好，啥活不干，天天在家磨洋工。可怜他爸一把岁数了，还要照顾他这么个废物。”
甄臻想了想，“他捣鼓什么废铜烂铁？总有个方向吧？”
“不知道，说是要造车，差点就能用的车，还可以用太阳能带动！你说他是不是异想天开？”大姐越想越替他父亲不值得，“可怜他爸爸手指都冻裂了，还要隔三差五给他送馒头，怕他饿死。要我说，这样的孩子，不如不养，简直是不孝！”
“您知道他的仓库在哪吗？”
“喏，就在前头，左拐就到了。他没钱交房租，又在人家仓库里堆了一堆杂物，房东放话说要撵他走，他不想法子赚钱交房子，却想着见义勇为！”
甄臻顺着她指的方向，进了男人的院子。
大姐说的不错，这院子里堆放着乱七八糟的杂物，看起来很没有调理，院子中间摆放着一辆车骨架，是真车，用各种破铜烂铁改造的车。
和一般汽车不同，这辆汽车没有燃油装置，是用锂电池带动的。
汽车的引擎盖是用水桶做的，可想而知，这人得穷到什么程度。
“好家伙！”甄臻偷偷掀开水桶的一角，他用的是改装后的18650锂电池。
男人听到动静走出来，看到甄臻时，他愣了一下，“您怎么来了？”
“我看你受伤了，想带你去医院处理伤口。”
“不用，我平时造车，爬上爬下，电焊设备也很简陋，经常受伤，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小伙子，你怎么称呼？”
“马丁，我本名，”马丁笑了笑，“我爸是捡破烂的，他姓马，我出生当天，他从破烂里翻出一张报纸，上偷有个人叫马丁，就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你学的是机械工程？”
“是扫大街的王大姐跟你说的？她见人就跟人家说我有多腐败，说我不学好，说完不孝，致力于把我的事，告诉新姚市每一个人！”
甄臻笑起来，“那她说的对吗？”
“对也不对，我是学机械工程的，但我辅修了物理学，两个专业都学得不错。”
马丁个头不矮，可或许是长期缺乏营养的关系，他头发枯槁，面黄肌瘦，看起来像个身体岣嵝的高中生。
甄臻把在门口买的猪头肉和驴肉火烧递给他，“吃点吧！”
马丁舔舔嘴唇，也没拒绝，打开包装袋，大口咬了起来！
“这火烧真不错，猪头肉差了点，不如真心百货卖的猪头肉好吃。”
甄臻笑笑：“我家的猪头肉当然好吃了。”
马丁一愣，越看她越眼熟，他从垃圾堆里翻出一张旧报纸，上头是著名企业家采访，他越看越觉得照片上的人，跟眼前这位大姐特别像。
“您是甄老板？”
甄臻没否认，她绕着汽车转了一圈，“你这车用的是锂离子电池，是吧？”
马丁抹了把嘴，立刻站起来，激动道：“对，是锂离子电池，您知道吗？汽车不一定非要用油，我们完全可以研发电车！电车和石油都是能用，人们不看好电车，只是某种刻板印象，觉得电不如石油稳定，其实并非如此！”
“这车能坐人吗？”
“不能！”
“……”
马丁有些不好意思，“所有的框架都有了，也能发动汽车，可您也看到了，我这车子缺少零件，设备太简陋，根本开不出去，更没法开到马路上。但我敢保证，要是给我一辆汽车，我能将汽车改装成锂离子电池的车，这车一定能上路。”
甄臻给甄向阳打了电话，要甄向阳送一辆二手车过来。
甄向阳正好有一辆二手桑塔纳，当即给甄臻开来了。
“小姑，您要车干啥？”
“让他改装成电车！”
“什么？”
甄向阳瞪大眼，觉得小姑在痴人说梦，油车能改装成电车？
这说什么空话呢！
他瞥了眼马丁瘦不拉几的样子，越来越觉得这人是个骗子。
甄向阳满脸防备地盯着马丁，“小姑，你可别被人骗了，您不了解车，油车怎么可能改装成电车！这不是忽悠人吗？难道您看不出来，这人就是个骗子！他知道您是真心集团的老板，想骗您的钱！他不是什么好东西，您可千万要当心！”
甄臻笑了笑，“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马丁眼睛一亮，“您相信我？您不觉得造电车是痴人说梦？”
“别人怎么说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相不相信自己，我给你一周时间，让你把这两桑塔纳改装成电车，半个月时间够吗？”
“够！”
“半个月后，我希望能看到一辆全新桑塔纳。”
马丁激动地点点头，爱惜地坐进桑塔纳里，他仿佛看到了桑塔纳被他改装成锂离子电池的电车。
他看到胜利在向他招手。
甄向阳特地去了猪场找孟大国，他跟孟大国说了这事。
“我小姑不知怎的，年纪越大越容易轻信别人，那个叫马丁的，一看就是个骗子。”
孟大国拍拍手上的猪饲料，“还有这事？”
“可不是！一辆二手桑塔纳可不便宜，我小姑直接把车钥匙给别人，还说随便他怎么改，改坏了算她的！你说说，这不是骗子是什么？”
孟大国也觉得马丁太可疑。
可多年来，他每次觉得娘被骗了，娘就会用事实来打脸。
更何况，一辆二手桑塔纳能值几个钱？
家里这么多钱，娘想造，就让她造呗！
只要娘高兴，她想怎么花钱，就怎么花钱。
孟大国觉得娘会被骗，是他这做儿子的，没照顾好。
前些年，孟大国一直想给娘买辆直升机，让娘上下班，不用跟人家挤，让娘想去哪就去哪。
这不，他猪肉厂上市，股票一路飘红，市值也有了几十个亿。
孟大国手里有了钱，就想给她娘买一辆直升机。
他找孟华打听直升机的事。
孟华一愣，“直升机？这玩意儿坐着不舒服！”
“啊？”
孟华沾谈征的光，坐过直升机，直升机噪音太大，又容易出事故，还不能远程飞行，他寻思着，不如直接买架波音飞机！
孟大国见世面了，“波音？那得多少钱？”
“1亿美金？最多两亿美金，没多少钱。”
孟大国直拍大腿，“你哥的公司都不值2亿美金，我哪来这么多钱！”
“你没有，弟有啊！”
孟大国睁大眼，“弟，你也要出一一份钱？”
孟华笑了笑，他也想送娘礼物，这些年，他靠着房地产和黄金，身家也一两百亿了。
房地产行业来钱快，孟华今年的销售面积有170万平方米，销售金额达百亿，增长速度很可观。
拿钱给娘买飞机，实在不算什么。
孟华拍着孟大国的肩膀，“大哥，你尽管放手去做，弟永远支持你！”
“弟！”
“哥！”
孟大国又跟孟华聊了房地产的事，真心集团也在开发房地产，但真心的模式跟孟华不同，真心是以百货带动小区，地产也不是真心集团的主业务。
孟华却不一样，他主张快周期，希望在最短时间内把房子变现。
孟华步子迈得大，好在有谈征的关系在，他确定房地产会爆火，也敢投资。
兄弟俩商量好，又跟孟二勇知会一声。
孟二勇拿不出钱，心里有点不舒坦。
孟大国安慰道：“钱都是其次，娘知道你有这个心，肯定不会怪你。”
孟二勇的钱都被陶爱红存在银行里。
孟大国和焦蕙兰听了甄臻的话，四处买四合院，买别墅，买地皮，他们手里不留多少现金。
陶爱红倒好，一分钱都往银行存，就指望银行的利息生活了。
正巧市面上有人转让一架新飞机，孟大国兄弟三人飞过去看了，觉得这飞机不错，能坐好几百人，改装一下，送给娘，肯定有牌面！
孟大国却不理解，“弟，飞机还能改装啊？”
“当然可以，”孟华有个朋友，有一家改装好的飞机，飞机的内饰全部都是黄金做成的，飞机里头跟家里客厅没啥区别，有电视机、音响、卡拉OK，还有定制的皮沙发和茶几。
孟大国和孟二勇参观完孟华朋友的飞机，简直见世面了。
“这得多少钱！”孟大国眼都直了。
他一向淳朴，哪怕有钱了，也从没奢侈享乐过。
要不是为了讨好娘，想买飞机作为娘的生日贺礼，他不可能花这么多钱，买一辆飞机。
“他还没咱家有钱，不过是爱享受罢了。”
孟华也觉得娘年纪大了，应该趁早享受。
七十岁的年纪不享受，万一身体不好，他们想尽孝，都没有机会。
孟华主张把飞机内饰改造一下，用黄金太奢侈了，娘就是开金矿的，她对金子没啥感觉。
娘喜欢简约高级的东西，可以参照她的装修风格，走高奢风格。
孟大国觉得行，孟华就从国外请了个设计师过来，跟设计师沟通过，要求睡觉、洗澡、休闲功能都具备。
“主要是为咱家老太太，其他都是虚的，满足我家老太太的需求，才是最重要的。”孟华交代道。
设计连连感慨，说这兄弟三人可真是孝顺。
自己开桑塔纳，就愿意花一个多亿美金，给亲娘买飞机。
还大张旗鼓地去改内饰。
买飞机的事，一直瞒着家里，就连孟南和焦蕙兰都不知道。
这天，焦蕙兰刚把面发好，陶爱红就嗑着瓜子进来了。
“大嫂，你觉没觉得，孟二勇最近鬼鬼祟祟的。”
焦蕙兰也觉得孟大国不对劲，这几天，孟大国回家，身上总有股新家具的味道，衬衫也总是脏兮兮的。
“瞅着也不像是跟女人约会的。”
陶爱红扔了瓜子皮，“该不会瞒着我们，乱投资吧？我可听说，最近新姚有个叫啥抬会的，说是加入这个会，一百万能变两百万，两百万能变四百万，可赚钱了！我哥陶江，投资了3万进去，你猜怎么着，变成7万回来了！他一直拉我入会呢，说我要进去，给我5毛利润！”
“这么高？”焦蕙兰不懂这些，可她就知道，天上掉不下来馅饼。
这种好事，根本轮不到她们。
“你可别犯傻，娘说了，不许我们乱投资，说我们这种有钱人家，很多人看着眼红，他们都想从咱家弄钱！会给咱们设圈套！”
“娘又没啥学历，她年纪大了，跟不上时代了，她哪里知道，外头有啥新东西！”
陶爱红觉得焦蕙兰没见识，“我打算试试，等我赚钱了，我再拉你进去。”
焦蕙兰想了想，劝道：“爱红，咱现在日子过得不错，娘对我们也好，咱没必要非得赚这种钱。”
“这算啥，又不是放高利贷。”陶爱红觉得她哥不可能骗他，“我哥那例子放在那，又不是假的，人家说了，我要是能拿一百万进去，第二个月就让我取200万！”
“那要是取不出来呢！”
“怎么可能取不出来？”

第151章
陶爱红觉得跟焦蕙兰说不清, 别看焦蕙兰是个上市公司老总，娘也看重焦蕙兰这个大儿媳，可陶爱红总觉得焦蕙兰看起来笨笨的, 不知道变通。
陶爱红寻思着，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的, 她所有钱都存在银行里，这会子正好拿出来投资。
“当初我说别买房子, 你要是不买房子, 就有钱跟我一起投资了。”
焦蕙兰正在揉面, 懒得搭理她，“别想你那投资了，娘晚上想吃烧饼，快过来帮忙，不然晚饭就来不及了。”
陶爱红不情不愿地撸起袖子做烧饼。
“娘怎么这么会吃啊。”
“娘吃的还不如你多呢。”焦蕙兰没好气地怼她。
“我都是当婆婆的人了，还要伺候婆婆。”
陶爱红只敢偷偷嘀咕，活一点不敢少干, 她又不傻, 家里钱都是婆婆赚的，孙子一辈也靠婆婆拉扯, 她啥也不用干, 在家坐着, 天上就能掉钱下来，她别提有多乐呵了。
隔天, 陶爱红让厂里的司机送她去真心百货后头的小区。
陶江远远看着妹妹坐豪车，心里不是滋味。
他娘赵英也哼了声：“你妹妹就是命好，你一点不比她差，能耐模样都有, 怎么就没她那么好的命？”
赵英撇撇嘴，闺女过得好有啥用？儿子过得好才是真的！
陶爱红比陶江过得好，赵英夜里想到这事，都睡不安稳。
陶爱红下车后，赵英笑着走上去，“闺女，你存折带了吧？”
“现在不用存折，都用银行卡了，”陶爱红左右张望，“这什么公司，怎么建在居民楼里？”
“是居民楼下面的商铺，这公司大着呢，占好几层楼。”
赵英拉着闺女胳膊，“闺女，这可是个来钱的好门道，普通人想进都进不来。”
陶爱红被忽悠的一愣一愣的，“有这么难进吗？”
“那可不，这是会员制的，要有老会员带着，才让入会！”
“为啥啊？”
“你傻啊！赚钱的事，谁愿意让外人知道？也就你哥疼你，才拉你进来。”
陶江把会长拉到一边，低声道：“会长，你看到了吧？那就是我妹，我妹是孟家人，有钱的很！她至少能拿出一百万，待会，你往多了要，可别抠抠搜搜的让人笑话。”
会长笑了：“放心，我赚了钱，少不了你的。老规矩，给你30%的提成，我收一百万，给你三十万。”
陶江高兴坏了，她妹妹有钱，分他点很正常！
陶爱红在陶江的忽悠下，从卡里转了一百万出去。
陶江这门道还真靠谱，这位罗会长次月就给陶爱红转了百来万。
陶爱红见有钱了，高兴坏了，越发觉得焦蕙兰是傻子。
“爱红，你可不能把这钱提出来。”陶江说。
“为啥？”
“一百万，一个月就赚了一百万，那你要是这连本带利的两百万投进去，下个月能赚多少？”
陶爱红也觉得是这么回事，“那我回家跟二勇商量一下。”
“还商量什么呀！孟二勇不喜欢我，他要是知道是我让你投钱，肯定以为我坑你钱，这就叫偏见！但你可看到了，一百万早就回到你账户里，随时可以提出来，你应该把孟家的钱偷偷拿出来，多投点进去！”
陶爱红可不敢做这种事。
“哥，孟家的钱都不在我手里。”
“那厂里的钱呢？厂里那么多流水，挪个几百万，几千万的，那不是很容易？”
陶爱红胆子小，她只敢背后蛐蛐婆婆，编排一下焦蕙兰，让她偷用孟家的钱，她可是不敢的。
要是被婆婆知道了，她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陶爱红谁都不怕，就是怕她婆婆。
“我不能干这种事，”陶爱红心里发虚，“二勇好糊弄，可我婆婆不是一般人。我屁股往那一放，她就知道我要拉什么屎！”
陶江不屑地嗤笑一声，“你婆婆有这本事？一个七十岁的老太婆，她懂啥呀！”
“你可别不信，就上个月，食品厂账上少了200块钱，她都知道问题出在哪！厂里谁好谁坏，谁在背后搞小动作，哪个部门有多少油水，她都一清二楚！再说，我也怕她，她冷眼一瞧我，我就打颤。”
陶江觉得陶爱红没用，可他最终目标不是陶爱红。
他看上的是孟家的钱。
他找陶爱红要钱，陶爱红不给，他就光明正大地要。
要是能撺掇陶爱红把食品厂的钱挪出来，会长说给他四成的提成。
陶爱红要是挪一千万，他就能得到四百万，就算妹妹跟他翻脸，他也值了！
陶江干笑一声，“爱红，这大好的机会，你可得抓住了！再说了，你等赚了钱，再把本钱还回去，你婆婆哪里能发现？”
陶江催着陶爱红回家拿钱，陶爱红只能敷衍他几句。
晚上，程素给甄臻倒水泡脚，用的是插电的泡脚桶。
这是程素去年看重的项目，觉得小家电挺有市场的，就拉着甄臻投资了几百万，用于生产研发泡脚桶和按摩盆，按摩头盔啥的。
“娘，您试试这泡脚桶，还有按摩功能呢。”
甄臻笑笑，把脚伸进桶里，“呦，这产品做的不错，还有气泡和红外线。”
“市面上的泡脚桶都太浅，这个能泡到膝盖，人家都说冬病夏治，您夏天多泡泡脚，对您有好处。”
甄臻泡了一身的汗，陶爱红觑了眼婆婆，偷偷在婆婆身边坐下，小心翼翼地观察婆婆，有没有发现她的不对劲。
甄臻头都没回，“鬼鬼祟祟的嗑瓜子，这是惹什么事了？”
陶爱红吓一跳，“没，我没做坏事，绝对没有！”
“没做坏事，那有没有自作聪明做好事？”甄臻脚趾头动了动，要笑不笑的，“不怕聪明人犯蠢，就怕蠢人动脑子。这蠢人一动脑子，准坏事！”
陶爱红有些生气，“我哪里蠢了？您别瞧不起人！”
“呦，敢跟我生气？”
“那不是你先说我蠢吗？我看，你就是对我有偏见，你喜欢大嫂，喜欢程素，喜欢大丫他们，你就是不喜欢我。你还觉得我是当年坝头村的陶爱红。”
“你不是？”
陶爱红想到自己赚了一百万，差点把尾巴摇上天，“人都是会成长的，我都是做婆婆的人了，这脑子早就不比当年了！您别以为只有大嫂会赚钱，我一个月就赚了一百万，厉害着呢！”
“真不得了，天要下雨，爱红要赚钱，”甄臻笑了笑，“能不能跟我这老太婆说说，你都干什么了，赚那么多钱？”
陶爱红把陶江拉她入会的事，告诉了婆婆，为了显摆，还特地说自己账户上多了一百万。
“账户？那账户能提出钱来嘛？”
陶爱红一愣，“拿去银行，肯定能提啊！”
甄臻看她一眼，也没说别的，只是让她去把钱取出来。
“你跟会长说，我不相信你能赚这么多钱，要是你能把两百万取出来，我就拿一个亿投资你们。”
陶爱红高兴坏了，“娘，你要是投一个亿，能拿回来两个亿，我也不要你给我买房买车，你记得送我个金项链就行。”
陶爱红喜滋滋地走了。
程素皱了皱眉，这种抬会性质的骗局，在国外也流行过。
程素留学时，很多同事被骗了钱，哪怕高智商高学历的人，在没见过的骗局面前，也很难不被骗，只是程素没想到，这种骗局竟然能被国内给学来。
“娘，您是在骗二嫂，让她把钱要回来？”
甄臻叹了口气，“你二嫂蠢的可以，也爱算计计较，可她有一点好，她不会坑家里人。她能在鸡毛蒜皮的事上，占家里人一点小便宜，可你让她设局套你，她做不出来这种事。我寻思着，这肯定是她哥陶江撺掇的。谁叫她不长记性，还跟娘家人来往，咱也趁着这件事，让她长点教训！”
陶爱红回去就跟陶江和会长说了这件事。
陶江听说甄桂芝要投资一个亿，眼睛都红了，“一个亿？你没听错吧？”
陶爱红高兴道：“没听错，就是一个亿！她怕你们是骗子，说只要我能把钱拿回去，她就相信我。”
陶江和会长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事有点冒险。
陶江嘀咕：“她不会是套我们的吧？”
“不可能，”会长不以为然，世纪之初，这种骗局还不普遍，北方知道这种骗局的人不多，更何况，他打着入会给产品的旗号，根本不会有人怀疑他。“就一个老太太，吃到了时代红利，赚了点偏财，你还真当她长天眼了？人心都是贪的，我给你妹妹一百万，她怎么可能不动心！”
每天都有新会员入会，会长最多一天收了三百多万。
他愿意拿一百万出来冒险。
陶爱红看着卡里的钱，高高兴兴地给婆婆看，“你看，二百万拿回来了！我没骗你吧！真能赚钱！”
甄臻打了个电话给徐蔚，徐蔚一通指令，当天就把这伙人给端了！
次日一早，赵英带着陶江媳妇上门了，陶爱红听说陶江被抓，还不相信呢。
“他在真心干的好好的，怎么可能被抓，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赵英眼珠子转了转，“我寻思就是抓错了，你哥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最本分了！哪里敢干违法的事？”
陶爱红急了，“公安抓人是怎么说的？”
陶江再不好，也是她亲哥，要是陶江被公安抓错了，她肯定要把陶江保出来的。
“公安说他帮别人牵桥搭线，收取好处费，你说，帮忙还有错了，你哥也太冤了！”
陶爱红转头就去找婆婆帮忙，甄臻也没说别的，把她家人都拉到了公安局。
“同志，我哥是陶江，他到底犯了啥罪？”
公安瞥了甄臻一眼，“你哥涉嫌非法集资和诈骗，涉案金额达720多万，需要配合公安调查。”
“不可能！”陶爱红急了，“我哥不是那种人，他怎么可能诈骗呢？”
“你叫什么名字？”
“陶爱红。”
“陶爱红？这名字听着耳熟，”公安翻了翻手里的会员名册，“找到了，在这里，你就是那个存了一百万的陶爱红？你可真够有钱的，随便被人忽悠几句，就把钱都投进去了！这里都记着呢，陶江带会员陶爱红入会，提成三十万！这个会是会员性质的，拉人进去有提成，陶江总共带了四百多人进去，大部分都是真心食品厂的员工。”
陶爱红懵了，不敢相信地抢过会员册。
这上头写的清清楚楚，做不得假！
她哥明知道是骗人的，还拉她进去，就是为了骗她的钱！
陶爱红恶狠狠瞪着赵英，“你也知道？你说陶江牵桥搭线，收好处费！这就是你所说的牵桥搭线！！”
赵英急了，“你俩是亲兄妹，骗妹妹的钱怎么能叫骗？再说了，你哪里被骗了？要不是你哥牵桥搭线，你能拿回去两百万？”
陶爱红一愣，“我能拿回钱，多亏了我婆婆！跟我哥什么关系！”
“你婆婆？是你婆婆给你的钱？我算看明白了，你就是个白眼狼，你哥都坐牢了，你还想落井下石，早知道你是这副德行，我当初就不该生你！”
陶爱红脸都白了，她知道爹娘不疼她，知道哥哥嫉妒她。
可她偶尔也想在家人面前显摆。
她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日子过得好。
可她哪里知道，家里人是毒蛇，他们不是看不惯她好，他们是盼着她倒霉！盼着把她啃得骨头都不剩。
陶爱红还有点懵，甄臻把她带去了会长的老宅。
“甄大姐！”徐蔚亲自指导工作，可见这次的事闹得有多大，他指着仓库的墙，简直急坏了，“您别说，多亏了您提醒，我们才能查处这么大的骗子集团！你猜都猜不到，这个会共骗了20多万人！”
“有这么多人？”
“可不是，说钱捆起来码在地上，一天就能码一面墙的钱！我们数了数，光是仓库里的钱，就好几个亿。初步估计，涉案金额有20个亿。”
“这么多钱？”甄臻挺意外的，“哪来这么多钱？”
“咱新姚人做生意，有钱，有些工厂缺钱就借高利贷。就有人动起歪脑筋，以高利息吸引会员进来，名义上说跟银行差不多，把钱借给做生意的人，赚利息，还给会员。实际上，都是假的！这群人在南方骗过一次，被抓前就跑路了，换了身份证来新姚骗！”
这群人本来准备跑路的，谁曾想，被甄臻的一个亿迷了眼。
“他们打算骗到你的一个亿，就跑路！谁曾想，你跟我里应外合，把人给抓了！”
甄臻没想到，陶爱红这蠢货，间接做了个好事。
“钱追回来了吗？我刚得知，陶江骗了真心集团很多员工，你看我破案有功，怎么也该把真心集团被骗的钱，先给填补上。”
徐蔚于情于理都会给她面子。
“您放心，这是应该的，真心是我们新姚的纳税大户，真心要是乱了，咱们市就乱了。”
会长的办公室被砸了，一群收到消息的会员烧杀抢掠，还放毒蛇咬伤了几个员工。
甚至有被骗的会员动用私刑。
陶爱红被吓得一哆嗦，多亏婆婆聪明，把她的钱要回来了。
她不敢相信，她要是让婆婆投了一个亿进去，这事该怎么收场！
孟二勇听说了这件事，差点要跟陶爱红离婚。
“你傻吗？我早就说了，你哥不是个东西！你非不听我的！要不是我娘，咱真心集团所有员工都会赔的倾家荡产！”
陶爱红心虚，急了，“我哪里知道，我哥是骗我的？”
“那你还敢拉着娘一起投资！你还敢让娘投资一个亿，你怎么想的？”
陶爱红是真心想拉着婆婆赚钱。
孟二勇对她很失望，他不求媳妇像焦蕙兰温柔懂事，也不求陶爱红像谈文音家世显赫。
他就希望陶爱红安安稳稳过日子，可陶爱红总是给家里惹事。
“要是娘没把你这一百万要回来，你要怎么办？”
陶爱红说不出话来。
孟二勇气得摔东西，“蠢货！这日子我过不下去了！”
陶爱红理亏，低着头不敢反驳。
孟南带着卷卷包饺子，她听到隔壁的动静，跟甄臻唠嗑：
“阿奶，我二婶蠢是蠢了点，可这次也多亏了她，不然员工们的钱，肯定追不回来。”
甄臻忍不住摇头，“要不是她犯蠢，陶江能进真心？”
孟西拎着皮包下班了，“今天忙着跟公安对接，好不容易把员工们的钱给还回他们卡里了。”
“都还回去了？”
“还了，好几百万呢！幸好公安追回了几个亿，不然一个都跑不掉！”
陶爱红闹出这一出破事，把远在京市的孟东给急坏了，听说钱追回来，他才松了口气。
孟东打电话给陶爱红，把他妈狠狠训了一顿。
陶爱红还委屈，“我又不知道是骗局，我又没拿提成。”
“你幸好没拿，你要是拿了，你以为我阿奶能容你？”
孟东知道，奶奶是看在他和五娃的面子上，他们年纪大了，陶爱红都是做婆婆的人了，再糊涂，也不是跟阿奶过日子，所以阿奶忍着陶爱红。
孟东有这样的妈，也觉得心累，陶爱红帮不上忙就算了，净给他拖后腿。
要不是有阿奶兜底，孟东真不知道这日子该怎么过。
孟二勇跟陶爱红冷战了很长时间。
自打这事之后，陶爱红彻底老实了，她不仅不给陶江说情，还主动提供陶江骗她的证据。
张翠花听了这事，差点被惊呆了，“那陶江要坐牢吧？”
“至少十年！”
苟子娘啧啧两声，“这人真不是好东西，那会长要判多少年？”
甄臻听徐蔚提过，要以投机倒把罪判处会长死刑，不过外界觉得会长应该是诈骗罪，这事还在周旋着。
“对了，我带你们去个地方。”
甄臻把苟子娘和张翠花带去了马丁的院子，苟子娘以为马丁是收破烂的，看到被拆掉组装的桑塔纳，才知道，马丁竟然是造车的。
张翠花急眼了，“那么好的桑塔纳，就这么拆掉了？你就不怕他是骗人的？”
什么太阳能，什么锂离子电池！
这一听就是个骗子！
马丁连连摆手，“我是大学生，我不是骗子。”
“大学生收破烂？这更可疑了！”张翠花说啥都不信。
马丁急了，他就怕人家瞧不起大学生，觉得自己给大学生抹黑了，当即上了改装好的桑塔纳。
“这就是我改装好的电车，你自己看，有电池，有变速箱，什么都是好的，不需要加油，就能跑！”
张翠花不以为然，“那你跑一个让我看看！”
“就是，我跟你说，你别以为甄桂芝有钱好骗，她的钱都是她辛辛苦苦赚来的，你要是敢骗她的钱，我第一个饶不了你！”苟子娘说着，就冲去厨房把马丁做菜用的刀拿了出来，“你敢骗人，我就把你给砍了，给我家桂芝当柴烧！”
“你看他浑身没二两肉，只剩下骨头架了，当柴烧都稍不起来，”张翠花笑容邪恶，“要是敢骗桂芝，我就把你拉去卖肾，卖血！让你用肉还！”
甄臻给马丁的印象非常温和，马丁没想到，她会有如此彪悍的朋友。
“我没骗人，这车这能跑！”
马丁踩下离合，车子一动不动，他瞬间红温了，“不可能！昨晚还能开，我一直开到前头小卖部。”
甄臻瞥了眼方向盘，“是不是线没接好。”
马丁尴尬道：“忘记接线了。”
时间有限，马丁能做成这样，已经不错了。
他接好线，再次踩下离合，车子立刻发动起来。
甄向阳送来的二手桑塔纳性能一般，可经过马丁的改造后，这车快速开了出去，轻便得仿佛不存在重量似的。
张翠花目瞪口呆，“不是，车子真能用电带动啊？”
苟子娘也奇怪，“桂芝，他是干啥的，车子这么重，怎么可能用电池带动？”
甄臻笑笑，“马丁，是我们马丁汽车的创始人。”
“创死人？这车开得够快的，确实容易创死人。”张翠花琢磨。
甄臻看人挺准的，马丁确实是个人才，他把自己的电池组改装在桑塔纳上，实现了电车变速的可能。
马丁激动坏了，大家都看到他的车上路了，他用事实证明，他真的能研发出电车。
他不是家里蹲，他一直在搞发明。
甄臻提出要给马丁注资，马丁还不敢相信。
“甄老板，不，甄大姐，不，甄阿姨……”
甄臻干笑，“再说下去，我就要变成甄奶奶，甄老太了。”
“不是，您真要给我投资？做车子需要很多钱的！”
“你觉得多少钱合适？”甄臻问。
“怎么着也得一千万吧！”
甄臻笑了，“我给你五千万！后期钱不够，我再继续投资。”
“五千万？”马丁眼睛都瞪圆了，“您确定是五千万？”
“五千万，马丁汽车……听起来挺顺口，咱就注册这个名字。公司也叫马丁，但我要你公司的八成股权！”
马丁怎么可能不满意？
造车要浪费很多钱，国内根本不可能有人愿意投资他。
甄老板给五千万，买八成股权，也就是说，马丁已经是千万富翁了！
他有了钱，还可以继续研发汽车，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甄臻是个实干派，当下就叫孟盼盼送合同过来，孟盼盼带着律师拟好了合同，又找人托关系注册商标和公司，去银行开好公司的户头。
甄臻才把钱打到公司的账户上。
孟盼盼帮忙找的办公大楼，就在真心集团边上。
她带着马丁去厂房参观，“这是真心集团的老厂房，我们集团搬新地方了，这里先给你用，等汽车上市，咱们就扩大规模和产能。”
孟盼盼专业的办事态度，让马丁目瞪口呆。
他打了自己一巴掌，还有些回不过神，“不是，甄老板……你们不怕我是骗子？”
“骗子？你能骗谁？”孟盼盼打量着马丁瘦削的身材，“我婶奶奶驰骋商场的时候，你还在你娘怀里吃奶呢！我婶奶奶觉得你行，那你肯定行！”
“……”
“好了，我婶奶奶还有交代。”
孟盼盼打开记事本，“她说了，公司靠你一个人单打独斗是不行的，你需要团队的支持。她找人去美丽国打听过，给你请了一个毕业于斯坦福，做太阳能车，还会做三维模型的人。又给你找了个擅长计算机和电子电力技术，喜欢做改装车的。还有一个研发电池系统的人才。除此外，还有10位专业的汽车工程师。”
“……”马丁已经不能用惊讶来形容了。
这才短短几天，甄总注册公司，成功注资，找好厂房就算了！她竟然连团队都给他招聘好了。
不是，她哪来这么大的能耐，招来这么多人？
马丁问了孟盼盼这个问题，只听孟盼盼微笑道：
“你不知道吗？我婶奶奶有可怕的超能力！”
“啊？”
“钞票的钞！当然，这只是我婶奶奶最为普通的能力了。”
马丁觉得甄总可怕就算了，她身边还围绕了一群，唯她马首是瞻的信徒。
要知道，马丁靠着他爸送的馒头维持日常生活。
为了省钱，他一天吃两个馒头，咸菜都舍不得买。
马丁陡然有了这么多钱，第一时间就想把他爸接来县城过好日子。
马丁跟爸爸说自己成为千万富翁了。
他爸马德能听完沉默了许久，直接骑车把他拉到派出所门口，语重心长道：
“儿啊，一时走错路不要紧，重要的是知错能改！只要你肯改，哪怕你坐三十年的牢，爸也等你！”
马丁彻底无语，这才知道他爸想歪了。
马丁立刻把马德能带去甄臻家。
甄臻知道事情原委后，仔细解释给马德能听。
她原以为自己要浪费一些口舌，谁知马德能竟红着脸，不好意思道：
“您说的话，我都相信。我经常在电视上看到您，您是我的梦中女神。”
甄臻对造车非常感兴趣，一想到华国乃至世界最厉害的电车，是出自她的公司，她就忍不住雀跃。

第152章
孟大国忙着给飞机装修, 这飞机改造不是个小活，他忙得够呛，听说他娘投资了一家电车公司, 就问甄臻：
“娘，您真相信车子能用电跑？”
“能, 当然能。”
“那咋跑啊？手机都用万能充充电呢，总不能给车子也配一个万能充吧？”
甄臻想了想, “不用万能充, 用直充, 你想想，等车子建好了，咱装个充电桩，连个线就能充电。充一夜，第二天能跑几百公里，那就不用加油了。”
“油车用好好的，为啥非要用电啊？”
甄臻笑了笑, “用电便宜又省心, 在自己家里就能充，不需要去加油站了。”
孟大国明白过来, 石油非常宝贵, 价格也贵, “电是可以再生的，对吧？儿子懂。”
“电不能再生, 但是可以用其他能源转化，不过我家大国的思路是对的，总之啊，这电车是未来的趋势, 娘想啊，投资几千万对娘来说，不算啥，咱家钱够多了，用也用不完，还不如投资呢。”
孟大国同意娘的话，他也是个节俭的，到现在还开着当初买的桑塔纳。
他也觉得家里钱花不完。
“娘，儿子被您说的，都想开电车了，这电车多久能上市啊？”
甄臻挖来的这个团队挺强悍的，在国外都是研究电车电池的，两把核心技术带过来，再加上马丁那埋头研究的精神，她相信两三年时间，就能研发成功。
孟大国非常雀跃，“娘，电车跟油车有啥区别啊？”
“电车没有离合？娘也不知道，娘只知道坐电车容易晕车。”
孟大国笑道：“还好我不晕车，我适合开电车。”
卷卷想吃冰淇淋，孟南不让她吃，她就跑来找孟大国，软软糯糯地跟外公撒娇。
甄臻笑道：“少让她吃甜食，对牙齿不好。”
孟大国哪里能拒绝孙女？
“娘，儿子一是不敢违背您，二是不敢违背卷卷。”
“小心你媳妇吃醋。”
孟大国瞥了眼焦蕙兰的脸色，焦蕙兰嘴角带着笑，显然是没生气的。
他也觉得奇怪，年纪轻轻，在家人的撮合下跟焦蕙兰在一起，不懂啥叫爱情，可随着年纪增长，儿女长大，家里时常只有他和焦蕙兰两个人。
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是互相照顾，再加上房事很和谐，孟大国越来越觉得，他和焦蕙兰之间的感情，就叫□□。
甄臻带着卷卷去买冰淇淋，孟大国靠近揉面的焦蕙兰，“怎么又揉面了？”
“孟东要回来，上车饺子下车面，这是咱家的传统。”
焦蕙兰颈椎不好，总肩膀疼，孟大国经常给她贴膏药，他总觉得焦蕙兰的颈椎病是揉面揉出来的。
“吃挂面也蛮好的，再不行，就吃方便面呗！”
焦蕙兰听出他话里的心疼，“我难得做个手擀面，也是想给娘做的，娘怕麻烦我，想吃什么都不说，就靠我自己琢磨。”
孟大国笑笑，“有你在娘身边，真好。”
焦蕙兰被他说不好意思了，“一把年纪了，说这种话。”
“我是真心的，”孟大国想了想，臊着脸说，“有你在我身边，真好。”
焦蕙兰笑得嘴角压不住，老夫老妻了，孟大国却越来越粘她，比年轻时都黏糊。
说起来，孟大国也五十的人了，每天晚上还要拉着她运动。
焦蕙兰都做人家外婆了，哪里好意思再做这种事？
昨晚，卷卷半梦半醒看到孟大国压在她身上，而她正在发出奇怪的声音，卷卷就问，为什么外公要欺负外婆，还问焦蕙兰疼不疼，要告诉太奶奶打她外公！
焦蕙兰好一顿哄，才让卷卷忘了这件事。
焦蕙兰红着脸，“大国，有你在我身边，我也很幸福。”
放在从前，孟大国肯定不好意思回应，农村庄稼汉出身，又不是知识分子，说什么情情爱爱的。
多害臊啊！
可如今的孟大国在他娘的教育下，懂得珍惜眼前人，他激动地回应：“你说真的？没骗我？”
“没呢，昨天见到我同学了，”焦蕙兰把手上的面搓掉，“她们都在农村生活，就算嫁来城里，也被困在家长里短里，很少有过得幸福的。我生了三个孩子，按理说，应该比他们更显老，但我竟然是看起来最年轻的。”
焦蕙兰挺感慨的，她这个岁数，有些同学已经去世了。
她不是觉得自己嫁得好，她是觉得以她的出身，能成为上市公司的老总，这比中彩票还难得。
夫妻俩握了握手，都很庆幸有彼此。
孟东从飞机场出来时，孟南正守在外头，她冲孟东和乔璐挥挥手。
“老弟，乔璐。”
孟东笑了笑，“老姐，有飞机就是好，两个多小时就到家了。”
孟东和乔璐都对电车感兴趣，他俩参观了马丁工厂，都觉得锂离子电池是未来趋势。
乔璐真佩服，“姐，奶奶的脑子是怎么长的？我来之前，还以为你运用了夸张的修辞手法，谁曾想，这电车都造出样子来了。”
孟南骄傲坏了：
“那当然，我奶奶的执行力一向很强。”
他们刚走出厂房，就听到里头传来一声爆炸声。
马丁招呼人上去查看，“怎么了？”
“还是电池膨胀问题，”工作人员犯愁。
乔璐疑惑：“怎么了？”
马丁解释道：“我们从美丽国购买的聚合物软包锂电池技术专利，有一些缺陷，简单说，电池内部分解气体，容易引起电池爆炸。”
“电池爆炸？”乔璐可算明白这问题多大了，“这么说，电车上路后也容易爆炸。”
“不错，所以我们还要攻克电池技术。”
“找专门的电池厂家，不行吗？”
马丁摇了摇头，现有的国内外电池公司，都不能满足马丁汽车的需求，甄总说了，实在不行，他们自己研究做电池。
“我奶奶还要研究电池？这可不容易啊！”
乔璐见多识广，知道这有多困难，“你们不仅要造车，还要造电池，这技术要是成熟了，手机充电器等领域，是不是也可以运用？”
“不错，难是难了点，可甄总已经收购了几家电池需要的稀有金属矿业，我相信，前途是光明的。”
乔璐正心佩服奶奶，垄断稀有矿业，如果未来电池应用广泛，那奶奶可就能掐住许多行业的脖子了。
“这就叫卡脖子！”乔璐道。
孟东感慨：“跟美丽国学的，活学活用，我奶牛逼！”
孟东很久没回家，看到奶奶，就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乔璐特别喜欢来孟家，孟家氛围特别好，长辈从不仗着自己年长，就对晚辈耀武扬威。
乔璐在孟家，总是很放松。
焦蕙兰做了肉丝面，乔璐吃得肚子饱饱的，饭后，她问孟东：“你家怎么没人催生啊？”
“啊？催我们？”
“对啊，我俩结婚后，我爸我妈天天催生，我妈还说，要叫我体验她生孩子的痛苦，看看她带孩子多不容易。”
孟东挺奇怪的，孟家没这习惯，不在孩子面前问成绩，不问上班的人赚多少钱，不问新婚小俩口生不生孩子，这是规矩。
“我家可不兴这些。”
乔璐更喜欢孟家了，“孟东，你很富足，这种富足不是经济上的，而是精神上的，你内心阳光健康，在华国非常难得。”
孟东欣赏乔璐的直来直往。
他俩结婚像开公司，可幸运的是，他和乔璐都是认真的。
“那我正式欢迎你加入孟家，享受日光普照的生活。”
乔璐看着墙上的挂历，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
“今天是我们同房的日子。”
“是吗？”孟东挑眉，瞥了眼手机屏幕，“还真是，按照约定，今晚要过夫妻生活，正好孟南送了我一箱小玩具，让我给她反馈，咱帮她试试。”
乔璐故作镇定地点头，“好的，我觉得你上次用的姿势，让我很……舒服，今晚再试一次？”
“女上让你更有感觉？”
“应该是。”
孟东颔首，拆开一个小玩具，仔细看说明书，“这几次你都没达到高潮，今晚试试用玩具辅助。”
大半夜的，甄臻起来上厕所，看到陶爱红靠在孟东门外，鬼鬼祟祟地偷听。
她把陶爱红拉到一边，“你这当妈的，像什么话。”
“我没偷听，我想起来上厕所，路过孟东门口，听到乔璐喊了一声，像被电了似的，我就想看看他俩干啥了！”
甄臻没好气瞥她一眼，“被电还有孟东在呢。”
陶爱红有点尴尬，自打上次之后，她在家里努力表现，按照她的想法，孟东和乔璐结婚这么久，还没生孩子，肯定得去医院看看。
陶爱红撇撇嘴，“那我回去睡觉了。”
隔天，孟大建从京市回来了。
孟大建这次回来，是想在市区买房子，给家里人住。
孟大嫂和孟老大听说孟大建回来，便跟着来市里，张巧红听说孟大建想买房，也跟来了。
都是兄弟，孟大建和孟大柱发展差别很大。
孟大建在甄臻的提拔下，在京市的工地上做总承包，背靠真心集团，发了笔大财，有了好几百万的身家。
孟大柱没去京市，他是个能干的，新姚市房地产发展得不错，孟大柱也能赚到钱。
坏就坏在张巧红天天跟他闹，总怀疑孟大柱在外头有女人，还嫌弃孟大柱不如孟大建会赚钱。
她天天跟孟大柱吵架，孟大柱心情不好就酗酒，喝酒误事，工地的开发商都不想跟孟大柱合作。
这不，孟大柱不仅没赚到钱，还欠了一屁股债。
甄臻奇怪道：“大柱手里头有存款，他又没买房子，怎么会欠钱？”
孟大嫂叹了口气，“张巧红把存款借给一个开工厂的老板，那老板欠债跑路了，张巧红的钱要不回来，回家却怪孟大柱没用，俩人大吵了一架。”
孟大嫂感慨，娶个好女人，能旺几代人。
甄臻觉得孟大柱自己也不争气，但张巧红也太能闹腾了。
孟大建看好真心集团新开发的楼房，他想买两套，儿子一套，他跟周淑芬住一套。
甄臻承诺给孟大建打折，孟大建更高兴了。
房子在15层，朝阳的，在新姚市中心地段，周围就是医院和学校，特别方便。
张巧红听说孟大建一买就是两套房，差点晕过去。
“这房子哪里好？15楼，着火了都没人救！市中心车子多，晚上睡觉吵得慌！医院每天还死人，很容易沾上晦气。这学校就更别提了，哪有咱乡下学校好，老师都不管孩子。”
孟大柱有些尴尬，“行了，大建要买房，你多什么嘴？”
张巧红觉得孟大柱胳膊肘往外拐。
“我说几句还不能了？再说了，我说的是实话，这房子风水不好，花一百多万买两套房子，肯定要吃亏的！”
孟大建在工地上摸爬滚打，早就不是当初的孟大建了。
他赔笑道：“京市房子都上万了，咱新姚的房价挺便宜的，不算亏。”
“这还不算亏？有钱拿去放贷款，肯定比买房子赚钱。”
张巧红越说越酸，“这房子还对着河，煞气重，夏天河里有味，万一死个人啥的，多晦气！”
张巧红话有些过分了，别说周淑芬，甄臻都觉得烦人。
孟大嫂皱眉：“行了，你少说两句！人家大建俩口子买房子，又不要你出钱，你插什么嘴！”
“我说话还不让说了？你偏心也不能这么偏，我就知道，我们家穷，你这当娘的都看不上我们。”
孟大嫂被她说得脸都变了，“我是看不上你吗？要不是你把钱拿去放高利贷，你也能住上电梯房！”
“我放高利贷不也是为了家里。”
周淑芬知道张巧红嫉妒，能不嫉妒吗？
孟大建和孟大柱是兄弟，又是婶子一手带出来的。
可张巧红不会做人，经常挑事，惹得婶子放弃孟大柱。
但凡张巧红别作，婶子都能带孟大柱发财，她们怎么可能连房子都买不起？
周淑芬回去时，对孟大建说：“咱可得孝敬婶子，当亲妈一样孝敬。”
孟大建又不傻，别说他在孟华和甄臻手底下干活，就是没这层关系，他也得感谢人家。
“她是我婶子，我叔死得早，她能看在我叔的份上，拉扯我，咱真该把她当亲娘孝顺。”
“是啊。”
周淑芬心里有点不得劲，上次孟盼弟改名后，孟想弟和孟迎弟也去改了名字。
周淑芬看到女儿这一举动，总觉得自己对不起女儿。
“咱当初，不该给闺女起这种名字。”
孟大建受京市人熏陶，学了人家的进步思想，也知道重男轻女不好。
“这不是娘说的么，取这种名字，容易招来儿子。要不是起了这些名字，说不好还生不出毛孩来。”
“刚才咱给毛孩买房子，你看见盼弟的眼神了么？这孩子怕又多想了。”
周淑芬之前给孟盼弟买了套房，可孟大建干工程缺钱用，就把房子给卖了。
孟大建知道重男轻女不好，可叫他给三个闺女买房子，他还没那么高的思想觉悟。
“咱也没那么多钱，不可能每个孩子，都给一套房子。”
“咱不是有几百万吗？”
“工地上要用钱，总不能都拿去买房子吧？”
周淑芳重男轻女，她不否认，可她不能接受女儿谴责的目光。
孟大建还有个顾虑，“你愿意，你儿媳不愿意，她肯定觉得咱的钱都是她的，咱给贵女们买房子，她肯定要闹的。”
孟大建真没说错，毛孩媳妇听说要给三个闺女买房，当天就闹起来了。
“自古以来，财产都由儿子继承，凭啥要给女儿买房！谁家都没有这样的！”毛孩媳妇说。
周淑芬本来想跟她好好商量，见她不知足，也有点生气。
“人家住草房，吃糠野菜，你怎么不去？”
毛孩媳妇有点心虚，她家庭不好，七个姐妹一个弟弟，嫁给毛孩才过上好日子，现在又在市里买了房子，是姐妹里过得最好的。
毛孩媳妇跟周淑芬吵了一架，没地方去，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甄臻家。
甄臻看到她，还愣了一下，她跟毛孩媳妇接触不多。
“婷婷，你怎么来了？”
毛孩媳妇有些不好意思，就跟她说了吵架的事。
“婶奶奶，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可我爸妈给三个姐姐买房子，这得多少钱！您也知道，这几年，家里的猪头肉生意，都是我和毛孩在忙活，姐姐们对我们是不错，也经常帮家里忙，可爸妈老了以后，不还是指望我跟毛孩养老吗？”
毛孩媳妇还是想占便宜。
她觉得周淑芬给三个女儿买房，就等于把她三套房子分出去，她不乐意！
“婶奶奶，我真的错了吗？”
甄臻笑了笑，也没批评她，“你的想法也不能说错，只能说，人之常情吧。做人谁不贪婪？本来有五套房，活生生分出去三套，搁谁心里都不舒服。”
毛孩媳妇笑笑：“我就是这么想的，还以为您会批评我不知好歹呢。”
“可是婷婷，盼盼、想想和孟迎都是大建和淑芬的孩子，女孩跟男孩都是一样的，都有继承权，也有养老的义务。盼盼已经升任马丁汽车的高管，她能力很强，收入又高，手头不缺存款，她根本不在乎这几十万。她在乎的无非是父母的心意。”
毛孩媳妇将心比心，“我懂，只是我妈常说，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
“那你妈生病，怎么叫你去伺候？婷婷，你也是女孩，三个大姑子又都有能耐，父母的钱是他们的，他们有权利给自己的女儿买房子。你要做的，无非是做个顺水人情，让大姑子承你的情。将来你家孩子需要提携，我相信，你大姑子不会说别的。”
毛孩媳妇知道是这个理，她也忌惮甄臻，知道家里都靠甄臻，才有今天。
她想在甄臻面前，留个好印象。
毛孩媳妇主动给孟盼盼打电话。
孟盼盼挺惊讶的，她万万没想到，作为一个盼弟，父母能主动提出给她买房。
不知为何，孟盼盼对着话筒，眼眶湿润了。
其实她有房子，新姚、京市、沪市各一套，都是前些年房价低时，婶奶奶劝她买的！
孟盼盼不缺房子，可她人到中年，还能等来父母的体贴与关爱。
这是所有盼弟们，都不敢想象的。
孟盼盼穿着黑色西装，端了一杯果茶，望向办公室窗外的风景。
她忍不住笑了笑，她迎来了与自己的和解，她终于彻底放下了。
秋收了，今年庄稼收成很好，辣椒和药材也不错，新姚市很多人做起了电商生意，处处生机勃勃，一派新气象。
甄臻刚把卷卷哄睡着，孟南就偷偷摸摸进来了，“阿奶，四丫刚出了新书，是穿越题材的，你要不要看看？”
甄臻笑了，“穿越题材？”
“是，女主穿越到古代，跟古代男主发生感情，最终留在古代的故事。”
孟南觉得穿越题材很吸引人，看的津津有味。
“阿奶，你不知道，四丫这小说写的可好了，比她网恋的那本，还具有开创性呢！我想把这本书拍成电视剧。”
“又想投资电视剧了？”
“嗨，遍地开花嘛，什么赚钱做什么，”孟南吃了口甘蔗，“阿奶，你要是穿越了，你会自愿留在古代吗？”
“不会。”
孟南没想到阿奶会这么说，“为什么？”
“你会为男人放弃事业吗？”甄臻反问她。
孟南摇了摇头，就听到甄臻说：
“你不愿为男人放弃事业，也不愿远嫁，却愿意为了一个男人，放弃文明与自由，被拘在异时空四方的天地里，依附男人过一辈子。这不是蠢么？”
孟南顿时觉得手里的穿越小说不香了。
“对了，阿奶，任东西刚上了一款跳舞游戏，特别好玩。”
“孟东的公司要上市了吧？”
“过阵子去港交所上市。”
孟南有任东西的股份，任东西上市，她身家又要涨了。
眼看着要中秋了，孟大嫂知道甄臻爱吃螃蟹，就送了坝头村养殖的河蟹过来，还送了些药材给甄臻泡脚。
甄臻真心感谢她惦记。
孟大嫂笑道：“老太太走了，就剩咱们妯娌能走动了。”
甄臻也挺感慨的，“时间过得真快，不知不觉就过了几十年。”
孟大嫂也感慨时间太快，她每次来市里，都觉得市里变化很大，像不认识似的。
她不像甄桂芝能读书，玩手机，玩电脑，她不识字，来市里时，连公交车站牌都看不懂。
孟大嫂只会坐坝头村往返市里的公交车。
“咱们村很多人都来市里买房子，农村房子空了不少，大建和淑芬也带孩子住在市里，张巧红倒是在家，可就是跟我不说话。”
城市发展太快，老年人总是比年轻人更迷茫。
甄臻要不是当了回老太太，还真不懂这种心情。
孟华打包了一些古董送给甄臻，甄臻把所有古董都放到空间里。
她很久没进空间，简直被黄金闪瞎眼。
唉呀妈呀！谁家这么多黄金啊？金砖一块一块的，跟砖头似的不值钱！

第153章
甄臻花了5个多小时, 整理黄金，没办法，金子实在太多了, 她还囤了不少金首饰和翡翠。
孟华也爱送玉石给她，有些还是翡翠的原石, 甄臻懒得做手镯，一股脑放进空间里, 以至于空间里乱糟糟的。
眼看着又要过年了, 进入千禧年, 吃喝不愁，过年也没啥年味。
好在，孟家人团结，今年约好了都回家过年。
焦蕙兰早早开始采买，甄臻也买了些羊肉、螃蟹、皮皮虾之类的，真心超市今年扩大了生鲜生意，超市里有澳龙卖, 甄臻也整了几只澳龙回来, 留作过年吃。
程素把家里打扫了一下，提前找了红纸来, 跟甄臻一起贴窗花。
“甄大娘, 别的你比我强, 但剪窗花这事，你肯定不如我。”
甄臻笑笑, “我们程素心灵手巧，窗花剪的特别漂亮。”
程素被夸奖，心里喜滋滋的，“我还会剪龙呢, 剪一条龙挂在金桔树上，看着喜庆。”
卷卷的幼儿园布置了寒假作业，是要求她们做一个灯笼。
焦蕙兰不太会做，甄臻眼睛不大好，还是程素帮着完成的。
卷卷看着精巧的灯笼，拍手：“程素姑奶奶太厉害了。”
程素亲亲卷卷可爱的小脸蛋，这孩子太招人稀罕了，跟她自己的孩子没啥区别。
程素问孟南，“卷卷爸爸没来要孩子吧？”
“没来，来了我也不理他，他又不是找不到女人，生不出儿子继承家业，惦记我家卷卷干嘛呀？”孟南没好气。
孟西从真心工厂回来，她如今算是正式接班了。
甄臻偶尔去工厂探班，其他时间都待在家里，享受退休生活。
甄臻笑道：“咱们二公主回来了！”
孟西嘚瑟地挑眉：“请叫我孟总！”
“孟总好！孟总威武！孟总，请帮我老太婆挂个窗花？”
孟西冲过来，搂着甄臻亲了几口，“阿奶，您竟然说请！老天爷啊，我奶奶吩咐我做事，竟然用请字，这不是侮辱我吗？”
甄臻拍拍她的屁股，笑得眼睛都开花了，“就知道开奶奶玩笑。”
“嘿嘿，阿奶打的一点都不疼！阿奶舍不得打二丫！”
孟南吃醋了，“阿奶，狠狠打！把二丫屁股打开花！”
“阿奶哪里舍得打我的宝贝？大宝贝招人疼，二宝贝招人爱。”
卷卷眨眨眼，举手问：
“那你的小宝宝呢？”
“哦，对了，我还有个小宝贝！哈哈，小宝贝既招人疼，又招人爱！”
卷卷高兴地手舞足蹈，孟南和孟西对视一眼，也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幸福。
四丫这次回来，有事跟甄臻商量。
四丫的男朋友是个导演，可惜不是正规学校毕业的，他家里的背景在影视圈好使是好使，可这年头好本子很少，男朋友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本子拍电影，他就打起四丫的主意来。
“那你愿意让他拍你的书吗？”甄臻笑着问。
四丫挠挠头，她还年轻，多少有点恋爱脑。
“我想着结婚后，大家不分你我，我要是能把他捧红了，我也是知名导演的太太，这不是很好吗？”
甄臻笑笑，给孟西使了个眼色，“二丫，你觉得当知名导演的太太，光荣吗？”
孟西摇头，如实道：
“当知名导演的太太，还不如当知名导演。你跟你男朋友现在好，不代表一直好，你的小说版权让他拍完了，你拍啥？我寻思着，捧男朋友不如捧自己。”
四丫没吃过亏，有些听不进孟西的话。
她打小就羞怯，胸无大志，没啥事业心。
她只想待在家里写小说，要不是男朋友，她早就回新姚陪妈妈陪奶奶了。
甄臻想了想，“你俩谈了不短时间了，有结婚的打算吗？”
四丫摇头，“我男朋友是丁克，我俩不打算领证。”
“得，都是进步青年。”甄臻懒得掺和年轻人的事，“既然不结婚不领证，那他屁都不是，你可是知名作家，知名编剧，知名导演！你有心思捧他，做他的登云梯，你不如捧你自己，捧你的家人！”
四丫被奶奶和二姐一顿骂，清醒了不少，可她是个多愁善感的敏感人格，她依旧相信最炽热的爱情。
“我男朋友肯定不会背叛我！”四丫坚信。
甄臻想了想，“咱家终于出了一个恋爱脑。”
孟西问：“什么叫恋爱脑？”
“满脑子恋爱，选择性眼瞎，会自我牺牲成全男人，请某人对号入座吧！”
四丫搂住阿奶的胳膊，圆脸蛋笑开了花，“阿奶，你好可爱啊！吐槽你孙女，都吐槽得这么有新意！我真是爱死你了！”
甄臻失笑，“没个正经。”
过年前，新姚服装批发市场的三期工程建好了，甄臻在电视上看到徐蔚剪彩，还整得挺正式的。
“阿奶，咱们新姚的批发市场做得不错，很多外地人坐飞机来进货。”孟西点评道。
“徐蔚是个做实事的，一个批发市场带动了运输、互联网、服装、周边的饭店生意，还带动了本地的税收。”
过年这天，孟华和谈文音的飞机落地了，程素开着保姆车去接。
谈文音跟她处得还不错，也不在乎陈年旧事。
程素有些疑惑，“今年咱家人都回来，就连五娃都请假回来，我寻思着家里是不是有什么事？”
孟华打了个哑谜，“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谈文音奇怪了，“还真有事？连我都保密？”
“不是我要保密，是大哥吩咐的，谁都不让说！说了就没有惊喜了！但我可以告诉你们，这绝对是我们孟家三十年来，最王炸的事！”
“哈？”程素和谈文音更好奇了。
这兄弟三人整啥呢，神神秘秘的！
孟华前脚刚到家，孟东后脚就到了。
任东西公司刚上市，市值破80亿，孟华不得不感慨，搞房地产的比不过搞互联网的，他辛辛苦苦努力这么多年，人家孟东几年时间就做到了。
还真是后生可畏啊！
谈琮一进家门，就跑去五娃房间玩电脑了。
五娃难得回家，被孟东公司的跳舞游戏吸引了，跳得昏天黑地，没日没夜的！
“哥，这游戏可流行了，舞曲也好听！我们学校的人都喜欢玩。”
五娃皮肤晒成小麦色，脸也比从前有棱角了，他身材精壮，眼神锐利，又是当兵的，谈琮最崇拜他了！
“五哥，孟东哥有钱，可我就崇拜你，你这身肌肉，一拳就能把刘畅打趴下！改天教教老弟，让老弟也威风威风！”
五娃忍俊不禁，摸着谈琮的脑袋，“小屁孩，别学大人说话。”
“哥，我不小了！”
五娃想了想，“我是79年生的，我记得你比我小七岁，是86年的吧？让我算算，好家伙你也奔二十了！你考大学没？”
“考什么大学，成绩不好，被我爸扔去海军历练了，别提了，哥，打游戏要紧。”
五娃觉得谈琮好玩，“你爷爷和你爸妈，不给你压力啊？”
谈琮认真道：
“咱们那大院里，又不是我一个废物！大家干什么行业的都有，混不好就被家里扔去部队里历练。我爸放养我，觉得我是孟家的种，怎么都不会走歪。”
“那你妈呢？”五娃好奇。
“我妈？我妈觉得我成绩不好，都是她拖后腿，更不好意思管我了。”
“你啊，应该好好混。”
谈琮看似不着调，却有着不符年龄的成熟。
“哥，我好好混就有用吗？我在混的再好，也比不过我爷爷和我爸，咱家也不能人人都厉害，总要有些人脑子不灵光，生来就是享福的，比如我！”
谈琮笑道：“阿奶给你钱了吧？咱们每人一个亿存款，还有股份和黄金，咱可以躺一辈子了。”
五娃没法躺平，他高中毕业就去当兵了，早就在部队稳定下来。
他自己能拼命，又有谈征的照顾，打算三十岁前往营长努力靠拢，争取成为全旅最年轻的副团。
“哥，那你混好了，罩着弟弟呗！”谈琮一点不心虚。
“没问题，哥混好了，罩着你们所有人！”
五娃玩了一会游戏，就带着谈琮去奶奶那边吃饭。
除了苏秀，所有人都到齐了。
甄臻也觉得今年不寻常，她总觉得孩子们有事瞒着她。
饭后，孟大国打着放烟花的名义，开了辆小巴车，带着孟家人往机场的方向开去。
甄臻奇怪道：“新姚禁止放烟花，可郊区还是有人偷偷放。”
孟西笑笑，“新姚做服装生意的多，确实容易着火，应该禁放。”
一家人到了机场，孟大国神神秘秘地拉甄臻去了停机坪。
甄臻寻思着小兔崽子们是想送她一个海岛旅游？
马尔代夫还是大溪地？
也不知道飞过去累不累。
甄臻总觉得今天的飞机安检，过于放水，她上了飞机，忽然发现，飞机有些不寻常。
经济舱的座椅呢？头等舱怎么这么大？飞机里还有浴室和吧台，沙发都是U型的，沙发后面还安装了电视机。
甄臻总算回味过来，“私人飞机？”
孟南也惊呆了，她环视一圈，“老天爷啊！我活了三十多岁，终于有种我是富豪之女，富豪之孙的真实感了！咱家终于有私人飞机了！爸，这是你们三人买的？”
孟二勇出钱不多，孟大国却还是带上他。
“是我们兄弟三人买来孝顺你奶奶的。”
孟西到处乱转，孟东和孟北去了游戏室，乔璐和程素谈文音三人，被浴室的奢华震惊了。
焦蕙兰和陶爱红完全没想到，孟大国和孟二勇敢瞒着她们买飞机。
陶爱红把孟二勇拉到一边，“这飞机多少钱？”
“加上装修，接近两个亿。”
孟二勇装了个大的。
这语气跟说飞机两块钱没差别。
陶爱红瞪大眼，想也知道孟二勇拿不出这么多钱。
“钱谁拿的？”
“大哥和三弟，”孟二勇不耐烦，“我们没出钱，你好意思嘛？”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陶爱红又嘚瑟了，她简直像做梦似的，“咱家有私人飞机，还有专属的停车位，能直接进机场，想飞去哪就飞去哪！”
陶爱红终于明白，婆婆给她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生活。
“老天爷，跟做梦似的！二勇，你打我一巴掌……啊，你还真打啊！”
陶爱红捂着红肿的脸，咬牙切齿，“孟二勇，你故意的！”
孟二勇干笑，“不好意思，没控制住。”
甄臻哪里想到，儿子们会送私人飞机给她。
她老太太出息了，七十岁坐上了私人飞机，儿子还带她去海岛度假。
她再也不用坐飞机的小座椅，她可以躺在沙发上，喝喝酒，泡泡澡，看看电视打发时间。
这才是老太婆该过的好日子啊！

第154章
东东来过年, 来给甄臻报告他事业的发展情况。
甄臻给东东注资开中介机构，还做了个中介网站，这网站发展得挺快, 很多人在网站论坛上求职、同城交友，置换图书啥的, 东东就把网站给改了，从单一的租房网站, 变为同城网站。
“婶子, 咱们的网站发展的可快了, 每个月都能拉很多广告，去年还有人要给咱们投资呢。”
甄臻笑笑，“咱们赶上了互联网发展的好时候。”
“姑奶奶，我路过真心百货，看到真心边上的小区盖好了。”
“三期早就盖完了。”
东东自豪道：“我昨天同学聚会，跟我同学说，真心集团是我姑奶奶的产业, 大楼都是我姑奶奶盖的, 大家都很羡慕我。”
东东听说姑奶奶家买私人飞机了，简直刘姥姥进大观园, 嚷嚷着要去参观。
孟南：“飞机停在机场里, 但我可以让你看照片, 装修得可好了。”
东东看完照片，羡慕坏了。
“孟南孟东, 你们都是怎么投胎的，才能生在这样的家庭，教教我呗，我下辈子也想投个好人家。”
孟南说不得意是假的。
她何德何能, 有这样的好奶奶。
小时候，家里穷得吃不上饭，奶奶却总能变出好吃的。
孟南一直觉得奶奶会魔法。
后来，孟南找遍了各大超市，都没找到童年时的味道。
张翠花来县城找甄臻玩，看到孟北，直夸这孩子有男人味。
“谈对象没？”
“没呢，”甄臻可不管这些事，“隔了一辈，我还管那么多？再说了，五娃在部队里，我鞭长莫及，想管也管不了啊。”
张翠花寻思着，五娃倒有几分孟长征的样子，不是传统浓眉大眼的帅哥，是有男人味的那种，特别招女孩子喜欢。张翠花以前就觉得孟长征挺帅的，五娃还真有点故人的影子。
“你家孟长征也死了不少年了。”
甄臻摆摆手，她哪里记得孟长征长啥样，“早忘了。”
孟南拎着包回来，把几盒护肤品放在张翠花面前，“翠花婶子，这是我公司做的护肤品，能保湿抗皱，你用试试，回头给我反馈。”
张翠花还挺高兴的，“你自己研发啊？包装看着特别上档次，抹在手上也嫩滑，孟南，你可真能耐！”
孟南被夸得找不着北了，“那是，我这护肤品里加了玻尿酸，肤感特别好。”
“啥是玻尿酸啊？”
孟南给张翠花科普了一下，把张翠花听的一愣一愣的。
“你们孟家每个人都有出息。”张翠花感慨。
四丫甄心从外头回来，她新剧组需要一个小演员来演女主小时候，她原本是定下了，可小演员忽然生病，来不了了。
四丫愁得慌，“我去哪找个又小又漂亮的小丫头？”
京市倒是有小演员培训班，可想找合适的，也不容易。
甄臻瞥了眼叽里呱啦的卷卷，“让卷卷去。”
“卷卷？”四丫还真没往这方面想，可别说，卷卷像混血，可爱又灵动，说话软软糯糯的，谁看着都喜欢，还真能行！“我姐愿意吗？我姐说卷卷是要继承家业的，是要当富家千金的，她愿意去娱乐圈吃苦吗？”
甄臻摆摆手，她寻思着卷卷不像是爱学习的。
有机会就试试，又不耽误什么。
四丫还真就把卷卷带去剧组了。
有四丫照顾，孟南没啥不放心的，孩子不在家，她乐得清闲。
正好甄臻要去马丁汽车看看情况，孟南就跟着一起去了，年前，马丁汽车的电池爆炸过一次，马丁不信邪，过年都不回家，加班加点地搞研发，终于有了些进展。
马丁把甄臻拉进去，看他们的最新研发成果。
“这次肯定能成功的。”
甄臻不懂电池，她这岁数，看东西吃力，连电池上的小字都看不清楚。
她只负责投钱，把有能耐的人聚到一起。
俩人正聊着，工厂门口传来闹哄哄的声音。
甄臻愣了一席，让孟盼盼出去看个究竟，等孟盼盼回来，才得知，是拆迁闹出来的。
马丁汽车厂是在真心集团的旧厂址，真心集团建厂时，新姚还只是个小县城，发展规划都是按照县城的标准来的。
那时候，徐蔚没想到新姚能自立为市，能发展成今天这样子。
这不，城市扩大了，马丁汽车厂这块地不够用，徐蔚就把周围的地拨给他们。
“老百姓家里要拆迁，不肯走，想要多拿点钱。”
甄臻寻思着老百姓也没错。
“人家祖祖辈辈住在这，不愿意走也正常的，一定要和平解决，可不能把事情闹大了。”
徐蔚赶来时，正好听到他甄大姐说的这番话。
他挺感慨的，甄大姐私人飞机都买了，还能保持初心，实在是难得。
徐蔚来沟通拆迁是假，想看看马丁汽车的进度是真。
他觉得做电车，实在太玄乎。
至今也没听说有人能用电池带动车子的。
“甄大姐，你这电车造的咋样了？能不能让人开给我看看？”
马丁接上电池，打了方向盘在厂里转了一圈，可别说，这车子还真跑起来了。
徐蔚没想到，“还真能跑！”
他走近了更是大吃一惊，马丁汽车的车门上竟然没有车框，车门可以感应开门，有自动锁，免汽车遥控器控制，人一离开，车子就能锁上。
徐蔚真是见世面了，“甄大姐，你这车子还有什么是我没见过的？”
马丁简单讲解了一下，徐蔚惊道：“也就是说，马丁汽车未来是用电子屏幕控制的，还要做无人驾驶？还能自动倒车入库，不需要人为操作？”
在智能手机还没普及的年代，徐蔚难以想象，要用多久，才能达到马丁所说的技术。
可马丁却胸有成竹，“不错，我们第一代马丁汽车，未必能达到无人驾驶的程度，但我相信，第四代汽车上市后，就能达到这一点。”
“这不得有个几十年？”
“不用，徐书记，从0到1很难，但是从1到100却很容易。对电车而言，自动驾驶和倒车入库之类的技术，没有太大的技术难度。目前对我们来说，难度最大的是电池，是如何让电车能续航更久。”
以马丁的电池量，充一次电能跑一百多公里，可要是放在寒冷的北方，零下二十度的天气里，电池掉电很快。
马丁汽车只能跑几十公里。
这远远达不到马丁的要求。
马丁沉吟：“我和甄董都很有信心，我们相信，未来马丁汽车，一定能达到我所说的程度。”
徐蔚无比感慨，甄大姐给新姚带来了很多知名企业。
新姚的税收靠甄大姐顶着。
今年服装批发市场的名声打了出去，有不少外国人来新姚批发服装。
要是电车造成了，不仅新姚受益，只怕会震惊整个华国。
马丁汽车不仅要解决电池问题，变速箱问题也很大。
甄臻准备注资五个亿，用来研发改进马丁汽车。
孟盼盼又招了一批新员工进来，如此一来，马丁汽车的员工达到了200人之多。
吃饭时，甄臻把鸡腿夹到孟华盘子里，孟华笑容柔软，“娘，我都五十了，您还把我当孩子呢？”
“哪里五十了？娘瞅瞅，”甄臻捧着孟华的脸，认认真真端详了很久，“哎呀，是有点岁月的痕迹，但还是我那可爱帅气的小儿子，一点没变！”
五十岁还能喊娘，还能跟娘撒娇，孟华幸福得近乎晕厥。
甄臻认真道：“你别说你五十，就是你大哥，五十多岁的人了，在娘心里，也还是小不点。娘疼孟南，疼卷卷，也疼你们兄弟三人。”
孟华笑道：“儿子大了，不能天天陪在娘身边，心里不得劲。”
“娘知道你孝顺，你有这个心，娘就满意了。”
“娘，要是咱娘俩走散了，你能认出儿子来吗？”孟华没等甄臻回答，就笑了，“儿子肯定能认出您的，不管您变成什么样子，儿子只要看您一眼，就能知道您是我娘。”
甄臻拍拍孟华的额头，“娘也能认出你，就算到天曹地府，咱娘俩都能认出彼此。”
房地产生意起起伏伏，孟华压力很大，回家跟娘说说话，心里又舒服了。
他总能在娘身边找到动力。
“娘，您要长命百岁。”
孟华给娘带了古董字画，还有明清的花瓶碗盘，给娘带了几套黄金头面，翡翠手镯，一股脑交给她娘。
四丫的电视剧上映后，简直万人空巷，收视率超过一半了。
卷卷也成了家喻户晓的小明星。
孟南真没想到，卷卷还有这才华。
除了马丁汽车，国外也有几家公司在研发电车，甚至有比马丁早上市的。
可惜因为续航和变速箱问题，加上电池容易爆炸，出现过几次事故，没能引起足够的重视。
“婶奶奶，有几家公司来高价购买电池需要的稀缺矿产。咱卖不卖啊？”孟盼盼问。
甄臻笑笑，“卡脖子的事，咱为啥不卖？不仅要卖，还要高价卖，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明白！”
在甄臻的全力支持下，年底，马丁汽车终于通过了安全监测，成功上市。
马丁汽车突破传统分销模式，采取工厂直销的模式，让消费者花最少的钱，就能买到最好的东西。
徐蔚比甄臻还要紧张，他希望马丁能卖得好，如此一来，马丁公司就能上市，上市后市值至少百亿。
市值百亿的公司，能给新姚缴纳更多的税收。
甄臻倒是挺淡定的，她这个岁数什么没见过，失败了就从头再来，实在不算啥。
可马丁自己十分紧张，他花了很多年造的汽车就要通过市场的检测了，他很怕用户反馈不好，他怕汽车出问题，怕消费者不买账。
他怕失败，他怕梦想不能实现。
他害怕前途黑暗，他怕自己又陷入曾经的迷茫。
甄臻都看在眼里，12月1日当天，马丁在新姚市的门店，卖出了第一辆汽车！
买这辆汽车的人是甄臻的老熟人——崔建义！
甄臻笑了笑，跟崔建义拍了张合影，“怎么是你？”
崔建义是YOGO购物网站元老级卖家，每年营业额好几个亿。
他如今有了上亿身家，是温市来新姚发展的商人里，最赚钱的一个。
短短几年时间，崔建义从档口小卖家，成长成亿万富翁，靠的都是甄老板的指点。
听说甄老板投资电动汽车，很多人对电车不买账，崔建义就第一个站出来支持甄老板。
崔建义笑了笑，邀请甄臻坐到他的副驾驶上。
他带着甄臻在跑道上跑了一圈，电车无比丝滑，虽然还不能实现自动驾驶，却有自动导航设备。
崔建义是为了感谢甄臻才买的这辆车。
可开完后，他只想说，这车子买的值得！
“太好开了，非常只能，比我的手机都智能！倒车入库非常灵敏，能帮助我停车，简直满满的黑科技。”
崔建义接受了采访，把马丁汽车夸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
新姚做生意的人多，很多人家里都有好几辆车。
听说马丁电车非常不错，就有人愿意花钱，买回家试试。
一传十，十传百，在这群人的支持下，马丁汽车打开了新姚市场。
甄臻趁热打铁，在央台和报纸上做了广告，她还尤其看重互联网的口碑，通过熊猫号，给马丁汽车助威。
孟东早已不是当年的小毛头了。
阿奶需要他帮忙，他也不会说别的，当天就请了一群水军，给马丁汽车写软文。
有个叫孙德彪的大神，在论坛上发表了一篇帖子《是华国人，就开华国人自己的汽车！》
这篇帖子详细讲述了马丁造车的艰难过程，以及马丁电车崛起，对国际汽车行业的影响。
“我们的油车永远没法超过外国，电车后来居上，成为比外国电车更闪耀的存在，这是我们国家崛起的标志。身为华国人，我们有什么理由不开马丁？有什么理由不给马丁宣传助威？传下去，是华国人，就开华国人自己的汽车！”
这年头，软文推广还不是很普及，网民很容易相信软文。
孟东的广告起到了很好的效果。
一时间，网民都觉得花钱支持国产汽车，是值得骄傲的事。
孟南看笑了，“孟东真有两把刷子，他把控了互联网，就把控了民众的口舌。”
甄臻挺感慨的，“咱们华国人，真是最善良最容易被煽动的群体，企业只要打出爱国牌，就能吸引所有人，为产品买单！”
“阿奶，您不高兴？获益的可是咱们啊！咱们的汽车订单排到了明年，咱们的汽车价格堪比跑车，马丁公司明年就能上市，市值至少百亿！”
“身为马丁汽车的老板，我自然是高兴的，可一想到我也是消费者，我就高兴不起来，”甄臻扶着沙发站起来，“我们华国企业，有这么多爱国人士的支持，要是不能保持初心，把企业做大做强，整天只想着煽动民众，走这些歪门邪道，迟早要被民众反噬。”

第155章
四丫男朋友叫杨明旭, 杨明旭出身不错，他不想靠家里的关系，一心想当个知名导演。
国内好本子少, 像杨明旭这样没啥名气的新人导演，很少有好本子能到他手里。
杨明旭就打起了甄心的主意, 想把她小说改编成剧本。
杨明旭想的挺好，俩人是男女朋友, 甄心肯定不好意思让他出钱, 甄心名气大, 他拿甄心的小说练手，拍不好，还有女朋友帮他托底，怎么看都是个免费的好生意。
四丫在甄臻的劝说下，拒绝了杨明旭，杨明旭就跟四丫大吵了一架。
“我看你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我就不明白了, 人家男女朋友都能互相退步, 你为什么不能为了我，放弃你的事业, 牺牲你微小的利益呢？”
四丫没谈过恋爱, 还真被他唬住了。
“可是我奶说……”
“整天你奶你奶的！你这个人就是太没主见, 整天听别人的，你想想, 你奶奶那么大年纪，她能懂什么？”
四丫不喜欢别人说奶奶不好。
“我奶懂的可多了，她打游戏比我都厉害。”
杨明旭噎了一下，心说打游戏还算啥光荣事？
“那是不务正业！总之, 你不愿意牺牲，就是没把我放在眼里。”
四丫撇撇嘴，“你倒是不打游戏，也没看你发展的有多好。”
杨旭明气的不轻，“我这是怀才不遇，是命运没有眷顾于我！我又不像你，运气好，年纪轻轻就出名了，还赶上了好时候。我的文采比你强多了，我要是写剧本，肯定能比你强。”
四丫越听越反感，“我出名就是命好？”
“不然呢？”
“你就没想过，我发展的比你好，是因为我能力比你强？”
“你？就凭你？”杨旭明懒得装了，不屑都要溢出来了，“你哪里比我好？没学历没文凭，靠着写几本言情小说，被读者们奉为什么教母！不是我说你，真正的艺术可不是你这样的！”
四丫寻思自己是眼瘸了，竟然能看上杨旭明这么个混蛋。
当初孟华介绍了几个年轻人给她认识，四丫从里头挑了杨旭明。
杨旭明喜欢电影，想要当导演，张嘴就是艺术与哲学，四丫还真叫他给唬住了。
杨旭明一直打压她，说她写言情小说太低级，离艺术太远。
四丫还真叫他唬住了，如今想想，她好歹能写言情小说，可杨旭明呢？
除了打嘴炮，标榜自己是艺术家外，他就没干出一件正事来！
“行，你懂艺术，你懂电影，那你倒是写啊！我倒要看看，你能写出所以很忙东西来！”四丫瞪了他一眼，“我奶说得对，你就是个傻逼玩意儿，你心理自卑，才靠打压女人获得存在感。”
杨旭明气得掀桌，“甄心，你出息了，敢这么说我！”
“没你出息，什么傻逼玩意儿！长个几把就以为自己是玉皇大帝了，见着坑就想尿尿，就想教训女人几句！”小白兔四丫，头一次亮出自己的獠牙。
“你你你……”
“我什么我？吹捧你几句，还真以为自己了不起！不是我说你，满脑子都是空想，张嘴就是艺术，就你还人民艺术家，我看你，根本狗屁不是！”
四丫跟杨旭明吵了一架，孟南拍手叫好。
“咱家的恋爱脑都学会骂人了。”甄臻揶揄。
四丫脸都红了，“阿奶，是他太过分了，总是贬低我。”
“男人嘛……”
“你该不会说，男人嘛，都是小孩子脾气，让让他就行了？”
“不是，阿奶想说，男人嘛，这都是基本操作，大部分男人都不正常，你习惯就好了。”
四丫和孟南笑成一团，“阿奶，你真可爱！”
“可怜没人爱。”
俩人笑得更开心了。
张翠花和苟子娘送了一缸酱黄瓜给甄臻，“桂芝，你听说没，孟来弟跟申元亮离婚了！”
甄臻奇怪道：“怎么就离婚了？”
“申元亮在外头偷人，孟来弟也有姘头，谁曾想，有一天，俩人在宾馆开房，竟然遇到了彼此！申元亮想不开，觉得自己老婆出轨老头子，让他脸上没光，就把老头子打了一顿！那老头子都快七十的人了，哪里禁得住申元亮的打？这不，腿被打折住院了！申元亮花了好大一笔钱，才把事情给了了，回去就跟孟来弟离婚了。”
甄臻寻思着，极品配极品，这俩人谁也不嫌弃谁。
“他能偷人，来弟偷人也不算啥。”
张翠花把酱黄瓜放到冰箱里，“可不是，男女平等，来弟也算给咱女人争光了。”
三人笑成一团，眼看着天气热了，苟子娘找到一处隐蔽的小溪，要拉着甄臻和张翠花去洗澡。
“不去游泳馆？”甄臻有点不放心，“咱老胳膊老腿了，万一遇上什么事，可没人救我们。”
“能遇上什么事？”苟子娘从小就下河捉鱼，长大后，她爹就不让她下水了。她特别怀念小时候跟男孩子一样，下河洗澡的日子。“那小溪不深，水也清澈，咱们穿泳衣带上救生圈，不会出事的。”
甄臻闻言，便开着车带她们俩一起去了郊区的小溪。
天气渐热，但溪水十分清凉，甄臻也感受到了别样的乐趣。
三人带了瓜果，边游泳边吃东西，游累了就上来晒一会。
七十岁的人了，不需要防晒，三人大喇喇躺着，路过的年轻女性都羡慕地看她们。
“咱穿这样，不会被人抓起来，说咱有伤风化吧？”张翠花觉得比基尼太暴露。
甄臻喝了口西瓜汁，直摆手，“抓就抓，七十岁的人了，还在乎那些！”
“就是，抓了咱们就去监狱里风骚！”苟子娘大笑。
张翠花也被她俩逗笑了，“哎呀，忽然觉得比基尼布料太多，就咱这三个七十来岁的老太太，就应该啥也不穿，裸着游！”
“乖乖，地雷都要垂到地上了，别把年轻人给吓到！”甄臻调侃。
苟子娘：“年轻人不禁吓！看到咱这一身褶子，只怕能吓晕！”
“一身褶子就吓晕了？那还是七十岁见多识广。”张翠花附和。
三人哈哈大笑，七十岁可真好啊！
甄臻又带俩个好姐妹去她的私人飞机，享受享受。
张翠花和苟子娘头一次见到私人飞机，都被飞机奢华的装修惊到了。
苟子娘爱不释手地抚摸着皮座椅，“乖乖，这白沙发真好看，这飞机上还能泡澡？在空中喝酒泡澡，桂芝啊，这得多舒坦啊！”
甄臻干脆满足她，带她去国外度假。
苟子娘和张翠花都有护照，是甄臻提前给她们办好的。
但她俩从来没用过，谁曾想，第一次出国就是坐私人飞机。
苟子娘简直苟姥姥进大观园。
她拿了孟华放在酒柜里的好酒，吃着家里带来的卤味，用着最顶尖的香波泡澡，享受着空姐的服务，简直乐开了花。
“翠花，你看，打开窗户能看到天上的云！这云怎么跟咱在地上看到的不一样？”苟子娘吃惊。
张翠花不比她好什么，“你以为我见过啊？还好咱是坐私人飞机，要是坐普通飞机，就咱这乡下人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肯定要被人笑话。”
“笑就笑，七十岁不怕人笑。”
“也对，可不是每个七十岁的人都坐过私人飞机。”
甄臻试了试水温，帮她们给泡澡缸加了些热水，“何止私人飞机，你们喝的酒80万一瓶呢！”
“多少？”苟子娘反嘴就把嘴里的酒吐到杯子里，“我这一杯子十几万？不是，桂芝，你飘了！花80万买一瓶酒！”
“孟华送的，这小子在国外买了个酒庄，运了不少红酒过来。”
苟子娘又把吐出来的酒喝下去。
甄臻眨眨眼，“吐出来，又喝进去，味道有啥不一样？”
“更酸更爽，更带劲！”苟子娘鬼迷日眼。
三人笑成一团。
苟子娘和张翠花很珍惜这次度假的机会。
俩人都晒成了丝袜色，还在大海里尝试裸泳，在私人沙滩上光着身子晒太阳。
苟子娘水性好，还尝试了浮潜，给甄臻抓了一只小螃蟹，给张翠花抓了条小鱼，三人拍了一张合照，在机场免税店放肆购物。
后来想来，这是她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甄臻收到苟子娘去世的消息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张翠花刚从苟子娘屋里过来，红着眼说：
“她是夜里睡觉过去的，我瞅着嘴角还带着笑呢，再说苟子娘比咱俩都大，七十好几的人了，也算长寿了。”
没有人规定，要用眼泪欢送离别。
甄臻不难过，她只是不习惯。
苟子娘跟苟子爹离婚后，靠着真心食品厂赚了一笔钱，甄臻看了她的存折，足足有一千五百万！
除此外，她还有两套房子，一辆三轮车，一柜子的黄金首饰，这些东西都是甄臻送给她的，她都收的很妥帖。
甄臻把这些东西收起来，打算按照苟子娘说的，捐献给国家。
苟子大哥进了门，哭都没哭，就开始翻箱倒柜找她娘的东西。
他和他媳妇找了一圈，没找到，差点把甄臻给吃了。
“是不是你们把我娘的东西，收起来了？”
甄臻拿出公示好的遗嘱，“你自己看看吧，你娘要把所有遗产都捐献给国家，她一分钱都不留给你。”
“怎么可能！”苟子大哥急了，“我是她儿子，她不留给我，也得留给我！”
苟子爹也差点掀桌子，“人死了，遗产就该由儿子继承，天经地义！老大是她生的，她凭啥把房子都捐给国家！这像话吗？”
甄臻可不跟这帮傻缺闹。
她直接让律师跟他们说。
律师说不通，就让公安来，公安不行就法院见。
苟子大哥见他娘白纸黑字，还留了视频作为证据，直接气晕了。
他以为娘死了，他就能分到娘的一半遗产。
谁叫他是娘的儿子。
当娘的一辈子都是为孩子活，怎么人家的娘觉悟那么高，他的娘就那么绝情！
竟然一分钱都不留给他。
苟子大哥越想越生气，半夜发癫，把苟子娘的住处砸得稀巴烂，柜子都用砍刀劈了。
苟子爹给他出了个主意，“她不给遗产，你就不给你娘摔盆！看她怎么办！”
苟子大哥也觉得这主意好，就跟甄桂芝说了这件事。
谁曾想，甄桂芝连墓地都买好了，直接把苟子娘下葬了，根本用不着他这当儿子的摔盆。
苟子大哥急坏了，眼见着一分钱捞不到，又打起了歪主意。
他拉着全家人住进了苟子娘的房子，想靠耍赖，把房子强占下来。
甄臻知道他有这一手，干脆让孟二勇找了个催债公司，把苟子大哥狠狠打了一顿，苟子大哥被打得鼻青脸肿，连人带家当被人从房子里扔了出来，再也不敢胡闹了。
送走了苟子娘，甄臻和张翠花都有些感慨。
“以后只剩下咱俩了。”张翠花说。
甄臻倒是乐观，拉着张翠花一起，带上几瓶果酒，又带了卤鸡爪、猪头肉和花生米、腌海带去了苟子娘墓前。
“咱三人的墓地在一起，谁也跑不掉。”甄臻道。
张翠花笑起来，倒了杯小酒跟甄臻干杯。
甄臻给苟子娘也倒了一杯，“苟子娘酒量好，让她多喝点，对了，她爱吃鸡爪，多夹两个鸡爪给她。”
“她还爱听迪斯科呢！”
“是吗？”甄臻还挺惊讶的，“没看出来啊，苟子娘还爱听迪斯科？”
“可不是，上次她偷偷跟我说，想听迪斯科，想学交谊舞，就是年纪大了，跳的不好看。”
甄臻会跳交谊舞，她用手机放了段音乐。
“好家伙，早说啊，我可以教她跳。翠花，你拉着我的手，我教你跳，我们假装苟子娘还在，咱们三个人跳一支舞，跳最年轻最活泼的舞！”
张翠花嘿嘿一笑，擦擦手上的卤汁，就拉住甄臻的手。
张翠花越学越来劲，俩人有说有笑，一边跳一边跟苟子娘说话，就像她从未离开一样。
苟子娘去世后，家里的孩子都很担心甄臻的精神状况，好在她十分乐观，跟从前没啥区别。
“娘，你写啥呢？”孟大国担心地看她。
甄臻摘下老花镜，笑眯眯道：
“娘给你苟子娘写情书呢！”
“啊？”孟大国惊掉下巴，“为啥啊？娘你喜欢苟子娘？”
孟大国头脑风暴，觉得自己没见过世面，原以为娘和苟子娘是普通女女朋友，谁曾想，竟是那种女女关系。
孟二勇又开始发散了，女女不能生孩子，他不用担心娘给他生个弟弟了。
甄臻翻了个白眼，“你苟子娘说了，她活着的时候没收到过情书，说她要是先我们一步死了，叫我们去看她时，记得给她写诗，写完还要读给她听。”
“乖乖！”孟二勇惊呆了，“命题作文啊？”
这怎么人死了，还布置作业呢？
孟大国笑起来，“别人都是寒假作业，苟子娘给您留的是死假作业。”
甄臻实在没有写诗的基因，干脆让孟大国打开电脑，从网上搜了一些。
“阿奶，你这才是糊弄鬼。”四丫吐槽。
“啦啦啦，她有本事就跟我打一架。”
孟大国和孟二勇几人对视一眼，见娘真的不伤心，才彻底放下心来。
马丁汽车上市后，收获了市场的好评。
次年，在马丁和孟盼盼的共同努力下，马丁汽车在港交所上市，当日股价将近5港币，市值逼近90亿。
马丁在国内销量猛增，又开始开拓国际市场。
徐蔚得知这一情况，十分支持马丁汽车走出国门，他还向国家申请，给马丁汽车减税等补助。
马丁汽车发展很快，在国际上广受好评，又开始布局自动驾驶领域。
徐蔚不年轻了，他站在政府办公大楼，俯视新姚的市况，总觉得新姚发展太快，快到他觉得不真实。

第156章
徐蔚要升职了, 新姚是徐蔚的新姚，他对这里有很深的感情。
徐蔚约甄大姐吃了个饭，俩人喝着小酒, 怀念从前的事。
徐蔚年纪不小了，这次分开, 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他还挺伤感的，“甄大姐, 你真是个奇女子, 下辈子, 要是真有下辈子，咱俩别差这么大岁数，你给我个机会，咱做哪神雕侠侣，我从政，你经商，珠联璧合, 携手共进, 共创美好未来！”
甄臻差点笑了，“不愧是党领导的, 大话一套一套的。”
徐蔚嘿嘿一笑, 他是真舍不得甄大姐, 别的城市可没有甄大姐帮他，他要单打独斗, 想想还怪孤单的。
焦蕙兰开车来带婆婆回家，她跟徐蔚打了个招呼，就把甄臻扶进车里，小心翼翼地帮她系好安全带。
到家时, 程素还没睡，见甄大娘喝醉了，打湿了毛巾给甄大娘擦脸。
焦蕙兰挺感慨的，程素跟娘的亲闺女有啥区别？
说起来，苏秀怕是真不打算回来了。
“我听说苏秀在国外结婚了。”焦蕙兰道。
程素也听说了这件事，华人圈子不大，苏秀又是孟家的女儿，总有人会把苏秀的消息传到她耳朵里。
“她应该不是怨恨甄大娘，只是觉得这样的结果是最好的。”
焦蕙兰点头，“怎么舒服怎么来吧，娘又不会想不开。”
孟西怀孕了，甄臻又有事干了，给孟西买了不少燕窝鱼池，希望她能平安生下宝宝。
孟西孕吐反应特别大，一直吐到快生，孟大国急坏了，天天想着炖汤给闺女滋补，怕闺女吐坏了身体。
孟西平安生下一个小男孩，不久后乔璐生了一对双胞胎，小五也带了女朋友回家，孟家再次热闹了起来。
甄臻抱抱孟西的宝宝，又抱了抱乔璐的双胞胎女儿。
她想起第一次抱二丫和三娃时的场景。
时间过得太快了，甄臻已经是四个孩子的太奶奶了。
房地产进入了快速发展的十年，孟华工作更忙了，他的公司市值从百亿到五百亿，再到千亿，快到让人害怕。
可搞房地产的到底比不过做互联网的。
孟东后来居上，乔璐的互联网公司也当仁不让。
以至于某个做财富排行榜的大哥，看着华国排行榜上的名单，沉默不语。
这特么孟家把财富排行榜给包圆了！还需要搞排名吗？
甄臻可不知道她让别人这么困扰，她和焦蕙兰在准备午饭，谈琮带女朋友回来了，对方是谈征战友的孙女，跟谈琮青梅竹马，俩人从朋友到恋人，也算圆满了。
“奶奶好，我叫叶兰梦。”
叶兰梦盯着奶奶好半晌，以至于甄臻奇怪地看她，“怎么了？是不是不习惯？”
叶兰梦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昨天晚上，她得知要来孟家见家长，竟然做了个奇怪的梦。
梦里，这个世界是一本书。
书中的主角是程素和潘东明，那个叫潘东明的男人折磨了程素一生，程素无论如何都不能摆脱这个恶魔。
而孟家人作为书里的炮灰，结局都很不好，尤其是谈琮的爸爸孟华，他在书里结局凄惨，根本没有今天的际遇。
可孟家人竟然扭转了局面，孟华、孟南、孟东、甄桂芝、孟大国、焦蕙兰几人，竟轮流霸占华国财富排行榜，家族显赫的让人眼红。
叶兰梦知道问题出在甄臻身上。
“奶奶，我没有不习惯，谈琮跟我说了很多您的事，我早就盼着来见你了。”
叶兰梦觉得奶奶是穿越来的，可她不能仅凭梦境，就去追问这种事。
谈琮没心没肺地笑，“阿奶，把你私人飞机借我用用，我跟叶兰梦出国度假，正好给您也生个小重孙。”
叶兰梦脸都红了，“胡说什么呢。”
“咱不是说好了要备孕的吗？”
“还没结婚呢。”
“这次谈好了结婚时间，回头把证给领了，再走程序。”
谈琮当然着急了，他跟叶兰梦认识二十多年，一直把叶兰梦当成兄弟，谁曾想，俩人竟擦出火花来了。
谈琮觉得从前浪费了太多时间，想早点把叶兰梦拐回家，给她奶奶当孙媳妇。
甄臻给了叶兰梦一个大红包，又送了叶兰梦一块金砖。
叶兰梦目瞪口呆，“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有什么不能收的？”谈琮笑笑，“我奶奶有很多矿，她的玉山金矿还没开采完，像这样的金子，咱家多着呢！你尽管手下，奶奶给你，说明她喜欢你，认可你当我媳妇。”
孟南也道：“兰梦，收下吧，你以后就知道了，咱家没那么多讲究，阿奶给你钱给你金砖，是觉得这些东西最实用。你尽管拿去花，钱不够跟姐姐说，姐姐给你打钱。”
孟东也表态：“我也有钱，你俩没钱花就告诉哥，要车要房，哥都送给你们。”
乔璐坐到孟东身边，她看向孟东的眼神，比从前多了几分缱绻。
“你哥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你们有事不好意思跟你哥说，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孟西从集团回来，她脱下黑色西装外套，也答应了一句：
“兰梦，在咱家不用客气，缺什么跟哥哥姐姐们说。谈琮比我们年纪小很多，我们都把他当半个儿子，咱家这么多人赚钱，你俩不要有太大的压力，没钱了，家里给你们拿，你们只管享受人生去！”
叶兰梦高兴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谢谢哥哥姐姐们。”
谈琮臭屁道：“看吧，我就说咱家人都很好，你进了咱家尽管放心，这辈子都没人欺负你，要是我俩吵架了，他们保准会骂我。”
四丫捏了个葡萄塞到甄臻嘴里，她见叶兰梦魂不守舍地盯着甄臻和程素，就偷偷问她怎么了。
叶兰梦看过孟好的书，便问：、
“姐姐，你相信穿越吗？”
四丫歪着头，“为什么这么问？”
叶兰梦就把梦境告诉了四丫，四丫听完了，倒没发表意见，现实世界和书中世界，有什么区别，真真假假，谁又能说得清呢？
晚上睡觉时，四丫反复想着叶兰梦的话。
唔，奶奶不会真的是穿越来的吧？
四丫灵感爆棚，打开电脑就把叶兰梦的梦记了下来。
谈琮谈女朋友，孟华要有儿媳妇了，他自然要回家一趟，问问娘的意思。
甄臻可没啥意见，“人家年轻人谈恋爱，我这老太婆跟着掺和啥？”
“怎么就老太婆了？您是我娘，是谈琮的奶奶，他找的女朋友，要是不能让您满意，我肯定不能同意的。”孟华哄他娘开心。
甄臻笑起来，“我满意，满意的很！我儿子知道哄娘开心，娘高兴还来不及呢。”
孟华难得回家，带着娘一起出去逛逛。
走在路上看到一个炸爆米花的，孟华给甄臻买了一份。
“娘，很多年没看到这种老式爆米花了。”
“是啊，时代发展进步，很多东西都在消失。”
甄臻吃了一口爆米花，不算特别甜，吃着爽口。
孟华又掏了五块钱，买了一根糖葫芦，递给他娘。
“娘，您吃糖葫芦。”
孟华把娘当孩子哄，哄得甄臻眉开眼笑的。
孟华年纪也不小了，他牵着娘的手，怕娘摔到了，等红绿灯时，也怕娘被人群挤到。
甄臻觉得好笑，“至于么，我是老了，又不是残疾了，需要你这么鞍前马后的？”
孟华能孝顺娘，哪怕牵着娘过马路，都觉得很幸福很幸福。
“娘，您不知道，儿子只恨人生太短，您老的太快，没有足够的时间在您面前尽孝。儿子多想扔下一摊生意，回到新姚，回到我的故乡，回到您的身边，给您养老送终。”
甄臻知道孟华看着绝情，实则很柔软，他的算计都是针对外人的，一旦被他纳入羽翼之下，他会对你很好。
“孟华，娘能看到你有今天，也不枉我们母子一场。”
孟华知道她在说什么，“娘，我们的缘分很深，来世也要做母子的。”
“你跟文音相处的不错吧？”
“挺好的，”孟华有件事没跟甄臻说，“娘，您还记得潘东明吧？那个想要污蔑程素的知青？我前年遇到他了，他也做房地产，可惜运势不好，做什么亏什么，儿子用了点手段，就把他搞破产了！他欠了一大笔钱，还不上，就逃到国外去了。”
“那殷雪呢？她怎么样了？”
“谁知道，没听过这人的消息，想必泯然于众了。”
孟华给他娘买了一张按摩椅，甄臻肩酸背疼时，就躺上去睡一会，醒来就会舒服很多。
张翠花种的蒜苗和青菜吃不完，就坐车来市里，送了几把给甄臻。
甄臻握着她干枯的手，“你指甲里还有泥呢，我带你去洗洗。”
张翠花笑笑，“对了，我在网上冲浪，看到一个帖子，好像是说你们孟家的，你看看。”
甄臻打开一看，竟然是某海角论坛的帖子。
《818华国的不可说家族。》
1楼：怎么不可说？
2楼：我知道楼主想说谁。
3楼：难不成是那个霸占华国财富排行榜的家族？
4楼：有瓜吗？我想吃，这家人太神了，前年老太太华国首富，今年孙子孟东首富，大前年儿子孟华首富，难为搞排行榜的大哥能把他们给分开！
5楼：不分开没办法，他家家业太大，不分开年年都是孟家首富。
6楼：我是来吃瓜的，楼上说谁呢？
7楼：6楼应该还小吧？这么说吧，你用的熊猫号姓孟，你吃的食品和猪肉姓孟，你住的房子也姓孟，你要是女人，你用的卫生巾和避孕套也姓孟。对了，还有护肤品和玻尿酸，还有猪吃的饲料，你们吃的藏红花……我越说越觉得这家人太牛掰了！
8楼：说到底，孟家有个好的掌权人，也就是真心集团的幕后老板甄桂芝女士，这位女士不仅会赚钱，还做了很多慈善。
9楼：楼上的，详细说说。
10楼：咱们新姚的学校都是她捐建的，机场靠她筹钱才建成的！新姚种植辣椒、药材、做羊毛衫都是她一手推动的，还有服装批发市场，和真心百货之类的，可以说，孟家是我们新姚的半壁江山！
11楼：孟家做这么多事？吹牛的吧！
12楼：可一点不吹牛，我们新姚从前是个贫困县，特别穷，家家户户都吃不上饭，甄桂芝带着大家赚钱，把饭喂到老百姓嘴边，还呼吁大家做互联网，我们新姚如今的GDP全靠甄桂芝撑着！
13楼：太牛了。
14楼：那你们新姚所有人都感谢甄桂芝？
15楼：可不是，大家都认识甄桂芝，我小学时候在路上遇到她，大声说：“甄奶奶好！”甄女士也跟我问好了，总之，她是个特别好的人。
……
432楼：爬完楼，搜索完甄桂芝女士的事迹，我只想说，这个女人太牛逼了。
甄臻看完帖子都笑了，以前都是她八卦别人。
谁曾想，她也有被人八卦的一天。
甄臻年纪大了，她打算把手里的家产分一分。
焦蕙兰也不赞成婆婆的想法，婆婆还健在，分什么家产，听起来不太吉利。
所有人都反对分家产，甄臻没法子，只能找律师做了公证，尽量把家产分均匀。
陶爱红特别丧气，婆婆不喜欢她，肯定不会给她分很多钱。
也怪她自己作，她要是像大嫂那么听话，像谈文音那样小资，像孟南孟西那样会说话，婆婆肯定会喜欢她。
孟家越来越好，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只有陶爱红一个人停留在原地。
她其实很自卑，她没有文化，没有才华，身材长相都不行。
至今她仍觉得自己能嫁给孟二勇，过上这样的好日子，是前世积的德。
陶爱红叹了口气，孟二勇瞥了她一眼，“叹什么气？”
“娘要分家产了。”
“娘自己的钱，她想怎么分就怎么分，再说了……”孟二勇皱眉道，“咱们现在生活得不错，要车有车，要房有房，孩子也都出人头地。我警告你，别打我娘财产的主意，你要是敢在这事上拎不清，我绝不会原谅你。”
陶爱红生气，“我没那意思。”
“哼。”孟二勇背对着她，“谁让你自己不争气，好吃懒做，又喜欢算计，娘不喜欢你也正常。”
陶爱红气得够呛，“我已经改了，我都跟娘家不联系了。”
甄臻分完家产，又犯愁空间里的东西怎么办。
空间里有几车古董字画，还有几面墙的金砖，至少价值上千亿！她总不能把这些东西都分了吧？
甄臻舍不得，她怕自己还有回去的可能，要是能带着空间穿回去，那她可就赚大发了！
空间里还有几张桌子的地上，甄臻又从矿上拿了金砖放进去。
她刚从空间里出来，孟南就拎着几个橙色包装袋进来了，“阿奶，看看大孙女给你买什么了！”
“这是啥啊！”
“奢侈品包！这一个包二三十万呢！让我阿奶背去菜场买菜！”
焦蕙兰走过来，“你阿奶啥时候买过菜？”
甄臻笑得合不拢嘴，接过孟南手里的包，放在身前比划着，可别说，这包挺适合老太太背的。
孟南刚从港城购物回来，还买了不少奢侈品衣服，给甄臻买了几件羽绒服。
“孟西上次去美丽国买的衣服和包，还有谈文音和乔璐给我的买，我还没来得及用呢。”老太太愁得慌。
“哎呀，知道你孙子孙女多，谁都孝顺您。”孟南搂着甄臻撒娇。
甄臻笑了笑，拍拍大孙女的头顶，“谢谢我大孙女，你能想着奶奶，奶奶别提有多高兴了！我老太太这辈子值咯！”
孟南跟奶奶蹭了蹭，“大孙女永远爱奶奶，奶奶也永远爱大孙女！”
甄臻八十岁这天，全家人都回来给她祝寿。
孟华叫了个专业摄影师回来，给孟家拍了一张全家福。
孟华拿了一张照片出来，“娘，还记得这张照片吗？在老房子拍的，当时照片上才几个人，你看现在，一大家子都围在您身边，您高兴吗？”
“当然高兴，娘有你们几个人，这辈子值了。”
孟大国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事事讨好娘的儿子了。
但他依旧喜欢逗娘开心，“娘，我爹死得早，咱家能有今天，真是辛苦您嘞。”
孟二勇想起孟长征，也有些伤感。
娘太不容易了，他们家能走到今天，还没影走散，也很不容易。
孟华把两张全家福放在一张相框里。
“弟，这照片也发一份给哥。”孟大国笑道。
孟二勇也想要，孟东几人都举手，孟华干脆交代秘书，每人邮箱都发一份。
孟华工作有点忙，没办法，娘说房地产的行情到头了，要他早点把手头的地和房子处理一下。
孟华听娘的话，打算回笼资金。
这天早上，孟华开了个电话会议，刚忙完工作，就听到他娘的房里，传来一阵哭喊声。
“甄大娘！妈妈！”
孟华耳朵嗡嗡的，有点听不清程素的声音。
直到其他人都往他娘的房间跑，孟华才反应过来。
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手脚，愣愣地走到娘的房间，只见娘躺在床上，衣着整齐，含着笑永远闭上了眼睛。
焦蕙兰哭着说：“娘真是好，怕家里人奔丧辛苦，趁全家人都在的时候，离开了。”
孟大国和孟二勇趴在窗前哭个不停，俩人都无法接受娘忽然离去的事实。
娘走了，永远离开了他们。
快六十岁的孟华坐在地上，抱着娘的手臂，哭的像个孩子。

第157章
甄臻从漫长的梦境中醒来, 一时间，分不清是庄生梦蝶，还是蝶梦庄生。
她又回到了穿越前的这一天。
砰砰砰！
一阵敲门声传来, 甄臻扶着床爬起来，她随即反应过来, 她已经不是80岁的老太太，而是一个25岁的小姑娘。
对她而言, 从床上跳起来不算啥难事。
甄臻跳起来, 打开门一看, 竟然是她爹甄太平和后妈杨春丽。
“小甄？”甄臻眨眨眼。
“小兔崽子，你喊我什么？反了天了！”甄太平脸更黑了，“你这个不孝女，我问你，是不是你偷了春丽的金子，还有我那些药！家里除了你，没有外人进去过, 不是你, 还有谁！”
甄臻这才想起来自己洗劫甄太平的事，药是她拿的, 金子也是她拿的, 但她是不会承认的。
甄臻在道上混……不是, 她当老太太的时候，甄太平还不知道在哪装孙子呢！
五十岁不到的甄太平也敢在她面前充大头蒜！
杨春丽推开她, 激动地满屋子翻找。
“我金子呢？那可是我攒了一辈子，才攒下来的全部家当！”
“那你这一辈子，白活咯！”甄臻幸灾乐祸。
杨春丽表情扭曲，到处翻找, 忽然，她在床底下看到一双熟悉的旧鞋子。
“你还敢说你没拿！”
杨春丽激动地把鞋拿出来，鞋子里确实有几条金项链，比杨春丽的那些更黄更粗，但是没关系，只要是金子就行！
“太平，我说你女儿手脚不干净！你看这是什么！”
杨春丽早就看继女不顺眼，她抓住甄臻偷钱的事不放，直接打了报警电话，要把她送进监狱。
甄太平没反对：“你这不孝女，好的不学，学人家偷东西！跟你死去的妈一模一样！等警察来了，我看你还怎么狡辩！”
甄太平和杨春丽都等把甄臻送进警察局。
谁曾想，甄臻的出租房忽然摇身一变，成了另外一种空间。
这个空间很神奇，比普通房子高，比普通房子大，空间四处金灿灿，堆满了整齐的金砖，货架上则放着古董文玩。
杨春丽这辈子都没看过这么多金子，她揉了揉眼睛，幸福得近乎晕厥。
“金子，这么多金子，太平，你看见了吗？我们发财了，天上掉下来这么多金子，都是我们的！”
甄太平也觉得像做梦似的，怎么会有这么多金子？
现在金价这么高，这些金砖至少值几百亿吧？
发财了，他真的发财了！
甄太平和杨春丽幸福地抱起金子，都在畅想有了这些钱，要买豪车豪宅，要花钱出国旅游，要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谁曾想，这些金子忽然间不见了，就像从未来过一样。
杨春丽和甄太平差点疯了。
警察来时，就见两个神经病在屋里东摸西找。
杨春丽没找到金子，拉着警察说：“你看到了吗？？这里明明有一排金子的，还有这里，这里有一筐金首饰，一堆金沙子，那么多金子哪去了？”
甄太平也比划着，“金砖像墙一样砌起来，有三四米高，满屋子都是金砖，书都数不清。”
警察摇了摇头，安慰甄臻：
“最近经济不好，发疯的人比跳楼的多，实在不行就送精神病院吧！”
甄太平和杨春丽逢人就说他们有一房间的金子和古董字画。
他们说得有鼻子有眼，医生便给他们开了证明，说俩人精神不正常，有妄想症，建议住院治疗。
甄臻反手在精神病院充值了两千万，力求给亲爱的爸爸和后妈养老。
把他们送去精神病院后，甄臻在这个世界过上了逍遥日子。
她拿出五十亿出来，买豪宅，买豪车，还买了一辆私人飞机，请了一百多位工作人员照顾自己。
她还买了一个海岛，专门用来度假。
她只吃空运的食物，入口的东西极尽奢华，吃得穿得都是最顶级的。
她把自己养成了娇嫩的豌豆公主。
只有一样不好，钱存到银行会惹人怀疑，她只能把钱放在空间里，需要用的时候，就变卖金砖和古董。
天气转凉，这天，甄臻睡在自己花了几十亿买下的豪宅里，梦见孟西不知道遇到什么事了，跑到她坟前，哭着给她烧纸。
“阿奶，这些钱你拿去花，想吃啥就吃啥，记得想你二孙女。”
孟西刚回去，张翠花又烧了一叠天地银行的纸钱给甄臻。
“桂芝啊，你说你，说好了比我迟走的，竟然比我先走。算了，不跟你计较了，给你烧钱了，五百亿，不多，拿着花！花完托梦给我，我再给你烧！”
张翠花刚走，一群甄臻不认识的人，来到了她的坟前。
“甄老板，我叫钱德贵，是一家小工厂的老板。您肯定疑惑，我们又不认识，我来找您干什么？事情是这样的，当年啊，我经营不善，欠了一屁股债，想跳楼一死了之。谁曾想，就在这时，我得到了您扶持新姚卖羊毛衫的消息。我没有技术，便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去焦点女装，问你们能不能给我培训一下？谁曾想，焦点女装竟然真的派人指点我。我不仅还完贷款，赚了几百万身家，还把孩子送出国读书。我们全家都感谢你。”
“甄老板，我家穷的吃不上饭，是在您的帮助下，种植辣椒和药材，才赚钱的。”
“甄老板，我是服装批发市场的商家，感谢您的扶持与帮助。”
“甄老板，感谢你带着新姚脱贫致富，你是新姚人民的财神呐。”
越来越多人来甄臻墓前，给她烧纸钱。
甄臻睡得迷迷糊糊，听到耳边有什么声响，她寻着声音走入空间，竟然看见一堆堆钱从天上飘下来。
原来，那个世界的人给她烧的钱会变成这个世界的现金。
张翠花烧了500亿，甄臻空间多了500亿。
孟西烧了30亿纸钱，甄臻空间多了30亿。
陌生人烧了400亿，甄臻空间多了400亿。
只一天的功夫，甄臻空间就多了上千亿！
空间一直在下钱雨，钱多到放不下，甄臻没法子，只能把碍事的古董搬到豪宅里头。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得花钱！得把钱花完！腾出点空间放钱啊。”
.
与此同时，小区门口的黑色保姆车上，知名经纪人周瑜猛地拉开车门。
“陆星辞，你真把人给打了？他可是新晋小生，闹成这样，你让我怎么收场？”
陆星辞偏过头看向窗外，细碎的头发遮住他精致的眉眼。
他皮肤白，五官立体，不说话时眼底很深，有种令人心碎的少年感。
这种少年感把年仅十八岁的他送上了顶流之位，拥趸者无数。
可惜周瑜不是他粉丝，不吃他这一套。
“我说话你听见没有？”
陆星辞背起吉他起身，186的清隽少年站在保姆车里，只能弯着腰往前走。
他戴上卫衣帽子，双手插兜，堵在周瑜面前，眼皮懒懒撩着，“让开！”
少年声音低沉，眼神像垂坠的冰棱子，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场。
“陆星辞！”
周瑜意识到自己竟被一个17岁的少年压制住，很没面子地吼道：
“你自己惹的破事还要我给你擦屁股！”
陆星辞推开他，背着吉他走在树叶堆叠的柏油路上，少年身高影长，显得格外孤独。
“老子给你两条路走：一是开新闻发布会跟席泽道歉，二是去陪乔总吃个饭！你要是不想丢人，就去陪乔总睡一觉，虽然乔总六十多了，还是个男的，可他能给你资源啊！你要是敢不听话，老子就让你滚出娱乐圈！”
陆星辞的回答就是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周瑜恨恨地呸了一声：“什么玩意儿！有娘生没娘养的！老子直接封杀你！”
甄臻在小区里跑步，看附近有没有无家可归的流浪汉，需要救助的流浪猫和流浪狗，以及可爱活泼的大学生。
她得挪出点空间来放钱。
每天都有几百亿到账，这谁受得了！
前面出现一个身影，甄臻定睛一看，对方像个落水狗，无助可怜，背影落寞，就差把“无家可归”四个字印在脑门上了。
他一定需要帮助！
陆星辞坐在椅子上，双手插兜，无奈地叹了口气。
当初为了给母亲治病，他被迫签订了不平等条约。
入圈五年，混成顶流，却连个房子都没有。
这次跟周瑜闹掰，房子被收回，他没地方住，怕是要流落街头了。
妈妈去世，他没有别的亲人了。
陆星辞眼界低垂，想着今晚要去哪里过夜。
一个人影忽然出现在他面前。
陆星辞抬头，在对方亮闪闪的眼睛中，看到了一抹慈祥的长辈气息。
甄臻笑道：“陆星辞对吧？你心情不好吗？”
很奇怪，她明明年纪跟他差不多，却包容宽和，笑容阳光，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她。
不爱说话的陆星辞竟然没有否认。
“我跟经纪人闹翻了，他要封杀我。”
“啊？那可以解约吗？”
“解约？”陆星辞自嘲地笑笑，“解约的话，我需要赔偿他10个亿！卖了我也没有这么多钱！”
“10个亿？”
甄臻眼睛都亮了，太好了，花了十个亿就有更多地方来放钱了。
“10个亿而已，这也叫钱？没关系的，姐姐帮你！”
陆星辞皱了皱眉，以为她在开玩笑，可甄臻直接把他带回家，让他住在她的豪宅里，帮他找律师团队，付了一笔合理的违约金帮他解约，还成立了一家娱乐公司，只签了陆星辞一个艺人。
为了捧红陆星辞，甄臻花了几千万请人帮他作词作曲。
她给他建了世界上最豪华的录音棚。
她投资几十个亿给他拍好莱坞电影。
她还为陆星辞成立同名潮牌。
陆星辞代言什么东西，甄臻就花几百万、几千万买他代言的产品。
在她的力捧下，陆星辞很快名声大噪，不仅成为华国顶流，还成为华国唯一走向国际的顶级爱豆。
陆星辞红了，甄臻却不开心，她只想在这家伙身上花钱。
可陆星辞倒好，她花了20个亿，他赚回来50个亿！
甄臻愁坏了，便找人面试了一帮大学生，想帮他们实现梦想。
陆星辞从保姆车上下来，看到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大学生从别墅里走出来，他心头一紧，格外陌生的酸涩情绪包裹着他。
陆星辞有些喘不过气，他怎么了？
看到她对别人笑，他心里很不舒服。
陆星辞回家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甄臻把他当自己的孙子，没办法，养娃养多了，见不得孩子不高兴。
她敲敲门，笑着送关爱：“星辞，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为什么把自己锁在房间？”
陆星辞更难受了，她怎么能对每个人都这么好呢？
甄臻见他不说话，慈爱地摸摸他额前的碎发。
“好孩子，为什么不高兴？跟姐姐说说。”
陆星辞难受极了，猛地冲上去抱住她，头埋在她颈窝处，像一条失落的大狗狗，呜咽：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哈？”
甄臻一头雾水，她当奶奶当多了，见到年轻人就散发慈爱。
陆星辞人很好看，跟她孙子差不多大，俩人相依为命，她怎么可能不要他？
“我怎么可能不要你，姐姐永远跟你在一起。”甄臻道。
陆星辞抬起头，狭长的眼睛泛红，“真的吗？你真的不会离开我？”
“不会，永远不会。”
陆星辞可怜极了，“那你永远不会拒绝我，对吗？”
甄臻慈爱宽和，从来不拒绝家里的孩子，更不可能拒绝陆星辞，她肯定地点头。
下一秒，甄臻嘴唇被咬了一下，温热的触感传来，陆星辞像一只落魄的狗狗，不安地舔舐她的嘴唇。
他眉眼冷漠，可浑身上下却带着说不出的可怜劲儿。
甄臻惊呆了，不是，她是奶奶级别的人物啊。
当然了，陆星辞长得帅，唱歌好听，又是个忠诚的狗狗，她想谈恋爱，找陆星辞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可……
“不是……”
甄臻正要说话，陆星辞得寸进尺，竟然吻得深入了一些。
甄臻砸吧砸吧舌头，奇怪了，陆星辞的口水竟然甜甜的。
她砸吧舌头纯粹是没见过世面，去书里的世界守了一辈子寡，没沾过男人，没偷过腥，忽然吃上了这么好的菜，她不习惯啊！
可在陆星辞看来，她的举动无疑在迎合。
“姐姐……姐姐喜欢我，对吧？”陆星辞小心翼翼地问。
甄臻不能违心说不喜欢，可她看陆星辞总有种看孙子的既视感。
“姐姐是喜欢你，但是……”
陆星辞拉着她的手，“太好了，姐姐喜欢我，那姐姐愿意帮我洗澡吗？我会永远忠诚于姐姐，做姐姐的狗狗。”
甄臻表示自己是个纯洁的人。
谁曾想，陆星辞竟打开淋浴，细密的水丝从他头顶浇下。
他头发湿漉漉，滴着水，白色衬衫被水淋湿，结实的胸肌轮廓若隐若现。
他看起来可怜极了，像一只淋雨的大狗狗，身上每一根毛发都在呼唤她去吃他。
这谁还能忍？
守寡守了一辈子，甄臻终于吃上肉了，还是堪称完美的小鲜肉。
她也终于知道什么叫疾风骤雨，汁水四溅。
她像一条飘摇的小船，进入渡口后左右摇摆，终于在陆星辞激烈却温柔的动作中，得到了满足。
.
这一觉，甄臻仿佛睡了两个世纪，醒来时，她正站在一片枫树林中。
她记得这里，这是京市郊区的一片枫叶林，前世孟华曾带甄臻来过这里。
路边有人卖报纸，甄臻打听了几句，终于明白，她又回到了书中世界。
这里是京市，是她去世十年之后。
她找了个卫生间，照了照镜子，她没有变成甄桂芝，而是以自己的真身回来了。
甄臻不知道命运为何将她带到这里。
她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打车去了孟华家小区门口。
物业拦着她不让进，甄臻用他手机给孟华打了个电话。
十分钟后，甄臻走到孟华家门口，她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她去世十年了，孟华和谈文音竟然还住在从前的老房子里。
房门忽然打开，孟华出现在甄臻面前。
他老了十岁，两鬓斑白，早已不是甄臻记忆中的少年模样。
甄臻鼻子发酸，怜爱地看他，“您是孟华先生吧？”
“我是。”
孟华疑惑地打量这位过于年轻的姑娘。
刚才她在电话中说，她是甄桂芝的忘年交。
“您认识我娘？”
“我认识她，她跟我提起过您。您叫孟华，是她最孝顺的孩子，您很聪明，读书做生意一把抓，您的妻子叫谈文音，还有个叫谈琮的孩子。”
孟华不知道，娘有个如此年轻的忘年交。
“你说的都对，我娘会把家里情况告诉你，可见你们关系不错。”
孟华邀请甄臻进屋，“进来喝杯茶吧，不过，你想见的人，怕是见不到了。我娘十年前就去世了。”
甄臻进了屋，指着墙上的照片，“您的孩子好吗？”
“谈琮很好，家庭幸福，事业顺利。”
“他如今从事什么行业？”
“我母亲去世没多久，谈琮用母亲留下的遗产，投资了一个小视频软件，收益颇丰。”
甄臻笑道：“谈琮真聪明。您的妻子好吗？”
“她很好，早就退休了，身体也很健康，她和我一样，偶尔会想起娘。”
“您母亲的朋友，张翠花女士，她还活着吗？”
“我母亲去世后第二年，她就去世了，也算是高寿了。”
“能跟我说说您其他的家人吗？”甄臻请求道。
孟华略显奇怪地看她一眼，姑娘很年轻，气质从容恬静，看人时让他有种熟悉感。
“其他家人也很好。孟南事业发展的不错，但还是一个人生活，卷卷进入娱乐圈，成了当红女明星。我大哥和大嫂还是老样子，娘去世后，我让他们来京市，他们说舍不得新姚，还住在从前的老房子里。我二哥和二嫂过得也还行，说来奇怪，我娘生前，二嫂跟她感情一般，我娘去世后，她竟是哭得最惨的一个。其他孩子……”
孟华想了想，“孟东的互联网公司发展壮大，乔璐的购物网站也是国内第一，夫妻俩强强联手，双胞胎孩子聪明可爱，这夫妻俩是人生赢家。五娃和妻子生了个男孩，俩人都在部队，感情稳定。四丫还在写书，偶尔拍拍电影，她还给我娘写了本小说。”
“哦？是讲什么的？”甄臻感兴趣道。
孟华笑道：
“写我娘去了另一个世界，她天生富贵命，有花不完的巨额财富！还交往了帅气忠诚的小狼狗男朋友。小狼狗对她很好，赚的钱全部给她，买房子只写我娘的名字，给了我娘幸福甜蜜的人生。”
甄臻沉默了许久，“四丫真有才华。”
“可不是。”孟华又说起二丫离婚的事，“夫妻俩分居两地，感情淡了，自然就离了。”
甄臻不觉得婚姻是检测人生是否圆满的标准。
“她能过她喜欢的人生，这就很好。”甄臻笑道。
孟华也是这么想的，他拿出最好的龙井，招待甄臻。
他给甄臻添了杯茶，很奇怪，明明初次见面，孟华就是觉得她有种熟悉感。
“我还有个妹妹，我母亲跟你提过吧？”
甄臻喝了口茶，“提过，她在国外。”
“我母亲去世时，她回来过，她说不是怨恨母亲，只是觉得这样的关系就很好。”
“没错，任何关系都要让彼此舒服。”
“我妹妹也是这么说的。我另一个妹妹，程素，她接手了我母亲的珠宝公司，还推出一个名为‘真心时光’的系列珠宝，纪念我的母亲。”
孟华收藏了这套珠宝，他将珠宝展示出来，给甄臻看。
“真好看。”甄臻眼神温柔。
娘离世前，孟华找到一块上好的翡翠，想做成首饰送给娘，谁曾想，东西没送出去，娘就走了。
孟华将这些珠宝送给甄臻。
“我娘走后，我很少有机会，跟别人聊聊她的事。谢谢你陪我聊天，这些没送出去的礼物，就送给你，也不枉你跟我娘相识一场。”
甄臻眼睛发酸，“谢谢你。”
天色已晚，甄臻抱起珠宝箱走出别墅大门，孟华送她出去。
枫叶落了一地，小区亮灯了，甄臻站在阴沉的天光里，冲孟华摆摆手，算是跟他告别。
这熟悉的动作让孟华愣在原地。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他觉得自己很蠢。
他说下辈子也要认出娘的，可他竟然把她当成陌生人。
甄臻忽然感觉到什么，她回过头，只见朦胧的夜色下，孟华跪在房门口，无声目送着她。
甄臻走到他面前，她俯视着孟华，清楚看到孟华眼角下的热泪。
这孩子，如此聪慧。
“娘在想，娘明明走了，为什么又回来了。”甄臻手放在他头顶，温和地笑着，“娘现在知道了，那是因为娘还没有跟你好好告别。”
孟华泣不成声，哭得像个孩子。
“孟华，娘这次真的要走了。人生漫漫，你且珍重。”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