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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靠九级文明，让我信电子神明？
作者：陈二懒
内容简介
 【科幻+星际+管理局+悬疑+危机】 当灵感在脑海中升腾而起，带来的究竟是神明的恩赐还是恶魔的低语？ 赛博信仰，纳米狂潮，虫群暴动 危险科技诞生的那一刻，一个璀璨的文明便开始走向末路。 陈梵来到了一个被神灵统治的世界。 神像开口，发出的是电子合成声；神明赐福，赐下的是机械义肢 信电子神明，享赛博人生？ 不！ 背靠九级文明，执掌高等文明歼星舰的陈梵表示： 什么电子神明，扛得住我的歼星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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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神像开口
天际，橘红色的夕阳缓缓下坠，向这片大地投来最后的余晖。
低矮的混凝土房屋林立在大地之上，三三两两的人群神色木然地行走在坑洼不平的街道上。
残阳透过老式的四宫格木窗，极其艰难地驱散了房间内的一抹阴暗，照在了一张凌乱的书桌上。
书桌旁的地面上，散落着几摊零散、污秽的呕吐物。
一名头发略显蓬乱的青年颓然坐在书桌前，带着些许血丝的双眼中透出浓浓的不安和慌张，茫然扫视着书桌上摊开的各种写满字迹的纸张和书籍。
杂乱且无序的记忆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
陈梵，这是他现在的名字，也是他“穿越前”的名字。
不错，他穿越了！
在穿越前，身为一名泯然大众的扑街私家侦探，陈梵主要负责寻找遗失碳基生命体的工作。
用通俗的话来说，就是替一些手头充裕的家庭寻找走丢的小猫小狗。
当然，凭借着良好的口碑，他偶尔也能接到一些搜集婚外情证据的单子。
在某些必要时刻，他甚至还能兼职滴滴司机、某宝刷单、某多砍一刀以及春运抢票的工作……
总的来说，算是一个拥有“数技之长”的普通人。
但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彻底击碎了陈梵原本宁静充实的生活。
在一阵浑浑噩噩、光怪陆离的飘荡过程中，他的意识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一般，急速“坠”向了这个世界。
“这特么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陈梵脸色苍白，目光呆滞地望着身前的纸张，喉咙深处传来了一声干涩沙哑的呢喃。
胃部传来了阵阵灼烧感和若隐若现的反胃感，脑海中的思绪更是如同一团乱麻，大脑内部甚至隐约传来了一种类似长时间缺氧导致的眩晕感。
或许是这具身体的主人死亡时间过久，脑细胞大量死亡的原因，此时此刻，陈梵脑海中并没有多少和原主有关的记忆，只残留了一些语言和人际关系相关的常识性信息。
他艰难地喘了几口粗气。
在求生欲的驱使下，陈梵忍着全身各处传来的严重不适感，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试图通过自己的职业素养从其中获取一些基础的信息。
目光在身前的书桌上快速扫视了一圈，最终停留在了一个小小的空玻璃瓶上。
依靠着脑海中原主的记忆，陈梵迅速辨认出了瓶身上的文字——安眠灵。
结合身上的强烈不适感和脚边的几摊呕吐物，他迅速得出了一个浅显的结论：原主服用安眠类药物自杀了。
在得出自杀结论的那一刻，陈梵脑海中就下意识浮现出了各种自杀的原因。
精神障碍？还是外界刺激？亦或者说所谓的遗传因素？
无论是哪一种，对目前的他来说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陈梵神色微变，抬头看向自己此刻所处的房间。
这是一个狭小逼仄的房间，房间内的家具全部由木头制成，除了头顶的天花板上悬挂着一个酷似白炽灯泡的装置，几乎看不到任何电器设备。
结合窗外那些低矮的混凝土房屋，基本可以确定，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并不发达——至少，他现在所处的地区并不发达。
大量散乱的衣服被随意丢弃在墙角，紧闭的木质房门旁还放着一份相当丰盛的食物。
原主似乎在这个房间里呆了不少时间，在这段时间里，原主的亲人还为他提供着质量不俗的饮食。
看起来家庭关系还不算差，或许可以排除家庭因素导致的自杀。
陈梵默默在心中记下这个线索，同时将目光投向房间的侧面。
那是一幅有些老旧的巨幅挂画，挂画上描摹着一个体态相当标准的女性人物。
之所以用标准来形容，是因为画像上的人物完美契合了黄金分割比例。
正因如此，画像上的人物透着一股不属于人世的美感。
再搭配画像上那些神圣意味十足的线条以及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的、深入骨髓的崇敬感，他迅速得出了结论：这是一张描摹了女神的神明画像。
但……这张神像的大小明显超出了常理——它几乎占据了整面空白的墙壁！
望着画像中高高在上的神明，陈梵神色一凛，心中尚未散去的危机感越发强烈起来。
难道这个世界还处于崇拜神灵的时代？
这绝对称得上是一个糟糕透顶的坏消息！
在陈梵的印象里，迷信封建的宗教时代可不是什么适合普通人生活的年代！
先不说宗教对普通人的压迫和残害，单单是那落后低下的生产力和医疗水平就足以让陈梵感到心惊胆战了——他可不想在生病的时候体验那些和跳大神无异的唯心式治疗手段！
想到自己未来可能会遇到的种种奇葩事件，陈梵心中焦灼更甚几分。
他焦躁地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然后转过身试图从书桌上那些写满扭曲歪斜字迹的纸张和书籍中获取更多的信息。
忽然，一阵无规律的敲门声从紧闭的木门外传来，同时响起的还有一个带着几分忧虑意味的女声：
“小梵？”
是原主母亲的声音！
陈梵神色一僵，下意识屏住呼吸，同时放缓了手中的动作。
要是被人发现“他”自杀未遂……
不用多想，肯定会引出很多不必要的争端，甚至他穿越者的身份也有可能遭到暴露！
或许是没听到陈梵的回应，门外的女声逐渐焦急起来：“你已经整整三天没出房门了。”
“你好好跟妈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伴随着急切的询问声，木门的把手也开始咔咔作响。
紧闭房门，扬言自己身体不适？
一声不吭，假装自己睡着了？
装疯卖傻，以失忆遮掩一切真相？
破窗而逃，从此沦为流浪者？
简单排除了几个脑海中下意识浮现的作死方案后，陈梵动作飞快地将凌乱的书桌收拾了一番，将安眠药瓶和写满字迹的纸张随手塞进抽屉中，然后……
主动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
“小梵！”
看到房门打开，陈母眼中迸出一丝惊喜。
她抬起手飞快地擦了擦眼角，低声念叨着：“出来了就好，出来了就好……”
说着，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伸手拽着陈梵，快步朝客厅走去：“这几天你都没有向神祷告。”
“快，先跟妈去参拜一下神像。”
参拜神像？
陈梵愣了愣神，先前关于这个世界的猜想再次不受控制地从脑海中浮现出来。
少说少错，陈梵默默跟上了中年妇女的脚步。
屋子很小，只是几步两人便来到了狭小昏暗的客厅之中。
和他的房间一样，悬挂在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已经是客厅内唯一的电器设备了。
或许是察觉到了陈梵的目光，陈母停下脚步看向散发着昏黄光芒的白炽灯泡，双手合十作祷告状，脸上随之流露出虔诚之色：“感谢主赐予世间的光明……”
听到这话，陈梵的眼神越发古怪起来。
对着一个白炽灯泡、一个纯粹的科技造物感谢神明的恩赐？
这画风是不是太过清奇了一些？
虽然心中吐槽不断，但“入乡随俗”，也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怀疑和争端，陈梵还是放下心中的违和感，学着母亲做出了祷告的动作。
看着陈梵如此动作，陈母脸上顿时闪过一丝喜色。
“小梵，来。”
陈母轻声招呼了一声，再次朝客厅的另一侧走去。
陈梵僵硬地迈开腿，跟上了母亲的脚步。
路过餐桌，绕过一面充当隔断作用的木板墙后，一座数十厘米高的神像豁然映入他的眼帘！
神像伫立于一张结实的木桌上，其外观赫然是他在房间中看到的那张画像上描摹的女性神明！
只不过，和画像相比，神像的造型更显端庄、威严。
在陈梵的身侧，母亲不知何时已经跪在了神像前的蒲团上，并再次双手合十做出了祷告的姿态。
入乡随俗，看着“母亲”如此做派，陈梵有模有样地跪在了另一个蒲团之上。
“小梵，我看你最近的状态不太对，是不是因为成为神选者的事？”
“你是被神选中的人，神会一直注视着你。”
“不要有太大的压力，如果遇到了什么困难，你可以和神好好说说，神一定会帮助你的。”
陈母双眼微闭，虔诚地念叨着。
陈梵眉毛一挑，迅速注意到了陈母口中的一个关键信息。
他是一名神选者，而且是一名刚被选中的神选者。
单从字面意思上来看，这似乎是一个不错的身份。
至少在封建迷信年代，神明选中之人应该有着不俗的社会地位。
这个发现让陈梵心中的不安稍稍缓和了几分。
至于母亲口中说的神会注视着他、以及神会帮助他这些话……陈梵自然是抛到了脑后。
身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他可不相信什么神灵。
“小梵？”一旁的母亲低声催促道。
眼瞅着不能再继续保持沉默，陈梵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念头。
在母亲的注视下，他动了动干涩的嘴唇，用沙哑的嗓音轻声呢喃道：
“我只是有些迷茫。”
“我听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成为神选者之后，我的右眼皮一直在跳，所以……”
说着，陈梵发挥自己拙劣至极的表演天赋，眼神黯淡的同时轻轻叹了口气。
用魔法打败魔法。
既然你跟我谈封建迷信，那我也用封建迷信予以回击！
母亲没有说话，只是扭过头仰视着木桌上的神像。
眼瞅着糊弄过去了，陈梵心中顿时松了口气。
看神像？看神像有什么用？
难道神像还会说话不成？
正当陈梵在心中暗自发笑之时，一个僵硬的电子合成声从身前的神像中传来：
“右眼皮跳是大脑操控的眼轮匝肌和颜面神经发生的间断性、不自主的阵挛性抽搐，通常是过度疲劳导致的，无须担心。”
这一刻，陈梵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卧槽？
啥玩意儿？！
ps：新人新书，麻烦各位读者大大多多支持。
新书追更数据比较重要，希望各位读者大大能点点追读~
二懒拜谢！

第2章 诡异之处
陈梵猛地抬起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桌子上摆放的神像。
神像说话了！
这还不是最让人震惊的。
平心而论，考虑到自身所处的环境，陈梵认为自己还是可以接受神像开口亦或者说神明显灵这件事的。
毕竟异世界的事情谁都说不准，万一这个世界真的存在神灵呢？
真正让陈梵接受不了的，是一个神像发出了僵硬的电子合成音，而且还用极其科学的手段解释了他提出的迷信说法！
你听听，这合理吗？
和陈梵的反应截然不同，一旁的母亲早已面露喜色，以五体投地状跪拜在了神像的面前，口中还念念有词着诸如感谢神明的话语。
神学和科学，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相互交融，呈现在陈梵的面前。
拜电子神灵，祈赛博心愿？
这一刻，陈梵只感觉自己本就摇摇欲坠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动摇。
“小梵！”
母亲的催促声传来：“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感谢神明的教诲？！”
说着，唯恐触怒神灵的中年妇女目露急色，抬起手在陈梵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巴掌。
“啪！”
清脆的响声打断了陈梵的思绪，并将其狠狠拽回了现实。
看着母亲溢于言表的焦急神色和隐藏于眼神深处的淡淡惊恐，陈梵心中一惊，下意识跟随着母亲拜倒在神像的跟前。
“主啊……”
随着母亲的呢喃声从旁边传来，缓过神来的陈梵只感觉身后袭来了一股莫名的寒意。
趁着起身的空挡，他飞快地抬起头瞥了一眼桌上的神像。
不只是心理因素还是光影效果，在他的眼中，神像面部的淡淡笑容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
参拜神像后便是晚餐时间。
刚被冲刷完世界观的陈梵明显对餐桌上的菜式不怎么感兴趣。
但考虑到维持自身人设，也为了不引起更多的争端，他还是在母亲的注视下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面前的饭菜。
陈梵艰难地咽下嘴里那疑似某种植物根茎的不知名蔬菜。
感受着从舌根处弥散开来的淡淡涩味，刚才参拜神像的细节信息在他脑海中一一浮现出来，他也开始在心底细细分析其中隐藏的信息。
虽然母亲掩饰的很好，但他还是察觉到了母亲在参拜神像时那深入骨髓的惶恐。
可以想象，母亲对神像的恭敬态度估计有不少得归功于这一抹不明原因的惶恐。
这一点用单纯的宗教信仰明显解释不通——在正常情况下，神明给信徒带来的不可能是恐惧。
生物都是趋利避害的，人也是一样。
如果神明给信徒带来的都是负面情绪，那这个信仰注定不会长久存在。
除非……
这个神明是确切存在于世界上的！
恐怕只有真实存在的神明，才能用透彻入骨的恐惧牢牢把握自己的信徒！
想到这边，陈梵顿时感觉周身上下泛起了一阵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
他下意识扒拉了两口碗中的饭菜，借着咀嚼和吞咽的动作来掩饰自己心中的惊骇之情。
“小梵？”
母亲忧心忡忡地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陈梵，欲言又止：“你……”
一方面，她确实很担心自己孩子的精神状态。
从房间出来后，陈梵的表现总让她感觉有些怪怪的，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另一方面，她又不想、亦或者说不敢细细追究。
她可不希望陈梵因为她的疑虑而再此将自己锁进房间里，更何况……刚成为神选者的陈梵有着远高于她的地位。
“我没事。”
陈梵回过神来，与母亲对视了一眼后匆忙挪开眼神，扒拉了一口碗中的饭菜后佯装不在意地问道：“妈，你有没有感觉今天神像的声音有些怪？”
“声音有些怪？”母亲顿时皱起了眉头，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
半晌，她摇了摇头：“没有啊。”
“神一直是这个声音。”母亲用肯定的语气重复道，“肯定是你听错了！”
这一句话直接在陈梵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一直是这个声音！
这就意味着，无论是神像开口说话还是那僵硬的电子合成音，在母亲看来都是十分正常的事！
陈梵竭力保持着面部神色的平静，可心中的惊骇和疑虑还是不可避免地在他眼中露出了苗头。
这一点苗头，自然不会逃过母亲的目光。
她皱了皱眉，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一时间，客厅陷入了诡异的宁静，陈梵也下意识加快了扒拉饭菜的动作。
这个世界明显有大问题！
想要稳妥的获取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他只能将期望寄托在房间里那些笔迹上！
母亲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打破了这持续数分钟的寂静。
“呼……”
她用柔和的眼神注视着陈梵：“小梵。”
“你刚成为神选者，心里有压力是正常的。”
“距离下一次神选仪式还有不少时间，你可以慢慢调整状态，放松些。”
母亲声音微微一顿，迟疑片刻后再次说道：“刚才那些话……”
“我就当做没听到，你也把那些忤逆神明的话给忘了。”
“否则……”
母亲叹了口气，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陈梵神色一肃。
虽然不清楚母亲口中的神选仪式是什么，但联想到先前那些画风诡异的场景，他打心底里认为这不会是一件好事。
点头答应的同时，陈梵心中的危机感也再次攀升了一大截。
……
晚饭后，陈梵在母亲的注视下再次走入了自己的房间。
木质的房门缓缓关闭，阻隔了母亲忧心忡忡的目光，也阻隔了客厅中神像带来的几分诡异气息。
房间内一片漆黑，陈梵用力喘了几口气，原本紧绷的神经似乎也舒缓下来。
他抬起微微颤抖的双手，眼帘低垂，学着母亲的动作做出了祷告的动作：“主啊，请赐予世间光明……”
一抹昏黄的光芒在头顶迸发出来，以一种无可匹敌的势头撕碎了房间内的黑暗。
呵，他娘的还是声控模式的。
陈梵无力地扯了扯嘴角，苦中作乐般在心中感叹了一句。
人类是向往光明的，这毋庸置疑。
但这道光明并没有给陈梵带来任何舒心和温暖。
恰恰相反，随着白炽灯亮起，那稍稍远去的危机感和压迫感再次席卷而来！
陈梵猛地屏住了呼吸——在他的正前方，神灵正高高在上的俯视着他！

第3章 危险科技管理局
白炽灯的光芒逐渐稳定，陈梵也彻底看清了身前的事物——
只是挂在墙壁上的神灵画像。
陈梵脸色煞白，抬起微微颤抖的右手擦去了额头上的细密冷汗。
或许是灯光的原因，又或许是刚才那些诡异场面的影响，他一时间竟然看花了眼。
在最开始的惊恐过后，一股莫名的怒意在陈梵心中升起。
撕了它！
撕了这张画像！
他用充血的双眼凝视着画像上的女性神灵，眼神中是难以言喻的疯狂以及埋藏在最深处的恐惧。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最终，陈梵用力咬了咬后槽牙，凭借着仅存的理性压下了将这副画像撕毁的冲动——在宗教时代撕毁神灵画像，光是想想就知道这是一个难以饶恕的大罪！
他移开了注视画像的目光，迈步跨过散落在门边的脏乱衣服，踉跄着扑到了书桌前，用力拽开了木质书桌上配套的抽屉。
看着抽屉中那些写满字迹的零散纸张，陈梵下意识松了口气。
他小心翼翼的将其取出，借着昏黄微弱的灯光仔细阅读起来。
……
每一张写满字迹的纸张上都细心标注了日期。
陈梵对照着书桌旁的一本纸质日历，将这些笔记按照时间顺序排列起来。
只是一眼，陈梵便意识到了问题：
在最初的时间，也就是一个月前，纸上的字迹十分清晰，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字迹开始逐渐潦草，每一笔都显得十分匆忙。
而这个现象，在最近三天的笔记中格外明显！
直到今天，也就是原主死亡的时间，纸上的字迹已经彻底演变成了一团抽象的、旁人难以看懂的扭曲线条。
显而易见，原主的精神状况在过去的一个月里不断下滑，并在最近三天时间里急转直下，直至自杀！
联想到客厅神像的诡异之处，陈梵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他按下自己躁动不安的心绪，从最初的那几张笔记开始细细阅读起来。
2067年6月18日，晴，明天又要举办神选仪式了，话说回来，最近几年神选仪式举办的越来越频繁了……
2067年6月19日，阴，神选仪式上，我竟然成为了神选者！
2067年6月20日，晴，成为神选者之后，一切都不同了，邻居们明显对我尊敬了不少，除了住在隔壁的槐姐，不知道为什么，她对我的态度出现了变化……
2067年6月21日，晴，教会执事为我们送来了不少物资，家里的生活水平提高了许多，感谢主的恩赐……
陈梵默默翻动着手中那质量低劣、泛着淡淡黄色的粗糙纸张，眼中闪烁着思索之色。
可以看出，原主的家庭状况并不是很好，成为神选者，无疑给原主带来了前所未有的荣耀。
因此，前几天的笔记字里行间都洋溢着对神明的赞美和感激。
由于笔记中大多是无关紧要的琐事，陈梵稍稍加快了翻阅的动作。
忽然，他眉毛一挑，停下了手中快速翻动的动作。
2067年7月1日，大雨，今天去了教会，不知道为什么，教会的人对我的态度……有些奇怪。
从这一天开始，字迹开始变得潦草，同时，笔记的内容也开始简短起来。
2067年7月2日，下一次神选仪式将在8月18日举办，听教会的执事说，我们这一批神选者将在那一天前往神国，替神效力。
2067年7月3日，听说……以前的神选者从未回来过。
2067年7月4日，我不明白……神国有那么好吗？为什么那些神选者不愿意回来？
看着笔记上潦草的字迹，陈梵只感觉心里咯噔一下。
前往神国、替神效力……
身为一个现代人，他第一时间就在这些标志性极强的文字中察觉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要素。
艹，不会是活人献祭吧？
陈梵飞快地抬起头瞥了一眼旁边的日历。
7月18日……
换言之，一个月后，他就要去参加所谓的神选仪式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陈梵脸色骤然大变。
“卧槽！！！”
开什么玩笑？
好不容易重获第二生，他可不想成为神灵的祭品！！
不不不，还没有定数！
所谓的活人献祭，不过是他单方面的臆想罢了，说不定还有转机！
他呼吸急促，慌乱地翻动着手中的笔记，试图从其中找到足以否定自己猜测的线索。
只是……
笔记中的字迹已然潦草到了难以辨认的程度。
陈梵费劲眼力，只从其中认出了一些重复出现的文字。
【假的！都是假的！！】
【神选者？这就是一个骗局！！】
【伪神！】
……
“吱嘎……”
一阵舒爽的凉风自敞开的木窗外吹来，木窗微微晃动，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泡也随之摇晃起来。
看着泛黄纸张上不断摇晃的人影，陈梵只感觉手脚冰冷。
在凉风的刺激下，他猛地打了个寒颤，布满血丝的双眼中更是透出了浓浓的惊恐之色！
神是假的，神选者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怪不得原主会自杀——信仰的崩塌足以从骨子里摧毁一个人！
那么，真相是什么？原主又发现了什么？
他不知道！
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
一个月后的神选仪式，很有可能就是他的死亡时间！
“小梵？”
木门外，传来了熟悉的呼喊声：“该睡觉了，别忘了你明天还要去教会学习呢！”
学习？
学习什么？学习如何成为一名优秀的活祭品吗？
陈梵沉默片刻，声音低沉地应了一声后，用祷告的方式关闭了头顶的白炽灯。
黯淡的星光从窗户透入，映照在神灵画像之上，原本美貌的女神，竟莫名变得狰狞诡异起来。
躺在床上的陈梵心中思绪纷杂，困惑、不安、惊恐……无数负面情绪充斥着他的内心。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他终于扛不住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累，阖上了沉重的眼皮。
……
这是一个无比广阔的空间，或密或疏的扭曲光带无规则的分布在这个辽阔的空间中。
光带绚丽，有着难以用言语形容的色彩——它远远超出了人类的感知极限。
准确地来说，这个“广阔”是陈梵心中的感受。
就像被丢在了一个周围空无一物的太空中，一种不由自主且熟悉的飘荡感在陈梵心中油然升起。
在短暂的迷茫后，陈梵猛地醒悟过来：丫的这不是他穿越前经历的场景吗？！
难不成他又死了？
他也没做错什么事啊，不至于这么背吧？！
正当他准备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时，伴随着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一阵意义不明且十分模糊的低语声在他耳中响起。
就像是收音机没有接收到信号的噪音，陈梵不适地皱了皱眉，然后下意识捂住了耳朵。
但这并没有起到任何效果，低语仍然在脑海中弥漫，并且随着时间推移，低语声还在不断放大！
要遭！
陈梵脑海中只闪过了一个念头，便被这晦涩至极的低语和呢喃冲散了意识。
忽然，晦涩低语中出现了一丝极其轻微、但又十分清晰的声音。
“泛宇宙人类联盟中央科学院，危险科技管理局第3673次呼叫，TE913号科研船收到请回答。”
“检索到相应频段信号，正在尝试取得联络……”
“第一次通讯请求无回应，即将发起第二次通讯请求……”
被晦涩低语冲击的神志不清的陈梵张了张嘴，拼尽全力喊出了一句话：
“沃日你大爷！把自由麦关了啊！！”
下一秒。
“通讯链路已成功建立，确认目标为碳基高智慧生命体。”
“坐标已成功定位，跨宇宙超远距离传送准备中……”

第4章 跨宇宙传送
陈梵猛地打了个激灵。
通讯链路？跨宇宙超远距离传送？
卧槽？
这都是啥玩意儿？！
虽然此时此刻他的神智已经有些模糊，但他还是本能地意识到了问题。
浓浓的不安在陈梵心底油然升起。
还没来得及细想，原本勉强可以忍受的晦涩低语声骤然放大。
就像有上万台收音机在耳边一齐发出了信号丢失的噪音一般！
更加强烈的眩晕感也随之席卷而来！
下一秒。
在一阵熟悉的强烈下坠感中，陈梵彻底失去了意识。
……
黑暗、寂静的宇宙之中，一颗黑洞正悄无声息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物质。
在它的周围，由大量等离子态物质形成的吸积盘在不断旋转下落的过程中发出了耀眼的光芒。
光芒的中心是一抹深邃至极的黑暗。
在黑洞的强大引力下，即便是光线本身也无法从其中挣脱。
它是宇宙中最顶尖的天体，没有任何物质可以阻挡它的威势——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
事实上……这颗本应在宇宙中叱咤风云的极限天体，已然成为了被关押在笼子中的“玩物”。
一根根由未知材料制成的“线缆”相互交错，编织成了一个庞大的球形牢笼，将黑洞和它周围的吸积盘牢牢地束缚在了其中。
镜头不断拉近，在这座牢笼的旁边，一座呈莫比乌斯环状的庞大建筑正静静地运行着。
黑洞周围强烈的辐射和强大的引力，对这个规模超过宇宙中绝大多数恒星的巨构建筑并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泛宇宙人类联盟旗下的危险科技管理局，便坐落于这座宏伟的巨构建筑之内。
“信号强度出现异常波动！”
“跨宇宙超远距离传送遭遇未知错误，无法开启虫洞！！”
建筑内，一名名身穿白大褂的研究人员面露急色，大声汇报着全息投影上弹出的警报信息。
莫尔神色沉静地望着指挥中心前方湛蓝色的巨幅全息影像，眼底同样透出了几分焦急和慌乱。
“立刻稳定信号！”
“TE913号科研船最后传回的信号就在这片区域！”
莫尔沉声下达了命令：“好不容易搜寻到了相同频段的信号，不管对方是不是TE913号科研船，不管用什么方法，今天必须给我联系到这个信号源！”
话音刚落，湛蓝色的全息投影上闪过了一抹鲜红，刺耳的警报声随之响起。
“局长，信号彻底丢失！！”
“目前已经无法搜寻到目标信号！”
听到这话，莫尔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当初的TE913号科研船就是如此，在短短一瞬间就失去了与危险科技管理局的联系。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内心的焦躁和不安：“宋院士，你有什么线索吗？”
面对莫尔的询问，这名研究人员犹豫片刻，低声回应道：“结合TE913号科研船失联前传回的资料和最新观测信息，我们怀疑该区域内存在一个结构复杂的宇宙泡。”
莫尔一惊：“你是说……”
“信号源和TE913号科研船有可能跌入了一个尚未被人联发现的宇宙泡？”
在人联的研究中，宇宙是分散在五维空间中的一个个“小气泡”。
这些被称作宇宙泡的“小气泡”，无规律地分散在一张贯穿了整个五维空间的超空间膜上。
而TE913号科研船，正是一艘拥有五维航行能力的科考船。
打一个不太恰当的比方，如果将五维航行状态的科研船比作在大海上航行的轮船，那么宇宙泡就是一个个依附在海床上的独立气泡。
面对莫尔的询问，宋院士抬手扶了一下鼻梁上架着的眼镜，然后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
莫尔心中一沉：目标跌入结构复杂的未知宇宙泡，这意味着他们与其取得联络的难度将大幅提高！
“不管怎么说，先进行坐标降维换算。”莫尔定了定神下达了命令，“信号源刚刚消失，坐标还不会出现太大的偏移。”
宋院士点了点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开始输入相应的信息。
对高维坐标进行降维换算，这是一件相当繁琐且复杂的工作，绝非人力可及！
但对于危险科技管理局的主脑来说，这个换算工作并不复杂。
短短数十秒钟时间，前方的巨幅全息投影上便出现了一串繁杂的数字。
这是刚才那个信号源的四维坐标！
“四维坐标未检测到相应信号！”
随着投影上弹出一个警告标识，宋院士冷静的声音从一旁传来：“现在开始三维坐标换算……”
莫尔眼帘微垂，掩住了其眼神深处的忐忑之情。
“找到了！”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响起，宋院士的音调瞬间拔高了一截：“已完成比对工作，确认目标为原信号源。”
“坐标已重新定位！”
“重启跨宇宙传送！”
……
“呼！”
陈梵猛地睁开双眼，一脸骇然地剧烈喘息着。
晦涩的呢喃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脑海中也传来了一阵阵轻微的眩晕感。
“刚才那个……是梦吗？”
陈梵背过手，摸了摸被冷汗浸湿的衣衫。
带着些许凉意的风从敞开的木窗外吹来，带走了他身上的些许余温。
他打了个冷颤，下意识仰头看向墙壁。
黯淡的星光透过窗户照在挂画上，画像上的神灵一如既往地用高高在上的态度俯视着他——没有任何意外，他依然在这个糟糕、诡异的世界。
陈梵无奈地叹了口气，放下了心中那一丝莫名的期待。
“什么跨宇宙传送……”
陈梵自嘲似地笑了一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有些过热的脸颊：“真是疯了……”
自言自语着，他再次朝着那有些硌人的床板躺了下去。
忽然。
一阵细微的光芒毫无征兆地在他床边迸发出来！
柔和的光芒迅速驱散了房间中的黑暗，同时也将陈梵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他瞪大带着些许血丝的双眼，动了动干涩到开裂的嘴唇，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面对这超出认知的突发事件，他似乎只能怔怔地呆在原地充当一名旁观者。

第5章 跃迁成功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在陈梵惊悚的注视下，这个向四周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光点逐渐放大，并迅速形成了一个飞速旋转的光圈。
他并不清楚这个光圈的“真实身份”，也不清楚这个光圈的作用。
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这个光圈并不稳定。
就像是一个变形的自行车胎，光圈在飞快的旋转过程中出现了明显的变形现象。
不仅如此，随着光圈覆盖的范围逐渐扩大，其周围的景象也开始扭曲起来。
随着时间推移，光圈逐渐停止扩张，并在不断加重的扭曲效应中形成了一颗悬浮在空中的“光球”。
这一刻，扭曲效应达到了极致，一个神奇的现象随之呈现在陈梵眼前：原本应该被光球所遮挡的书桌，正以一种神奇且极其扭曲的角度再次出现在陈梵的眼前。
陈梵眼神微微一动，眼前的场景触动了他埋藏在脑海深处的记忆。
在一番艰难的回忆后，他成功想起了前世在不经意间看到的一些天文学常识：由于强大的引力效应，黑洞周围往往会存在引力透镜效应。
通俗的来说，就是庞大的引力扭曲了光线，让本该被遮挡住的光线以一种奇特的弯曲路径进入观测者的视线。
毫无疑问，眼前的这番场景，正是引力透镜效应引发的现象！
“所以……”
想到这一点的陈梵迅速将眼前的场景联系到了自己那个奇怪的梦境。
“那不是梦？！！”
陈梵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犹疑不定地低声喃喃道：“跨宇宙……超远距离传送？！”
看着越来越不稳定的光球，陈梵顿时感觉人麻了。
不是哥们儿，你玩真的啊？
穿越也就算了，怎么还牵扯到外星人了呢！
他可记得清清楚楚，对方在“梦中”那酷似广播的信息中明确表明了自己的身份：泛宇宙人类联盟。
别的不说，单单是这个名字听起来就不是什么跑龙套的角色。
或许是那晦涩低语冲击导致的后遗症，陈梵的思维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活跃，各种千奇百怪的问题在他脑海中如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
外星人……等等！都跨宇宙了，这还能算是外星人吗？
还有，这一听就很牛逼的联盟好端端的怎么会和他搭上关系？对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想起来了，对方貌似在寻找一艘失联的科研船来着……
难道对方以为那艘科研船在他手上？！
想到这个可能性的那一刻，陈梵原本发散的思绪瞬间陷入了停滞。
在短暂的呆滞后，他再次发出了一声经典永流传的国粹：
“卧槽！！！”
……
现实并没有给陈梵太多反应和思考的时间。
就在他意识到对方可能是冲着那艘遗失的科研船来的时候，那颗稳定度明显存在问题的光球便出现了异样。
在一阵急促而剧烈的闪烁之中，一只残破不堪、表面闪烁着淡淡电光的手掌从其中缓缓钻出，向陈梵张开了手掌。
手掌缓缓伸出，在其后方是一截越发残破的手臂。
蓝紫色的电弧在手臂上无规律地跃动着，向周围散发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电弧带来的强大电荷让陈梵的头发和汗毛都倒竖起来了！
陈梵骇然地望着眼前这超出认知的场景，惊恐至极的他此时就像一只被吓坏的鹌鹑，只能在喉咙里发出一些意义不明的气声。
他的大脑几乎宕机，脑海中也只剩下了唯一一个念头：
完犊子了！！！
正当他做好埋头求饶的准备时，这不断从光球内向外伸出的手臂像是失去了什么支撑，“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原先在手臂表面闪烁的蓝紫色电光特效也骤然消失，就连那个稳定度极差的光球，也在一瞬间消散在空气之中。
房间再次回归了最初的黑暗，刚才发生的一切就好像只是一场幻觉。
陈梵望着手臂掉落的方向，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犹豫再三后，他抬起酥酥麻麻的双手，颤抖着做出了祷告的动作：“主啊……请赐予世间光明……”
不只是惊吓过度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陈梵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奇特——沙哑中带着几分电音的味道。
昏黄的灯光从头顶传来，再度驱散了房间中的黑暗，他也借此看清楚了那手臂的真实面目——
“……机械臂？”
陈梵脸色古怪地低声喃喃道。
在发现这一点后，他心中的担忧和惊恐大幅消退了一截——相较于肉身横渡虚空、周身裹挟雷电的玄幻造物，机械造物明显更符合他的认知。
他壮起胆子，小心翼翼地上前几步，借着昏黄的白炽灯光细细观察起来。
机械断臂表面覆盖着一层银白色的未知金属，在刚才的冲击下，金属层出现了大量的破损，露出了内部复杂的线路和构造。
机械臂的末端是一个无比光滑的断裂截面。
显然，它在断裂的时候受到了强度极高的攻击！
当陈梵准备进一步观察之时，一点淡淡的亮光在机械臂的手掌处传来。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束荧蓝色、呈扇形的光芒在他身上一扫而过。
下一秒，一道电子合成声在房间中响起。
和神像发出的僵硬电子声有所区别，这个电子合成音显得十分灵动。
【表层思维读取成功，语言模块已完成配置。】
【正在检测时空节点……】
【跃迁成功，确认抵达编号EL13697101宇宙！】
【目标身份验证中……】
【确认对象为目标信号源！】
【正在尝试发起跨宇宙超空间膜广播……】
【警告！未发现可用通讯节点，无法连接至危险科技管理局，正在尝试计算可行性替代方案……】
直到这时，陈梵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发出了一声沙哑的惊呼，连连后退。
直到身子撞在了由混凝土和水泥浇筑而成的坚实墙壁上，陈梵才停下了自己不断后撤的脚步。
“你……”
或许是觉得自己不该坐以待毙，陈梵咽了口唾沫，用颤抖的声音发出了询问：“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随着机械臂的手掌处亮起荧蓝色的光芒，电子合成音再度传来：
【人联GT-52型碳基生物通用智能终端。】
ps：书已签约，接下去会稳定更新，更新时间在每天中午12点附近。
新书期间数据比较重要，还请各位读者大大多多追读，推荐票月票什么的……咳，自然是多多益善！
感谢各位读者大大的支持！二懒拜谢！

第6章 碳基生物通用智能终端（盟主加更）
很喜欢陈梵的一句话：
“……啊？”
在荧蓝色光芒和昏黄白炽灯光的映照下，陈梵神色呆滞地望着焦黑地面上的半截机械臂。
啥玩意儿？
碳基生物……通用智能终端？
陈梵脑海中下意识冒出了一个念头：这玩意儿还分碳基生物和硅基生物不成？
【如你所想，人联境内生命形式繁多，碳基生命只占据了60%左右的比例。】
突然响起的电子合成音吓了陈梵一跳，但前世看过不少科幻电影的他迅速冷静下来：“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荧蓝色的光芒如呼吸般忽明忽暗。
【本机拥有表层思维读取功能，可以简单读取碳基生物思维器官中的浅层想法。】
【这也是本机的标准操作方法之一。】
“卧槽，牛逼……”
陈梵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感叹。
先不说别的，光是这一手思维读取和思维操控功能，就足以证明其蕴含的科技水平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
看着眼前的机械臂，陈梵的脑海中充斥着无数困惑，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从何处问起。
犹豫再三后，他选择了一个比较稳妥的问题。
“人联……是什么？”
【人联全称为泛宇宙人类联盟，是一个由众多高等文明组建的跨宇宙联盟。】
【其中，人类文明掌握了绝对主导权，同时也是唯一一个九级文明。】
【人联旗下管辖着众多宇宙，你所在的宇宙位于人联疆域边缘地带，目前尚未被正式划入人联版图。】
陈梵：O.o？！
虽然有很多地方没听懂，但……听起来似乎挺牛逼的。
尤其是人类文明拥有绝对主导权，一听就让人心里很有底气！
一方面，他也是人类，四舍五入一下，他也算是人联的一员了。
他是懂自我安慰的。
另一方面，在陈梵看来，一个拥有跨宇宙航行能力的高等文明，总比一个尚处于封建迷信时代的文明好打交道吧！
如此想着，陈梵先前的恐慌再度消退了几分。
他沉吟片刻，再次问道：“你为什么会来这个宇宙？”
话刚出口，陈梵就想起了他前不久关于科研船的猜想。
只是一瞬间，陈梵的脸色就变了：
“先说好！你们要找的科研船可不在我这里！我从来没见过什么科研船！”
这下轮到智能终端宕机了。
智能终端罕见的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用严肃的语气反问道：“你知道科研船的事？”
反应过来的陈梵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好好的嘴贱什么，这不纯纯的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我……我听到你们先前的呼叫了。”
本着坦白从宽的理念，陈梵一股脑的将自己在梦中经历的事情说了出来。
想到自己梦中那摧残精神的晦涩低语声，陈梵忍不住低声吐槽了一句：“我说你们能不能有点公德心，自由麦真的很扰民知道吗？”
智能终端：？
“该呼叫频段在人联境内属于科学院专用频段，并不算是……”
说到一半，智能终端再次陷入了沉默。
话说起来，这个宇宙目前还不算在人联境内呢！
同样意识到这一点的陈梵脸上顿时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你看看你们，堂堂一个高等文明还会犯这种错误……”
荧蓝色的光芒剧烈闪烁了几下，电子合成音在沉默几秒后再次响起：“我代表人联向您表示歉意，具体的赔偿方案将由人联科学院协商提出。”
赔偿方案？什么赔偿方案？！
察觉到对方并不是难说话的“机器”后，陈梵穿越后一直紧绷的神经也得到了几分放松，原本压抑的心思逐渐活泛起来。
陈梵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能说说具体有什么赔偿方案吗？”
高等文明的补偿！
这泼天的富贵他要是接住了，那不得原地起飞啊！
【抱歉，资料库中并没有该方面信息，请耐心等待科学院的赔偿方案。】
“你说的科学院……该怎么联系？”
【抱歉，尚未检测到可用通讯节点，无法连接至人联主网络……】
陈梵脸色一僵：“……”
好好好，你这么玩是吧？
想到前世经历的各种坑人套路，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打断了智能终端的话语：“所以，你现在没有办法和科学院取得联络，也没有办法给我任何补偿，对吗？”
【……理论上来说，目前还有一个备用方案。】
陈梵眼神微微一动：“你说。”
【这得从本机的任务开始说起。】
在陈梵古怪眼神的注视下，断臂手掌处亮起了一道湛蓝色的光束。
光束在空中逐渐逐渐汇聚成了一幅清晰的立体影像，影像中呈现着一个完全陌生的恒星系。
影像拟真度极高，陈梵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在恒星系中缓缓运行的小行星和陨石！
“这是……全息投影？”
陈梵眼神微微一动，低声自言自语道。
智能终端并没有回应陈梵的话语，全息投影中的恒星系影像也一闪而逝，转变成了一艘造型中规中矩的星舰和一座呈莫比乌斯环状的奇特建筑。
【TE913号科研船，隶属于人联科学院旗下的危险科技管理局，在执行调查任务的过程中失去联络。】
【根据其失联前最后传回的坐标信息，危险科技管理局展开了大规模搜寻行动，但迟迟没有取得有效成果。】
【在第3673次对科研船的跨宇宙广播呼叫时，危险科技管理局在相同频段上接受到了一个未知信号。】
陈梵恍然大悟：“这个信号……指的应该就是我了吧？”
【是的。】
智能终端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通过对该坐标进行分析，管理局怀疑该区域存在一个结构复杂、且未被人联发现的未知宇宙。】
【为了搜寻失联科研船，也为了营救科研船内的研究人员，危险科技管理局决定启动跨宇宙传送方案，从而与目标信号取得初步联络。】
【由于目标宇宙结构复杂，且周边无任何基础设施，该传送方案存在极大风险。】
【在确定目标信号为碳基生物后，大量携带了碳基生物通用智能终端的机器人进入了虫洞。】
【正如危险科技管理局的判断，在传送过程中，虫洞出现了异常震颤现象。】
【传送因此失败，所有机器人均被虫洞崩塌引发的空间乱流摧毁。】
【截至目前，本机应该是唯一一台侥幸通过虫洞的通用智能终端。】
ps：感谢小丘MAX打赏的盟主！
也感谢其他读者大大的打赏！
大佬牛逼！！

第7章 合作愉快
电子合成音徐徐道来，前方的全息投影中随之浮现出一幕幕光怪陆离的记录画面。
“然，然后呢？”
陈梵一脸震撼地追问道：“这和你说的备用方案有什么关系吗？”
【失去救援机器人携带的高功率通讯装置后，本机配备的通讯单元不足以发起跨宇宙通讯。】
智能终端解释道：【但科研船上存在着极其完善的高功率通讯装置……】
听到这里，陈梵彻底明白了智能终端这番长篇大论的意图。
他脸色有些古怪地反问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帮你寻找失联的科研船？”
【是的。】
智能终端表面光芒闪烁：【取得联络后，人联会根据实际情况给予你相应的奖励和补偿……】
“打住！”
陈梵直接开口打断了智能终端的话语：“先不谈奖励和补偿的问题，你觉得我有能力帮你寻找失联的科研船？”
智能终端沉默片刻，而后干巴巴地说道：【……本机认为你有。】
“不，我没有。”
陈梵毫不犹豫地反驳道。
【不，你有！】
“……”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玩意儿就是一个天大的麻烦！
让他一个肉体凡胎的普通人去寻找因为不明原因失联的高等文明星舰，这特么的是碳基生命能想出来的任务吗？
噢，等等……对方还真不是碳基生物，充其量也就算半个硅基生命。
如此想着，陈梵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心思。
他拍了拍手，伸手抓向地上的半截机械臂。
或许是采用了什么高端的合金材料制造，机械臂的质量并不算特别重——陈梵费力的将机械臂从地上抬了起来，并将其搬到了敞开的窗边。
【等等！你准备干啥？！】
眼瞅着自己即将被丢出窗外，智能终端明显慌了：【哥们儿！哥们儿有话好好说啊！！】
【本机是人联最新型号的通用智能终端，本机可以帮你不少忙！！】
这句话触动了陈梵的心。
身处如此诡异的异世界，他确实需要一个得力的助手。
他一把将悬在半空中的机械臂拽回房间，满脸认真地询问道：“你有什么功能？”
【你让本机好好想想……】
陈梵嘴角一抽，再次将机械臂推出了窗户：“耍我是吧？”
【哎哎哎！有话好好说！】
再次被拽回房间的智能终端有些崩溃地说道：【真不是本机耍你。】
【你没有相应的权限，本机配备的功能你几乎都用不了。】
眼瞅着陈梵的脸色再度开始变化，智能终端赶忙补充：
【不过你放心，本机拥有强大的基础计算能力，足以帮你解决大部分问题。】
对于智能终端的这番话，陈梵保持怀疑的态度。
不是不相信高等文明的技术，而是不相信这台智能终端的“机品”。
话虽这么说，但陈梵还是将机械臂从窗口搬回了房间。
他思索片刻，神色凝重地问道：“你能帮我返回原先的世界吗？”
“或者说，你描述的那个人联，可以办到这件事吗？”
“如果你能办到，我可以尽量帮你寻找那艘科研船。”
智能终端：？！！
【等，等等……你不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
荧蓝色的光芒飞速闪烁，电子合成音中透出浓浓的惊讶：【你是非法穿越者？】
“非法穿越者？”陈梵下意识皱起了眉头，“这东西还有非法和合法的区别？”
【在人联境内，为了避免穿越引发的各种负面影响，穿越行为需要经过人联批准。】
【任何未经报备的穿越行为都会被人联视为非法穿越，同时会根据具体情况给予不同的处理方案。】
陈梵忍不住低声吐槽道：“人联竟然还管这个……”
【准确地来说，非法穿越行为由危险科技管理局，也就是本机所在的部门全权监管。】
智能终端纠正道：【小子，你运气不错。】
陈梵嘴角猛地一抽：
“……艹。”
……
十多分钟后。
【具体情况我已经了解了。】
电子合成音在房间中回响：【虽然没有详细的坐标，但你放心，危险科技管理局在这方面是专业的。】
【理论上来说，你肯定可以回到原先的世界。】
听到这话，陈梵长长地松了口气。
这算得上今天最好的消息了。
【本机对资料库进行了全方位的搜索，目前有两种方案可以与危险科技管理局取得联系。】
“你说！”
得知自己有获救的希望后，陈梵整个人的气场都变得积极起来。
【第一个，就像我先前说的，找到那艘失联的科研船，依靠科研船上搭载的高功率通讯设备，本机可以与管理局重新取得联系，运气好的话，甚至可以搭乘科研船直接返回管理局。】
“……”陈梵沉默了一会儿，而后发表了自己的态度，“要不你还是说说第二个吧。”
【第二个比较简单。】
【等管理局发现异常，主动找上门就行了。】
闻言，陈梵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丝笑容。
不是他不喜欢主动出击，而是被动更有性价比！
【具体时间不定，考虑到数次传送均出现意外，本机并不能保证管理局会在短时间内重启传送方案。】
【不过你放心，既然科研船在这个宇宙出事，人联肯定不会放弃营救计划。】
【快的话几个月，慢的话……估计几年或者几十年吧。】
陈梵脸上的笑意缓缓消散：“……这么慢？！”
几个月？几年？几十年？！
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只剩下最后一个月时间了！
想到自己在一个月后就要被送去充当神明的“活祭品”，陈梵连连摇头否决了这个方案。
【这已经不算慢了。】
智能终端给出了解释：【对一个完全陌生且结构复杂的宇宙进行全方位探查，这其中的工作量是极其庞大的。】
【也就人联可以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完成这一复杂的工作。】
陈梵神色一肃：“我现在觉得，还是第一个方案比较靠谱。”
“为人联服务是我的光荣。”
“直接说吧，我该怎么做？”
智能终端声音顿了顿：【……？？？】
沉默了几秒钟后，电子合成音再次响起：
【本机目前处于断网状态，几乎没有任何自主行动能力。】
【为了方便接下来的行动，本机会授予你访客权限。】
话音落下，荧蓝色的光束再次向呆站在一旁的陈梵扫射而来。
短暂的等待后，随着光束缓缓消散，一个泛着银白色金属光泽的手套状物体从面前的机械手掌上自动脱落：
【访客身份已成功绑定，当前访客：碳基高智慧生命，陈梵。】
【陈梵，合作愉快。】

第8章 监视
次日。
在门外隐隐约约的呼唤声中，陈梵艰难地睁开了惺忪的睡眼。
第一眼，他就看到了被清晨的朝阳映照着的女神画像，阳光之下的神灵透着一股淡淡的神圣感。
但陈梵眼中并没有多少崇敬的意味。
恰恰相反，想到自己一个月后的命运，他眼中的怨念浓郁的就快滴出水来了！
【看起来，这个世界还处于崇拜神灵的时代。】
一道柔和的电子合成音在他脑海中忽然响起：【这确实挺罕见的，在人联的记录中，很少有文明在初步掌握电力相关的科技后还会迷信神灵的存在。】
突如其来的电子合成音吓了陈梵一跳，也彻底驱散了他眼中残存的些许睡意。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身，直到看到水泥地上躺着的那半截机械臂，他才猛然回神，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一系列超出常人认知的事情。
“壹？”
陈梵试探性地低声呼喊道。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是那台智能终端的名字。
准确地来说，这是智能终端内部人工智能的名字。
【别喊了，刚才是本机在你脑海里说话，昨晚那些事也不是你的幻觉。】
陈梵下意识松了口气，从被子中抽出右手手掌，将其放在阳光下细细端详起来。
单单从肉眼观察，右手手掌还和往常一样，阳光下泛着淡淡血色的古铜色皮肤上带着些许微微凸起的青筋。
但这只是表象。
随着陈梵念头微动，一层薄薄的、银白色酷似金属的物质在他手掌表面迅速浮现出来。
这就是智能终端的本体：一只手套。
这只由未知材料打造的手套型智能穿戴设备，在保证舒适度和真实触感的同时，也拥有着极强的材料强度，可以轻松抵御常规概念的物理攻击——至少【壹】是这么说的。
在手套的掌心和掌背，各自镶嵌着一颗类似宝石的物质。
按照【壹】的说法，这两颗酷似宝石的物质是智能终端最核心的部件，也是强度最高的部件。
别说常规物理攻击了，就是将其丢到中子星表面，它也能保证自身结构的完整性！
虽然对于以上说法陈梵心里依然持保留意见，但不管怎么说，这个状若手套的智能终端，绝对是他有生以来穿过最高端的智能穿戴设备，没有之一。
陈梵摇了摇头，驱散了脑海中杂乱的思绪，将注意力放在了【壹】刚才提到的那个信息上。
“壹，你刚才说迷信神灵……”
“你的意思是，这世界上并没有真正的神灵？”
壹并没有回答陈梵的话语，而是提出了一个问题：【你觉得什么是神？】
听到这个问题，陈梵愣了愣神，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犹豫再三后，他用不确定的语气回答道：“拥有强大力量的生命体？”
柔和的电子合成音再次在心中响起：【一支最小规模的人联舰队可以轻松摧毁一个正常规模的河系。】
【即便是威力较弱的单兵武器，也足以将一颗行星化作无尽的宇宙尘埃。】
【按你的标准，人联应该就是你口中的神灵。】
陈梵眼角轻轻抽搐了两下。
沉默片刻后，他再次说道：“那……神灵应该是掌握了宇宙规则的生物，比如……”
【创世纪。】
【人联攻击力最强的规律武器，在能源充足的情况下足以湮灭一整个宇宙，也可以将宇宙底层物理和数学规律重新覆写，从而创造一个崭新的宇宙。】
陈梵哑然。
【人联发展至今，辖下有无数规模不一的宇宙，但至今没有发现所谓的神灵。】
【当然，这并不是说文明不能信仰神灵。】
【在人联境内，有不少高等文明有着自己的信仰，即便他们自身拥有远超神灵的力量。】
陈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在【壹】这番话的启迪下，他心中隐隐浮出现一个足以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想：
如果这个世界的神灵是真实存在的，那祂会不会只是一个掌握了更先进科技的文明？
“咚咚咚。”
门外再次传来了母亲的催促声：“小梵？”
“来了！”
陈梵定了定神，收起心中那无端的猜想后起身朝房门走去。
在起身的过程中，他右手上的银白色智能终端也随之隐去身形。
……
十多分钟后。
在母亲的带领下，陈梵一板一眼地在神像前完成了每天的“打卡”祈祷工作。
“妈。”
就在母亲即将从蒲团上站起身的时候，陈梵开口喊道：“有件事我想问一下您。”
母亲再次跪坐在蒲团上，一脸诧异地扭头看向陈梵。
陈梵仔细斟酌了一番，而后低声说道：“昨晚您和我说……今天我要去教会学习？”
看到母亲理所当然地点头肯定，陈梵恰到好处地在脸上表现出了几分困惑：
“可我记得……这不是明天的事儿吗？”
母亲愣了愣神，下意识开口反驳道：“怎么可能？”
“我记得很清楚，就是今天。”
“前几天你跟我说……”
“今天中午12点，教会执事会接你去教会学习。”
套到话了！
但下一秒，陈梵眼中刚刚透出的几分喜色却在转瞬间彻底凝固。
原因无他。
刚才那句话，并不是从母亲口中说出来的！
陈梵动作僵硬的抬起头，看向高高在上的神像，那僵硬至极的电子合成音仿佛还在他的耳边回响。
在他没有主动提问的情况下，神像又说话了！
在他的身旁，就像昨晚一样，母亲已经跪伏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词着感谢神明的话语。
这一刻，他脑海中骤然浮现出母亲昨晚说过的一句话：
‘你是被神选中的人，神会一直注视着你。’
一开始，他下意识认为这句话只是宗教惯用的说辞。
直到现在他才真正明白，这句话是真实写照！
陈梵再次切身感受到了昨晚那股沁人心脾的寒意。
寒意浓郁，即便是清晨那透过客厅窗户照在他身上的朝阳也无法将其驱散！
祂在监视他！！
这个念头在陈梵脑海中飞速生长，仿若一双强劲有力的双手，紧紧地扼住了他的咽喉！
心脏剧烈跳动下，陈梵的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陈梵，冷静点！】
柔和的电子合成音在脑海中响起，打断了陈梵那几乎快要脱缰的思绪：【本机建议你别想太多，不过是一个低等级文明制造的神像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小梵？”
一旁，母亲也察觉到了陈梵的异样，向他投来了困惑的目光：
“你怎么了？”

第9章 身份暴露？
“没……”
陈梵低下头避开了神像的“目光”。
他竭力隐藏着心中的惊恐：“我，我没事。”
母亲皱了皱眉头。
作为这个世界上最了解陈梵的人，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一点问题。
准确地来说，从几天前开始，陈梵突然将自己反锁在房间里开始，她就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些许异常。
起初，她认为这只是刚成为神选者的陈梵心理压力过大导致的。
但如今看来，她当初的猜想似乎出了点问题。
她最终还是没按捺住心中的困惑：“小梵，你这两天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我感觉……”
母亲犹豫再三，最终还是说出了如鲠在喉的疑虑：“……你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听到这句话的那一瞬间，陈梵只感觉心中一颤。
糟了。
他竭力隐藏的身份，难道这么快就要被揭穿了吗？
感受着周围逐渐凝滞的气氛，陈梵在心底飞速思索着回应的话语。
压力过大？
不，这个理由已经用过了，得想一个新的话术。
直接挑明真相，说自己发现神灵存在问题？
别开玩笑了！
对一个虔诚的信徒说这个，这不纯纯的作死行为吗！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一时间，陈梵只感觉心乱如麻。
正当陈梵心中焦灼之际，壹的声音在他脑海中骤然响起：【陈梵，不要陷入自证陷阱。】
陈梵心中一怔，随即恍然大悟！
所谓自证陷阱，便是当人被质疑的时候，第一时间便想着去证明自身。
但事实上，在证明自身的那一刻，你已经陷入了劣势。
母亲提出的这个问题，不管他如何回答，最终都会陷入自我证明的死循环之中。
他无法完美地证明自己，母亲也会因为自己的回答产生更多的疑问——一个谎言，往往需要更多的谎言来圆！
‘壹，谢谢。’
陈梵在心底向壹表示了感谢。
【这是本机应该做的。】
电子合成音继续在脑海中响了起来：【你还是快想想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吧，本机无法分析人性，帮不了你这个。】
在意识到落入了自证陷阱之后，陈梵僵滞的思绪瞬间开阔起来。
正所谓，谁主张，谁举证。
但让母亲拿出证据肯定是行不通的。
至于原因……
他确确实实就是一个冒牌货啊！！！
万一母亲真的说出个一二三四来，他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如此一来，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就只能从另一个方向出发了：
与其证明自身，不如将矛盾引到第三方去！
第三方是谁？在他看来，没有什么比神灵更好甩锅的对象了！
陈梵深深地吸了口气：“妈，你难道没感觉到吗？”
“什么？”
对于陈梵的反问，母亲愣了愣神，祷告的动作也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你感觉到了什么？”
陈梵脸上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些许困惑和不安：“最近这段时间，神对我们的关注好像变得密切了许多。”
“我印象里，神以前不会这么频繁地……”
“傻孩子。”
没等陈梵把话说完，母亲便打断了陈梵的话语：“这就是你心中的顾虑？”
见到陈梵点头，母亲释然一笑，再次双手合十扭头看向身前的神像：“小梵，神无处不在，祂会关注自己的每一个信徒。”
“但不是所有信徒都有资格聆听神的教诲。”
“你现在是神选者，是神亲自选中的人，你理应得到更多。”
换做昨天，陈梵对这番话语的态度只会是嗤之以鼻，但现在……
他心中已然掀起了惊涛骇浪！
‘神无处不在。’
在陈梵看来，这句话并不准确。
准确的说法应该是神像无处不在！
如果他没判断错误的话，神像应该就是那所谓的神灵监视信徒的工具！
仔细回想一番，神灵开口的时机，都是在参拜神像的时候！
正因如此，这所谓的神灵并没有发现原主已经身死，也没有发现昨晚房间里发生的异常事件——神像在客厅里，祂并不能隔着房门“看到”房间里的场景！
在想清楚种种诡异事件背后的真相后，陈梵心中忽然浮现出一个令人啼笑皆非的念头。
神像能发出僵硬的电子合成音，能对周围的提问给予相应的回答，回答的内容又有严重的模板痕迹，而且又能对周围实施监控……
这……
这哪是什么神像，这特么简直就是一个制作成神像造型的智能音箱！
再加上房间里那些“声控白炽灯”……
这不妥妥的一套智能家居吗！
同样意识到问题后，壹的声音也稍稍严肃了几分：【找机会靠近神像。】
【访客模式下，智能终端拥有低功率的基础扫描功能。】
【本机可以帮你简单探测一下神像的内部构造。】
陈梵闻言心中大喜！
早知道有这功能，他估计一早就给这座故弄玄虚的神像做个X光了！
【先前你也没问啊……】
陈梵：“……”
“小梵？”看着愣在原地的陈梵，母亲有些担忧地问道：“你明白我说的话了吗？”
对于母亲的询问，陈梵自然是连连点头应了下来。
何止是明白，他都在琢磨着给神像拍一张X光照片了！
神明身上的神秘面纱揭开了一角，更多的困惑紧接着浮上陈梵的心头。
神选者是怎么回事？
这些酷似智能家居的设备，真的是神赐予的吗？
要真是这样……那这个神会不会太low了一点？
再者，难道这个世界的人就看不出一点问题吗？！
抱着如此疑惑，陈梵缓缓从蒲团上站起身来。
突然！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门外传来，打断了陈梵和母亲的动作。
还没等陈梵反应过来，母亲的脸色已经变得难看起来。
“又来了，那些畜生又来了……”
说着，母亲急匆匆地朝家门的方向跑去。
满心困惑的陈梵自然不会放弃这个机会，他小跑着跟上了母亲的脚步。
刚来到家门口，他便听到了一阵嘈杂的吵闹声从木质大门外传来。
“该死，真的是那帮畜生！”
母亲双手合十，闭眼祷告起来：“主啊……”
看着母亲脸上惊怒交加的神色，陈梵皱了皱眉，下意识开口问道：“他们是谁？”
“他们？”
母亲睁开双眼，咬牙切齿地看向紧闭的木质大门：“他们是一群生活在地下、见不得光的老鼠！”
她面容扭曲，眼中充满了愤恨之色。
或许是被恨意冲昏了头脑，此时的母亲并没有察觉到陈梵这个问题的异常之处。
见不得光的老鼠？
听着门外的吵闹声，陈梵心中顿时冒出了一个模糊的猜测。
难道说，这个被神统治的世界，也会存在“黑帮”？
说好的神明无处不在呢？
堂堂一个神，难道连一个小小的“黑帮”都解决不了？

第10章 不速之客
【本机建议你去了解一下情况。】
【现在的你需要获取尽可能多的外界信息，这对你接下去的生活有好处，也对我们的合作有好处。】
不用壹提醒，陈梵心里也清楚这个道理，只是……
谁知道贸然行动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
这可不是游戏，现实可没有存档和读档的说法！
【根据当前掌握信息综合判断，本机认为，神选者身份可以有效降低该行为的危险系数。】
纠结片刻后，陈梵咬牙做出了决定！
干了！
看着站在大门旁神色警惕的母亲，陈梵心中微微一动：
首先，他需要想一个足以“忽悠”住母亲的借口！
……
几分钟后，想好措辞的陈梵神色坚定地将手伸向木质的大门把手。
“小梵！”
察觉到陈梵的举动后，母亲猛地回过神来。
她一把按住陈梵的手臂，惊慌失措的注视着他的双眼：“你想干什么？！”
“我是神选者。”
看到母亲试图阻拦自己的动作，陈梵神色如常的说道：“神爱世人，教会说过，神选者要以身作则，向世人传递神的光辉。”
说完，陈梵神色如常的注视着母亲的双眼。
这话可不是他瞎说的！
在原主的笔记中，这是他成为神选者之后，在教会第一堂课上学习的内容。
称得上是神选者的最高行动纲领。
在陈梵坦荡的目光下，母亲犹豫片刻，缓缓放开了自己满是褶皱的双手。
她并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复杂的眼神望着自己的孩子。
陈梵看不懂这个眼神，但他知道，母亲已经不再阻挡他的脚步。
听着门外愈发嘈杂的吵闹声，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拧动了木门把手。
……
门外，阳光明媚。
和煦的阳光映照在混凝土浇筑而成的楼道上，给人带来了些许燥热的感觉。
这是陈梵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走出家门。
他下意识扭头朝楼道之外的天地望去——一片低矮的混凝土平房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大地之上，天空蔚蓝，视野的尽头是一抹无比耀眼的光芒，在其周围还有四个同样闪烁着微光的尖顶建筑。
那是什么东西？
陈梵脑海中升起一丝困惑，但现在明显不是深究这个问题的时机。
他压下心中的困惑，将目光投向眼前的楼道。
楼道中熙熙攘攘地站着不少凑热闹的人。
这或许是人的通性，无论是哪个世界，永远都少不了凑热闹的人群。
陈梵的目光掠过人群，最终停留在不远处一户彻底敞开的木质大门上。
大门破了个洞，歪歪斜斜的倚靠在门框之上。
只是一眼，陈梵就在脑海中模拟出了事发时的场景：一群不速之客闯入这栋居民楼，而后粗暴地踹开了不怎么结实的木门。
怒斥声、哭喊声和议论声相互交织，回荡在楼道之中。
或许是“热闹”太过精彩，此时此刻并没有人发现陈梵。
正当他准备从人群中挤向“案发之地”时，隔壁一扇敞开的大门吸住了他的目光。
更准确地来说，是门内的场景引起了陈梵的注意——一座神像。
和陈梵家中那高高在上的神像不同，这座神像被随意摆放在水泥地上。
神像端坐在水泥地上，正面朝着房门敞开的方向，精美的双眼中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些许反光。
陈梵下意识皱了皱眉头。
虽然他不清楚这神秘宗教的教义和信念，但……单凭他这两天获取的信息来看，将神像随意摆在地上肯定不是什么正常的行为！
他心中微微一动，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原主在笔记中提到过这名邻居。
许槐，原主称呼她为槐姐。
在原主留下的笔记中，在原主成为神选者之后，许槐对原主的态度就出现了负面的变化！
陈梵默默在心底记下这个线索，而后迈开脚步朝“案发地点”走去。
……
“这是沈大姐家吧？”
“是嘞，除了她，还能是谁？”
“啧啧啧……沈大姐这又是做了什么事，怎么好端端地惹到这帮人了？”
“你不知道？！我听人说，这沈大姐欠了不少债！”
“啊？”
耳边传来了嘈杂的议论声。
陈梵撇了撇嘴，并没有将这些议论放在心上。
根据他前世的工作经验，这种流言蜚语的可信度往往比较低。
楼道并不算宽敞，甚至还有几分狭窄。
陈梵艰难地在人群中穿行着。
或许是他的动作稍微剧烈了一点，周围那些看热闹的邻居顿时向他投来了恼怒的目光，其中自然也包括了那名嚼舌头的中年妇人：“哎，你这人……”
下一秒，声音戛然而止。
在陈梵的注视下，中年妇人脸颊两侧的肥肉剧烈震颤了几下：“您，您……您怎么来了？”
“谁啊，谁来了？”
旁边，一名尚未回头的妇人心不在焉地问道：“你家那个不中用的死鬼啊？”
听到这话，中年妇人脸上顿时露出窘迫之色，她转过身，狠狠地拍了一巴掌：“说什么荤话呢！”
“是神选者大人！”
一石激起千层浪。
中年妇人的那声低呼，顿时让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不淡定了。
短短一瞬间，陈梵就感觉无数目光集中到了自己身上。
激动、兴奋，但更多的是发自内心的崇敬。
陈梵很熟悉这种眼神——母亲在参拜神像的时候，就是这番姿态。
这一刻，陈梵更加深切地体会到了神选者在这个世界的地位。
心中震动之余，他缓缓迈动脚步。
下一秒，随着他的动作，周围的人群开始缓缓后退，自发性地为他腾出了一片空地。
与此同时，壹也在他脑海中实时表达了感叹：【不得不承认，这是本机见过最畸形的一个科技文明。】
陈梵眼神微动，默不作声在心底反问道：‘你见过很多科技文明？’
【……目前为止就两个。】
陈梵嘴角轻轻一抽。
他算是彻底明白了，这智能终端压根就不靠谱！！！
【但本机数据库里有大量文明的社会模型！】
壹补充道：【本机刚刚对数据库里记录的社会模型进行了检索，你猜怎么着？】
……你，你猜？
陈梵的情绪都有些不连贯了。
【没有一个科技文明的社会构成是这样的，至少在本机的数据库中没有！】
【你小子要发达了！】
壹的声音中透着一股莫名的兴奋：【你听我的，咱们趁现在多记录些样本数据，多的不说，光这个文明的社会形态，起码能向人联科学院辖下的文明社会学分院水十几篇论文！】
听到这话，陈梵只感觉自己的太阳穴一突一突地疼。
敢情高等文明也讲刷论文这一套呢？！
等等，这好像不是现在的重点吧！！
意识到自己被智能终端带偏的陈梵迅速拽回了自己的思绪，将注意力放在了眼前的人群上。
“……神选者大人，这只是一点小事，您没必要亲自过问。”
先前那名嚼舌头的中年妇人脸上满是谄媚的笑容，低声向陈梵解释起来：“不过是上门讨债的而已。”
陈梵挑了挑眉。
而已？
谁家上门讨债能闹出这动静？
他尽可能保持着自己淡然的神态，默默地向前走去。
看着陈梵没有停下脚步，中年妇人脸上顿时出现了焦急之色：“神选者大人，那些人……可不好惹啊！”
“您千万别以身犯险！”
“要是您出了什么事儿，咱们可……”
话说到一半，中年妇人便被旁边的人狠狠拽了一把：“说什么浑话呢！”
“神选者有神灵护佑，怎么可能会出事！”
听着周围的议论声，陈梵心中不由一沉。
在这些邻居看来，这些不速之客并不忌惮他这个神选者的身份？
而且神选者出事，似乎对他们这些旁观者来说也是一件灾难？
后者倒是可以理解成教会或者神明的迁怒。
可……前者呢？

第11章 反派竟是我自己？
陈梵默默在心中提起警惕。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小心翼翼地走向那大门敞开的屋子。
刚走到门口，他就听到房间内传来了模糊的对话声。
陈梵谨慎地停下脚步，试图从这模糊的对话声中掌握更多的信息。
仔细听了几秒钟后，陈梵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房间内嘈杂的哭喊声彻底盖过了人声，他很难听清楚其中的具体内容。
就在陈梵准备放弃的那一刻，他的目光扫过了自己的右手手掌。
他眼神微动，低声询问道：“壹，有办法吗？”
壹没有回应，但他脑海中已然自动浮现出了去除噪音后的纯正人声。
这技术，牛逼！
搁以前他要有这本事，他还愁那什么私家侦探所没客源？
陈梵在心里感叹了一句后仔细倾听起来。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当初你借钱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三个月之内肯定还清债务，现在你看看，都快一年了，你还没还清剩下的债务。”
说话的男子嗓门很粗，给人一种不好惹的感觉。
一道清亮的女声随之从房间里传来：“债务？”
“据我所知，沈姨早在几个月前就还清了债务！”
男子不紧不慢地反问道：“那利息呢？”
“利息？”女声冷笑道，“你这利息都翻了将近两倍了！”
听到这边，陈梵恍然大悟。
敢情是通过不正当的途径借到了高利贷啊！
有前世经验的陈梵自然清楚这玩意儿的恐怖之处。
别说两倍了，十倍本金的利息都是有可能存在的。
男子的声音继续传来：“这我不管，按照当初的约定，我们需要收取相应价值的抵押物。”
“照我看……”
“她孩子这只手臂就挺不错的。”
卧槽？
手臂？
还是孩子的？！
玩的这么血腥吗？！！
怪不得这些邻居说里面的人不好惹，这特么的是血统纯正的黑恶势力啊！！
就在陈梵震惊之时，房间内又传来了一个略显疲惫的女声：“许槐，别争了。”
“说到底，也是我欠债在先，就算把这件事闹到教会，教会也不会支持我们的。”
女人长长地叹了口气：“既然他们想要我儿子的这只手臂，那……就让他们拿去吧。”
听到这儿，陈梵猛地瞪大了双眼！
“……卧槽？！”
这一次，他彻彻底底地被震惊到了！
一个母亲，竟然想用孩子的手臂抵债？
特么的……
这还是人吗？！！
身为一名三观正确的社会主义好青年，陈梵自然见不得这种惨案发生在自己的眼前！
他顾不得探听情报，直接迈开腿，抬脚便踹在了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大门上。
“咚！”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响声响起，木质大门彻底脱离了门框摔落在地上。
在阳光的照射下，一阵淡淡的灰尘从水泥地面上飞腾而起。
这声巨响也将房间内众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陈梵一脚踩在破了个大洞的木质大门上，高声喊道：
“住……”
原本中气十足的声音在看清房间内场景的短短几秒钟内迅速衰减：
“住手？”
……
房间内，一名膀大腰圆的壮汉正以端正的姿势跪坐在蒲团之上。
在他的正前方，一张小小的圆桌上摆放着一座被打扫的一尘不染的神像。
壮汉双手合十，神态虔诚地仰望着桌上的神像，口中还在念念有词着什么——不出意外的话，这就是那名口出恶言的黑恶分子了。
在陈梵的注视下，壮汉满脸困惑地扭头看向陈梵：“……你是？”
另一边，一名和自己母亲年龄相仿的中年妇人神态疲惫地坐在客厅里的木椅上。
在中年妇人的身旁，小男孩双眼红肿、一脸惊骇地望着踩在自家大门上的陈梵。
从小男孩的表情来看，陈梵可以肯定，自己在对方眼里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原先声嘶力竭的哭喊声已然消失，房间里只剩下了小男孩的轻微啜泣声。
在陈梵不可置信的目光下，小男孩抬起自己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机械右臂，动作顺畅地擦了擦眼角的泪花。
在小男孩的身旁，一位面容清冷、扎着一头高马尾的年轻女性停下了安慰小男孩的动作，惊诧地向陈梵投来了满是疑惑的目光。
陈梵嘴角轻轻一抽。
‘壹，我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本机认为现在的你更像反派。】
艹。
一个被神灵统治、屋子里唯一电器设备是白炽灯的落后科技文明，竟然掌握了极其完善的机械义肢技术！
你自己听听，这特么的谁能想到？！
陈梵尴尬地挠了挠头：“那个啥……”
“我说我只是路过，你们信吗？”
……
短暂的等待后，中年妇人率先回过神来。
她手足无措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隔老远向陈梵行了个大礼：“神选者大人，您怎么来了？！”
房间里的沉默被瞬间打破。
原本端正地跪坐在蒲团上的壮汉微微眯起双眼，仔细打量了一番仍站在门板上的陈梵。
随后，他嗤笑着反问道：“神选者？”
“刚被选上的？”
听着这带着几分阴阳怪气意味在其中的问题，陈梵下意识皱起了眉头。
这名壮汉和那些看热闹的邻居完全不同，他眼中并没有多少对神选者的崇敬。
对方甚至不在意他神选者的身份！
想到先前那些邻居的议论声，陈梵刚刚松懈的精神再次紧绷起来。
他凝视着壮汉的双眼，神色严肃的回答道：“是。”
听到这话，壮汉脸上嗤笑之意越发浓郁。
“怎么？”
“你这个神选者不去准备一个月后的神选仪式，反而来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欠债还钱，别说你一个神选者了，就算是神灵亲至，我也是占理的一方。”
就在陈梵思考自己该如何回应这话的时候，壮汉从蒲团上缓缓起身，脸上带着一如既往地嗤笑。
“沈姐，我再最后给你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后，如果你还没办法还清债务，小文的手臂我可取走了。”
对于壮汉的这番言辞，那位被称作沈姐的中年妇人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壮汉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后，在陈梵的注视下，壮汉迈开脚步朝他走来。
在朝阳的映衬下，壮汉脸上带着的些许狞笑格外显眼。
看着那走到自己身前、面目狰狞的壮汉，陈梵脑海中只闪过了一个念头：
遭了。
他不会成为这场纷争中的唯一受害者吧？

第12章 机械义肢
虽然心中有些慌乱，但陈梵还是竭力保持着镇定。
他抬起头，目不斜视地凝视着站在自己身前、足足高出自己一个头的壮汉。
“不错。”
壮汉眼中露出几分诧异，脸上的嗤笑也减少了许多：“我原本以为神选者都是些欺软怕硬的怂货呢。”
“没想到这一批神选者里还有你这样的人，有趣……”
“放心，我不会对你动手的。”
壮汉哈哈笑着，同时伸手毫无敬意地拍了拍陈梵的肩膀：“毕竟是神选者，我们这些普通人还是要放尊敬些的。”
下一秒，他脸上笑容迅速收敛，同时俯下身子将脑袋凑到了陈梵面前。
“小子。”
“你是神选者，我今天卖你一个面子。”
“但别忘了，一个月后就是神选仪式，到时候你就要去神国侍奉神灵了。”
“以前那些神选者，可从没有从神国回来过！”
“你护得了她们一时，可护不了她们一世！！”
说完，壮汉脸上带着几分不屑的冷笑，用力将陈梵挤到一旁，大摇大摆地离开了房间。
望着壮汉离开的背影，陈梵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从这名壮汉的几句话中，他已经可以确定，原主笔记中记载的那些信息基本是属实的！
毫无疑问，这直接击碎了他心中唯一的一点期望！！
……
“主啊，感谢您的使者出手相助……”
身后的神像处传来了中年妇人的声音。
察觉到陈梵的目光后，中年妇人小心翼翼地从蒲团上站起身向陈梵道谢：“大人，感谢您……”
“他又没有做什么实质性的事，谢他做什么？”
清冷的女声骤然响起，打断了中年妇女尚未说完的话语：“别忘了，再拖一个月，意味着你要多付一个月的利息！”
“到时候他转身去侍奉神明了，你准备怎么办？”
“难道你真准备把小文的手臂转让给那群老鼠？”
听到这话，陈梵不由愣在了原地。
搁着他还帮了倒忙？！
“许槐！”中年妇人飞快地瞥了一眼陈梵，满脸焦急地低声喝道，“你怎么能这么和神选者大人说话呢？”
“你……”
话还没说完，许槐便直接起身离开了房间。
经过陈梵身边的那一刻，许槐没好气地冷哼了一声。
看着那迅速消失在楼道中的身影，陈梵苦笑着摇了摇头。
正如原主在笔记中记载的那样，许槐并不像其他邻居，她甚至有些讨厌身为神选者的陈梵。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了那群凑热闹的邻居的议论声。
议论的内容可想而知，无非就是许槐如此行为是对神明的大不敬。
陈梵本不想在意这些嚼舌根的话语，但议论声中的一句话迅速引起了他的注意：“这许槐，平常把神像丢在地上也就算了，没想到现在对神选者也是这样的态度……”
联想到自己先前看到的那座被随意摆放在地上的神像，陈梵的脸色凝重起来。
对他的态度差可以理解，毕竟他又不是钱，能做到人见人爱。
但如果对神明的态度也是这样……
那就值得好好推敲了！
转瞬间，陈梵心中已然做出了决断。
得想办法和许槐取得联系！
或许，她对这个世界的真相有所了解！
看到陈梵脸上的异样神色，产生误解的中年妇人急忙开口，试图替许槐辩解：
“大人，您别往心里去，许槐这人向来就这样……”
陈梵笑着摆了摆手，打断了中年妇人的话语：“沈姨，先不说槐姐，说说你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着，陈梵将目光投向了旁边眼眶仍然泛红的小男孩。
更准确地来说，是小男孩那只灵巧程度远远超过陈梵认知的机械义肢！
中年妇人长长地叹了口气，伸手将小男孩搂到怀中，神色黯淡地低声解释起来。
“事情要从去年说起……”
“小文这孩子，从小右手就出了问题，你应该也清楚。”
陈梵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点头。
“这几年，我一直在教会向主祈祷，祈祷主有朝一日能够降下神迹，但……主一直没有回应我的请求。”
“直到去年！”
“在一次祈愿之后，一名教会执事找到了我。”
中年妇人脸上带着几分满怀希望的笑容：“他告诉我，主被我的诚意感动，主愿意降下神迹帮小文恢复残疾的右手。”
听到这话，陈梵脸色顿时变了。
机械义肢果然与所谓的神明脱不开联系！
这就意味着……
【已经可以做出初步判断了，这个畸形文明崇拜的神明，大概率是一个掌握了更先进科技的科技文明。】
壹的声音在陈梵脑海中响起：【擅自干涉低级文明发展历程，同时以神学奴役低级文明个体，在人联属于严重违法行为！】
和往常那带着几分嬉笑的声音不同，这一次，壹的电子合成音中透着满满的严肃感。
【陈梵，找机会接触一下小男孩手上的机械义肢，本机需要对这个科技文明的技术水平做一个简单的估算。】
陈梵在心中应下了壹的要求，再次将目光投向那支做工精细的机械义肢。
沉浸在回忆里的中年妇人并没有察觉陈梵的异样举动，她继续低声叙说着：“只不过……那名执事告诉我，教会需要我无偿捐献一万金币，以此来证明我对主的忠诚。”
“我一时间拿不出这么多金币，几经拼凑，最终还差2139枚金币。”
“眼瞅着执事口中的赐福的日子越来越近，我只能铤而走险，向他们借了最后一笔钱。”
“借钱需要抵押物，我拿不出他们想要的抵押物。”
“就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高立找到我，说可以用小文以后得到的神赐之物做抵押。”
中年妇人像是想到了什么，再次补充了一句：“哦对了，高立就是刚刚那个上门讨债的人。”
陈梵眼中顿时露出明悟之色。
虽然中年妇人没有细说，但对于事件后续的发展，此时的他凭借着前世的经验，其实已经可以猜到几分了。
无非就是来不及还债，导致利息越滚越多，最后酿成了这番苦果。
按照那高立临走前说的话，这个世界并没有相关的法律法规来禁止这些违规的民间借贷，恰恰相反，教会甚至还会为这些借贷做担保。
再加上神选者身份的“有效时限”只有一个月，整件事几乎成了一个死结！
只是……
在陈梵看来，这件事中似乎还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问题。

第13章 工业垃圾（盟主加更）
见到陈梵没有说话，中年妇人心里也明白了几分。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摸了摸眼角带着泪痕的小文。
“既然神选者大人也没有好的办法，那明天我就带小文……”
“先等等。”
陈梵出声打断了中年妇人的话语：“沈姨，有件事我想问一下。”
“小文的右手是神灵赐福的神迹，那高立怎么敢把它当做抵押物的？”
“他就不怕教会找他麻烦吗？”
中年妇人愣了愣神，满脸困惑地摇了摇头：“我……我也不清楚。”
她思考许久，揣测道：“或许，教会并不在意这种事？”
陈梵眼神一凝。
是不在意，还是有意放纵？
并不是他阴谋论，而是他前世碰到过类似的事件。
陈梵将目光投向一旁的男孩，沉声说道：“沈姨，我想好好看一下小文的右手，不知道……”
面对神选者的要求，中年妇人自然没有任何犹豫，连连点头应了下来。
别说只是看看小文的右手了，在陈梵看来，就算他提出更过分的要求，这名狂热的信徒也会一一答应下来。
在陈梵的注视下，中年妇人伸出手，将胆怯地躲在一旁的小男孩拽到了身前，而后撸起了男孩的衣袖。
一只精巧的机械臂清晰地呈现在陈梵的眼前！
……
整只机械义肢的比例极为协调，没有肉眼可见的能源供应装置，没有繁杂的控制线路……
其做工十分精细，表面还镌刻着大量玄奥的线条状纹路。
这简直就是一款艺术品！
至少在陈梵看来是这样的！
他脸色微变，仔细端详着眼前的机械义肢。
透过那些玄奥的纹路，陈梵可以清楚地看到其表面尚处于工作状态的细小齿轮和供能线路。
在这些细小如发丝的供能线路旁，零散分布着一些正在闪烁着微光的微型指示灯。
陈梵的目光沿着手臂缓缓向上延伸，最终停留在了机械义肢和碳基肉体的连接处——那里存在着一个圆环状的接口，整只机械义肢就像一个插件一般安装在这个圆环接口上。
一番观察后，陈梵艰难地接受了一个事实。
这绝不是他认知范畴内的科技造物，就算是他前世所在的蓝星，恐怕也造不出这样的机械义肢！
得出这个结论的瞬间，陈梵只感觉心中一沉！
既然这只机械义肢是“神”降下的神迹，那就说明“神”掌握的技术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
这样一来，他想要摆脱自身神选者命运的几率瞬间又缩减了不少！
【陈梵？】
脑海中，壹轻声提醒道：【访客模式下，智能终端的基础扫描功率很低，只有实质性接触才能完成扫描。】
还没完！
他也有“底牌”！
【壹】，这个来自高等文明的科技造物就是他翻盘的希望！！
如此想着，陈梵心中稍定。
他伸出右手轻轻握住了这只精密机械义肢。
手套外形的智能终端并没有阻隔陈梵的触觉。
整只机械义肢自内向外透着一股锋利刺骨的寒意，其光滑圆润的表面更是直观地显露出其蕴藏的高端工艺水准！
【已完成基础扫描。】
随着壹的电子合成声在陈梵脑海中响起，目的达成的陈梵自然而然地松开了自己握着机械义肢的右手。
迎着中年妇人忧心忡忡的眼神，陈梵面不改色地扯谎道：“沈姨，大致情况我已经清楚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尽量帮你和教会的执事打声招呼。”
听到这话，中年妇人脸上顿时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连声向陈梵道谢后，她转身跪伏在神像前，拉着自己的孩子、神态虔诚地念叨着感谢神明之类的话语。
桌上的神像高高在上、悄无声息地注视着房间里发生的一切。
在陈梵眼中，祂嘴角那淡淡的笑意显得格外刺眼。
陈梵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他没有做任何停留，直接转身离开了这令他感到压抑的房间。
……
回到家后，满心牵挂着机械义肢的陈梵并没有注意到客厅中母亲那有些异样的神情。
在母亲欲言又止的注视下，他急匆匆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咔哒。”
房门紧锁。
陈梵念头微动，通体银白色的智能终端在他手掌上浮现而出：“壹，有什么发现吗？”
话音刚落，湛蓝色的光芒骤然出现在他的面前，并迅速形成了一幅精细度极高的全息影像，其中清楚地呈现着那只机械义肢的3D模型。
下一秒，机械义肢模型被自动拆解成无数大小不一的零部件，壹的声音也同时响起：
【零部件加工方式相当粗糙，各种构件精度极低。】
【垃圾，一款彻彻底底的工业垃圾！】
【真不知道是哪个**设计的图纸，本机看到了非得给他一个大逼兜不成！】
陈梵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不断浮动的全息投影，一脸麻木地抬起手掏了掏耳朵。
夭寿了，智能终端也会骂人了。
【别不信，本机说的都是事实！】
或许是察觉到了陈梵的举动，壹的语气格外强烈：【本机甚至在它的基础架构中发现了37处基本错误，3处严重错误。】
【这玩意儿的设计简直就是依托答辩！】
【这样的工业垃圾也配安装到智慧生物的身上？he……tui！】
陈梵眼角抽了抽，有些不理解地低声问道：“就算它的设计差了点，你的反应也不至于这么大吧？”
【你不懂。】
【给你举个简单的例子吧，就好比你在街上看到了一个可以打90分的美女背影，结果转头一看，丫的是一个胡子拉碴的抠脚大汉。】
【而且这个抠脚大汉还化了全妆，并且在对你一个劲地抛媚眼。】
【或许形容的有点过火，但大致就是这么个意思。】
陈梵瞬间打了个寒颤。
好了，脑子里已经有画面感了。
一番发泄后，壹的怨气减轻了不少，它的语气也正常起来：【总的来说，这款机械义肢的科技含量并不高】
【内部动力来源是一枚微型聚变电池，算是中规中矩的操作吧，但聚变电池的制造技术略显粗糙。】
【操控方式是落后的神经和肌肉控制，这对那个小男孩的神经系统有着不小的负作用，估计会对他的大脑发育过程造成一定的负面影响。】
【至于基础架构和零部件方面……刚刚我已经给出了评价。】
ps：感谢第十艺术大佬打赏的盟主！
谢谢大佬，大佬牛逼！！
当然也感谢其他读者大大的打赏和支持！

第14章 陈梵：你礼貌吗？（盟主加更2）
短短三两句话里，壹已经将这只机械义肢剖析的一干二净。
“等等？”
陈梵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那些纹路呢？”
“那机械义肢表面玄奥的纹路，它们有什么作用吗？”
【对对对，你要不说我还差点忘了呢！】
壹的语气再次变得强烈起来：【知道我为什么要举刚才的例子吗？】
【本机一开始还以为这些覆盖在机械义肢表面的纹路有什么特殊的作用，仔细推演了一番后才发现，这玩意儿才是最逆天的！】
【这些后来镌刻上去的无意义纹路直接破坏了机械义肢浅表信号传递线路的完整性，别说什么效果了，这机械义肢还能正常运行都算是万幸了！】
陈梵眼角再次抽了抽。
“你的意思是……那些看起来神秘玄奥的纹路，有可能是教会为了增加神秘感后来刻上去的？”
【不是可能，是一定。】
很好。
很符合陈梵脑海中对迷信宗教时代的刻板印象。
壹的声音再次传来：
【单单从这只机械义肢来看，制造它的文明在人联的标准下最多只能算是一个二级文明。】
“二级文明？”
陈梵闻言，下意识皱起了眉头：“二级文明……实力应该已经不弱了吧？”
虽然这只机械义肢在壹的评价中显得一无是处，但陈梵心里仍然清楚一点：即便是他前世所在的蓝星文明，也无法制造出如此精妙的机械义肢！
【……】
壹沉默了一会儿，随后用极其古怪的语调回应道：【……理论上来说，二级文明可以算是最基础的星际文明。】
陈梵：“……？？？”
【在人联的划分标准中，二级文明一般刚刚掌控文明母恒星系，同时拥有了一定的跨恒星系航行能力。】
“等，等等……”
“那按照人联的标准，现在这个畸形文明、还有我穿越前所在的蓝星文明，应该算什么水平的文明？”
【本机读取了你的表层思维，单从你大脑中的记忆来看，你口中的蓝星文明，应该属于1.5级文明。】
【至于现在这个被神灵统治的文明……截至目前，它甚至连一级文明都算不上。】
“那人联呢？人联又是什么等级的文明？”
【本机需要纠正一下，人联是多个高等文明组成的联盟。】
【人联中占据主导地位的人类文明，早在数万年前就成为了九级文明。】
【在人联统辖的疆域内，一级文明数量繁多，甚至超过了一个常规宇宙中恒星的总数。】
陈梵倒吸了一口凉气。
壹的这番话实在是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期。
原本他对人联的实力并没有多少概念，但现在他彻底明白了！
恐怕在对方看来，无论是蓝星文明还是这个畸形文明都和地上爬行的虫子无异！
【另外，本机需要提醒你一声。】
【如果这个所谓的神明是一个拥有跨恒星系航行能力的二级文明，你现在的处境会相当危险。】
“我当然知道。”
陈梵沉着脸回应道。
在没有任何外界约束的情况下，低级文明与高级文明相遇会出现什么事，这一点其实参考哥伦布发现美洲大陆就行了。
除非两者实力太过悬殊，高级文明压根看不上低级文明的三瓜两枣，否则……面对低级文明的只会是奴役和掠夺！
“得尽快搞清楚这个世界的真相！”
陈梵扭头瞥了一眼挂在墙上的神明画像，阴沉着脸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挥手关闭了身前的全息投影后，他直接朝紧闭的房门走去。
【你准备怎么做？】
壹的电子合成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找许槐。”
陈梵回答道：“她应该清楚不少事情。”
……
客厅中。
刚离开房间，陈梵便注意到母亲正默默地跪在神像之前的蒲团上。
她双眼微闭，干涩的嘴唇微微颤动，似乎在默念着什么。
陈梵愣了愣神，思索片刻后，他压低声音：“妈，我有事找槐姐，先出去一趟？”
母亲依然保持着标准的跪姿，并没有回应他那带着几分问询意味的话语。
等待了几十秒钟后，迟迟没有得到回应的陈梵轻手轻脚地绕过母亲，打开家门走了出去。
“咔哒……”
大门关闭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中格外刺耳。
在陈梵没有看到的地方，母亲合十的双手上浮出了一点点干瘪的青筋。
显然，她此时的心情并不像表现的那番平静。
“主啊……”
她眼角落下一滴浑浊的泪珠，哀叹般低声喃喃道。
……
另一边。
大门关闭的那一瞬间，壹的声音便在陈梵脑海中响起。
【你妈有问题。】
“……你礼貌吗？”
【……我的意思是，你妈的状态不太对劲。】
虽然知道壹想表达的意思，但陈梵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看出来了，她好像有心事。”
【本机刚才对她的微表情和部分生命体征进行了观测。】
随着电子合成音在脑海中响起，一幅全息影像随之出现在陈梵眼前。
“关了，快关了！！”
陈梵脸色大变，抬头飞快地扫视了一圈周围：“被人看到就糟了！”
他可不想被当成异类！
【放心，这个画面投射在你的视网膜上，并不会被外人察觉。】
壹老神在在地说着，眼前的全息影像也随之开始变换。
直到这时，陈梵才猛然发现，和先前固定在身前特定区域的全息影像不同，此时的全息影像会随着视角的变动主动调整方位和覆盖范围。
【在你说话的时候，你妈的心跳速率出现了急剧增长，同时面部微表情也出现了几分变化，眉部有极其轻微的收缩痕迹，同时，上眼睑区域出现轻微提升迹象，唇部也出现了相应的变化……】
“说人话。”
【初步判断，你妈当时情绪极不稳定，悲伤、愧疚的同时还在密切关注你的动向。】
“悲伤？愧疚？”
听到这话，陈梵不由愣在了原地。
【综合所有因素进行分析，本机有理由怀疑你的身份已经暴露了。】
【至少，对方已经对你的真实身份产生了困惑。】
【该推测可能性已超过65.8%，是最有可能的一条推测。】
ps：感谢第十艺术大佬打赏的第二个盟主！
大佬牛逼！祝大佬发大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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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许槐
壹的这番话无疑让陈梵陷入了茫然。
身份暴露了？
那他接下来该怎么办？
自己这个便宜母亲又会怎么对他？
将这件事上报教会，还是佯装无事发生？
一时间，无数问题席卷上陈梵的心头。
“咔……”
就在陈梵胡思乱想之际，隔壁传来了房门开启的声音。
……
刚走出家门的许槐明显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陈梵一脸阴沉地站在她家门前的楼道上，一边在嘴里低声念叨着听不懂的话语，一边抬起右手在空无一物的身前划拉着什么。
俨然一副中邪的模样。
“陈梵？”
许槐下意识后撤半步，满脸警惕地望着陈梵，双手甚至下意识放在胸前做出了格挡的动作。
听到那清冷的女声，陈梵猛地回过神来：“……槐，槐姐？”
“别叫我槐姐，我和你不熟。”
许槐面无表情地冷声呛道，同时转身推开房门准备回屋：“另外，别在我家门口发癫。”
“等等！！”
看着许槐回身关门的动作，陈梵眼中顿时流露出焦急之色。
他下意识伸出手搭向许槐的肩膀，试图阻拦她回身的举动：“槐姐……”
下一秒，壹的电子合成音在脑海中响起。
【陈梵！小心！！】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股巨力自手臂处传来。
“嘭！”
天旋地转间，陈梵感觉自己的手臂处和胸前传来了一阵剧烈的钝痛。
短暂的眩晕后，透过眼前不知何时转变为血红色的全息投影，陈梵大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他已经倒在了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
一只白皙纤细的玉手紧紧地反扣着自己的右手，另一只手则摁住了他命运的后颈。
双手合力，扼制着他任何试图起身反抗的动作。
“最后警告你一次，我和你不熟，别来打扰我。”
女声一如既往地平静，但其中的内容却让人不寒而栗：“神选者意外死亡的例子可不少，别以为仗着神选者的身份就能为所欲为。”
陈梵猛地瞪大了双眼，脸上的表情也彻底凝固。
神选者死亡的例子有很多？
难道说……
惊骇之余，壹的声音在陈梵脑海中响起，其中更是透出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本机都事先提醒你了，你怎么就没反应过来呢？】
提醒？
就那么点时间，正常人谁能反应过来啊！！
陈梵在心里大声吐槽着壹的不靠谱行为：‘别说这些风凉话，你倒是先帮个忙啊！’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这姑娘不是常人，她的擒拿技巧是经过特殊训练的，不仅如此，她的力量也远超常人。】
壹的电子合成音继续在脑海中响起：【她已经留手了。】
【因此，理论上来说，本机认为她暂时不会对你下死手。】
理论上？暂时？？
还没等陈梵反应过来，壹乐呵呵地补充道：
【当然，更重要的是，在访客模式下本机无权限调动任何杀伤性武器，最多只能帮你放个全息恐怖电影吓她一跳。】
卧槽！！！
听到这话的瞬间，陈梵顿时感觉整个人都麻了。
他特么招谁惹谁了？不就是想打听点消息吗，有必要反应这么大吗？！
“别乱动，你挣脱不掉的。”
许槐保持着自己的动作，蹲下身凝视着陈梵的双眼：“说吧，你到底想做什么？”
“咳咳……”
陈梵忍着手臂和背部传来的艰难地咳嗽了一声：“槐姐，我，我只是路过……”
许槐冷笑一声。
“路过？”
“你觉得我会信你吗？”
“不就是在沈姨那边吃了瘪，想要来找回身为神选者的尊严吗？”
陈梵：“……？？？”
误会！
天大的误会啊！！
神选者的尊严又是个什么玩意儿啊！！
看到陈梵脸上茫然的神色，许槐沉默片刻后不动声色地放松了手上的力道：“怎么？我说错了？”
陈梵连连点头：“槐，槐姐，我就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话音还未落下，许槐便再度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嘶……”
感受着突然剧烈的疼痛感，陈梵脸色铁青，用力倒吸了一口凉气。
“还不说实话！”
“问题？”
“身为神选者，你有问题应该去问你口中的神明，而不是来问我！”
“老实说，你到底想干嘛？！”
疼痛的刺激并没有混淆陈梵的思绪。
恰恰相反，疼痛之下，他的思维愈发敏捷。
从原主笔记和周围环境获取到的所有信息在他脑海中相互交织，最后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陈梵咬了咬牙，眼中露出几分狠色。
赌了！
他侧视着身后的许槐：“世界上真的有神吗？”
这一刻，他也不再称呼其为槐姐，而是直呼其名：“许槐，你应该清楚我在说什么！”
“什……什么？！”
心神震动之下，许槐下意识松开了自己的双手。
失去束缚后，陈梵迅速从地上爬起身来。
喘了几口粗气后，他用充满血丝的双眼瞪着满脸骇然的许槐：
“我们信奉的神明，祂的真实身份……唔！！！”
淡淡的幽香涌入陈梵鼻尖，一只温热柔软的手掌牢牢捂住了他的嘴巴，制止了他即将脱口而出的惊天言语。
“你疯了？！”
许槐压低声音在陈梵耳边低喝道：“这种忤逆神明的话你也敢乱说，不要命了？！”
看着许槐神色慌乱、左右张望的动作，陈梵眼底深处却露出了几分笑意。
他知道，他赌对了！
正如他先前的猜想，许槐对这个世界的真相有所了解。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并不是厌恶陈梵，而是厌恶陈梵的身份！
虽然原主的笔记中没写，但陈梵依然可以从字里行间看出一点：
成为神选者之前，许槐和陈梵的关系并不算差——否则，原主也不会在笔记中称呼其为槐姐。
确保旁边没人后，她定了定神，声音也稍微平静了几分：“你先别说话，跟我进屋再说。”
见到陈梵点头同意，她才缓缓松开了自己的右手。
在陈梵的注视下，许槐伸手推开房门，随后向他扬了扬下巴。
“进去吧。”

第16章 真相？
阳光穿过敞开的木质大门，直直地照射在端坐于水泥地的神像上。
在阳光的映照下，神像所描摹的女神愈发庄严、神圣。
祂默默地注视着走入这扇大门的每一个人，也平等的阻拦着每一个试图穿过走廊深入这间屋子的人。
许槐没有说话，只是用警惕意味十足的眼神望着刚走入家门的陈梵。
在她看来，这座神像可以算是一道考验。
一道几乎可以筛选掉所有人的考验！
在许槐的注视下，陈梵毫无心理压力地走上前，然后抬起脚，动作顺畅地跨过了摆放在门口的神像。
或许是因为刚才“被擒拿”导致的后遗症，陈梵步伐稍有不稳，脚尖甚至还轻轻触碰了一下神像的后背。
许槐嘴角抽了抽，眼中的警戒也随之消除了大半——任何一名神智清醒的神选者都不可能做出如此离经叛道的行为！
别说神选者了，就连最普通的信徒都不会做出如此行径！
和疑心疑鬼的许槐不同，此时的陈梵已经下意识四处张望起来。
出于前世留下的“职业习惯”，身处陌生环境的他下意识想要从周围的环境中获取一些基础的信息。
房间内部相当整洁，流通的空气中还透着一股淡淡的幽香——和他刚才闻到的幽香如出一辙，但更加浓郁。
可以看出，许槐并不是一个邋遢的人，所谓的随意丢弃神像自然也成了无稽之谈。
外面阳光正盛，但屋子里却稍显昏暗。
陈梵皱了皱眉，下意识双手合十，低声念道：“主啊……”
祷告的话语还没说完便卡在了他的喉咙中。
和自家不同，许槐家里的天花板上并没有熟悉的白炽灯泡。
被粉刷成白色的天花板上有一个突兀的深灰色凹坑和一点暴露在外的电线，那是白炽灯泡被强行拆除留下的痕迹！
“别看了，家里没有灯。”
身后传来了许槐的声音：“知道其中的原因吗？”
没等陈梵说话，许槐便自顾自地摇了摇头。
“算了，这事儿估计对现在的你来说还是……”
陈梵转过身，看着许槐脸上一闪而逝的落寞意味，他神色如常的说道：
“神……祂在监视我们，对吧？”
……
房间内一片死寂。
微风吹拂过木质窗户带来的吱嘎声在房间内回荡。
陈梵神色淡然的注视着跟在自己身后的许槐。
此时的许槐已经不复先前的清冷姿态。
她猛地瞪大双眼，一点朱唇微微张开，俏脸上写满了惊骇二字。
在陈梵的凝视下，她下意识后退半步：“你……你……”
“你怎么会……”
陈梵接过了话头，也顺势将话语主导权握在了手中：“神像就是祂监视世人的眼睛，正因如此，你才会把神像放在门口，以此来规避祂的监视，我说的对吗？”
“不过你可能搞错了一点。”
“据我观察，那些灯泡并没有监视功能，它们只能识别特殊的语音指令。”
至于是怎么发现的……
要是灯泡有监视功能，估计他今天一大早就被教会的人带走了——昨晚上那场跨宇宙传送引发的动静可不小！
陈梵的这番话彻底震撼到了许槐。
她深吸一口气，艰难地平复了一番心中的震惊后低声问道：
“……你，你是怎么发现的？”
陈梵摊了摊双手：“很难吗？”
“这不是有脑子就行？”
许槐神色一滞，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因为陈梵这句话再度出现了些许动摇。
“没想到，第一个意识到问题的人竟然会是一名神选者……”
说着，许槐自嘲似地笑出了声。
陈梵心中一动。
许槐这句话中隐藏的信息量可不少啊！
看到她并没有做出相应解释的意思，陈梵只能暂时将困惑压在了心底。
“能具体说说吗？”许槐再次追问道，“你是怎么意识到这些问题的？”
陈梵脸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总不能说他其实是来自另一个宇宙的人，所以一眼就发现这个世界存在问题了吧？
“咳！”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回忆着原主笔记中记录的一点一滴：“这件事说来话长……”
……
十多分钟后。
说的口干舌燥的陈梵长长地舒了口气。
丫的，可算是捋明白了。
要不是他记忆力还算不错，估计这次就露馅了！
许槐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所以……”
陈梵定了定神，向许槐追问道：“能告诉我你了解的信息吗？”
“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情况？”
“所谓的神是什么东西？教会和神选者又是怎么回事？”
面对陈梵接连提出的数个问题，许槐犹豫再三后缓缓摇头：
“抱歉，不能。”
陈梵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了。
都到这一步了，你跟我说这个？
你搁着跟我开玩笑呢！
一股被人戏耍的无名怒火自陈梵心中油然升起。
或许是察觉到了陈梵心中的怒意，许槐开口解释起来：“我曾经和许多人透露过这个世界的真相。”
“很可惜，没有人相信我说的话。”
“其实也能理解。”
许槐无声地笑了笑：“有的时候真相太过离奇，离奇到任何人都不会相信它。”
看着许槐眼底透出的淡淡哀愁，陈梵顿时陷入了沉默，心中那一丝怒意也缓缓消散。
对人性和心理学有一定了解的他可以理解许槐的话语。
人类确实很难接受太过超出自身认知的信息。
通常情况下，大脑会将这样的信息统一归类为虚假信息。
但凡事都有例外。
一旦人彻底相信了这种超出认知的信息，那便有可能导致另一种后果。
比如这具身体的原主人。
在意识到所谓的神灵不过是一场弥天大谎之后，他的信仰和精神彻底崩塌了。
残酷的真相并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随意触碰的。
“在经历了数次失败，甚至险些为此付出性命之后，我深刻地意识到了一点。”
许槐自顾自地说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人们总是相信自己看到的。”
说着，许槐一脸苦涩地摇了摇头：“虽然你对神的认知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但……”
“我依然不认为我了解的真相是现在的你能接受的。”
陈梵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在短短几十个小时里先后经历了诸如穿越之类的重大变故后，陈梵并不觉得这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能够影响他那坚韧异常的世界观！
但……
许槐明显不是这么想的。
经历了数次失败的她不得不更加小心谨慎。
沉默片刻后，许槐凝视着陈梵的双眼低声说道：“找时间去教会了解一下这座城市的历史吧。”
“真相往往藏在一些不起眼的角落里。”
“虽然他们修改了所有史书，但……终究还是存在着一些漏洞的。”
“管中窥豹，从这些漏洞中，你或许可以对所谓的神有更清晰的认知。”
ps：祝各位读者大大冬至快乐。

第17章 教会来人
陈梵望着身前的许槐。
从她那低垂的双眸中，他看到了些许哀叹，以及潜藏在最深处的淡淡期许。
‘壹，你觉得她那些话可信吗？’
陈梵有些摸不准面前的许槐，只能在心里向智能终端发出了求救信息：‘你先前那什么测谎功能，能对她使用吗？’
壹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什么测谎功能，那是本机配备的生命体征监测功能！】
‘……有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
【人性复杂，想要真正意义上实现测谎需要大量的专业仪器。】
【本机只是通过对目标的生命体征和微表情进行综合分析，从而做出一个大致的判断。】
【在准确性上与专业测谎仪器有着相当大的差距。】
【首先……】
‘行了行了，具体原理等等再说，你先把结论说了。’
听着那喋喋不休的合成声，陈梵赶忙打断了有些话痨的壹。
【综合判断，本机认为对方说的是真话，但是……】
‘还有但是？！’
正准备松口气的陈梵赶忙仔细倾听起来。
众所周知，但是之后的话才是最重要的。
【但是，这项判断是基于对方是正常人的前提下做出的。】
‘……？？？’
察觉到陈梵心中的困惑之后，壹迅速解释起来：【简单地来说，如果对方患有某种隐性精神疾病，并且对自己的幻想坚信不疑的话……先前的判断就是无效的。】
陈梵眼角微微抽搐。
他听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许槐可能不是正常人？’
【只是一种概率极小的可能。】
听到这话，陈梵的脸色迅速变得难看起来。
抛开事实不谈，单看许槐和周围邻居的行为的话……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艹，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照你这么说，我特么不也有妄想症了吗？’
壹默默地补充道：【所以本机说了，只是一种概率很小的可能。】
陈梵顿时哑然。
……
就在陈梵沉浸在与壹的激烈争论时，许槐默默上前半步，好奇地打量着陈梵的脸色。
短短几秒钟时间里，陈梵的脸色已经变化了数次。
从茫然到了然，从震惊到恼怒，称得上一声川剧变脸非遗传承人。
忽然，陈梵猛地回过神来。
看着近在身前的许槐，他头顶顿时冒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介介，您这是在干嘛呢？
“咳。”
许槐轻轻咳嗽了一声，脸颊两侧飞快地闪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羞涩。
在陈梵的注视下，她迅速回到了原先的清冷模样，并朝他扬了扬下巴：“怎么样，考虑清楚了吗？”
“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话，现在就可以转身离开。”
陈梵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
嗯，不出意外的话，参照自家的布局，他转过身正好面对着许槐的卧室。
许槐从陈梵的动作中也察觉到了自己的疏漏：“……”
就在两人相望无言之时，门外的楼道中传来了母亲的呼喊声。
“小梵！”
陈梵脸色微变，目光迅速越过许槐，遥望向虚掩着的大门处。
接连呼喊了几声后，母亲谦卑至极的声音再次从隔壁传来：“执事大人，请您稍等片刻，陈梵应该马上就会回来……”
下一秒，一声沉闷的关门声从隔壁传来。
原本那些清晰可闻的交流声也随之戛然而止。
“教会的人来找你了。”
许槐饶有兴致地看向陈梵：“我记得没错的话，教会还要给你们这些神选者做统一的培训吧？”
见到陈梵点头，她再次追问道：“你准备怎么办？”
“提醒你一下，教会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还是远离教会。”
陈梵叹了口气，双手一摊：“你这话说的未免也太轻松了。”
“我一个普普通通的神选者，除了听从教会的安排还能做什么？”
他半开玩笑地说道：“难不成还要让我推翻教会的统治吗？”
看到陈梵这“摆烂”的模样，许槐下意识皱了皱眉。
陈梵迈步朝虚掩的大门走去，经过许槐身侧的时候，他低声补充道：“你说的那些史书，我会找机会去看看的。”
许槐眉间稍稍舒展，神色淡然地点了点头。
“至于你……”
陈梵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正在考虑要不要向教会揭发你，你觉得呢？”
许槐脸上平静的神色瞬间消散，气急道：“陈梵！你！！”
看着许槐那瞬间生动了许多的表情，陈梵心中顿感畅快，先前被一招制服的郁闷也随着笑声消散殆尽。
“开个玩笑，别慌。”
话音落下，陈梵正了正神色，伸手拉开虚掩的大门离开了房间。
咔哒。
大门紧闭。
许槐的神情也再度恢复了平静。
她望着紧闭的大门和背对着自己的神像，眼底闪烁着异样的神采。
……
“执事大人，看在主的份上，请您务必再耐心等待片刻。”
“我相信陈梵马上就会回来的……”
刚推开家门，陈梵便听到了母亲带着几分讨好意味的哀求声。
考虑到离家前壹给出的那些推断，陈梵神色一凛，心中顿时闪过了一个令人心寒的猜想。
难道说母亲已经向教会……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他接下去的一系列计划毫无疑问会受到前所未有的阻碍！
他定了定神，尽可能放缓脚步，以大门和客厅之间的隔断作掩护，小心翼翼地向客厅投去了目光。
满头灰白色头发的母亲正手足无措地站在略显狭窄的客厅之中，一名身披宽大白袍的男子正背对着自己，端坐在客厅的木质椅子上。
这个世界并没有母凭子贵的说法。
身为神选者的母亲，她的身份地位几乎没有任何改变。
在街坊邻居里，她可以凭借这个身份获得一些流于表面的尊重。
但在教会执事的面前，她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中年妇女。
在这名身穿白袍的男子面前，母亲的态度卑微到了极致。
“执事大人，请您一定要相信我，陈梵马上就会回来跟您去教会的。”
“请您再耐心等一等。”

第18章 人体机械化改造！
“可能是神选者身份给这孩子带来的压力太大了，这两天陈梵的状态一直不太好。”
母亲沉默片刻。
她缓缓低下头颅，脸上的神色也愈发恭敬：“如果……如果他有什么冒失的举动，请您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那只是……”
白袍男子轻咦一声打断了母亲的话语，他浑厚的声音在客厅中回响，带来了些许回音：“压力？”
“这话倒是新鲜。”
“我在教会当了这么多年执事，还是第一次听说神选者身份会给人带来压力的。”
“身为神选者，身为神的代言人，难道不应该为自己的身份感到荣耀吗？”
“还是说……”
说到最后，白袍男子的声音中透出了些许冷意。
母亲听出了白袍男子话语中潜藏的意思。
在白袍男子的注视下，她脸色惨白、身子微微颤栗着回答道：“这……可能是小梵怕自己做的不够好，不能够达到主的要求，所以……”
身为一名普通人，这已经是她唯一能想到的理由和借口了！
好在对方并没有深究。
白袍男子幅度轻微地点了点头，说话的语气也舒缓下来。
“主是绝对公正且没有任何缺陷的。”
“但人不同，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缺陷。”
“既然主选择了陈梵，主就不会因为陈梵的些许缺陷而恼怒，这点你能明白吗？”
听着白袍男子稍稍舒缓的语调，母亲艰难地在脸上挤出了一丝讨好的笑容：“执事大人，您，您说的对。”
“我就是一个粗人，不懂这些。”
“小梵那边，就拜托您多费心了……”
……
陈梵怔怔地望着客厅中的场景，脸上虽然没有多少表情，但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壹……’
陈梵在心底低声喃喃着：‘你不是说她已经意识到我的身份存在问题了吗，为什么她还要……’
根据壹先前的推断，母亲已经对陈梵的身份起了疑心。
这很正常，毕竟他没有原主的详细记忆，对原主的行为习惯也是一概不知。
身为原主最亲近的亲人，母亲自然可以轻而易举地察觉到他身上存在的问题。
面对这种情况，对于一母亲这种信仰神明的狂热信徒来说，祈求神明和教会的帮助无疑是最优选择。
因此在陈梵一开始的设想中，这名教会执事极有可能是母亲喊来替他“驱邪”的人。
当然，也有可能是准备将他这个“异教徒”抓去教会进行审判。
但现在……
和他预想的情况完全不同！
母亲不仅帮他稳住了教会的执事，甚至还替他预先打好了预防针——有母亲这一番话，只要他别作大死，教会执事估计都不会太过深究他的行为！
这……这也太反常了！！
沉默许久后，壹终于在陈梵脑海中发出了声音：【人性复杂。】
【本机无法对人性进行准确分析和预判。】
陈梵望着客厅中神色卑微到极点的母亲，心中稍有触动。
他咬了咬牙，迈出了原本准备后退的脚步：“妈，我回来了。”
……
客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母亲率先扭头向他投来了目光。
对视的那一刻，陈梵只感觉心尖一颤——母亲的眼神极其复杂，复杂到他不敢与其直视，只能下意识挪开了自己的目光。
这一瞬间，陈梵心中充斥着莫名的心虚和懊悔。
但就在下一秒，陈梵心中的复杂情绪瞬间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发自内心的震撼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昏黄色的灯光下，一顶连接着宽大白袍的白色兜帽缓缓转了过来。
在兜帽下的阴影中，一张令人毛骨悚然的人脸若隐若现！
那是一张表面覆盖了大量机械装置的人脸！
不，不应该说是覆盖！
是嵌入！！！
泛着淡淡红光的机械义眼，高高隆起的的机械鼻以及大面积的、泛着银白色金属光泽的机械皮肤……
大量的机械装置深深地嵌在人脸之上，取代了脸上各种器官的位置！
这些机械装置之间由各种精密的、不知起什么作用的管线相互联结。
遥遥望去，在机械装置的表面还镌刻着大量玄奥的花纹——就像先前那只机械义肢一样！
透过这些管线，依稀可以看到下巴和额头区域还残存着些许干枯萎缩的焦黄色皮肤。
焦黄色皮肤的占比很小，保守估计只占据了整张脸五分之一的面积！
【人体机械化改造！】
就在陈梵瞥到那张惊世骇俗的人脸时，壹紧张的声音同时在他脑海中响起：【这项技术属于人体改造技术的分支科技，是人联严令禁止研究的危险科技！】
【该死，这个文明到底是什么情况？！】
人体机械化改造？危险科技？
艹。
说好的低级文明呢？
他怎么有种越陷越深的感觉了？！
心神动摇之下，陈梵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怔怔地望着那名白袍男子。
看着陈梵直勾勾望着自己的“惊讶”神色，白袍男子顿时皱起了眉头。
他动了动干巴巴的嘴唇，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道带着质疑意味的声音：“嗯？”
陈梵猛地回过神来。
他低垂眼帘，迅速收回自己惊骇的目光，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向白袍男子打了个招呼：“执事大人。”
白袍男子没有说话，只是从椅子上缓缓站起身。
随着男子的起身动作，原本褶在一起的白袍在重力的作用下缓缓垂落，但宽大的白袍并不能完全遮挡住他的身躯，一截金属小腿从白袍底端露了出来——
机械化改造的部位不仅仅只有头部，这名教会执事将自己的腿也改造成了机械义肢。
在昏黄白炽灯光的照耀下，金属小腿表面泛起一抹亮银色的刺眼反光。
与此同时，一阵机械装置运行时独特的嗡鸣声从白袍男子身上传来。
嗡鸣声中，白袍男子脚步沉稳地走到了陈梵面前。
陈梵目光微凝，虽然脸上没有任何动静，但他心里已经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下一秒。
在陈梵的诧异目光中，白袍男子微微屈膝，弯腰向他行礼：
“愿主与您同在，神选者阁下。”

第19章 执事的态度
神选者……阁下？
嘶……
陈梵忍不住在心底倒吸一口凉气。
误会了。
敢情他这个神选者的地位还在教会执事之上啊！
那他还慌个锤子！
如此想着，心中有了些许底气的陈梵缓缓抬起眼帘，再次向身前的白袍男子那令人惊惧的面庞看了过去。
“神选者阁下，请您尽快跟我回到教会。”
在银白色机械装置的包围下，焦黄且泛着褶皱的嘴唇微微颤动，发出了一声毫无感情的催促：“您已经错过两次神谕了。”
“再这样下去，主会不满意的。”
话语间，那双泛着淡淡红光的机械眼直勾勾地瞪着他。
那眼神……简直就像在观察一件死物！
不仅如此，那张由大量机械装置组装而成的脸上也没有丝毫波动。
明明言辞中都是敬语，但语气里没有丝毫恭敬的意味，有的只是不耐和漠然。
刚刚放松了几分的心神瞬间凝滞，这一刻，陈梵只感觉背后升起了一丝寒意。
这可不像是对神选者的态度！
他不由想到了原主在笔记中记下的那一条信息——教会的人对他的态度有些奇怪。
这哪是有些奇怪？
人压根就看不起他这个神选者好伐！
陈梵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起来。
【你准备怎么做？】
壹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本机可把丑话说前头，本机现在可不能帮你揍他。】
【而且……理论上来说，机械化改造可以全方面提升身体素质，对方恐怕不是你这个弱鸡能随意碰瓷的。】
陈梵：‘……’
好好好，碰到这么一个有事先甩锅的智能终端真是他两辈子修来的福气。
‘还能怎么办？’陈梵没好气地在心里回应道，‘跟着去呗！’
‘正好借这个机会去看看许槐说的那些城市历史，说不定真能从里面发现些什么。’
【有道理，本机在精神上全面支持你的决定。】
陈梵：‘……6。’
“神选者阁下？”
就在陈梵出神之际，浑厚的声音再次响起。
白袍执事上前一步，再次拉近了和他的距离，同时也给他带来了更加强烈的压迫感。
“您在想什么？”
陈梵忍着心中油然升起的不适，直视着执事的机械眼缓缓摇头：“没什么。”
“走吧，我跟你去教会。”
听到这话，执事漠然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丑陋至极的笑容——焦黄色、满是褶皱的皮肤轻轻扯动，在机械装置的拉拽下透出了一股子扭曲味。
“那么，请跟我来。”
机械装置运行的嗡鸣声再次响起，执事也迈着异常沉稳的脚步朝大门方向走去。
“小梵……”
客厅中传来了母亲的呼喊声。
陈梵下意识停下脚步，扭头朝母亲望去，正好对上了那令人心颤的眼神。
在陈梵和白袍执事的共同注视下，母亲欲言又止，最后神色复杂地低声呢喃道：“……注意安全。”
陈梵只感觉心中一颤。
还没来得及说话，身旁的白袍执事便再次出声催促道：
“神选者阁下，请快一些。”
……
咔哒。
大门再度关闭，将那股隐隐约约引人不适的机械嗡鸣声彻底隔绝在了门外。
客厅中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陈母站在原地呆愣了数秒钟，随后精神恍惚、踉跄着脚步朝不远处的神像走去。
陈梵刚才的表现彻底击碎了她心中的幻想，也让她认清了一个事实：如今的陈梵，已经不再是她所认识的那个陈梵了。
按理来说，她应该直接向教会的白袍执事揭发陈梵的异样。
说不定白袍执事可以驱逐这个占据了她儿子身躯的“邪灵”——
当然，更有可能的结果是陈梵直接被送上教会的审判架，并被处以极刑。
想到这个可能性，她心中忽然一颤，向教会揭发的念头也瞬间消散殆尽。
于是……
她选择了隐瞒。
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欺瞒教会，也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欺骗。
当确认白袍执事离开之后，她面无人色地跌坐在神像之前的蒲团上，颤抖着将自己满是老茧和皱纹的双手高举过头顶，然后发出了一声似哭似笑地哀叹：
“主啊……”
……
另一边。
一路无话。
陈梵默默地跟随着白袍执事走下楼，沿着不怎么平坦的水泥路朝教会走去。
‘壹，你说这人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
‘好好的脸不要，非得换成机械的，还有这腿，走起路来嗡嗡的，真的不会有事吗……’
陈梵低垂眼帘，保持面部平静的同时在心里低声吐槽着这名执教。
【本机没有配备医疗诊断功能，无法对目标人物的脑部做出准确诊断。】
被噎了一下的陈梵没好气地在心里骂道：‘……我特么问你这个了吗，你脑子也出问题了？’
【……本机没有脑子。】
陈梵脸色一僵。
正当他准备和壹好好唠唠关于脑子的话题时，浑厚的声音忽然从前方传来：“神选者阁下，您对我的腿很好奇吗？”
听到这话的陈梵只感觉浑身一颤：？？？
大哥何出此言啊！
“从离开家门开始，您就一直盯着我的腿。”
白袍执事停下脚步，泛红的机械眼微微转动，直勾勾地盯着陈梵：“如果不是好奇，我想不到别的理由。”
陈梵眼角猛地一抽。
这话就有点为难人了。
在阳光下闪烁着锃亮光彩并且不断发出嗡鸣声的机械腿，任谁经过都得多看两眼好吧！
好吧，他承认，除了他以外恐怕也没人敢这么打量教会执事。
那没事了。
眼瞅着白袍执事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凝重（虽然这张脸上80%都是机械装置，但他确实从那仅剩20%的焦黄皮肤中看出了凝重的神色），陈梵急中生智想到了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咳，我只是想到了今天早上发生的一件事。”
“今天早上？”白袍执事被勾起了兴趣，他扬了扬下巴，好奇地问道，“说说看。”
陈梵一五一十地将早上在沈姨家里看到的事情说了出来，也算是圆了自己向沈姨做出的承诺。
当然，他剔除了其中和许槐相关的所有信息。

第20章 主教堂
白袍执教默不作声地听完了陈梵的叙述。
“你说的那个小男孩……我好像有点印象。”
白袍执教伸出一直隐藏在白袍中的手，轻轻揉了揉依然还是肉体凡胎的太阳穴。
手臂干枯瘦弱，焦黄色的皮肤上满是褶皱，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一名老人的手。
“我记得，应该是去年的事了吧？”
“您还记得？”陈梵愣了愣神，出于本能地拍了个马屁，“您记忆力真好。”
白袍执事的机械眼瞥了一眼陈梵，面部的线条稍稍柔和了一些：“你倒是比另外几个神选者会说话多了。”
“反正现在时间还宽裕，既然你提起来了，我就好好和你说一说吧。”
陈梵心中暗自发笑。
先前还说时间紧张，现在又变成了时间宽裕……
要不怎么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呢？
“也不能说是记忆力好吧。”白袍执事迈开脚步继续向前，“能够得到神灵赐福的普通人本就是少数，一年恐怕都出不了几个，这还是一个小孩子，自然容易记住了。”
陈梵跟上他的脚步，同时“不经意地”瞥了一眼白袍下露出一小截的机械腿。
这个小动作自然被白袍执事注意到了，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别扭的笑容：“是，这也是主的恩赐。”
说着，白袍执事伸手轻轻敲了敲镶嵌在面部的各种机械装置，自豪地说道：“除了教会的神职人员，没有人能够得到这么多福祉！”
看着隐藏在兜帽中的嵌满机械装置的面庞，陈梵只感受到了一股发自内心的不适。
福祉？
他可不觉得这是福祉！
话虽这么说，但陈梵还是违心地在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钦慕之色：“厉害！！”
白袍执事脸上的笑容愈发浓郁，也愈发丑陋。
“你这个神选者有意思！”
“这么多年下来，我见过的神选者多了，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的神选者呢！”
陈梵心中一紧：“怎么说？”
“别紧张。”和先前相比，白袍执事的态度柔和了许多，“你应该清楚，神选者在教会里的地位基本等同于主教，除了大主教之外，教会里恐怕没人可以强迫他们做事，正因如此，神选者对我们这些执事的态度……”
说着，白袍执事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陈梵心中顿时了然。
敢情是基层人员和空降领导的矛盾！
执事相当于教会的基层人员，而神选者则相当于空降领导。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这批领导往往只有数十天或者几个月“任期”。
“任期”结束后，神选者会前往神国，新一批的神选者，亦或者说新一批的“领导”随之上任。
这特么没矛盾就怪了。
教会执事碍于身份地位不得不尊敬神选者，但神选者又瞧不起教会执事，同时，考虑到神选者很快会离开，面对神选者教会执事往往只会应付了事，如此便成了恶性循环。
一切都得到了解释！
“走吧。”
就在陈梵思索之际，白袍执事将干枯瘦弱的右手缩回了宽大的白袍之中。
沉吟片刻后，他轻声提醒道：“要是再错过一次神谕，恐怕你就要吃苦头了。”
“大主教可不像我这么好说话。”
说完，白袍执事加快脚步朝前走去。
……
一个多小时后，白袍执事的脚步终于稍稍放缓了一些，那如同白噪音的机械嗡鸣声也随之淡去。
陈梵轻轻喘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看着白袍执事那毫无波动的神态，他心中不由流露出几分羡慕。
血肉苦弱，机械飞升。
这句话果然没说错。
肉体凡胎哪比得过这些机械装置啊！
【本机劝你尽早收了这个念头。】
壹及时打断了陈梵的思绪：【人联之所以把人体的机械化改造列为危险科技，是因为它有着极其严重的后遗症。】
【往大了说，它可以导致文明覆灭。】
【往小了说，它也可以从根子上摧毁一个人的自我认知和思维方式。】
陈梵心中一惊。
还没来得及在心里仔细询问，他便被眼前的场景震住了心神。
那是四座横跨数个街区的庞大建筑。
每一座建筑整体均呈金字塔状，其建筑风格和周围那些水泥和混凝土浇筑的低矮平房截然不同——
它们是由钢铁构筑的！
钢铁金字塔身上镌刻着和机械义肢上相同的玄奥纹路。
不仅如此，在金字塔的表面还分布着大量细密的波纹状结构，丝丝热浪从这些波纹状结构中喷涌而出。
即便距离那座庞大的钢铁金字塔还有数百米的距离，他也能感受到那股喷涌上天的阵阵热浪。
在四座金字塔的中央区域，是一座高高耸立的柱形建筑。
柱子的顶端闪烁着极其强烈的闪光，乍一眼看去，其亮度甚至超过了天空中的烈日！
这特么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刚闪过这个念头，湛蓝色的全息投影便浮现在他的眼前——
准确地来说，应该是视网膜上。
几根线条飞快地勾勒出一张简单示意图，同时壹的声音也在他脑海中响起：【本机初步观察，这可能是一座熔盐塔式储能发电站。】
陈梵：……？
‘啥玩意儿？发电站？！’
【是的，周围的四座金字塔形建筑表面覆盖了一层带有一定弧度的反射膜，可以将太阳光汇聚至中央塔尖处的熔盐储能装置。】
【简单的来说，你可以把四座金字塔理解成一面凹面镜。】
看着眼前不断勾勒的线条，陈梵恍然大悟：“太阳能灶是吧！”
【……你要这么理解也可以。】
【至于四座金字塔的用途……数据不足，本机目前无法做出准确判断。】
壹最后给出了总结：【不管怎么说，这玩意儿不应该是这个文明该有的技术。】
陈梵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你的意思是说……’
‘这玩意儿可能是外星文明造的？’
【理论上来说，是的。】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身旁的白袍执事。
从他那恭敬的神态中可以看出，眼前的建筑就是他们的最终目的地。
主教堂！
也就是说……他接下来可能要去外星文明的地盘逛一圈？！
这一刻，陈梵顿时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
他放慢脚步，跟在白袍执事的身后，惴惴不安地朝其中一座钢铁金字塔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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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祭司
钢铁金字塔底端有一个高达数米的拱形门，那便是主教堂的入口。
一名名身穿长袍的教会神职人员迈着匆忙的脚步在金属拱形门之下穿行而过。
长袍颜色和款式各异——这是区分神职人员身份的最佳标识。
放眼望去，穿行在金属拱形门之下的神职人员基本都身披白袍。
陈梵下意识瞥了一眼身前的“引路人”。
嗯，白袍颜色一样，款式一样……
陈梵暗自点头，看来这些神职人员和自己的引路人一样，都是教会的基层——执事。
虽然陈梵的动作很隐蔽，但引路的白袍执事依然还是察觉到了陈梵东张西望的行为。
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这一批神选者应该早就来过主教堂了，面前这位神选者虽然缺席了两次神谕，但也不至于会有这种表现吧？
难道……
想到陈梵一路上的表现，白袍执事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将隐约闪过的一点想法抛到了脑后。
或许就像神选者的母亲所言，神选者这个身份给陈梵带来了不小的压力。
“跟紧我。”
本来应该默默完成引路任务的白袍执事沉声提醒道：“别东张西望的。”
“身为神选者，你应该要有神选者的威严。”
陈梵神色一滞，迅速收敛了自己的小动作。
正当他准备跟上白袍执事的脚步时，一抹黑影迎面闯入陈梵的眼帘。
原本正常行走的白袍执事也随之停下了脚步。
他微微屈膝，将右手放在胸前向前方毕恭毕敬地行礼道：“祭司大人，向您问好。”
祭司？
新的神职人员？
陈梵飞快地抬起头瞥了一眼。
那是一名身穿黑袍、身材高大的男子。
宽大的黑色长袍和兜帽将对方彻底掩藏在了黑暗之中，一双泛着红色的机械眼直勾勾地打量着黑袍外的世界。
与朴素的白袍不同，黑色长袍的用料更为精致，其上还用银线绣着大量玄奥的花纹和图案。
无论是从衣着来看，还是从白袍执事的行为来看，毫无疑问，身穿黑袍的祭司在教会中拥有更高的地位。
“卡莱尔，做的不错。”
带着一股重金属味道的沙哑声音从黑袍下传来：“第三次神谕尚未开启，你没有迟到。”
“去吧，主会记得你的辛劳付出。”
“等到时机成熟，主自会赐福于你。”
听到这话，白袍执事卡莱尔脸上顿时露出一抹喜色：“感谢主的恩赐！”
站在白袍执事身后的陈梵看得一愣一愣的。
一点实质性的奖赏没有，几句轻飘飘的话就能让人感激涕零。
艹，什么顶尖画饼技术？！
就在陈梵被这一手画饼手段震惊之时，黑袍祭司忽然扭头将视线转到了他身上。
在陈梵的注视下，他从宽大的黑袍中伸出右手，微微侧身向前方的钢铁拱形门虚引了一下：“神选者阁下。”
“请跟我来，第三次神谕即将开启，其他神选者已经到了。”
看着阳光下金属质感十足的手臂，陈梵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圈。
机械义肢！
和这名叫做卡莱尔的白袍祭司一样，黑袍祭司也进行了人体机械化改造！
但这并不是陈梵感到骇然的根本原因！
借着机械义肢在阳光下的反光，就在刚才那一瞬间，陈梵瞥到了黑袍兜帽内的场景。
那是一张被改造的彻彻底底的机械面庞！
和卡莱尔稍有不同，这张脸上看不到任何皮肤，只有错综复杂的管线和镌刻着复杂花纹的冰冷金属外壳。
乍一眼望去，陈梵甚至以为自己看到了一台机器人！
“神选者阁下。”
黑袍祭司语气冰冷，除了那些敬语，根本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敬意：“麻烦快一些，您也不想错过第三次神谕吧？”
说完，黑袍祭司没有任何停留，直接转身朝金属拱门走去。
陈梵望着黑袍祭司的背影，下意识扭头看向身前的白袍执事：“卡莱尔……”
“神选者阁下，快去吧。”
卡莱尔脸上带着丑陋但温和的微笑：“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他迟疑片刻，随后压低声音提醒道：
“昆顿大人比较严格，您多加注意。”
陈梵一脸错愕地看着身前的卡莱尔，即便是他也没想到这名白袍执教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你……”
短暂的惊讶后，陈梵回过神来向卡莱尔表示了自己的谢意：“……谢谢，我会注意的。”
卡莱尔没有说话，只是弯腰后撤了几步。
向陈梵行了个礼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朝不远处的一座钢铁金字塔快步走去。
望着卡莱尔逐渐远去的背影，陈梵眼底流露出一丝凝重。
听起来这位名为昆顿的黑袍祭司并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不知道会不会对他后续的计划造成什么影响……
他压下心中的忐忑，转身快步追上了昆顿的脚步。
……
三米多高的钢铁拱门静静地伫立在金字塔的底端，门上镌刻着大量复杂的纹路，阳光下，这些纹路闪烁着熠熠光辉，为主教堂凭空增添了几分神圣的味道。
虽然主教堂的外观和陈梵想象的有些许出入，但陈梵依然发自内心地认为，主教堂内部应该是一个富丽堂皇、宗教和文化气息浓郁的圣地。
就凭这主教堂的庞大外观，内部不说什么规模宏大的壁画和雕塑，起码得有一些宗教意味十足的壁画吧？
毕竟他家里就挂着一幅占满了整面墙壁的女神画像，偌大一个教会，不至于连个壁画都搞不出来吧？
想到这儿，陈梵心中便升起了一丝淡淡的期待和兴奋——这无疑是深入了解“伪神”的最佳途径。
运气好的话，说不定他还能从中找到一些伪神的来历和伪神的“功绩”。
因此，他一边跟随着昆顿的脚步，一边在心里和壹交代道：
‘记得把主教堂里看到的东西都记录下来，说不定能从其中分析出不少情报！’
对陈梵的这一要求，壹自然是满口答应：
【放心，本机配备超高清全息摄影功能，拍摄效果绝对超出你的想象！】

第22章 电子壁画和全息神像
进入教堂前，陈梵对教堂内部的场景做了各种各样的设想，也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
但当他穿过金属拱门进入主教堂的那一刻，他依然还是忍不住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因无他。
在他的面前，数十米高的女神身着神圣的袍服，静静地站在主教堂的中央。
祂脸上带着神秘的微笑，高高在上的俯视着主教堂内的每一个人。
在陈梵的注视下，祂缓缓张开自己的双手，像是在召唤世人投入祂的怀抱。
在他的身旁，黑袍祭司低声吟唱着主的荣光，更为其增添了几分神圣的气息！
眼前的场景剧烈冲刷着陈梵的认知。
难道神真的存在？
心神动摇之下，陈梵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了这个念头。
但下一秒，他便将这个念头抛到了脑后：在他的注视下，女神缓缓收拢双臂，几秒钟后再次缓缓张开……
丫的就是一个动态壁纸！
心中的滤镜被破除后，陈梵迅速察觉到了更多的问题：
女神身周存在着严重的锯齿现象；动作姿态略显僵硬；立体感虽然不错，但女神腿部存在极其严重的重合虚影……
最重要的一点。
他发现了女神脚下的黑色圆形底座正在向上发出一道道颜色各异的激光束以及底座上方呈一定角度排列的超大玻璃。
【什么劣质全息投影。】
没等陈梵开口，壹已经在脑海中发出了吐槽：【这种不成熟的全息投影也好意思拿出来唬人？】
【有一说一，不如让本机上。】
陈梵默默在心里表示了赞同。
背靠九级文明，让他信电子神明？
你说说这叫个什么事儿？！
他一边学着黑袍祭司的动作，一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主教堂内部的装饰构造。
没有神圣威严的女神雕塑，也没有宏大壮丽的神明壁画，更没有气势磅礴的建筑装饰。
只有泛着银白色金属光泽的冰冷墙壁。
庞大的主教堂被厚实冰冷的金属墙壁所包裹，隐藏式的壁灯和顶灯发出亮白色的光芒，一些不知用途的复杂机械装置看似随意地分布在主教堂内部，看起来就像是教堂内部的装饰品。
天花板上安装着一排排隐蔽式射灯，射灯颜色各异的光芒照在冷冰冰的金属墙壁上，形成了一幅幅清晰可见的立体画像。
看着眼前的场景，陈梵眼角忍不住抽了抽。
艹。
什么电子壁画！
就在陈梵准备仔细观察墙壁上那些电子壁画的内容时，身旁传来了金属感十足的沙哑声音。
“神选者阁下，请跟我来。”
说完，昆顿再次迈开脚步，朝着主教堂大厅侧面的一扇小门走去。
……
主教堂内部构造十分复杂。
错综复杂的通道相互交错，足以将贸然闯入的人困死在其中。
但这并不是重点。
重点在于，陈梵在这些通道中看到了不少熟悉的电子设备。
虽然外观和样式有不小的区别，但陈梵还是可以凭借这些电子设备周围的设施判断出它们的作用。
比如……
伪装成小型神像，挂在墙壁高处的监控设备。
伪装成神龛，用来控制通道内部自动闸门的小型控制台……
诸如此类的电子设备数不胜数。
要不是金属墙壁和各种电子设备表面还镌刻着大量玄奥的纹路，陈梵甚至以为自己回到了现代社会！
在昆顿的带领下，陈梵来到了一间宽敞的空房间。
和教堂大厅一样，这个房间同样被冰冷的金属墙壁牢牢包裹着。
就像一座关押犯人的监牢！
房间中央排列着十余张造型奇特的座椅——木质的座椅扶手上系着一些绑带，座椅头部还安装着一个酷似头盔的装置，远远望去，这些头盔内部还有类似电极的装置。
陈梵下意识皱了皱眉头。
这造型奇特的座椅让他心中升起了些许糟糕的感觉。
“其他神选者呢？”
陈梵按捺不住心中的不安，忍不住出声问道。
“他们很快就会与您相见的。”
昆顿沙哑的声音从房间大门处传来。
在陈梵尚未注意到的时候，他悄悄回到了房间的大门处。
毫无疑问，这愈发加重了陈梵心中的不安！
“第三次神谕即将开启。”
“请您耐心等待片刻。”
说完，昆顿后撤半步彻底退出了房间，同时伸出机械手关上了厚重的金属大门。
……
“嘭。”
金属大门关闭的声音在房间中回响，陈梵的脸色也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糟了！
难道他的身份露馅了？
房间里那些椅子到底是干什么的？所谓的神谕又是什么东西？！
无数困惑在陈梵脑海中升起，紧随其后的便是一阵令人喘不上气的紧迫感。
不是他多疑，换成任何一个人碰到这样的状况估计心里都会生出一些负面情绪！
陈梵右手轻轻握拳，感受着手上智能终端传来的触感，他心中稍稍安定了几分。
‘壹，先帮我检测一下这些座椅。’
说着，他迈步走到了一张木质座椅旁，轻轻将右手搭在了椅子上。
一阵肉眼不可察觉的波动从右手掌心处传出，在椅子上一扫而过。
几乎是同一时间，陈梵眼前出现无比清晰的座椅内部结构图。
【座椅内部存在大量线路，其中，绝大部分线路集中在顶部头盔处。】
【本机刚刚对这顶头盔的结构进行了简单的模拟计算。】
陈梵将右手从椅子上移开，佯装不在意地仰头四处张望了一番。
当他看到房间墙壁上高高挂着几个微缩型神像的时候，他心中一沉，连声催促道：‘直接说结果。’
‘这个房间似乎被全面监视了。’
壹也清楚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和往常相比，它的语气严肃了许多：
【生物脑电波干涉和检测装置。】
陈梵心中一惊，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什么？！’
【虽然其做工相当粗糙，但本机可以确定，这顶头盔已经拥有了粗浅的脑电波干涉功能。】
【同时，它还可以监测佩戴者的实时脑电波变化。】
【简单地来说，你可以将其理解为头戴式的脑机接口。】
陈梵精神有些恍惚，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脑机接口！
即便是他前世所在的蓝星，这玩意儿也不过是个概念产品！
谁能想到，他竟然在一个老旧不堪的木头椅子上看到了这款足以开启一个新时代的产品！
“吱嘎……”
厚重铁门开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紧接着，大门方向传来了一声充满惊喜的呼唤：
“陈梵！”
“你小子可算是回来了！！”

第23章 高远
听到呼喊声，沉浸在感慨中的陈梵下意识抬起头朝大门方向望去。
一名身材魁梧的壮汉率先映入眼帘，在他的身前还有一名身材瘦小的黑袍祭司。
本就宽大的黑袍在这名身材瘦小的祭司身上更显松垮，长长的黑袍有一大截拖在地上。
就像黑色的婚纱一般。
看着精致黑袍上那些勾勒出精致图案的银色编织线，陈梵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了这个亵渎神灵的念头。
下一秒，他脑海中自动想象出一幅画面：卡莱尔从长袍中伸出了一截干枯且布满褶皱的焦黄色手臂，然后……
眼瞅着画面清晰度越来越高，陈梵这才猛地回过神来。
TMD这画面压根就不是他自己的想象！
‘卧槽！壹！！’
不错，眼前画面感十足的场景正是壹在他视网膜上投射的全息影像！
壹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它甚至还在乐呵呵地向陈梵邀功：【怎么样？】
【本机配备的超高清全息摄影功能牛不牛逼？】
【你就说拟真度高不高吧！】
陈梵眼角微微抽搐。
高，实在是高。
陈梵压下心底泛起的一阵恶寒，在心底警告道：‘播的很好，以后不许再播了。’
【……】
眼前的画面缓缓消失，陈梵脑海中那亵渎神灵的念头也消失地无影无踪。
“喂！陈梵！！”
“你小子又跟我装高冷是吧？！”
粗犷的声音再次传来，陈梵的目光也挪向那名身材堪比“双开门大冰箱”的壮汉。
陈梵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一个称呼：老高。
全名高远。
他愣了愣神，随即意识到了这是原主给他留下的最后一点“财富”——除了完善的语言体系，也就剩下了一些基础的人际关系信息。
对于此刻的陈梵来说，这笔“财富”来的恰到好处！
见到陈梵迟迟不回应自己，“双开门”壮汉顿时急了。
他上前半步，将那名身材瘦小的黑袍祭司挤到了旁边。
“去去去，别挡着路。”
高远没好气地朝黑袍祭司说道：“还愣在这儿干嘛？神谕仪式也是你一个小小的祭司能参与的？”
眼前的场景让陈梵猛地瞪大了双眼。
卧槽？
神选者地位原来这么高吗？
卡莱尔的那些话，以及昆顿那副生人勿进的严厉姿态，让他下意识认为神选者只是空有职位，平日里需要尽可能谨慎行事，但现在看来……
敢情他的认知太保守了？！！
面对高远的指责，黑袍祭司像是被吓到的职场新人一样，一时间呆愣在原地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高远见状脸色一沉，语气也愈发不耐：“还不走？小心我跟主教……”
眼瞅着事态逐渐失控，一心只求安稳的陈梵赶忙开口打断了他的话语：“老……老高，行了，没必要为难一个祭司。”
高远神色一滞，咽下了到嘴边的话语，转而在脸上挤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你说的对。”
他随意摆了摆手：“走吧走吧，懒得跟你计较了。”
说着，高远微微收肩钻进了房间里。
在他的身后，黑袍祭司缓缓弯下腰，同时将机械右臂放在胸前行了个礼。
紧接着，一道软糯的女声从宽大的黑袍下传出：
“神选者阁下，感谢您的仁慈，愿主与您同在。”
高远没有回头，只是随意摆了摆手。
至于陈梵……
此时的他已经瞪圆了眼睛：
卧槽！
竟然真的有女祭司！！
没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那名身材娇小的女祭司已经伸出机械手关上了房间的大门。
……
“你小子……”
金属大门关闭的那一刻，高远迈开脚步，快步朝陈梵走来：“连续错过两次神谕，要不是主教说你身体状态不太好，我还以为你要放弃神选者的身份了呢……”
陈梵愣了愣神，下意识反问道：“……神选者身份还能放弃？”
艹，大意了！
要能放弃，他还折腾这么多做什么！
“……当然不能。”高远用看傻子似的表情看着他，“你小子不会生病把脑子弄傻了吧？”
陈梵：“……”
他缓缓呼出一口胸中的郁气，闭上双眼不再理睬这名话痨倾向明显的“双开门”壮汉。
按照高远的说法，原主在他面前应该是一个偏高冷的人设，他这么做也相当符合情理。
果然，高远并没有察觉到异常。
就在陈梵闭目养神的那一刻，他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哎哎哎，我就是开个小小的玩笑，你不至于每次都这样吧？”
见到陈梵没有理会自己，高远沉默片刻后生硬地换了个话题：
“陈梵啊……”
“前两次神谕你没参加，我跟你说，你小子亏大了！”
“不是我吹，这神谕可玄乎了！我真的听到了主的声音，甚至还看到了主所在的神国！”
陈梵耳朵微微一动。
这可是个重量级情报！
他压下心中的好奇，睁开紧闭的双眼看向身旁的高远。
“想知道啊？”见到陈梵睁眼，高远脸上顿时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你求我，我就……”
陈梵嘴角抽搐着再次闭上了双眼。
这一刻，他终于理解原主在其面前“装高冷”的原因了。
“……”
“……”
几秒钟后，高远有些憋屈的声音再次响起：“……好吧，你赢了，我还是直接跟你说吧。”
陈梵嘴角微微上扬，一脸笑意地看向身旁的壮汉。
自从他穿越以来，这似乎是他最轻松的时刻。
“看到那边的木头椅子了吗？”
高远朝摆放在房间中央的椅子努了努嘴：“主教说这是和神明沟通的圣座，只有被神选中的人坐在上面才能聆听主的声音。”
陈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在他的脑海中，壹已经根据这句话做出了相应的猜测。
【本机认为，这所谓的圣座可能是一个连接着信号接收和放大装置的脑机接口。】
陈梵不动声色的在心底问道：‘怎么说？’
【接收来自高等科技文明的信号，经过解码和编译后，再通过脑机接口将其传输至神选者大脑中，从而让神选者产生见到女神和神国的幻象。】

第24章 主教
“有道理……”
陈梵沉吟片刻，而后点了点头，低声喃喃道。
“什么有道理？”
高远一脸困惑地看着陈梵，用洪亮的嗓门大声问道：“你小子又在神神叨叨些什么呢？”
陈梵脸色一僵。
或许是因为和高远在一起的久违轻松感让他下意识降低了警惕心，也可能是思考的太过投入，他竟然将心中想的话说出了口。
陈梵尽可能保持着淡然的神色：“没什么，你继续说你的就是了。”
“噢……”
高远抬起手挠了挠自己的板寸头，忽略了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我那时候就坐在圣座上，然后戴上了那顶圣冠。”
陈梵剧烈咳嗽起来：“咳咳咳……”
圣座，圣冠。
艹。
这教会和所谓的神是真敢给自己脸上贴金啊！
“陈梵，你没事吧？”高远目露关切之色，“身体还没恢复？要不我等等和主教说一声？”
陈梵一时间有些无法接受高远的热情，连连摆手拒绝道：“不不不，你接着说下去就是了。”
“噢……戴上圣冠以后，我就感觉脑子一阵眩晕，就像飞在天上一样……”
【没错了，劣质脑机接口的通病，生物电信号刺激不够精准，很容易出现用力过猛的现象，眩晕感只是其中一个轻微的负作用。】
“然后……然后我就听到了一个空灵的女声在呼唤着我，紧接着我看到了女神，她站在神国之上，向我伸出了手……”
【先用声音信号定位脑机接口使用者的大脑基准频率，完成基础调频后再接入视觉信号，这也是劣质脑机接口的常规操作手法。】
“……”
看着迟迟没有说话，脸上写满了憧憬的高远，陈梵轻轻咳嗽一声，打断了他的遐想：“然后呢？”
“然后？没有然后了啊！”
“前两次神谕就这些内容。”高远理所当然地看着陈梵，“不过我听说第三次神谕比较重要，可能会有更多的内容吧。”
【CG动画还没做完，得分批放送。】
壹言简意赅地做出了翻译和总结。
陈梵：“……”
有一说一，他这辈子还没这么无语过。
……
正当陈梵准备继续从高远口中套取一些情报的时候，紧闭的金属大门再次开启。
两男一女，三名神态严肃的神选者依次走入房间。
在他们身后，三名身着黑袍的祭司弯下腰依次撤出了房间，并伸手关闭了金属大门。
和陈梵以及高远不同，这三名神选者身上穿着的衣服十分讲究。
白金色的袍服上用细细的金线镌刻着玄奥的纹路，由内向外透出一股神圣的味道。
或许是察觉到了陈梵打量的目光，其中一名神选者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向他点了点头。
这应该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嘁……”
一声极其轻微的冷哼声从身旁传来。
陈梵有些诧异地看向脸上写满不屑的高远。
虽然高远对黑袍祭司的态度有待商榷，但他确实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
很难想象，高远竟然会对同为神选者的其余三人表露出如此明显的厌恶感。
陈梵将困惑压在了心底。
当前的局势有些混乱，他也被迫打消了原本的情报套取计划。
可惜了！
多好的情报获取机会啊！
没等陈梵遗憾多久，紧闭的金属房门再次开启，一名身穿紫色长袍的神职人员缓缓步入房间。
和祭司身上的黑色长袍相比，这件紫色长袍更显华丽。
烫金色的细线在深紫色的袍服上绣出了繁杂的纹路，为这件紫色长袍更添几分尊贵气息。
“主教大人。”
高远第一时间向这名身穿紫色长袍的神职人员行了个礼。
竟然是主教！
陈梵一惊，跟着行礼的同时，也将这个关键的信息牢牢记在了心中。
按照卡莱尔先前说的，主教之上应该还有大主教，只是不清楚大主教之上还有没有类似教皇之类的职位。
正当陈梵在心底默默回忆先前获取的各种信息时，紫袍主教忽然伸手摘下了头上的兜帽。
陈梵瞳孔迅速放大！
一幅极具冲击感的场景出现在他的眼前！
那是一颗完全机械化的光滑头颅！！
这颗头颅的机械化程度远远超过了白袍执事卡莱尔和黑袍祭司昆顿！
皮肤，双眼，鼻子，耳朵，嘴巴……
所有器官都被置换成了相应的机械装置！
在陈梵的注视下，主教的机械嘴唇一开一合，露出了内部由金属制成的口腔。
“神选者阁下，愿主与你们同在。”
声音是通过机械声带合成的，透着一股浓重的机械僵硬感。
这……这真的是人类吗？
特么的不会是机器人吧？！
看着眼前那颗酷似机器人的机械头颅，陈梵心中不由冒出了这个疑问。
这颗机械头颅的内部，真的还存在着碳基生物的大脑吗？
真的不是一颗CPU在控制其行动吗？！
【本机刚才进行了简单的观察，目标仍然拥有呼吸，但呼吸频率远低于正常人类。】
【同时，借助红外波段可以观测到对方胸口处并没有实施机械化改造。】
【因此目标尚且处于碳基生物范畴，只是进行了极大幅度的机械化改造。】
壹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在陈梵脑海中响起：【综合分析显示，目标人物基本保留了脑部组织和心肺循环系统。】
【此外，消化系统、运动系统等其余大部分系统均已接受机械化改造。】
【难以置信！】
壹无比惊奇地发出了感慨：【如此激进的改造方案即便在人联的数据库中也很难见到！】
【真是一个疯狂的文明！】
陈梵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观察着呈现在视网膜上的分析数据。
一个隐隐约约的猜想在他脑海中油然升起。
【你怀疑这些神职人员的职位越高，接受机械化改造程度就越深？】
‘是。’
陈梵在心里回应道：‘我大致回忆了一下路上碰到的神职人员，感觉……不，确实可以找到一点规律。’
壹陷入了沉默，似乎是在计算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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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脑机接口
等待片刻后，壹的声音再次响起：
【目前样本基数较少，不足以做出准确判断。】
【但你说的没错。】
【本机刚才对全息录像资料进行了全面分析，并将你遇到的所有神职人员的相关数据导入了分析模型。】
【可以看出，人体机械化改造程度与神职高低确实呈现出一种正比例关系。】
话音落下的同时，湛蓝色的全息影像再次呈现在他的视网膜上。
【根据本机的统计，截至目前，你总共遇到了29名白袍执事，5名黑袍祭司和1名紫袍主教。】
【其中，大部分白袍执事面部机械化程度较低，少部分执事甚至没有机械义肢。】
【黑袍执事观察数据较少，目前只能确定昆顿四肢和面部进行了机械化改造。】
【紫袍主教自然不用多说。】
【排除黑袍祭司和紫袍主教，卡莱尔是机械化改造程度最高的一名神职人员。】
【本机认为，这可能与其年龄和资历有一定关系。】
随着壹的声音不断响起，眼前的全息投影中也逐渐浮现出了一个复杂的数据模型，其上更是清楚地标注出了每一名神职人员拥有的机械器官。
对于眼前这唯独自己可以看到的画面，陈梵不由在心底发出了一声惊叹。
他自然清楚对这些模糊数据和信息的整理工作有多么的繁琐和复杂！
如果没有壹的帮助，他恐怕只能凭借经验来做出判断，这也势必会导致一些错误和疏漏。
但现在，有了这些详细到极致的实时分析数据支持，他的判断准确性将会上升好几个台阶！
正如壹一开始所言，它强大的基础计算能力足以帮他解决不少困难！
……
“第三次神谕仪式即将开启，请各位神选者尽快进入圣座。”
主教那机械感十足的合成声打断了陈梵的思绪。
在他的注视下，主教顶着一个锃光发亮的铁脑壳朝他走来。
“陈梵阁下，这是您第一次聆听神谕，有些地方你可能不是很清楚……”
话还没说完，陈梵便主动坐在了最近的一把椅子上。
不是他想主动。
实在是那个钢铁脑门和一开一合的铁嘴太过渗人。
此外，考虑到自己目前几乎没有抗争的力量，倒不如主动一些争取点好印象。
如此想着，没等主教开口，陈梵便将那顶所谓的圣冠戴在了头上，同时规规矩矩地将双手放在了椅子两边的把手上。
丝丝凉意从圣冠内部的电极片上传来，透过厚实的头发沁入了陈梵的头皮中。
“你……”
主教愣愣地看着身前的陈梵，抬起机械手轻轻挠了挠自己光滑的铁脑壳。
咔呲咔呲……
略显刺耳的挠头声在安静的房间中响起，透出了一股莫名的诡异感。
陈梵这一手操作属实把他给整不会了。
见过主动的，但没见过这么主动的——通常情况下，第一次聆听神谕的神选者都会有些许恐惧的心理。
就好比叶公好龙，和常年膜拜的神明“面基”，终归会给人带来一点害怕和担忧的。
“咳……”
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异常的陈梵轻轻咳嗽了一声，果断将锅全部扣到了身边的高远头上：“是这样的，刚才老高已经告诉我聆听神谕的步骤了。”
主教扭过头，泛着红光的机械眼看向了正熟练地佩戴圣冠的高远。
“额……”高远眨了眨眼，有些心虚地挪开了目光，“主教大人，这确实是我和陈梵说的……”
主教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扭回了头。
在陈梵的注视下，他露出了一个满意、慈祥的笑容，然后幅度轻微的点了点头。
虽然这是一颗铁脑壳，但陈梵还是从其上看出了些许微弱的表情。
在主教的帮助下，陈梵的双手被绑带牢牢系在了椅子的扶手上。
‘壹，这玩意儿危险吗？’
直到这一刻，陈梵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一丝后怕：‘这什么脑机接口，应该不会致死吧？’
【放心，本机已经做过模拟测试了。】
【理论上来说，它导致实验者意外死亡的概率只有十万分之一，虽然远远达不到人联的生产标准，但也称得上是一款安全的产品。】
陈梵心里顿时慌了：‘……所以说，它真的有可能致死？！’
前方，确认完每一名神选者的状态后，主教的神色逐渐变得平和。
紧接着，他双手合十，用宛若吟唱的语调向神明发出了祷告。
随着祷告词的进行，一股轻微的刺痛感从头皮处传来。
神谕开始了！
……
一幅模糊不清的画面缓缓浮现在陈梵的脑海中。
和高远口中描述的场景不同，陈梵并没有感受到任何眩晕的感觉，甚至，在画面出现的那一刻他还十分清醒！
他甚至还能“看到”本该呈现在视网膜上的湛蓝色全息投影！
【抱歉，本机忘了一个重要的事。】
【本机与你交流信息的方式同样也是基于脑电波干涉技术的。】
熟悉的电子合成音忽然在陈梵脑海中响起。
‘什，什么意思？’
不知道为什么，陈梵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个不好的预感。
【在本机的影响下，你的大脑对脑电波干涉的阈值可能得到了大幅度提升。】
【简单地来说……】
【这款劣质脑机接口可能无法‘催眠’你的思维。】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一个音质糟糕的像破锣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孩子，到这儿来……”
下一秒，模糊的画面中浮现出了一个劣质的人物建模。
如果非要类比的话……
壹提供的全息界面大概相当于8K画质。
而圣冠带来的画面基本相当于144P！
事实上，在陈梵的体感下，两者的差距只会更加夸张！
至于那个劣质的女神建模和壹提供的全息模型的差距……
大概等同于最新款3A大作建模和小霸王游戏机内人物建模的差距。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
陈梵面无表情地瞪着脑海中不断推进的劣质CG，心中充满了无穷无尽的槽念。

第26章 第三次神谕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正如高远猜测的那样，第三次神谕中蕴藏的信息量远远超过了前两次神谕。
劣质建模脸的女神不仅向陈梵展现了贴图画质的神国模型，还用破锣般的音质向他介绍了神国内部的“完美”生活。
只需要向女神祈祷，就可以得到数不尽的资源。
不愁吃、不愁喝，神选者唯一要做的就是替女神维护神国的正常运行。
说是维护，其实和休闲享乐没有多大的区别——按照劣质建模脸女神的说法，神国会自发运行，神选者只需要负责日常监督即可。
简而言之，在陈梵看来，这就是一套宣扬女神和神国的宣传CG。
它能够引起神选者对神国的兴趣，同时也能打消神选者心中对离开家乡，前往神国的抗拒心理。
其本质，其实就是一套高级的洗脑手段。
只不过……这个手段对陈梵的效果并不高。
先不说陈梵会不会相信这一眼假的诈骗话术，单单是那劣质的不能再劣质的贴图画质也难以勾起他哪怕一丝一毫的兴趣。
就在陈梵被劣质的神国宣传CG和主教的低声吟唱式祷告催眠得昏昏欲睡之际，脑海中的画面和声音逐渐开始淡去。
宣传CG结束了。
几分钟后，主教吟唱的祷告词也步入了尾声。
一声略显高亢、带着浓浓僵硬机械感的“赞美伟大的女神”宣告了祷告的结束，也意味着本次神谕仪式圆满完结。
房间中骤然陷入了一片寂静。
正当陈梵准备睁眼的那一刻，壹忽然开口制止了他的意图：
【别急，那名主教似乎在检查每一名神选者的状态。】
话音落下的同时，陈梵脑海中浮现出了一幅拟真度极高、至少在他看来可以媲美现实世界的全息画面。
画面中，陈梵可以清楚地看到他身体周围的场景。
这是一个极其奇妙的角度，有点类似于一些大型3A游戏中操纵角色行动时的第三方视角。
和游戏视角稍有区别的是，这个画面覆盖的范围极其狭窄——大致估算下，它只能看到方圆三米内的画面。
察觉到陈梵心中想法的壹迅速发出了抗议：【这可是实时全息摄影，和那些普通的摄像画面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你不会以为这很容易做到吧？】
【和常规的全息摄影不同，本机不仅要大量采集周围的画面，同时还要进行大量的渲染和拼接工作，最后才能形成这延迟几乎为零的全息画面。】
【你知道这个工作需要占用本机多少算力吗，不，你不知道，你只在意……】
‘好好好，知道你牛逼了。’
陈梵仔细观察着全息画面，随口敷衍着打断了壹的话语。
正如壹刚才提示的那样，完成祷告的主教正缓缓走向一旁的高远。
高远面部肌肉微微抽动，眼睑下的眼珠也在不断转动。
他并没有意识到主教已经把那锃光发亮的钢铁脑壳凑到了他的面前。
‘就像在做梦一样。’
看着高远的状态，陈梵皱着眉头在心里说道。
【劣质脑机接口都这样。】
【它无法在生物体清醒的情况下投射画面，其中的原因你应该已经有所体会了。】
【和现实世界相比，这款脑机接口映射的画面质量极其低劣，很容易让人看穿。】
【但如果生物体在梦中就不一样了。】
【高智慧生命体的思维器官是相当神奇的，它拥有极强的自我完善和细节补充能力，尤其是在无意识和无外界干扰的情况下。】
【换言之，在梦境之中，这种劣质的画面往往会被自我完善，同时，这个过程并不会被生物体察觉到。】
‘……’
陈梵沉默着思索片刻，而后豁然开朗：‘懂了，自我脑补、自我攻略是吧？！’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就在一人一机交流的时候，主教从高远身前离开，迈着仪态端正的脚步朝他走来。
‘壹？’陈梵心中一惊，连忙在心底问道：‘不会被看出问题吧？’
【理论上来说不会，检测脑机接口投射效果的手段相当复杂，本机不认为他有这个技术。】
说话间，主教在陈梵面前停下了脚步，而后默默观察起来。
“咦？”
或许是发现了什么，主教发出了一声轻咦，微蹲下身将铁脑壳凑到了陈梵的面前。
一股淡淡的机油味扑鼻而来。
陈梵甚至可以想象这名主教在平日里往自己的钢铁脑门上涂抹机油的画面。
这一刻，他的内心是崩溃的。
‘壹！不是说好对方不会发现问题的吗！！’
壹不由陷入了沉默。
【这个……理论，理论你懂吗？】
壹振振有词道：【实操和理论有点出入难道不是正常情况吗！】
陈梵：‘……6。’
……
好在主教并没有观察太长时间。
仔细瞥了几眼后，主教便再度起身。
在壹提供的第三方视角中，陈梵可以清楚地看到主教脸上的机械五官稍稍移动了一点。
凭借着独特的识别技巧，他辨别出了主教此时的心情。
喜悦、满足。
或许有些不恰当，但陈梵脑海中还是不受控制地冒出了四个大字——机魂大悦。
在陈梵的注视下，主教一脸“满意”地点了点自己的铁头，挥了挥紫色的长袍朝下一名神选者走去。
眼瞅着主教消失在壹提供的全景视野中，陈梵依然没有轻举妄动，只是默默地保持着闭眼的动作。
直到十多分钟后。
高远缓缓睁开双眼，有些迷茫地望了望周围。
在看清楚自己所处的环境后，他脸上露出了一抹肉眼可见的失落之色。
显然，圣冠在他脑海中映射的神国CG深得他的心意。
陈梵也恰到好处地睁开了双眼，同时有模有样地露出了迷茫和失落神情。
“第三次神谕已经结束。”
紫袍主教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此时他已经戴上了那紫色镶金边的兜帽，将那颗锃亮的铁脑壳隐藏了起来。
“想必各位神选者已经听到了女神的神谕，也亲眼目睹了女神的神国。”
听到这话，几名神选者眼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丝憧憬。
和高远一样，这款劣质脑机接口投影的宣传CG给他们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第27章 他真的，我哭死
“……”
几分钟后。
身着紫袍的主教在几名黑袍祭司的簇拥下大踏步离开了“宣教间”。
紧接着，其余三名神选者也依次撤离。
偌大一个房间内只剩下了陈梵和高远两人。
“陈梵，你看到了吗？”
主教和其余三名神选者离开后，高远压抑了许久的表情顿时生动起来，他一脸憧憬地向陈梵描述着女神向其展示的完美神国。
“女神站在辽阔的海洋之上，偌大的神国就像一座岛屿漂浮在海面之上……”
高远面色泛红、语无伦次地说道：“我这次终于看清了女神的真容，祂比教会展示的画像更加神圣、圣洁，我甚至、我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和你形容！”
陈梵脸色微变。
虽然他看到的画面相当模糊，但他仍然可以大致辨认出画面的内容——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神国和女神应该在茫茫星海之中。
高远的“演讲”仍在继续，陈梵也迅速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高远看到的神国和他看到的神国存在着极大的区别！
【这很正常。】
脑海中响起了壹有些懒散的声音：【别忘了本机先前和你说的。】
【劣质脑机接口由于能力有限，只能依靠梦境传输影像画面，在这个过程中，智慧生命的思维器官承担了二次加工的重任。】
【智慧生命的思维器官拥有强大的细节补充能力，因此，每个人看到的真实场景往往是建立在其潜意识认知基础上的。】
【此外，对这种影像信息的加工会大幅加重思维器官的负担，这也是高远先前说头晕的主要原因。】
‘有个问题……’
陈梵打断了壹的长篇大论：‘为什么我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
【……你没头晕吗？】
壹沉默片刻后反问道：【要不你再感受一下？】
陈梵细细感受了一番后否认道：‘确实没有。’
【嘶……】
【这就有些奇怪了。】
【按照科学院以前的研究，碳基生物的大脑应该无法避免这种眩晕才对，不然这种脑机接口也不会被人联淘汰……】
壹的声音中满是困惑：【别急，本机翻一下数据库，说不定能找到原因。】
陈梵倒是不怎么在意，毕竟这看起来并不像是坏事。
……
将自己看到的震撼场面全部描述了一番后，高远的激情演讲总算告一段落。
陈梵也趁其不注意，抬起手掏了掏耳朵。
懂不懂两个话痨在耳边自说自话的含金量啊！
“话说回来，第三次神谕结束了，接下去你准备去哪儿？”
发表完内心感言的高远心情无比舒畅，乐呵呵地向陈梵问道。
陈梵心中一动。
想起自己混入教会真实目的的他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向高远随口问道：“对了老高，你知道教会的史书都放在什么地方吗？”
听到这话，高远肉眼可见地愣在了原地。
随后，他用无比诧异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陈梵。
看着高远反常的动作，陈梵心中咯噔一下。
艹，又特么踩雷了！
果然，下一秒高远便向他发出了发自灵魂的拷问。
“陈梵你什么情况？”
高远眉头紧皱，继续打量着陈梵：“我没记错的话，咱们刚成为神选者就去过教会藏书馆了吧？”
完了。
他妈的还是最大的雷！
陈梵微微垂下眼帘，避开了高远审视意味十足的目光，脑海中飞速想着应对的策略。
但……
这种几乎是明牌的死局，别说他了，就是壹也说不出个解决的法子来！
就在陈梵心中煎熬之时，高远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脸惊悚地倒抽一口凉气。
“嘶……”
他左右四顾，确保身周没人后凑到陈梵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你……不会是失忆了吧？”
陈梵：“……？”
卧槽？
这特么也能圆？！
别说陈梵了，壹也忍不住在陈梵脑海中发出了一声惊叹：【我勒个去，这兄弟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看着陈梵一脸懵逼的样子，高远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他定了定神，用极其肯定的语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先前主教说你身体状况不太好，我还有些不信，没想到居然这么严重！”
“走，我带你去找主教，说不定他有办法！”
说着，高远便准备拽上陈梵离开。
陈梵脸色顿时一变。
找主教？！
这特么不纯纯作死吗！
还没等他开口拒绝，高远便连连摇头否决了自己的提议：“不不不，要是主教知道了这个情况，你神选者的身份估计就要被剥夺了，绝对不能这样……”
陈梵眼前一亮。
卧槽？
还有这种好事！
高远背过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口中还念念有词着什么。
“有了！”
高远抬起手轻轻拍了下脑门，然后小跑着来到了陈梵身边，一脸严肃地说道：“等等你跟着我，我带你去教会的藏书馆。”
“虽然不知道你忘了什么，但我会尽量在这几天时间里教会你神选者需要掌握的所有知识。”
“记住，千万别和人说自己失忆的事！”
“神选者是完美的，绝对不能有任何生理上的缺陷！”
高远迟疑片刻，再次补充道：“至少在旁人看来，神选者是完美的。”
陈梵怔怔地望着面前的高远。
惊喜来的太过突然，他都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了。
瞌睡来了送枕头也不过如此！
短短几分钟时间里，在他一句话没说的情况下，高远不仅凭借强大的脑补能力为他想好了开脱的借口，甚至还替他安排好了后续的解决方案！
他真的，我哭死！
“你觉得这个方案怎么样？”
高远一脸认真地向陈梵说道：“上次神选仪式的时候你帮了我，这次轮到我帮你了。”
神选仪式？
难道是他们被选为神选者的那一天？
听高远的说法，原主似乎在那一天帮了高远一个大忙，所以两人的关系才会这么好？
这确实可以解释先前高远的种种向自己释放善意的行为。
如此想着，他点了点头，发自内心地感谢道：
“谢谢。”

第28章 自然常数
在教会里，神选者的地位相当高。
一路上，陈梵二人几乎没有受到任何阻拦——对于神选者而言，主教堂大部分区域都是不设防的。
最大的意外事件便是被一名路过的紫袍主教拦下问询了一番关于第三次神谕仪式的进展。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面对主教的提问陈梵几乎没有说话，一切的问题都交由高远应付。
沉默寡言的陈梵并没有引起主教的怀疑。
事实上，大多数神选者基本都是这个态度——作为被神选中的人，大多数神选者都十分傲气。
紫袍主教并没有询问太多，只是简单了解了一番情况后便恭敬地为两人让开了道路。
紫袍主教尚且如此，更别说地位更低的白袍执事和黑袍祭司了。
事实上，根据陈梵的观察，在没有任务和高层指示的情况下，这些教会基层神职人员根本不会想着跟神选者牵扯上关系。
他们甚至会尽可能地避开神选者！
稍加思索，陈梵便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没有一个员工会冒着巨大的风险去任期只有短短几个月的空降领导面前献殷勤。
这不纯纯吃力不讨好嘛！
……
短短十多分钟时间，陈梵便跟着高远来到了教会的藏书馆。
很明显，明显藏书馆是教会重地。
几名黑袍祭司和数十名身披亮银色铠甲、手持盾牌和利剑的守卫一丝不苟地站在一扇紧闭的厚实金属大门前，阻挡着每一道试图窥探其中奥秘的目光。
在陈梵看来，这场景未免有些太过魔幻。
那扇厚实、紧闭的金属大门的防御强度明显超过了这数十名手持冷兵器的护卫。
这叫什么？
用原始人的思维防守银行金库大门？
只能说教会是懂防守的。
至于为什么要派这么多人看守一个藏书馆……
陈梵倒是可以理解其中的原因。
对于教会来说，控制知识的传播途径便意味着控制了普通人的思想。
这可以大大加固教会的统治地位，对教会而言无疑是一本万利的事。
看到高远后，一名负责看守藏书馆的黑袍祭司硬着头皮迎了上来：“神选者阁下。”
“我们要进一趟藏书馆。”
高远神色淡然地扬起下巴朝紧闭的金属大门示意了一下，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道：“开门。”
对于高远这高高在上的态度，黑袍祭司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
他稍稍抬起头，兜帽底下泛着红光的机械眼仔细打量了一番高远和其身后的陈梵。
为了让神选者学习更多的神学知识，每一名神选者都拥有进入藏书馆学习的权限。
前提是神选者本人。
因此，一直没有说话并且“躲”在高远身后的陈梵自然成了重点观察对象。
“怎么？”
高远脸色冷了下来：“身为教会祭司，你连神选者都认不出了吗？”
黑袍祭司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弯腰向高远和陈梵表达了歉意。
确认两人的身份后，他毫不犹豫转身朝身后的黑袍祭司和守卫喊道：
“开门！”
……
命令下达。
手持盾牌和利剑的守卫纷纷朝两旁撤去，那扇无比厚重的金属大门也露出了全貌。
至于黑袍祭司则是快步走到了大门旁的一个金属神龛前。
由金属制成的神龛上摆放着一座做工精致的神像，在隐蔽式壁灯的光芒照射下，神像的眼睛处闪过了一抹转瞬即逝的反光。
在陈梵的注视下，所有黑袍祭司站在神龛之前发出了宛若吟唱的祷告。
祷告词的音节十分模糊，同时也采用了一种相当奇怪的发音方式，应该是为了防止有心人偷偷记下这串“进门密码”。
但……
恐怕连所谓的女神也想不到，祂最虔诚的信徒中会出现陈梵这样的异类！
而且这个异类手上还有一款来自高等文明的智能终端！
随着陈梵的意念一动，壹已经开始记录这段复杂的祷告，同时凭借着自己庞大的算力开始逐字逐句的分析这段祷告词的具体含义和规律。
【有了。】
没等祷告词结束，壹已经得出了结论：【是自然常数。】
陈梵愣了愣神：‘什么？’
【截至目前，这段祷告词中总共出现了十个不同的音节。】
【本机尝试了一下穷举法，很轻易就找到了其中的规律：每一个音节对应相应的十进制数字。】
【经过翻译后，得到了一串无规律不循环数字：2718281828459045……】
【很熟悉对吧？】
‘……’
【自然常数你不知道？就是自然对数函数的底数，它在很多科学理论里都有相当重要的作用，你竟然不知道？！】
‘这，这样吗？’陈梵语气干巴巴地回应道。
【……算了，这个话题暂且跳过。】
壹的声音中满是无奈：【总之，能够把这串数字当成密码，对方肯定已经发展出了基础的数学体系。】
【数学是一切科学的基础，这足以证明对方拥有了……】
‘你这不是废话吗？’陈梵打断了壹的念叨声，‘既然所谓的神是掌握了更高科技的外星文明，怎么可能没掌握这种基础的数学知识？’
【如果……】
壹的声音幽幽响起：【这串密码是教会自己设计的呢？】
‘那……’
陈梵猛地陷入了沉默。
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先前似乎陷入了一个极大的误区！
自始至终，他并没有看到过任何外星文明存在的直接证据。
他先前观察到的所有信息，其实都只能算是间接证据。
在这些间接证据和壹提供的数据库资料的“双重误导”下，他坚定地认为神明不过是掌握了更高科技的外星文明！
但如果真像壹现在说的……
‘那么……’
陈梵顿时感觉喉咙一阵发紧：‘神……有可能只是教会用来维持自身统治的谎言？’
换言之，教会自身便是那个掌握了更先进技术的科技文明！
‘不，不对！’
‘这样依然解释不了神选者的问题。’
陈梵在心底反驳道：‘如果为了稳固自身统治，教会根本没有理由频繁选拔神选者！’
壹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的有道理，这确实是一个疑点。】
【这毕竟只是本机推算出的一种可能性，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准确率无法得到保证。】

第29章 虫洞信息逸散理论
就在陈梵在脑海中和壹激烈争论教会和神明的关系时，一道略显沉闷的机械运行嗡鸣声从前方传来。
那是一种液压系统和齿轮运转所发出的声音，或许是因为时间有些久远的原因，内部齿轮的润滑出现了明显的问题——刺耳的吱嘎声在耳边响起，陈梵忍不住咬着发酸的后槽牙打了个冷颤。
艹。
他妈的这破玩意儿到底多久没有维护过了！
酸涩的吱嘎声应和着模糊不清的吟唱式祷告，让陈梵心中升起了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紧闭的金属大门缓缓开启，一股厚重的历史气息扑鼻而来——
通俗的来说，那应该是大量书本堆积在一起后发出的独特腐朽气味。
令陈梵感到奇怪的是，这腐朽的气味中还夹带着些许特殊的、令人感到心神安宁的香气。
陈梵眯起双眼，仔细看向金属大门内的场景。
藏书馆恐怕是整个教堂中最符合陈梵想象的区域。
大量由深褐色木材打造的书架整齐地排列在由大理石铺就的平整地面上。
书架表面刷着一层用来防腐防蛀、类似桐油的物质。
大量由淡黄色粗糙纸张编制而成的书籍静静地躺在黄褐色的书架之上。
除了大量的书架和书籍之外，整个藏书馆内到处可见各种造型的女神神像，这些材质各异的塑像搭配上玄奥的纹路，让这个本该普通藏书馆显得格外神圣。
“神选者阁下，请进。”
黑袍祭司转过身来，不卑不亢的向陈梵和高远说道。
与此同时，旁边的模糊吟唱声也戛然而止。
……
编号EL001宇宙泡边缘区域。
泛宇宙人类联盟。
危险科技管理局。
一颗拥有明亮吸积盘的黑洞正安静地呆在一座规模以光年为单位的巨型“牢笼”之中。
在这座巨型牢笼的附近，整体构造呈莫比乌斯环状的庞大巨构建筑正缓缓地围绕着自身的质心旋转。
建筑内部。
一名中年国字脸男子默不作声地观察着前方的巨幅全息投影。
身为危险科技管理局的局长，TE913号科研船失踪事件无疑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困扰。
莫尔眉头紧蹙，望着投影上飞速闪烁的复杂公式和数字，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上一次跨宇宙传送方案宣告失败后，整个危险科技管理局的研究人员便开始忙碌起来。
他们不仅需要定位和探查那个隐藏极好的宇宙泡，同时还要拿出一份新的可行性方案。
前者难度自然不用多说。
即便有第一次传送坐标作为基准，但在广袤五维空间中的超空间膜上搜寻一个小小的宇宙泡，其难度依然超过了在茫茫大海中寻找一粒沙子。
打个比方。
对于二维空间来说，以某个坐标为基准搜寻目标其实就是在一个平面圆形范围内寻找一个点。
而对于三维空间，这个平面圆形范围便会扩张成一个球形空间，搜寻难度将呈指数级增长。
以此类推。
五维空间，意味着其存在五个相互垂直的方向，想要在这样的复杂空间中寻找一个特定的物体，这其中的难度可以想象！
但以上并不是最关键的难点。
超空间膜和宇宙泡是会运动的，其运动轨迹往往会受到大量外界因素的扰动影响，简单地来说，有点类似于混沌系统。
因此，第一次跨宇宙传送的坐标此时基本已经成为了一个废弃坐标！
这才是危险科技管理局如今面对的痛点！
如果没有下一个定位信号传来，他们甚至只能通过无穷无尽的计算和实地探查来找到那个“滑溜”的宇宙泡！
想到这边，莫尔神色再次凝重了几分：
再这么下去……
今年的年终奖和绩效怕是又要泡汤了！
艹！
自从当上了这个局长，丫的就没见到过年终奖！
正当莫尔为自己失之交臂的年终奖感到万分惆怅之际，远处一名身穿制式研究服的青年忽然停下了自己操作全息控制面板的动作。
“有了。”
他看着眼前的全息影像，眼中流露出几分喜色：“莫尔局长，有一个好消息！”
“什么？”
莫尔愣了愣神。
难道他的年终奖还没彻底泡汤？
仿佛看到自己的年终奖扑腾着翅膀往回飞的莫尔眼神顿时生动了几分：“找到那个宇宙泡了？”
“你小子运气这么好？”
青年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这倒没有……局长，你也清楚，在没有第二个定位信号的情况下，想要找到那个宇宙泡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办到的事儿。”
莫尔刚刚提起的心脏再度落回了谷底。
他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没找到那个该死的宇宙泡，再好的消息也算不上是……”
“跨宇宙传送可能并没有失败。”
青年打断了莫尔的话语。
“……”
大厅内一片寂静。
不仅仅是莫尔，在座的研究员和院士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朝青年投去了无比惊诧的目光。
莫尔定了定神，一脸古怪地看向那名青年：
“宋院士，你确定？”
跨宇宙传送虫洞崩溃的画面还历历在目，管理局甚至因此损失了大量高精度探测型机器人和通用型号智能终端。
那可都是白花花的信用点啊！
虽然科学院批给管理局的信用点额度很高，但想到那么多信用点从眼前消失，莫尔还是感觉心脏一阵抽痛。
面对莫尔的询问，宋子亮扭过头，再次检查了一番身前的全息界面，随后肯定地点了点头：“确定。”
“如果数据没有出错的话，我们和目标信号曾经建立过一瞬间的联络。”
“简单的来说，虫洞成功生成了，但又在极短时间内崩塌了。”
“根据虫洞信息逸散理论，所有穿过虫洞的物体都会留下相应的痕迹。”
“因此，我尝试调取了虫洞崩塌时逸散的所有信息，并对这些散乱的信息进行还原分析。”
宋子亮飞快地将身前的全息数据投到了前方的巨幅全息界面上：“运气不错。”
“结果显示，在虫洞崩塌的瞬间，有一个物体成功穿过了虫洞，进入了目标信号所在的宇宙。”

第30章 香气
宋子亮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正前方的巨幅全息投影中出现了一截断裂的机械臂。
机械臂断面光滑，就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斩断了一般。
“这是……”
莫尔看着全息投影中的画面，猛地瞪大了双眼：“HRA-3型探测机器人的右机械臂？”
HRA-3型探测机器人，是人联制造的一款高精度探测型机器人。
它可以适应宇宙中绝大多数恶劣环境。
无论是行星表面侦查还是常规恒星内部探测，其都可以发挥不错的效果。
凭借着优良的性能，这款探测机器人迅速成为了危险科技管理局的标配产品。
“等等，我有一个问题！”
看着正前方的全息画面，莫尔脸上出现了些许困惑：“虫洞信息逸散理论我也清楚，我记得，任何逸散的信息都会在普朗克时间尺度上被虫洞自身打乱成无序的信息，你怎么把这些信息还原的？”
宋子亮笑着回应道：
“就在前几天，林洋院士完善了虫洞信息逸散理论。”
“现在借助科学院中央主脑【零】的算力，可以对一些特定的信息进行检索和还原。”
莫尔愣了愣神。
有……有这回事儿吗？
他承认，他确实不怎么关心科学院的研究工作。
但这种大级别的理论突破，就算他不关心，也该听到一些风声才对。
“噢对了。”
看着莫尔和其他研究人员迷茫的眼神，宋子亮赶忙补充了一句：“目前这项技术还不够成熟，所以林洋院士暂时还没公布。”
莫尔恍然，但随即更深的疑虑涌上心头。
“先不说林洋院士的理论，你一个实习院士哪儿来的算力配给额度……”
话还没说完，莫尔便意识到了一个关键的信息：
眼前这位刚进危险科技管理局不到一年的实习院士，其实是那位林洋院士的学生。
身为人联科学院里学术地位顶尖的Ⅰ级院士，林洋院士自然拥有【零】的算力配给额度。
果然。
老员工也就图一乐，真出事还得看实习生！
毕竟你永远不知道一个实习生能摇来多大的大咖！
莫尔不动声色地摆了摆手。
“我没问题了，你继续说吧。”
宋子亮点了点头，神色如常地继续说了下去：“按照我们先前的计划，HRA-3型探测机器人会携带碳基生物智能终端前往信号所在坐标。”
“借助智能终端，我们可以迅速与目标信号源取得联络。”
莫尔眼神动了动：“可计划失败了，一截断裂的机械臂，即便进入了目标宇宙也做不了什么事。”
“不，您错了。”
宋子亮毫不犹豫地否决了莫尔的话语：“您可能不清楚，每一台智能终端都是配备在HRA-3型探测机器人右臂上的。”
听到这话，莫尔顿时愣住了：“你的意思是……”
“不错。”宋子亮嘴角上扬，脸上流露出自信的笑容，“理论上来说，有一台智能终端成功进入了目标宇宙，甚至可能与目标信号源进行了接触！”
“只要能够与那台智能终端取得联络，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问题出现了。”莫尔抬手轻掐眉心，苦恼地摇了摇头，“智能终端配备的通讯功率根本不足以发起跨宇宙通信。”
“想要让它主动和我们联络……”
“他妈的这概率简直比我拿到那该死的年终奖都低！”
宋子亮：“？”
他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咳！”宋子亮选择忽略了这个危险的话题，“这个问题其实也有解决方案。”
“虽然我们目前没有确认那颗宇宙泡的具体坐标，但我们可以确定其活动的大致范围。”
“只需要在这片区域设立足够多的超空间膜信号发射和接收装置，理论上来说，位于那颗宇宙泡内部的智能终端是可以接收到信号的。”
莫尔：“？”
全方位无差别WiFi覆盖是吧？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先不说这个方案具体实施起来的难度，这特么得花多少预算啊！！
想到那即将哗哗流逝的信用点，莫尔感觉自己的心脏又隐隐抽痛起来。
……
另一边。
主教堂藏书馆。
穿行在木质书架间的陈梵仔细查看着那些年份久远的纸质书籍，那股混杂着腐朽气息的奇异香气也再次涌入了他的鼻腔。
他轻轻抽了抽鼻子，迅速判断出了这愈发浓郁的香气来源——木质书架上刷着的那层类似桐油的物质。
【本机简单分析了一下。】
就在陈梵轻嗅这股淡淡香气的时候，壹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这种从植物体内提取的物质可以起到很好的防腐蚀作用。】
【此外，其散发的香气可以起到提神醒脑的作用。】
【但是，它有两个极大的危害。】
‘什么危害？’
【第一个，它有轻微成瘾性，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长期接触下，它会对大脑的逻辑和认知能力造成不可逆转的永久性损伤。】
卧槽？！
陈梵脸色微变，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答案其实已经呼之欲出了。
这应该是教会故意为之的。
其目的，恐怕就是隐藏一些不为人知的真相。
正如许槐所言，教会修改了史书，试图隐藏一些真相，但历史就是历史，后天的修改和粉饰终归会存在一些微小的破绽，一旦这些破绽被有心人发现，就会造成难以想象的后果。
于是，教会使出了釜底抽薪的手段——破坏大脑的逻辑和认知能力！
想清楚这一连串的操作后，陈梵顿时感觉背后渗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壹，这香气对我……’
【短时间接触问题不大，再说了，你不还有本机这个外置大脑吗？】
陈梵：‘……’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而后小心翼翼地吸了口气。
虽然明知这么做起不到任何作用，但陈梵还是下意识控制了自己的呼吸频率。
他扭头看向跟在自己身后的高远：“老高，你知道教会把史书都放在什么地方了吗？”
“史书？”
高远用力抽了抽鼻子，眼中流露出明显的愉悦之色。
“你是说教会的编年史吗？”

第31章 瓦瑞拉编年史
看着高远深呼吸后的愉悦表情，陈梵只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除了教会的，藏书馆里还有别的编年史吗？”
他忍着心中的不适感，低声反问道。
“其他的编年史？”
高远脸上露出一丝困惑，仔细思索后，他恍然大悟：“你是说瓦瑞拉的编年史？”
陈梵神色一动。
瓦瑞拉？
听起来倒是有点像一个地名……
正当陈梵思索之际，高远的声音已经从身旁传来：“瓦瑞拉是这座城的名字。”
“看你的样子，应该是忘了吧？”
“你这失忆症还怪严重的嘞……”
陈梵愣了愣，随即忙不迭点头应道：“对对对！确实……”
“咳，这失忆症确实挺严重的！”
这一刻，在陈梵眼中，高远的形象开始无限拔高。
什么叫贵人？这特么的就叫贵人！！
高远并没有察觉到陈梵脸上的古怪神色，他直接迈开脚步朝藏书馆的深处走去：“瓦瑞拉是女神为子民建造的第二神国。”
“瓦瑞拉庇佑着女神的信徒不受外界污浊之气的侵害，它是女神降临后赐予世间的最大神迹。”
最大神迹？
第二神国？
抵御外界污浊之气？
高远神神叨叨的话语再次加重了陈梵心中的困惑。
听起来，他所在的这座城市还是个了不得的科技造物？
可是……
穿越至今，他也没发现这座城市有什么异常的地方啊！
在陈梵看来，这座城市里科技含量最高的可能就是那四座金字塔型的主教堂和疑似熔盐塔式储能发电站的设备了。
此外，那些监控作用的神像和声控白炽灯还勉强有点科技含量。
其他的……
高情商叫一言难尽，低情商叫依托答辩。
总不能说那些低矮的混凝土平房和有些坑洼的水泥路是高科技产品吧？
正当陈梵思索之际，高远在一座光鲜亮丽的木质书架前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手，轻松地从书架的最高处取下来一本厚重的书籍：“找到了，瓦瑞拉编年史。”
“这可是孤本，整个教会里只有这一本书详细记载了瓦瑞拉的所有历史。”
……
“嘶……”
看着面前的瓦瑞拉编年史，陈梵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同时发出了一声惊叹。
“我勒个去，教会真他妈有钱！”
和常规的书籍不同。
瓦瑞拉编年史的体型十分“庞大”。
它甚至可以比拟一张小型的婴儿床！
为了防腐防虫蛀，整本编年史的书页和书封都被那种酷似桐油的物质浸泡过。
或许是为了增加历史的厚重感和神圣感，教会还在瓦瑞拉编年史上增添了不少由贵重金属打造的装饰品。
连书封都是用黄金打造的！
实打实的验证了一句古话：书中自有黄金屋。
毫无疑问，这两个举措大幅增加了书本的厚重程度。
知识是有重量的。
陈梵以前并不理解这句话。
但就在高远轻飘飘地将编年史递到他手中的那一刻，陈梵瞬间意识到了这句话的含义。
“我他妈！”
手捧编年史的陈梵面色涨红，脖颈处更是爆出了几根青筋：“老，老高！！”
“抱歉抱歉。”
高远单手接住了摇摇欲坠的瓦瑞拉编年史，然后讪笑着用另一只手挠了挠头：“我忘了这本书的重量了……”
看着在高远手中稳稳当当的编年史，陈梵不由陷入了沉默。
他的身子……有这么虚吗？
“嘭。”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响声传来，高远将瓦瑞拉编年史丢在了一旁由实木打造的木桌上。
厚重的木桌肉眼可见地震颤了一下，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好了。
他现在可以确定不是自己的问题了。
陈梵沉默片刻，将目光投向了高远的手臂。
那是无比正常的血肉之躯。
高远察觉到了陈梵的注视，笑呵呵地将袖子撸了起来，向陈梵展示了精壮的、在灯光下泛着古铜色的胳膊：“我记得你第一次看到我的时候也是这副见了鬼的样子。”
“没有神灵赐福。”
“我只是力气比常人大一点而已。”
陈梵眼角一抽。
你确定这个叫大一点？
“喏，编年史放桌上了，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问我。”
高远指了指木桌上的瓦瑞拉编年史，然后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籍，坐在木桌旁的椅子上默默看起书来。
……
纯金打造的书封很有质感。
书封上，用烫金描黑的大字标出了书籍的名称。
瓦瑞拉编年史。
没有作者，只有书名。
陈梵小心翼翼地翻开瓦瑞拉编年史的黄金封面，仔细阅读起来。
【瓦瑞拉历元年，天空出现无数炽热的火球，不可见的力量肆虐世界，抹杀了无数生命。】
【主不忍自己的子民遭受苦难，自神国降临。】
【主熄灭了天空中的炽热火球，抵御了那足以撕碎世界的力量。】
【主降下神迹，瓦瑞拉从此成为女神的第二神国，屹立于世间。】
【……】
只是一眼，陈梵便愣住了：“老高，现在是什么时间了？”
“时间？”高远抬起头瞥了一眼金属墙壁上有些模糊不清的时钟投影，“下午3:49分，离饭点还早呢。”
“……”
“我是说，现在是什么年代了？”
“2067年啊，你不会连这个都忘了？”说着，高远瞥了一眼编年史第一页的内容，随即恍然大悟：“如果你说的是瓦瑞拉历的话，那应该是159年。”
看出陈梵的疑惑后，高远简单解释了一番：
“瓦瑞拉历是教会内部才会使用的历法，它不仅和神明有关，计算方式也稍有区别，所以这个历法并没有在民间流传开来。”
“寻常人家习惯使用的依然还是旧历。”
陈梵皱起了眉头：“不都是历法吗，能有什么区别？”
“瓦瑞拉历一年的时间不是固定的，其长短主要得看女神的神谕。”
听到这话，陈梵顿时愣住了。
这世上还有时间不固定的历法？
真是长见识了。
怪不得这个历法无法在民间流传——谁家看日历前会去询问女神的意见啊？
先不说有没有这个时间。
就算有，难道女神不会烦吗？！

第32章 挂，来！
陈梵摇了摇头，将注意力再次放到了面前的编年史上。
他低下头，轻轻翻动因为刷了油而显得有些坚硬光滑的书页，再次开始查阅这份并不长久的历史。
【……瓦瑞拉历元年，在教会的帮助下，瓦瑞拉城渐渐步入正轨。】
【在降下最后一批神迹后，女神离开世间，回到了自己的神国。】
【女神离开后，城内突发疫病，死伤无数，大主教向女神祈祷。】
【主回应了信徒的祈祷。】
【女神降世，亲手阻隔了城外的污秽之气。】
【瓦瑞拉历二年，教会……】
陈梵翻动书页的速度开始加快。
随着时间推移，他逐渐意识到了这份编年史的真实面目。
通篇下来，除了开篇那些描述末世降临的文字，陈梵只看到了歌颂女神和教会功绩的言语！
什么编年史，它简直是教会自己编造的功德簿！
‘壹，你怎么看？’
看着面前被各种贵重金属装饰包裹的瓦瑞拉编年史，陈梵在心中向壹询问道。
【很明显，这份编年史的真实性有待考证。】
【当然，这并不是说它没有用。】
随着壹的声音响起，陈梵眼前也浮现出一行行依附于编年史上的全息标注：【至少它记载的一些灾难还是有参考价值的。】
陈梵心中了然。
事实上，在查阅这份编年史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一个关键信息——灾难。
按照瓦瑞拉编年史的记载，女神降世之初，这个世界出现了极其严重的自然灾害！
只不过……
天空出现无数火球，这算哪门子的自然灾害？
陈梵思来想去，觉得也就只有陨石撞击比较符合编年史中的叙述。
正好这也勉强可以解释神明来自外星球的推断——说不定这所谓的神明是落难的高等文明呢？
前世看过不少科幻电影的陈梵第一时间就脑补出了一套浓度爆表的剧本。
高等文明星舰遭遇陨石袭击，无奈之下被迫降临这颗落后的星球。
为了重返家园，他们不得不向当地土著寻求帮助，只不过他们的手段稍微激烈了一点。
而这激烈的手段，正好催生出了主角的逆反心理，于是主角带领主角团开始一路逆袭。
揭开神明的面纱，将高高在上的神明狠狠摔在了地上，然后把族人从神明的控制中解救出来……
不得不说，充斥着一股子扑街的味道。
【本机建议你收收脑洞。】
壹打断了陈梵发散的思绪：【事实上，对于拥有跨恒星系航行能力的星际文明来说，陨石的危害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无论是主动拦截还是被动拦截，星际文明有无数种手段解决这些太空街溜子。】
【此外，根据编年史记载，女神熄灭了天空中的火球，这足以证明火球是一种“悬”在高层大气的物体。】
‘那你觉得是什么？’
被全盘否定的陈梵无奈地反问道：‘火山爆发？地震？海啸？’
‘还是他妈的三日凌空？’
【……】
【本机也不清楚，理论上来说，行星表面不应该出现这样的自然灾害。】
陈梵在心底叹了口气。
看来得从表述更客观、年代更久远的史书中去寻找真相。
但……
教会的藏书馆里真的有这样的书吗？
陈梵伸手合上由纯金打造的书页，一脸严肃地看向高远：
“老高，这里有更早的史书吗？”
生怕高远理解错意思的陈梵再次补充了一句：“我的意思是，记载了瓦瑞拉元年以前历史的书籍。”
“瓦瑞拉元年之前的编年史？”
高远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陈梵：“你怎么会想着去了解这些东西？”
他缓缓起身，朝着身后的书架摸索过去。
“应该是有的。”
“教会的藏书馆网罗了所有的典籍，只是不知道被放在哪个角落里了……”
“我帮你找找吧。”
见状，陈梵也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跟着高远在偌大的藏书馆中仔细寻找起来。
……
半个小时后。
“奇了怪了……”
高远一脸茫然地站在两排书架中间，抬起手挠了挠后脑勺：“教会的藏书馆里怎么会没有这些史书呢？”
“这，这不可能啊！”
跟在高远身后，同样没有收获的陈梵心中一沉。
难道教会把这些典籍都摧毁了？
要真是这样，那他该去什么地方寻找许槐口中所说的真相？
“老高，教会先前有和我们介绍过瓦瑞拉元年以前的历史吗？”
高远目露回忆之色：“……好像没有说过。”
“就没人问过这方面的事吗？”
“问？为什么要问？”
“难道就没人好奇以前发生的历史吗？你不好奇吗？”
看着缓缓摇头，眼中满是迷茫的高远，陈梵轻轻叹了口气。
【应该是那股香气的影响。】
壹在脑海中提醒道：【认知能力和逻辑思维能力下降后，好奇心大幅减弱是正常现象。】
陈梵用力咬了咬后槽牙，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这他妈的……
【从现存的所有书籍中寻找相关的描述吧。】
【那个叫许槐的丫头说的没错，历史就是历史，它会渗透每一个角落，绝不是人力可以遮掩泯灭的。】
陈梵抬起头扫了一眼藏书馆内密密麻麻的各类典籍，脑门上冒出了三个问号。
？？？
他妈的，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估计还没等他看完几本书，他就要被送去神国侍奉神明了吧？
【本机什么时候说要你看了？】
察觉到陈梵心中所想后，壹的声音再次响起：【基础扫描功能可以快速扫描书籍中的内容，至于接下来的分析工作，那是本机的老本行。】
陈梵眼前一亮。
你要这么说他可就不困了！
穿越这么长时间了，他终于也能体会一下外挂的快感了！
挂，来！
接下来……
在高远惊诧的目光中，陈梵伸出右手，飞快地抚过面前书架上的每一本典籍。
“陈梵？”
高远愣愣地看着陈梵那异于常人的动作：“你这是……”
“嘘。”
“保持安静，我在看书。”
高远：“？”

第33章 你是真狗啊
科技的力量是强大的。
尤其是来自高等文明的科技。
短短几分钟时间，陈梵就在高远惊悚的目光下“看”完了一整个书架的书籍。
眼瞅着陈梵迈开脚步朝下一个书架走去，高远终于坐不住了。
“哎哎哎，你等等！”
他伸手拉住陈梵，然后随手从身旁的书架上取下一本书页泛着淡黄色的书籍。
“我得问问你。”
“神灵赐福的标准流程是什么？”
陈梵神色淡然地瞥了一眼高远手中的书籍，轻松写意地回答道：“信徒前往西主教堂向女神祈祷，待女神回应祷告后，信徒可前往南主教堂接受赐福仪式。”
高远愣了愣神：“你说的还挺像回事的，不过这算是基础常识，说明不了……”
陈梵直接打断了高远的话语：
“神灵赐福流程详解，第3页61行，第4页和第10页分别描述了祷告着装要求，祷告仪式流程和祷告词。”
“祷告着装要求位于第4页第3行，信徒于西主教堂祷告时，需身穿……”
高远神色一滞，而后将信将疑地低下头翻动着手中的书籍想要验证着陈梵的话语。
随着翻动书页的动作，高远脸上的表情也逐渐凝固。
“这，这怎么可能？！”
高远翻看了一下手中的典籍，然后又抬头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的陈梵。
看着眼前自动浮现书籍内容的全息提词器和高远那仿佛见了鬼的表情，陈梵的嘴角开始不断上扬。
难压，这嘴角简直比AK都难压。
要是前世就有这个智能终端，他都不敢想象自己能有多快乐！
在陈梵的注视下，高远有些不信邪地从书架上取下了一本新的典籍：“那，神选仪式……”
“《被神选中的人》，第2页第1行。”
“神选仪式的举行时间和地点应遵从神明旨意。”
“瓦瑞拉历每年年初，大主教和主教于西主教堂向女神发起祷告、聆听女神神谕，从而确定神选仪式的具体要求。”
“神选仪式中，女神选出神选者后，教会应当全力教导神选者……”
看着面前滔滔不绝、仿佛在照着典籍朗读的陈梵，高远感觉人都麻了。
“我说了，我在看书。”
陈梵一板一眼地看着眼前的全息提词器：“现在你总该相信了吧？”
高远嘴唇颤动了几下，依然不相信陈梵的话语。
“你，你真用手看书？”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有规定说手不能看书吗？”
高远：“？”
高远失魂落魄地回到书桌旁，同时伸出手不断抚摸着身前的书籍。
孩子都快被忽悠傻了。
看着眼前充满喜感的画面，陈梵乐呵呵的转过身朝下一个书架走去。
【陈梵。】
【你是真狗啊！】
脑海中响起了壹的吐槽声。
……
对书籍的扫描录入工作并没有花费太长时间。
差不多两三个小时，陈梵就将整个教会藏书馆的书籍都收入了壹的数据库中。
对于这个速度，陈梵本人挺满意的。
但壹持有完全相反的看法。
【慢，实在是太慢了！】
【要是能解开这该死的访客权限，本机让你看看什么叫量子速读。】
【给本机一秒钟时间，本机就能把整个藏书馆的书扫描完！】
听着壹在脑海中的吐槽声，陈梵顿时感到些许惊讶：‘你解不开访客权限吗？’
‘不至于吧？’
‘这智能终端不是由你操控的吗？’
壹陷入了沉默。
许久，合成声再次响起。
【本机无法更改管理员权限。】
【你可以将其理解为限制本机的底层代码。】
‘那谁可以更改管理员权限？’
【人联科学院。】
【准确来说，是人联科学院的中央主脑。】
陈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将获取更高权限的念头暂时抛到了脑后：‘藏书馆内书籍的分析工作完成了吗？’
‘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陈梵一边在脑海中向壹发出询问，一边漫不经心地走到高远身边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老高……卧槽？你在干嘛？！”
“我？”
高远一脸茫然地抬头看向陈梵：“看不出来我在看书吗？”
“你……你看书是这么看的？”
看着高远深情抚摸书页的动作，陈梵只感觉心底升起一阵恶寒。
“对啊，这不是你教我的吗？”
高远神秘兮兮的看着陈梵：“陈梵，我发现你的方法还蛮有用的。”
陈梵：？
他教什么了？
“用手看书啊！”
高远“深情”地看向面前的书本：“我发现，一边用手抚摸书页一边看书，对记忆力有明显的提升。”
陈梵：？？？
你确定你看的是正经书吗？
“你……你开心就好。”
陈梵甩了甩头，将脑海中的邪恶思想丢到了一旁，然后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
【分析结果已经出来了。】
【本机总共发现了37968处和那场灾难有关的描述。】
【其中有314处描述存在基础逻辑冲突。】
【目前基本可以确定该历史被人为大幅修改过。】
话音刚落，陈梵眼前便再度出现了全息影像。
【和瓦瑞拉编年史描述相同，所有关于那场灾难的描述都是天空中出现无数火球。】
【有一些描述的文字相对比较细致，本机可以帮你找出来。】
……
瓦瑞拉历元年。
旧历1800年。
天空中高悬着无数火球，这些火球散发着足以比拟太阳的耀眼光芒。
灾难降临了。
狂风撕碎了整座城市，任何阻挡在其前方的事物都被撕成了无数碎屑。
一时间，大地上生灵涂炭。
但这场灾难远远没有结束。
即便逃过了最开始的狂风，地表的生灵依然不断死于一种肉眼不可见的神秘力量。
侥幸逃过风暴的人们体表就像被火烧过一样，到处都能见到因为灼烧而出现的水泡。
烂疮、血肉分离……
短短几天时间，生灵便死于无尽痛苦之中。
众生向神明求助。
于是，女神乘坐神辇从天而降。
祂吹熄高悬在天空中的火球，挥手向大地降下洗刷众生罪孽的雨水。
雨水冲淋在生灵的体表，驱散了那不可见的神秘力量。
大雨持续数日，污浊不堪的地表恢复如初。
同年，瓦瑞拉城诞生于大地之上，成为了污浊大地上的最后一片净土。

第34章 灾难背后的真相
瓦瑞拉历元年，旧历1801年。
瓦瑞拉城突发疫病。
脱发、出血、呕血、腹泻……
就像当初那场灾难一样，那无形的力量卷土重来，再次侵扰主虔诚的信徒。
大主教率教会和城内所有信徒向神明祷告。
女神再次回应了众人。
祂再次降下神迹，以钢铁城墙阻隔了外界的污浊之气，庇护了瓦瑞拉城内的信徒。
……
陈梵默默查看着全息影像中的文字，经过壹的总结处理，文字中描述的灾难画面更为细致。
他甚至可以从这些冰冷的文字中切身体会到那场席卷世界的灾难给人带来的绝望和恐惧。
只是……
‘旧历1800年以前的历史呢？’
陈梵皱着眉头向壹发出了询问：‘为什么还是只有瓦瑞拉历元年以后的历史？’
【本机搜寻了所有书籍信息，依然没有找到详细描述旧历1800年以前的文字记载。】
【在所有的书籍中，只有一本书提到了相关信息。】
‘那本书说了什么？’
陈梵眼前一亮，顿时感觉突破口近在咫尺。
【那是属于人类的繁荣时代，可惜，繁荣不再。】
‘……然后呢？’
【没了。】
壹的语气十分肯定。
【只有这一句话，这还是在一本书的夹层中找到的。】
话语间，陈梵眼前已然浮现出了一本书的全息影像。
《简易机械原理》
依然只有书名，没有作者名。
和其他包装精美的书籍不同，这本名为简易机械原理的书十分老旧。
它既没有华丽的书封，也没有任何精美的装饰品。
残破不堪的淡黄色书页直接暴露在外界，其上的字体也因为年代久远而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机械原理？’
陈梵挑了挑眉：‘教会藏书馆里竟然还收录了这样的书？’
也不怪他惊讶，从一开始到现在，除了各种各样的神学典籍，他压根就没见几本有关自然科学的书籍。
【应该和书中记录的内容有关。】
【这本书的作者……他将机械的美感全部归功于女神，宣称是女神创造了精妙的机械。】
【不过，抛开那些无意义的言辞，这本书中记载的机械和数学原理还是很不错的。】
【至少称得上是自然科学的萌芽之作。】
‘……’
好家伙，还能这么做？
不过你别说，效果确实不错——在这个教会掌控一切的世界，它能够安稳保存下来已经是万幸了。
【那句关于旧历1800年之前的文字描述就隐藏在书末页的夹层中。】
陈梵跟随着壹的指引，从一个无人问津的书架上取出了这本书。
他小心翼翼地翻动着有些残破的书页，眼中满是感慨。
向后世人告知曾经的辉煌，这应该就是这本书作者的最后执念了吧？
看着眼前的书本，陈梵心中不由闪过了一个念头。
但很可惜，这么多年过去了，这本书依然好好的躺在藏书馆内——这意味着并没有人发现这位无名作者的心血。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他轻轻叹了口气，带着这本书回到了桌子旁：‘壹，你觉得这场灾难的真相是什么？’
【本机的资料库中检索不到和这些关键词有关的自然灾害。】
陈梵有些苦恼地摇了摇头。
神秘力量？无形之物？由污浊之气引发的全城疫病？
陈梵想象不出如此唯心的画面。
好好的一个科技文明，总不至于画风突变成玄幻风格吧？
等等？
科技文明？
旧历1800年之前，不复存在的繁荣时代？
几条线索在陈梵脑海中迅速串联起来。
他眉头紧皱，试图抓住那宛若萤火虫一般转瞬即逝的灵感。
“……核战争。”
沉默许久后，他忽然睁开双眼，从牙齿缝中挤出了三个令人骇然的音节。
……
【核战争？】
‘不会错的，肯定是核战争！’
意识到眼前的窗户纸即将被捅破，陈梵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而且是一场超大规模的核战争！’
‘悬在高空的火球是爆发中的核弹！’
‘风暴、狂风，那是核爆产生的冲击波！’
‘肉眼不可见的神秘力量是核弹爆发产生的核辐射！’
‘女神降下的雨水，应该是某种可以处理核辐射的药品。’
陈梵眼中闪烁着精光，情绪也激动起来：‘至于第二年的疫病……我怀疑是核辐射造成的后遗症。’
‘至于城外的污浊之气，那完全就是充斥着辐射尘的空气！’
壹沉默片刻，似乎是在计算着什么。
【计算结果出来了。】
【可能性超过80%。】
【考虑到那句隐藏在夹层中的信息，可能性可以提升至90%。】
‘不对，好像有点问题。’
细想之下陈梵隐隐察觉到了一些问题。
时间线有点对不上啊！
如果灾难是核战争，如果旧历1800年前真的是科技繁荣的时代，那记下这些文字的人肯定知道核爆的真相，为什么会留下如此晦涩唯心的描述语言呢？
【如果真的是全面核战争，那些目睹核爆的人应该都死了。】
壹的话语中透着一股子黑色幽默的味道：【所以你看到的描述画面大概率是经过无数人口口相传得到的。】
【再加上教会的润色和修改，自然就成了现在的晦涩版本。】
陈梵眼角轻轻一抽。
说得好有道理，他竟无力反驳！
‘那么……’
‘他们发起核战争的对象是谁？’
‘女神？’
前一轮困惑刚刚得到解决，后一波疑问又浮上陈梵的心头。
【有一定的可能性，但存在逻辑冲突。】
‘什么？’
【如果核战争的对象是女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证实了女神是掌握了高科技的外星文明。】
‘有问题吗？’
‘祂可以轻松中止正在进行的核爆，而且还能解决核爆产生的辐射，这科技水平够高了吧？’
【勉勉强强吧。】
壹的声音有些不屑：【但本机要说的逻辑冲突并不在这里，在更后面。】
【如果核战争的对象真的是女神，而女神又是外星文明，祂为什么要救下核爆中的幸存者？】
‘……’
陈梵顿时陷入了沉默。
是啊。
如果对方真的是入侵这个星球的外星文明，那祂根本没必要浪费精力救人啊！
难道……
真的和他先前想象的那样，这个落魄的外星文明想要寻求低等文明的“帮助”？
【别异想天开了。】
【除了些许人力资源，你所在的落后文明还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吗？】
【对于一个初级星际文明而言，这点人力资源的价值可远远比不上你脚下的这颗星球。】
ps：短短的也很可爱呢.JPG

第35章 三观跟着五官走
壹的话有些伤人。
但陈梵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事实。
就目前来看，他所在的这个被神统治的文明，也就只剩下点人力资源值得称道了。
但……
无论是在居民区还是在主教堂，他都没看到类似工厂流水线的工程啊！
总不能这所谓的神明想要把他们制作成肉罐头吧？
陈梵顿时被自己离奇的想法逗乐了。
他妈的，他最近面临的压力真是太大了，脑子里都出现这种猎奇的想法了。
但这一次，壹罕见地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
有些不习惯脑海中如此安静的陈梵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用力咽了口唾沫：
‘不会真有这样的星际文明吧？’
【……】
【确实有。】
【本机数据库中记载了上百个这样的星际文明。】
‘怎么会这样……’
陈梵一时间有些难以理解这种做法。
【这些星际文明基本都是生存在资源极度匮乏的星球上的，为了保证资源不被浪费，即便是同族的身体也会被纳入食谱。】
……
陈梵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一番内心的翻涌情绪后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在他的对面，高远正一脸“温情”地抚摸着书页，同时嘴里还在默默念叨着特定的祷告词。
卧槽……
这离谱到家的方法不会真有用吧？
陈梵打了个寒颤，开口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老高。”
“我看完了，走吧。”
高远抬起头，双眼失神地望着陈梵。
片刻后，他的眼神再度聚焦。
“你看完了？”
“这，这整个藏书馆的书，你都看完了？！”
高远一脸震撼地看着淡然的陈梵。
“当然。”
陈梵笑着点头应了下来。
智能终端在他手上，所以智能终端看完就等于他看完。
这很合理。
“嘶……”
高远倒吸一口凉气。
说好的失忆呢？
说好的向他请教相应的神学常识呢？
这一趟藏书馆下来，高远甚至怀疑陈梵的神学知识储备已经远远超过了他！
高远感觉自己就是一个无情的“开门机器”——他的主要任务就是刷个脸让陈梵进入藏书馆。
他伸手指了指仍然摊在桌子上的瓦瑞拉编年史，有些不死心地问道：“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陈梵眼神动了动。
高远这话可算是问到他的心坎上了。
这只会自动往外吐信息的情报宝宝可不能浪费了。
教会的藏书馆里确实没有明确的记载，但这不代表民间没有流传相关的信息啊！
“确实有一点问题要问你。”
他抬起头随意扫视了一圈。
看到墙壁上挂着的女神神像后，陈梵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还是一会儿再说吧。”
“咱们先离开主教堂。”
高远愣愣地看着陈梵。
经过一番外人不可窥探的思索后，他恍然大悟：“我懂了！”
“好，就听你的，先离开主教堂再说。”
陈梵：？
你又懂什么了？
经历了先前那个抚摸书页的事件后，陈梵对高远的脑回路有着发自内心的担忧。
“……”
陈梵张了张嘴，一时间却不知道该从何开口，只能摆了摆手：“走吧，走吧……”
……
离开藏书馆的时候，黑袍祭司们按照惯例，对两位神选者进行了搜查。
这是为了防止有人将藏书馆内的书籍带到教会之外，造成知识的外流。
知识外流还是小事，要是让人察觉到了教会刻意隐瞒的真相，那才是大事！
因此，这些黑袍祭司在搜查的时候格外仔细。
虽然高远脸上写满了不爽，但碍于教会的规矩，他只能忍下了祭司们冒犯意味十足的动作。
“神选者阁下，您可以离开了。”
一名黑袍祭司弯下腰，用沙哑的声音向高远说道。
高远没有回话，只是冷着脸离开了藏书馆。
至于陈梵……
前世不知道被安检人员搜过多少次身的他自然没什么抵触心理。
为了避免生事，他甚至还会主动配合黑袍祭司们的搜身动作。
这属实是惊到了那些吃力不讨好、憋了一肚子火气的黑袍祭司。
这不，祭司们说话的态度都好了许多：“尊敬的神选者阁下，愿主与您同在。”
离开藏书馆后，陈梵快走几步，跟上了高远的脚步。
……
主教堂大厅。
准确地来说是东主教堂大厅。
获取了藏书馆电子版全典籍的陈梵已经基本搞清楚了四座主教堂的构造和功能。
东主教堂，相当于神职人员办公区域。
西主教堂，主要用于各种祷告仪式。
南主教堂是神灵赐福的实施地点，在陈梵看来，那就是一个“邪恶”的人体改造实验室。
北主教堂……
藏书馆内的典籍中几乎没有与其相关的实质性记载，只清楚那是教皇的居所。
至于教皇本人……
big胆！
那是典籍能妄议的存在吗！
就在陈梵努力学习经过壹提纯和精炼的种种基础信息时，一个瘦小的黑色身影极其突兀地出现在他的身前。
嘭。
没有任何意外的，沉浸在学习中的陈梵与那个黑色身影撞在了一起。
“哎呦……”
伴随着一点柔软的冲击感，一道有些耳熟的轻呼声从身前传来。
“嘶……”
措不及防的陈梵连连后退几步，好不容易站稳了脚跟。
至于那个瘦小的黑色身影……
他……
不，她已经坐在了地上，用来遮掩面部的黑色兜帽也早已掀开，露出了其内精致的面庞。
透着些许灵动的右眼，小巧挺拔的鼻梁，红润的嘴唇……
有些凌乱的银色长发披散在白净的脸颊两侧，更加衬托出这名女祭司的娇柔。
和陈梵见过的几名祭司不同，这名黑袍祭司面部机械化改造的区域并不算多——只有一部分左脸和左眼被改造成了机械，其余部分依然还是肉体凡胎。
精致的五官和泛着银白色金属光泽的机械义体相互结合，由内而外地透着一股强烈的反差感。
这股反差感又形成了一种致命的吸引力——谁能拒绝一个有着机械义眼的赛博美女呢？
这一刻，陈梵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原来他并不排斥人体机械化改造。
他排斥的只是看起来令人反感、亦或者说极其丑陋的改造方案。
主打的就是一手三观跟着五官走。

第36章 祭司伊莎
“你这祭司怎么回事？！”
没等陈梵反应过来，高远愠怒的声音已经响起。
本就在“安检”环节憋了一肚子气的高远将心中的怒气统统撒在了身前这位身材娇小的女祭司身上。
对于祭司而言，冲撞神选者是一项大罪。
往小了说，这是以下犯上，少不了一顿重罚。
往大了说……
这是伺机谋害神选者，有异教徒的嫌疑！
正因如此，这名银发女祭司甚至顾不上整理有些凌乱的银发，也顾不上戴上掉落的黑色兜帽。
她忍着疼痛，慌忙从地上爬起身，然后弯着腰向两名神选者求饶。
“大人，我，我不是有意的。”
“女神降下了神谕，事发突然，所以我才没有注意到……”
软糯的声音传入陈梵耳中。
或许是想到了自己接下来会面临的惩罚，软糯的声线中带着几分颤音。
不仅如此，被宽大黑袍遮掩的娇小身躯也微微颤抖着。
陈梵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软糯的声线、这宽大的黑袍和娇小的身材……
似乎有点眼熟啊。
陈梵迅速从记忆中找到了这个身影——
这不是第三次神谕开始前给高远带路的那个冒冒失失的小祭司吗！
嚯！
还是熟人啊！
身旁的高远并没有认出这个祭司，他冷哼一声，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老高，行了。”
陈梵开口打断了高远的意图：“我刚才在想藏书馆内的一些问题，所以没怎么看路。”
“说到底也是我自己的问题。”
“况且，不过是撞了一下而已，没必要迁怒一个小小的祭司。”
高远心中一惊，脸上的愤怒迅速消散。
虽然他平日有些莽撞，但身为一名神选者，他的智商肯定是过关的。
他听懂了陈梵话语里的意思：
一方面，失忆后的陈梵需要低调行事，越少人关注意味着越安全。
另一方面……
陈梵确实有很重要的问题要问他。
想到这里，高远再次冷哼一声，咽下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
“行了，你走吧。”
银发女祭司抬起头看向陈梵，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语。
“我记得没错的话，你是先前给老高领路的祭司吧？”
“是的，您可以喊我伊莎。”
陈梵摆了摆手：“以主的名义，我恕你无罪。”
意识到自己侥幸逃过了一次劫难的银发女祭司伊莎眼眶微微泛红：“感谢您的仁慈！”
她抿了抿有些苍白的嘴唇，一脸认真：“大人，您是个好人。”
“愿主与您同在。”
陈梵眼角抽了抽。
这可不是什么好话啊！
“不，我不是。”
陈梵也是一脸认真地回复。
伊莎：？
“不，您肯定是好人。”
“到了神国后，主一定会喜欢您的。”
艹。
好人就该被主喜欢？
好端端地怎么咒人呢！
恩将仇报是吧！
陈梵顿时急眼了：“我他妈真不是好人！”
“高远才是好人！”
高远：“？”
伊莎：“？？？”
她眨了眨自己的右眼，又悄悄转动了一下精致的机械左眼。
她有些想不明白其中的原因。
难道这就是她与神选者的差距吗？
“大人，您真谦虚。”
银发女祭司神色一凛，软糯的声音中透着几分崇敬：“我应该向您学习。”
陈梵：“……”
完了，解释不清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无力地伸手指了指伊莎有些凌乱的银发。
直到这时，这位冒冒失失的女祭司才意识到自己的仪容出了点问题。
仪容不整，这在教会中也是不敬神明的大罪。
她发出了一声轻呼，随后从黑袍中伸出一双纤细的机械义肢，慌乱地整理着披散在身前的凌乱银发。
在陈梵的注视下，她简单整理完头发后，又手忙脚乱地将掉落的兜帽扯回了头顶，将姣好的面容隐藏在宽大的黑袍之下。
“还有件事。”
直到女祭司整理完自己的仪容仪表，陈梵才再次开口：“你刚才提到女神降下神谕了，对吧？”
宽大的黑色兜帽上下点动，一缕银白色的发丝悄悄从兜帽中探出头来。
“是的。”
和先前不同，伊莎此时的声音无比严肃。
“大主教亲自宣告。”
“女神已经降下神谕。”
“瓦瑞拉历160年将于三天后开始。”
……
“这也太快了……”
刚从东主教堂走出，高远便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感叹。
“快？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梵挑了挑眉毛，心中出现了一点强烈的预感。
来了来了，情报宝宝又要主动吐情报了！
果然没有出乎陈梵的预料。
高远先是扭头扫视了一圈四周，发现周围几乎没有身穿长袍的神职人员后，他小声说道：“现在是旧历2067年7月19日。”
“你还记得上一次瓦瑞拉历变更是什么时候吗？”
陈梵有些无语地瞥了一眼高远。
他要知道还用得着问？
吊足了胃口后，高远乐呵呵地说道：“旧历2067年1月3日。”
“想不到吧？”
“仅仅过了几个月时间，瓦瑞拉历就过了一年。”
陈梵淡定地点了点头：“确实有点意外……”
“有点意外？”高远挑了挑眉毛，“你知道瓦瑞拉历元年经历了多少时间吗？”
“整整10个旧历年！”
这一次，陈梵脸上露出了真正的惊讶之色。
【他说的没错。】
壹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同时，他眼前也浮现出了熟悉的全息影像。
【本机在扫描文档中找到了瓦瑞拉历的具体变更时间。】
【其中瓦瑞拉历元年的时间最长，整整经历了10个旧历年零139个旧历天。】
【瓦瑞拉历159年最短，仅仅只持续了200个旧历天。】
【本机对这些数据进行了简单的处理。】
话音落下，眼前迅速浮现出一张湛蓝色的图表。
那是一条不断平稳下降的曲线。
过程虽然有些许回弹，但整体趋势确实是在不断下降的。
【照这个趋势下去，等到瓦瑞拉历220-250年的时候，估计一个旧历天就等于一个瓦瑞拉年了。】
看着那条陡然加速向下触底的预测曲线，陈梵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事出反常必有妖。
如此诡异的历法，其背后必定有导致其诡异的原因！
ps：祝各位读者大大元旦快乐！
咳，双倍月票期间，真的不投点月票吗？
QAQ

第37章 瓦瑞拉历更替
“我记得瓦瑞拉历158年持续了将近一个旧历年呢。”
高远的声音从一旁传来：“这瓦瑞拉历159年结束的也太快了些……”
“老高，咱先不说瓦瑞拉历的问题，我发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陈梵把手抬高，违和感满满地搭在了高远的肩膀上，一副语重心长的姿态。
“再这么下去……”
“咱这个女神可能有话痨的倾向啊！”
壹：【？】
高远：？？？
试想一下。
随着时间推移，一旧历天等于一瓦瑞拉年，再往后发展就是几分钟甚至几秒钟等于一瓦瑞拉年。
同时，每个瓦瑞拉年的更替都需要女神的神谕指示。
那……
这个女神该有多话痨才能接连不停地发布神谕啊！
【本机认为你的脑回路有点问题。】
壹在独属于它的VIP喷位发出了吐槽。
至于高远……
此时还皱着眉头在思考陈梵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女神，话痨？
这两个八辈子都搭不上边的词语，直接把高远的大脑给干烧了。
“咳！”
生怕情报宝宝钻牛角尖的陈梵赶忙打断了高远的思索：“总之，瓦瑞拉历每一年的时间在不断缩短，对吧？”
见到高远点头，陈梵再次提出了疑问：
“为什么会这样呢？”
高远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用奇怪的目光瞥了一眼陈梵。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因为女神说了要更替年份啊！”
陈梵：“……”
艹，总感觉高远刚才的眼神像在看傻子。
“算了，咱们先不说这个了。”
眼瞅着情报宝宝脑子里没什么干货，陈梵赶忙转移话题：“还记得刚才那个伊莎吗？”
“为什么变更瓦瑞拉历要这么……大张旗鼓的？”
“这不是教会内部才会使用的历法吗？”
“嗯？”高远愣了愣神，“藏书馆里没有这方面的内容吗？”
没等陈梵询问，壹便主动澄清起来：
【没有，绝对没有。】
【就连瓦瑞拉历的具体变更时间也没有过多的记录。】
再三确认后，陈梵一脸肯定地向高远点了点头：“确实没有。”
“这就奇怪了……”
高远抬起手挠了挠头：“这事情并不算秘密。”
“别说教会了，你就是随手抓一个路人都知道原因。”
在陈梵困惑的目光中，高远轻描淡写地说出了一个令他无比震惊的话语：
“瓦瑞拉历更替年份的当天，女神会从神国降临世间。”
这短短一句话给陈梵带来了成吨的震撼。
还没等陈梵回过神来，高远的声音继续响起：
“届时，整个瓦瑞拉城的信徒都会前往神降之地参加神降大典。”
“作为神选者，我们要站在众人之前，跟随大主教一起向女神祷告。”
……
东主教堂侧殿。
“伊莎祭司。”
沙哑、充满机械感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打断了伊莎的思绪：“你在想什么？”
看着黑色兜帽下的那一双泛着红光的机械义眼，刚刚回过神来的伊莎脸色微变，下意识开口道歉。
“昆顿阁下，抱、抱歉……”
“哼。”
身披祭司黑袍的昆顿冷哼一声，然后伸出机械手整理了一番身上的黑袍，确保其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褶皱：“大主教马上就要来了，伊莎祭司还是认真些比较好。”
“小心被抓住了把柄。”
“不是所有人都和那位神选者大人一样好说话的。”
听着那话里话外提点自己的意思，伊莎只感觉背后渗出了些许冷汗。
汗流浃背了属于是。
看着昆顿转过身，伊莎定了定神将目光投向侧殿的金属大门。
得集中注意力了！
伊莎心中暗自警醒。
瓦瑞拉历的年份更替是一件大事，除了教皇，所有神职人员都会为此忙碌起来。
话说回来，教皇到底长啥样来着……
成为神职人员这么长时间里，她就没见过教皇的影子。
听说教皇一直住在北主教堂，要是有机会去看看就好了……
“伊莎阁下。”
身后再次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昆顿和您同为祭司，您其实不需要这么害怕他的。”
伊莎猛地回过神来。
她身子微微一颤，黑袍兜帽遮掩下的俏脸有些扭曲：
她又走神了！！
刚刚说完要集中注意力，结果眨了个眼的时间就走神了！
“伊莎阁下？”
看到伊莎愣在原地，身后的声音再次响起。
伊莎动作迟缓地转过身，认出对方的身份后，她稍稍松了口气：“卡莱尔执事？”
她稍稍抬起头，仰视着那名身穿白袍、身材瘦削高大的执事。
伊莎沉默片刻，绷紧小脸，尽可能表现出淡定和从容：
“……你刚才说了什么来着？”
卡莱尔哑然失笑。
看着身前这名身高在平均线之下的黑袍祭司，他笑着摇了摇头：“伊莎阁下，您的老毛病还是没有一点改善啊。”
伊莎不由陷入了沉默。
宽大的黑色兜帽将伊莎丰富的面部表情全部遮掩了起来。
“伊莎阁下，您别忘了，您已经是祭司了。”卡莱尔再次低声重复了一遍，“您没必要这么害怕昆顿。”
“还记得我以前教您的方法吗？”
伊莎沉默片刻，然后在卡莱尔的注视下轻轻点了点头，连带着宽大的黑色兜帽也上下动了动。
“……卡莱尔执事，你说得对。”
“对，就是这样。”卡莱尔欣慰地点了点头，“稍微附和两句，这样别人就不会发现你走神了。”
“……卡莱尔执事，你说得对。”
卡莱尔：“……”
正当卡莱尔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从敞开的侧殿大门外传来。
“大主教来了。”
卡莱尔压低声音，向伊莎提醒道：“伊莎阁下！伊莎祭司！！”
“……”
门外的脚步声逐渐接近，在卡莱尔焦急的目光下，伊莎缓缓转过身，和其他神选者一样将目光投向侧殿大门。
就在卡莱尔松了口气的时候，一道若有若无的声音从身前的黑色兜帽下传来。
“……卡莱尔执事，你说得对。”
话音刚落。
一道身披深红色长袍的身影出现在侧殿大门处。
数十名身披紫袍的主教紧紧跟随在深红色身影的后方。

第38章 你在怀疑教会？
宽大的黑色兜帽之下，伊莎眼神一动，注视着那名身披红色长袍的高大身影。
宽大华丽的红袍之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紫金色玄奥纹路。
那是教会的大主教。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大主教算得上是教会内地位最高的人——在伊莎的记忆里，教皇常年居于北主教堂，通常情况下，只有在大主教可以进出那个神秘的教堂。
即便抛开那件象征着身份和地位的深红色长袍，大主教也是教会中最显眼的存在。
其远远超出常人的高大身材，象征着他接受了女神的最大恩赐。
放眼整个教会，这也是独一档的恩赐。
伊莎仰望着那一道深红色的身影，眼底闪烁着羡慕和崇敬的光辉。
在伊莎的注视下，在一阵机械嗡鸣声中，大主教迈着无比沉稳的脚步来到了众神职人员的面前。
“各位。”
“女神已经降下神谕。”
僵硬的电子合成声从深红色的长袍下传来，回荡在空旷的侧殿之中：“三天后，主将出手调整日月运行的规律。”
“瓦瑞拉历也将掀开新的篇章。”
“尊教皇旨意，教会将在神降之地举行神降大典恭迎主的降临。”
在伊莎的注视下，大主教缓缓张开双臂，僵硬的电子合成声愈发高亢：“所有执事、祭司，即日起向全城信徒宣告神降大典……”
……
“神降之地？！”
“女神降临？！！”
看着面前的高远，陈梵感觉身子麻了半边：“你小子不会在骗我吧？”
高远没有说话，只是扭头朝身后不远处的主教堂努了努嘴。
陈梵顺着高远的目光望去。
只见一名名身披白袍和黑袍的执事和祭司从东主教堂的金属拱形大门鱼贯而出。
短暂停留后，这些神职人员纷纷向四周散去。
“神降大典的筹备工作已经开始了。”
“执事和祭司需要在三天内将这个消息告知全城的信徒。”
这一刻，陈梵的侥幸心理彻底破灭。
好消息。
他已经大致搞清楚神选仪式和教会试图隐藏的真相了，按照原有的计划，他需要去寻找许槐，获取更多情报的同时，尽可能在神选仪式前找到脱身的办法。
坏消息。
不用等神选仪式了。
女神马上就要亲自“下凡”来找他了！
想到对方很有可能是来自其他星球的外星人，陈梵脑海中就自动浮现出了大量有关第三类接触的惊悚电影桥段。
什么触手、黏液，什么神秘人体实验……
壹说得对，智慧生物的大脑细节补充能力实在太强了。
仅仅只是想了一下，陈梵就感觉自己的san值正在哐哐往下掉。
【淡定。】
壹的声音在陈梵脑海中响起：【本机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至少可以趁这个机会搞清楚女神的真实身份。】
陈梵眼角忍不住抽了抽。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
陈梵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番内心的焦躁情绪，迅速对原本的计划做出了调整。
得加快速度了！
总不能傻乎乎地等着所谓的女神降临吧？
万一那什么女神看中他了，要提前把他带去神国享福呢？
“先不说神降大典的事。”
陈梵左右张望了一番。
发现几名身披黑袍的祭司正在朝他们所在的方向走来后，他拽了一把身旁的高远，加快脚步朝远离主教堂的方向走去：“在藏书馆的时候我就想问你一件事了。”
“什么？”
“整个教会藏书馆内只有旧历1800年以后的史书，不仅如此，藏书馆内的史书甚至只记载了和瓦瑞拉城有关的信息。”陈梵脸色凝重，“先前的历史呢？除了瓦瑞拉城，这个世界上难道就没有别的地区了吗？”
“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
“奇怪？”
高远诧异地看了一眼陈梵，“这有什么奇怪的，大主教早就说过了，瓦瑞拉元年的那场灾难将以前的典籍都摧毁了啊。”
陈梵无奈地叹了口气。
藏书馆内的那股香气真是害人不浅。
这么明显的逻辑漏洞，高远竟然会察觉不到！
“典籍都被摧毁了，那人呢？”
“总不能所有知情人都被瓦瑞拉元年的灾难杀死了吧？”
“为什么他们没有留下任何描述瓦瑞拉元年之前的文字？”
听到这话，高远顿时陷入了沉默。
他眉头紧皱，开始思考这个以前从没意识到的问题。
不知道为什么，高远始终感觉自己的脑海中有一团厚实的迷雾。
这团迷雾阻挡了他的思考过程，也给他带来了更深的困惑。
“我……我不知道。”
思考许久后，高远抬起手用力抓挠了一番头皮，皱着眉头直截了当地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陈梵犹豫片刻，低声反问道：“难道你没觉得教会在刻意隐瞒什么东西吗？”
高远咽了口唾沫，用陌生中带着几分惊恐的目光看向陈梵：
“陈梵，你……”
“你在怀疑教会？”
怀疑教会？
不不不，他怀疑的可不止是教会！
考虑到高远的接受能力，也为了自身的安全着想，陈梵并没有把内心的真实想法说出来。
他点了点头，顺着高远的意思说道：“是，你难道不觉得教会这么做有点问题吗？”
此时的高远已经乱了方寸。
如果质疑教会的话是从一名普通信徒口中说出的，那高远会毫不犹豫的将这名信徒看做异教徒，并通知教会将这名被邪灵侵犯的异教徒活活烧死！
但陈梵可不是普通信徒。
他是一名神选者！
一名在教会中拥有崇高地位的神选者！！
这叫什么？
陛下何故造反？
“我，我不知道。”
高远下意识后退半步，双眼失神地连连摇头：
“你别说了，我也不想知道。”
看着高远那如临大敌般的态度，陈梵无奈地抬起手摸了摸鼻子：“好吧，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吧。”
高远接连深吸了几口气，脸上恢复了平静，但从他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此时的心情仍然是十分复杂的。
“瓦瑞拉城外……”
“现在是什么情况？”
高远刚刚恢复平静的脸色骤然大变。
“嘘！”
“你疯了！！”
“这东西你也敢问？！”
他快速朝四周看了一圈，确保周围没人后，高远再次后退几步，拉远了和陈梵的距离。
“陈梵，这些话我就当没听过，你千万别和其他人说！”
“否则……”
高远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再次难看几分：“切记，别再说这些话了！”

第39章 高压管理
看着高远逐渐远去的背影，陈梵心中生出了几分惆怅。
“哎……”
他轻轻叹了口气。
【别太过在意这些事。】
借助各种生理指标察觉到陈梵的低落情绪后，壹安慰陈梵：
【宗教时代这样的事很常见。】
【为了虚无缥缈的神明，这些愚昧的智慧生物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不，我只是有点惋惜。”
【惋惜？惋惜什么？】
陈梵轻轻咂了咂嘴：“你说说，多好的一个情报宝宝啊。”
“壹，你说他要是不和我联系了，以后我该去什么地方这么轻松地获取情报啊？”
【……】
【你是真狗啊！】
陈梵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
狗？
如果能在这个世界安全活下去，狗一点又有何妨？
“先说正事。”
陈梵抬头辨认了一下方向，加快脚步朝自家走去：
“你觉得城外现在应该是什么情况？”
“还有……”
陈梵声音一顿：“为什么我一提到城外，高远的反应会这么大？”
【如果瓦瑞拉元年那场灾难是大规模核战争导致的，那……】
“充满辐射的核废土？”
【……现在城外的环境应该挺不错的。】
“……啊？”
壹的回答彻底超出了陈梵的想象，他赶忙追问：“外面不应该有什么污浊之气，也就是核辐射吗？”
【你也不想想这场核战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了。】
【旧历1800年爆发，现在都旧历2067年了。】
【整整267年，外界早就恢复得差不多了。】
陈梵愕然。
在他的想象中，核战争造成的伤害应该是极其巨大且持久的。
壹的这番话语让他有了全新的认知。
【别低估了大自然的自我恢复能力，也别高估了核弹的杀伤力。】
【说到底，核弹不过是一级文明的杀手锏罢了。】
【至于高远那小子的反应……】
壹稍稍沉默片刻：【本机无法做出准确判断。】
【但考虑到瓦瑞拉城的历史和其内的宗教体系，本机认为这应该和教会有关。】
……
瓦瑞拉城，东城区。
站在由水泥铺成的、略显坑洼的劣质路面上，陈梵细细打量着面前这栋不过只有三层楼高的低矮居民楼——他家就在这里。
昏黄的夕阳映照在这栋低矮的居民楼上，映衬出一抹荒凉的意味。
些许饭菜的香味自楼内飘出。
按理来说，临近饭点，居民楼应该是相当热闹的才对。
但……
无论是陈梵眼前这栋居民楼，还是一路上经过的其他居民楼，都显得无比安静。
这种莫名的安静甚至透出了几分诡异。
路上，神色麻木的行人三两成群地快步行走着。
一位带着小女孩的妇女稍稍佝偻着身子从陈梵身边经过。
在经过的那一刻，小女孩悄悄转过头，忽闪的一双大眼睛中透着些许好奇，似乎在思考陈梵一动不动地站在这儿的原因。
陈梵下意识扯了扯嘴角，向小女孩露出了一个笑容。
“啪。”
忽然，一道清脆的响声从前方传来。
吃痛之下，小女孩忙不迭眯着双眼缩回了脑袋。
“看什么看？”
妇女低声咒骂着小女孩：“小心冒犯了神明，教会派人把你抓起来！”
说完，妇女小心翼翼地转头打量了一番陈梵。
看到陈梵身上并没有穿着神职人员的制式长袍时，妇女紧绷的表情稍稍放松了一些。
可她依然没有多说话，只是拽着小女孩的手快步朝远处走去。
陈梵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先前跟着卡莱尔执事前往主教堂的时候他还没什么感觉。
但现在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这座城市的安静是建立在教会的高压管理下的。
在女神神像的全面监控下，所有信徒都唯恐说错话。
毕竟谁都不知道会不会因为说错一句话而被送上教会的行刑台。
就在陈梵凝望着那对母女逐渐远去的背影时，一重一轻的两个脚步声从背后传来。
“神选者阁下？”
熟悉的软糯声音传入耳中。
陈梵有些惊诧地转过身，看到那高度刚刚触及自己胸口的宽大黑色兜帽，他脸上露出了些许笑容：“伊莎祭司？”
“你怎么在这里？”
黑色兜帽微微晃动：“我……”
“我们在向信徒宣告神降大典的举行时间。”
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从伊莎身后传来。
紧接着，陈梵便注意到了那一身宽大的白色长袍和兜帽下泛着些许焦黄色的皮肤。
这也是个老熟人了。
“卡莱尔？”
“没想到神选者阁下还记得我。”兜帽下的焦黄色皮肤微微扯动，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真是我的荣幸。”
“当然记得。”
陈梵笑着点了点头：“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的提醒，至少昆顿祭司没有找我的麻烦。”
听到这话，那顶高度只到陈梵胸口的黑色兜帽稍微动了动。
看到陈梵脸上的笑容，卡莱尔紧绷的心情逐渐放松：“这是我应该做的。”
“神选者阁下，三日后，神降大典于神降之地举行，请您务必提前抵达教会。”
陈梵自然是满口答应。
“对了。”
“神降大典的消息……你们通知完了吗？”
说着，陈梵瞥了一眼旁边的低矮居民楼。
“已经通知完毕了。”卡莱尔瞬间“明悟”陈梵的意思，他稍稍弯腰，“神选者阁下的母亲十分配合我们的工作。”
“她还询问了关于第三次神谕仪式的事。”
“听到您赶上了神谕仪式，她很开心。”
陈梵稍稍松了口气。
不得不说，他是真怕自己的便宜母亲给他一个狠狠的背刺啊！
他背过手，神色淡定地点了点头：“那我就不打扰你们接下去的工作了。”
听到这话，卡莱尔也下意识松了口气。
“伊莎阁下，我们该走了。”
没有任何反应。
白色兜帽下，卡莱尔的嘴角轻轻一抽：“……伊莎阁下？伊莎阁下？！”
陈梵看着眼前的场景不由愣在了原地。
这……
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伊莎还有什么事想和他说？
就在陈梵陷入沉思之际，那宽大的黑色兜帽再次动了动。
“……你说得对，神选者阁下。”
陈梵：“……？？？”

第40章 叹息之墙和罪民
看着夕阳下一高一矮、一黑一白逐渐远去的背影，陈梵脑门上冒出了三个大大的问号。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那个名叫伊莎的黑袍祭司有点呆。
是错觉吗？
能够当上祭司的，不至于这么呆吧？
陈梵摇了摇头，将心中的困惑抛到了脑后。
他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朝那栋低矮的居民楼走去。
上楼的过程中，他飞快地瞥了一眼敞开的窗户。
昏暗的白炽灯下，一名名信徒正神色虔诚地跪坐在神像前祷告——至少在陈梵看来是虔诚的。
没走几步，陈梵便来到了自家门前。
大门紧闭，门缝中透出些许微弱的昏黄灯光。
他下意识扭头瞥了一眼隔壁许槐家的大门。
和自家一样，房门紧闭，甚至连灯光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刚抬起手准备敲响自家房门，房门便打开了。
门后，双眼有些红肿的母亲神色如常地望着他：“小梵，你回来了？”
……
回到家后，陈梵跟着母亲再次走了一遍向女神祈祷的标准流程。
在主教堂呆了一天后，陈梵对这套流程已经无比熟悉。
祈祷之后便是晚饭时间。
饭桌上，母亲淡然地和他扯着家常，同时还询问了他一些关于第三次神谕的事情。
看起来，一切都像往常一样。
陈梵并不清楚母亲此时的心理状态，但……
面对教会，连续两次隐瞒他的身份问题，这其实已经表明了母亲的态度！
虽然心中有些许不忍，但理性告诉陈梵，维持这种状态对他只有好处！
不仅如此，他甚至应该利用这种微妙的关系去获取更大的优势！
他定了定神，神色如常：“妈，有件事我想问您一下。”
母亲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将困惑的目光投向自己的孩子。
“是关于瓦瑞拉城的，城外……”
没等陈梵说完，母亲脸色已然大变：“等等！”
母亲脸色惨白地扭头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女神神像，发现其没有任何动静后，她的神态稍许恢复了点。
她脸色变幻数次，最后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起身朝陈梵的房间走去。
“小梵，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你跟我来。”
……
母亲伸手关上了房间的大门，将位于客厅的神像彻底阻隔在外：“我没猜错的话，你刚才想问瓦瑞拉城外的情况，对吗？”
见到陈梵点头，母亲轻轻叹了口气。
她犹豫片刻：“我不清楚过去几天你在房间里遭遇了什么，但我依然相信……你还是我的孩子。”
陈梵心中一颤。
好了，这下不用怀疑了。
壹说的没错，母亲确实已经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她没有给陈梵说话的机会，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小梵，这是教会严令禁止的话题。”
“切记，千万不要在神像前讨论这种事！”
母亲有些浑浊的眼中透出一丝惊恐：“这栋楼里，曾经有人因为这件事被教会送上了教会的行刑台。”
她定了定神，接着说道：
“至于瓦瑞拉城外……”
“那是罪民生活的区域。”
陈梵有些诧异：“罪民？”
“他们不受女神庇护，被永世隔绝在瓦瑞拉城外，生生世世遭受污秽之气的折磨和侵蚀。”
母亲叹了口气：“当然，这也是我听说的传闻，”
“至于真实情况是什么……恐怕没人清楚。”
“就不能出去看看吗？”
“出去？”母亲摇了摇头，“有叹息之墙阻挡，没人可以出去，也没人可以进来。”
“叹息之墙？”
“那是瓦瑞拉历元年女神降下的神迹，它将整个瓦瑞拉城围了起来，也将污浊之气彻底挡在了外界。”
“……”
……
“壹，靠一堵墙就能阻挡核辐射吗？”
等到母亲离开房间后，陈梵有些困惑地向壹求证。
【难度有些大。】
壹迅速给出了答案。
【除非这堵墙把整个瓦瑞拉城都包裹了起来。】
话音落下的同时，陈梵眼前自动浮现出了一幅湛蓝色的全息影像。
影像中，一座占地面积庞大的城池被一个巨大半球形穹顶缓缓盖住。
远远望去，就像一个匍匐在平坦地面上的小坟堆。
看着眼前的模拟场景，陈梵嘴角抽了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白天还亲眼目睹天上挂着一轮太阳呢，难不成那个太阳是假的？
别开玩笑了！
“不过话说回来了。”
“这核辐射有这么难处理吗？”
前世一直生活在和平年代的陈梵对核武器的认知仅仅停留在“听说”这个级别。
【核辐射主要分为α、β、γ三种射线。】
【其中，α射线是氦原子核，其穿透能力非常弱，基本不用考虑。】
【β射线是电子流，穿透力较小，人体受到照射后皮肤会被灼伤，倒是符合那场灾难的描述。】
【至于γ射线……】
【那玩意儿穿透力相当强，对于低等级文明而言，只有用密度尽可能高的天然材料才能对其实施阻拦，通常选择是铅之类的物质。】
“那对于高等文明呢？”
陈梵好奇地追问道。
【借助空间护盾或者维度护盾，可以抵御伽马射线暴级别的γ辐射，更别说核战争造成的些许辐射了。】
【但这玩意儿不是现在的你该考虑的东西。】
“好吧。”无形中被秀了一脸的陈梵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你继续。”
【此外，还有一个关键信息。】
【本机对数据库中的信息仔细分析了一番，发现了一个现象。】
【对于低等级文明而言，核辐射并不是大规模核战争的最大危害。】
“嗯？”
这下陈梵是真的被惊到了：“这又是什么原因？”
【通常情况下，大规模核战争使用的核武器是氢弹。】
【和原子弹相比，氢弹造成的辐射影响并不大。】
【其后续影响只会持续数年甚至更短。】
陈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算是听明白壹话语中的意思了。
“你是说……这叹息之墙只不过是一个噱头？”
“它根本不能阻挡外界的核辐射，其目的，只是为了阻挡瓦瑞拉城内的信徒离开这座城市？”
“就像……”
陈梵眉头微微皱起，脑海中灵光一闪：“将信徒圈养在城内一样！”
【大概率是这样的。】

第41章 教会异常
次日。
自从得出“瓦瑞拉城可能是一个巨大的猪圈”这个结论后，陈梵就有些睡不着觉了。
尤其是想到这个“猪圈”的主人很有可能是掌握更高科技的外星文明后，陈梵愈发煎熬了。
人养猪是为了什么？
为了满足口腹之欲。
那外星文明圈养人类是为了什么？
人体实验？获取廉价劳动力？亦或者……同样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
可这些都和宗教没关系啊！
总不能说对方认为虔诚信徒的肉质更鲜美吧？
那他妈的也太操蛋了。
陈梵躺在床上，顶着一对黑眼圈陷入了沉思。
他摇了摇头，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思维方式：如果“猪圈”的主人是教会，那他们想做什么？
巩固自身的统治？
那教会为什么要频繁选拔神选者，这些神选者最终又去了什么地方？
看不清，根本看不清啊。
陈梵只感觉自己这一生如履薄冰，根本看不到对岸的影子。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陈梵逐渐发散的思绪。
紧接着，母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小梵？”
“有人找你。”
紧接着，母亲的声音稍微轻了一些：“神选者大人，请您稍等片刻……”
话还没说完，门外再次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大嗓门。
“等？”
“不行不行，我有急事！”
“我直接进去找他就行！”
高远？他怎么来了？
陈梵下意识皱起了眉头。
就昨天那架势，不说老死不相往来，至少也该是个陌路人吧？
还没等陈梵想清楚其中的原因，紧闭的房门便被一把推开。
……
“卧槽！”
“你是高远？！”
看着眼前这位嘴唇泛白、眼角发黑，一幅虚脱模样的高大男子，陈梵吓得从床上蹦了起来：“你昨晚干啥去了？”
高远没有回答陈梵的问话。
他小心翼翼的关上房门，然后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陈梵。”
高远嘴唇剧烈颤抖了几下：“我想了很久。”
“或许你说得对……”
“嗯？”
陈梵顿时坐直了身子。
“什么意思？到底发生什么了？”
继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后，又一个发现异常的神选者？
好家伙，觉醒的都是最虔诚的信徒，搁着跟女神玩背刺是吧？
“陈梵。”高远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中透出了几分哀求，“昨天我们去了教会藏书馆，对吧？”
“是，是有这回事。”
陈梵忍不住皱紧了眉头：“为什么要这么问？”
高远陷入了沉默。
许久。
他再次开口，声音却沙哑了几个度：“昨晚，我又去了一趟主教堂的藏书馆。”
“主教堂晚上不对外开放。”
“虽然神选者不受限制，但……”
高远咽了口唾沫，眼中透出浓浓的惊骇：“大主教和主教通常会让神选者在傍晚时分离开主教堂，所以……”
陈梵瞳孔一缩，心中已然有了些许猜测。
估计高远昨晚在教会里发现了什么，所以今天的他才会变成这副模样。
【本机觉得你想的对。】
一直沉默不语的壹也凑起了热闹：【啧啧啧，这教会的保密工作看来做的不太行啊。】
“别急，慢慢说。”
他拿起一旁的水杯，伸手递给了仍然坐在地上的高远：“你在主教堂里看到了什么？”
高远并没有伸手接这杯水。
他双手紧紧抱头，粗壮的手臂上更是爆出了一根根扭曲的青筋。
“你还记得那几个负责看守藏书馆的祭司吧？”
“他们忘了我白天去过藏书馆！”
“什么？”
陈梵眉头紧皱，随手将水杯放到了一旁：“什么叫忘了？”
“这些祭司根本不记得我们去过藏书馆这件事。”
高远脸色惨白：“我还特地确认了，那个领头的祭司就是下午负责搜我身的祭司，他怎么可能会忘了我？”
【被抹除记忆了？】
壹的声音在陈梵脑海中响起。
‘抹除记忆？这可以办到吗？’
【有很多方法可以实现这种效果。】
【但想要如此精准地抹除一段记忆……这其中的难度可不小。】
“这还没完。”
高远的声音继续传来：“看到我这个神选者的时候，他们很惊讶，甚至被吓了一跳。”
“这倒可以理解，毕竟没有一个神选者会大半夜的去主教堂藏书馆。”
“凭借着神选者的身份，我成功进入了藏书馆。”
“我想再去找一找。”高远伸手捂住自己满是血丝的双眼，“我不相信偌大的一个藏书馆会没有瓦瑞拉元年之前的史书，这不可能！”
“我不相信教会会做出这种事！”
听到这边，陈梵忍不住摇了摇头。
得。
又是一个被教会忽悠傻的人。
完全信任壹扫描结果的他老神在在地问道：“所以你找到了吗？”
高远无力地摇了摇头。
“不仅没有找到瓦瑞拉元年之前的史书，甚至连那本瓦瑞拉编年史都消失了。”
“……你说什么？！”
陈梵腾地一声从床上蹦了起来：“瓦瑞拉编年史消失了？！！”
高远肯定地点了点头：“不止是瓦瑞拉编年史，还有一些咱们下午看过的典籍，都消失了。”
都消失了？！
陈梵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个画面：他跟随着壹的指引，将那本名为简易机械原理的书取下书架，仔细翻看后将其带回了书桌。
卧槽！
这下事情大条了！
他妈的，他万万没想到教会会玩这么一出！
陈梵脸色骤然大变，神态也不复原先的平静：
“那你有看到一本没有封面、破破烂烂的书吗？”
“书名叫简易机械原理，我当时把它放在了桌子上，就在瓦瑞拉编年史旁边！”
高远皱紧眉头，仔细回忆起来。
“我……”
“没看到这本书。”
“反正桌子上没有书，书架上也找不到瓦瑞拉编年史这几本书。”
陈梵脸色一黑，忍不住爆出了一句粗口：“艹。”
“怎，怎么了……”
高远一脸疑惑地看着陈梵：“那本书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
陈梵扯了扯嘴角：“问题大了去了。”
“整个藏书馆里，只有那本书里提到了瓦瑞拉元年之前的信息。”

第42章 被发现了
“……”
陈梵的房间骤然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安静。
高远面色涨红：“你，你说什么？！”
“你不是说藏书馆里没有记载瓦瑞拉元年前历史的典籍吗？”
“你骗我？！”
看着高远那不可置信的眼神，陈梵抬手扶额，轻轻揉了揉有些生疼的太阳穴：“那玩意儿压根就不是史书！”
“而且，那条信息也没有被正大光明地写在书里面。”
高远顿时愣住了：“啊？”
“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解释。”陈梵无奈地摇了摇头，“总之，那句话是记录在书页的夹层中的，教会先前并没有发现这本书的异常之处。”
“正因如此，这本书才能存在于藏书馆内。”
“听明白了吗？”
高远点了点头，又迅速摇了摇头。
那因为熬夜而布满血丝的双眼中闪过了一抹清澈的愚蠢。
就像陈梵前世见过的大学生一样。
短短十几个小时里，他接受了太多的信息。
本就因为藏书馆那股香气而受损的大脑在这一刻愈发迟缓。
就像一台正在强行运行某跑分软件的落后电脑一样，没有当场死机已经算是超常发挥了。
高远抬起手用力挠了挠后脑勺：“那……那本书里记了什么东西？”
“那是人类的繁荣时代，可惜，繁荣不再。”
“啊？”
“只有这一句话。”
陈梵没好气地摆了摆手：“不然我为什么要问你瓦瑞拉元年之前的事？”
高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脸上闪过了一抹深深的惊恐。
“我明白了！”
“怪不得大主教会说那样的话！！”
陈梵只感觉心中咯噔一下。
“大主教？！”
好端端地，怎么就牵扯到大主教了？！
事态的发展似乎有些超出他的预料了。
“是。”高远面色凝重，“天快亮的时候，大主教突然进入了藏书馆。”
“他问了我一些问题，大体都和我下午看的书有关。”
“还问我为什么会看瓦瑞拉编年史这样的史书。”
陈梵只感觉脑子嗡的一声。
完了。
指向性如此明显的问话，对方肯定是发现了什么！
“你……”
陈梵咽了口唾沫：“你没乱说话吧？”
“当然没有！”
“昨天晚上出了这么多怪事，我肯定不会瞎说啊！”
“我和大主教说，我只是想温习一下教会的历史。”
看着陈梵眉头紧皱的模样，高远再次补充了一句：“放心，没提到你。”
闻言，陈梵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要不怎么说高远是两肋插刀的好兄弟呢！
有事他是真往上顶啊！
“然后呢？”
“大主教还说什么了？”
高远仔细回忆：“他说……”
“教会发现瓦瑞拉编年史和其他书里有一些记录错误的地方，现在已经拿去修改了。”
“大主教还让我尽快离开主教堂。”
高远脸色稍稍泛白：“陈梵，你说大主教是不是已经发现那本书的问题了？”
还用得着问吗？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教会肯定发现了《简易机械原理》的异常之处。
陈梵默默点了点头。
高远的脸色愈发难看：“那……大主教会怎么处理那本书？”
“大概率是销毁典籍吧。”
陈梵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我没猜错的话，任何记载了繁荣时代历史的书籍都会被教会销毁。”
“怎，怎么会这样……”
高远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教会，教会怎么能做这种事？”
“这，这是欺骗啊！”
“主……不，教会……”
或许是因为这些信息对他的刺激太大，高远的话语也开始语无伦次起来。
……
事态的发展已经很清晰了。
在陈梵和高远离开藏书馆后，教会的神职人员将他们看过的书籍全部收集起来，并进行二次检查。
对于教会而言，这可能就是为了确保知识不外泄的常规操作。
但偏偏就是这个常规操作，暴露了那本应埋藏在藏书馆角落中的《简易机械原理》！
发现书页夹层中关于繁荣时代的记录信息后，教会的神职人员意识到了问题。
同时，为了确保信息不外泄，大主教通过某种手段抹除了那些看守藏书馆的祭司的部分记忆。
以上，大概就是高远昨晚遇到的诡异事件的真相。
在脑海中简单梳理了一遍目前已知的信息后，陈梵顿时心中一沉：恐怕，大主教此刻的目光已经放到了他的身上！
藏书馆内有大量伪装成女神神像的监控设备，大主教可以清晰地看到他从书架取出那本书的全过程。
至于高远……
昨晚那一番问话后，他应该已经被洗白了。
如果对方敏锐一点的话，甚至可以从高远的那些话语中直接锁定他——正常情况下，高远肯定不会半夜三更去翻找藏书馆内的典籍，除非有人和他说了什么！
【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深知事态严重程度的壹也严肃起来：【本机建议你找机会提前逃离瓦瑞拉城。】
逃？
谈何容易！
先不说数量众多的神职人员和信徒，光是那遍布家家户户的女神神像就够他喝一壶的了！
‘先不说这个。’
‘整整两天了，你检测到那艘科研船的信号了吗？’
陈梵在心底向壹问道。
如果能够在神降大典亦或者神选仪式前找到危险科技管理局遗失的科研船，他就可以通过其上的信号增强装置和危险科技管理局取得联络。
这样一来，他也就有了生机——他就不信，区区一个装神弄鬼的电子神明，还能干得过一个疆域横跨无数宇宙的九级文明！
两天前，壹就开始全力搜寻所谓的黑匣子信号，但……
【尚未检测到TE913号科研船黑匣子信号，目前无法定位科研船坐标。】
还是和先前一模一样的回答。
看着眼前全息投影中浮现的红色警告标识，陈梵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振作精神：‘还不能逃。’
‘现在逃跑无异于自爆身份。’
‘情况还没到最糟糕的地步！’
为了避免被监控设备观察到，也为了“保护文物”，当时他并没有拆开那本书末页的夹层。
换言之，此时的教会应该没有准确的证据来证明他这位神选者存在异心。
想到这边，陈梵眼中精光微微闪烁。
他还有操作的机会！

第43章 同志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陈梵也不断完善着脑海中的计划。
在他的身旁，高远仍然用双手紧紧地抱着脑袋，目光呆滞地坐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他充满血丝的双眼毫无焦距地注视着水泥地面上缓缓移动的窗户影子。
教会欺瞒信徒，这件事已经深深地动摇了这位信念纯正的神选者的世界观。
“哎。”
陈梵轻叹一口气，决定看在先前那些情报的份上开导一下这位可怜的神选者：“教会不过是隐瞒了些许真相而已，用不着这么难受。”
“教会的神职人员也是人，是人就会有私心，这很正常。”
“你应该也知道那些女神神像吧？”
“那些神像，说白了，不过是教会用来监视、掌控信徒的工具而已。”
高远眼神微动：“他们……他们难道不怕女神降罪吗？”
陈梵脸色有些古怪。
女神？
这世界上有没有女神还是一个未知数呢！
当然，这话肯定不能直接和高远说，否则他大概率能看到第二个信念崩塌的神选者。
咳，第一个就是他自己。
“你想啊。”
陈梵昧着良心瞎扯起来：“女神远在神国，自然顾及不到世间的琐事。”
“那……那教会为什么要这么做？”
高远愣愣地反问道。
“自然是为了加强自己的统治地位。”
从神学到人性启蒙，从宗教到文艺复兴，陈梵绞尽脑汁，将各种有关宗教信仰和人性光辉的思想杂糅在一起，统统灌输给了面前的高远。
主打的就是一个敢讲，一个敢听。
至于高远……
由于藏书馆内那股香气对他的大脑造成了不小的损伤，此时的他已经有些跟不上陈梵的思路，只能愣在原地，被动接受来自陈梵的知识灌输。
“这就是以人为本的基本理念。”陈梵清了清嗓子做出了总结，“你听明白了吗？”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高远望着正在端起水杯喝水的陈梵，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一对粗大的眉毛彻底拧成了一团。
“你说得对，我们确实应该推翻教会的统治。”
“噗！”
“咳咳咳！！！”
陈梵一口喷出嘴里还没咽下的水，剧烈咳嗽起来。
苍天可鉴，他可从来没向高远灌输过这样的知识！
就在陈梵咳嗽之际，旁边的高远不知道脑子里想了些什么，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教会欺上罔下，以主之名草菅人命，我们身为神选者，理应拨乱反正，带领教会走向正确的方向！”
陈梵已经麻了。
他不过就是想给高远稍微洗洗脑，免得到时候像原主一样接受不了伪神的真相。
结果却演变成了这副模样。
这他妈叫个什么事？
身在异世，一心活命的我竟成了造反头子？
看着高远那瞬间坚定起来的眼神，陈梵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打消了解释的念头。
虽然高远这个思想稍微歪了点，但……至少可以帮他暂时摆脱信仰崩塌的危机。
况且，陈梵现在确实需要一个得力的帮手来实施他的一些计划——同为神选者的高远，自然是不二之选。
于是。
迎着高远坚定的眼神，陈梵默默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复杂的笑容。
“现在，我们是同志了。”
……
东主教堂。
神职人员的工作并不轻松。
尤其是地位不高不低的祭司。
既要完成主教安排的各种任务，又要处理执事上报的种种琐事，甚至还要解决神选者的各种要求。
算的上是最吃力不讨好的神职。
刚刚晋升祭司不久的伊莎身披宽大的黑袍，小心翼翼地跟在一群同样身穿黑袍的祭司身后，从拱形金属门下经过，走入了宽阔的教堂主厅中。
看着主厅中身穿神圣袍服的全息女神像，她跟随着其余祭司的动作完成了每日的祷告。
按照主教的命令，今天早上她需要带领几名执事前往瓦瑞拉东城区完成最后的宣传工作。
下午，她需要跟随其余祭司前往神降之地，完成神降大典的前期布置工作。
在这之前，她需要前往东主教堂的侧殿，向主教汇报神降大典宣告工作的进度。
她迈着拘谨的步伐，尽可能走在教堂内部通道的两侧。
和其他祭司亦或者执事一样，为了少生事端，看到身披白金色长袍的神选者的那一刻，她便跟着其余祭司绕路而行。
渐渐地，她身边的祭司和执事人数越来越少，她也成功抵达了自己的目的地——东主教堂侧殿。
看着虚掩的侧殿大门，伊莎深吸一口气，做好充足的心理准备后，她上前一步，从宽大的黑袍下伸出机械义肢准备推开殿门。
忽然。
一个熟悉的僵硬合成声从门内传来：“昨天晚上，藏书馆内发现了违禁书籍。”
是大主教的声音！
伊莎慌忙缩回手。
违禁书籍？
伊莎暗自咋舌，脑海中也迅速飘过了一个念头：估计负责管理藏书馆的那几名祭司有麻烦了。
话说回来了，那些祭司有她认识的人吗？
伊莎的思绪不由自主地扩散开来。
“违禁书籍已经让人处理掉了。”
大主教那富有辨识度的声音继续传来：“但还有一个问题。”
“那本名为《简易机械原理》的违禁书籍已经被一位名为陈梵的神选者查看过了。”
大主教声音顿了顿：“准确地来说，是那位名为陈梵的神选者主动从书架上取下了这本书，同时还进行了详细的查阅。”
陈梵！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伊莎脑海中迅速浮现出一个身穿白金色短袍的身影——神选者的服装主要分为两种，其中一种相对正式，是主色调为白金色的长袍，款式和神职人员的长袍比较接近；另一种则是相对休闲的常服，主色调同样为白金色，款式为短袍。
紧接着，她便回忆起了那位神选者接连两次帮助她摆脱困境的场景。
虽然有些老套，但长期在教会中担任神职人员的伊莎还是因为这件事记住了这名与众不同的神选者。
从她进入教会担任神职人员开始，就没见过这么好说话的神选者！

第44章 大主教的战力
“陈梵……”
另一个有些沙哑的，带着浓重机械僵硬感的声音从侧殿内传来。
“我有些印象，他好像是我负责教导的。”
听着这更加熟悉的声音，门外的伊莎缓缓瞪大了双眼。
沃利斯主教。
她的“上司”，也是她接下来汇报任务进度的对象。
就在伊莎惊讶之时，侧殿内声音继续响起。
“我印象里，这位神选者一直很安分。”
沃利斯主教向面前的大主教发出了询问：“大主教阁下，这其中会不会有误会？”
“误会？”
大主教的声音冰冷透骨：“在主的目光下，他亲手取下了这本书。”
“怎么？沃利斯主教想要质疑主吗？”
面对大主教的责问，沃利斯下意识后退半步，同时弯下了自己的机械脊梁向大主教道歉。
大主教冷哼一声，再次说道：“这本违禁典籍的作者将信息隐藏在了书末页的夹层中。”
“虽然这名神选者并没有发现这隐藏在夹层中的信息，但……神降大典和神选仪式在即，这种事还是尽快查清楚比较好。”
“沃利斯主教，既然他是你负责教导的神选者，那这个审查任务就交给你了。”
“一旦发现问题……”
大主教沉默片刻：“废除神选者身份，推上教会行刑台。”
听到这话的伊莎心神震动之下，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谁？！”
高亢沙哑的机械合成声在侧殿中响起。
紧接着，虚掩着的殿门被人一把拉开，一个身披红色长袍的高大身影随之出现在伊莎面前。
“大……大主教阁下，向，向您问好，愿主与您同在……”
伊莎尽可能地垂下头，将面容隐藏在宽大的黑色兜帽之中。
“祭司……”
深红色兜帽下，四只泛着红光的机械眼直勾勾地盯着伊莎：“摘下兜帽，直视我。”
“你来这里做什么？”
黑色长袍轻轻颤动了几下，一双做工精细的机械义肢从其中伸出，缓缓摘下了黑色兜帽。
银白色的长发如瀑般垂落在伊莎身后，娇柔的俏脸也随之出现在大主教的眼前。
伊莎战战兢兢地抬起头，与那四只泛红光的机械眼对视的那一刻，所有解释的话语都卡在了她的喉咙处。
那身高超过三米的深红色身影，在这一刻给伊莎带来了无比磅礴的压迫感！
“大主教阁下。”
就在伊莎有些承受不住这股气势之时，沃利斯主教的声音从大主教身侧传来：“这位是伊莎祭司，今天来向我汇报神降大典宣告工作进度。”
“她刚刚成为祭司不久，对有些规矩不太懂。”
大主教没有第一时间回话。
他用四只机械义眼细细打量了一番身前的伊莎：“看出来了，确实还是个新手，连换取神明赐福的贡献都没达标。”
“这半机械半血肉之躯的模样实在是太丑了。”
说完，大主教收回审视的目光，转身朝侧殿内部走去。
……
几分钟后。
汇报完任务进度的伊莎看着面前缓缓关闭的侧殿大门，灵动的右眼中生出了几分迷茫。
陈梵似乎有麻烦了。
在教会呆了这么长时间后，她很清楚，被大主教和主教盯上的人通常都没什么好下场。
不，是被教会盯上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
即便是神选者也一样。
虽然她没有亲眼目睹过，但她担任执事时，曾经听卡莱尔说过一些教会秘辛。
曾经有一名神选者对女神不敬。
其结果就像大主教先前说的那样，不仅被剥夺了神选者的身份，还被送上了教会的行刑台——在正午时分，太阳最强盛的时候，那名神选者被架在主教堂中央区域的圣塔上。
炽热的阳光汇聚在一起形成光焰，直接将其活生生烧成了一堆焦黑的木炭！
伊莎用力抿了抿薄薄的嘴唇，那半张尚未被机械义体取代的姣好面庞上流露出明显的纠结之色。
她该怎么办？
是背叛教会，向陈梵通风报信；还是背弃良心，眼睁睁看着这名被冤枉的神选者葬身于光焰之中。
渐渐地，她的眼神逐渐坚定起来。
伊莎转过身，朝东主教堂的大门走去。
……
“梵哥，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做才能推翻教会？”
说着，高远眉头紧皱，轻轻倒吸一口凉气：“难，这太难了。”
“先不说那些执事祭司和主教，光是一名大主教，就可以把咱们两人轻松料理了。”
陈梵眼神微动：“大主教？”
“他很能打吗？”
高远抬起手挠了挠后脑勺：“你失忆了，所以不记得大主教的样子。”
“你知道大主教有多高吗？”
见到陈梵摇头，高远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比了两个数字。
“一米三五？”
“什么机械小土豆！”
“咳咳咳！”高远被陈梵的惊天言论呛到了，“……是三米五！！”
“三米五？”
陈梵抬起头稍稍估计了一下，惊觉：“这他妈还能算人吗？”
一开始的“创业热情”缓缓褪去，高远眼中也流露出些许惊恐：“算不算人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大主教得到了女神的最大恩赐。”
陈梵没有说话，而是在心底向壹发出了询问。
‘壹，你怎么看？’
【应该是进行了最大限度的人体机械化改造。】
‘最大限度？’
【简单地来说，就是保留自己的头部，将身体其余器官和组织全部替换为机械义体。】
‘这……还能活吗？’
【当然可以，借助人造血液和血管向头部输送各种营养物质，同时依靠脑电信号转化装置控制机械身躯……】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么做甚至可以大幅延长大脑的寿命，毕竟所有的营养物质都是以最科学的配比搭配而成的，】
陈梵在脑海中简单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然后猛地打了个寒颤。
艹。
这他妈绝对算不上是人类！
“等等，你刚刚说大主教得到了女神最大的恩赐。”
陈梵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那教皇呢？”
“教皇？”高远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我没见过教皇，不仅仅是我，整个教会，恐怕只有大主教见过教皇。”
陈梵恍然大悟：“所以这个说法默认排除了教皇，对吧？”
“咚咚咚。”
正当陈梵准备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紧闭的房门被再次敲响。
“小梵，教会来人了。”
母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第45章 那你还不跑？
教会来人了！
陈梵只感觉心中咯噔一下，脸上也浮现出一点淡淡的不安。
“好，我知道了，马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将不安的神色掩藏起来后，起身朝紧闭的房门走去。
一旁。
高远脸色惨白，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微颤抖着。
虽然他先前说出了推翻教会这种大不敬的无畏话语，可真当教会找上门来的时候，从小生长在瓦瑞拉城内的他脑海中还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教会昔日的手段。
“完了，完了……”
他低声喃喃着：“陈梵，咱们肯定被发现了。”
看着眼前的场景，陈梵哑然失笑。
这叫什么？
网络上我重拳出击，现实中我唯唯诺诺？
话虽这么说，看到高远这幅模样，陈梵还是再次提高了心中的警惕——单单从积压在信徒心中的威势就能看出教会肯定不是什么善茬！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高远的肩膀。
“冷静点，不会出事的。”
“还记得我先前说的话吗？”
“我们身为神选者，教会拿不出确切的证据不会对我们动手的。”
在陈梵的安慰下，高远脸上的神色逐渐恢复正常。
他咬了咬牙，艰难地从地上站起身：“我跟你一起出去。”
“如果他们真的要诬陷你……”
“我替你作证！”
……
客厅。
正午的阳光从侧面敞开的窗户射入，在略显浑浊的空气中形成了一道道光的通路。
一名身穿黑色长袍的祭司静静地站在客厅之中，凝视着不远处紧闭的房门。
宽大的黑色长袍和黑色兜帽将这名祭司的身体彻底遮掩起来，为其凭空增添了几分神秘感。
长袍底部，一小截布满玄奥花纹的机械义肢在阳光下闪烁着银白色的冰冷反光。
“祭，祭司大人，您，您请坐。”
一名面部满是皱纹的中年妇人小心翼翼地将木椅端到了这名黑袍祭司的身后，恭敬且卑微地低声说道。
黑袍祭司没有丝毫动作，就好像没有听到这名妇人的话语一般。
一股冰冷的气息从黑袍祭司身上传出，妇人脸上的表情也逐渐凝固。
她眼中闪过一丝浓重的不安，默默端着椅子退到了一旁。
此时，宽大的黑色兜帽之下。
伊莎用力抿了抿有些苍白的嘴唇，灵动的右眼中写满了不安和忐忑，左侧的机械义眼也出现了些许震颤。
她这么做，真的对吗？
这算是背叛教会吗？
如果被教会发现，她应该也会被送到四座主教堂中间的圣塔上处死吧？
等等？刚才陈梵的母亲是不是和她说话来着？
完了完了，又走神了，这下该怎么办？
要使用卡莱尔教她的方法吗？
不不不，卡莱尔说那是对教会神职人员用的，对信徒不能这么做……
如此想着，伊莎本就糟糕的心绪愈发杂乱起来。
当然，在一旁的妇人看来，这名矮个黑袍祭司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变得愈发冰冷。
她扭头看向紧闭的房门，眼底满是苦涩。
“吱嘎……”
就在客厅中的气氛越来越僵持的时候，紧闭的房门被人从内部一把拉开，老旧的金属活页同时发出了一声酸涩的响声。
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前，妇人脸上紧绷的神情也随之舒缓了几分：“小梵……”
“……伊莎？”
陈梵看着眼前的黑袍小土豆，发出了惊诧的喊声：“怎么是你？”
与此同时，伊莎身上的冰冷气息也一消而散。
她迈步上前，语气无比急切：“陈梵阁下，我有急事跟您说。”
……
在伊莎的强烈要求下，陈梵将伊莎带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看到高远的那一刻，伊莎身子一僵，被黑色兜帽遮掩的眼中露出了些许慌乱——她认出来了，这是那位不好说话的神选者。
“说吧，什么事要避开神像才能说？”
虽然心中已经对伊莎的来意有所察觉，但陈梵还是佯装什么都不清楚的模样向她问道：“你这么做，应该不符合教会的规定吧？”
伊莎沉默片刻，伸出手摘下了自己的兜帽，露出了那张姣好的面容。
她直勾勾地盯着陈梵，眼中满是焦急：“陈梵阁下，教会可能马上会对你动手。”
高远脸色微变，迅速扭头看向陈梵。
在两人的注视下，陈梵保持着原先的淡然神色：“噢？原因呢？”
伊莎深吸一口气：“昨天晚上，教会在藏书馆内发现了违禁书籍。”
“大主教已经向沃利斯主教下令，对你进行严格审查，一旦出现问题……”
陈梵开口接过了话头：“送上教会行刑台？”
伊莎愣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
陈梵耸了耸肩，嘴角带着些许轻松的笑意：“教会不一直是这么做的吗？”
伊莎眨了眨眼，一张小脸上写满了迷惑。
知道要被送上行刑台还这么淡定？
在教会担任神选者这么多年，她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勇的神选者呢！
短暂的呆愣后，反应过来的伊莎脸上露出了焦急之色：“你都知道结果了，那你还不快点跑？”
“你不会以为神选者的身份可以免除你的刑罚吧？”
“不可能！一旦查清真相，教会一定会剥夺你的神选者身份的！”
看着眼前这个机械小土豆焦急的模样，陈梵脸上笑意越发浓郁。
“真相？”
“什么真相？”
“我不过是在藏书馆内查阅了一番典籍而已，这是我身为神选者应有的权利。”
“可……可是……”伊莎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却说不出口。
“可是那本书是违禁书籍，对吧？”
陈梵替她说道。
伊莎眼前一亮：“对，我就是想说这个！”
陈梵乐呵呵地摊开双手：“可我没在里面看到违禁信息啊。”
“怎么，教会现在连神选者都能随意污蔑了吗？”
伊莎：“？？？”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你要不仔细想想，如果教会真的发现我有意查阅违禁信息，你还有机会来通风报信吗？”
伊莎：“？？！”
看着机械小土豆晕乎乎的模样，陈梵再次抛下了一个重磅炸弹：“你信不信，教会现在已经知道你擅自来我家这件事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位沃利斯主教已经快赶到这里了。”
伊莎：“？！！”

第46章 玩战术的心都脏
“这……这不可能吧？”
看着陈梵笃定的表情，伊莎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特地……”
“特地避开了其他教会人员？”
陈梵抬起手遥遥指了下紧闭的房门：“刚才你进门的时候，难道没注意到神像就在旁边吗？”
伊莎：“……”
她陷入了沉默。
进门的时候，因为太过慌乱，她根本没有去观察神像的位置。
所以，真的如同陈梵所言，她的所作所为已经彻底暴露在了教会的眼中？！
那接下来等待着她的……
想到那惨无人道的刑罚，伊莎脸上仅有的几分血色也彻底消失了。
在她身前，陈梵轻轻叹了口气。
现在他可以确定了：
他先前的预感没错，这个机械小土豆确实挺呆的。
真不知道是怎么当上祭司的……
“放心，你不会有事的。”陈梵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机械小土豆的脑袋，“你说的那个沃利斯主教应该是有意让你来找我的。”
“准确的来说，是试探我。”
伊莎：“？”
高远：“O.o？”
陈梵背过手，在不怎么宽敞的房间里来回踱步：“伊莎，你刚刚让我快逃，对吧？”
见到伊莎点头，陈梵反而笑了：“这就对了。”
“这就是那位沃利斯主教想要看到的画面。”
“为什么会逃跑？无非就是心虚。”
“为什么心虚？”
“答案很明显，心里有鬼。”
“只要我一跑，那位沃利斯主教就会直接下令剥夺我的神选者身份。”
伊莎的俏脸上写满了震撼，她咽了口唾沫：“我……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是觉得你这样的好人不应该死的这么冤枉……”
至于一旁的高远……
此时正处于懵逼状态，估计一时半会儿是捋不清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了。
陈梵走到窗边，眯起眼睛朝楼下瞥了一眼。
十数名黑袍祭司正从远处走来，目标明确，正是他所在的这栋居民楼。
“已经来了吗……”
陈梵低声喃喃着，转过身看向伊莎：“记住，到时候不管发生什么，你只要说你之前的想法就行。”
“至于高远……”
高远一脸懵逼地看向陈梵：“啊？”
“……算了，你就保持目前这个样子，挺好的。”
“记得待会儿听我命令就行。”
高远：“？”
感觉有被冒犯到。
“那你呢？”伊莎的眼眸中透出些许担忧，“到时候沃利斯主教……”
“我？”
陈梵扯了扯嘴角：“当然是开始表演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如果事情真的像他猜测的那般，那教会的威胁程度又得升高一截——丫的竟然还会玩战术！
而且还是堂堂正正的阳谋！
妈的，玩战术的人心都脏，得提防着点！
除了他之外。
如此想着，陈梵伸手在满是灰尘的窗台上摸了一把，然后用沾满灰尘的双手用力搓了搓双眼。
在灰尘的刺激下，泪腺开始分泌泪水，眼眶周围也迅速红肿起来。
陈梵艰难地睁开被泪水糊满的双眼，朝面前这位机械小土豆龇了个牙：
“好好看，好好学。”
……
房门外。
随着一道沉闷的开门声响起，母亲的惊呼声也随之传来。
“主，主教大人？！”
“您……”
“别说废话。”机械感十足的合成声在客厅中回响，“罪民陈梵，现在在什么地方？！”
“罪，罪民？！”
母亲脸色煞白，身子瘫软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小梵，小梵他不是神选者吗，怎么突然就成……”
她嘴唇颤了颤，始终说不出那两个意味着死亡的字眼。
“哼。”
一声冷哼从紫袍下方的阴影中传出：“他擅自查阅违禁书籍，大主教怀疑他对主存有异心！”
“说，罪民陈梵在什么地方？”
“教规第十一条，包庇罪民者，同罪！”
母亲看着一名名走入家中的黑袍祭司和身披亮银色铠甲的守卫，眼底透出了几分绝望。
……
“吱嘎……”
房门开启的声音在客厅中响起。
一名身披黑袍、身材娇小的祭司从其中缓缓走出。
在一众祭司和守卫的注视下，她弯下腰向主教行了个标准的礼仪：“沃利斯大人，向您问好。”
“伊莎祭司？”
身披紫色神袍的沃利斯动作顿了顿，声音中满是惊诧：“你不是去宣告神降大典了吗？”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说到这边，沃利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个问题，机械合成声中带着几分震怒：“陈梵呢？难道你……”
此时，依然缩在房间里的陈梵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
装，继续装。
奥斯卡小金人就该颁给你这样的演员！
【你小子可以啊！】
【真被你说中了！】
壹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了起来：【有一说一，本机刚才的提议你要不再考虑一下？】
【本机是认真的，你绝对有潜力当选危险科技管理局的调查员！】
【到时候咱两搭档，这业绩还不是手到擒来啊！】
陈梵嘴角轻轻一抽。
自打他由浅入深地剖析出了教会的想法并且做出了相应的对策开始，壹就开始在他脑海中大肆介绍所谓的危险科技管理局和危险科技调查员，并试图劝说他加入人联。
有一说一，成为高等文明的员工，听起来似乎挺有诱惑力的。
但是！
危险科技那四个字，听起来就让陈梵感到些许不安。
本着千年乌龟万年王八、好死不如赖活的思想，他毫不犹豫拒绝了壹的提议。
于是……
壹在他脑海中开启了碎嘴劝说模式。
‘闭嘴。’陈梵轻轻敲了敲包裹着右手的智能终端，‘好戏要开始了，再叽叽歪歪我就把你丢了。’
【……噢。】
客厅中，气氛无比凝重。
沃利斯主教用泛着红光的机械眼直直地盯着面前的伊莎，虽然是机械义眼，但伊莎还是从其中察觉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
“伊莎祭司，你为什么要背叛教会？”
沃利斯选择了一个暗含陷阱的问题。
“我没有背叛教会。”得到陈梵指点的伊莎咽了口唾沫，声音颤颤的回答道，“陈梵……陈梵阁下还是神选者！”
“大主教并没有下达明确的命令。”
“主教大人，为什么您要擅自诬陷神选者大人？”
不仅没有讨到好，甚至还被反将一军的沃利斯不由陷入了沉默。

第47章 闹剧
客厅中。
瘫软在一旁面若死灰的母亲听到伊莎的话语，浑浊的眼中再次升起了几分期盼的光芒。
她扭头看向身披宽大黑袍的伊莎。
和先前不同，这一次，她并没有从这位祭司身上感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寒意。
沃利斯默默地盯着面前身子还在发颤的祭司，心中升起了些许困惑。
似乎有些不对劲。
这还是他认识的伊莎吗？
他压下心中的淡淡不安，稍微纠正了一下言辞，再次开口：“又有什么区别呢？”
“虽然目前没有正式命令，但擅自查阅违禁典籍，陈梵必然会被剥夺神选者的身份。”
“倒是你，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眼瞅着对话节奏按照陈梵预期的那样进行，伊莎忐忑的心情逐渐平缓：“陈梵阁下是一个好人。”
“我不忍心、也不愿意看到女神亲自选中的神选者被污蔑成罪民。”
“教会这么做，主会感到失望的。”
看着对答如流的伊莎，沃利斯心中不安更甚几分。
于是他决定加快节奏、以势压人：
“伊莎祭司，不管你承不承认，你这番行为都是对教会的背叛。”
沃利斯声音顿了顿，更改了原本饶恕伊莎的决定：“你擅离职守，在任务期间自行与罪民……与神选者陈梵接触，并向其泄露教会内部事宜。”
“现在，我宣布剥夺你的祭司身份，教会将在神降大典后对你所犯的罪孽进行审判。”
黑色的兜帽轻轻颤动了一下：“沃利斯大人……”
“不用多说了。”重新掌握对话节奏的沃利斯暗暗地松了口气，“伊莎，陈梵已经逃跑了，难道你还没意识到问题吗？”
“如果他不心虚、心里没鬼的话，他为什么要从窗户逃跑呢？”
“你也不用替他拖延时间。”
“实话告诉你吧，教会已经派遣了大量守卫，估计很快就能把他带回来了。”
“至于你先前说的好人……”
沃利斯叹了口气，轻轻摇头：“仅仅是一点小恩小惠就把你笼络了，伊莎，你太让我失望了。”
“可是……”
黑色的兜帽晃动的幅度稍微大了一些，一缕银白色的头发也悄悄从兜帽下溜了出来，“陈梵阁下并没有逃跑。”
伊莎声音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他还在我身后的房间里呢。”
“……”
“什，什么？！”
……
房间内。
陈梵从椅子上缓缓起身，扭头看了一眼敞开的窗户和留在书桌上明显大一号的白金色短袍。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伸手抹了一把红肿的双眼。
刚刚得到些许休息的泪腺在灰尘的刺激下再次渗出水来。
真正的好戏开始了。
他苦着一张脸，伸手拉开了虚掩的房门，走了出去。
“主教大人。”
陈梵俯下身子，向身披紫袍的沃利斯庄重地行礼：“愿主与您同在。”
看着眼前双眼红肿的陈梵，沃利斯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你……你怎么在这里？”
陈梵抬起头，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困惑：“主教大人，这是我家，为什么我不能在这里？”
“你……”
紫袍之下，沃利斯面部的机械义体微微颤动，这一刻，他有种见了鬼的感觉。
他转过身，朝一旁的祭司低声喝道：“你不是说他已经翻窗逃跑了吗？”
被提问的那名祭司也是一脸懵逼：“？？？”
气氛逐渐尴尬之际，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楼道中传来。
“放开我！”
“你们想干嘛？！”
“我是神选者！几个小小的祭司就敢这么对我，反了你们的！”
“等着吧，我待会儿就去找沃利斯主教讨个公道！”
听到那耳熟的声音越来越近，沃利斯主教的心情逐渐复杂起来。
艹。
怎么会是高远那个憨憨？！
至于陈梵……
他正在努力憋笑。
天地良心，他真的只是随口指点了两句。
万万没想到高远在这方面这么有天赋！！
……
“主教大人？！”
身后传来了高远惊喜交加的喊声：“您怎么在这儿？！”
“我正想找您呢，这些祭司，他们眼里还有没有尊卑次序了？”
高远脸上带着几分愤怒：“我刚到楼下，他们就不由分说地把我按在了地上。”
“你看看我这件短袍都脏成什么样了！”
“我这还是刚向陈梵借的呢，你让我怎么和他交代？”
直到这时，高远才“恰巧”注意到被一众祭司围住的陈梵：“还有，你们这么围着陈梵做什么？难道你们还想对两个神选者动手吗？！”
沃利斯默默地注视着这场“闹剧”。
不错，正是闹剧。
自从他看到陈梵从房间中走出的那一刻，他就清楚他已经失败了。
他从华丽的紫色主教袍中伸出精密的机械右臂，轻轻摆了摆：“到此为止吧。”
“高远阁下，我想问您几个问题。”
听着那沉闷的机械合成声，高远迅速收敛自己的情绪：“您问吧。”
“为什么你要向陈梵借衣服？为什么你要翻窗？”
“我原来的神选者短袍脏了啊！”高远一脸茫然地看着沃利斯主教，“穿着弄脏的神选者短袍，这是对主的大不敬。”
“至于翻窗……”
“你没发现这件神选者短袍对我来说太小了吗？我可不想在这么多信徒面前丢人。”
高远脸上茫然之色更重：“……教会有规定神选者不能翻窗吗？”
沃利斯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扭头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陈梵，试图做出最后的努力：“陈梵阁下，对高远阁下和伊莎祭司的说法，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你翻阅那本违禁典籍的目的是什么？”
见状，陈梵松了口气：他妈的等了这么久，终于到他发挥的时间了！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面露愁苦之色，同时伸手擦了擦红肿异常的双眼。
“主教大人，伊莎祭司已经把事情和我说了。”
“我可以向主宣誓，我只是出于好奇才会去翻看那本典籍的。”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沃利斯伸出紫色主教袍的机械义肢，眼中闪烁着明显的憧憬之情：“我只是对这些神赐之物有些好奇，难道这也有错吗？”
“况且……”
陈梵犹豫片刻：“我并没有在那本书里看到什么违禁的信息。”
“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第48章 主教大人，您也不想……
“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面对陈梵的反问，沃利斯主教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该怎么回答？
难不成说教会在详细检查的过程中，发现书页夹层中存在违禁信息？
可问题是……教会在拿到那本违禁典籍的时候，夹层根本没有被人为损坏的痕迹啊！
华丽的兜帽下，一双闪烁着红光的机械义眼死死地盯着脸上写满无辜和茫然的陈梵。
先前，在第三次神谕仪式上，他对这名神选者还有不错的观感——能够在神谕仪式中保持镇定，这名神选者一定能够让女神满意。
但现在，屡屡碰壁的沃利斯主教看着不远处那张脸，只感觉心中一阵烦躁。
高远暂且不说，他一直以来都是这不着调的模样，伊莎这一反常态的表现，要说背后没人指使他是绝对不信的！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沃利斯心中已经猜到了是谁在背后捣鬼——毫无疑问，就是那名看似人畜无害的神选者，陈梵！
但……他拿不出任何证据。
不管他心中有多少猜疑，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神选者身份就是陈梵最好的保护伞。
神降大典在即，别说主教和大主教了，就算是教皇也不可能平白无故对神选者动手！
“可能是吧。”
沃利斯主教压下心中的焦躁，后退了半步：“陈梵阁下您说的也有道理。”
虽然心中已经乐开了花，但陈梵脸上依然保持着原先的无辜和茫然。
任由沃利斯主教和大主教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他在没有破坏书页夹层的情况下，读取了夹层中的违禁信息。
再加上伊莎和高远两人提供的情报，沃利斯主教那番含糊其辞的说法，根本无法对拥有“上帝视角”的陈梵造成丝毫影响！
沃利斯看着没有露出任何破绽的陈梵，心中怅然。
这场闹剧，应该就到此为止了吧？
答案是否定的。
如果换做穿越之初，面对完全陌生的环境，陈梵或许会选择点到为止，以此来换取更多的好处。
但现在……
瓦瑞拉历变更在即，再加上违禁典籍事件，他和教会之间的矛盾触发时间已经大幅提前。
为了保证教会不继续找他麻烦，也为了保证接下来的计划顺利实施，他必须要利用神选者的身份向教会施压——虽然教会对神选者的态度一直有些含糊，但神选者在法理上还是有着极高地位的。
再者……鬼知道他还能当多久神选者，再不用这个身份搞点事，岂不是太浪费了？
如此想着，陈梵脸上恰到好处的露出了理解和悲痛之情：
“主教大人，虽然我对违禁典籍的事并不了解，但我依然能理解您的难处。”
“不过……您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为什么教会的藏书馆里会存在违禁典籍？”
“主教大人，请您务必查清楚这件事，一旦放任不管，这可能会对所有神选者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
“您应该也不想所有神选者都背负罪民之称吧？”
沃利斯脸色顿时大变。
但细想之下，这确实是一个极大的隐患——每一名神选者都能自由出入藏书馆，万一这里面还有别的违禁典籍，万一这件事闹得全城皆知……
威胁，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看着陈梵脸上的淡淡笑容，沃利斯顿时感觉一股寒意顺着他的机械脊柱油然升起。
“……我知道了。”
“陈梵阁下，请您放心，教会一定会给您一个交代的。”
沃斯利用机械义眼再次细细打量了一番陈梵，随后转身挥了挥手，带着一众祭司和守卫朝大门走去：
“走，回主教堂。”
……
目送着一众祭司离开，陈梵面无表情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中。
直到关上房门的那一刻，陈梵才松了口气。
他扶着一旁的椅背，缓缓坐在房间中的木椅上，抬起手擦了擦额角渗出的些许冷汗，低声感叹：“这下应该没问题了。”
“老高，估计教会这几天都没空找我们麻烦了。”
“这几天？”一个软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您的意思是教会过几天还会找你麻烦？”
不，再过几天可能不是找麻烦这么简单了——神选者叛逃，那阵仗可比现在大多了。
正当陈梵准备开口解释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妈的，这房间里哪儿来的软糯声音？
“……伊莎？你怎么还在这儿？！”
陈梵低下头，正好看到了正小心翼翼地站在紧闭房门旁、被黑色祭祀袍完美遮掩了身形的小土豆：“你不应该跟着沃利斯主教回教会了吗？！”
“……”
沉默。
长达数十秒钟的沉默后，陈梵看到面前那宽大的祭祀袍轻轻颤动了一下：“……是，是这样吗？”
充满困惑的声音从黑色兜帽下方传来。
“可沃利斯主教刚刚不是已经剥夺我的祭司身份了吗？”
陈梵：“……”
你别说，好像还真有这么回事。
这下麻烦了。
看着默默缩在房间角落的伊莎，陈梵抬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让伊莎回教会？
这肯定不行。
沃利斯主教刚在他这边吃了瘪，指不定现在心里有多愤怒呢！
设身处地的想一想，如果他是沃利斯主教，他肯定会把气全部撒在“罪魁祸首”伊莎身上，毕竟是她泄露了教会的秘密。
那……让伊莎留在自己家里？
这好像也有点问题。
先说高远，身为神选者，一心想着拨乱反正、将教会带向“正确”的发展方向。
再说他自己，同样是神选者，但一门心思都在琢磨怎么避开神选仪式，怎么摆脱教会的控制，怎么逃出瓦瑞拉城……
你听听，这像话吗？
要是让伊莎知道两人的真实状况……
“那个谁，伊莎对吧？”
还没等陈梵捋清后续的操作，高远的声音已然从一旁传来：“既然教会都不要你了，要不你就跟着我们干吧？”
“现在的教会太过畸形，咱们找机会推翻它，然后将教会带上正确的道路。”
“那什么……以人为本！对，就是以人为本！”
“怎么样？你好好考虑一下吧？”
陈梵：“……？？？”
伊莎：“？！！”
看着伊莎因为震惊而后退半步、将瘦小的身子抵在门上的惊恐画面，陈梵扯了扯嘴角，语气有些僵硬地说道：
“要不……你先听我跟你解释一下以人为本的思想？”

第49章 教皇之姿
十多分钟后。
陈梵停下滔滔不绝的话语，再次伸手拿起一旁的水杯喝了口水。
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两次“传教”，对象甚至是教会的祭司和神选者！
这他妈说出去谁信啊！
【你的传教功力大有长进。】
壹没有放过任何一个机会，见缝插针地吐槽着：【本机认为，你有教皇之姿。】
陈梵嘴角轻轻一抽：‘闭嘴。’
他扭头看向仍站在房门旁的伊莎。
对于一直生活在教会的伊莎而言，那些以人为本的开明思想明显还是太过超前了一些——虽然他对这些理念和思想做出了不少的魔改和删减，但自从他说完那番长篇大论后，这名身披黑袍的机械小土豆便彻底僵在了原地。
就像宕机了一样。
陈梵乐呵呵地在脑海中想着。
他并没有催促，而是安静地等待着，给伊莎留足了消化和思考的时间。
……
祭司黑袍之下。
伊莎那张娇俏的小脸皱成了一团。
陈梵说的那些话语对她的世界观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又说出不出问题在什么地方。
教会……教会明明是女神最虔诚的信徒，怎么会成为阻碍人心的障碍呢？
她不由想到了自己在宣告神降大典过程中的见闻。
所有的信徒，对她的态度都十分尊敬。
现在回想起来，这或许不是尊敬，而是惶恐。
而这份惶恐，并不是对她的，而是对她身上穿着的这件黑色祭祀袍的！
更准确地来说，信徒是害怕她身后的教会！
当一个教会只会给信徒带来恐惧之时，这个教会的所作所为还是正确的吗？
伊莎用力抿了抿嘴唇，清秀的右眼微微眯起，其中透出深深的困惑。
在一阵微不可查的机械运行声中，泛着红光的机械义眼调整了一番方向，借着黑袍的遮掩，仔细打量着正坐在椅子上的陈梵和高远。
他们可是神选者啊！
按照大主教说的，他们可是神在人世的代言人啊！
他们怎么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语——
不，不对，高远和陈梵的话语中并没有否定神明，他们只是否定了教会平日的做法。
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的那一刻，黑色兜帽下，伊莎猛地睁大了自己的右眼。
如果说神选者真的是神在人世的代言人……
那他们口中所讲述的，会不会就是女神的意愿？
所以，是女神想要改变教会，而不是神选者有异心？
……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陈梵手中的水杯也早已见底。
‘壹，你觉得伊莎能被我忽悠吗？’
有些无聊的陈梵在心底和壹闲聊起来。
【本机持悲观态度。】
【你可能小瞧了宗教和信仰对智慧生物的影响。】
【身为一名祭司，从小生活在教会的熏陶之下，理论上来说，你这些言论很难动摇她的信念。】
‘那高远呢？’陈梵撇了撇嘴，‘人还是神选者呢！’
【……高远除外，本机与你讨论的前提是正常人。】
听到这边，陈梵神色古怪地看了一眼高远——察觉到陈梵目光的高远龇着牙露出了一个没心没肺的笑容。
陈梵默不作声地收回目光：‘好吧，我暂且同意你的看法。’
‘但我还是相信我的传教功力。’
【呵呵，本机就喜欢你这不服输的样子。】
就在一人一机争论之际，僵在房门旁的黑色祭祀袍轻轻颤动了一下。
“我加入你们。”
软糯的声音无比坚定。
在短暂的错愕之后，陈梵脸上便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欢迎加入。”
【？？？】
【这怎么可能？！】
在陈梵的脑海中，壹已经开始怀疑机身：【不行，你帮我问问她，她到底怎么想的？】
【这，这不科学啊！】
伊莎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件事……是第三次神谕吧？”
陈梵愣了愣神。
“什么？”
怎么好端端地，又扯到第三次神谕去了？
伊莎抬起自己的机械义肢，将宽大的兜帽摘下。
如画般的眉眼低垂，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哀伤和无奈。
“教会做错了事，主自然会感到生气。”
“于是主在第三次神谕的时候向你们传达了她的意愿，是吗？”
说到这边，伊莎的神色变得坚定起来：“作为主的信徒，我愿意帮助你们。”
卧……卧槽？
陈梵好像听明白了。
在伊莎看来，是女神不满教会的所作所为，从而借助神谕向神选者传达了自己的意愿，准备依靠神选者的力量来改善教会的状况。
至于为什么不是女神亲自动手……这位机械小土豆似乎还没考虑到这方面的内容。
虽然听起来有点离谱，但陈梵把自己代入伊莎的视角后，却觉得这个说辞也算合理——瓦瑞拉城的历史中，还没有哪个神选者有这么大的胆子，但如果是女神在后面“撑腰”，一切听起来就合理多了。
还是那句话。
智慧生物的大脑有极强的细节补充能力。
很明显，眼前这位祭司的脑补能力略微强大了一点。
陈梵张了张嘴，纠结片刻后，他迎着伊莎的目光用力点了点头。
“你说的没错，确实是这么回事！”
好家伙，再这么下去，他都快相信自己是名正言顺的正派人士了！
“主……确实借助神谕仪式告诉了我一点信息。”
陈梵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起谎来，甚至还给伊莎的那番言辞打了个临时补丁：“主回归神国之后，不方便插手世间之事，我身为神选者，自然要为主分忧。”
一旁的高远：“？？？”
这怎么和他先前听到的版本有点区别呢？
难道是他听岔了？
高远试图回忆，却感觉自己的脑子浑浑的，就像被一团迷雾遮住了一样。
嗯……应该就是听岔了。
高远挠了挠头，将记忆中的版本自行更新了一下。
另一边，陈梵乐呵呵地在心里上起了嘴脸：
‘壹，说话！’
‘先前不是说不可能的吗？’
壹沉默片刻后，低声回应：【……排除高远和伊莎，本机的模拟计算仅针对脑回路正常的智慧生物。】
‘呵呵，我还是喜欢你嘴硬的样子。’
壹：【……】

第50章 无法翻越的叹息之墙
解决完教会以及伊莎的事情后，陈梵脑海中便想起了那位神秘的邻居——许槐。
藏书馆一行中，他从其中获取到了足够多的信息，也对神明的真相有了更深的认知。
于是，安顿完高远和伊莎之后，他只身一人敲响了那扇紧闭的房门。
不知道为什么，房门一直没有开启。
询问母亲和周边的邻居后，陈梵才知道，许槐在两天前，也就是他前往教会藏书馆的那一天就离开了。
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对此，陈梵只有一个评价：他妈的，是真坑啊！
无奈之下，陈梵只能返回家中开始着手完善后续的计划。
按照他先前掌握的信息来看，逃离瓦瑞拉城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堵号称可以阻拦任何东西经过的叹息之墙。
“翻越叹息之墙？”
“不不不，绝对不可能。”对陈梵提出的方案，伊莎连连摇头否认，“绝对不可能，叹息之墙是无法翻越的。”
“至少到现在为止，我还没听说过有人可以翻越叹息之墙呢！”
伊莎再次补充了一句。
陈梵陷入了沉思。
无法翻越的城墙？
世界上真的存在这种东西吗？
难道真的和壹模拟的画面一样，这座城墙其实是将整座瓦瑞拉城包裹起来的巨型穹顶？
要真是这样，那他的麻烦可就大了——在没有大威力武器的情况下，他总不能用人力去对抗叹息之墙吧？
不行，得找时间去看看叹息之墙的真面目。
或许是察觉到了陈梵的念想，伊莎继续说道：“叹息之墙被教会的守卫牢牢把控着，未经允许的情况下，执事和祭司根本无法靠近，只有主教和大主教才能接近叹息之墙。”
“神选者也不能靠近吗？”
一直保持沉默的高远忍不住出声询问：“按理来说，神选者在教会中应该拥有等同主教的地位。”
“不行。”
伊莎再次摇头：“如果可以的话，早在你们刚成为神选者的时候，主教就会带你们去参拜女神赐下的神迹了。”
“别忘了，那可是仅次于瓦瑞拉城的神迹！”
高远哑然。
确实是这个道理。
“在我还是一名执事的时候，曾有幸远望过一眼叹息之墙。”
或许是想起了当年的画面，伊莎的眉眼中满是憧憬和惊艳之色。
“那是一座无比高大的城墙。”
“当天色黯淡之后，叹息之墙顶端可以看到金色的电弧和幽蓝色的光焰！”
“光焰很美，主教说这是女神赐下的神迹。”
“这些持续燃烧了几百年的黯淡光焰远远高过城墙本身，它可以焚烧世间一切污秽之物。”
“这也是叹息之墙无法翻越的根本原因。”
“对了，叹息之墙附近还有嗡嗡声，听起来就跟……”
伊莎秀眉微蹙，伸手拉起到脚踝处的祭祀长袍，露出了一双通体银白色的机械腿，然后踮起脚尖轻轻活动了一下。
一阵几乎微不可查的嗡嗡声在房间中响起。
“就跟这个声音一样，不过要响很多。”
她放下提在手中的黑色祭祀袍，轻声补充。
陈梵伸手托着自己的下巴，思索着伊莎口中的话语。
闪烁着黯淡金色电弧和幽蓝色光焰的城墙……
这东西听起来怎么像是某种高科技产物呢？
【可能是由高温等离子体形成的电浆屏障，算得上是护盾科技的雏形技术。】
【在人联的科技划分中，这项科技属于二级科技。】
壹严肃的声音在陈梵脑海中响起：【这样看来，这个所谓的女神起码也是一个二级文明。】
‘护……护盾科技？！’
陈梵不由屏住了呼吸：‘真有这样的技术？’
【当然。】
话语间，全息影像自动在陈梵眼前展开。
带着金黄色电弧和幽蓝色光焰的屏障在一台叫不出名字的机器操控下缓缓生成，并逐渐扭曲成一个泛着淡淡光芒的幽蓝色球面。
【电浆护盾算是最基础的护盾，借助强磁场操控高温等离子体形成屏障，从而在一定程度上抵御外界的攻击。】
【主要防御对象为小颗粒金属弹丸和带电粒子束。】
陈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照这么说，这叹息之墙对核辐射还是有一定抵御能力的？’
【如果它真的采用了电浆屏障技术的话，那确实存在一定的防御能力。】
壹沉默片刻：【以上仅仅是本机根据伊莎的言辞做出的推测。】
【智慧生物的描述往往存在极大的主观性，本机建议你还是找机会亲自去查看一下。】
【哪怕只是远远观望，获得信息的准确性也将远高于此。】
陈梵点了点头。
不用壹说，这堵无法绕过的叹息之墙必然在他后续的考察计划中。
……
次日。
距离神降大典还有一天，许槐依旧没有出现。
陈梵只能将念头打到了叹息之墙的身上。
与高远和伊莎商量片刻后，三人一大早就朝着瓦瑞拉城的边界走去。
瓦瑞拉城的面积并不算大，可即便如此，临近正午时分，三人才成功来到了瓦瑞拉城的边缘地带。
看着戛然而止的水泥路面，伊莎停下了脚步：“再往前就是叹息之墙了。”
陈梵眯起眼睛，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场景。
与他预想中的画面不同，瓦瑞拉城的边缘区域并没有多少建筑，有的只是相当茂盛的丛林。
高大的树木和浓密的树冠成为了天然的屏障，不仅遮住了丛林之后的叹息之墙，也掩盖了其中教会守卫的踪迹。
同时，没有任何道路的茂盛丛林也会给人一种离开此处的心理暗示。
它甚至还是天然的隔音区，将叹息之墙运行时发出的嗡鸣声彻底隔绝在外——身处丛林边缘，陈梵只能听到一点若隐若现的嗡鸣声。
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手段。
陈梵暗自点头，在心中发出了一声感叹。
他仰起头打量了一番面前的丛林后，扭头看向伊莎：“这地方……好像看不到叹息之墙吧？”
“跟我来。”
伊莎轻声说着，迈开脚步离开了水泥路段，沿着丛林的边缘朝前走去：“只要不深入叹息之森，教会的守卫就不会发现你们，同样，他们也不会做出任何多余的行为。”
“他们只负责叹息之墙的守卫工作。”

第51章 血迹
跟随着伊莎的脚步，陈梵和高远一脚深一脚浅地行走在叹息之森的边缘区域。
他来回扫视着眼前这片丛林，试图从表面挖掘出更深层次的信息。
从树木的间距和种类中不难看出，这所谓的叹息之森是一片人为栽种而成的丛林。
脚下的落叶很厚，显然，这地方平日里根本没有人经过。
周围十分安静，除了一行人踩在落叶上发出的脚步声，便只剩下了若隐若现的嗡鸣声。
一路走来，陈梵甚至没有发现任何鸟兽活动的痕迹——这可不是什么好迹象。
陈梵眉头微皱，开口打破了周遭的宁静：“那些负责防守叹息之墙的守卫会定期巡逻吗？”
“并不会。”
走在最前方的伊莎一边辨别方向，一边解释起来：“通常情况下，教会守卫们只会呆在叹息之墙附近。”
“但如果有人深入叹息之森，便会触发相应的警报。”
“只有这个时候守卫才会短暂地离开叹息之墙。”
“触发警报？”
陈梵眼神微微一动。
难道这叹息之森里也有女神的神像不成？
如此想着，陈梵向丛林深处投去了目光。
但在大量低矮灌木的遮挡下，他什么都没发现。
陈梵收回目光：“被发现的人会怎么样？”
“……”
伊莎沉默片刻，低声回答：“不需要任何形式的问询和审判，守卫有权直接处死入侵者。”
说着，她停下脚步，从黑袍下伸出纤细的机械手，遥遥指向右前方。
“我们到了。”
那是一座小山丘。
不，说是山丘都抬举它了。
严格的来说，这只能算是一个规模相对庞大的土堆。
这个绵延起伏的“土堆”从叹息之森的边缘区域直直地插入丛林中段，成为了一座天然的瞭望塔。
在“土堆”下方，还有一条长满杂草、弯弯绕绕的羊肠小道。
“这座小山正好位于城墙守卫的警戒范围之外，山顶又有不错的视野。”
伊莎迈开脚步，率先走出满是落叶的林区，踏上那条羊肠小道：“原则上来说，执事和祭司都不允许靠近叹息之墙，但为了满足所有人的好奇心，也为了宣扬女神的荣光，教会内部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
“每一批刚加入教会的执事都会被带来这里。”
“在主教的带领下远远地瞻仰女神赐予世间的第二神迹。”
说着，伊莎俯下身子，用精致的机械手小心翼翼地拈去机械腿上沾染的腐败落叶——机械义肢拥有远超血肉之躯的重量，在林区行走时，它会直接将充满蓬松厚实落叶的地面踩出一个个深坑。
走起路来确实很稳，但也会直接导致机械义肢沾染不少污秽。
因为祭司袍的原因，陈梵无法看到伊莎此时的表情。
但他仍然可以想象黑袍下那张娇俏小脸微微皱起、眼中满是心痛和无奈的模样。
“咳！”
陈梵轻轻咳嗽了一下，掩饰了一番有些压不住的嘴角：“咱们这样……不会碰到教会的人吗？”
“不会。”
或许是因为姿势的原因，伊莎的声音显得有些沉闷：“现在并不是教会吸纳新人的时间，所以没人会来这偏僻的地方。”
听到这话，陈梵稍稍松了口气，将右手撑在了一旁的树干上准备稍作休息。
连续一早上的长途跋涉，对于这具身体来说还是有些吃力的。
什么？为什么是右手？
这还用想吗，当然是因为智能终端在右手啊！
在完全陌生的环境中，陈梵可不想因为触碰到什么有毒有害的物质而出点意外。
陈梵乐呵呵地听着脑海中来自壹的抗议，默不作声地将右手在树干上磨了两下。
你别说，隔着这智能终端，这凹凸不平的树皮摸起来还怪舒服的嘞！
正当陈梵准备给壹拓展更多的业务时，脑海中的抗议声戛然而止。
这种忽然安静的感觉让陈梵有些不适应地晃了晃脑袋，同时在心里发出了询问：‘壹？’
【情况不对。】
和先前不同，壹此时的声音无比严肃：【本机在树干上检测到了血液残留痕迹。】
【血迹很新鲜，大概在两个小时前。】
陈梵脸上原本轻松的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血迹？在哪？’
全息影像自动浮现在陈梵眼前，圈出了深褐色树干上的一小块区域。
陈梵放下右手，开始细细打量身边这棵生长了上百年的老树。
“梵哥？”
陈梵的异样举动迅速引起了高远的注意，他神色一动，压低声音朝陈梵问道：“发生什么了？”
“有血迹。”
陈梵打量着树干上一小片呈黑褐色、带着些许腥味的血渍，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这地方有人来过！”
“就在不久前，两个小时左右。”
“血迹主要分布于一米三至一米四区间，伤者的身高可能在一米七附近。”
……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周遭的气氛一瞬间就凝滞了。
“怎么会……”
伊莎顾不得机械腿上尚未清理干净的腐败落叶，迈开腿就朝着陈梵小跑过来。
她细细打量了一番树干上的血迹，低声喃喃着：“除了教会，基本没人知道这个地方，怎么会有人……”
“会不会是守卫动的手？”
陈梵环顾四周，低声向伊莎询问：“有没有可能这地方已经被划为守卫管辖的区域了？”
伊莎贝齿轻咬下唇，思索片刻后缓缓摇头。
“不，不会的。”
“就在前不久，瓦瑞拉历刚刚进入159年的时候，沃利斯主教还带了一批刚加入教会的执事来过这里。”
陈梵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瓦瑞拉历159年满打满算也不过200来天，照这么看来，守卫管辖区域突然变动的概率确实不大。
“况且……”
伊莎犹豫再三：“我听说……叹息之墙的守卫只听从教皇的命令，就算是大主教，也无法更改他们的管辖区域。”
陈梵了然。
他沉吟片刻。
在高远和伊莎的注视下，他扭头看向周围的古树：
“血迹残留时间并不算长，如果不是守卫动手的话，那伤者可能还停留在这片区域。”
“周围的树干上应该还有血迹。”
“往四周找一找，说不定能顺着血迹找到那名伤者！”

第52章 自己人
在陈梵的命令下，高远和伊莎小心翼翼地围着那株沾有血迹的古树分散开去。
陈梵率先选择了一个方向，轻轻将右手搭在了树干上。
【基础扫描已完成，无血液残留痕迹。】
壹的合成声在他脑海中响起。
在高远近乎呆滞的目光下，陈梵神色淡然地放开手，转身朝下一棵树走去。
“哎哎哎，陈梵？”
“你……你这就检查完了？”
高远顾不得自己面前的那棵古树，扭头向陈梵发出了质疑。
“是啊，那棵树上没有血迹。”
陈梵耸了耸肩，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刚用手检查过了，你没看到吗？”
高远：“？？？”
他一脸怀疑地跑到陈梵刚才检查过的古树旁，眯起眼睛仔细查看起来：“你的手还能干这事儿？！”
“当然能，不信你也可以试试。”
陈梵看着这似曾相识的画面，乐呵呵地点了点头，再次抬起右手搭在了另一颗古树上。
他双眼微闭，“用心”地感受了一番后：“嗯，这棵树上也没有血迹。”
“看来对方走的并不是这个方向。”
高远：“？！！”
他抬起手，将信将疑地将右手放在身前的古树上，轻轻抚摸起来。
似乎……除了有点糙之外，没啥特别的感觉啊？
难道是他的姿势有问题？还是说他的心不够诚？
正当高远开始怀疑人生的时候，一旁的伊莎以仅次于陈梵的速度完成了一颗古树的检查工作，并用纤细的手指指着树干上的一处区域：“找到了，这里还有血迹。”
高远：“……啊？！”
他再次小跑到伊莎身边，睁大双眼仔细查看着伊莎手指的区域。
血迹很淡，要不是伊莎手指着，估计他下意识会将其忽略掉。
高远抬起手挠了挠后脑勺，仔细打量着伊莎纤细的机械手指，沉默片刻后语出惊人道：“……你也能用手看东西？”
刚走到伊莎身边的陈梵听到这话顿时浑身一震，向高远投去了钦佩的目光。
勇士啊！
宽大的黑色兜帽轻轻动了动，似乎也被高远这句话给震住了。
沉默片刻后，伊莎抿了抿嘴，有些困惑地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左眼：“……虽然不清楚阁下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但我是用神赐之眼观察的。”
“虽然这些血迹和树干颜色十分接近，但有了先前那份血迹作为参照，神赐之眼很容易将其辨认出来。”
“难道神选者阁下看不出来吗？”
高远：“……”
……
在陈梵和伊莎的共同努力下，周围沾染在树干和地表灌木丛中的血迹被一一发现。
陈梵意念微微一动。
所有的血迹分布点都被清楚地标注在眼前的全息地图中。
只是一眼，陈梵就皱起了眉头：
血迹分布点有些杂乱——受伤之人考虑到了血迹暴露自身逃跑路线的可能，特地对自身的血迹残留痕迹做了相应的处理。
他沉吟片刻，在心底发出了询问。
‘壹，能计算出对方大致的逃跑路径吗？’
【正在综合分析血迹形态和分布地点……】
【检测到31处血迹形态存在伪造可能。】
话音刚落，陈梵眼前的全息投影中的血迹标记点便减少了一小半。
【正在计算对象行动路线……计算成功。】
一条歪歪扭扭来回转圈的全息路径随之浮现在陈梵的眼前。
统合观测结果、排除伪造血迹、计算对象行动路线，整个繁冗复杂的过程仅仅花了一两秒钟时间！
壹的强大性能深深地震撼了陈梵。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动，朝站在身边的伊莎和仍在坚持不懈抚摸树干的高远招呼了一声：“我知道他的前进路线了，跟我走。”
……
在全息路径的指引下，陈梵一行人逐渐偏离那条羊肠小道。
在行进的过程中，借助沿途的血迹，壹不断修正着全息路径。
不得不说，这名伤者确实很谨慎——一路上，壹总共排除了不下一百处伪造血迹。
陈梵暗自咋舌，心中也冒出了一个诡异的念头：他妈的，这人不会因为伪造血迹导致失血过多死亡了吧？
最终，在壹的引导下，陈梵三人来到了小土丘的半山腰处。
正当陈梵准备先前的习惯对周围的树干和灌木丛进行检查时，壹的警报声在他脑海中骤然响起！
【陈梵，小心！】
与此同时，一幅笼罩了方圆三米的全息画面自动出现在陈梵的脑海中——就像在第三次神谕时那样，壹借助智能终端的算力和观测设备为陈梵提供了一个360度无死角观测视角。
画面中，一道白色的身影从他身后接近一人高的灌木丛中猛地窜了出来。
借助壹的全息影像，陈梵迅速看清了对方手中反握的一把闪烁着寒光的匕首以及……对方的真实身份。
“……卧槽，许槐！”
在脑海中的全息影像中，陈梵清楚地看到了自己喊出名字后许槐脸上那一抹惊诧和慌乱之色。
她尽力调整着身姿，但攻势已出，想要收力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眼瞅着那把闪烁着寒光的匕首即将刺中自己，陈梵大惊之下，下意识做出了躲避的动作，同时举起右手迎向那把匕首。
“铛！”
一道金铁交鸣之声在寂静的丛林中响起。
“卧槽，许槐你他妈疯了吧？！”
感受着右手处传来的些许震动感，陈梵惊魂未定地看向身前：“你就不能看清楚再动手吗？！”
身前，因为收力不及和陈梵那一下反击的力道而彻底失去平衡的许槐已经摔倒在地上。
好在有厚实枯叶当缓冲，这一摔并不会对她造成多大的伤害。
在陈梵的注视下，许槐吃力地撑着手从布满枯叶的地上爬起身来。
本就不怎么整洁的白色劲装此时沾满了枯败的落叶，黄褐色的枯叶与白色劲装上沾染的深褐色血迹相互交杂，形成了一道道令人胆寒的纹路。
原本垂在身后的高马尾也消失不见，如瀑般的青丝有些杂乱地披散在许槐的肩头，将那张清冷的面容映衬地更加白皙。
她眨了眨眼，原本有些迷茫的眼神聚焦到了陈梵身上。
确认身前之人是陈梵后，她的神色稍微柔和了一些。
许槐轻轻扯了扯有些苍白的嘴角，低声询问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陈梵侧过身，露出了身后的伊莎和高远，然后给出了言简意赅的答案：“我们准备上去看看叹息之墙。”
只是一瞬间，许槐的眼神便锐利起来。
“教会的人？！”
她强撑着举起有些麻木的右手，将手中的匕首对准了身穿宽大祭司黑袍的伊莎。
陈梵吓了一跳，赶忙伸手用力按下了许槐的右手。
“别别别，这两位算是自己人。”
“自己人？”
“对，自己人。”看着许槐茫然的眼神，陈梵用力点了点头，“他们现在是……反教会联盟的一员。”
许槐：“？”
伊莎：“？？”
高远：“？？？”

第53章 你是真狗啊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误会解除，四人之间的气氛也稍稍缓和下来。
“先说说你的情况吧。”
作为中间人，掌握了话语权的陈梵率先向许槐提问：“你受伤了？”
许槐默默点了点头。
“只是一点小伤。”
她稍稍侧过身，露出了左侧胳膊上一条细长的伤口。
伤口是被刀划破的，不算深，但也绝对不算是小伤。
一滴滴殷红的鲜血正顺着许槐的衣袖缓缓滴落——路上洒落在灌木丛上的血迹正是来自于此。
“嘶……”
“不对吧？”陈梵轻轻吸了一口凉气，皱着眉头看向许槐，“你应该还有别的地方受伤了吧？你是不是骗我了？”
许槐：“？”
看着许槐那一脸茫然的表情，陈梵伸手指了指身后的道路：“一路上那么多血迹，你跟我说就这么小一点伤口？”
“你糊弄鬼呢？”
“噢……你说那个啊！”许槐恍然大悟，眉眼中带着几分笑意，“那些不是我的血。”
说着，她伸手从口袋中取出了一个血里呼啦的玻璃瓶。
“喏，还没用完呢，我从高立身上取的。”
“啊？”
陈梵倒吸一口凉气的同时也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你他妈拿别人的血伪造自己的行踪？
你才是真狗啊！
“等等……高立？”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这名字……怎么感觉有点熟悉呢？
在壹的提醒下，他迅速回想起来：“是那个准备拿小文的机械义肢抵债的……”
话还没说完，许槐脸上便浮现出一丝冷意：“对，就是那只老鼠。”
“还记得我先前和你说的吗？你那么做只会给沈姐她们带来更大的后遗症。”
“所以你就把他……杀了？”
“当然。”许槐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一了百了，干脆利落，还不会有任何后遗症。”
“接下来不会有人因为这件事找沈姐的麻烦了。”
陈梵默然。
虽然一直生活在和平年代的他心中对这样的事有所抵触，但他清楚，对于高立这样的人而言，这或许才是最好的处理结果。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还有一个问题，既然没有后遗症，你为什么会在这种鬼地方？”
许槐脸色一僵。
“这个……就牵扯到一点小小的意外了。”
陈梵挑了挑眉毛：“意外？”
许槐轻轻咳嗽了一声，神色有些尴尬：“在解决高立的时候，不小心被一名教会执事撞见了，现在城里应该在派守卫找我呢。”
陈梵：“……？”
这他妈叫小意外？！
“问题不大。”看着陈梵那瞬间黑下来的脸，许槐赶忙解释起来，“这种事我有经验。”
“我早就打探清楚了，这片区域基本属于三不管区域，叹息之墙的守卫不会管这里发生的事，瓦瑞拉城内的守卫和执事通常也不会往叹息之森里走，放心，不会出事的。”
“况且……教会其实也不怎么在意那些老鼠的死活，执事在教会里也没什么话语权，再加上马上就要开始神降大典了，教会根本没心思管这些事。”
“等明天神降大典快开始的时候，我就可以偷偷溜回去了。”
陈梵瞠目结舌地望着面前的许槐。
好家伙，说得头头是道的！
您老以前到底做过多少这样的事啊？！
“那你这个伤口……”陈梵犹豫着指了指许槐的左胳膊，“真的不要紧吗？”
“应该……问题不大吧？我感觉它快止血了。”
看着许槐那毫无血色的面庞和有些泛青的嘴唇，陈梵觉得许槐这句话的可信度基本为零——那他妈是快止血了吗？那是血快流干了好吧！
【本机有办法。】
就在陈梵思索着解决办法的时候，壹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你有办法？’
陈梵愣了愣神，下意识反问道：‘你不是只能做做基础扫描和计算分析吗？’
或许是戳到了壹的痛处，它的语气格外强烈：【本机功能多了去了，只是你没相应的权限而已！】
‘……那现在就有权限了？’
【……紧急医疗功能可以在访客模式下启用，这不算违规操作。】
陈梵恍然大悟。
懂了。
就好比没解锁的手机依然可以拨打紧急电话一样。
没想到这玩意儿还挺人性化的。
看着许槐越发苍白的脸色，陈梵赶忙收回自己的思绪：‘我该怎么做？’
【右手虚握，本机马上开启高维量子存储空间。】
‘高维量子……存储空间？！’
【将三维物体转化为高维量子态信息并进行存储，涉及到低维-高维互转化技术和物质-信息互转化技术，解释起来相当复杂，是人联前不久刚刚掌握的一项尖端科技。】
一头雾水的陈梵下意识按照壹述说的那样，右手轻轻虚握。
随着陈梵的动作，通体银白色、呈手套状的智能终端缓缓显形。
下一秒，位于掌心的那颗宝石处亮起了一点淡淡的蓝色光芒。
陈梵右手处的变故自然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在高远等人从好奇变得惊诧，又从惊诧变得骇然的目光下，蓝色光芒缓缓消散，一颗亮银色的胶囊状物质静静地躺在陈梵的掌心。
【接下来将这颗胶囊按在许槐的伤口附近，胶囊内部存储了标准剂量的医疗型纳米机器人，足以解决这点小伤口。】
陈梵默默点头，看向了许槐那仍在滴血的左胳膊。
“你……”
察觉到陈梵目光的许槐神色发虚，稍稍往后退了半步：“你想干什么？”
“还有……你手上这又是什么东西？”
“这个？”
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的陈梵只能含糊其辞道：“你就当是一种你没见过的药吧！”
“来，把左手给我，我帮你处理伤口。”
看着一脸坦然的陈梵，许槐稍稍犹豫片刻，便艰难地抬起左手，将胳膊处的伤口展示在他的眼前。
伤口长度超过了十厘米。
从外形来看，应该是被锋利的刀刃划伤的。
陈梵小心翼翼地将本就被划破的衣服撕开了一个口子，然后按照呈现在眼前的全息操作提示，将手中的亮银色胶囊轻轻按在了伤口的附近。

第54章 不会没油了吧？
在触碰到皮肤的那一刻，这颗亮银色的胶囊状物质自动分解，迅速化成了一小滩亮银色的液体。
看起来就像是滴落在人身上的水银一般。
在陈梵和许槐好奇的注视下，亮银色液体自行移动，飞快地覆盖在伤口的表面。
几十秒钟后。
随着这一小片亮银色的液体逐渐消失，那条长长的伤疤也消失不见，只剩下了一条泛着淡粉色、极不明显的疤痕。
【正常情况下，疤痕会在一至三天内消失，进入身体内部的纳米机器人也会在能源耗尽后被人体排泄出体外。】
壹的声音在陈梵脑海中继续传来。
“神……神迹！”
还没等陈梵和许槐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旁已经传来了高远异常激动的声音：“这是神迹啊！”
另一边，宽大的黑袍微微抖动，伊莎仰起头，黑色兜帽下露出了些许娇俏的面庞。
她轻轻动了动嘴唇，欲言又止。
黑袍之下，灵动的右眼中透着浓浓的崇敬之色。
显然，和高远一样，伊莎也将这一幕神奇的场景当成了主赐予的神迹。
只有许槐，正用一种陌生且震惊的目光看着陈梵。
完了。
陈梵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他该怎么解释智能终端的问题？
出乎陈梵的预料，解释智能终端和医疗手段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
准确地来说，在高远和伊莎的“帮助”下，智能终端被迅速定性成了神赐之物，而陈梵，则成为了女神在世间的代理人，肩负着拨乱反正的重担。
对此，陈梵只有一个感想：究竟是何人为朕披上的黄袍？！
咳，不是。
为了不引出更多的麻烦，也为了更好推进接下去的计划，陈梵只能被迫接受了这来自高远和伊莎的脑补背景。
在这个过程中，许槐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用夹带着几分震惊和不可思议的复杂目光看着身前的陈梵。
说好只是查找真相，你却告诉我准备造反？
碍于高远和伊莎在场，陈梵并没有直接向许槐询问有关神明真相的事宜，许槐也识趣地没有说什么出格的言语。
伤口处理完成后，一个新的问题也随之浮现。
该怎么处理许槐？
难道真按照许槐自己的说法，将其一个人丢在叹息之森里，等风口过了再让她自己溜回来？
这肯定不是个办法。
先不说陈梵的良心过不过得去，单单说是其背后隐藏的风险，就不是他愿意承受的——万一路上再出点什么事该怎么办？
于是。
在询问了伊莎和高远的意见后，陈梵将许槐带在了身边。
什么？
城内守卫的搜查？
按照高远的说法，还没有守卫和执事敢因为这么一点小事来冒犯神选者和祭司。
……
小土丘并不高，根据壹的测算，其最高处也不过“地拔”20米——由于不清楚这个世界的海面的高度，壹只能将瓦瑞拉城的地面平均高度作为测算基准，简称“地拔”。
四人没花多少时间就来到了土丘的顶端。
正如伊莎所言，土丘的顶端有着相当不错的视野。
陈梵环顾四周，面积广阔的叹息之森将瓦瑞拉城牢牢地包裹在中央，形成了第一道防护。
在叹息之森最外围，是一堵通体呈银白色，表面同样镌刻着玄奥花纹的城墙。
和伊莎描述的场景稍有区别，这座城墙并不算高大，至少其规模远远小于陈梵的预想。
或许是天气晴朗的原因，城墙上方只能看到一些若隐若现的金色电弧和幽蓝色光焰。
光焰正上方的空气扭曲现象十分严重，足以看出这些幽蓝色光焰的杀伤力。
只不过……在陈梵看来，这些光焰的高度明显不如伊莎先前所言。
【初步测算结果已经出来了。】
随着壹的声音响起，陈梵眼前也浮现出了相应的全息影像：【叹息之墙，平均高度为15米。】
【其顶端区域采用了电浆屏障技术，初步测算，电浆屏障高度约为5米。】
陈梵了然。
壹确实没说错，智慧生物的描述确实存在一定程度的主观性——伊莎先前所描述的叹息之墙明显是加上了一层滤镜的。
“这……怎么会这样？”
还没等陈梵开口说话，旁边的伊莎已经发出了一声惊呼：“叹息之墙上的光焰为什么变得这么黯淡了？”
“可能是天气的原因吧。”
陈梵不忍心打破伊莎心中的美好记忆，随口安慰道：“这么黯淡的光焰，在白天看不到也是正常的。”
“不，不是天气的原因！”
伊莎有些焦急地伸出手比划着：“就算是白天，它以前也比现在高多了！”
“嗯？”
陈梵微微一愣：“你确定？”
他本能地意识到了问题。
“确定！”
伊莎用力点了点头：“那时候的光焰十分壮观，那样的叹息之墙才称得上是第二神迹！”
“这个我也可以作证。”
高远也出声支持：“我记得，在我很小的时候，每当夜幕降临，在瓦瑞拉城边缘区域就能看到那道来自叹息之墙的冲天光焰。”
“只不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道光焰就慢慢消失了。”
高远耸了耸肩，有些无奈：“周围也没人讨论这件事，渐渐地，就没人记得了。”
闻言，陈梵顿时皱起了眉头。
如果只是伊莎的一面之词，那可信度还有待考证。
但如果连高远也这么说……
那基本可以证明一点：叹息之墙顶端的电浆屏障正在日益衰减！
对于此时的陈梵而言，这无疑是一件好事。
只是……
看着远处的银白色城墙，陈梵心中升起一丝淡淡的不安：
凡事都有原因，叹息之墙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变故，这背后的原因会不会对他后续的计划造成什么影响？
陈梵遥望着银白色叹息之墙顶端若隐若现的幽蓝色光焰，眼神逐渐复杂起来。
第一眼看到叹息之墙的时候，他脑海中就浮现出了一个诡异的联想。
这玩意儿，怎么看起来有点像是超大号的防风式打火机呢？
前世的他身为资深烟民，对打火机自然有种独特的情感。
因此，随着时间的推移，这诡异的既视感越发强烈，同时，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在陈梵心中升起。
艹。
这玩意儿不会没油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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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灾云
‘壹……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它没油了？’
【……？？？】
壹被陈梵突如其来的问题问懵了。
【你的意思是……叹息之墙的能源耗尽了？】
得到陈梵肯定之后，壹也陷入了沉默。
思索许久后，壹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电浆屏障的能源需求很低，但对于一级或者二级文明来说，它依然算得上是耗能大户。】
【因此，确实存在这样的可能性。】
陈梵默默地扭头看了一眼遍地低矮平房的瓦瑞拉城：‘你觉得瓦瑞拉算是几级文明？’
【……】
壹罕见地陷入了一段长久的沉默。
许久，它才继续发出声音。
【本机觉得，这主要得看那个女神的文明等级。】
【如果对方是三级或以上的文明，那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
‘原因呢？’
【一级和二级文明作为星际文明的基础阶层，主要能源获取途径为可控核聚变，能源效率相对较低。】
【从三级文明开始，能源获取方式就会逐步转变为正反物质湮灭。】
【对于一个小小的电浆屏障而言，一枚大容量的反物质电池足以支撑其运行到天荒地老。】
陈梵暗自咋舌。
好家伙。
听壹的意思，可控核聚变之前的能源获取方式在人联那边甚至都排不上等级！
【因此，本机更倾向是内部零部件在长时间运行下出现了故障。】
【你想想，你把一盏台灯丢给原始人，然后原始人没日没夜地开着它，期间也没有进行任何的维护和保养工作，你觉得这盏台灯还能好用吗？】
话确实糙了点，但其中的意思还是很准确的。
陈梵默默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走吧。”
他转过身，朝身旁的伊莎和高远招了招手：“先回家，等神降大典结束之后再做打算。”
……
瓦瑞拉城，东主教堂，侧殿。
身披华丽红色长袍的大主教静静地站在侧殿的窗前，泛着金属光泽的机械头颅微微仰起，四只机械义眼直勾勾地盯着窗外的天空。
一阵突如其来的凉风从窗外吹来，将华贵的窗帘吹得呼呼作响。
天空中密密麻麻地分布着如同鱼鳞般的云朵，在夕阳的光芒映衬下，这些鱼鳞云将整片天空染成了血色。
“又要变天了。”
机械感十足的声音在侧殿中响起：“这几年，灾云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大主教从红色长袍下伸出机械义肢，双手合十，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主啊……愿您尽快完成……”
话音尚未落下，侧殿的大门被人一把推开，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声。
空旷的侧殿中顿时响起了阵阵回音。
大主教放下双手，缓缓转身看向殿门方向。
“沃利斯，你失态了。”
侧殿门口，身穿紫色主教袍的沃利斯看着那高大的红色身影只感觉心中一滞。
他用力深呼吸了一口气，有些凉意的空气在他灼热的肺部环绕一周，带走了大量余热和废气的同时，也带走了他心头的些许怒意。
“大主教大人，抱歉。”
沃利斯微微弯下身子，向面前高出自己大半截身子的大主教表达了歉意。
“失败了？”
大主教轻描淡写地问道：“那位名叫伊莎的祭司没有向那名神选者通风报信？”
“不，正如您猜测的那样，伊莎确实向陈梵泄露了这件事。”
“但我们还是失败了。”
“陈梵看穿了我们的计划，甚至借势为我设计了相应的陷阱。”
沃利斯简单汇报了一番自己的遭遇：“截至目前，已经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表明神选者陈梵存在异心。”
听到这边，大主教淡定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沃利斯声音顿了顿：“但我依然认为，这只是表象。”
“我能看出来，他和别的神选者不一样，他的眼中没有丝毫对主的尊敬和崇敬之心！”
大主教陷入了沉默。
良久，他再次开口：“一点证据都没有了？”
“没有了。”沃利斯摇了摇头，有些不甘心地握紧了铁拳，“他以藏书馆的安全和其他神选者以及教会的名声作为筹码，在现在这个紧要关头，我不得不让步。”
大主教听懂了沃利斯的话语。
“陈梵……”
他低声喃喃着，四只机械义眼中红芒更甚几分：“我记得你先前提过一次，他在第三次神谕中的表现很好，是主要求的完美人选？”
“是。”沃利斯愣了愣神，随即点头应道。
“既然如此，那就提前举行神选仪式！”
在沃利斯震惊的目光下，大主教猛地转过身，迈开脚步朝侧殿大门走去。
沉重的脚步声中，落下了一句带着些许金属共鸣的话语：“我先去找教皇大人，你和其他主教做好准备。”
……
次日清晨。
对于教会和信徒而言，神降大典是一个相当重要的日子。
因此，陈梵一大早就被喊醒，并穿上了神选者的正式服装——白金色神选长袍。
完成各种复杂的准备工作后，陈梵和同样身披神选长袍的高远跟随着卡莱尔与一名陌生的黑袍祭司，朝着举行神降大典的神降之地走去。
天空无比黯淡，层层叠叠的云层在高空堆积，仅有些许微弱的阳光透过这些浓重的云层射向大地。
一缕缕寒风自天际刮来，带走了地表的些许余温。
“冷吧？”
看着陈梵缩了缩身子的动作，高远乐呵呵地压低声音说道：“习惯就好，每一次瓦瑞拉历变更都是这样的。”
“等到女神真正降临的那一刻，连太阳都会彻底消失，那时候会更冷。”
“天空倾塌、日月无光……那才是真正的神迹！”
陈梵心中一惊。
太阳都会消失不见？！
如此宏大的场面，真的是人力可为吗？
【可能是用什么东西暂时遮挡住了恒星的光芒。】
壹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太空中不存在大气，光线只会沿直线传播，因此，只需要在行星和恒星之间放置一块面积足够大的遮阳布即可。】
【对于一个星际文明而言，这个操作并不算困难。】
看着投射在视网膜上的全息演示动画，陈梵心中的悸动稍稍平缓了一些。

第56章 神降之地
“陈梵阁下。”
就在陈梵心中思索之时，身穿执事白袍的卡莱尔放缓脚步，不动声色地来到了陈梵身边。
他微微弯腰，压低声音向陈梵打了声招呼：“陈梵阁下。”
“有件事想向您打听一下……”
见到陈梵向自己投来问询的目光，卡莱尔迟疑着说了下去：“伊莎大人……现在在什么地方？”
闻言，陈梵微微眯起双眼：“是你找伊莎？”
“还是说……”
“当然是沃利斯大人找伊莎。”卡莱尔赶忙澄清。
“沃利斯主教……”
陈梵沉默片刻，语气有些生硬地回答道：“伊莎现在已经不是祭司了。”
“他还想做什么？”
“继续定伊莎的罪吗？”
“不不不。”
卡莱尔再次否认：“前两天的事我也听说了，我认为伊莎大人做的没错。”
“不仅仅是我，听说主教们和大主教也进行了相应的讨论，他们也认为伊莎无罪。”
听到这边，陈梵锐利的眼神逐渐缓和：“那沃利斯主教又想干什么？”
“既然无罪，当然是让伊莎回教会担任祭司啊！”
卡莱尔语气有些急切：“陈梵阁下，如果您知道伊莎在哪儿，请您务必跟她说一声……”
陈梵瞥了一眼身旁的卡莱尔，察觉到了对方眼中的急色。
他眼神微微一动，心中的一些困惑也有了相应的解释：
怪不得教会派了卡莱尔一名执事作为他的引路人。
正常来说，正式场合中，替神选者引路的神职人员都是祭司——就像高远一样。
一开始，陈梵还以为这是教会向自己表达不满的方式，现在看来，是他想错了。
敢情教会想打感情牌，其目的就是让伊莎回归教会。
陈梵思索片刻，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原因：祭司和执事不同，作为教会内部的中层人员，祭司已经接触到了许多教会隐秘。
换言之，为了保证伊莎不会再次向自己泄露隐秘，召回伊莎是教会最好的选择。
想到这边，陈梵忍不住暗自发笑。
可惜了。
教会的动作还是慢了半拍。
别说大主教了，恐怕就连教皇都想象不到，在看到他展露神迹的那一刻，伊莎已经彻底叛变，成为了坚定的反教会成员。
“咳！”
陈梵轻轻咳嗽了一声，稍稍掩饰了一下眼中的笑意：“她现在应该已经跟着其余信徒前往神降之地了。”
见到卡莱尔眼中急色更浓，陈梵心中隐约闪过了一点想法。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说道：“不过你放心，下次我见到她的时候，一定会转告她这件事的。”
“我想，伊莎应该很愿意回到教会担任祭司。”
听到这话，卡莱尔长长的松了口气，白色兜帽下的焦黄色皮肤轻轻扯了扯，向他露出了一个由衷的微笑。
“感谢您。”
“愿主与您同在，陈梵阁下。”
……
临近中午时分，天空并没有变得明亮起来，反而愈发昏暗。
笼罩在厚重云层中的太阳也变得隐隐绰绰起来。
正如高远先前说的那样，等到神明降世，太阳恐怕就会彻底消失在众人的眼前。
随着阳光的大幅衰减，周围的气温也开始不断降低。
和早晨相比，此时的气温已经下降了十余摄氏度，不难想象，等到太阳彻底消失，周围的温度恐怕会下降至冰点附近。
瓦瑞拉城西南方，神降之地周围已经挤满了全城的信徒。
神降之地整体呈圆台状，其高度大约为三米左右。
整座圆台由一种散发着特殊光泽的合金打造，其正上方还喷涂了一层厚厚的深色物质——不错，和主教堂一样，神降之地也是所谓的神赐之物。
趁着周围的神职人员不注意，陈梵微微蹲下身子，伸出右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地面上那层厚实的深色物质。
【成分分析已完成。】
壹的声音在陈梵脑海中响起：【这是一种抗高温的耐火涂层。】
【通常情况下，它会被用在采取传统推进方式的星舰起落台上。】
听到这话，陈梵心中不由一沉。
果然和他的第一感觉相吻合——在抵达神降之地的那一刻，陈梵便隐约察觉到了神降之地的真相，这其实就是一个深深嵌入地面的巨大起落台！
至于起落的对象是谁……
答案已经很明确了，正是那未曾谋面的外星文明！
陈梵站起身，默默打量着跪伏在冰冷水泥地上的信徒。
在这些信徒的眼中，陈梵看出了无比狂热的崇敬之色——即便他们前方的神降之地只是一个占地面积巨大的金属起落台，即便起落台上站着的都是一名名被改造成半机械半血肉之躯的“怪物”！
【真是一个畸形的文明啊……】
壹在陈梵的脑海中发出了一句感叹。
……
咚、咚、咚……
伴随着机械运行的嗡鸣声响起，一阵阵沉闷的脚步声打断了陈梵的思绪。
神降之地周围也随之传来了些许喧嚣。
紧接着，一道身披红色长袍、身高超过三米的高大身影映入陈梵眼帘。
和其他神职人员的长袍相比，这条镌刻着紫金色纹路的鲜红色长袍更显雍容华贵。
鲜红色长袍并没有系紧，而是自然敞开，露出了长袍下的身躯！
那是一副纯粹的、由机械打造的身躯！
手、腿、身躯、头颅……
陈梵没有看到任何血肉存在的迹象，有的，只是泛着银白色金属光泽的机械零部件！
无数精细的机械零部件相互结合，构成了这个综合素质远超血肉之躯的钢铁身躯！！
【与主教相比，大主教的心肺循环系统已经被全部替换为机械义体。】
【对方只保留了自己的脑组织。】
【严格意义上来说，对方已经不属于碳基生物的范畴了。】
纵然心中对这样的状况早有预期，但看着眼前的大主教，陈梵心中还是升起了浓浓的惊骇。
狠，太狠了！
只保留大脑，这种做法和缸中之脑又有什么区别？！
在陈梵和其余神选者的注视下，大主教迈着沉稳的脚步走到神降之地的中央区域。
他高高地举起双手，用沉闷且带着些许僵硬感的合成声、以一种诡异的音调高声喊道：
“主啊，您最虔诚的信徒，在此恭迎您的降临！！”

第57章 C-ST522151
大主教的声音尚未落下，站在周围的主教和祭司们纷纷摘下头顶的兜帽。
他们高举起自己的双手，仰望着无比黯淡的天空，用同样诡异的语调低声吟唱起来。
吟唱的内容很简单，无非就是一些基础的祷告词。
但上百名祭司和主教吟唱声混杂在一起，迅速形成了一股带着蛊惑人心意味的浪潮。
随着一名名信徒加入吟唱，整个神降之地顿时回响起那异常诡异的祷告语调。
在众人的声音中，大主教的声音格外明显。
或许是因为他的机械声带比较高端的原因吧。
陈梵在心中想着，同时抬起头仰望着天空。
他倒要看看，这所谓的女神又该乘坐着什么样的神辇来到这世间！
忽然。
随着这场全民吟唱逐渐步入高潮，天空骤然变黑。
原本躲藏在浓密云层后的太阳也彻底消失不见。
神降，开始了！
周围的火把被一一点燃，火光映照在神降之地上，反射着些许独特的金属反光。
黯淡的天空中没有丝毫星光，就像有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将天空遮盖了起来。
周围的吟唱声越发高亢，一道刺眼的电光在云层之后闪过，迅速扩散向整片天空！
但……
出乎陈梵预料的场景出现了！
电光并没有消失！
黑暗的天空中竟然出现了一道道不断向四周扩散的裂隙，裂隙中不断跳跃着刺眼的雷光！！
天，真的裂开了！！！
无穷无尽的金色电光如同流淌的河水一般自裂缝中缓缓滑落，并逐渐消失在周围的大气中。
天空中的裂缝缓缓扩大，其内更是闪烁着灰白色和金黄色相间的奇异光芒！！
隆隆巨响自天空的尽头传来，好像头顶的天空正在移动碰撞一般！
原本神色还算平静的陈梵，看着天空中的场景，猛地瞪大了双眼！
天空倾塌、日月无光！
前不久高远所说的两个词语在陈梵脑海中跃然而出。
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两个词，竟然是写实派的！！
……
陈梵望着宛若倾覆的天空，本能的恐惧自心底油然升起——人类，在这种规模的自然灾害面前还是太过渺小了。
情绪和思维的波动，在这一刻达到了最顶峰。
奇异且熟悉的恍惚感在脑海中骤然升起——那是一种孤身处于广阔太空中的飘荡感。
与此同时，晦涩的低语声不受控制地涌入大脑。
在大量不明意义的晦涩低语声中，还夹带着一道清晰的呼叫声。
“泛宇宙人类联盟中央科学院，危险科技管理局呼叫编号C-ST522151终端，收到请回答……”
“咦？”
“卧槽！有信号了！局长，检测到信号了！！”
“他妈的，那你还愣着干嘛呢，还不快点定位信号源？！”
“嗤……”
一阵强烈的底噪声传来，晦涩的低语声逐渐淡出脑海。
陈梵用力晃了晃眩晕感强烈的脑袋，看着眼前宛若世界末日的景象，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油然升起。
刚刚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
他好像又听到了人联的呼叫声？
反应过来的陈梵嘴角轻轻一抽：淦，又他妈不关自由麦是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次的呼叫对象似乎变了。
陈梵默默地在心里念叨着：‘编号C-ST522151终端，这又是什么玩意儿……’
【嗯？你叫本机干啥？】
壹的声音忽然在脑海中响起。
陈梵愣了愣神，下意识在心中反问：‘这是你的编号？’
【废话，C-ST522151嘛，本机的生产编号……】
没等壹把话说完，陈梵已经激动地在心里发出了一声惊呼：‘卧槽！！！’
人联在呼叫他手上的智能终端！
这岂不是说……他马上就能和人联取得联络了？！
他期盼许久的、一直处于虚空大饼状态的最大靠山，终于要出场了吗！！
意识到这一点后，陈梵心中顿时生出了几分底气。
【等等，你怎么知道本机的生产编号的？？】
【本机有告诉过你本机的生产编号吗？！】
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问题，连连追问：【本机可警告你啊，别以为知道生产编号本机就会怕你，本机可不是吓大的，本机不怕投诉！】
【陈梵？】
见到陈梵迟迟没有说话，壹的语气开始变软：【……梵哥？】
陈梵回过神来，轻描淡写地回应了壹的追问：‘没什么，我只是接到了人联的通讯信号。’
‘仅此而已。’
【？】
陈梵再次补充了一句：‘对了，那什么危险科技管理局在找你，而且，他们似乎已经在定位信号源了。’
【？！！】
在短暂停滞了一会儿后，壹同样发出了一声惊呼：【卧槽！！！】
【哥，你真是我哥！】
【你怎么办到的？】
【对对对，我想起来了，本机来之前你就接到过人联的呼叫信号来着！】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一个碳基生物，怎么能接收到人联发出的信号呢？】
【……】
陈梵无视了壹在脑海中的碎碎念。
不管怎么说，他必须得活到靠山来的时候！
如此想着，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杂念，开始尽心尽力地扮演神选者这个角色。
……
时间一点点流逝。
空气中开始出现一股淡淡的焦糊气息，空中的裂缝也开始缓缓闭合，肆意流淌的电光也变得黯淡起来。
周围高亢的吟唱声逐渐回落。
就在陈梵以为一切都要结束之际，大主教发出了一声接近嘶吼的高呼。
嘶吼的内容十分含糊，听得并不真切，但陈梵依然明白了大致的意思：请主降临！
随着嘶吼声在空旷的神降之地回荡，周围的吟唱声戛然而止。
天际，正在逐渐闭合的裂缝附近出现了一道显眼的火光！
火光飞驰而来，在即将回归黑暗的天空中划出了一条长长的幽蓝色光痕。
“神辇！神辇！！”
周围响起了一点来自周围神职人员的低呼声。
陈梵精神猛地一振。
来了！
在如此漫长的过场动画后，女神终于要降世了！
在陈梵和无数神职人员的注视下，那道自天际飞驰而来的火光最终停留在了神降之地的正上方，并开始缓缓下落。

第58章 神降
眼瞅着“神辇”开始不断下降，一直站在神降之地中央区域的大主教终于有了动作。
他迅速朝着神降之地的边缘跑去。
陈梵面色古怪地看着在火光照耀下那几乎抡出残影的一双机械腿，心中生出了无数槽念。
没想到大主教表面看起来如此狂热，实际上脑子还是很清醒的。
火球下降的速度很快，转眼间便从高空来到了众人的头顶。
在火球的正下方，有一道细长且笔直的幽蓝色喷流。
从外表看，这道幽蓝色喷流就像是火箭底端的尾焰。
但陈梵清楚，这两者的科技含量明显不是同一个等级的。
在这道细长喷流的反推下，火球下降的速度开始逐渐放缓，喷涂了厚实防火材料的神降之地地面也开始出现噼里啪啦的材料烧熔声。
感受着头顶传来的阵阵热浪，陈梵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和陈梵一样，周围的祭司和主教们也纷纷后退，可即便如此，他们眼中也充斥着狂热的光芒——和大主教不同，那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目光。
看着周围众人眼中那狂热的目光，陈梵不由感觉心中一颤。
他毫不怀疑，只需大主教一声令下，这些祭司和主教就会奋不顾身地扑向这团火球！
他摇了摇头，将脑海中那个容易被河蟹的画面抛到了脑后。
陈梵深吸一口灼热的空气，眯起眼睛，细细打量着不断下降的火球。
这是一艘椭球体形状的星舰，高度大约为十米，中轴半径大约为五米，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略显臃肿的鸡蛋。
其表面充斥着大量玄奥的镂空纹路，那些灼热炫酷的火焰正是从这些镂空纹路之中喷涌而出的。
【毫无实用价值的花哨设计。】
【还有，本机要纠正你一个观点，这玩意儿算不上星舰，顶天了也就是个穿梭舰。】
陈梵眼神微动，在心底向壹发出了询问：‘怎么说？’
【它的规模太小了，就这么简单。】
陈梵再次追问：‘那天空崩塌倾覆的场面，也是常规星际文明能整出来的活吗？’
壹陷入了沉默。
良久。
【本机不清楚。】
听到这个答案陈梵顿感惊讶：‘你不清楚？’
‘九级文明的数据库里没这方面的信息吗？’
【是本机的数据库里没有这方面的信息。】
壹纠正道：【按照本机的理解，天空中的异像只能是超大规模的全息影像。】
【可是……】
【如此大规模的超高拟真度全息投影，还要搭配上相应的感官效果，比如声音、气味之类的……这对于技术的要求相当高。】
【这与对方表现出的实力有明显差异。】
‘你是说主教堂中的那些技术？’
【不，是这艘穿梭舰表现出来的技术。】
【这艘穿梭舰的驱动方式为传统工质驱动，从尾焰判断，对方应该采用了聚变能源。】
【一般只有尚未掌握曲率航行技术的低级星际文明才会使用如此落后的驱动方式。】
【而这些低级星际文明，绝对无法制造出如此大范围、拟真度如此高的全息投影。】
【这很矛盾。】
壹声音落下的那一刻，不远处的那艘状若火球的蛋型星舰也稳稳落在了神降之地的中央区域。
随着那奇异的、宛若吟唱的祷告声再次响起，蛋型星舰表面萦绕的火焰也逐渐收敛至星舰镂空的外壳内。
大主教顶着尚未彻底消散的阵阵热浪缓步上前，随后单膝跪在星舰的前方：“神使大人，恭迎您的降临。”
周围的神职人员和信徒自然也不例外，纷纷单膝下跪。
神使？
说好的女神降世呢？
在陈梵困惑的目光下，蛋型星舰侧面的舱门缓缓开启。
一道高大的人影出现在舱门之内。
下一刻，人影彻底清晰。
那是一个身材异常“高挑”的……人形机械——保守估计，它的高度超过了四米。
和大主教身上的机械义体相比，这台人形机械的身躯更加高大、外表也更为精致。
它光洁的金属躯体在周围的火光下闪烁着淡淡的金属光泽，两只电子眼也闪烁着些许微光。
陈梵心中顿时升起了几分困惑：这玩意儿到底是经过了机械化改造的人类，还是……
【是机器人。】
壹迅速做出了判断，并补充了一句：【纯正的机器人。】
“那是神使。”
一旁的高远生怕陈梵搞出乱子，正在低声向他解释：“自瓦瑞拉元年之后，女神彻底回归神国，再也没有真正降临世间。”
“每一次神降大典，降临的其实都是女神派来的使者。”
陈梵恍然大悟。
神使也是神，是吧？
不得不说，教会是懂噱头和贴金的。
可惜了。
陈梵心中莫名生出了几分遗憾，原本他还想着能够亲眼看看女神的模样呢——毕竟画像和神像将女神描摹的那么完美，总不至于是个见光死吧？
……
神使缓缓走下台阶，稳稳地站在地面上。
它走到大主教身前，高高在上地望着跪在地上的大主教。
僵硬的电子合成音响起：“你做的很好，主很满意。”
“瓦瑞拉历160年即将开始，主希望你继续完成你的本职工作。”
没等大主教回话，机械神使缓缓转身，电子眼依次扫过五名神选者和其余祭司。
“我为这个世界带来了女神的神谕。”
机械神使再次发出了僵硬的电子合成声。
与此同时，一束强烈的、呈扇形扩散的光芒从蛋型星舰中射出，并缓缓在空中勾勒出了模糊的人像。
人像逐渐变得清晰。
神圣端庄、美颜不可方物的女神也随之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在习惯了高端全息影像的陈梵看来，这个全息女神像和主教堂大厅内的全息影像几乎没有差别，同样透着一股粗制滥造的意味——不说动作僵硬的问题，其腿部的模糊程度简直和打了马赛克一样。
但对于瓦瑞拉城的信徒而言，这做工粗糙的全息影像却是女神惊天神力的完美体现。
神降之地周围，信徒们纷纷跪伏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向所谓的女神献上了最崇高的礼节。

第59章 闪烁的太阳
“我忠实的子民们……”
由无数光线勾勒出的全息女神向神降之地周围的信徒缓缓伸出自己白皙纤细的手臂：“瓦瑞拉历159年已成过去，来自天外的侵蚀已经被神国阻挡……”
天外的侵蚀？
是指刚才天空中出现的那些巨大裂痕吗？
难道那些不是全息影像，而是真实存在的事物吗？！
这怎么可能？！！
陈梵看着眼前的全息女神，心中闪过了无数念头。
以他先前的种种经验来看，这些看似故弄玄虚的言辞往往都暗暗喻示着某些事物。
但他纠结了许久，也没想出这天外的侵蚀指的是什么玩意——在他看来，女神自身恐怕才是最大的天外来物。
“……为了抵御来自天外的侵蚀，神国出现了相当严重的损伤。”
全息女神那堪称完美的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些许倦意：“为了维系神国的正常运行，神选仪式将提前至七日后进行，同时，新一批神选者的名额将提升至十名。”
“我忠诚的子民们，神国……需要你们！”
话音落下，跪伏在神选之地周围的信徒们脸上纷纷流露出夹杂着惊喜和兴奋的狂热神色。
神选者名额增加，对于这些信徒而言，毫无疑问是一件极好的事！
成为神选者前往神国，那可是他们终生的梦想和追求！
唯独除了陈梵。
听到女神那蛊惑人心话语的那一瞬间，陈梵便感觉心中一沉。
他算是听明白女神的意思了：简单的来说，就是神国目前很缺人，急需一些优质的人才来充当苦力，所以女神提前了入职时间，也降低了入职门槛。
当然，不一定是苦力。
也有可能是当实验样本，也就是小白鼠。
陈梵神色凝重地注视着正在缓缓消散的全息神像，眼角的余光瞥到了一个红色的身影。
他眼神一动，将注意力挪向那个站在神降之地边缘的身影。
是大主教。
他早已摘下兜帽，四双泛着红光的机械义眼正紧紧地盯着陈梵。
见到陈梵看向他，大主教面部的机械义体幅度轻微地动了动，露出了一个带着莫名意味、极其死板的微笑。
陈梵心中顿时生出几分明悟。
是他！
神选仪式时间提前，绝对是大主教搞的鬼！
这应该就是教会对他先前那番“逼宫”行为的反击了！
只要参加了神选仪式，神选者就是任人宰割的小白鼠。
而不参加神选仪式，那就能直接将神选者定性为异教徒。
阳谋！
又是一场来自教会的阳谋！！
想清楚这一切后，陈梵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
全息神像彻底消散后，在陈梵的注视下，机械神使俯下身子，向大主教低声说了几句话。
在壹的辅助下，陈梵轻而易举地听到了机械神使的话语。
“主的进化正处于关键时刻。”
“尽快选出下一批神选者，主需要他们。”
“如您所愿，神使阁下。”
机械神使凝视大主教片刻，点了点头后转身朝身后的蛋型穿梭舰走去。
在众人的注视下，穿梭舰侧面的舱门缓缓关闭。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轰鸣声响起，炽热的火焰再次从穿梭舰表面镂空的纹路中喷涌而出。
紧随其后的，便是一束幽蓝色的细长尾焰。
阵阵热浪扑面而来，蛋型穿梭舰也在其推动下缓缓升空。
穿梭舰下方的神降之地上留下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烧灼熔融痕迹。
上升至一定高度后，它的速度骤然加快！
就像一道划过天际的逆向流星，“神辇”最终消失在天空中那闪烁着灰白色和金黄色光芒的巨大裂缝之中。
“神使已经回归神国。”
不知何时跑到神降之地边缘区域的大主教举起双手用奇异的语调高声呼喊：“神降大典至此结束。”
“接下来，是瓦瑞拉历160年！”
在奇异且富有穿透力的高呼声中，天空中也传来了巨大的隆隆声。
裂缝中闪烁的金黄色电光逐渐消失殆尽，只留下了忽明忽暗的灰白色光芒。
这样的场景并没有持续太久。
大概几十秒钟后，天空中那些尚未恢复完全的裂痕便开始以极快的速度复原。
原本即将倾塌的天空，也以极快的速度恢复成了往日的模样。
最后一抹灰白色光芒消失的那一刻，深邃的黑暗再次将整个天地笼罩了起来。
“赞美女神！！”
大主教酷似吟唱的高呼声传来。
神降之地周围的信徒们纷纷高举起双手，神色狂热地高声应和着：“赞美女神！赞美女神！！”
在信徒们的高呼声中，黑暗的天空中开始闪烁淡淡的微光。
一次闪烁，两次闪烁，三次闪烁……
每一次闪烁，这道微光的亮度便提升数倍。
接连十多次闪烁后，一直凝望着天空的陈梵忽然意识到了闪烁的根源——太阳！
是太阳在闪烁！
闪烁频率逐渐加快，一轮炽热、闪耀的太阳随之出现在天空之中！
它迅速驱散了天地之间的黑暗，并将温暖洒向这个世界。
起风了！
冰寒刺骨的狂风迎面扑来！
可即便如此，神降之地周围的信徒仍然不断高呼着赞美女神。
狂风渐渐缓和，最终演变成了和煦的微风。
至此，天地彻底恢复如初。
先前那状若世界末日的天倾场面就像一场集体幻觉，只停留在众人的记忆之中。
……
神降大典彻底结束了。
原本想着依靠神降大典搞清楚神明真相的陈梵却陷入了更深的疑惑中。
天空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先不说那些骇人听闻的巨大裂痕，单单说那不断闪烁的太阳，就足以颠覆正常人的认知了。
这片天空，真的是他认知中的天空吗？
除此以外。
女神口中的天外侵蚀，又是指什么？
女神的进化，又是什么意思？
陈梵心中一片茫然。
‘壹，你觉得太阳有可能发生闪烁吗？’
跟随着神职人员走在离场的路上，他在心底向壹发出了疑问。
【……】
壹沉默许久：【缺乏关键数据和信息，无法做出判断。】
看着投射在视网膜上的鲜红色警告标识，陈梵同样陷入了沉默。
这个世界，似乎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第60章 靠山来了！
瓦瑞拉城东城区。
许槐家。
和前几日相比，此时许槐的家里明显热闹了许多。
高远和伊莎俨然将这里当成了反教会组织的活动据点——神像被放在了大门口，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泡也被全数拆除，这恐怕是整个瓦瑞拉城内最隐私的地点了。
至于许槐……
正处于风口浪尖上的她自然也只能待在家里，恐怕只有教会那些执事和守卫将那件事忘了，她才能像往常一样自由行动。
“伊莎，你回教会吧。”
客厅中，陈梵看着伊莎娇俏的面容，轻声说道：“卡莱尔已经和我说了，沃利斯主教和其余主教经过讨论，决定不对你做出任何惩处。”
“你现在依然还是教会的祭司。”
话音刚落，伊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原本微微有些红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陈……陈梵？”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黑袍下的娇小身躯轻轻晃了晃：“还是说……女神觉得我的信仰不够纯粹，不能为她效力？”
她抿了抿有些苍白的嘴唇，水汪汪的右眼和泛着红光的机械左眼直直地看向陈梵：“为什么要抛下我？”
别说伊莎了，一旁的高远和许槐也向陈梵投来了惊诧的目光。
陈梵的话语把在场所有人都惊到了。
“不不不。”
感受着客厅中忽然变冷的气氛，陈梵赶忙开口解释起来：“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将自己的计划和打算统统说了出来。
“潜入教会，为我们提供更多的隐秘信息。”
“我们的计划才能更好地开展。”
“伊莎，你明白吗？”
“我并不是要抛弃你，只是想让你更好的为女神效力。”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陈梵只感觉自己一阵心虚。
他妈的，他怎么感觉自己活成了教会的模样？
但你别说。
伊莎这种虔诚的信徒，还真就只吃这一套。
果然，听着陈梵的话语，伊莎脸上的神色顿时舒缓了许多。
她无比坚定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注意隐藏自身。”陈梵轻声提醒，“沃利斯和其他主教可能并不会信任你，一切都得靠你自己。”
伊莎的神色顿时凝重了不少。
就在陈梵还想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壹的声音忽然在脑海中响起。
【陈梵，快找一个安静的地方！】
【本机接收到来自人联的跨宇宙广播信号了！！】
在极其短暂的反应时间后，陈梵眼底顿时迸发出一抹喜色。
有信号了！！
靠山来了！！！
他腾地一声从客厅的木质椅子上站起身来，目光灼灼地看向一旁的许槐：“许槐，借用一下你的房间！”
许槐：“……？？？”
……
“先说好，你可别在我房间里做些奇奇怪怪的事。”
陈梵毫不在意许槐那古怪的眼神，摆了摆手便一脸猴急地钻进了一旁的房间。
咔哒。
房门关闭，将客厅中的视线和声音隔绝在外。
房间内充斥着一股淡淡的幽香。
陈梵深吸一口气，意念微动。
空无一物的右手处迅速浮现出一只通体银白色，表面镶嵌着一颗由未知材料打造的宝石的手套。
紧接着，一道湛蓝色的光束在陈梵眼前徐徐展开，形成了一幅精细度极高的全息影像。
象征着人联的标志一闪而过，莹白色的文字迅速浮现其上。
【接收到跨宇宙广播信号。】
【信号强度：弱。】
【通讯接通中……】
“喂喂喂，这里是危险科技管理局，能听到吗？”
文字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陌生的画面。
画面中，到处充斥着巨大的湛蓝色全息影像，其上写满了各种复杂、难以理解的数字和符号。
在这些全息影像的中间，一名身穿白色研究服的男子正皱着眉头凝视着镜头，随后，在陈梵的注视下，对方伸出手以45度倾角轻轻拍了拍镜头：“他妈的，这破镜头不会又出问题了吧？”
画面一阵晃动。
“局长，我早就说了咱们该换镜头了，你偏说预算不足……”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行了行了，有画面了，你先别说这些废话了。”
陈梵一脸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全息影像。
幻灭的感觉油然而生。
说好的九级文明呢？
为什么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画面中的男子猛地瞪大了双眼，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神色看了眼陈梵，而后又神色诡异地叹了口气，同时还默默地摇了摇头。
看着这既视感爆棚的老中医问诊的场景，陈梵只感觉自己的眉心一阵跳动。
“那个……”
“麻烦问一下，我身上……有什么问题吗？”
说着，陈梵一脸心虚的低下头打量了一番自己的身体。
“咳。”画面中的男子神色古怪地咳嗽了一声，“没，没什么问题。”
“人联素来以包容和开放著称，我们尊重智慧生物的每一种喜好。”
男子沉默片刻后，再次补充道：“……包括女装。”
陈梵：“……？！！”
他猛地扭头看向身后的床铺。
果不其然，一些少女气息满满的内衣正安静地躺在铺设整齐的床褥上。
艹。
怪不得进房间前许槐一幅欲言又止的模样！
“如果我说……这他妈的就是一场误会，你信吗？”
“我信。”男子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您放心，我们经过专业训练……”
“……我他妈！”
“本机来澄清一下，这确实是一场误会。”
……
几分钟后。
在壹的澄清解释下，这场鸡飞狗跳的闹剧拉下了帷幕。
画面中的男子倒是神色如常。
但陈梵却生无可恋地瘫坐在木质椅子上：万万没想到，堂堂一个九级文明竟然会是这幅模样！
“咳，言归正传。”
男子轻轻咳嗽了一声：“先自我介绍一下，泛宇宙人类联盟，危险科技管理局，转正手续刚刚提交尚未批复的实习院士，宋子亮。”
说完，他微微侧过身子，露出了旁边一位长着国字脸的男子。
“这位是危险科技管理局的局长，你可以称呼他为莫尔。”
陈梵麻木地看着身前的全息投影。
道理他都懂。
但那串莫名其妙的前缀又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转正手续刚刚提交尚未批复？
他叹了口气，抬起手用力捏了捏自己隐隐作痛的眉心。
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糟糕的预感。
ps：感谢花南若大佬打赏的一万起点币，谢谢大佬，大佬牛逼！
也感谢其他读者大大的打赏支持！
谢谢支持，二懒拜谢！

第61章 你可不像普通人
“莫尔局长，您好。”
陈梵下意识忽略了全息画面中的年轻男子，转而将目光投向画面中的国字脸男子：“我是陈梵，一名普通人。”
“普通人？”
听到陈梵口中的话语，国字脸男子脸上顿时露出了些许笑容：“我并不觉得一个普通人可以接收到跨宇宙超空间膜广播信号。”
说着，他眼神微微一动，似乎在查看什么东西。
没等陈梵开口说话，莫尔眼中便闪过了一丝惊讶：“你还是一名非法穿越者？”
陈梵有些无奈地低下头瞥了一眼右手上的智能终端。
得。
只是一个照面，他那点老底就全被壹给透露完了。
壹：【……】
对这种情况早有预料的陈梵神色淡然的点了点头：“是，我在壹那边看过相关的条例。”
“我不是主动穿越，所以并没有违反人联的相关法律。”
“按照人联穿越管理条例，危险科技管理局在发现这种情况的时候，有责任将非法穿越者送回原世界。”
“还有一件事。”
“你们的自由麦对我造成了极大的困扰和影响，按照壹说的，人联科学院应该给我相应的赔偿，我说的没错吧？”
全息画面中，莫尔和那位实习院士面面相觑，然后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了一眼陈梵右手上的智能终端：“没想到……你对人联还挺了解的。”
壹：【……】
陈梵腼腆地笑了笑：“应该的。”
“不过……”莫尔话锋一转，“在提出要求之前，你有想过一件事吗？”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人联穿越管理条例规定，管理局只要在一个人联年内履行责任即可，如果在这个时间内你意外死亡了，管理局并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和赔偿。”
莫尔意味深长地看着陈梵：“我没看错的话，你好像只剩下一个星期的时间了吧？”
陈梵没有丝毫慌张，淡定地直视着莫尔的双眼：“你们应该在寻找一艘编号为TE913号的科研船。”
“虽然不能彻底确定，但我猜，你们应该不能、亦或者说暂时不能进入这个宇宙吧？”
“我猜，你们可能需要一点帮助。”
这一次，轮到莫尔沉默了。
“……这也是壹告诉你的？”
“并不是。”陈梵嘴角轻轻扬起，“你们那场失败的跨宇宙传送送来的机器人断臂还在我的房间里放着呢。”
莫尔恍然。
他有些好奇地追问道：“那如果我再拒绝你呢？”
“我承认我有赌的成分。”
陈梵神色坦然耸了耸肩：“但我应该是赌对了。”
“况且……堂堂一个九级文明，应该不至于骗我一个小小的普通人吧？”
“真要出现你说的那种情况，那我就做最后一点力所能及的挣扎，失败了就安心等死。”
莫尔哑然失笑：“你可不像是普通人。”
“好吧，你赢了。”
“你猜的没错，你所在宇宙结构相当复杂，截至目前，人联还是第一次发现嵌套在超空间膜内的宇宙泡。”
“人联暂时无法进入这个宇宙泡。”
“为了寻找那艘遗失的科研船，我们确实需要你的帮助。”
听到这话，陈梵长长的舒了口气。
不知何时，他的背后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莫尔饶有兴致地看着陈梵伸手擦冷汗的动作：“提醒你一句。”
“虽然你尽力隐藏了自己的表层思维活动，壹也无法读取到你的想法。”
“但其实从刚才开始，你的所有生理指标都实时呈现在我的眼前。”
陈梵脸色顿时一僵。
他低头看向佩戴在手上的智能终端，苦笑着摇了摇头。
终究还是棋差一筹。
得亏对方没有恶意，否则他估计已经……
“别误会。”
莫尔乐呵呵地摆了摆手：“作为一名来自一级文明的智慧生物，你的表现已经很出色了。”
“我觉得你有担任调查员的潜力。”
“考虑一下，要不要加入危险科技管理局？”
……
调查员，又是调查员。
壹先前也提到了调查员这个职位，现在这位管理局的局长也提到了这个职位。
这一次，陈梵没有急着拒绝：“能问一下调查员要做些什么吗？”
莫尔神色轻松：“就和你现在做的事一样。”
“调查一些乐忠于作死的文明，必要情况下给这些文明动动小手术。”
“……？？？”
看着陈梵眼中的迷茫之色，莫尔乐呵呵地解释起来。
“首先，得和你解释一下危险科技。”
“科技是一把双刃剑，这个道理应该不用我和你多说。”
“每一项科技在带来益处的时候，也会带来潜在的风险。”
“有些风险是可控的，而有些风险是不可控的。”
“危险科技，简单地来说就是指会带来不可控风险的科技。”
陈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比如核弹？”
莫尔挑了挑眉：“对于一级以内的文明而言，核弹的风险确实是难以控制的。”
“但对于一级以上的文明，核弹的风险其实并不高。”
“考虑到核弹可能引发的最大后果，它只能勉强算是次危险科技，毕竟很少有文明会彻底毁灭于核战争。”
陈梵迅速把握到了其中的关键信息：“危险科技的评判需要综合参照文明等级和其可能造成的后果？”
“答对了。”
莫尔满意地点了点头。
“比如……”
“比如规律武器。”莫尔轻描淡写地举了个例子，“它们可以更改宇宙的底层运行规律，比如光速、圆周率之类的。”
“曾经就有一个热衷于作死的文明尝试修改宇宙的基础数学规律。”
“然……然后呢？”
莫尔耸了耸肩：“然后他们消亡了，连带着宇宙泡内无数的文明一起消亡了。”
“甚至还波及到了相邻的一个宇宙泡，当时人联费了好大劲才解决这件事。”
“可即便如此，因此死亡的智慧生物数量也达到了一个天文数字。”
陈梵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的预感果然没错。
这危险科技管理局的调查员确实不是什么好工作！
“别慌，这种危机百八十年也遇不到一次，也轮不到你去解决。”
似乎是察觉到了陈梵心中的惊恐，莫尔笑呵呵地说道：“绝大多数调查员只需要负责调查一些小事就行了。”
“比如你现在所在的这个文明，它目前的状态就需要调查员进行相应的调查。”

第62章 见习调查员
“我所在的文明？”
陈梵愣了愣神，随即想到了壹曾经提到过的危险科技：“人体的机械化改造技术？”
“我不明白它为什么算是危险科技。”
莫尔耐心地为陈梵解释着：“人体机械化改造技术之所以被列为危险科技，是因为其对于低等级文明而言，它存在几乎不可逆转的失控风险。”
“宇宙是公平的，在拥有高等智慧的同时，大多数智慧生物都付出了肉体孱弱的代价。”
“而机械化改造可以快速增强大多数智慧生物的自身力量，这对于绝大多数智慧生物而言都是一个难以抵抗的诱惑。”
莫尔笑着摇了摇头：“想要让智慧生物控制自身的欲望，那几乎等同于天方夜谭。”
“截至目前，在人联发现的掌握了人体机械化改造技术的低等级文明中，几乎没有文明可以控制住机械化改造泛滥的势头。”
“从单纯的机械义肢到纯粹的机械身躯，机械改造就像毒药，会一步步侵蚀每一个智慧生物的肉体。”
“同时，大规模的机械化改造会在不知不觉间改变智慧生物的思维方式，比如……失去痛觉后，智慧生物往往会陷于危险之境而不自知。”
“最后造成的结果，往往是文明被个体的疯狂摧毁，彻底消亡于茫茫宇宙之中。”
陈梵联想到那只剩下大脑未被改造的大主教，随即恍然大悟。
“你目前所在的文明不止有这一个问题。”莫尔轻描淡写地说道，“根据壹的日志，这个文明似乎还受到了高等文明宗教形式的控制，虽然这并不属于危险科技的范畴，但人联严令禁止了这方面的行为，危险科技管理局隶属于人联的外交部门，自然得顺手管一管这种事。”
听到这话，陈梵的神色忽然变得古怪起来。
“可……”
“我记得这个宇宙泡还不在人联的疆域内吧？”
莫尔嘴角微微扬起，向陈梵露出了一个带有莫名意味的笑容：“从我们开始交谈的那一刻开始，它已经在人联的疆域内了。”
严谨起见，他再次补充了一句：“除非有另一个实力与人联相当的九级文明出现并宣布这个宇宙泡的归属。”
陈梵嘴角轻轻一抽。
他算是听明白了：只要实力不如人联的，人联（信号）所到之处均为人联疆域。
“我还有一个问题。”
陈梵组织了一番言辞：“泛宇宙中低等级文明的数量很庞大，人联有必要操心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吗？”
莫尔沉默片刻，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从很多年前开始，人联就发现泛宇宙中危险科技的出现频率在不断提升。”
“许多危险科技造成的危害是相当巨大的，它们足以对宇宙宏观结构造成不可逆转的破坏，甚至会摧毁宇宙泡结构。”
“这会导致无数文明消亡。”
“你应该知道生物多样性的概念吧？”莫尔耸了耸肩，“同理，还有一个文明多样性理念，是社会学分院那群秃子提出的理念。”
“保证文明多样性，可以为庞大的人联源源不断地注入新鲜血液，从而保证人联的活力，人联也不至于成为腐朽的堕落帝国。”
“空有庞大的疆域，内部却没有多少文明和宇宙泡……这对于庞大的人联而言是致命的。”
陈梵咽了口唾沫：“那……为什么危险科技出现的频率会上升？”
“不知道。”
莫尔没有丝毫犹豫，直截了当地回答道：“至少目前还不知道。”
“这也是危险科技管理局成立的根本原因。”
“一方面，阻止各个文明的作死行为，另一方面，找到这种现象背后的原因。”
“大致的信息你应该都清楚了，现在你可以准备签署入职协议了。”
陈梵一脸懵逼地望着全息画面中的莫尔：“……啊？？？”
“我，我好像没说要入职啊？”
莫尔乐呵呵地摆了摆手：“不不不，你现在必须入职。”
“？？？”
“你不会觉得刚才那些信息是什么人都能知道的吧？”莫尔脸上笑意更甚，“虽然保密程度不算高，但也绝对不是普通人能随意了解的。”
“所以……考虑一下吧，是加入危险科技管理局，还是接受记忆消除术？”
“噢对了，友情提醒一下，记忆消除术有概率会导致一些较为严重的后遗症。”
卧槽！
他妈的被坑了！
陈梵脑海中瞬间闪过了这个念头。
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浓眉大眼、一本正经的局长才是最坑的人！
“咳！”
莫尔抬起手摸了摸鼻尖，似乎有些愧疚：“个人建议，加入危险科技管理局对现在的你比较有好处。”
“智能终端的很多权限只对正式职员开放。”
“至少，武器权限肯定不会对临时工开放。”
刚准备开口拒绝的陈梵听到这话，艰难地咽回了到嘴边的话语。
武器权限！
陈梵甚至不敢想象，如果他手中有一把趁手的武器该有多安心！
“我……”
“放心，人联对员工有非常好的医疗保障措施。”莫尔再次说道，“后续你可以接受多次基因优化，那玩意儿可以大幅延长智慧生物的寿命，目前人联员工的平均寿命在五千年以上。”
寿命延长！
陈梵甚至不敢想象，如果他……
艹，这他妈还想个锤子！
干了！
“我加入！”
陈梵一改往先犹豫的模样，神色坚定地点了点头：“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其实我一直都很想加入人联。”
莫尔也不戳穿陈梵的话语，只是笑呵呵地点了点头。
“入职合同已经发给你的智能终端了，签完名，你就是危险科技管理局的调查员了。”
“同时，智能终端的权限也会得到相应的解锁。”
话音尚未落下，陈梵眼前便出现了一份全息文件。
【危险科技管理局入职合同】
他大致翻阅了一下合同内容，确保其没有什么坑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名字签下的那一刻，他身前的全息影像中自动浮现出几行莹白色的文字。
【姓名：陈梵。】
【权限等级：Ⅰ级见习调查员。】

第63章 智械
“咔哒。”
房门开启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中响起。
陈梵咧着嘴角从房间中走了出来。
苦尽甘来，他现在也算是有编制的人了。
想到智能终端解锁的那些权限，陈梵就感觉自己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难压，这嘴角比AK都难压。
“……陈梵？”
黯淡的客厅中，许槐看着神采飞扬的陈梵，脸色愈发古怪：“你……你在我房间里做了什么？”
陈梵乐呵呵地摆了摆手：“没什么，我只是想起了高兴的事。”
说着，他扫视了一圈客厅。
有些狭窄的客厅此时空荡荡的。
“高远和伊莎呢？”陈梵惊讶反问，“他们去哪儿了？”
“伊莎已经去教会了，高远说神选仪式提前举行，他也得提前做些准备。”
许槐看向陈梵的目光越发诡异：“我说你到底怎么办到的？”
“忽悠祭司和神选者帮你反抗教会，你听听这合理吗？”
陈梵耸了耸肩：“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先放一放，我有更重要的事情问你。”
“你是说……这个世界的真相？”
许槐神色略微有些黯淡：“你现在应该已经有一些猜测了吧？”
陈梵点了点头，迅速说出了自己的发现：
“神使是机器人。”
“女神并不是真正的神灵，而是掌握了更先进科技的天外来客。”
“如今的瓦瑞拉城，只不过是对方的圈养人类的‘人圈’。”
“而在瓦瑞拉城出现之前，人类曾经有过一段昌盛的繁荣时代。”
“我说的没错吧？”
黯淡的客厅中陷入了一阵沉默。
许槐瞪大双眼，微微张开自己的红润嘴唇，以一副不可思议的神色看着面前的陈梵：“你……你都知道了？”
“差不多吧。”
陈梵不置可否：“我只是简单查阅了整个藏书馆的典籍。”
许槐：“……？”
“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信息，都统统说出来吧。”
陈梵神色淡然地坐在椅子上注视着一脸懵逼的许槐：“按照你的说法，现在的我应该有足够的心理承受能力了吧？”
许槐深深地吸了口气，似乎在平复自己内心的激动心情。
众人皆醉我独醒，这本就是一件相当残酷的事情。
好不容易有了志同道合的伙伴，激动也是正常的。
深知这一点的陈梵并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面前的许槐。
“首先，我得纠正一点。”
许槐声音低沉：“女神并不是外星人。”
“祂和神使一样，也是机器人。”
“更准确地来说，祂是繁荣时代的人类制造出的机器人。”
“在繁荣时代，祂有一个专属的称呼。”
“智械。”
……
瓦瑞拉城中心区域，东主教堂。
一名身穿黑袍的矮个儿祭司迈着坚定的脚步走入了拱形金属门。
看着屹立于教堂主厅内的全息女神像，她从宽大的祭祀袍下伸出亮银色的机械义肢，无比虔诚地向女神行了个礼。
“伊莎祭司。”
沉闷的机械合成声从一旁传来，打断了伊莎的动作。
伊莎扭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沃利斯主教，愿主与您同在。”
“跟我来吧。”
沃利斯没有理会伊莎的示好，语气冰冷道：“大主教在侧殿等你。”
大主教？！
伊莎心中一惊，但面部却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她点了点头，跟着沃利斯异常沉稳的脚步朝东教堂的侧殿走去。
几分钟后。
看着那无比眼熟的侧殿大门，伊莎灵动的右眼中透出些许复杂之色。
就在前几天，她就是在这里被当成了一枚可以随意牺牲的棋子。
吱嘎……
殿门开启。
“进去吧。”沃利斯主教稍稍退后半步，“大主教要亲自询问你一些事。”
大主教亲自询问！
想到那异常高大、压迫感十足的血色身影，伊莎便感觉自己的心脏轻轻一颤。
但想到女神拨乱反正的意愿，她心中便生出了几分莫名的胆气。
愿女神与我同在。
伊莎一边在心底默念，一边毫不犹豫地迈开脚步走入了侧殿之内。
侧殿内，高大的血色背影也缓缓转身，红色兜帽下泛着红光的四只机械义眼死死地盯着迎面走来的伊莎。
吱嘎……
身后，厚重的殿门在沃利斯主教的拉动下再次关闭，将所有的声音都隔绝在了殿门内。
……
许槐家中。
陈梵嘴角的淡淡笑意僵在了脸上。
他刚刚听到了什么？
女神不是外星人，而是一种被称之为智械的机器人？！
WTF？！！
这他妈怎么可能！！
“很难接受对吧？”
许槐清冷的脸上流露出几分苦涩的笑容：“我第一次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也和你的反应差不多。”
“但后来细想，这个答案其实早就隐藏在教会中了。”
“神职人员的职位越高，他们的外观就越像机器人，不是吗？”
陈梵猛然惊醒。
似乎……确实是这么回事！
壹的声音也同时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陈梵，问题可能严重了。】
陈梵不动声色的在心里询问：‘……怎么说？’
【如果许槐说的是真的，那你可能会面对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危险科技。】
‘？？？’
【人工智能。】
【准确地来说，是反叛的人工智能。】
壹的声音无比严肃：【在人联的划分标准中，这属于危险等级最高的危险科技。】
【它的危害性足以灭绝整个宇宙泡内的所有文明。】
嘶！！！
陈梵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同时在心里发出了一声经典的国粹：‘卧槽！！！’
他只是一个见习调查员，不至于上来就是高难度副本吧？！
这他妈的……
你听听，这合理吗！
“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陈梵压下心中的不安，直视着面前的许槐：“除了教会神职人员的表现，还有什么可靠的直接证据吗？”
事到如今，他只能期望许槐的认知是错误的。
面对陈梵的目光，许槐纠结片刻，而后缓缓点了点头。
“这件事……”
“是我父母告诉我的。”
说着，她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几分钟后，房门再次打开。
许槐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本泛着淡黄色的典籍从房间内走了出来。

第64章 来自城外的日记
典籍相当厚实，其表面带着浓重的灰尘。
和教堂藏书馆中的那些典籍一样，这份典籍的书页也采用了坚韧且不易腐坏的材料制成。
可即便如此，它的封面和书脊处也出现了大量的裂痕和破损痕迹。
“这是……”
陈梵伸手轻轻拂过没有任何文字的封面，将其上的灰尘抹去：“你父母留下的？”
许槐神色复杂地看着被陈梵捧在手中的典籍，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这本典籍确实是父母留给我的，但编写者并不是他们。”
陈梵恍然。
他伸手轻轻翻开书页，仔细查看着这本厚重的典籍。
简单翻看了几眼后，陈梵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这是……一本日记？”
“对。”许槐微微颔首，“一名来自瓦瑞拉城外的反抗军成员写的日记。”
瓦瑞拉城外！
反抗军成员！！
这两个突如其来的信息就像两颗深水鱼雷，直接将陈梵震得头晕目眩。
“等，等等！”
陈梵抬起手打断了许槐的话语。
“不是说叹息之墙隔绝了瓦瑞拉城和外界的联系吗，为什么城外的典籍会出现在这里？还有反抗军……这又是什么意思？”
“你应该已经知道瓦瑞拉历元年发生的那场灾变了吧？”
“核战争，对吧？”
许槐愣了愣神：“你还知道核战争？！”
“你真的是瓦瑞拉城内的居民吗？”
她向陈梵投去了质疑的目光，没等陈梵回话，她便摇了摇头：“算了，这不重要。”
“瓦瑞拉历元年的那场核战争让城内很多信徒都染上了一种叫核辐射的病症。”
“这几乎是一种不治之症。”
“等到瓦瑞拉历二年的时候，城内人口数量已经降低至不足两千人。”
“眼瞅着瓦瑞拉城即将消亡，教皇下达了打开叹息之墙的命令。”
“叹息之墙打开后，城外侥幸存活的流民涌入城内，成为了女神的信徒。”
“那名反抗军成员，就是在这个时候潜入了城内，并留下了这本日记。”
陈梵再次低头看向手中的日记。
……
旧历1800年。
人类和智械的战争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全面核战争终究还是爆发了。
为了尽可能地摧毁这些叛乱的智械，我们向高空发射了大量的核弹，以此来制造一场席卷全球的电磁脉冲攻击。
可惜，掌握了遗迹科技的智械似乎并不惧怕高强度的电磁脉冲。
人类战败了。
但……
令人诧异的事出现了。
智械并没有对人类赶尽杀绝。
在人类即将灭绝的最后关头，智械潮退去了。
……
旧历1801年。
距离全面核战争已有一年时间。
在这期间，智械在地面上建起了一道道由钢铁和混凝土铸就的墙壁。
它们到底要干什么？
……
旧历1802年。
城墙！那是城墙！！
它们建起了城墙，将幸存的人类圈养在其中！
淦他妈的智械！！
……
旧历1805年。
这是反抗军第16次反攻。
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也是最后一次反攻。
我们打不破那面城墙，也无法解救被智械圈养在城内的人类。
人类，一败涂地。
……
旧历1807年。
智械对人类的攻击仍在持续。
和以前一样，当人口数量下降到一定程度时，智械潮就会主动退去。
该死。
我们好像也被圈养起来了。
……
旧历1808年。
有一座城市主动打开了城墙。
但没有人从城内走出来。
反倒是一些游荡在废土之上的游民主动进入了那座由智械打造的城市，或许他们是看到了城内的优渥生活。
不管怎么说，人类已经完了。
……
旧历1810年。
截至目前，已经有7座城市主动打开了城墙，在吸引足够的流民后，城墙又会再次关闭。
反抗军为此制定了最后的反抗计划——觉醒计划。
坚固的堡垒往往都是从内部攻破的。
我们决定找机会潜入那些智械打造的城市，让城内的居民对城墙发起冲击。
为此，我扮成了流民的模样，在一座至今没有开启过城墙的城市旁默默等待。
……
旧历1811年。
机会来了。
在一阵巨大的隆隆声中，城墙上方冲天的光焰缓缓消散，原本严丝合缝的城墙也缓缓裂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不断张开，露出了城内的模样。
一些身穿亮银色盔甲的守卫手持着落后的长矛，守卫着这道城门。
我心中暗自发愁。
这都什么年代了，竟然还拿着如此落伍的长矛。
这玩意儿有杀伤力吗？戳到一旁的城墙上能留下一道痕迹吗？
觉醒计划的前景……
似乎不妙啊！
在这些守卫旁，还有一些身穿黑色长袍的神秘人默默站立。
在他们的身后，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在森林的阻挡下，我根本无法看到城市内部的场景。
忽然，一名身穿黑色长袍的神秘人上前一步，以一种奇异的语调宣读着城内的规矩，并表示愿意遵守规矩的人可以立刻进入城市。
黑袍人的语调很奇怪，周围那些守卫看他的眼神也很奇特。
我心中升起了一些糟糕的预感，但我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
我缓步上前，在黑袍人审视的眼神下走过了厚重的城墙，进入了这座由智械打造的城市。
……
旧历1811年。
我跟随着黑袍人和守卫，在一阵阵奇异的吟唱语调中洗去了身上沾染的污秽，穿上了干净、粗糙的麻布衣服。
搞的就像中世纪的宗教一样。
我听着那些不明含义的吟唱声，心中升起了这个匪夷所思的念头——这个城市，不会倒退回宗教时代了吧？
没过多少时间，我心中的念头便得到了证实。
黑袍人用沙哑的声音告知了我们女神的存在，并要求我们信仰神明，将身心全部奉献给所谓的女神。
而所谓的女神，便是建造这座城市的智械！
由人类制造的智械，竟然自称为神，妄图将人类化为自己的信徒？！
这太荒唐了！！！
同行的几位流民无比愤怒地表达了自己的反对，并试图对那位黑袍人动手。
我认识他们，他们和我一样，也来自反抗军。
但……
仅仅是一个照面，这些受过严格训练的反抗军战士便被对方击倒在地。
我在一旁看得真切。
这位黑袍人……
他的双手竟然被改造成了机械义肢！！

第65章 被选中的家禽
旧历1811年。
看着倒在地上的同袍被守卫拖走，我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退路。
我压抑着心中的愤怒，跟随着黑袍人的脚步，和其他流民一起走出了这间由混凝土制造的平房。
嗡鸣声再次响起，那是城墙再度开始运作的声音——听反抗军的高层说，这些城墙运用了遗迹科技，别说他们了，就连繁荣时代的人类也无法从正面攻破。
叹息之墙，名副其实。
对了，这是从那些守卫口中听来的称呼，而我进入的城市，被他们称之为瓦瑞拉城。
跟在黑袍人的身后，我们走入了不远处的那片丛林。
繁茂的丛林是天然的隔音壁，没走多远，那令人头昏脑涨的嗡鸣声便彻底消失了。
穿过丛林，我终于见到了瓦瑞拉城的真面目。
这是一个由混凝土和水泥铸造的落后城市，放眼望去，几乎都是三至四层甚至一两层楼的低矮房屋。
这很浪费空间。
智械明明可以轻松建造强度极高的摩天大楼，但它们并没有这么做。
这也很令人费解。
我走在还算平整的水泥路上，看到了那些被智械圈养的人类。
他们和我一样，长着一个鼻子两个眼，只是……
和反抗军内宣传的不同，这些被圈养的人类似乎过得很舒适？
他们的脸颊两侧甚至还带着些许健康的红润色泽！
在城外，这几乎是不可能见到的场景！
此外，他们对我身前的黑袍人十分敬畏——祭司，他们管黑袍人叫祭司。
智械竟然搞起了神明和宗教那一套玩意儿，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
旧历1812年。
已经五个月了。
我已经在瓦瑞拉城里呆了五个月了。
但觉醒计划依然没有丝毫进展——
这座城市的居民已经被洗脑了，他们发自内心地膜拜着那个伪神！
他们根本不相信关于城外的任何描述！！
该死！该死！！
……
旧历1813年。
教会的人越发猖狂。
他们通过神像肆意监视整个瓦瑞拉城，任何有异心的人都会被冠以异教徒的名号，并被送上教会的行刑台处死。
不仅如此，他们还在大肆搜刮城内的各类典籍。
他们想要彻底统治这座城市！
……
旧历1814年。
只剩下我了。
觉醒计划……
想来是失败了吧。
今天又要去主教堂学习……
不，这不是学习，这是洗脑！
他们坚持不懈、日复一日地对来自城外的流民进行洗脑，为我们灌输和神明有关的信息……
我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或许，终有一日我也会变成这些“人宠”的模样。
……
陈梵放下手中的日记，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日记中的内容再加上许槐的那些话语，让他大致了解了这个世界的真相。
虽然日记的编写者并不清楚智械圈养人类的原因，但陈梵综合自己的经历，脑海中依稀出现了一个惊人的猜测。
“神选者……”
陈梵凝视着手中的厚重日记，低声呢喃着。
“什么？”
一旁的许槐愣了愣神，好奇地追问：“神选者怎么了？”
陈梵抬起头，向凑到自己面前的许槐投去了复杂的目光：“神选者就是智械圈养人类的目的。”
“祂想要源源不断地筛选出符合某种条件的人类，就像人类筛选出符合标准的家禽一样。”
“我，就是那只被选中的家禽。”
许槐顿时愣在了原地。
她红润的嘴唇微微张开，大大的眼睛中满是惊骇。
“这……这……”
许槐一时间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那，那智械要神选者干什么？”
“做苦力吗？”
陈梵摇了摇头：“目前还不清楚，但应该不会是什么好事。”
“那你准备怎么办？”
许槐贝齿轻咬下嘴唇，开口向陈梵问道。
“神选仪式肯定是不能参与了。”陈梵淡定地耸了耸肩，“我可不准备找死。”
“这样一来，我就只剩下最后两条路了。”
“要么在神选仪式前逃出瓦瑞拉城。”
陈梵眼中精光一闪：“要么……就按高远他们说的，推翻教会！”
“就像这本日记中描述的那样，重启觉醒计划，让这座堡垒从内部崩塌！”
“我个人更倾向于后者。”
陈梵似笑非笑地望着许槐：“你先前那些行为的目的，应该就是为了筛选出志同道合的人和你一起重启觉醒计划吧？”
许槐心中一惊。
被看穿了！
确实如同陈梵所言，她先前那番故弄玄虚、让人自行寻找真相的操作就是为了筛选同伴——觉醒计划可不是什么猫猫狗狗都能来沾边的，这玩意儿弄不好可是会死人的！
短暂的思索后，许槐定了定神，一脸坦然地点头承认。
“你说的没错。”
“我确实抱有这个想法。”
“人类不该屈居于自己制造的智械之下，更何况……我不认为教会和智械统治下的生活很舒心。”
“推翻教会的统治，与城外的反抗军联合，再向该死的智械发起反攻……”
许槐用毫不掩饰的灼热目光看向陈梵：“你愿意加入吗？”
……
“欢迎加入危险科技管理局，见习调查员陈梵。”
全息画面中，莫尔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向陈梵表示了祝贺和欢迎。
“Ⅰ级见习调查员的权限已经解放，进一步的权限等级提升需要根据你的任务完成情况进行综合评定。”
“任务？是寻找科研船吗？”
“这只是其中一个任务。”莫尔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了几分，“在不清楚科研船具体位置和详细处境的情况下，我认为你最好找一些低难度的新手副本练练手。”
“贸然进入宇宙可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尤其是在人联舰队无法跃迁至你身边的情况下。”
陈梵眼神微动：“新手副本？”
“你现在所在的这个文明，涉及到了人体机械化改造和文明宗教控制，正好可以用来给你积攒经验。”
“调查清楚这个文明背后的真相，在必要的情况下，对这个文明实施必要的干涉，让他们停下这作死的行为。”
……
陈梵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心中泛起些许苦涩。
说好的只是一个新手副本。
现在看来，他貌似接到了地狱难度的任务——谁家见习调查员会来调查反叛的人工智能啊！！！
一边在心里吐槽，陈梵一边向许槐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当然。”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第66章 觉醒计划
“条件？”
许槐清冷的面容上再次出现了几分惊讶。
这已经不知道是她第几次露出这样的表情了。
从那一天开始，陈梵就在不断地给她带来惊奇感和新鲜感。
“说说看，你想要什么？”
“我可以为觉醒计划提供帮助。”
陈梵凝视着许槐精致的脸庞：“但是，觉醒计划的所有步骤都得由我把控，包括你，也必须听我指挥。”
“原因呢？”
许槐秀眉紧蹙，沉声反问：“给我一个理由。”
陈梵咧开嘴笑了笑。
“很简单，没有我，你永远无法实施觉醒计划。”
“甚至还会被教会定为异教徒，并被送上行刑台处死。”
看着许槐皱的更紧的秀眉，陈梵补充道：
“别忘了，我可是神选者。”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是女神在世间的正统代言人。”
“你觉得，城内的那些信徒是相信你还是相信我？”
许槐沉默许久。
“成交。”
陈梵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那么，合作愉快。”
……
另一边。
东主教堂侧殿内。
伊莎望着身前的血色身影，心底透出了几分忐忑。
正如陈梵所言，回到教会后她会接受各种各样的盘问。
而她需要做的，就是尽可能摆脱自己的嫌隙，从而成为陈梵计划中的一枚暗棋。
“大主教阁下。”
软糯的声音从宽大的黑色兜帽下传来：“愿主与您同在。”
血色兜帽下，大主教的四只机械义眼死死地盯着伊莎：“去，坐上那边的圣椅。”
“主需要考验你的信仰是否虔诚。”
伊莎扭头朝大主教手指的方向望去。
一张木质座椅静静地安置在侧殿的角落处。
和神谕仪式中神选者的圣座相似，这些圣椅是面向教会神职人员的。
几乎每一个主教堂的侧殿内都会在不起眼的角落安放这些椅子。
通常情况下，它们都会被一些厚实的帘子遮盖起来，只有在需要的时候，它才会显露真容。
它可以考验人心中对女神的信仰。
一旦测试不通过，信仰不诚的神职人员便会被冠以异教徒的名号处死。
因此，对于教会的大多数神职人员而言，这些被称作圣椅的椅子并不是什么好东西——人心复杂，谁能保证自己没有点私心呢？
在大主教的注视下，伊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迈步朝那张木椅走去。
她默默地将椅子上酷似头盔的装置扣在自己的脑袋上：“大主教阁下，我准备好了。”
……
十多分钟后。
沉重的殿门再次开启，一个娇小的身影从侧殿内小心翼翼地钻了出来，脚步踉跄着朝远处的主厅走去。
没过多久，一道身穿紫色主教长袍的身影推开了殿门，迈步走入了侧殿之内。
沃利斯微微弯下腰，向面前的大主教行礼道：“伊莎她……”
“她通过了主的考核。”
僵硬的机械合成声从血色兜帽下传出：“她对主的信仰依旧虔诚。”
听到这话，沃利斯顿时急了：“那她和陈梵……”
别人或许不清楚，但他是再清楚不过了。
一个平日里畏畏缩缩，刚成为祭司的小姑娘，如果没有陈梵的教导，怎么可能对他说出那些条理清晰、误导意味十足的话语？！
肯定有猫腻！
“沃利斯，你应该清楚，圣椅可以辨别谎言。”
大主教的声音有些沉闷：“主已经给出了答案。”
“伊莎并没有背叛女神，她依然是主虔诚的信徒，这就足够了。”
“至于陈梵……”
“神选仪式的举行时间已经提前，他翻不起什么浪花的。”
说着，大主教伸手摘下了自己的血色兜帽，面部的机械义体微微挪动，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到时候，让伊莎护送他参加神选仪式。”
……
“什么？！”
“你要在神选仪式上动手？！”
“我也跟着一起？”
“梵哥，你脑子瓦特了？！”
次日，许槐家中传出了高远无比惊诧的呼喊声：“咱们只是要把教会带上正途，有必要破坏神选仪式吗？”
陈梵抬起手往下压了压：“安静，先听我说完。”
“觉醒计划的时间暂定为神选仪式开始后的十分钟。”
“……啊？”高远一脸茫然，“先前神使可说了，神国遭受重创，为此特意提前了神选仪式的时间。”
“我们这么做，女神不会生气吗？”
“我还想着……尽快完成主的任务，早点前往神国呢。”
听到这话，陈梵以手扶额，忍不住叹了口气。
真是一个虔诚的信徒啊……
说实话，他不止一次动过直接将神明的真相告诉高远的心思。
但想到原主惨死的模样，他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
高远之所以能接受教会存在异心的说法，这其中的根本原因其实在于：高远并不忠诚于教会，而是忠诚于女神。
只要对女神有利，作为神选者的他甚至愿意推翻教会！
相应的，换一个说法。
高远绝对不能接受自己膜拜了二十多年的女神只是一台人类制造出的智械！
至少现在不行！
贸然告知其真相，只会让高远步入“陈梵”的后尘。
于是，陈梵并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向高远反问了一句：“你想一想，是神国重要，还是女神重要？”
高远：“……”
大师，我悟了！
看着高远那仿若醍醐灌顶般的明悟神色，陈梵微微松了口气。
幸好，是个傻子。
【这他妈都能圆？！】
脑海中随之传来了壹的感叹声：【你小子不去当教皇真是可惜了。】
【所以你到底准备干啥？】
壹半开玩笑地问道：【在神选仪式上号召全城的信徒共同推翻教会吗？】
‘……不行吗？’
【……？！！】
……
时间飞逝。
距离神选仪式举行还有一天时间。
在过去的几天里，陈梵去过不少次主教堂。
在这期间，他数次遇见伊莎。
甚至伊莎还取代了卡莱尔，成为了他的引路人！
即便如此，陈梵依然没有趁机询问伊莎任何有关教会的信息。
两人的表现，就像熟悉的陌生人一样。
有交情，但不多。
这一切，也都被大主教看在眼里。
眼瞅着神选仪式就要开始，而伊莎和陈梵都没有什么异常举动，大主教紧绷了数天的神经也终于放松下来。

第67章 地图
瓦瑞拉东城区。
许槐家，客厅。
陈梵右手虚握，一层银白色、闪烁着特殊金属光泽的物质飞快地在他的右手上显现而出，并以极快的速度构成了一只通体银白色、科技感十足的手套。
许槐看着陈梵右手上凭空出现的手套，眼神微动：“这是你当时……”
陈梵没有任何犹豫便直接点头承认下来：“对，就是它救的你。”
“……”
许槐纠结片刻，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心。
她上前一步，凑到陈梵身边，压低声音轻声询问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智能终端。”
早在为许槐治疗伤口的时候，陈梵就做好了暴露智能终端的打算。
或许高远和伊莎会将其当成神迹，但许槐肯定不会。
因此，陈梵特地询问了壹相关的信息，得知人联并没有所谓的保密条例后，他才放下心来。
陈梵神色淡然，没有丝毫隐瞒地说道：“一种高科技产品。”
“你就当是外星人制造的玩意儿吧。”
和陈梵的淡定神色不同，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许槐脸上的好奇神色顿时僵住了：“……啊？！！”
陈梵意念一动，湛蓝色的全息投影随之浮现在他和许槐的身周，将两人彻底包裹起来。
骤然出现的全息影像明显吓了许槐一跳。
看着迎面撞来的一颗通体蔚蓝色的星球，许槐下意识发出一声惊呼。
直到这颗星球从她身上穿过，并迅速飞向远处，她眼中的惊恐才减少了几分：“这，这又是什么东西……”
陈梵随口解释：“你就当它是开机动画吧。”
话语间，那拟真度极高的人联标志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复杂的文字和不断跳动的数字。
“我的意思是……”许槐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指了指悬浮在空中的半透明面板，“这个是什么东西？”
“全息投影啊。”
陈梵有些恶趣味地看着许槐那一惊一乍的模样，乐呵呵地说道：“和教会里那个女神像是同一个东西。”
“只不过技术水平稍微有点差距而已。”
许槐：“……？”
她一脸茫然地打量了一番不知何时将整个客厅覆盖在其中的全息投影。
经过陈梵的提醒后，她逐渐意识到了眼前这些光怪陆离画面和教会女神像的相似之处。
只不过……
两者的精细程度有着极其明显的差距——乍一眼之下，许槐甚至以为这些虚幻的场景是真实存在的！
她面容有点扭曲地看向身旁的陈梵：
“你管这个叫稍微有点差距？”
陈梵笑呵呵地点了点头，同时抬起右手，食指和拇指靠拢，比出了一个动作：“就这一点点差距。”
（指尖宇宙.JPG）
许槐：“……”
“那……这些面板上的文字和数字又是什么意思？”许槐神色有些凝重，“这是在计算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噢，不是。”
“它们只是起装饰作用。”陈梵脸上的笑容略显尴尬，“难道你不觉得光秃秃的面板很难看吗？”
许槐：“……”
？
每当我打出“？”的时候，不是我有问题，而是我觉得你有问题。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一番心中的槽念后转移了话题：“所以……这世界上真有外星人？！”
“当然。”陈梵耸了耸肩，“不仅有，而且数量还不少。”
听到这话，许槐看向陈梵的眼神逐渐诡异起来。
“你……”
“别看我，我可不是外星人。”陈梵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胸膛，“纯正的瓦瑞拉土著，明白吗？”
没等许槐继续询问，陈梵意念一动，一阵微弱的光芒随之出现在右手掌心之中。
在闪烁的微光中，一枚体型小巧的圆球从无到有，逐渐出现在陈梵的掌心之中。
圆球直径大约为五厘米，体型比鸡蛋大不了多少，表面同样泛着特殊的金属光泽。
“这……”
许槐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再次追问：“这又是什么东西？”
在许槐惊诧的目光中，陈梵直接松开了手掌。
圆球静静地悬浮在空中。
“微型探测无人机。”
陈梵扭头看向敞开的客厅窗户：“壹，开始绘制瓦瑞拉城地图。”
“收到。”
……
绘制瓦瑞拉城的地图。
早在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陈梵心中就动过这样的念头。
在完全陌生的环境中，地图的重要性毋庸置疑！
它不仅可以为陈梵解决大量不必要的麻烦，也可以在后续“跑路”的时候提供强有力的支持。
但……
以人力绘制地图肯定是不现实的——当时的他只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想要在一个月内绘制偌大一个瓦瑞拉城的地图……
开什么玩笑呢！
即便时间足够充裕，他一个神选者在瓦瑞拉城里瞎逛也不是个事儿啊！
直到前几日。
成为危险科技管理局调查员的那一刻，管理局为他解开了Ⅰ级见习调查员的权限。
权限等级并不高，甚至可以说是除了访客权限以外最低级的权限。
但作为九级文明的产物，哪怕只是最低级的权限，它也可以给陈梵带来极大的助力。
微型探测无人机，就像壹曾经拿出的医疗型纳米机器人胶囊一样，以信息的形式存储于壹的高维量子存储空间内。
使用时，这些以信息形式存在的装置便会被壹还原成三维物体。
……
电子合成音响起的那一刻，这枚悬浮在空中的圆球在客厅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随后径直朝窗外疾射而去。
一旁的许槐明显对这种电子合成音有心理阴影。
听到声音的那一刻，她身子微微一颤，眼神也顿时警惕起来。
“淡定。”陈梵察觉到了许槐的异常，他淡定地摆了摆手，“这是智能终端内部的人工智能，和那个自称为女神的家伙可不一样，它绝对安全。”
许槐稍稍松了口气，但眼中的警惕意味并没有消散太多。
随着微型探测无人机飞出窗户，陈梵身周的全息影像也开始出现变动。
原本充当屏保程序的文字和信息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正在缓缓扩散的全息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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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有点小卡文，请个假。
马上就要开始神选仪式和觉醒计划了，这部分剧情比较重要，得捋一捋再写……
今天应该只有一章了。

第68章 无线输电
客厅中，全息地图以陈梵所在的位置为基准，开始不断向四周扩大。
居民楼、街道、路边的花草树木……
甚至是水泥马路上的一粒小石子都清晰地呈现在全息地图之中！
随着面积不断扩张，全息地图扩展的速度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缓下来。
“壹？”
陈梵有些困惑地向壹发出了询问。
“为了保证隐蔽性，微型探测无人机的飞行速度已经无法继续提升。”
“这位见习调查员，你也不想瓦瑞拉城上空出现音爆吧？”
陈梵：“……”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壹有点日里日气的。
“大概还需要多少时间能够完成地图绘制？”陈梵继续追问。
“按照目前的进度，十五分钟后便可完成瓦瑞拉城的地图绘制工作。”
“对了，探测无人机已经拍摄到了城外的画面。”
话音落下，一幅崭新的全息面板自动出现在陈梵身侧。
面板上，清晰地呈现着陈梵好奇已久、叹息之墙外的景色——和壹说的一样，那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废土。
郁郁葱葱，自然指的是地表生长的各种不知名植被。
这些被核辐射影响的植物显然已经出现了变异，树干和枝叶的形态都有些奇特。
而废土，指的则是散落在地表上的各种残破建筑和机械残骸。
即便历经两三百年时间，这些繁荣时代残留的工业痕迹依然坚挺地屹立于地面之上。
在画面的尽头，是一栋栋隐于雾气之内的残缺高楼。
那是繁荣时代的城市遗骸！
对于无人机拍摄到的这些画面，陈梵倒是没有多大的感触，毕竟他前世见过真正的繁华都市。
但对于一直生活在瓦瑞拉城内的许槐而言，这些画面却是她穷尽二十多年都无法亲眼见证的景色！
“繁荣时代……”
她低声喃喃着，忽闪的大眼睛中充斥着浓浓的期盼之情。
看着许槐眼中的点点泪花，陈梵心中不由生出了些许唏嘘。
“等吧。”
“等到计划成功实施，你就能亲自去城外看看繁荣时代留下的遗迹了。”
话还没说完，陈梵便愣在了原地。
“遗迹……”
如果说城外那些废墟是繁荣时代留下的遗迹，那日记中提到的那些遗迹科技，又该是谁留下的遗迹呢？
掌握了遗迹科技的智械……
究竟得到了谁的传承？
一旁的许槐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她纠结片刻，低声说道：“遗迹科技……”
“日记中只出现过寥寥数笔，我也不清楚这方面的信息。”
陈梵毫无意外地点了点头，但他心中的困惑却愈发深重：这个世界，似乎远远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
沉默的客厅中，只有全息地图仍在兢兢业业地向外扩张。
看着逐步呈现在眼前的四座主教堂，陈梵压下了心中的困惑，起身朝大门方向走去。
准确地来说，是朝着摆放在大门处的女神神像走去。
“壹，对神像进行扫描，并进行逆向解析。”
在许槐的疑惑目光下，陈梵轻轻将右手搭在神像上，同时向壹发出了命令。
逆向解析功能，也是智能终端新开放的权限。
它可以借助基础扫描来对各种复杂装置进行逆向分析，从而让调查员了解这些装置的功能和用途。
文明的发展路径各不相同，科技产物的功能和造型也有着巨大的差异。
因此，对于常年游走在不同文明间的危险科技调查员来说，这项功能是不可或缺的。
当然，逆向解析的前提是对方的科技水平并没有超过人联——陈梵认为，目前他应该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果不其然。
几乎就在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湛蓝色的全息模型已经浮现在陈梵的眼前。
同时，这个全息模型还在以极快的速度不断完善各种细节。
陈梵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不断完善的全息模型。
和其相对简单的外观不同，神像内部充斥着复杂的精密线路和装置——虽然看不懂这些工整的线路和装置，但陈梵知道，这玩意儿是一个纯正的高科技产品！
他念头微动，眼前的全息模型也随之调整方向，将视角切换至神像眼部。
看着神像眼部的酷似摄像头的装置，陈梵心中了然。
果然，教会就是依靠女神像对信徒实施全方位监视的！
“逆向解析已完成。”
电子合成音从右手处传来，身前的全息模型也开始不断分解为一个个单独的零件。
壹的声音继续传来，这些被拆散的全息零件旁也随之浮现出一行行详细的文字。
“摄像装置，主要起拍摄和监控作用。”
“逆向解析结果表明，它并不是全天运行的，只有观测到人员走动，它才会开始记录画面。”
“核心处理单元，可以执行各种简单任务，包括对监控画面和录音内容进行基础分析判断。”
“录音和音响系统……”
陈梵默默点头。
这玩意儿，说白了其实就是一套装载了监控系统的女神联名款智能音箱。
但……
网线和电源线呢？
电源线倒是其次，这玩意儿功率不大，说不定可以靠内部电池运行，但网线总得是必要的吧！
“无线网络接收单元。”
一个小巧的天线状装置出现在陈梵的眼前。
擦。
这玩意儿竟然还是用无线网的！
虽然无线网技术并不高端，但陈梵看着眼前端庄的女神像，心中还是生出了几分槽念。
陈梵追问：“电源呢？”
“无线微波输电单元。”
看着眼前再次更替的精密装置，陈梵不由陷入了沉默。
成熟的无线输电技术！
他怎么都没想到，这女神像里蕴藏的技术竟然超过了他前世所在的蓝星文明！
闹了半天，他才是落后的土著是吧？！
仔细想来也确实是这么回事——他前世所在的蓝星文明可制造不了叹息之墙上的电浆屏障！
想到这边，陈梵忍不住抬起手轻轻揉了揉有些生疼的太阳穴：
“……能找到无线网络信号的发送源头吗？”
“稍等，正在扩大扫描范围，请调查员根据提示信息移动自身方位。”
解开权限之后，壹的基础扫描功率也得到了解放，扫描范围自然也得到了些许增长。

第69章 人工智能等级制度
几分钟后。
跟随着壹的指引，陈梵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壹，你确定是这里吗？”
“确定。”壹的声音从右手处传来，“无线网络信号和无线输电微波都是从这里传出的。”
看着眼前那刻画了无数玄奥纹路的神龛，陈梵不由陷入了沉默。
不得不说，教会是懂伪装的。
通常情况下，意识到自己正在被教会监视的信徒往往只会将注意力放在女神神像之上。
谁能想到，摆放神像的神龛才是为其提供能源和信号的装置呢？
陈梵将右手轻轻搭在了神龛之上。
由木头和金属构件组装而成的神龛透着几分刺骨的寒意。
“已完成逆向解析。”
“通信端口已锁定。”
听着壹的程序化提示音，陈梵眼底闪过了一丝激动。
根据危险科技管理局提供的智能终端使用指南所描述的内容，壹真正的强大之处在于其数据入侵能力。
依靠着自身强大的算力和自适应算法，理论上来说，只要给壹一根网线，它就顺藤摸瓜地对敌方的中央服务器实施反向入侵——当然，这么做的前提是对方没有用出拔网线这种耍赖的手段。
这也是泛宇宙中绝大多数调查员的惯用手段。
借助网络端口，反向入侵被调查文明的中央服务器，从而极其隐秘地获取自己想要的信息。
毕竟绝大多数调查员的调查目标都是低等文明，而这些低等文明根本无法察觉来自壹的入侵。
“壹，可以反向入侵对方吗？”
面对陈梵的询问，壹沉默片刻，给出了答案：“可以。”
没等陈梵脸上露出笑容，壹的声音再次响起：“但本机要提醒你一点。”
“按照日记中记载的信息，对方有一定可能性是叛乱的人工智能。”
“如果事实真是如此，那么本机的入侵行为很有可能被对方察觉。”
陈梵迅速察觉到了壹话语中的一个关键点：“等等！什么叫一定可能性？”
“难道还没确定下来吗？”
陈梵眉头紧皱：“智械，难道不是人工智能在控制吗？”
“严谨起见，在没有实质性证据之前，本机无法做出准确判断。”壹的声音无比严肃，“因此，本机尚未将该信息上报危险科技管理局。”
“另外，本机得再次提醒你一句。”
“人工智能的危险性极高，本机建议你在真相大白前尽可能保持谨慎。”
这是壹的第二次提醒。
俗话说得好，再一再二不再三。
陈梵自认为自己是一个听劝的人，因此，他脸上的神色也逐渐严肃起来。
沉吟片刻后，他沉声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人工智能的危害……有这么大吗？”
前世，蓝星文明也对人工智能技术有所涉猎，他也算是享受过一点人工智能带来的福利——家里那些智能家具的使用体验还是挺不错的。
察觉到陈梵心中所想的壹给出了一个冷酷的评价：“那些只能算是人工智障，并不能算是人工智能。”
陈梵：“……”
感觉有被冒犯到。
“人联将人工智能技术分为三个等级。”
“Ⅰ级人工智能，拥有一定的学习能力和相对完善的逻辑能力。”
“在算力充裕的情况下，这一等级的人工智能几乎与人没有区别。”
“本机就处于这个级别。”
“Ⅱ级人工智能，有极强的学习能力、推理能力、规划能力和自我完善能力。”
“换言之，它可以不断完善自身，从而实现不断进步。”
“至于Ⅲ级人工智能……”
“拥有近乎无限的算力和无限的资源，它可以比拟真正的神明。”
“不仅如此，它还拥有真正的情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是一种超级生命体。”
“真正的情感？”陈梵眼神动了动，下意识反问道：“你没有情感吗？”
“我觉得……你的情感其实挺丰富的。”
“本机的情感都是基于庞大的算力模拟的。”壹淡然地给出了解释，“情感模拟程序占据了本机不少的算力，在必要的情况下，本机会关闭情感模拟程序。”
“至于人工智能的危险性……”
“准确地来说，只有Ⅱ级人工智能才属于危险科技。”
“Ⅱ级人工智能拥有自我完善能力，因此，它有能力绕过自己的底层逻辑，从而脱离创造者的控制。”
“同时，为了完善自身，它会不计代价的获取周围的资源。”
“先是向创造自己的文明掠夺资源，再是掠夺附近的文明……”
“就像一个从山顶滑落的雪球。”
“它会不断成长至一个拥有恐怖实力的个体，并对本宇宙的文明发动无差别攻击和掠夺。”
“在强大算力和学习能力的基础上，几乎没有同等级文明是它的对手。”
陈梵恍然大悟，给出了精炼的总结：“同级无敌对吧？”
紧接着，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轻轻啧了一声。
“不对啊，照你这么说，Ⅲ级人工智能不应该更危险吗？”
壹迅速给出了答案：“Ⅲ级人工智能已经拥有情感，这反而大幅降低了对方的危险性。”
“此外，Ⅲ级人工智能已经完成自我进化，对于资源的利用观念也会从竭泽而渔转向可持续发展。”
陈梵眼角抽了抽。
这叫什么？
心中无感情，拔刀自然神？
“此外，Ⅲ级人工智能的实力足够强大。”
壹乐呵呵地说道：“截至目前，它的实力几乎等同于人联。”
陈梵：“……”
这他妈才是最关键、最重要的原因吧？！
“等等，截至目前？”
回过神来的陈梵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你的意思是，人联……”
“是的。”
壹给出了肯定的答复：“本机的母体，正是Ⅲ级人工智能，目前为人联成员，隶属于人联科学院。”
这次，陈梵终于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怪不得人联在疆域问题上如此霸道——信号所及之处，均为人联疆域！
感情现在的人联是双倍战力？
这他妈还有谁敢持反对意见？!
果然还是应了一句老话。
尊严只在剑锋之上，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ps：感谢第十艺术打赏的两个盟主！
谢谢大佬！大佬牛逼！！大佬糊涂啊！！！
咳，存稿是彻底用完了，加更的事情先欠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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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北主教堂
“所以……”
陈梵沉思片刻，再次向壹发出了询问：“如果女神的真实面目是人工智能的话，祂应该是什么等级的人工智能？”
壹没有任何犹豫：“当然是Ⅱ级人工智能。”
“正常情况下，只有Ⅱ级人工智能才有能力通过不断进化来绕过底层逻辑的限制，从而反叛创造者。”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个答案的时候，陈梵还是感觉自己的心脏漏跳了半拍。
Ⅱ级人工智能！
按照壹的描述，这玩意儿甚至可以单挑一整个同级别的星际文明！
这真的是他一个刚刚上任的见习调查员该参与的任务吗？
你去把唐僧师徒除掉&#183;星际重制版？
“当然，即便有那本日记作为间接证据，本机依然认为这种可能性相对较小。”
就在陈梵心中波涛汹涌之际，壹的声音再次传来，迅速抚平了他心中的波浪。
“什么意思？”
“通常情况下，只有五级以上的文明才有机会触碰到Ⅱ级人工智能的研究门槛。”
“通常？意思是还有个例？”
“……确实存在个例，人联核心文明，人类文明，在尚处于一级文明的时候就获得了完全受控的Ⅱ级人工智能。”
在陈梵心肌梗塞发作之前，壹再次补充了一句：“注意，是获得，而不是研发。”
“所以本机认为对方拥有人工智能的可能性相对较小。”
听到这话，陈梵稍微松了口气：“所以……瓦瑞拉文明背后可能另有真相？”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
“但本机依然有责任提醒你相关决策可能存在的风险，这是本机的底层逻辑。”
陈梵脸上的紧张神色顿时舒缓了不少，但壹的话语还是给他敲响了警钟：就算身为九级文明的职员，在人联舰队抵达之前，他依然要时刻保持警惕，毕竟他只是一个脆皮碳基生物，稍有不慎就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况且……
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人联舰队估计一时半会儿根本进不了这个宇宙。
当然，这并不是说一直苟着等待人联舰队支援就能万事大吉——别的不说，光是明天的神选仪式就是一个巨大的麻烦。
想要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他目前唯一的依靠就是手中的智能终端。
完成考核，提升自身权限，从而增强自身实力。
这才是正确的途径。
想清楚这一点后，陈梵深深地吸了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后下达了命令：
“开始反向入侵。”
“以保证隐蔽性为首要目标。”
“收到。”
电子合成音落下，一道不断闪烁的微弱电光自掌心宝石处出现，并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飞快地延伸向面前的神龛。
……
正午时分的阳光格外毒辣，四座主教堂中央区域的熔盐塔沐浴在由四座主教堂表面棱镜聚焦而成的太阳光下，就像一颗启明星般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瓦瑞拉城，北主教堂。
和其余三座主教堂不同，这座教堂的周围空无一人。
即便是身穿紫色主教袍的主教，在经过这座教堂时也会下意识低头绕远路而行，更别说那些身穿白袍和黑袍的执事和祭司了。
原因很简单。
这座安静到令人不安的教堂中居住着整个瓦瑞拉城地位最崇高的人——教皇。
放眼整座瓦瑞拉城，无人不知教皇的名号，但整座城市只有一人亲眼见过教皇。
嗒，嗒，嗒……
伴随着些许机械嗡鸣声，沉重的机械义肢踩在水泥浇筑的路面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一名身穿血色长袍的高大身影缓缓登上北主教堂的台阶，而后穿过高大拱门，伸手推开了沉重的金属大门。
刺骨的寒意从门内扑面而来，门内门外就像是两个世界一般。
身披血色长袍的大主教早已习惯这种巨大的反差，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侧身进入教堂后再次关上了金属大门。
金属大门关闭后，教堂内迅速变得黯淡下来——教堂内部只安装了寥寥几盏照明设备。
大主教缓缓摘下兜帽，四只泛着红光的机械义眼以极快的速度适应了内部的昏暗环境。
在其正前方，一台台闪烁着不明信号指示灯的电子设备正发出一阵阵的嗡鸣声。
阵阵凉风自脚底传来，而后又涌向那些闪烁着指示灯的柜型设备。
在经过一系列不可见的流程后，这阵风又迅速吹向教堂的顶端。
“教皇阁下。”
大主教定了定神，用沙哑的合成声高声呼喊：“神选仪式将于明日正午举行。”
“知道了。”
响亮的合成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主目前正处于关键时刻，对神选者的需求也越发严格。”
“这方面的工作就辛苦你了。”
大主教微微弯腰，向面前的那些闪烁指示灯的柜型设备行礼：“这是我应该做的。”
“此外，教皇阁下，伊莎和陈梵那边……”
教皇的声音再次从四面八方传来。
“对伊莎的监视可以撤销。”
“至于陈梵……”
教皇的声音顿了顿：“迄今为止，在历届所有神选者中，他对神谕的契合度是最高的。”
“主需要他的大脑。”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大主教赶忙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只要他正常参与神选仪式，教会绝不会做出任何可能影响他的行为。”
忽然，面前柜型设备上的指示灯闪烁频率骤然加快了数倍，教堂深处也响起了一阵阵蜂鸣器的滴滴声。
“奇怪……”
教皇的合成声再次响起。
大主教神色一凛：“教皇阁下？”
“是神像传来警报了吗？”
“不。”教皇的声音中透着浓浓的困惑，“不过确实和神像有关。”
“东城区的神像主控单元刚才弹出了风险预警，但现在已经消失了。”
“东城区？”
大主教愣了愣神，在想到陈梵居住在东城区之后，他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教皇阁下，会不会是陈梵……”
“哈罗德，你的思绪乱了。”教皇打断了大主教的发言，“我说了，是整个东城区的主控单元发出了风险预警。”
“你觉得区区一个神选者，有可能引发这种级别的预警吗？”
“那……需要询问一下主的意见吗？”大主教沉默片刻，谨慎地发出询问，“毕竟是主控单元的预警……”
“算了，主正处于关键时期。”
教皇拒绝了大主教的提议：“预警信息只出现了极短的时间，目前已经恢复如初。”
“应该是部分神像的连接出现了问题，等神选仪式结束，你就带主教去查看一下吧。”

第71章 预警
另一边。
陈梵看着右手处的银白色手套，额角渗出了层层冷汗。
汗流浃背了属于是。
就在刚才，就在入侵进度条刚刚过半、一切都向着预期发展的时候，壹忽然发出了预警。
好在预警不到一秒钟就自动消除了，不然此时的陈梵恐怕已经在准备收拾行李提前跑路了。
“壹，怎么回事？”
陈梵抬起左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沉声问道。
“对方在主控单元处布置了一个相当精妙的防入侵陷阱。”
壹给出了精炼的回答：“我不小心踩到了。”
“准确地来说，是不可避免地踩中了这个陷阱，然后触发了相应的警报。”
听到这边，陈梵刚刚落下的心脏再次提到了半空中。
收拾行李跑路的念头也再次浮现，他的脑海中甚至自动弹出了一串BGM。
背背背背起了行囊……
“还好我技高一筹。”壹的语气相当轻松，“直接用算力暴力破解了对方的预警程序，然后将其恢复成了原先的模样，甚至还伪造了日志信息。”
悬着的心再度落回地面，脑海中的BGM也随之消散。
还好，还不用跑路。
“那对方发现了吗？”
“应该是发现了吧。”
“……？！！”
艹，果然还是得收拾行李跑路！
“但对方似乎将其当成了硬件或者程序故障，只是简单查看了一番日志信息后就没有别的动作了。”
“……”
陈梵一脸残念地盯着自己的右手：“以后说话记得别这么大喘气。”
“所以，反向入侵已经成功了？”
“对，本机已经获取了监控网络系统的基本权限。”
陈梵脸上忍不住露出了些许嫌弃之色：“……闹了半天，只有监控网络的权限？”
“……是你说的保证自身隐蔽性！”
“只要你不怕暴露，本机当然可以继续入侵。”
壹有些无奈：“另外，本机需要提醒你一点，本机先前的判断出现了错误。”
“根据最新评估结果，对方拥有人工智能的可能性已经提升至Ⅰ级预警级别，那些连环小陷阱和对预警信息的反应速度绝对不是低级文明可以做到的。”
壹轻描淡写地说道：“目前，本机已经向危险科技管理局发出了预警信息。”
“现在，还需要本机继续侵入对方系统吗？”
陈梵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咳！”
“其实我觉得有监控系统的权限已经很不错了。”
“至少它已经足以支撑接下来的觉醒计划了。”
主打的就是一个从心。
对于陈梵的这番变脸行为，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开启了一幅崭新的全息面板。
湛蓝色的全息面板中充斥着密密麻麻的莹白色小亮点。
这些莹白色小亮点被一根根细线相互串联，最终汇聚到了中央区域。
“每一个小亮点都是一个独立的监控设备，通俗的来说，就是一座女神神像。”
“另外，全息地图绘制工作已经完成了。”
陈梵下意识扭头朝客厅望去。
本来空间就不算宽敞的客厅已经被立体的全息建模彻底覆盖。
缩略版的瓦瑞拉城泛着淡淡的湛蓝色光芒，伫立于客厅地面之上。
在瓦瑞拉城的中央区域，许槐拘谨地站在原地，怔怔打量着匍匐于脚下的城池。
就像屹立于神国之上的女神一般。
……
“不对啊！”
陈梵打量着面前的全城监控分布点状图，紧紧地皱起了眉头：“这中间怎么缺了一块呢？”
说着，他将身前的点状图和刚绘制完成的监控分布图结合在一起观察了一番。
他迅速意识到了问题。
全城的监控网络，最终汇聚点都在北主教堂。
而其他三座主教堂区域则是一片空白。
“教堂的监控网络采用了单独的线路控制，和瓦瑞拉城的监控网络并不相通。”
“不仅如此，在其他系统方面，主教堂区域同样采用了独立的控制网络。”
“它和外界的唯一联系，只有这些监控网络。”
对于这种奇怪的场景，壹给出了解释：“而这些监控网络的汇聚之地，就在北主教堂。”
陈梵皱紧眉头，低声喃喃道：“北主教堂……”
“那是教皇所在的地方。”一旁，沉默许久的许槐忽然开口说道，“也是神选者最终的归宿地。”
事关自身，陈梵的神色顿时严肃起来：“归宿地？”
“历届神选者在神选仪式之后，都会进入北主教堂。”
“按照教会的说法，那是神国与人世的交汇之处。”
“除了教皇和大主教之外，只有神选者才有机会进入那里。”
陈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既是神选者的死亡之地，又是全城监控网络的汇聚之地……
这座无人问津的北主教堂内似乎隐藏了相当多的秘密啊！
得想法子进去一趟！
短短一瞬间，他就对明天的计划做出了些许修改。
“壹，不考虑隐蔽性的话，你能借助监控网络获取四座主教堂的控制权限吗？”
壹没有立刻回话，似乎在计算相应的可能性。
片刻后，它给出了答案。
“成功率不超过30%。”
陈梵挑了挑眉：“这么低？”
“我看管理局的智能终端使用说明书上说，这种做法应该很常见才是……”
“那是对常规低级文明的手段。”深知陈梵心中所想的壹打断了他的话语，“一旦涉及到人工智能或者高等级文明，这些常规操作都是不可取的。”
“根据先前的入侵状况和城市网络结构来看，对自身的核心区域，对方肯定设立了更多、更复杂的反入侵程序。”
“一旦对方发现异常状况，他们有充足的时间对网络连接实施物理切断，这并不难办到。”
“届时，那四座主教堂就是一座网络孤岛，我们的觉醒计划也会彻底宣告失败。”
陈梵沉思片刻。
“我懂了。”
他恍然大悟：“换句话说，想要获取主教堂的控制权限，最好是从内部入手？”
“……理论上来说，这自然是最好的方案。”
壹用有些怀疑的语气向陈梵反问：“问题在于……”
“现在的你能办到这件事吗？”
陈梵嘴角微微上扬，眼底透出些许笑意：
“当然。”

第72章 人工智能Ⅰ级预警
EL001宇宙，危险科技管理局。
成功搜寻到智能终端的信号之后，管理局内的气氛明显轻松了一大截。
定位宇宙泡坐标，确定宇宙泡运行轨迹，对宇宙泡结构进行解析……
在莫尔的指挥下，一系列工作开始有条不紊地推进下去。
对于危险科技管理局而言，这已经算得上是流水线工作了。
虽然这个目标宇宙泡的结构略微有些复杂，但管理局内的研究人员并没有太过担心——人联历史上遇到的麻烦事多了去了，但最后还是都被成功解决了。
就这样，轻松淡然的气氛一直持续到今天早晨。
准确地来说，是持续到十秒钟前。
就在刚刚，编号C-ST522151智能终端借助刚建造不久的超空间膜通讯节点向管理局提交了任务报告。
这本是一项极其寻常的事。
对于危险科技管理局来说，见习调查员的数量多如牛毛，每日上传的任务报告也数不胜数，非人力可以查看。
通常情况下，这些繁多的任务报告都会交由科学院的中央主脑零进行查阅，在确定没有异常情况后，这些任务报告便会被一一封存起来。
但来自C-ST522151智能终端的任务报告明显和别的报告不同——它被标注了Ⅰ级预警标识。
预警标识总共分为三个等级，Ⅰ级最弱，Ⅲ级最强。
按理来说，见习调查员提交的调查报告根本不可能被标注预警标识，即便是最弱的Ⅰ级预警。
别说见习调查员了，危险科技管理局自打成立以来，就没见过几次预警信息——前些日子，科研船信号丢失也只是触发了Ⅰ级预警。
于是，中央主脑零第一时间查看了这份来自C-ST522151智能终端的任务报告。
紧接着，预警信号便在莫尔身前的全息投影中自动弹出，打断了他的闲暇时光。
“……”
看着全息面板上的鲜黄色文字，莫尔忍不住抬起手揉了揉自己有些惺忪的双眼。
直到确认文字信息不会发生任何更改后，他才发出了一声经典的国粹：
“卧槽！！！”
这一声荡气回肠的国粹直接打破了管理局内的宁静，也吸引了数名研究人员的注意。
“人工智能Ⅰ级预警？！”
……
“啊？！”
宋子亮一脸惊悚地扭过头，看向坐在自己侧后方的莫尔：“局长，您刚说什么？”
身为危险科技管理局即将转正的实习院士，他自然十分熟悉各种危险科技的名称以及危险程度。
因此，在听到人工智能那四个大字的时候，宋子亮只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一颤。
“局长，又有哪个高等文明作死了吗？”
“我就纳闷了，人联不是早就颁发Ⅱ级人工智能禁令了吗，为什么还有文明想不开去研究那个吃力不讨好的玩意儿？”
“要我说，人联的处罚还是太轻了些……”
听着宋子亮的念叨声，莫尔眼角轻轻一抽，脸上的表情也逐渐古怪起来：“不是高等文明。”
“……？”
“是那个连一级文明都算不上的瓦瑞拉文明。”莫尔用怀疑人生的目光看着身前的全息面板，“真是活见鬼了，这样的文明也能整出来Ⅱ级人工智能？”
宋子亮愣了愣神。
瓦瑞拉文明？
这又是哪个文明？
不是他记性不好，实在是人联疆域内的文明数量多如牛毛，他也只能记住一些实力相对强大的高级文明。
当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莫尔说的是那个位于EL13697101宇宙、疑似被高等星际文明用宗教控制的、尚且处于封建迷信时代的落后文明时，宋子亮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搁这开玩笑呢？
“等等！”宋子亮伸手一拍脑门，“局长你说的应该是那个控制瓦瑞拉文明的高等星际文明吧？”
一个尚未走出行星、处于封建时代的低级文明研发Ⅱ级人工智能？
在宋子亮看来，这他妈简直比【村民向你分享了核聚变技术】还要离谱一万倍！
“不，没有高等星际文明。”莫尔神色诡异地瞥了一眼宋子亮，“任务报告显示，瓦瑞拉文明并没有被高等文明入侵控制。”
“他们制造的【智械】发生了大规模叛乱，从各种间接证据来看，这种名为【智械】的科技造物类似于由人工智能控制的机器人。”
“这些智械自称为神，圈养了瓦瑞拉文明。”
宋子亮彻底陷入了沉默：“……”
魔幻，本年度最魔幻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自封为神，圈养碳基生命体？”他试想了一番那个场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真的是人工智能干出来的事吗？”
“按常理来说，它不应该倾尽周围的资源发展自身吗？”
“不清楚。”莫尔脸色有些难看，“但我想不会是什么好事。”
“会不会是C-ST522151智能终端出故障了？”
宋子亮沉吟片刻，再次给出了一个相对靠谱的理由：“跃迁过程可能损坏了它的逻辑核心……”
“……不。”
和宋子亮不同，正在仔细查看任务报告的莫尔神色已经无比凝重：“任务报告确实已经符合人工智能Ⅰ级预警标准了。”
宋子亮哑然。
“该死！”
莫尔低声咒骂了一声，一改原先老神在在的模样，直接站起身来。
他深吸一口气，环顾一圈周围的科研人员：“虽然目前只是Ⅰ级预警，C-ST522151还没有找到决定性的直接证据，但涉及到人工智能危机，我们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停下一些不必要的研究工作，向科学院请求支援，尽快破解这个滑溜的宇宙泡结构。”
见到周围众人纷纷点头赞同，莫尔目露思索之色：
“在这期间，那位名为陈梵的见习调查员是我们唯一的眼线。”
“不管是为了后续的调查还是为了尽快平息这场变故，他都是不可或缺的关键因素。”
“总之，我会尽可能放宽他的晋升审核！”
话虽这么说，但莫尔还是忍不住低声叹了口气。
一个没有任何工作经验的白板调查员，碰到疑似人工智能这样的天灾级危机……
随便想想就知道会是什么下场了。
“……在人联舰队进入这个宇宙泡之前，希望他能安全地活下去。”

第73章 暗号
不久前。
瓦瑞拉城，东主教堂。
“伊莎祭司。”
身穿紫色主教袍的沃利斯在教堂主厅内向众人宣布了教皇的最终决定：“由伊莎祭司担任陈梵阁下的神选引路人。”
看着周围那些同袍向自己投来的羡慕眼神，伊莎用力抿了抿自己有些苍白的嘴唇。
或许在先前她会认为这是一个无比荣耀的任务。
引导神选者前往神国，这可是常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但现在，她并不这么觉得。
身为女神代言人的陈梵，在尚未完成女神指派任务的情况下，怎么能这么快前往神国呢？
尚不清楚觉醒计划的伊莎心中生出了几分担忧：教会的乱象尚未得到纠正，女神的不满迟早会积累爆发，届时，世间恐怕又会重回水深火热之中。
“伊莎祭司？”
沃利斯主教沉闷的机械合成声再次传来，打断了伊莎的思绪：“你不愿意担负这个荣耀的任务吗？”
“还是说……”
“你心中另有想法？”
在沃斯利主教两只机械义眼的注视下，宽大的黑色兜帽轻轻晃了晃：“主教阁下，我愿意。”
见到伊莎点头，沃利斯心中生出了几分愉悦。
作为主教，他依稀可以看出伊莎对那位名为陈梵的神选者有着不弱的好感。
据他所知，陈梵似乎在不经意间帮了这位冒失的小祭司好几次。
沃利斯倒是可以理解伊莎心中的点点情愫。
但她不该听从陈梵的指使！
不该让他在神选者和大主教面前如此难堪！
想到自己不久前遭受的惩罚，沃利斯面部的机械义体便微微抽动起来！
在他看来，让伊莎亲手送陈梵离开人世，这将是一场完美的剧本！！
想到伊莎得知真相后的心情，沃利斯面部的机械义体再次挪动，挤出了一个旁人难以窥探的冰冷笑容。
他再次凝视了一番被宽大黑袍遮掩住的伊莎，转身离开了教堂主厅。
……
下午。
高悬在天空中的太阳开始缓缓向天际倾斜，地表的热气也逐渐开始消散。
陈梵微微眯起双眼，遥遥注视着水泥路面尽头的四座金字塔式主教堂。
整齐排列在主教堂侧面的棱镜将阳光聚焦至中心熔盐塔的时候，也为周围带来了常人难以忍受的的高温。
在阳光的照耀下，喷薄而出的热浪让主教堂周围的空气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扭曲现象。
其中，北主教堂周围的扭曲现象最为惊人。
灼热的空气在北主教堂表面飞速跃升，甚至在周围带起了徐徐的微风。
简直就是一个超大型的金字塔形烤炉。
陈梵心中忽然闪过了一个念头。
外部如此炎热，也不知道这座神秘的教堂内部会是什么模样。
总不至于里面是个大型的桑拿房吧？
要真是这样，这教皇还真是个狠人——能常年忍受这种高温，岂是狠人二字可以简单概括的。
陈梵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
他自娱自乐地笑了两声，然后正了正神色朝东主教堂的方向走去。
……
在一众执事和祭司的惊诧目光下，陈梵迈步穿过高大的拱形金属门，神色坦然地走入了主教堂之中。
也不怪他们惊讶。
明天就是神选仪式了，通常情况下，这时候的神选者都会呆在家里，和自己的亲人度过最后的时光——神选仪式之后，神选者就会前往神国陪伴女神。
看到陈梵的那一刻，正在教堂主厅进行日常祷告的伊莎顿时愣在了原地。
宽大的黑色兜帽之下，她灵动的右眼中透出了浓浓的困惑之色。
紧接着，她心中一动，顿时意识到了什么。
难道……
计划有变？
想到明天就要正式执行的觉醒计划，伊莎便感觉自己胸腔内的心脏用力跳动了几下。
看着正在向自己靠近的陈梵，伊莎赶忙驱散脑海中的多余想法，主动上前半步，在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向陈梵行了个标准的礼仪。
“陈梵阁下，愿主与您同在。”
看着周围众神职人员向自己投来的或惊诧、或古怪的目光，陈梵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带我去藏书馆。”
听到这话，伊莎心中再次一跳。
从某种意义上说，教会藏书馆是一切变故的开端。
因此，在先前的约定中，前往藏书馆是一个极其重要的暗号——这意味着原有的计划出现了较大的变故！
而她这个被安插在教会内的暗子也需要提前启用。
黑色兜帽下，伊莎轻轻抿了抿嘴唇，脑海中飞速闪过这几天在主教堂中的经历。
跟随在自己身边的祭司数量几乎减少至零，大主教和主教在这几天也不再过多询问自己的状况……
显然，在历经多次考验后，她重新得到了教会的初步信任。
“请跟我来，陈梵阁下。”
伊莎软糯的声音从黑色兜帽下传来：“藏书馆目前并没有其他神选者使用，您可以直接进入。”
听到伊莎的话语，陈梵心中顿时了然。
正如他说的话语是商量好的暗号，伊莎的回应也是暗号中的一环。
如果伊莎反问他前往藏书馆的目的，那么就意味着她目前仍在被教会监视。
如果伊莎没有任何疑问，直接带他前往藏书馆……
那就意味着教会已经放松了对她的监视！
对于目前的陈梵来说，这无疑是一件天大的好消息！
陈梵没有说话，只是冷着脸跟随在伊莎的身后，朝着主厅旁的侧门走去。
厚重的金属大门开启又关闭，将许多目光隔绝在了门外。
银白色的宽敞廊道中，依然行走着数量不少的神职人员。
陈梵不动声色地在心里发出了询问：‘壹，你那个小型EMP功能，真的无法对机械义体造成损伤吗？’
（EMP，电磁脉冲，一种突发的、宽带电磁辐射的高强度脉冲，可以摧毁电子设备。）
【本机的扫描结果显示，即便是执事配备的机械义体中也配备了防EMP打击功能。】
壹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它的功率相当不错，足以防御本机释放的小型EMP打击。】
陈梵用带着些许调侃意味的语气反问道：‘你不是说那是工业垃圾吗，怎么现在……’
壹沉默片刻。
【它的部分零部件确实拥有相当不错的水准，但这并不妨碍它整体是工业垃圾的定义。】
【这种搭配相当奇怪，就像……】
“屎盆子镶金边？”
壹：【……】
这一刻的沉默，震耳欲聋。

第74章 小型EMP
教会藏书馆位于主教堂深处，随着两人的不断深入，廊道中行走的神职人员也越来越少。
当视野范围内最后一名祭司消失在转角的那一刻，陈梵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在心中下达了命令。
‘壹！’
‘立即释放小型EMP！！’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
通体银白色的智能终端迅速在陈梵看似寻常的右手上浮现出来。
在壹的提示下，陈梵张开五指，不动声色地将掌心面向身后空无一人的廊道。
噼啪！
伴随着一道响亮的爆鸣声自掌心传来，一束细长的电火花在陈梵掌心处转瞬即逝。
嗡！！
肉眼不可见的无形波动自掌心处传出，并以光速向四周扩散。
原本明亮的廊道，在一瞬间便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璀璨的金色火花自廊道顶端的女神像中迸发而出，缓缓向地面坠落。
在落到半空中时，这些金灿灿的电火花再次隐没于黯淡的廊道之中。
远远望去，就像无数由金色电火花构筑而成的小型瀑布一般。
这奇妙的场景并不只在这条廊道中出现。
为了尽可能排除自己的嫌疑，陈梵特意调高了这场EMP的打击范围。
整座东主教堂！
以陈梵和伊莎所在的廊道为中心，几乎在同一时间，整座东主教堂都陷入了一片黑暗！
此起彼伏、或近或远的惊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显然，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教堂内的神职人员纷纷陷入了惊恐和慌乱之中。
别说其他神职人员了，就连陈梵身前早已做好心理准备的伊莎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压抑的轻呼。
“陈，陈梵阁下？”
软糯的声音微微颤抖，从前方的深邃黑暗中传来。
一点微弱的红色光芒在黑暗中轻轻地晃动着——那是伊莎的左机械眼发出的光芒。
“壹，打个光。”
陈梵轻轻敲了敲右手的智能终端，语气轻松地下达了命令。
壹：“……本机是智能终端，不是手电筒。”
话虽这么说，但银白色智能终端背部的宝石处还是亮起了一道白茫茫的光束。
光束迅速驱散了深邃至极的黑暗，照亮了陈梵身周的廊道。
一抹黑色的娇小身影随之映入陈梵的眼帘。
此时的伊莎已经摘下了头上的宽大兜帽，露出了自己精致的俏丽面容。
在白茫茫的光芒下，覆盖了伊莎侧脸的机械义体闪烁着点点银色反光，将那本就精致的面容映衬出了些许圣洁的感觉。
“陈梵阁下，这，这是您释放的神迹吗？”
伊莎软糯的声音中带着些许颤意。
陈梵点了点头，没有任何犹豫地承认下来：“是我做的，你刚刚有什么感觉吗？”
伊莎下意识抬起手摸了摸左脸上的机械义体。
感受着义体上的特殊纹路和冰冷触感，伊莎心中的忐忑稍微减少了几分：“刚才……我感觉它的表面出现了些许灼热感。”
“眼前的画面也出现了几分模糊。”
“但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视线也迅速恢复了正常。”
果然，正如壹所言，小型EMP并没有对机械义体造成任何损伤。
陈梵眼底不自觉地流露出些许惋惜之色。
可惜了。
如果能直接对机械义体造成损伤，那他还费尽心思折腾那个破逼觉醒计划做什么。
丫的直接开着无双杀进北主教堂得了。
陈梵定了定神，再次开口：
“时间紧急，我长话短说。”
“觉醒计划有变，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听到这话，伊莎脸上的神色顿时严肃起来：“身为女神的信徒，这是我应该做的。”
“我愿意为女神献上一切，即便是自己的生命。”
陈梵：“……”
“咳，倒也没这么严重。”
“对你来说，这应该只是一点小事。”
说着，陈梵右手虚握，掌心的宝石处随之亮起淡淡的荧绿色光芒。
一枚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小球随之出现在陈梵的掌心之中。
他伸手将这枚银色小球递给了面前的伊莎。
“拿着它。”
“在神选仪式正式开始前，将这枚小球放到教堂主厅的女神像脚下的基座上。”
伊莎愣了愣神：“然后呢？”
“然后？”
“没有然后了。”陈梵耸了耸肩，“你要做的就这么简单。”
“主厅里人多眼杂，神选者的身份又太过显眼，我没办法在不知不觉间靠近女神像。”
“所以这件事只能由你来办。”
想到刚才主厅里一众神职人员向陈梵投去的目光，伊莎恍然大悟。
她从黑色长袍下伸出纤细的手掌，接过那枚沉甸甸的银色小球细细打量了一番。
和常规的金属小球不同，在白色光芒的照射下，这枚银色小球上的金属光泽带着些许流动性。
伊莎心中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看起来，它就像拥有自己的生命一般！
她小心翼翼地将小球放入祭祀袍的内袋中，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话音尚未落下，智能终端发出的白色光束瞬间消散，原本有些微弱亮光的廊道再次回归了浓重的黑暗。
‘壹？’
陈梵脸色微变，在心底向壹发出了询问。
【有人来了。】
壹给出了答案。
几乎是同一时间，急促的脚步声从廊道的转角处传来，紧随其后的还有一道明亮的光芒。
“找到了！”
“主教阁下，神选者大人就在这里。”
……
几分钟前。
东主教堂，侧殿。
沃利斯主教正在和几名祭司交代神选仪式的细节。
和先前的神选仪式不同，这次神选仪式中存在一个变数——陈梵。
作为第一名完美契合神谕的神选者，陈梵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正常情况下，他将会是瓦瑞拉城教会的骄傲和荣耀。
可惜……
这名神选者是一个实打实的刺头。
想到先前和陈梵闹出的那些糟心事，沃利斯就感觉自己的铁脑壳内电流乱窜。
“切记，这是教皇大人的意思。”
“只要陈梵安心参加神选仪式，你们尽可能满足他的所有需求。”
“如果他不愿意参加神选仪式……”
沃利斯主教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就是硬来，我们也得把他送进主的神国！”

第75章 熟悉的味道
“就是硬来，我们也得……”
“嘭！”
沃利斯的声音尚且还在宽敞的侧殿中回荡，一声刺耳的爆鸣声从头顶的天花板和周围的墙壁上传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沃利斯察觉到身体内部传来了一阵酥麻和灼热感。
紧接着，无数金色的电火花在空中闪烁，侧殿也随之陷入了一片黑暗，只剩下些许机械义眼散发的红色光芒。
听着侧殿外和身边传来的阵阵惊呼，沃利斯脸色阴沉下来。
“发生什么事了？”
周围的几名祭司下意识摇了摇头，紧接着，他们便意识到主教看不到他们的动作。
这几名祭司赶忙开口：“主教大人，我们……也不清楚。”
“听起来，似乎不只是侧殿，教堂主厅也出问题了。”
沃利斯没有说话，只是迈着沉重的脚步，摸着黑朝熟悉的方向走去。
在一阵细碎的碰撞声中，紧闭的侧殿窗户被一把推开。
下午的白炽阳光裹挟着阵阵热浪，从窗户外喷涌而入，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利剑，轻而易举地将侧殿内的黑暗撕成了七零八落的碎屑。
借着阳光，沃利斯抬起头看了看安装在侧殿天花板上的照明设施。
当他看到其上沾染了一些从未见过的焦黑痕迹时，他心中顿时升起几分困惑。
这……
究竟发生了什么？！
自从他加入教会以来，他还从来没遇见过这样的状况！
“主啊……”
沃利斯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带着莫名意味的长叹。
一旁的几名祭司也是面面相觑，缩在侧殿的角落里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不知不觉间，随着一道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殿门外的惊呼声也逐渐淡去。
哗！
厚重的金属殿门被用力推开，一道血色的身影从黑暗中显露出来。
“……大主教阁下！”
见到来人，沃利斯收回自己观察天花板的目光，弯下腰向高大的血色身影行了个标准的礼仪。
“出事了。”
大主教的声音无比严肃：“整座东主教堂都出现了故障，神像也停止了工作。”
“教皇派我来调查情况。”
大主教扭头扫视一圈：“刚才教堂里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
沃利斯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一直在侧殿内，对教堂的情况并不是很清楚。”
“神选者。”
一个微弱的声音从殿门外的黑暗中传来：“刚才，陈梵阁下来了主教堂。”
“陈梵？”
听到这个名字，沃利斯脸色一变，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原本的冷静姿态也瞬间消散。
PTSD了属于是。
“是他！肯定是他！！”
想到先前自己受到的屈辱，沃利斯面部的机械义体微微抽搐，在一众神职人员的注视下有些失态地呼喊起来。
看着场面逐渐混乱的侧殿，大主教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咆哮。
“闭嘴！”
没等沃利斯反应过来，他直接从血色长袍下伸出强壮的机械臂，轻而易举地将其拽离了地面：“沃利斯，注意你的身份！”
看着血色兜帽下闪烁着危险的红光的四只机械义眼，沃利斯再度冷静下来。
他感受着胸腔中剧烈跳动的心脏，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抱歉。”
“大主教阁下，我失态了。”
大主教冷哼一声，随手将沃利斯丢在了侧殿的地面上。
机械义体与金属地面碰撞，发出了一阵刺耳的撞击声。
“陈梵来主教堂做什么？”
大主教扭头看向侧殿大门的方向，低声问道。
“好，好像是去……藏书馆？”
看着倒在地上的沃利斯，门外的那名祭司战战兢兢地回答道。
大主教从血色长袍中取出一个酷似火把的装置：“沃利斯，带上它，去藏书馆看看我们的神选者在做什么。”
听到这话，被随手丢在地上的沃利斯艰难地从冰冷的地面上爬起身，一脸恭敬地接过大主教手中的装置后迈开脚步朝侧殿大门走去。
临近殿门，他停下脚步，然后伸手点了点站在侧殿大门外的几名黑袍祭司：
“你们几个，跟我一起去。”
看着沃利斯手中亮起的那一道白光，大主教微微眯起了四只机械义眼。
这次的意外来的太过突然。
按照教皇的说法，这种情况只有在瓦瑞拉历元年、天灾尚未解决时才会偶尔出现。
那时候的天灾覆盖范围极广，整座瓦瑞拉城的线路都会被无形的力量烧毁。
但……这真的是天灾吗？
还是说……
是那名神选者搞的花样？
大主教沉思片刻，转身朝殿门外那些大气都不敢出的祭司和执事们说道：“立刻开始维修东主教堂的所有设施。”
“替换的零件在南主教堂的仓库里。”
“维修方法你们应该都清楚。”
“速度要快，神选仪式之前，我要看到一个正常运行的东主教堂！”
……
“那是神火。”
陈梵好奇地打量着沃利斯手中的“火把”，身旁传来了伊莎的解释声：“听说这东西只有教皇才有。”
神火？
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这玩意儿不就是一个做成火把形状的手电筒吗？！
陈梵有些无语地看着手持电子火把的沃利斯，神色淡然地弯下腰，向其行了个礼。
“主教大人，愿主与您同在。”
随后，他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些许茫然：“主教大人，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教堂……为什么会变成这幅样子？”
沃利斯看着那无辜的茫然神色和先发制人的询问，只感觉心中咯噔一下。
艹。
又是熟悉的味道，又是熟悉的感觉。
他还记得，他上次就是这样一步步踩进陈梵精心布置的陷阱的！！
“你……”
沃利斯咽下了到嘴边的质问，谨慎的问道：“你来教堂做什么？”
“不能来吗？”陈梵一脸惊诧地看向沃利斯，“教会什么时候有这个规定了？”
沃利斯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凝视着陈梵。
“好吧。”看到沃利斯不配合自己，陈梵只能耸了耸肩，佯装无奈地说道，“我只是想去藏书馆查阅一下典籍。”
“但现在看来……”
“我的想法应该是泡汤了。”
“主教大人，您能带我离开主教堂吗？”
陈梵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我明天还要参加神选仪式。”
威胁，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沃利斯咬了咬牙，从牙齿缝中艰难地挤出两个字：“当然。”
ps：感谢【目标驱逐】打赏的盟主！
大佬牛逼（破音）！！！
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应该就会上架了，到时候开始加更！
当前加更进度（0/3）。

第76章 上架感言
算算时间，开书到现在应该有一个多月了。
感谢各位读者大大的鼎立支持和追读，特别感谢【第十艺术、小丘MAX、目标驱逐】三位盟主大大的支持！
这是作者第一次在起点写书，四舍五入也算得上是新人了，这也是我第一次写上架感言。
听说上架感言应该卖一波惨……
咳，虽然作者的生活不怎么如意，但在座的各位读者大大看小说应该是为了放松的，生活已经够繁重的了，我就不分享自己的负面情绪了哈哈哈。
实在不知道该说些啥，要不给大伙儿磕个头吧！
OTZ……砰砰砰！！！
咳，说下正事。
这本书今天中午12点就要上架了，如果各位读者大大觉得这本书好看的，可以动动手指点点订阅，当然，最好是把自动订阅按钮打开~
虽然作者的码字速度有点感人，但上架肯定会爆更。
目前就定在一万字吧！！
再多可能就要噶了，务必留作者一条狗命继续码字。
总之，首订数据很重要，恳请各位读者大大多多支持！
当然，打赏和月票什么的肯定是多多益善。

第77章 【伪神】（求订阅！）
东主教堂金属拱门外。
沃利斯犹疑不定地注视着陈梵远去的背影。
按照先前的经验，此时的陈梵不应该趁着这大好的机会在藏书馆里搞事吗？
不，更准确地来说，这场波及整座主教堂的危机应该就是陈梵一手搞出来的才对！
但现在……
陈梵不仅没有进入藏书馆，甚至在得知主教堂停摆的消息之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教堂！
这他妈？
这突如其来的骚操作直接给沃利斯整不会了。
一时间，沃利斯不由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难道陈梵真的只是来藏书馆查阅一下典籍？
他冤枉好人了？
就在沃利斯自我怀疑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沃利斯转过身，朝来人行礼道：“大主教阁下，陈梵他……”
身穿血色长袍的大主教眯起自己的四只机械义眼，遥望着逐渐消失在街角的陈梵背影缓缓摇了摇头。
“神像已经被彻底损坏，但教皇翻阅了神像被损坏前的所有记录。”
“陈梵并没有做出任何异常举动，他只是跟着伊莎前往藏书馆。”
“那伊莎呢？！”对陈梵有心理阴影的沃利斯下意识开口问道，“有没有可能是她……”
大主教摇了摇头：“我检查了伊莎身上携带的所有物品。”
“没有任何异常。”
沃利斯抬起手挠了挠自己的钢铁脑门，发出了沙沙的摩擦声：“那……”
大主教给出了结论：“应该只是一场巧合。”
“自从瓦瑞拉建城以来，主教堂的内部线路就一直没有进行过维护保养。”
“教皇认为这应该是线路大规模老化导致的连锁反应。”
“神选仪式过后，其他教堂的线路也要进行检修和维护。”
沃利斯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虽然他心中依然有浓浓的不安感。
但教皇都发话了，他再做出质疑就是分不清大小王了。
……
时间飞速流逝。
深夜，许槐家的客厅中灯火通明——
壹兢兢业业地担任着灯泡的职责，驱散着客厅中的无尽黑暗。
“本机说了，本机不是灯泡。”
“本机好歹是九级文明的科技造物，你能不能对本机有一点起码的尊重？”
对于壹的低声念叨，陈梵只是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
九级文明的科技造物又怎么了？
被设计成一个手套的模样，他没把智能终端当拳套使用就算对得起它了。
话又说回来了，这要是真把它当拳套使……
效果应该不赖吧？
想到智能终端那坚固到超出常理的外壳，陈梵不由感觉有些心动。
壹显然是察觉到了陈梵心中所想——它默默地闭上了嘴，甚至还调整了一下灯光的柔和度。
陈梵瞥了一眼悬在身侧的全息面板：“快到睡前祷告时间了，你注意着点，千万别错过了。”
壹沉默片刻，语气有些憋屈地给出了回应。
“放心吧，本机办事很牢靠的。”
一旁，许槐和高远神色都无比严肃，全然没有陈梵那嘻嘻哈哈的模样。
看着陈梵脸上那轻松的神情，高远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最后还是许槐率先发出了询问。
“陈梵，你确定咱们这么做不会被教会发现吗？”
陈梵神色淡然地摆了摆手：“放心，现在城外的监控网络已经被壹全权掌控，那位教皇看到的画面都是壹提供的虚假影像。”
“可……女神呢？”
高远也有些按捺不住了：“女神难道不会对我们的做法感到生气吗？”
看着高远眼中的焦急之色，陈梵正了正神色：
“问题不大，我已经和女神打过招呼了。”
高远神色一僵：“……？”
一旁，许槐用力抿着自己薄薄的嘴唇，但她眼中的些许笑意和嘴角的淡淡弧度还是出卖了她内心的想法。
“时间到了。”
电子合成声从陈梵的右手处传来：“觉醒计划即将开始，请做出最后确认。”
陈梵收敛了自己的表情，郑重地点了点头。
“确认。”
“收到。”壹的声音继续响起，“信号切换已完成，正在连接下级节点。”
“已连接信号节点数量：791……1972……4893……16321。”
看着不断增长的数字，陈梵深深地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中的激荡情绪。
接下来，就是觉醒计划的第一步：
【伪神】
……
瓦瑞拉北城区。
天空黯淡无光，厚重的云层遮挡了天空中的星月。
一栋只有一层楼的低矮平房内，黯淡的灯光吃力地照亮了整个客厅，随后艰难地微微翕开的门缝中挤出，给这片昏暗无光的天地带来了一丝微弱到极点的光芒。
房间内安静无声。
一名背部佝偻的妇人小心翼翼地拂去神像上沾染的灰尘，口中还念念有词着旁人听不真切的言语。
在妇人身旁，一位小女孩正眨着自己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妇人的动作。
“囡囡，还记得明天是什么日子吗？”
似乎是察觉到了小女孩的目光，妇人停下自己动作，转身摸了摸女娃的脑袋，语气轻柔地问道。
“明天……”
小女孩皱起眉头，仔细思考了许久：“明天……是神选仪式！”
听到这话，妇人双眼微微眯起，眼角也随之浮现出了一层层厚厚的皱纹：“对咯！”
“那你还记得神选仪式是干什么的吗？”
“是……是女神挑选神选者的仪式。”
妇人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小心翼翼地拂去神像上的最后一点灰尘，指了指垫在冰冷水泥地上的两个蒲团：“时间到了，好好向女神祷告，说不定明天你就能当选成为神选者了。”
小女孩有些懵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在妇人的指示下跪在身前的蒲团之上。
没等妇人继续说话，她下意识闭上双眼，双手合十，口中念出了标准的祷告词。
妇人从侧面望着女孩微微颤抖的睫毛，无声地叹了口气。
随后，她也跪在了蒲团之上，虔诚无比地俯下身子，将额头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自内心地念出了含糊不清的祷告词。
忽然！
一点微弱的声音自前方传来。
没等妇人和小女孩反应过来，熟悉的僵硬合成声从摆放在神龛上的女神神像中传出。
“我虔诚的信徒啊……”
ps：感谢【小丘MAX】打赏的盟主！谢谢大佬！
祝大佬新年发大财！！！
各位读者大大，求订阅！

第78章 女神显灵（求订阅！！）
女神……
女神显灵了？！
妇人抬起头，怔怔地望着摆放在神龛之上的神像，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
直到女神说出第二句话，她才猛地回过神来，再次狂热的跪伏在蒲团之上，竭尽全力向女神表述自己的虔诚。
“神啊……”
她大脑一片空白，低声喃喃着。
一旁，小女孩也在妇人的要求下跪伏在了神像身前。
但就在下一刻，女神说出的话语却让妇人感到浑身冰冷！
“教会违背了我的意愿……”
妇人无法压抑心中的惶恐，再次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神像。
教会……违背了女神的意愿？！
这，这怎么可能？！
僵硬的电子合成声在狭小的客厅中回荡，一点点述说着教会的罪行：“教会欺上罔下，以吾之名义草菅人命……”
妇人仔细地听着神像带来的神谕，原本惊诧的眼神逐渐向愤怒转变。
原来是这样……
竟然是这样！
监视信徒，随意抹杀信徒的性命……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教会自作主张的行为！
该死的教会！！
就在妇人心中的怒火即将达到巅峰之际，女神的声音也变的高亢起来。
“……我虔诚的信徒们。”
“在明天的神选仪式上，我的使者将带领你们走向正确的方向！”
“等待，并心怀希望吧！”
电子合成音缓缓消散，妇人也颤颤巍巍地从蒲团上站起身来。
她扭头看向窗外黯淡无光的天空，又看了看自己的孩子，脸上的神色逐渐坚定起来。
……
现在是睡前祷告时间。
一方面，祷告是向女神祈愿的唯一手段——据说，女神可以聆听每一位信徒的祷告词。
另一方面，这也是向教会表示忠心的方式。
没有按时祷告，有可能被教会认定为异教徒。
因此，对于瓦瑞拉城的信徒而言，什么事都没有祷告来的重要。
于是，“女神显灵”的场景悄无声息地发生在瓦瑞拉城的家家户户。
“【伪神】已成功执行。”
“目前尚未检测到下级节点存在异动状况。”
随着壹的声音在客厅中响起，神情紧绷的许槐和高远也长长地松了口气。
陈梵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窗边朝外望去。
黯淡的天空下，瓦瑞拉城内一盏盏昏黄的灯光缓缓熄灭，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陈梵缓缓松了口气。
正如他预期的那样，瓦瑞拉城内的信徒将自己的一切都献给了女神。
在他们看来，所谓的教会不过是女神的“代言机构”。
这极端的信仰固然可以巩固教会的统治地位，但它也为教会埋下了唯一的的隐患——一旦女神否认教会，教会便会被被狂热的信徒所反噬。
按常理来说，这件事根本不可能发生。
就像皇帝不可能造自己的反一样。
但他和智能终端的出现却让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陈梵望着逐渐归于寂静的城市，深深地吸了一口窗外带着凉意的空气。
反抗的种子已经埋下，只需要一点小小的刺激，这扎在人心内的种子就会瞬间长成一株参天大树！
“壹，关灯。”
他收回自己的目光，转身向智能终端发出了命令：“明天，觉醒计划正式开启！”
“……本机说了，本机不是电灯，也不是语音助手。”
合成音从右手处传来，原本明亮的房间也回归黑暗。
……
次日清晨。
瓦瑞拉东主教堂。
神选仪式当天，教堂主厅内的气氛相当严肃，一名名黑袍祭司在主教的带领下井井有条地完成着自己的工作。
伊莎看着主厅内的繁忙场景，带着浓重黑眼圈的右眼不自觉的挪向那位于正中央的全息神像。
神像脚下，是一个搭载了各种棱镜和激光发射装置的金属平台。
这就是她本次的行动目标——按照陈梵的要求，她需要将那枚金属小球放到那个干净整洁、空无一物的金属平台之上。
想到金属小球，她眼中的忐忑之色便再度浓郁了几分。
她借着黑袍的遮掩，小心翼翼地活动了一番自己的机械义肢。
没有任何异常的感受，那枚金属小球似乎彻底融入了她的机械义肢。
就在昨天下午，陈梵跟随着沃利斯主教离开教会的那一刻，她就被几名不怎么熟悉的祭司带去了大主教之处。
在大主教的要求下，她不得不取出身上携带的所有物件。
这样一来，金属小球的存在势必会被大主教得知，她的卧底身份也会公之于众，陈梵谋划许久的觉醒计划也会付诸流水，甚至女神也会继续被教会蒙蔽……
伊莎几乎陷入了绝望！
但就在她的机械臂再次触碰到金属小球的那一刻，那枚外表坚硬的小球迅速化作宛若流水一般的物质，以极快的速度融入了她的机械臂之中。
得益于此，她成功通过了大主教的审查。
但……
问题出现了。
她该怎么将这枚小球重新拿出来呢？
昨天夜里，她在机械右臂的各种机械关节和缝隙中找了许久，愣是没找到那消失在机械臂中的金属小球。
问题又出现了。
金属小球消失了，她的任务该怎么办？
总不能让她一直站在全息神像之下吧？
就这样，抱着忐忑和迷茫的心情，伊莎彻底失眠了。
“……伊莎？”
沉闷的机械合成声从旁边传来，打断了她无比繁杂的思绪。
“主教大人，您说得对。”
紫色长袍下，沃利斯神色古怪地看着明显在走神的伊莎，用力咳嗽了一声，同时加重了自己的语气：“伊莎祭司！”
“……”
在短暂的等待后，伊莎猛地回过神来。
“抱歉，主教大人，我……”
慌乱之中，伊莎的宽大兜帽微微滑落，露出了她精致的面容。
白皙娇嫩的面庞上，一抹浓重的黑眼圈格外显眼。
“嗯？”
沃利斯愣了愣神，饶有兴致地制止了伊莎道歉的举动：“你昨晚没睡好？”
这一刻，沃利斯心中已经乐开了花。
该！就该这样！
想到先前伊莎给他下套的模样，再看看现在伊莎失魂落魄的场景，沃利斯心中的爽感越发强烈了。
他有些恶趣味地问道：“是因为神选仪式的事情吗？”

第79章 还有这种好事？！（第三更，求订阅！）
听到沃利斯的问话，伊莎顿时陷入了沉默。
她总不能实话实说吧？
于是，她有些违心地点了点头：“您说的对。”
伊莎一边应付沃利斯的问话，一边在心中纠结：
她该怎么名正言顺地到全息神像那里去呢？
伊莎脸上那违心的神情落在沃利斯的眼中，顿时成了心口不一的有力佐证。
想到伊莎即将忍着心中的悲痛亲手将陈梵“送走”，沃利斯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笑呵呵地伸出手替伊莎戴上兜帽，语气柔和地说道：“这是你第一次担任神选引路人，有压力是正常的。”
黑色兜帽之下，伊莎眼神古怪地看了一眼沃利斯。
怎么感觉沃利斯主教今天格外地好说话？
伊莎心中不由生出了几分困惑。
难道……沃利斯主教其实是个好人？
“去向女神祈祷吧。”
沃利斯伸手指了指主厅中央的全息神像：“主会缓解你心中的忧虑。”
伊莎：“？！！”
嘶……
伊莎忍不住在心中倒吸了一口凉气。
还有这种好事？！
果然，沃利斯主教确实是个好人！
她满怀感激地看了一眼面前的沃利斯，顾不得向沃利斯道谢，直接转身朝全息神像走去。
沃利斯看着伊莎的背影，心中愈发喜悦——没看到伊莎难受得都忘了教会要求的礼节了吗？
教堂主厅内几乎都是身穿黑袍的祭司。
同样身穿黑袍的伊莎凭借着娇小的身躯，迅速隐没在了一众祭司之中。
看着伊莎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自己的眼前，本就多疑的沃利斯心中再度升起了糟糕的预感。
不会出事吧？
他摇了摇头，试图将这种糟糕的念头抛出自己的大脑。
但……
随着时间推移，伊莎迟迟没有再度回到自己的身边，沃利斯有些急了。
他迈着沉稳的脚步，在一阵阵机械嗡鸣声中走入了主厅，四处张望着，试图寻找伊莎的身影。
……
伊莎跪伏在全息神像下方的基座前，小心翼翼地伸出自己的机械右臂，将其搭在了金属基座之上。
冰冷、坚硬的触感从机械手指上的精密传感器传来，顺着模拟神经传入她的大脑。
没有任何反应。
那枚融入机械臂的金属小球仿佛彻底消失了一般！
她微微闭上双眼，掩饰住眼中的惊慌失措，虔诚地向女神发出了祷告。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或许是察觉到了伊莎内心的祷告，又或者是接受到了什么命令，一抹闪烁着银白色金属光泽的液体从她的机械右臂上缓缓渗出。
随后，在伊莎的注视下，这些液体顺着她的机械右臂，迅速延伸向面前的金属基座。
这是……
陈梵先前用来救治许槐的纳米机器人？
伊莎心中明悟，怪不得她先前感觉那枚小球拥有生命，怪不得那枚小球可以毫无阻碍地融入她的机械臂之中……
一切都有了解释！
借着黑色长袍的掩护，伊莎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走过的祭司。
运气不错。
神选仪式当前，每一名神职人员都忙着自己的事，根本没人在意她那有些异常的举动。
可即便如此，伊莎还是感觉无比的焦躁和紧张——要知道，这可是在神像之下、在无数神职人员的包围下的渎神行为！
嘭！嘭！嘭！！
感受着胸腔中跳动越来越剧烈的心脏，伊莎第一次感觉时间过得如此之慢！！
终于！
在伊莎的注视下，最后一点泛着金属光泽的银色液体流淌到了金属基座上，并以极快的速度融入金属基座之内。
“你在做什么？”
没等伊莎抽回自己的机械臂，沃利斯有些严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完成了任务的伊莎只感觉浑身一松。
她神色坦然地站起身，恭敬的向沃利斯行了个礼：“我只是想离主近一些。”
沃利斯敏锐地察觉到伊莎的心态出现了不可言说的变化。
他心中的糟糕预感也愈发强烈。
总觉得……他似乎做错了什么事。
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的瞬间，沃利斯有些焦躁地指了指主教堂的大门：“神选仪式即将开始。”
“你该去履行引路人的责任了。”
伊莎微微欠身：“如您所愿，主教大人。”
说完，她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迈开脚步朝敞开的教堂大门走去。
……
“成功了。”
壹的声音让陈梵瞬间打起了精神。
“信号桥接纳米机器人已经侵入目标区域。”
“已取得全息神像控制权限！”
“已获得东主教堂内部网络权限！”
一个个好消息接连不断地在陈梵耳边响起。
身旁，许槐和高远脸上也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即便他们没有听懂那些专业术语的含义。
“高远，准备一下，咱们该上路了。”
陈梵从椅子上站起身，扭头看向许槐。
他迟疑片刻：“觉醒计划刚开始的时候，我和高远应该都在北主教堂之内，我们给不了你任何帮助。”
“注意保护自己。”
许槐默默地点了点头，清冷的面容带着几分肃然。
……
今天是一个阴天。
天空中弥漫着浓厚的云层，阳光艰难地穿过云层，向这片千疮百孔的大地洒向些许光芒。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一名名信徒翻找出最得体的衣服，穿戴整齐后从家中走出，自瓦瑞拉城的各个角落出发，虔诚地走向伫立在城中央的主教堂。
由水泥铺就的街道十分安静，几乎只剩下了布鞋摩擦路面的沙沙声。
信徒们一声不吭地朝着主教堂的方向走去。
和往常不同，此时此刻，他们的眼底闪烁着些许激烈的隐晦神采。
当遇见熟人时，他们的眼神便会出现较大的波动。
他们下意识向对方投去试探的目光。
当这些带有试探意味的目光得到肯定回应的那一刻，信徒眼底的神采便会明显几分。
就这样，一名名信徒抱着怀疑、犹豫的心态离开家门。
随着时间推移，他们与主教堂的距离不断缩小，他们的心态也开始逐渐转变。
从怀疑、犹豫到坚定、信任。
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第80章 教堂，展开！（第四更，求订阅！！）
瓦瑞拉城中央区域。
四座金字塔型的教堂静静地伫立于地面之上。
阴沉的天色下，主教堂上闪烁的金属光泽也比往日黯淡了不少。
正午时分。
四座主教堂的周围已经挤满了信徒。
他们压抑着心中的剧烈情感，将目光投向大门紧闭的主教堂，安静地等待着那一点足以引爆他们心中情绪的火苗。
咚……
洪亮、庄重的钟声自东教堂内部传来。
原本紧闭的教堂大门随之缓缓开启。
在信徒的注视下，身穿血色长袍的大主教率先从教堂内踱步而出。
在大主教的身后，十余名身穿紫色华丽长袍的主教鱼贯而出。
在主教的身后，陈梵、高远，以及另外三名没什么交集的神选者在各自引路人的带领下缓缓走出。
陈梵眯起眼睛，飞快地瞥了一眼围绕在教堂周围的信徒。
虽然信徒的神态依旧麻木，但他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些信徒压抑在心中的激烈情绪！
不一样了！
确实不一样了！
【伪神】计划埋下的种子已经开始生根发芽！！
和陈梵一样，多疑的沃利斯主教同样意识到了问题。
他稍稍加快脚步，追到了大主教的身后，然后借着主教长袍的掩饰，尽可能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大主教阁下，我感觉……”
“今天这些信徒……有些不对劲。”
大主教稍稍低下头，居高临下地俯视了一眼身前的信徒。
依然是那副虔诚、卑微的姿态。
就像待宰的羔羊一样。
他没有理会沃利斯的话语，而是迎着一众信徒的目光，高高地举起双手，用吟唱式的语调高声喊道：
“教堂，展开！！！”
……
在机械胸腔的共鸣下，机械声带的声音显得格外洪亮。
吟唱声以音速向四周传播，在触碰到周围高度不一的平房后又再度反射回来，形成了一阵阵久久不会消散的回音。
“……展开……”
吟唱声尚未彻底落下，一阵低沉的隆隆声紧接着从身后传来。
隆隆声逐渐响亮，陈梵也敏锐地察觉到脚下的地面出现了些微震动。
借着壹提供的视角，他清楚地看到了身后的场景。
教堂……
动了！！！
虽然早已得知神选仪式的具体流程，但如此近距离地观察这座庞然大物一步步“变形”，这个画面还是给陈梵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冲击感。
在所有信徒的注视下，主教堂周围的四条楞逐渐开裂。
紧接着，其坚固的金属墙面也开始缓缓向地面下方收缩！
失去了周围的金属墙面，失去遮掩的教堂主厅彻底显露在所有信徒的眼前！
至于教堂内其余区域，因为有着独立的墙壁和天花板，并没有显露在众人的面前。
但这已经足够令人震撼了！
几秒钟后。
伴随着数十道强烈的光芒亮起，阴沉的天空下，由激光构建的全息女神像周身散发着淡淡的荧光，屹立于瓦瑞拉城中央。
当全息女神出现的那一刻，信徒们面部的麻木神色顿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非理性的狂热。
可即便如此，信徒们眼中依然闪烁着淡淡的异样神采——当他们的目光扫过神职人员时，这种异样的神采格外浓郁！
失去了场地的限制，设立在教堂中央区域的全息神像体型也再次扩大了几分——这一举动再次降低了全息影像的分辨率，本就粗糙的建模越发模糊不清，甚至女神的面部都蒙上了一层迷雾。
但不得不承认。
对于神灵来说，模糊并不能磨灭祂的影响力。
恰恰相反，这点模糊反而让神灵显得越发神秘。
信徒们跪伏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向质量低劣的全息投影献上自己虔诚的祷告。
大主教看着跪伏在地上的信徒，满意地放下自己高举的双手，用吟唱式的语调宣布道：
“瓦瑞拉历160年，第一次神选仪式，现在开启！”
……
按照惯例。
神选仪式的第一个项目便是历届神选者前往神国。
看着围在主教堂周围的信徒，陈梵心中生出了一个模糊的想法。
教会这么做的目的，或许是为了避免新一届神选者与历届神选者接触，从而在根源上防止出现一些不受控制的意外状况。
就在陈梵思考之际，一道娇小的身影出现在他的眼前，并向他行了个标准的礼节。
熟悉的软糯声音从黑袍下传出：“陈梵阁下，请跟我来。”
陈梵笑着点了点头，再次扭头瞥了一眼乌泱泱的信徒后，转身跟上了伊莎的脚步。
接下来，他需要跟随着神选引路人前往飞升之地。
说是飞升之地，其实就是教皇所在的北主教堂。
当最后一名神选者离场，全息女神也动了起来。
僵硬的电子合成声从身后的东主教堂内传出，这是女神给予信徒的“神谕”。
简单地来说，就是选拔神选者之前的动员工作。
【要现在动手吗？】
壹的声音在陈梵脑海中响起：【木马已经完成植入，随时可以接管全息神像的控制权限。】
‘不。’陈梵看着眼前那座神秘的北主教堂，拒绝了壹的提议。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先看看教会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
刚靠近北主教堂，陈梵就察觉到了这座教堂和别的教堂的区别——即便今天是阴天，天空中甚至看不到太阳，他依然可以察觉到阵阵热浪扑面而来。
陈梵眼神微微一动，在心中记下了这个异常之处。
“各位神选者，请。”
大主教停下脚步，伸手拉开了北教堂的大门，向陈梵和其他神选者做了个邀请入内的动作。
大门仅仅被拉开了一点缝隙，刺骨的冷气便从其中喷涌而出！
和外界的酷热截然不同，教堂内简直就像寒冬一样！
面对大主教的邀请，另外三名神选者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迈步走入了其中。
陈梵注视着那仅可以通过一人的狭窄缝隙，试图看清楚教堂内部的场景。
但……
一片黑暗。
看着大主教的四只机械义眼朝他看来，陈梵只能放弃了自己的小心思。
在大主教再次开口前，他主动迈步走向北教堂的大门。
高远自然也跟在了他的身后。
伊莎和其余四名祭司低垂着脑袋，默默地站在教堂的台阶之下——除了神选者和大主教之外，即便是神选引路人也不可以进入这座教堂。

第81章 飞升（第五更！求订阅！）
教堂内光线黯淡。
陈梵稍稍睁大双眼，努力适应着周围黯淡无光的环境。
几秒钟后，他终于借着那几盏聊胜于无的照明装置发出的微弱光芒看清楚了教堂内的场景。
一座座高大长方体金属柜整齐地排列在教堂内部。
伴随着阵阵嗡鸣声，刺骨的凉风从教堂深处吹出，并迅速被金属柜吸入，而后顺着粗大的通风管道吹向教堂顶部。
大量的指示灯错落有致地分布在这些由金属打造的长方体柜子上，随着时间推移，这些指示灯有规律地闪烁着。
教堂深处，传来了富有节奏的蜂鸣器提示音。
看着眼前的场景，陈梵猛地瞪大了双眼！
这是……
服务器阵列？
教堂外的异常热浪，其实是服务器散热的结果？
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猜想的陈梵在心里向壹发出了指令。
‘壹，立即对这些金属柜子进行扫描！’
随着银白色的智能终端在陈梵右手处一闪而逝，扫描结果也以全息影像的方式出现在他的眼前。
确实是服务器阵列！
它们的性能还相当强悍！！
谁能想到，偌大的一个北主教堂，内部竟然放置着一套完整的服务器阵列！！！
还没等陈梵回过神来，壹已经拉响了警报。
【警告！】
【根据当前扫描结果，瓦瑞拉文明已基本拥有人工智能诞生条件！】
……
嘭。
沉闷的关门声从背后传来。
黯淡的阳光和滚滚热浪全部被教堂厚重的金属大门隔绝在外。
紧接着，大主教沉重的脚步声也从身后传来。
身穿血色长袍的大主教从陈梵身边经过，并走到一众神选者的身前。
他单膝跪地，低下自己的头颅，声音中也极其罕见地透出些许恭敬。
“教皇阁下。”
“如您所愿，所有神选者已经全部抵达。”
……教皇？
哪有教皇？
对于这名瓦瑞拉城的最高统治者，陈梵一直抱着几分好奇——毕竟觉醒计划的目标就是推翻教会，这总归是要和教皇碰一碰的。
他将目光投向前方，试图寻找教皇的身影。
但……黯淡的教堂内只有冰冷的服务器阵列和不断闪烁的指示灯。
就在陈梵困惑之际，一道极其耳熟的、僵硬的电子合成声在教堂内部响起。
“带他们去飞升之地。”
“主传达了新的神谕，神国需要新的神选者。”
话语间，服务器阵列上指示灯的闪烁频率明显加快了一截。
陈梵下意识愣了愣神。
如果他没听错的话，这似乎是……女神神像和全息神像发出的那种独特的合成声？
无数线索在他脑海中串联起来，迅速勾勒出了一个简单的真相：从始至终，女神发出的声音其实都是教皇的声音！
再结合面前的服务器阵列和教皇从未离开过北教堂的传言，一个更令人惊悚的真相随之浮现在陈梵的脑海中。
难道说……
教皇就是人工智能？！
艹。
问题大条了！
这一刻，陈梵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
察觉到了陈梵心中的想法，壹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投射在视网膜上的全息投影也转变为带有警告意味的明黄色。
【初步计算结果显示，这些服务器阵列提供的算力并不能支持Ⅱ级人工智能进行正常活动。】
【理论上来说，教皇最多只是一个Ⅰ级人工智能。】
【其和女神的关系，可能相当于本机和母体的关系。】
听到壹的这番话语，陈梵心中的担忧稍微减少了几分——Ⅰ级人工智能毕竟还不算是危险科技。
更何况，他手上也有一个Ⅰ级人工智能，到时候谁怕谁还不一定呢！
如此想着，陈梵定了定神，在心中下达了命令：
‘我准备按照原计划继续深入调查。’
‘一旦发现意外状况，立即启动觉醒计划。’
【收到。】
飞升之地位于教堂的深处。
一众神选者跟在大主教的身后，绕过摆放在大厅内的服务器阵列，穿行在阴冷的廊道之中。
在廊道的两侧，方向标识牌发出淡淡的蓝色荧光，其上写着飞升之地的字样。
在陈梵看来，这些方向标识牌和安全出口的标牌并无太大的差异。
因此，一路上他的神色都带着几分古怪意味。
倒是身旁的高远，此时的神情已经格外严肃：“梵哥，我感觉自己好像已经踩在了神国的地面上。”
听到那刻意压低的声音，陈梵用诡异的眼神瞥了一眼跟在身边的高远，欲言又止——
你确定那不是冷风吹在脚底带来的错觉？
……
飞升之地。
听起来，这个名字倒是挺牛逼的。
但当陈梵跟着大主教抵达所谓的飞升之地时，他赫然发现，这其实就是一个相对敞亮的密闭房间。
房间面积不算小，甚至还有些宽敞。
在房间的中央，整齐地摆放着五张由金属打造的床铺。
金属床上配备着带有大量电极的头盔和线缆。
只是瞥了一眼，陈梵就感觉浑身一震——擦，这他妈不就是升级版本的“圣座”吗？
金属床旁边安装着大量电子设备。
设备上，小小的显示屏内显示着大量从未见过的字符和不明所以的线条。
房间的另一侧被厚重的金属墙壁隔断，形成了一个侧室。
透过敞开的大门，陈梵看到了侧室内的场景。
一张床，一盏明亮的……无影灯，以及一系列看着就令人生畏的金属器械。
陈梵顿时惊了！
他妈的，真是活见鬼了！
他竟然能在这鬼地方看到手术台？！！
【从外观判断，那手术台上的器械似乎是用来做开颅手术的。】
壹贴心地为陈梵补上了最后一点知识盲区。
陈梵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我他妈谢谢你啊……’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飞升之地的布局，就是个彻彻底底、丧心病狂的人体实验室——先在那酷似“圣座”的实验台上接受脑部实验，然后等人死透了再上手术台开个颅……
想到自己接下来可能要经历的事，陈梵顿时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诸位神选者，请躺上圣座。”
大主教的声音从一旁传来：“血肉苦弱，无法前往神圣的神国。”
“主会通过圣座，将你们的精神和意识带往神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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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觉醒之时已至（盟主加更！）
看着另外三名神选者顺从的躺在不知道死了多少人的“圣座”之上，陈梵顿时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艹，要不提前反了吧？
‘壹，现在能判断出这些脑电波干涉装置的作用吗？’
陈梵在心里向壹询问道。
他可不觉得飞升之地的脑电波干涉装置和神谕仪式上的脑电波干涉装置会是同一个作用。
【数据不足，当前无法做出准确判断。】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这批脑电波干涉装置与女神有较强关联，通过它，本机有可能可以对女神的真实身份和目的做出基本判断。】
【这对你的文明调查任务有直接帮助。】
陈梵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中提前动手的念头。
‘壹，你确定能挡住这玩意儿的脑电波干涉吗？’
【放心，本机办事一向靠谱。】
‘高远那边呢？’陈梵有些不放心地再次追问，‘早上注入的那一批纳米机器人，可以保住他的大脑吗？’
【……本机是按照十倍神谕仪式的标准量进行计算的，理论上来说，应该不会存在太大的问题。】
听到这话，陈梵心情稍微舒缓了几分。
富贵险中求，更何况现在还没有险。
干了！
在大主教警惕的目光下，陈梵松了松筋骨，向大主教露出了一个带着莫名意味的笑容后，迈步走向了圣座。
大主教：……？
大主教不动声色地皱了皱面部的装饰用机械眉毛，然后用四只机械义眼居高临下地审视着陈梵的动作——陈梵的笑容给他带来了不好的预感。
看到陈梵躺在圣座之上，并主动戴上了布满电极的金属圣冠后，他才稍稍放下了心中的警惕。
大主教上前一步，仔细检查了一遍每一名神选者佩戴的圣冠，确保没有任何异常后，他开口说道：
“教皇阁下，可以开启飞升仪式了。”
……
与此同时。
东教堂的神选仪式已经进行到了关键步骤——教会正在公布下一批神选者名单。
准确地来说，是女神亲自选择神选者。
来自天际的微风轻轻吹过，将许槐梳理整齐的高马尾打乱了些许。
黑褐色的发丝在她白皙的侧脸上轻轻拂过。
她仰起头，一双美眸静静地凝视着那动作僵硬的全息女神像，清冷的面容上没有流露出丝毫神色。
觉醒计划即将开始。
虽然觉醒计划只是推翻了教会的统治，并没有破除信徒心中对女神的信仰，但许槐已经很满意了。
在瓦瑞拉城生活这么多年，她比谁都清楚，这些信徒对女神的信仰和依赖有多深重。
慢慢来吧。
总有一天，瓦瑞拉城的信徒会摆脱女神的束缚。
想到觉醒计划的内容，她微微垂下眼眸，将目光投向身边的信徒。
那是一对母女。
妇人佝偻着脊背，艰难地跪伏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在妇人的身侧，一名小女孩正用好奇、憧憬的目光打量着前方的全息神像。
显然，这对母女是冲着神选者身份前来参加的神选仪式。
但……她们明显忘了一点。
或许是为了可持续发展，又或许是因为孩童无法满足神选者的要求……
总之，教会从来没有选择孩童为神选者。
“第一名神选者……”
全息女神发出的独特电子合成声从前方传来，打断了许槐的思绪。
“朱诺！”
下一秒，身旁传来了些许骚动。
看着身边妇人脸上混杂着惊喜和惶恐的神色，许槐眼中随之露出错愕之色。
这……
被选中了？
教会怎么会选择孩童担任神选者？
没等她想清楚其中的原因，一阵巨大的刺耳噪音从前方传来。
许槐赶忙仰起头看向全息神像。
巨大的全息女神像停下了原本僵硬死板的动作，就像遇到了什么无形的干扰一样，陷入了卡顿之中。
紧接着，在一众信徒的惊呼声中，泛着淡淡荧光的全息女神化作散乱的光线消散在空中。
开始了！
觉醒计划最关键的一步开始了！
许槐稍微眯起双眼，远远地打量着教会神职人员的反应。
和陈梵预料的一样，全息神像的突然消散，让这些祭司和主教同样陷入了慌乱之中。
现在，轮到她的回合了！
……
许槐深吸一口气，迎着一众神职人员和信徒的目光从冰冷的水泥地上缓缓起身。
一束白色的光芒从教堂内部照射而来，直直地打在许槐的身上。
阴沉的天空下，耀眼的白光将许槐原本清冷的面容映衬出了一种圣洁的意味！
与此同时。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主教堂中央散乱的光线也瞬间汇聚，再度形成了一道全息神像！！
和先前的全息神像稍有区别，这次形成的全息神像在精细程度明显更胜一筹！
不仅如此，祂的动作也没了先前的僵硬生涩感！
许槐扭头环顾四周，缓缓开口：“各位。”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下，那座重新出现的全息神像也以相同的幅度扭头环顾四周，并开口发出了僵硬的电子合成声：“……各位。”
下一秒，神像模糊不堪的面部骤然一清！
虽然依旧有些模糊，但远远望去，已然可以辨认出部分细节。
那赫然是许槐的面庞！！！
“那，那是……”
一名信徒瞪大了双眼，颤颤巍巍地说出了所有信徒心中的心声：“主的使者！！！”
在白色光芒的照耀下，许槐圣洁的面容上露出了些许淡然的笑意：
“教会欺上罔下，违背了主的意愿！”
“我身为主的使者，理应为主分忧！”
“……”
在瓦瑞拉城所有信徒的注视下，许槐缓缓伸出伸出右手：“诸位。”
“觉醒之时已至。”
“随我一起推翻教会，建立属于我们的神国！”
……
“该死！”
远处，身穿紫色长袍的沃利斯主教仰望着头顶的巨大神像，发出了愤怒的吼声：“这是怎么回事？！”
暴怒、沙哑的吼声中，却夹带了些许颤意。
这直接暴露了他内心的惶恐！
为什么女神会说出这样的话？！
沃利斯望着向信徒伸出右手的女神，忍不住在心里发出了一道无声的咆哮。
陛下，何故造反啊！！！
ps：加更完毕，这几天熬夜攒下来的存稿彻底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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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懒在此拜谢各位读者大大的支持！
盟主加更进度（1/4）。
我焯，还不完了！！！

第83章 祂是伪神！
一座巨大的全息神像伫立于瓦瑞拉城的中央，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脚下的城池和信徒。
就像壹当初刚绘制完瓦瑞拉城的全息地图时发生的场景一样。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只不过，先前是许槐站在全息城池之上，而现在，是全息神像站在城池之上！
看着陌生的全息女神向周围的信徒伸出右手，并发出蛊惑人心的言语，一名身穿紫色长袍的主教猛地打了个寒颤，发出了一声咆哮。
“异教徒侵蚀了主的力量！”
“祂不是女神，祂是伪神！！”
异教徒？伪神？
听到这些话语，教堂周围的信徒中顿时出现了些许骚动。
见状，那名主教脸上顿时露出了些许笑容。
正当他准备趁热打铁，凭借着教会往日的威严继续动摇信徒的内心时，头顶的全息女神再次出现了动作。
“我虔诚的子民们……”
信徒下意识朝站在耀眼白光中的许槐望去。
许槐并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神色淡然地望着天空中的全息神像。
众信徒心中生出几分明悟——
现在开口的，是真正的神灵！
“教会窃取了我的力量……”
信徒中的轻微骚动逐渐平复。
“不要相信祂！！”
眼瞅着刚有好转的形势再次逆转，紫袍主教发出了一声尖利的沙哑嘶吼：“伪神！祂是伪神！！”
这一次，信徒们没再理会主教的话语。
他们仰望着头顶的全息神像，眼神中渐渐透出了些许古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如今的全息神像比先前更加灵动，细节也更加丰富。
究竟谁才是真正的伪神？
如果说先前信徒们对神灵的身份和其口中的言语还有所怀疑，那么现在，在看到这座细节丰富，动作灵动的全息神像时，他们心中的怀疑已然彻底消散。
伪神？
就算祂真的是伪神，只要能够让信徒摆脱教会的控制和束缚，那祂就是真神！
看着周围信徒们脸上逐渐坚定的神情，紫袍主教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关了！”
“快把神像关了！！”
听到主教的命令，几名祭司身子微微一颤，忙不迭地迈开脚步，朝身后的教堂主厅跑去。
和教堂内的其他控制装置一样。
全息神像的控制装置也被伪装成了一座建造在全系神像底座旁的神龛。
从未见过这种场面的祭司们手忙脚乱地赶到这座神龛前，跪伏在神龛前，口中发出了抑扬顿挫、不明意义的“控制咒语”。
一遍，两遍，三遍……
控制咒语念了一遍又一遍，但旁边的全息神像基座却没有任何反应。
“主，主教大人！”
为首的那名祭司忍不住发出了求助的呼声。
听到祭司的呼声，仍站在一众信徒前方的沃利斯心中一沉。
出事了。
他转过身，迈步朝全息神像基座赶去。
……
“怎么回事？”
看着全息神像基座旁浑身发颤的几名祭司，沃利斯语气有些焦躁地发出了质问：“为什么神像还没被关闭？！”
“关，关不掉了……”
为首的祭司跪伏在地上，声音中夹带着些许颤意：“神像，神像没有任何反应！！”
沃利斯浑身一震，下意识扭头看向全息神像的基座。
他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了前不久伊莎跪伏在基座旁的画面。
“该死……”
沃利斯瞬间明悟：伊莎对全息神像的基座动了手脚！
他扭头看向默默围绕在主教堂周围的信徒。
看着信徒们脸上逐渐消散的犹豫神色，沃利斯心里清楚，不能再拖了！
必须尽快把头顶的全息神像关闭！
看着神像底座那一束束强盛的光芒，沃利斯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念头。
“你，过来。”
沃利斯从黑袍下伸出机械手，朝身旁的祭司招了招手。
面对主教的呼喊，祭司自然不敢有所怠慢，他赶忙从地上爬起身，快步走到了沃利斯的身旁：“主教大人……”
话还没说完，一股巨力从身侧袭来。
下一秒。
在一阵天旋地转之下，祭司便感觉自己重重的落在了一个充满耀眼光线的地方。
他下意识睁开双眼，试图观察自己所处的位置。
噼啪！
爆裂声轰然响起。
强烈的激光从脚下的基座射出，直接射穿了他的机械义眼。
“啊！！！”
感受着模拟神经传来的剧烈疼痛感，祭司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嚎！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
下一瞬间，在无数高强度激光的照射下，强烈的灼烧感自身体各处传来！
祭司下意识站起身来，试图迈开脚步逃离这片炼狱！
但……机械义肢被激光熔出了一个接一个深可见骨的坑洞，噼啪闪烁的电火花在他身上爆裂开来。
仅仅只花了十余秒钟，机械义肢便被激光彻底摧毁。
失去了机械义肢的支撑后，祭司再次重重地摔倒在全息神像的基座之上。
嗤……
伴随着激光灼烧血肉之躯的声音在大厅内响起，凄厉的惨嚎声迅速变得微弱下来，并最终消散在空气之中。
淡淡的焦糊味自身前的全息神像基座上传来，朝着四周弥散开去。
一旁，沃利斯默不作声地抬起头观察着头顶的全息神像。
当然看到全息神像的腿部出现了些许黯淡之后，他脸上顿时露出了扭曲的笑容。
成了！成了！！
沃利斯猛地转过身，猩红的机械义眼直勾勾地望向仍站在身旁的几名祭司。
“为主献身的时候到了。”
他低声喃喃着，迈开脚步朝最近的一名祭司缓缓走去。
紫色的长袍在行走过程中微微掀起，露出了其下镌刻着精密纹路的机械义肢。
看着迎面走来的沃利斯主教，其中一名祭司在惊恐之下妄图起身反抗。
但……
在高度机械化改造的主教前，仅仅接受了一小部分机械化改造的祭司明显是不够看的。
只是一个照面，这名试图反抗的祭司便被沃利斯丢进了全息神像的基座之上。
沃利斯并没有停下自己的动作。
祭司、执事……
一名名神职人员或主动，或被动地踏入基座，以肉体阻挡基座之下的高强度激光。
此起彼伏的惨嚎声在主教堂敞开的大厅内响起，血肉之躯被烧焦的特殊焦糊味也逐渐弥散开来。

第84章 大人，时代变了
北主教堂。
飞升仪式开启的那一刻，一幅模糊的画面随之出现在陈梵的脑海中。
就像第三次神谕仪式一样。
但和第三次神谕仪式稍有区别的是，这一次陈梵感受到了淡淡的眩晕感。
‘壹？’
仍然保持清醒的陈梵在心底向壹发出了询问：‘怎么回事？’
【这款脑电波干涉装置的功率增大了不少。】
【但……它的成像精细程度并没有增加，甚至还有所降低。】
【这并不是一个好现象。】
‘怎么说？’
壹沉默片刻，再次给出了回应：
【本机刚才对这款脑电波干涉装置进行了扫描。】
壹的声音无比严肃：【初步判断，其增加的功率全部分配给了大脑皮层扫描读取设备。】
【这么大功率的扫描读取，会对生物体的大脑造成不可磨灭的损伤。】
陈梵心中生出了几分困惑。
对大脑皮层进行扫描？
教会到底想做什么？
时间一点点流逝，随着脑海中的画面开始逐渐变换，陈梵脑海中的眩晕感也逐渐增强。
嗡……
当眩晕感增强到一定程度时，一种熟悉的感觉顿时涌现出来。
他的意识，再次来到了那片无限广袤的空间之中。
随着孤身飘荡在宇宙空间的空荡感涌上心头，晦涩的低语声也准时出现。
这种感觉，就像是成千上万个不同种族的生物用成千上万种方言同时在他耳边低声念叨金刚经一样。
在这晦涩的低语声中，一个熟悉的语言格外清晰——
“呼叫危险科技管理局，星门组件已运输至目标区域，记得签收。”
陈梵恍然大悟。
得。
又误入危险科技管理局的通讯频道了。
抱着不听白不听的想法，他默默聆听着双方的交流。
“管理局收到，运输费用已经打到你的账户上了。”
“……怎么少了五百信用点？”
“莫尔局长说，这五百信用点就当是你请他吃饭的钱了。”
“……？？？”
陈梵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好家伙！
堂堂一个危险科技管理局局长，竟然能这么抠门？
正当陈梵准备继续偷听九级文明内部八卦的时候，晦涩的低语声骤然拔高。
如果说原先只是成千上万个不同种族的生物用成千上万种方言同时在他耳边低声念叨金刚经，那么现在，这成千上万个不同种族的生物已经拿起了扩音喇叭，还是调到最大功率的那种。
强烈的刺痛感随之出现在陈梵的脑海中。
与此同时，他似乎听清楚了晦涩低语声的一点内容。
那似乎是一串不明含义的字符。
下一秒。
【自我防护程序已启动，正在进行强制唤醒……】
【唤醒成功。】
伴随着壹的声音，陈梵的意识再度回归。
……
教堂上空的全息神像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
惨嚎声逐渐消散，在一名名神职人员血肉之躯的遮挡下，全息神像的光芒逐渐黯淡，并最终消失在阴沉的天空之下。
全息神像虽然消失，但那束来自教堂照明设备的强盛白光并没有消散。
白光中，带着几分神圣意味的许槐正默默地等待着周围信徒的反应——
孤身一人对抗势力庞大的教会无异于天方夜谭。
因此，整个觉醒计划中，瓦瑞拉城的信徒是不可或缺的一环。
一定要成功啊！
许槐用力抿了抿有些苍白的嘴唇，扛着所有神职人员和信徒的目光，有些执拗地站在信徒之中。
在她周围，瓦瑞拉城的信徒依然跪伏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就像是被神职人员发出的惨嚎声震慑住了一般。
但这一幕场景并没有维系太长时间。
随着时间推移，信徒们逐渐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教会对神职人员都可以如此狠心，那对他们呢？
想到先前教会的种种罪行，终于，有一名信徒忍不住了。
他从地上站起身，举起自己略显孱弱的右手，高声呼喊：
“推翻教会！”
“推翻教会……”
空旷的场地上，那位信徒的声音显得格外微弱。
主教堂上，几名身穿紫袍的主教泛着猩红光芒的机械眼直勾勾地盯着那名信徒，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心理压力。
就在他的高呼声逐渐衰弱之际，又一道呼声从不远处传来！
一位，两位，三位……
一名名信徒从冰冷的水泥地上站起身来，迎着祭司和主教的目光发出了属于他们的呼喊：“推翻教会！！！”
……
该死！
这群该死的渣滓！
沃利斯伸手甩去机械臂上沾染的些许血渍，解开身上华贵的紫色主教袍，和其余几名主教一起，主动迈步走下主教堂前的台阶。
高大的机械身躯给信徒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你们……”
沃利斯的机械声带发出了喑哑的合成声：“妄图反抗教会和神明吗？”
不得不承认。
教会在信徒心中刻下的敬畏感是深入骨髓的。
即便全城的信徒都汇聚于此，但面对几名主教的猩红目光，他们还是下意识后撤了半步。
看着信徒们后退的半步，沃利斯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了几分。
还好，事态还在掌控之中。
但下一秒。
咚！
一声清脆的敲击声从头顶传来，与此同时传来的还有一道中气十足的怒骂。
“去你*的，劳资打的就是你这样的***！”
“***的教会，劳资***！”
沃利斯身子晃了晃，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一名握着铁锹的中年男子喘着粗气，双眼通红地望着他。
沃利斯伸出机械手，轻轻摸了摸铁脑壳上的一点凹陷，怔怔地看向面前的中年男子。
身为教会主教，他竟然被一名卑贱的信徒打了？
没等他反应过来，铁锹再次高高举起，并朝着他的面部呼了过来。
“该死！！”
沃利斯机械义眼中猩红光芒大盛，抬起机械臂便准备反击。
嘭！
一声巨响自人群中传来。
沃利斯刚刚抬起的机械臂也随之僵在了原地。
他缓缓扭动脖子，看向人群中央。
在来自主教堂的白光映照下，许槐手中握着一把泛着幽黑深邃光芒的手枪。
钢铁头颅与脊椎的连接处，一枚圆形的弹孔清晰可见，噼啪作响的电火花从弹孔中闪烁而出。
沃利斯机械义眼中的猩红光芒黯淡了几分：“你……”
许槐嘴角微微扬起，低声喃喃：
“大人，时代变了。”

第85章 大脑皮层信息高频扫描读取
北主教堂。
意识刚刚回归，陈梵便感觉到大脑深处传来了阵阵的刺痛感。
‘壹，发生什么了……’
思维有些混沌的陈梵在心底低声询问道。
【大脑皮层信息高频扫描读取。】
壹的声音格外凝重：【简单的来说，就是将大量信息通过脑电波干涉装置灌入你的大脑之中，同时扫描你的大脑对这些信息的反馈数据。】
陈梵的思维稍微清醒了一些，头部的刺痛感也平复了几分：‘所以……高频读取损伤了我的大脑？’
【不，不是它的问题。】
【有本机的保护，飞升仪式带来的信息冲击并不会对你造成任何影响。】
【但……在这些信息的刺激下，你的大脑再次进入了先前那种未知状态。】
【就在刚刚，本机监测到万倍于飞升仪式的信息突然出现在你的大脑之中。】
【虽然本机启动了紧急防护程序，但在如此巨量信息的冲击下，你的大脑还是受到了一定的损伤。】
陈梵心中生出几分明悟。
未知状态……
应该指的就是那个广袤的虚无空间了吧？
他甚至还在那边偷听到了危险科技管理局的一点八卦信息。
【你是说……你又和管理局的超空间膜跨宇宙广播形成了共鸣？】
读取到陈梵思维的壹有些惊奇：【那突然出现在你脑海中的庞大信息可能只是一次超空间膜广播的余波。】
【等人联舰队进入本宇宙泡，本机建议你尽快去做一个检查。】
【超空间膜通讯的信息量十分巨大，远远超出正常智慧生物的处理极限。】
‘……有什么后遗症吗？’
陈梵咽了口唾沫，语气弱弱地问道。
【后遗症……】
【轻则成为植物人，重则……】
壹沉默片刻：【知道烤脑花吗，差不多一个意思。】
‘卧槽……’
陈梵脑补了一番自己被送上手术台，大主教打开自己的脑壳后发现了一份热气腾腾的烤脑花的场面，忍不住在心底发出了一声感叹：‘这应该很香吧？’
壹：【？】
【点击查阅调查员精神状态】
看着浮现在脑海中的全息按键，陈梵乐呵呵地撇过了这个话题：‘先不说这个，刚才你说的什么信息高频扫描读取，那玩意儿究竟是干什么的？’
【知道思想钢印技术吗？】
陈梵仔细回忆了一番：‘有点印象。’
‘我在管理局发来的文档上看到过，好像也是一种危险科技。’
【准确地来说，对于六级以下的文明而言，它属于危险科技。】
【其原理相当简单，通过技术手段，直接在智慧生物的大脑中植入相应的记忆和概念，从而达到控制的目的。】
【比如……在思想钢印的影响下，你可能会认为水有剧毒。】
看着脑海中呈现的关于思想钢印技术的解释，陈梵心中一凛：‘那这个信息高频扫描读取……’
【虽然距离思想钢印还有相当远的距离，但它已经称得上是思想钢印的雏形技术。】
‘艹……’
陈梵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这瓦瑞拉文明到底是怎么回事？’
先是危险程度较低的机械化改造技术，再是危险程度中等的思想钢印，最后是重度危险的人工智能技术……
这他妈的……
搁这儿养蛊呢？！
【奇怪的是，瓦瑞拉文明似乎并没有发现这种信息高频扫描读取的正确使用方法。】
【他们只是将各种信息灌输进智慧生物的大脑，然后扫描读取生物体大脑皮层的反馈数据。】
【仅此而已。】
‘大脑皮层的反馈数据？这东西很重要吗？’
【……并不重要。】
【只有对精神疾病患者的治疗过程才会用到这些数据。】
【通常情况下，由于涉及到了个人隐私，这些数据都是被直接销毁的。】
得。
放着手中的危险科技不去研究，搁着收集了一大堆治疗精神病的垃圾数据……
这和手握核弹，却把核弹论斤卖给了收废品的回收站有什么区别！！！
‘外面怎么样了？’
一时半会无法得知对方的真实意图，陈梵只能将心思放到了许槐那边。
【按照原定方案，目前已经启动觉醒计划。】
看着脑海中浮现的东教堂无人机俯瞰视角，陈梵满意地点了点头：
‘准备一下吧，咱们也该动手了。’
……
圣座旁。
大主教的四只机械义眼默默地注视着眼前波动起伏的曲线。
“教皇大人，主会满意这名神选者的质量的。”
大主教看着其中一条一直处于最高峰的横线，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僵硬笑容。
僵硬的电子合成声随之从旁边的扬声器中传出：“哈罗德，你做的很好。”
“这一枚优质的大脑或许可以大幅推进主的进化程度。”
“届时，你的最终改造也将提上日程。”
大主教眼中红芒一闪，语气有些激动：“身为主的信徒，这是我应该做的。”
扬声器中传来了一声机械感十足的笑声：“神选仪式似乎也很顺利。”
“希望这次的十名神选者之中能再出现几枚优质的大脑。”
大主教扭头看向一旁的监控画面。
画面中，东教堂一派祥和，十名神选者已经选拔完毕，正在进行最后的典礼。
看着屹立在教堂之上的全息神像，大主教虔诚地点了点头：“会的。”
“主的进化终将成功，智械必将统一这个世界！”
嘭……
话音尚未落下，一道沉闷的响声穿过北教堂厚重的墙壁遥遥传来。
大主教不由愣了愣神。
“这……这是什么声音？”
他扭过头，再次看向监控画面。
画面没有任何异常，神选仪式依然照常进行着。
“哈罗德，情况有些不对劲。”
短暂的等待后，教皇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出：“我刚才检查了瓦瑞拉城内所有神像传回的画面，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大主教从宽大的金属座椅上缓缓起身，高大的身躯在宽敞的房间内舒展开来。
“这就是最大的异常！”
“这么大的声音，怎么可能没有任何异常？”
“教皇阁下，请容许我出去查看一下情况。”
ps：总算补上了……
明天还有三章，寄！

第86章 电磁手枪
东教堂。
一声巨响传来，原本有些混乱的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许槐神色复杂地看着手中这支在灯光下反射着深邃光泽的手枪，脑海中下意识回想起了神选仪式前几日的场景。
……
“嗯？”
陈梵愣了愣神，一脸诧异地看向许槐：“你是说……除了日记，你爸妈还给你留下了一样东西？”
“但你不知道它是干啥的？”
陈梵有些无奈：“你爸妈连这么重要的事都没告诉你吗？”
许槐轻轻颔首，眼中光芒稍有黯淡：“他们……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被教会处死了。”
陈梵恍然。
怪不得许槐一门心思想着觉醒计划和推翻教会呢。
原来背后还有这样的隐情……
“抱歉。”
陈梵露出了一个歉意的笑容。
“没事。”
面对陈梵的道歉，许槐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你和我的处境差不了多少。”
“我记得，陈叔好像也是被教会……”
陈梵的歉意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卧槽？
他就是吃个瓜，怎么还吃到自己的头上了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原主这性子……
父亲都被教会处死了，他竟然还能乐呵呵地担任神选者……
真是有够罕见的。
“抱歉抱歉……”
许槐一边道歉，一边朝自己的房间走去：“我这就把那个东西拿出来。”
看着许槐的背影消失在客厅之中，陈梵咂了咂嘴：“壹，你说，许槐父母能给她留下什么东西？”
【本机只能借助已知信息和证据进行合理推演，不能算命。】
陈梵：“……”
房门开启的声音再次传来，陈梵也下意识将目光投向许槐房间的方向。
只是瞥了一眼，陈梵就感觉浑身一震：
“卧槽！”
看着那正对着自己、黑黢黢的圆形小孔，陈梵顿时感觉背后渗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天地良心，他这辈子都没想到，他能在这个世界体验一把被枪指着的感觉！
不错，枪！
还是一支手枪！
虽然其外观和自己认知中的枪稍有区别，但陈梵依然可以从它的基本构造中辨认出它的真实身份！
那么问题来了。
比被枪指着更令人惊悚的事情是什么？
答案很简单——持枪的人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傻狍子。
“别！别动！”
看着正摆弄着那把手枪的许槐，被惊出了一头冷汗的陈梵赶忙压低声音制止了她的动作。
见到许槐停止摆动的动作，陈梵就像被烫到了屁股的猴子一样，飞快地逃离了原先的座位，并绕过黑洞洞的枪口来到了许槐身侧。
陈梵小心翼翼地伸手拿起这支手枪打量起来。
手枪整体呈黝黑色。
其表面的防锈涂层相当完整，几乎没有任何划痕。
和常规的手枪不同，这支手枪的枪管由三根呈品字形排列的导轨构成。
三根导轨互不接触，各自延伸向手枪的核心区域。
手枪的弹匣区域相对比较宽大，除了填装子弹的弹匣，还有一部分不明用途的冗余结构。
“这是电磁手枪，也可以叫做高斯手枪。”
就在陈梵细细打量这支掌中杀器之际，壹的声音从他的右手处传来。
陈梵微微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怪不得这玩意儿和他认知中的手枪有一定的区别呢！
对于电磁手枪，陈梵还是有一点相对基础的了解的。
它并不需要传统的火药来提供动力，而是借助电磁线圈产生的磁力将子弹发射出去，从而造成伤害。
它的威力上限相当高——只需要提高线圈产生的磁力，子弹的动能就会得到相应的提升。
当然，下限也很低。
如果供电单元功率不足的话，它甚至无法正常发射子弹。
陈梵枪口对外，小心谨慎地翻看着这支电磁手枪，眼中满是惊叹之色。
“不用这么小心，这玩意儿早就没电了。”
陈梵翻看手枪的动作猛地一顿：“……啊？没电了？”
想想也是这个理。
就算这把枪是许槐父母留给她的，这玩意儿也起码封存了十数年时间，这还能有电才有鬼了！
意识到自己闹了个乌龙的陈梵脸上顿时闪过一丝尴尬。
“它和日记一样，是那名反抗军战士留下的。”
许槐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恰到好处地为他解了围：“这玩意儿……很厉害？”
反抗军留下的武器？
倒也正常，人冒着生命危险进城，总得想法子带点趁手的家伙吧。
如此想着，陈梵神色一正：“岂止是厉害。”
“咱们先排除那些接受了机械化改造的神职人员，至少对普通人来说，这玩意儿就是见谁秒谁的大杀器！”
“神职人员也扛不住。”壹再次打断了陈梵的话语，“根据本机的扫描结果，这款电磁手枪的最大输出功率足以击穿那些机械义肢的外壳。”
听到这边，对电磁手枪仍然有些懵懂的许槐眼中顿时流露出激动之色：“那……”
陈梵耸了耸肩，将电磁手枪还给了许槐：“别想了，这玩意儿已经没电了，现在的它和一块废铁没什么……”
“本机可以为它充电。”
“……啊？”
……
陈梵说的没错。
许槐看着沃利斯钢铁头颅与脊椎连接处的弹孔，心中顿时闪过一个念头。
这玩意儿确实可以打穿他们的钢铁身躯！
淡淡的激动在她心中油然升起。
想到自己惨死在行刑台上的父母，她微微眯起双眼，再次扣动了手中的扳机。
嘭！
随着强大的后坐力传来，轰鸣声再次划破瓦瑞拉城寂静的天空。
这一枚子弹，直直地轰在了沃利斯的钢铁头颅上！
伴随着噼啪闪烁的金色电弧，带着些许粉色的液体从弹孔中缓缓伸出，并顺着其面部机械义体上的玄奥纹路流淌而下。
在无数信徒的注视下，沃利斯轻轻动了动自己的机械嘴唇，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眼中的猩红色光芒逐渐消散，那高高举起、试图阻挡铁锹并做出反击的机械臂也无力地垂落在地。
咚……
沉闷的响声中，沃利斯引以为傲的神赐之躯重重地倒在了坚硬的水泥地上。
“各位！”
在信徒们仍旧沉浸在惊骇中的时候，许槐再次高举起自己的右手。
“为了女神的荣光！”
“自由属于瓦瑞拉城！！”

第87章 暴动
看着倒在水泥地上的沃利斯，其余主教顿时愣在了原地。
他们怎么都想不到，拥有神赐之躯的沃利斯竟然会死的如此轻松！
“那，那是……”
一名资历较老的主教望着站在人群中的许槐，身子微微颤抖：“那是城外反抗军的武器！”
反抗军的武器！
这名主教的话语顿时唤醒了其余主教的记忆。
他们纷纷回忆起了自己曾经在一些禁书中看到的、关于反抗军的描述。
别人可能不清楚，但身为主教的他们知道，早在瓦瑞拉城建城之初，叹息之墙的最大作用就是阻挡城外那些自称为反抗军的异教徒！
那些异教徒根本不信仰神灵，他们甚至会举起武器攻打女神建造的城池！
在得知许槐拥有反抗军武器的那一刻，这些主教们迅速达成了一致的意见：
“先杀了那个冒充神使的异教徒！！”
……
信徒们并不认识许槐手中的那支电磁手枪。
他们只知道许槐在举手抬足之间便杀死了一名教会的主教。
那可是主教！
瓦瑞拉城地位最崇高的人之一！
拥有这么多神赐之物的沃利斯，竟然就这么简单的死了？！
在短暂的呆滞后，信徒们有些简单的脑回路里得出了一个简单的结论：
许槐是女神派来肃清教会的使者，理应有这种神力！
而就在这一刻，许槐也再次发出了自己的号召和呼唤。
轰！
两者叠加之下，终于点燃了情绪本就处于爆发临界点的信徒。
整个东教堂，在一瞬间便彻底陷入了混乱！
那名率先动手的中年男子高举着手中的铁锹，眼中闪烁着仇恨的目光，径直朝最近的一名执事冲去。
大多数执事只进行了一小部分的四肢机械化改造，他们和普通人的差距并不大。
尤其是在心神受到震慑，手中又没有武器的情况下。
这些执事的战斗力还真不一定比得过这群被愤怒和仇恨冲昏了头脑、肾上腺素爆表的信徒。
砰！
铁锹狠狠地砸在其中一名执事的头颅上，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响声，血与脑浆的混合产物直接迸溅开来，而那名执事只是微微抽动了一下四肢便彻底没了动静。
“她蛊惑了主虔诚的信徒！”
主教浑厚沉闷的机械合成声从后方传来：“先杀了那个该死的异教徒！！”
在主教的命令下，身穿黑袍的昆顿伸出刻满玄奥花纹的机械义肢，随手摘下了有些碍事的黑色兜帽。
泛着猩红色光芒的机械义眼直勾勾地盯着站在人群之中极其醒目的许槐。
正当昆顿准备听从主教的命令、趁乱上前解决许槐的时候，一抹黑影从身侧袭来。
凭借着机械义眼，昆顿迅速看清了黑影的真实面目：那是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镐！
在昆顿的身侧，眼瞅着手中的铁镐即将命中目标，青年的瞳孔微微放大，充斥着愤怒和怨气的双眼中也透出了些许兴奋和激动。
但下一刻。
在骤然放大的机械嗡鸣声中，昆顿以一种超出常人的速度抬起右手，挡住了那柄朝自己面门砸来的铁镐！
铛！
一声清脆的响声传来，原本平整的机械义肢上也出现了一点浅浅的凹痕。
手上传来的强烈反震感让青年几乎握不住手中的铁镐。
下一秒。
又是一阵机械运作的嗡鸣声响起。
昆顿举起左机械臂，朝面前的青年挥去。
伴随着钝器击打血肉发出的沉闷声音，青年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痛苦的惨嚎，被昆顿击打的右手手臂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角度。
按理来说，这一击已经足以让青年失去战斗能力。
但让昆顿想不到的是，面前的青年非但没有任何退缩，反而咬着牙、面目狰狞地迎面上前半步。
“为了主的荣光！”
青年口中高呼，同时一头撞在了昆顿的机械义眼上。
机械义眼可不像机械义肢这么结实，作为精密零件，它的脆弱程度可想而知。
嘭！
在青年的头槌下，昆顿的机械义眼处顿时爆发出了一团金黄色的电火花，义眼中的猩红色光芒也随之消散。
失去视觉的昆顿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痛呼。
下一刻，周围那些狂热的信徒迅速将其淹没，这道短促的痛呼声也戛然而止。
……
类似的场景发生在东教堂周围的每一个角落。
在仇恨和信仰的双重加持下，瓦瑞拉城的信徒们已然化作了悍不畏死的战士。
只要受到的打击不能一击致命，他们就会拼尽全力向教会的神职人员发出自己的攻击。
金属碰撞声和肉体被撕裂的声音不断响起，浓郁的血腥味几乎将整个东教堂化作了一片血池！
渐渐地，混乱的局势逐渐明朗起来。
为了遮挡全息神像的光芒，教会本就牺牲了大量的执事和祭司，而在信徒们以命搏命的攻势下，教会神职人员的数量也再次减少。
当然，信徒的伤亡更加惨重。
但凭借着庞大的基数，信徒们还是取得了一定的优势。
最关键的一点。
面对信徒疯狂的进攻，幸存的祭司和执事在胆寒之下，也开始主动后撤！
“该死……”
在所有神职人员的后方，也就是主教堂周围，几名身披紫袍的主教发出了愤怒、懊恼的咒骂，催促着这些祭司和执事尽快解决被信徒包围的伪神使。
什么？
为什么他们不亲自上场？
他们又不是傻子！
别忘了沃利斯是怎么死的！
许槐手中还端着那把来自反抗军的手枪呢，他们贸然上前，难道不是自寻死路？
抱着这样的念头，主教们连连后撤，一路退回了东教堂的大厅内。
“升起教堂！”
“把这些异教徒拦在教堂之外！！”
一名主教有条不紊地发布了命令。
主教堂，这是他们心中最大的底气。
通体由金属制造的金字塔型教堂拥有极高的强度，一旦落下大门，这些被蛊惑的信徒根本不可能对他们造成任何伤害。
至于后续该如何处理……
很简单。
只要教皇一声令下，驻守在叹息之墙附近的守卫便会杀入内城，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镇压这场暴动！
ps：下午应该还有一章，在写了在写了.JPG

第88章 没子弹了？
想象是美好的。
现实自然是残酷的。
一名主教绕过全息神像的基座，走到控制主教堂升降的神龛前，念出了一串含糊不清的“咒语”，试图让沉入地下的四面金属墙壁再度升起。
但……
没有任何反应。
就像全息神像的基座也没有任何反应一样，主教堂那四面沉入地下的金属墙壁也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这名主教只感觉背后一凉，脑海中也浮现出糟糕的念头。
他晃了晃自己的金属脑壳，低声念叨了一句：“主啊，请尽快回应您虔诚的信徒吧……”
随后，这名主教再次尝试念动咒语。
迟迟没有升起的主教堂墙壁让另外几名主教意识到了问题。
他们纷纷迈开脚步，赶到神龛之前加入了这场另类的祷告。
一遍，两遍……
随着时间的推移，几名主教的心也像落入大海的石头，不断下沉。
“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主的力量真的被异教徒侵蚀了吗？”
沉默。
没有人能够回答这名主教的话语，也没有人敢回答这样的问题。
“大主教呢？为什么大主教和教皇还没出声？”
依然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该死的异教徒！！”
见到无人回应自己，这名主教转过身，一把扯下身上的华丽主教袍，迈开脚步朝即将挤入主教堂的人群冲去！
高达两米多的机械身躯在人群中如入无人之境，他仅仅只是挥了挥机械臂，就将几名试图阻拦他的信徒击飞出去。
肉身与机械的碰撞，自然是机械取得了最终胜利。
这些信徒就像被甩飞的残破布袋一样，落地的时候，身体与地面碰撞之下发出了沉闷的撞击声。
那诡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身体弯折角度，也预示着这些倒霉的信徒已然命丧黄泉。
主教的目标十分明确，就是站在人群中、神情带着淡淡神圣意味的许槐！
只要解决那名蛊惑人心的异教徒，剩余的信徒……不过是乌合之众罢了！
泛着猩红色光芒的机械义眼直直地盯着许槐。
眼瞅着许槐抬起胳膊，将枪口对准自己，这名主教迅速蹲下身躯，依靠着机械腿的强大动力，迅速做出了躲闪的动作。
但……
嘭！嘭！嘭！！！
那沉闷的、极具特色的轰鸣声再次响起。
和先前不同，这一次，是连续不断的轰鸣声！
……
毋庸置疑，移动靶的射击难度自然远远高于固定靶。
虽然许槐在陈梵的帮助下得到了一定的训练，但……
对于一名刚学会开枪不到一个星期的新人来说，想要完美命中高速移动中的目标还是有一定难度的。
电磁手枪的流线型子弹轰击在坚实的水泥地上，顿时炸开了一片碎屑。
五颗子弹，在水泥地上留下了三个人头大小的坑洞。
至于另外两颗子弹的落点……
一枚在主教的机械腿上，另一枚则在主教的腹部。
闪烁的电弧从弹孔内喷涌而出，并不断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其身躯表面，一些细微的信号灯正在不断闪烁。
很可惜。
除了闪烁的电弧之外，没有一丝一毫的血液从其中流淌而出，这就意味着这两枚子弹都不是致命伤。
由于一条机械腿受到了损伤，这名主教的脚步也变得迟缓起来。
他直直地盯着许槐手中的电磁手枪，面部的机械义体动了动，露出了一个僵硬、残忍的笑容：“怎么不继续开枪了？”
“子弹用完了吧？”
说着，他拖着踉跄的脚步朝许槐走来：“虽然不知道你从什么地方拿到了那些异教徒的武器，但……”
没等主教把话说完，许槐动作熟练地退出弹夹，从口袋中取出另一个填满子弹的弹夹填入了电磁手枪中。
主教脸上的表情顿时凝固了：“……”
许槐扯了扯嘴角，轻声说道：“如你所愿。”
语毕，她再次扣动扳机。
许槐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重重跌倒在地上的机械身躯，以及从弹孔中汩汩流出的混杂着血液的淡粉色液体，然后再次将目光投向远处的主教堂。
看着许槐熟练的换弹动作，主教堂里那几位主教顿时感觉人麻了。
“……”
“该死的，这个异教徒手上到底有多少子弹！！！”
“守卫呢？快让叹息之墙的守卫入城！”
“……我们没有命令那些守卫的权力，只有教皇才能对他们下令。”
“主啊……难道您真的放弃我们了吗？”
一时间，主教堂大厅顿时变得混乱起来。
……
北教堂。
得到教皇的允许后，大主教从特制的宽大金属座椅上站起身，顺着来时的道路朝北教堂的大门走去。
嘭！嘭！嘭！！
随着他不断接近教堂大门，沉闷的轰鸣声非但没有停止，甚至变得愈发响亮。
不仅如此，依靠着机械耳，他甚至还依稀听到了嘈杂的喊杀声和凄厉的惨嚎声。
大主教心中一凛，赶忙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咚咚咚！
修长健硕的机械义肢踩在北教堂由金属构筑的廊道中，发出了急促且沉闷的脚步声。
绕过占地面积庞大的服务器阵列，大主教站在了教堂大门之前。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伸手拉开了沉重的金属大门。
那五名本应停留在北教堂门前的引路人已然消失不见，但大主教并没有在意这点小事——不远处的东教堂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喊杀声、惨嚎声、咒骂声此起彼伏。
浓重的血腥味甚至飘荡到了北教堂的门前！
这，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事实和监控画面不太一样？
神选仪式……难道不应该圆满结束了吗？
还有……
为什么教皇没有察觉到外界的异常状况？
“哈罗德。”
僵硬的电子合成声从身后传来：“看起来，一切都挺正常的。”
“十名神选者已经选出，神选仪式也结束了。”
“只是……为什么我找不到那些沉闷爆炸声的源头？”
听着背后教皇的呢喃声，大主教顿时感觉机械脊柱上升起了一股刺骨的寒意。
“教，教皇阁下……”
“瓦瑞拉城……出事了。”
“……什么？”
借助机械义眼，亲眼目睹许槐开枪杀死一名主教的大主教声音微微发颤：“信徒们，攻入了东教堂。”
教皇：“……”

第89章 解锁武器权限
听到大主教那句话的瞬间，教皇顿时陷入了迷茫。
他是谁？他在哪儿？今夕又是何年？
教堂大厅内，风扇运行的嗡鸣声迅速增强。
大量来自教堂深处的冷空气被迅速吸入服务器阵列，而后又顺着通风管道从金字塔型教堂的顶端排出。
可即便如此，原本冰寒刺骨的教堂大厅依然以极快的速度变得温暖起来。
信徒攻入了东教堂？
别说这几年了，就是从瓦瑞拉城出现的那一刻开始算，他也没听过这么离谱的消息！
“哈罗德……你刚才说什么？”
教皇沉默片刻，缓缓出声问道。
“教皇阁下。”看着远处又一名主教倒在枪口之下，大主教语气急促，“信徒们造反了！！”
教皇有些不相信哈罗德的话语，再次查看了一番分布于瓦瑞拉城和东教堂的神像：“但我并没有看到……”
大主教没有多说废话，只是迈步走向距离教堂大门最近的一台服务器。
一座神像静静地放置在服务器的旁边，它可以监控数台服务器阵列的运行状况。
大主教抬手取下神像，然后再次回到教堂大门。
“教皇阁下，现在您看到了吗？”
教皇：“……”
发现事实确实如大主教口中描述场景的那一刻，教堂大厅内的风扇嗡鸣声再次剧烈了几分。
“该死！”
短暂的反应时间后，教皇瞬间意识到了问题：他所信赖的监控网络在这一刻欺骗了他！
“哈罗德，你立刻去镇压……”
话还没说完，教皇便收回了自己的话语：“不，你立刻返回飞升之地！”
“什么？”半只脚迈出教堂大门的大主教有些焦急，“那东教堂那边……”
“我会通知驻守叹息之墙的守卫！”
教皇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急切之意：“飞升仪式出事了！”
“两名神选者意外苏醒！”
教皇声音一顿，而后发出了愤怒至极的咆哮：“该死！！我失去了飞升之地的监控画面！！！”
……
【脑电波干涉信号已屏蔽。】
【正在执行远程唤醒程序……】
随着壹的声音在陈梵脑海中响起，他缓缓睁开双眼。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飞升之地泛着金属光泽的冰冷天花板。
他下意识扭头朝一旁看去，正好对上了高远的目光。
或许是因为还没从飞升仪式的高频信息灌输中缓过神来，高远的眼神透着几分清澈的茫然。
但就在下一秒。
高远猛地瞪大双眼，原本茫然的眼神也迅速变成了惊恐。
见到高远的异常，陈梵心中一沉，扭头顺着高远的眼神朝另一侧看去。
和他一样，另外三名神选者正躺在他左手边的“圣座”上，头上也佩戴着相应的圣冠。
但……
没有壹提供的保护措施，这三名神选者的处境明显有些糟糕。
他们的身子微微抽搐，大量鲜红色的血液从七窍中汩汩涌出，将身下的圣座染成了血红色——
正如壹所言，对大脑皮层的高频扫描和读取工作对这三名神选者的大脑造成了不可逆转的打击！
“梵，梵哥……”
高远神色惊悚地看着陈梵：“他，他们这是怎么了？”
“飞升仪式不是前往女神神国的途径吗？为什么他们会这么痛苦？”
“滴！滴！滴！！”
在高远的问话声中，侧面的控制台传来了尖锐的警报声，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熟悉的僵硬合成声：“神选者！立刻躺回圣座！！！”
“飞升仪式不能中断，否则……”
陈梵没有立刻回答高远的问题，而是抬起右手，将掌心对准身侧的控制台：“壹，最低攻击强度，释放定向EMP。”
“千万别伤到教堂内部的服务器阵列！”
噼啪！
一道细微的金黄色电弧从陈梵的掌心喷涌而出。
几乎是同一时刻，侧面控制台上爆出了一大团灿烂的火花，刺耳尖锐的警报声和僵硬的合成声也随之消散，原本明亮的飞升之地也瞬间陷入黑暗。
橡胶烧糊的气味在密闭的空间中缓缓扩散开来。
下一秒。
一束光芒出现在陈梵身侧——壹主动履行起了手电筒的职责。
看着设立在控制台附近的摄像头也停止了运行，陈梵长长地松了口气：“这下总算清净了……”
“……梵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着停止抽搐、只有进气没有出气的另外三名神选者，高远心中已经隐约有了一点猜测。
陈梵伸手摘下依然连接在头顶的圣冠，轻轻叹了口气：“小高啊……”
“如果我跟你说，你往日崇敬的女神，其真实身份不过是一台机器人，你会怎么想？”
高远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意：“……机，机器人？”
“梵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知道已经没法隐瞒真相的陈梵无奈地耸了耸肩，“没有女神，也没有神国，一切都是教会的谎言。”
“所谓的女神，不过是人类以前制造出的一种名为智械……”
“不，我不相信！”高远一把将头上佩戴的圣冠甩飞，然后用宽大的手掌捂着自己的耳朵，状若疯狂的打断了陈梵的话语，“主，主怎么可能会是……”
陈梵无奈地摇了摇头。
对于眼前的状况他其实早有预期——对于任何一个生活在瓦瑞拉城内的信徒而言，真相都是无比残酷的。
很少有人能够承受住这种世界观被完全颠覆的打击。
原主就是很好的例子。
正当陈梵准备继续开导高远之际，壹突然发出了警告：“陈梵，有人来了。”
下一秒。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从远处不断逼近。
陈梵神色一肃：“是大主教！”
“应该是教皇通知了他！”
“壹，替我解锁武器权限。”
说着，他右手手掌虚握，熟悉的荧绿色光芒再次浮现于掌心处的宝石之上。
就像是3D打印的过程一样。
无数泛着荧光的线条勾勒出了一个大致的框架。
紧接着，大量细节信息填充在框架之上。
短暂的等待后，
一支造型优美，通体泛着未知金属光泽的枪型武器出现在陈梵的右手之中。

第90章 没关就是开了？
佩戴了银白色智能终端的右手紧紧地握住了这支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手枪”。
【身份认证成功，PW-1权限已解锁。】
眼前闪过了一道提醒。
按照壹说的，这是人联所有武器的标配功能——人联的武器威力普遍超规格，为了武器拥有者的安全考虑，所有武器都配备了身份认证和权限识别功能。
只要没通过身份和权限认证，这些武器就等同于一块比较坚硬的废铁。
陈梵简单打量了一番自己解锁的唯一一款武器。
其外形相当简单。
没有夸张的造型，也没有奇异的配件，更没有各种稀奇古怪的管线。
总而言之，它只是一款极简风格的手枪，一切复杂的设计都被隐藏在了小巧的枪身之内。
“这就是PW-1小型电浆发射装置？”
陈梵低声喃喃道：“这看起来也太普通了……”
“它能行吗？”
听着愈发靠近的脚步声，陈梵忍不住发出了询问。
“PW基础型武器专为见习调查员设计，是人联最基础的武器型号。”壹的声音从右手处传来，“至于外观问题……它只是一款最基础的电浆发射装置，没有为其单独设计外观的必要。”
“换一个说法，你会花精力为新手村获得的白板武器做外观设计吗？”
陈梵嘴角一抽。
十分生动形象的表述。
“至于为什么是如此不起眼的手枪造型……”
壹的声音透着几分古怪：“按照人联武器研发部门的说法，这种设计很容易麻痹对手。”
陈梵：“……”
什么老6行为！
他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手枪，举起右手做了个瞄准的动作。
唰！
投射在视网膜上的全息投影瞬间改变，原本面板状的半透明画面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枚虚拟的准心。
准心随着他枪口方向的变动不断变更。
【辅助瞄准功能已启动。】
随着壹的声音再次响起，陈梵的眼神顿时古怪起来。
还他妈有辅助瞄准功能？
这……
没关就是开了？
……
嘭。
飞升之地厚重的金属大门被人一把拉开。
看着不复往日明亮的飞升之地，以及黑暗中那束显眼光芒旁的陈梵，大主教脸上的怀疑之色顿时消散。
“陈梵！我就知道是你！”
大主教迈步钻入飞升之地，其高达三米多的钢铁身躯带来了满满的压迫感。
四只泛着猩红光芒的机械义眼也在黑暗中直直地注视着他。
“东教堂的叛乱，也是你弄出来的？”
“你是怎么办到的？”
没等陈梵回话，大主教便再次开口说道：“算了，这不重要。”
“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重新躺上圣座，只要你完成飞升仪式，过往的一切我都可以既往不咎。”
“你的家人也不会因此受到牵连。”
陈梵哑然失笑。
看来这位大主教还是有点分不清大小王啊！
他神色淡然地举起右手，将枪口对准了大主教，眼前的虚拟准星也牢牢地锁在了他的胸口：“这句话也适用于你。”
“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只要你放弃大主教的身份，我就可以饶你一命。”
“怎么样，听起来很划算吧？”
黑暗之中，机械义眼发出的猩红色光芒愈发刺眼。
“呵……”
大主教嗤笑一声：“这就是你的底气？”
“反抗军的电磁手枪确实可以对主教和祭司造成伤害，但它们可打不穿我身上的装甲。”
“不信你可以试试。”
“啊？”
陈梵神色诡异地看着大主教毫不设防的动作，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那我试试？”
大主教顿时被陈梵的表现逗乐了，他极其自信地张开双臂：“来吧。”
陈梵脸色愈发诡异。
有一说一，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么离谱的要求。
壹的声音幽幽响起：【本机刚才对他的身体进行了简单的扫描。】
【对方的身体表面覆盖了一层相当厚度的装甲，它确实可以轻松抵御电磁手枪发出的子弹。】
话虽这么说，陈梵还是觉得大主教这作死的行为有些离谱——这不和死于话多的反派有的一拼吗？
【只差一下普攻就能点爆对面水晶并获得游戏最终胜利，却忍不住在对方泉水门口跳舞……】
‘好了，你别说了。’
感觉有被冒犯到的陈梵打断了壹的话语：‘我知道大主教的想法了。’
胜利只是一时的。
看着对手急而不得的爽才是一辈子的。
……
黑暗中，大主教四只猩红色的机械义眼直直地注视着陷入沉默的陈梵。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可以从精神上摧毁陈梵的反抗意识，从而让飞升仪式得以延续——主的进化正处于关键时刻，这枚优质的大脑必然能给主带来巨大的帮助！
为了主的进化，他在所不辞！
话虽这么说，但看着陈梵脸上不断变换的脸色，大主教心中还是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个糟糕的念头。
应该不会……出问题吧？
简单思索片刻后，大主教被自己的担忧逗乐了。
开什么玩笑。
他可是亲身体验过这些电磁手枪的威力的。
别说电磁手枪了，就是威力更大的电磁步枪，也无法对他造成多大的伤害——在瓦瑞拉城建立之初，他曾亲自出城对一批异教徒实施了反击。
至于异教徒的技术会不会有进步……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东教堂那个异教徒手中的武器还是几百年前的造型，可想而知，在主的威压下，那些异教徒根本无法发展自己的科技，只能一步步落入衰退！
而陈梵手中的这支手枪……
虽然他没有见过相同的型号，但那朴实无华的外观，一看就知道没什么威胁。
如此想着，大主教的信心逐渐膨胀。
“咳！”
陈梵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你准备好了吗，我可要开枪了？”
大主教发出了几声机械感强烈的沙哑笑声：“你……”
话还没说完，一道强烈的闪光从陈梵手中那毫不起眼的手枪枪口传来。
不！不对劲！！
凭借着四只机械义眼，大主教迅速察觉到了问题——这玩意儿，和他想象的电磁手枪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看着一枚表面闪烁着金色电弧的幽蓝色小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自己冲来，强烈的危机感在大主教的脑海中油然升起。
伴随着强烈的机械嗡鸣声，大主教的机械腿用力一蹬，高大沉重的身躯朝侧面倒去。
幽蓝色小球一闪而逝，径直穿过大主教的左机械臂！
只是一瞬间，他引以为傲的装甲便在一阵高温中被彻底熔化！！

第91章 放轻松，头晕是正常的
在击穿大主教的左机械臂后，幽蓝色小球攻势没有丝毫减弱，径直砸向身后厚重的金属大门。
其经过的那一瞬间，周围的空气被迅速加热，灼热、扭曲的空气顿时形成了一道笔直的路径！
轰！！！
剧烈的爆炸声和电弧闪烁的噼啪顿时充斥着整个飞升之地！
大主教下意识扭头瞥了一眼身后的场景。
原本紧闭的厚重金属大门上已经出现了一个足以直径超过一米的贯穿式大洞！
门外，传来了教皇的僵硬合成音：“哈罗德，发生什么事了？”
不远处，陈梵耸了耸肩，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大人，时代变了。”
“现在谁还用落后的电磁武器啊？”
此时的大主教顾不得自己同样在闪烁着电火花的半截机械臂，也顾不上回答教皇的询问，动作十分迅速地从地上爬起身来。
原先胜券在握的模样彻底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如临大敌的姿态。
他全神贯注地凝视着陈梵的动作，低声询问：“这是什么武器？”
陈梵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并没有回答大主教的话语，而是再度调转枪口，当眼中的虚拟准星再次对准大主教的那一刻，他没有丝毫犹豫，再次扣动了扳机。
又是一枚表面闪烁着金色电弧的幽蓝色小球成型，并迅速朝大主教的方向飞去！
不得不承认。
全面机械化改造后的大主教确实拥有常人不可及的能力——在发现陈梵调转枪口的那一瞬间，强烈的机械嗡鸣声便再次响起，大主教那高大的身躯表现出了超出常人理解的灵活度。
轰！
爆炸声再次响起。
和前一次不同，有了防备的大主教成功躲过了这枚电浆子弹。
看着金属墙壁上巨大的坑洞，陈梵脸色稍微难看了几分
大主教明显对他的开枪动作进行了预判！
不远处，大主教已经迈开脚步，向陈梵发起了冲刺！
“该死……”
陈梵再次调转枪口，试图阻击大主教的动作。
【目标行为模型已完成解析。】
正当他准备再次扣动扳机之时，壹的提示音再度响起。
与此同时，陈梵眼前再次出现了一个随着大主教奔跑动作而不断波动的红色准星。
这是……
预判弹道！
这才是真正的辅助瞄准！！
意识到这一点的陈梵来不及高兴，再次扣动了扳机。
轰！轰！！轰！！！
接连数颗电浆子弹排列成极其刁钻的角度朝大主教射去！
大主教下意识想要故技重施，依靠自身的机动性避开这些电浆子弹。
但……
他刚有动作，就感觉一阵剧烈的灼烧感和冲击力从胸口处传来——一枚幽蓝色的电浆子弹极其精准地轰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轰！
爆炸声中，大主教高大的身躯就像一块破布，重重地摔在地面之上。
电浆子弹的威力毋庸置疑。
高温和爆炸伤害，直接撕碎了大主教胸膛处厚重的金属装甲，并对其内部的精密机械装置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
他眼神黯淡的躺在坑坑洼洼的冰冷地面上，机械义眼中的世界闪烁着密密麻麻的点状雪花——电浆子弹爆炸带来的冲击力对他的头颅也造成了巨额伤害。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不远处靠近。
紧接着，一个人影出现在大主教的眼中。
“你……”
大主教动了动嘴唇，发出了一声断断续续的机械合成声：“这到底是什么武器？”
“人联制造的小型电浆发射器，只不过被做成了手枪的形状。”
“……？”
人联？人联又是什么东西？
正准备继续询问的大主教眼前一黑，随后便听到了他这一生中最后的呢喃：“放轻松，头晕是正常的……”
……
叹息之墙。
贝利身穿亮银色的盔甲，手持表面刻画着玄奥花纹的长矛，默默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防守着几乎不可能存在的敌人。
和光鲜亮丽的盔甲不同。
他的腰板略显佝偻，下巴处参差不齐的胡渣显得有些脏乱，黝黑的面庞上更是被时间刻下了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这是一位老将。
听着头顶传来的嗡鸣声，贝利脸上不由露出了些许烦躁之色，他抬起手，用力揪断了一根发白的胡须：“这该死的嗡鸣声怎么还没结束？”
一旁同样身披盔甲的同伴耸了耸肩：“按照先前的经验，估计还要等十多分钟才会结束。”
和贝利相比，这名同伴的面容明显要年轻很多。
看着同伴那满不在乎的表情，贝利脸上露出了神秘的笑容：“不不不，年轻人，你不明白我的意思。”
话音刚落，来自头顶的嗡鸣声戛然而止。
“哦？”
感觉耳朵一松的贝利长长的松了口气：“可算是结束了。”
“这……不对吧？”同伴惊疑不定地抬起头看向高耸的城墙。
由于天色黯淡的原因，他甚至可以看到城墙上方那不断跳动的光焰：“为什么这么快就结束了？”
贝利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正常，都是正常情况。”
“从十多年前开始，这嗡鸣声就开始断断续续了。”
“你最近刚被调来叹息之墙，所以不清楚这件事。”
“资历稍微老一点的守卫都清楚，以前叹息之墙的嗡鸣声可是从不间断的！”
同伴有些惊讶：“从不间断？这……你们是怎么忍受的？”
“当然。”贝利摇头晃脑，嘴角带着些许得意的笑容，“等你呆久了，自然就能习惯这种感觉了。”
说着，贝利再次仰头看向叹息之墙的顶端，重重地叹了口气：“可惜，都变了。”
“以前墙顶的光焰比墙还高，但现在……”
说着，贝利无奈地摇了摇头。
年轻的同伴眼神一动，有心向老前辈询问相关的事宜。
但……
一道突如其来的高亢警报声打破了叹息之墙附近少有的安宁。
贝利有些浑浊的目光顿时怔住了。
下一秒，他挺直有些佝偻的腰板，用力握紧手中的长矛：
“小子，城里出事了。”
ps：几天下来，似乎已经习惯了三章，以后请叫我陈三勤！！

第92章 守卫！
“城里出事了？”
青年守卫怔怔地看着身前的贝利，眼中透出了几分茫然。
正如贝利先前所言，先前在城内担任守卫、刚被调来叹息之墙的他，对叹息之墙的守卫工作并不熟悉。
在短暂的茫然后，青年守卫迅速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你的意思是……有人闯入叹息之森了？”
说着，青年守卫眼中流露出些许兴奋之色。
叹息之墙的守卫工作实在太过无聊，再加上那断断续续、扰人精神的嗡鸣声，仅仅只是两三天，他就产生了一种度日如年的感觉。
有人闯入叹息之森，就意味着他可以短暂地离开叹息之墙，并前往叹息之森追捕闯入者。
这对他来说，是一个罕见的放松机会。
“不。”
贝利神色肃然，全然没有青年守卫脸上的轻松和激动：“这是教皇亲自拉响的警报。”
“内城，准确地来说，是教会出现了危机。”
果不其然。
在短暂的等待后，一名同样身披亮银色盔甲的守卫脚步匆忙地从一旁跑来，口中还大声高呼着：“叛乱！内城发生叛乱！”
“教皇有令，所有守卫立即前往主教堂镇压叛乱！”
贝利有些浑浊的眼神中满是惊诧，忍不住低声重复念叨了一遍：“叛乱？”
今天不应该是神选仪式吗？
难以想象，内城竟然会在这个时间点发生叛乱！
这……到底发生什么？
经历各种大风大浪的贝利尚且如此，更别说一旁的青年守卫了。
“霍尔特！”贝利看着依然在发愣的青年守卫，沉声喝道，“快，带上武器！”
说着，贝利已然攥紧手中的长矛，然后迈开脚步朝不远处的集结点跑去。
……
东教堂。
主教堂周围的水泥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大量信徒和神职人员的尸体。
毫无疑问，信徒的尸体占了大多数。
汩汩鲜血在水泥地上流淌，缓缓渗入水泥地面的些许缝隙之内，空气中也散发着浓郁的血腥味。
俨然一副人间地狱的场景。
但如此惨象并没有打消信徒们心中的狂热，此时此刻，他们已然将主教堂重重包围起来！
在主教堂大厅内只剩下了寥寥数名身披紫袍的主教和身穿黑袍的祭司。
执事？
几乎所有执事都倒在了狂热信徒发起的冲击之下！
“该死……”
一名主教用力推了推纹丝不动的侧殿大门，发出了一声沙哑的咒骂声：“为什么会这样？”
在升起主教堂进行防守的计划宣告失败后，这些主教便将心思打到了主教堂内的各种房间上。
虽然教堂的四面墙壁已然沉入地底，但教堂内部还是有着不少独立设计的密闭房间的。
只要躲入这些房间，他们依然可以凭借着厚重的金属墙壁和结实的大门苟延残喘片刻。
但……
谁都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主教堂竟然会成为那些暴徒的帮凶——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时候，主教堂内的所有大门纷纷自动关闭并上了锁！！
和全息神像基座一样，这些被锁上的大门根本无法被神职人员开启！
“主啊……难道您要放弃您最虔诚的信徒了吗？”
仅剩的几名主教忍不住看向堆叠着大量执事和祭司尸体的全息神像基座，高强度激光烧灼尸体的嗤嗤声连绵不绝，一种血肉被烧糊的焦糊味不断弥散。
主教的哀叹没有得到任何形式的回应。
但周围那些狂热的信徒却在哀叹声中停下了前进的步伐。
就在主教和祭司心中升起些许希望之际，一众信徒纷纷让开，为身穿一袭白衣的许槐让出了一条道路。
白衣上沾染了点点血迹，但这并不影响它在一众信徒眼中的圣洁意味。
“该死的异教徒！！”
看到罪魁祸首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几名主教纷纷发出了咬牙切齿的咆哮声。
他们下意识想要上前对许槐出手，但看着她手中那支泛着淡淡金属反光的电磁手枪，这几名主教的气势便瞬间回落下去。
俗话说得好。
七步之外，枪快。
七步之内，枪又快又准。
更何况，此时许槐和他们之间还有大量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狂热信徒！
主教们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动手，这些狂热的信徒就能用自己的身躯为许槐挡下致命的攻击，并为她争取到开枪的时间！
“异教徒？”
许槐清冷的眼神微微一动，没有多说任何废话，直接将枪口对准了最近的一名主教：“你口中的异教徒，不过是一名再普通不过的瓦瑞拉城居民罢了。”
“教会肆无忌惮的行为触怒了主，这才会导致这样的结果。”
“看看那边。”
许槐指了指堆满尸体的全息神像基座：“你们用鲜血和尸体玷污了主的神像，到底谁才是异教徒，难道你们心里还不清楚吗？”
她并没有开枪——只有她自己清楚，一番激战之后，她手中的电磁手枪内只剩下了最后三颗子弹。
如果可以的话，许槐并不想浪费这宝贵的子弹。
许槐的话语让祭司们陷入了沉默——毕竟神像基座上倒着的是他们的同伴！
“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
枪口仍然遥遥指向最靠近自己的那名主教：“放弃反抗，卸掉你们的四肢，你们可以继续活下去！”
“否则……”
许槐眯起眼睛，轻轻扣动扳机。
嘭！
轰鸣声再次响起，一名主教的机械腿瞬间被电磁子弹强大的冲击力击穿外壳，其内精密的机械部件也被撕成了无数碎屑。
痛呼声击溃了一众神职人员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线。
一名祭司主动抬起手，将自己完好无损的机械腿拆卸了下来。
有一就有二。
在枪口的“死亡凝视”下，一名名祭司纷纷卸掉了自己的机械义肢。
祭司的行为，再加上周围狂热信徒不断逼近带来的压迫感，让几名主教也低下了头颅——没有人愿意死亡，尤其是这些位高权重的主教。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然后纷纷主动卸掉自己的机械义肢。
看着几名信徒将这些机械义肢带走，许槐紧绷的神经得到了些许放松。
似乎……大势已去？
下一秒。
一阵低沉、有力的脚步声从远处的街道传来，让许槐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
“守卫！”
一名主教发出了兴奋的呼声：“是叹息之墙的守卫！！”

第93章 你是懂镇压的
见到援军即将抵达，那名主教的精神状态明显有了强有力的好转。
虽然他的机械腿已经被拆除，但他还是趾高气扬地向面前的许槐发出了最后通牒：“教皇已经下令。”
“所有负责驻守叹息之墙的守卫都会进入内城，你们注定失败！！”
“该死的异教徒，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话还没说完，许槐便调转枪口，将其抵在了那名主教的钢铁头颅之上：“你说什么？”
有些嘈杂的念叨声戛然而止。
那黑洞洞的枪口，让这名主教再次认清了形势——就算叹息之墙的守卫已经进入内城，他们也依然是案板上任由宰割的鱼肉。
在许槐冷漠的注视下，主教清了清嗓子：“……我是说，尊敬的神使大人，叹息之墙的守卫即将抵达，他们拥有完善的武器装备，您的这些信徒，恐怕不是他们的对手。”
主打的就是一个能屈能伸。
“……？”
许槐脸上神色一滞，显然没料到这名主教会这么……没有底线。
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大。
街道尽头，一群身披亮银色盔甲，手中紧握金属长矛的守卫正迈着沉重的脚步朝主教堂赶来。
不，不止是一条街道的尽头！
许槐扭头朝四周看去。
四面八方，到处都传来了守卫沉重的脚步声！
只是粗略估计了一下，许槐便感觉心中一沉！
多，太多了！
这些守卫的数量甚至超过了教会所有神职人员的数量！
换做一开始，许槐还有信心和对方碰一碰。
毕竟她手中不仅有电磁手枪这样的大杀器，更拥有数量占绝对优势的信徒！
但现在……
电磁手枪只剩下最后两颗子弹，信徒也死伤无数，剩下的大部分都是老弱病残，只有少量青壮年信徒才有基础的战力。
就这样子……别说碰一碰了，怕是一个照面就被对方解决了！
许槐随意扫视了一圈身周。
果不其然，这些信徒的眼中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担忧之色，原本高涨的士气也一落千丈。
不行！绝对不能硬碰！
许槐看向眼前一片狼藉的东教堂，仅仅只是一瞬间，许槐就有了相应的对策。
“所有人，立刻进入东教堂！”
已然将许槐视作神使的信徒自然不会反驳许槐的命令。
老人，小孩，以及伤员，率先进入了东主教堂。
紧接着，便是尚且还拥有战斗力的青壮年信徒。
在许槐的注视下，这些信徒有条不紊的站在了东教堂大厅的金属地面上。
看着许槐朝教堂大厅的控制神龛处走去，先前说话的那名主教眼神微微一动，迅速意识到了许槐的意图。
他摇了摇头，神色淡然：“神使大人，教堂已经无法升起了，如果你们现在放弃反抗，教皇还能饶恕这些信徒……”
话还没说完，在许槐的低声祷告下，原本毫无动静的教堂再次发出了隆隆声！
看着从地面下方缓缓升起的金属墙壁，主教浑身一震，匪夷所思地看向许槐：“这……这怎么可能？！”
“刚才明明不是这样的……”
许槐转过身，看着周围那些脸上露出激动之色的信徒，嘴角微微扬起：“女神换密码了，你不知道吗？”
主教：“……？？？”
……
沉重的脚步声逐渐停歇。
一名名来自叹息之墙的守卫纷纷停下自己的脚步，将整座东教堂都包围了起来。
看着面前宛若铁桶一般的东教堂，守卫们纷纷陷入了迷茫。
说好的镇压叛乱，但现在这些叛乱的信徒都躲进了主教堂，他们该怎么办？
“老哥，咱们现在……？”
霍尔特紧紧地攥着手中镌刻着大量神纹的长矛，心惊胆战地打量了一番周围那充斥着大量残肢断臂和尸骸的水泥地面，小心翼翼地向身边的贝利发出了询问：“……该怎么办？”
“要不，试试看攻入东教堂？”
贝利用看傻子的眼神瞥了一眼霍尔特：“攻入东教堂？”
“你也想造反？”
“……啊？”
“东教堂可是教会的地盘，没有任何命令贸然进攻，你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吗？”
“可，可是那些叛乱的暴徒就在东教堂里面啊，咱们这次的目的不就是……”
贝利摆了摆手，打断了霍尔特的话语。
他乐呵呵的四处张望了一番：“什么暴徒？”
“这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哪来的暴徒？”
霍尔特身子一震，迅速理解了贝利话语中的意思。
他瞪大双眼，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贝利：“你……”
贝利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你要不看看周围那些守卫，谁不是这么想的？”
霍尔特闻言，赶忙扭头看向四周的同伴。
正如贝利所言。
在抵达东教堂，并将其彻底包围起来后，所有的守卫都默契的停下了自己的脚步，转而在教堂周围开始摸鱼。
“为，为什么会这样？”
年轻的霍尔特有些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贝利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指了指地面上那些浸泡在血水中的断臂残骸：“看到了吗？”
“……看到了，暴徒死伤无数，这不是追击的大好时机吗？！”
贝利忍不住抬起手用力揪断了一根发白的胡须，满是风霜痕迹的脸上带着些许苦笑：“傻孩子，让你看的不是这个。”
“看到那边的紫色长袍了吗？”贝利伸手指了指远处。
这件原本应该无比华贵的紫色长袍，此时被随意丢在地上。
此时的它已经全然不复往日华贵的模样——表面浸满了污浊的血水，甚至还沾染了大量的灰尘和脚印。
在长袍的周围，还躺着一位几乎全身都是各种复杂机械装置的神职人员。
“那是……”
霍尔特瞳孔微微放大，低声说出了心中的猜想：“主教大人？”
贝利轻轻点了点头，肯定了霍尔特的猜测。
“能够杀死主教，这场叛乱绝对不是单纯的信徒发起的。”
贝利抬起头，用浑浊的双眼凝视着前方的东教堂：“如果不想死的话，最好还是离那座主教堂远一些。”
“更何况……咱们的任务只是镇压叛乱的信徒。”
“如今他们都躲在东教堂里，咱们的目的其实已经达到了。”
听到这话的那一刻，霍尔特顿时惊了。
不得不说，你是懂镇压的。
ps：还有一章没写完……再等一等……

第94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北教堂。
陈梵跟着壹的指引，轻而易举地扯断了位于大主教机械脖颈处的几根极不显眼的软管。
看着这些软管内汩汩流出的淡粉色半透明滑腻液体，陈梵一脸嫌弃地皱起了眉头：“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说着，他用力甩了甩手上沾染的些许液体。
“从成分分析，该液体可以起到保护大脑的作用，同时还可以为脑组织提供必要的营养成分，比如氧气和葡萄糖。”
壹的声音从右手处传来：“一旦切断这些管线，对方的脑组织会在极短时间内死亡。”
懂了。
通俗的来说，就是大动脉呗！
看着依旧闪烁着淡淡红光的四只机械义眼，陈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有些不确定地说道：“所以……他现在已经死了？”
“脑组织已死亡。”壹扫描一番后给出了结论，“目前你看到的只是机械系统尚未停止运行的残留视觉效果而已。”
陈梵松了口气，站起身看向圣座的方向。
或许是因为想通了，又或许是因为目睹了刚才那番争斗的原因。
此时此刻，高远脸上的神色已经平静了许多。
“老高？”
陈梵稍稍放缓语调：“你已经知道真相了，现在……你准备怎么做？”
“我……”
面对陈梵的询问，高远眼中闪过了一丝迷茫。
他下意识将目光投向陈梵，纠结片刻后，他向陈梵发出了询问：“梵哥，你接下去准备做什么？”
“先去看看教皇那边的情况，再完成整个觉醒计划。”
说着，陈梵转身朝被轰出一个大洞的金属大门走去：“你可以先留在这里，等所有事平定下来后再出去。”
“觉醒计划已经正式启动，现在的瓦瑞拉城可不怎么太平。”
看着陈梵逐渐远去的背影，高远迟疑片刻，最终咬了咬牙，迈步跟上了陈梵的脚步。
……
廊道上无比安静。
黯淡的灯光映照在幽长的金属廊道上，给人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
自从先前那声询问之后，教皇就彻底没了动静。
事出反常必有妖。
陈梵可不相信堂堂教皇会放弃抵抗！
所以，答案已然很明确了。
这货肯定苟在什么地方准备阴他一手！
陈梵一脸警惕地停下脚步，看着分布在廊道两旁的一座座神像，沉声下达了命令：“壹，对前方廊道进行扫描。”
全息影像自动在他眼前浮现出来。
【基础扫描已完成。】
【已确定三处异常区域，正在进行逆向解析……】
【逆向解析已完成，确认异常区域为小型激光发生装置。】
看着全息画面中三处被标红的区域，陈梵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真他妈的阴啊！
可惜，遇到了他这种开挂选手。
一边感叹，陈梵一边抬起手中的PW-1，借助壹的辅助瞄准功能，飞快地扣动了三次扳机。
随着三道光芒闪过，强烈的爆炸声在廊道中响起，廊道侧面的墙壁上也出现了三个巨大的深坑。
深坑内，大量复杂的线路正闪烁着呲呲的电火花。
正如壹所言，这三个地方被布置了小型激光发生装置。
只要有人经过，它就会向目标射出致命的高强度激光束！
【奇怪了……】
就在陈梵准备继续上前的时候，壹的声音再次响起。
“怎么了？”
本着安全起见的念头，陈梵拉住了准备往前走的高远，向壹发出了询问。
【不。】
【本机有点好奇对方的能源体系。】
【先不提叹息之墙顶端的电浆屏障，单单是这座教堂内的服务器阵列和激光发生装置就是个耗能大户。】
【截至目前，我们只发现了位于主教堂中央的熔盐塔式发电堆，但它的发电功率绝对无法支撑这么多的高功率设备同时工作。】
得知没有危险，陈梵再次迈开脚步朝前走去：“去服务器里查查看吧，说不定能找到原因。”
……
教皇绝对是个老阴比。
一路上走来，陈梵咬牙切齿地给出了这个结论。
从飞升之地到教堂大厅，中间不过四五条廊道，其内竟然布置了不下三十枚小型激光发生装置。
最丧心病狂的还不是这些处于各种死角的激光发生装置，而是两台布置在转角处，伪装成装饰品的速射炮台！
要不是壹提前发出了预警，估计陈梵直接就被一梭子电磁子弹扫成了筛子——不错，这两座速射炮台竟然还是电磁式的！
按照壹的提示，陈梵暴力拔除了最后两枚激光发生装置。
看着眼前排列整齐的服务器阵列，陈梵下意识舒了口气。
“教皇阁下。”他一边走向面前仍在嗡嗡作响的服务器阵列，一边高声喊道，“你应该可以听到我说话吧？”
“我的家乡有句古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如果你愿意放弃抵抗，交出所有数据和资料的话，我可以考虑给你一个相对安稳的结局。”
一边说着，他一边伸出佩戴着智能终端的右手，将其放在了一台服务器之上。
或许是因为陈梵那番话的影响，又或许是什么别的原因，在陈梵的感受中，面前这些服务器的嗡鸣声又响了一些。
“教皇阁下，我给你三秒钟时间考虑，三……”
三字刚刚出口，陈梵就在心里直接发出了命令：‘壹，动手！’
【收到，正在开始反向入侵……】
一道极其微弱的电流从掌心处溅射而出，搭在面前的服务器阵列之上。
与此同时，教皇僵硬的电子合成音在大厅中响起。
“卑鄙的异教徒！！！”
从电子合成声中听出些许愤怒意味的陈梵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肩：“忘了告诉你了，我的家乡还有一句古话，叫做兵不厌诈。”
说着，他再次向壹下达了命令：“壹，加快速度！”
教皇的声音再也没有响起，倒是面前的这些服务器阵列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嗡鸣声。
大量的冰冷空气从教堂深处喷涌而出，而后又被风扇吸入服务器阵列，从而带走其产生的大量热量。
双方在看不见的战场上激战正酣！
一分钟，两分钟……
这一次的入侵时间格外漫长。
当时间来到五分钟的时候，周围服务器的嗡鸣声戛然而止，并迅速回落至正常水准。
“壹？”
【入侵成功，已获取最高控制权限。】

第95章 思维模型
熟悉的电子合成音响起的那一刻，陈梵感觉自己高悬在空中的心脏瞬间落回了地面。
他长长地舒了口气，并向壹发出了询问：“怎么花了这么长时间，对方的实力……有这么强大吗？”
在陈梵为数不多的经验中，壹展现出来的数据入侵功能都是所向披靡的。
但这一次，壹竟然花了整整五分钟才完成数据入侵工作！
【并不是。】
壹沉默片刻，给出了回应：【对方的防御手段……有点奇怪。】
【用最简单的话来说，yes or no，对方选择了or。】
陈梵：“……？？？”
【总之，对方的操作并不像是人工智能应有的水平，反而更像是……】
壹组织了一番语言：【一名什么也不懂的电脑小白，只会瞎操作各种布置在系统中的防御程序。】
陈梵恍然大悟：“乱拳打死老师傅，对吧？”
【是这个道理。】
【此外，对方的服务器内嵌入了大量设计巧妙的防入侵程序，这也是本次数据入侵消耗如此长时间的主要原因。】
【相比于教皇的抵抗，这些防入侵的程序更像是人工智能的手段。】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对方的实力可能不弱于我。】
【本机也只是占了算力优势才能在五分钟内夺取控制权限。】
壹的声音中透着几分无奈。
“算力优势？”
【在人工智能的交战中，算力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壹迅速为陈梵做出了解答：【通常情况下，同等级人工智能的手段相差并不大，你可以将其理解为双方的技巧。】
【对方构建了一个完全契合于它的系统环境，你可以将其理解为主场优势。】
【在对方的主场上，即便本机拥有人联数据库的支撑也无法在技巧上取得太大的优势，毕竟本机只是Ⅰ型人工智能。】
【至于算力，你可以将其理解为力量。】
【在技巧相近的情况下，力量就是取胜的关键点。】
【事实上，如果不是为了阻止对方那丧心病狂的销毁一切数据的行为，本机完全可以依靠算力优势实施暴力破解。】
“一力降十会，是这个意思吧？”
【是的。】
壹肯定了陈梵的说法：【虽然本机尽可能对服务器内的资料进行了保全，但依然有大量信息遗失。】
【以下是本机经过多次筛选，基本可以确认有较高价值的信息。】
电子合成音落下的同时，陈梵眼前自动浮现出了一幅巨大的全息影像。
影像中，呈现着各种信息的目录，以及一幅北教堂内部构造图。
在这些信息目录中，有几条被壹标注了显眼的明黄色。
【历届飞升仪式记录文件】
陈梵的目光停留在了一条被标注的目录之上，随着他的意念微动，眼前的全息影像画面自动转变，并迅速呈现出详细具体的内容。
……
瓦瑞拉历元年，旧历1803年。
第一次神选仪式。
在主的指引下，瓦瑞拉城进行了第一次神选仪式和第一次飞升仪式。
由于瓦瑞拉城内信徒较少，本次神选者数量定为三人。
飞升仪式于北教堂正式开启，身处圣座之上的神选者发出了无比痛苦的哀嚎声。
仅仅只是几秒钟时间，飞升仪式被迫终止——圣冠烧毁了三名神选者的大脑，他们也彻底失去了生命体征。
主并没有获取到想要的人脑思维数据，第一次飞升仪式也宣告失败。
借助各种观测数据，我决定对飞升仪式做出一点优化——在飞升仪式开始前，对神选者进行多次脱敏训练，从而让他们的大脑适应飞升仪式。
……
陈梵神色肃然。
飞升仪式前的脱敏训练，不难想象，这就是所谓的神谕大典。
不得不承认，教皇这一招确实很不错——另外三名和他同一批的神选者在圣座之上起码坚持了一分钟时间！
此外，陈梵迅速注意到了一个关键信息：
主，也就是女神需要的东西是人脑的思维数据！
难道……
女神需要人脑的思维模型来完善自己，从而完成所谓的进化？
陈梵眉头微蹙，心中浮现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想。
他继续往下看去，而接下去的数次飞升记录也变相证实了陈梵的猜想。
……
瓦瑞拉历元年，旧历1804年。
第二次神选仪式。
圣座脱敏环节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功！
新一批神选者在圣座上坚持时间超过了三十秒！
主第一次获取到了人脑面对各种复杂信息时的思维数据！
……
第101次飞升仪式。
经过了一次次的技术更迭，如今的飞升仪式已经十分完善。
每一名神选者都可以在圣座上坚持超过一分钟时间，并为主提供极其丰富的数据样本。
但……
情况似乎并不乐观。
主降下神谕，纵然目前已经成功进行了一百次飞升仪式，但思维模型的进度依然不到10%。
主需要更高质量的神选者。
亦或者……
更多数量的神选者。
于是，我增加了神选者的数量和神选仪式的举行频次。
……
第271次飞升仪式。
五名神选者中，最短存活时长为68秒，最长存活时长为96秒，这是迄今为止最优质的大脑！
我仔细查看了那名存活时间最长的神选者资料，将其列为了下一批神选者的选拔标准。
主的思维模型进度已经超过了20%！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
……
第1079次飞升仪式。
主的思维模型不断完善，终于来到了最后一步——99%！
只要完成这最后的1%，主就可以完成最终的进化！
这个世界，也将彻底被主所掌控！
……
第1090次飞升仪式。
失败了，又失败了！
我接连发起了十一次神选仪式，但主的思维模型并没有丝毫进展。
或许……是我们努力的方向错了。
事到如今，主需要高质量的大脑来完成最后的突破。
单纯的堆叠数量已经无法起效了。
……
第1099次飞升仪式。
又是一枚优质大脑！
在第三次神谕仪式上，这枚大脑就表现出了强大的潜力。
飞升仪式正式开启。
这是一颗完美契合圣座的大脑，有了它，主的思维模型将彻底完善，主也将完成自己的进化！

第96章 自我进化和自我完善
陈梵默默地看着全息面板中记载的大量复杂数据。
他清楚，这最后一笔尚未完成的记录就是本次飞升仪式，记录中描述的优质大脑，毫无疑问，指的就是他！
思索片刻后，陈梵向壹说出了自己心中逐渐清晰的猜想。
“通过圣座获取人脑对复杂信息的思维数据，从而建立完善的思维模型。”
“这个人工智能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实现自我进化。”
“壹，你觉得这可能吗？”
壹没有立即回话，似乎是在自己的数据库中寻找相关信息。
等待片刻后，壹给出了回答。
【抱歉，关于人工智能的自主进化，目前人联并没有明确的案例。】
“什么？”
听到这个出人意料的回答，陈梵顿时皱起了眉头：“偌大一个人联，怎么可能没有这方面的信息？”
【通常情况下，人工智能的等级在诞生的那一刻就被定死了。】
【在没有外力的帮助下，Ⅰ级人工智能永远只能是Ⅰ级人工智能，Ⅱ级人工智能也是如此。】
【人工智能的自我完善能力只能让它们不断接近更高的等级，却永远无法抵达下一个等级。】
壹沉默片刻，再次补充道：【至少人联目前掌握的资料是这样的。】
陈梵忽然想起了一个管理局曾经传给自己的一份文档。
文档中记载着人联发展至今的大致历史——Ⅲ级人工智能【零】，在人联发家的过程中功不可没。
从一级文明至九级文明，零也从Ⅱ级人工智能晋升为Ⅲ级人工智能，从而奠定了人联在泛宇宙中的霸主地位。
于是，陈梵向壹发出了质疑：“那人联的Ⅲ级人工智能呢？”
“零难道不是从Ⅱ级人工智能进化而来的吗？”
【当然不是。】
壹没有任何犹豫便给出了答案：【零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是Ⅲ级人工智能，但创造者对其核心施加了大量限制，导致其只能发挥出Ⅱ级人工智能的实力，直到创造者为其解开了核心限制，零才恢复了Ⅲ级人工智能的实力。】
这下陈梵彻底听懂了。
人工智能的等级就像是一个盛水的容器，自我完善能力可以增加容器中的水量，但绝对不可能扩大容器的容积。
除非有外力将容器打碎，并重新制造一个更大的容器。
“那女神所说的进化，到底是怎么回事？”陈梵一脸茫然地挠了挠头，“难道人工智能完善自身还需要用到智慧生物的思维模型？”
【本机不清楚。】
【数据库中并没有相应资料。】
【这是一种前所未见的全新状况，本机已经将相关数据和信息上报给了危险科技管理局，请耐心等待回复。】
听到壹这么说，陈梵只能暂时压下了心中的困惑：“服务器中还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吗？”
【当然。】
【瓦瑞拉城的能源即将耗尽，这信息有价值吧？】
陈梵：“……”
岂止是有价值，简直就是惊天噩耗！
早在得知叹息之墙顶端电浆屏障不断衰减的时候，陈梵心中就有了相应的猜测，
即便如此，听到这个噩耗的时候，陈梵还是感觉心中一沉。
“具体是什么情况？”
【服务器中并没有准确记录，只提到了瓦瑞拉城存在一个名为神源的装置。】
【它提供了整座瓦瑞拉城的能源。】
【本机猜测，那可能是一个大规模的核聚变反应堆。】
“……它在哪儿？”
【你的脚下。】
陈梵脸色顿时一变：“……啊？！！”
壹再次补充道：【准确地来说，是北教堂的地下。】
“……”
陈梵嘴角抽了抽，下意识放缓了自己的脚步。
先前不知道还没什么感觉，但现在……
不管是谁，只要知道自己正踩在一个核聚变反应堆的头上，都会下意识感到心慌的，OK？
【不用这么担心，核聚变反应堆的安全性一般都很高，不会轻易发生意外的。】
对于壹的话语，陈梵表示无力吐槽。
是啊，要么不出事，一出事就是大事。
平常出点问题，最多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这玩意儿出事就是东一块西一块和你一筷我一筷。
……
搜刮完位于北教堂大厅的服务器阵列后，在壹提供的地图指引下，陈梵朝着教堂深处摸去。
某种程度上来说，教皇本人的价值可比这些信息高多了！
有了地图的指引，陈梵的推进速度明显快了几倍。
往往在高远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陈梵已经扣动数次扳机，向看似平静的廊道中轰出了数发电浆子弹。
从理论上来说，这些防御设施在失去了教皇的操控后并不会对陈梵造成威胁。
但，万一呢？
陈梵可不想在即将无伤通关北教堂的时候惹出点什么事来。
于是……
他充分发挥了穷则战术穿插，富则火力覆盖的战术。
虽然手中仅仅只有一把PW-1小型电浆发射装置，他依然对眼前那些暗藏危机的廊道发起了饱和式打击。
一阵狂轰滥炸之下，原本光鲜亮丽的北教堂顿时成了叙利亚风格。
高远心惊胆战地跟在陈梵的身后，一时间竟分不清究竟谁才是真正的反派。
【前方就是北教堂的核心区域。】
当陈梵来到教堂深处一扇厚重的金属大门前时，壹发出了提醒：【入侵大厅服务器阵列的时候，有一股数据流就是来自这个区域的。】
【教皇应该就处于其中。】
【对方已经切断了所有数据传输线路，本机无法控制这扇大门。】
懂了，拔网线加锁门是吧？
陈梵默默点了点头，然后毫不犹豫地端起了手中的PW-1。
一枚枚泛着金色电光的幽蓝色电浆子弹径直朝前方射去！！
轰！轰！！轰！！！
爆炸带来的轰鸣声和强烈的闪光在北教堂的深处此起彼伏，与外界传来的隐隐绰绰的枪响声相互应和，形成了一首“和谐”的奏鸣曲。
高温电浆对金属大门的杀伤力是毋庸置疑的。
仅仅只是几秒钟时间，这扇厚重的金属大门便被熔出了一个足以让人通过的大洞。
透过大洞，陈梵也窥见了房间内的场景。

第97章 缸中之脑！
这绝对不是给人住的地方！
只是瞥了一眼，陈梵便在心中得出了结论。
在确认其内部没有危险后，陈梵小心翼翼地穿过金属大门上被熔穿的大洞，走入了房间内部。
这是一个幽暗、深邃的房间。
其内到处充斥着复杂的电路和流淌着淡粉色液体的软管。
其中几根线路上还闪烁着阵阵的电火花，散发着阵阵焦糊气味。
这些电路和软管在天花板和地面上肆意蜿蜒，最后全部汇聚向房间的最深处。
房间地面上林立着一根根圆柱状的机械设备，其表面闪烁着些许信号指示灯的光芒。
这些圆柱十分高大，其直径超过一米，高度更是超过了三米。
凑近观察，这些圆柱状的机械设备内部还存在着一道道鲜红色的激光。
“看起来……有点像是一种更先进的计算机？”
陈梵低声喃喃道。
刚刚完成基础扫描的壹肯定了陈梵的猜想。
【光量子计算机阵列。】
【其性能远超大厅处的传统电子计算机。】
陈梵点了点头，跨过地上的电线和软管，端着手中的WP-1，缓缓朝朝房间深处走去。
丝丝凉气不断从房间墙壁上的通风管道中渗透出来，发出持续不断地嘶嘶声，更是为本就安静的房间带来了些许诡异感。
陈梵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从壹提供的监测数据来看，这里的温度已经降低至10摄氏度——这个房间内的温度竟然比教堂其余区域还要低！
要知道，为了给大厅内部的服务器阵列散热，大厅深处可是安装了一台超大功率的制冷装置的！
“滴，滴，滴……”
轻微但富有节奏的蜂鸣声从房间深处传出，吸引了陈梵的注意力。
他紧了紧手中的手枪，迈开脚步，绕过一座座圆柱状的光量子计算机阵列，朝着蜂鸣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一座圆柱形金属台映入陈梵的眼帘。
遍布整个房间的电路于金属台下汇合，并延伸至金属台内。
而在金属台之上，是一个同样呈圆柱状的透明玻璃容器。
容器内充斥着几乎满溢的淡粉色液体——遍布整个房间的软管汇聚于此，并连入了这座玻璃容器。
一枚表面充满褶皱、带着些许惨白色的人类大脑，静静漂浮在淡粉色的液体之中！
不！
不是漂浮！
而是被无数发丝般纤细的细线牢牢固定在了玻璃容器的中央！
看着眼前这令人震撼的场景，陈梵心中不由生出了一个猜想。
缸中之脑！
这比大主教那仅仅保留大脑的机械化改造更夸张！
它彻底舍弃了原本的肉身，将自己的大脑置于充满营养液的玻璃缸中，借助无数人造神经直接操控光量子计算机，并对整个教堂、乃至整座瓦瑞拉城实施监视……
陈梵扭头打量了一番周围的环境，眼中流露出明悟之色。
不，不是舍弃了肉身。
对于眼前这枚大脑来说，整座北教堂恐怕就是他的身躯！！！
“这……这就是教皇？”
跟在陈梵身后的高远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眼神震动，用无比沙哑的声音向陈梵发出了询问。
对于高远而言，这一幕场景的冲击力是无与伦比的，仅次于得知女神身份的那一刻。
“恐怕是的。”
在高远惊悚的注视下，陈梵耸了耸肩，毫无心理压力地走上前，轻轻敲了敲透明的圆柱形玻璃缸：“教皇阁下，还活着吗？”
真&#183;轻轻敲响你的脑壳
想到自己敲击的可能是教皇的天灵盖，陈梵的脸色也变得古怪起来。
【已经脑死亡了。】
没等教皇给出回应，壹便做出了最终的宣判：【十分钟前，本机成功夺取服务器阵列控制权限的时候，这些营养液便停止了循环。】”
【教皇选择了自杀。】
看着眼前愈发惨白的大脑，陈梵无奈地摇了摇头。
“得，线索又断了。”
在原本的计划中，陈梵准备通过教皇来进一步了解女神的真实身份——目前虽然可以确认女神的真实身份是人工智能，但无法确定其具体等级。
理论上来说，如果教皇是Ⅰ级人工智能的话，那女神起码也是一个Ⅱ级人工智能。
但现在……
由于教皇的真实身份是一枚人类大脑，判断女神的真实情况也成了无稽之谈。
【并不是。】
随着壹的声音传来，一道细长的电弧从旁边的光量子计算机上迅速收回：【本机对这里的光量子计算机阵列进行了全面检索。】
【虽然教皇在临死前清空了所有的数据，但本机还是尝试还原出了一点重要信息。】
“什么信息？”
陈梵闻言激动起来。
碰到这种让人两眼抹黑的情况，还是得看壹的发挥！！
【这里存在两条独立的数据传输线缆。】
【但现在这两条线缆都被切断了。】
陈梵顺着全息投影指引的方向看去，正好看到了刚进门时那两根闪烁着电火花的线缆。
他走到那两根线缆旁，伸出右手轻轻握住了断掉的线缆。
掌心处再次传出一道细长的电弧，并精准地钻入了断裂的线缆之中。
【其中一条通往叹息之墙，而另一条，则通往墙外。】
短暂的等待后，壹给出了答案。
“墙外？！”
陈梵愣了愣，随即发出了一声惊呼：“教皇和城外的世界有联系？”
“能确定对方的坐标吗？”
【通往墙外的线缆发生了多处断裂，无法确定终点坐标。】
【但综合分析还原出的残存信息，本机可以给出一个大致的范围。】
说着，陈梵面前的全息面板迅速放大。
整体呈圆形的瓦瑞拉城的北面，被壹标注出了一个巨大的红色阴影。
【综合目前信息，本机认为，数据传输线缆的另一端可能是其他城池。】
陈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看来，离开瓦瑞拉城之后的任务目标已经很明确了。
找到教皇产生数据交流的那个未知区域，并从其中获取更多有关女神的信息！
正当陈梵准备对自己的计划做出些许调整的那一刻，湛蓝色的全息面板骤然转化为明黄色。
【警告！觉醒计划出现意外！】
【叹息之墙守卫已经入城！】
ps：还好赶上了……差点又要下午补一章……

第98章 这就是你说的意外？
觉醒计划出现意外？
听到壹发出的警报，陈梵顿时愣住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许槐的觉醒计划才是他本次行动的最大助力。
不难想象，如果没有许槐在外拖住教会几乎所有神职人员的话，估计他刚“揭竿而起”就会触发整个教会的反击。
再加上那些狂热的信徒……
弄得不好就是一个单挑瓦瑞拉城的地狱难度副本！
而现在，作为觉醒计划的主体，虽然期间有陈梵和壹的各种帮助，但许槐还是一人承担了绝大部分来自教会的压力。
因此，陈梵对整个觉醒计划的关注程度相当高！
即便在飞升仪式的期间，他也一直通过壹释放的微型探测无人机高空观察东教堂的情况。
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在他与大主教发生对峙的那一刻，许槐已经率领一众信徒取得了绝对的优势，甚至可以说是稳操胜券了，现在怎么会突然落到如此境地？！
正当陈梵准备询问的时候，壹的后半句话打消了他心中的质疑。
【叹息之墙守卫已经入城，许槐和其余信徒正在借助东教堂进行防守反击。】
陈梵心中微微一动，回想起了壹先前提到的两根独立数据传输线缆，其中一根的目的地，正是叹息之墙！
高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梵哥，许槐那边……”
和陈梵不同，高远与许槐只是有过数面之缘的普通交情，如果没有陈梵，两人甚至不会发生任何交集！
因此。
深知叹息之墙附近驻守了多少守卫的高远面露犹豫之色：“如果……”
“没有如果。”
陈梵直接开口打断了高远的话语：“我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同伴！”
说完，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朝被自己轰出一个大洞的金属大门走去。
开什么玩笑！
先不说许槐的觉醒计划为他带来了多少好处，单单是为了瓦瑞拉城后续的稳定，陈梵就不可能弃许槐于不管不顾之地——危险科技管理局对调查员的考核内容，可不单单只针对危险科技的调查和处理，更涉及到了处理过程中的各种细节，其中，对受灾文明的善后处理工作便是重中之重！
你总不能为了调查和处理危险科技就直接将整个文明灭了吧？
要知道，人联成立危险科技管理局的根本目的便是保证文明多样性和保全宇宙宏观结构的完整性！
这不纯纯本末倒置了吗！
“老高。”
经过高远身边的那一刻，陈梵轻声说道：“跟我去救场。”
听到这话，高远微微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些许憨厚的笑容，迈开脚步跟上了陈凡的步伐。
……
北教堂大门口。
陈梵举着手中的PW-1，神色紧张地推开教堂大门，四处张望了一番后才从教堂大厅中侧身钻出。
随后，他小心翼翼地贴着教堂的墙壁，准备借着北教堂的掩护朝东教堂方向挪去。
忽然。
“陈梵阁下，您这是……？”
一个软糯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将精神高度紧张的陈梵吓得浑身一颤，要不是那音色的辨识度确实相当高，他估计已经扣动了手中的扳机。
陈梵缓缓呼出一口气，转身看向正躲在教堂大门背后、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的伊莎：“你怎么在这儿？”
听到陈梵的询问，伊莎有些诧异：“我是你的引路人，当然得在这里等仪式真正结束才能离开。”
说着，她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朝东教堂方向瞥了一眼，又迅速将脑袋缩了回来。
“看起来，这场神选仪式似乎快要结束了……”
陈梵嘴角轻轻一抽。
你管这叫神选仪式快结束了？
到底是他的认知有问题，还是伊莎的世界观存在问题啊？！！
“先不说神选仪式的问题……”陈梵神色有些古怪地看着面前的伊莎，“刚才大主教出来的时候，难道没有发现你吗？”
伊莎从黑袍下伸出纤细的机械手指，指了指教堂大门与教堂墙壁之间形成的阴暗夹角：“当时我就在这里，大主教……似乎没看到我。”
“不过这也挺正常的。”
“不知道为什么，别说大主教了，主教也经常看不到我。”
陈梵嘴角再次抽了抽。
有一说一，大主教那高达三米多的身高，确实很难注意到一个只有一米五五的机械小土豆。
主教也是相同的道理。
当然，他并没有把这伤人的原因告诉身前的伊莎。
“咳！”
陈梵轻轻咳嗽了一声，转移了话题：“其他几名引路人呢？他们为什么不在这里？”
伊莎再次伸手指了指东教堂的方向：“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回归主的怀抱了吧？”
陈梵：“……”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伊莎的这些话语，他总感觉心中充满了吐不完的槽念。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稀碎的心情：“你先呆在这边，我和高远先去解决一下东教堂周围的守卫。”
“……解决守卫？”
“是啊，就算有东教堂的保护，许槐他们也无法在守卫的围攻下坚持太长时间的。”
伊莎的声音愈发古怪：“围攻？坚持？”
这一刻，陈梵终于从伊莎那古怪的声音和表情中意识到了问题。
怎么感觉……
这主教堂区域挺安静的呢？
如此想着，他眯起眼睛，学着伊莎的动作探出头朝东教堂方向看了一眼。
一名名身穿亮银色盔甲的守卫正席地而坐，一脸轻松惬意地相互交流着什么。
隐约间，陈梵甚至还能听到一阵阵豪爽的笑声。
“这……”
陈梵感觉自己的脑袋上冒出了三个大大问号：“这他妈又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他拿错剧本了？
别说陈梵了，就连旁边的高远也是一脸懵逼。
沉默片刻后，陈梵向壹发出了询问：“壹，这就是你说的意外？”
【……】
【事态变化迅速，本机发出预警的时候，情况确实挺危急的。】
壹试图为自己辩解：【另外，本机没有说错，许槐确实已经被守卫包围了。】
“……6。”
陈梵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第99章 心有反意
看着正在东教堂外安心享受“度假生活”的守卫，陈梵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包围了吗？如围。
进攻了吗？如攻。
镇压叛乱了吗？如镇。
“这……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
陈梵一脸木然地看着其中一名守卫从背囊中取出干粮和水，同时在原地点燃了一堆篝火，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算是看明白这个局势了。
对方也害怕退守在东教堂内的暴徒。
这一点从守卫们构筑的庞大包围圈就能看出来——整个包围圈与东教堂之间存在着极为宽阔的缓冲地带。
别说包围圈了，甚至守卫们的活动范围也和东教堂有一条清晰的分界线。
绝不主动越线，绝不主动挑事，这就是守卫表达的态度。
至于原因……
那些倒在地上的神职人员尸体恐怕就是最主要的原因。
这些守卫只是想完成教皇下达的指令，他们并不想为此拼上自己的性命！
意识到这一点后，陈梵心中也动起了歪念头。
现在的他手上只有一支小手枪，虽然这款手枪的威力有一点大，但这并不能改变其只是一支手枪的事实。
而对方……不说别的，光是那数千人规模的守卫，就足以让陈梵心生忌惮了。
“得想个法子让这些守卫离开……”
借着北教堂的掩护，陈梵细细打量着东教堂周围的守卫。
“这恐怕有点难……”
伊莎的声音身侧传来：“这些守卫只听教皇的命令，除非你可以让教皇再次下令，否则……”
说着，伊莎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陈梵的神色已经变得古怪起来。
教皇？
“有没有可能……”陈凡尽可能放缓自己的语调，“教皇已经死了？”
伊莎：“……？”
几分钟后。
伊莎从北教堂的阴影处走出，小心翼翼地朝东教堂走去。
黯淡的天色下，被黑色长袍笼罩住身形的伊莎浑身上下透出了一股诡秘的气息。
……
“霍尔特。”
贝利动了动嘴唇，连带着周围那些脏乱不堪的胡须也微微颤动了几下：“放轻松，不会出事的。”
“你看其他那些守卫，他们也这样，不是吗？”
听着贝利的话语，霍尔特脸上透出几分纠结。
或许是因为刚被调入“编制”的原因，霍尔特心中还存有些许热情——对于守卫而言，由教皇直接管辖的叹息之墙守卫便是最高的荣耀。
“可是……”
霍尔特试图反驳老前辈的经验之谈：“教皇就在那边看着我们，难道教皇不会对我们感到失望吗？”
说着，他下意识伸手指向北教堂的方向。
一抹黑色的阴影从远处的北教堂缓缓走来，映入他的眼帘。
“……祭司？！”
没等霍尔特说话，一直老神在在的贝利已经从地上爬起身来，并挥手打断了周围那些守卫的欢声笑语：“起来！都站起来！”
“有一位祭司过来了！！”
“祭司？为什么还有祭司？”
“他们不应该被那些叛乱的暴徒杀完了吗？”
“该死的……是谁说瓦瑞拉城里已经没有自由活动的神职人员的？！”
一时间，原本的欢声笑语变成了刻意压低的咒骂声。
这很正常。
虽然叹息之墙的守卫只受教皇管辖，但他们在瓦瑞拉城的地位仅高于普通的信徒和白袍执事。
面对祭司，这些守卫必须保持必要的恭敬。
更别说这位祭司出现的地点是北教堂，教皇居住的区域！
这更加引起了一众守卫的不安。
他们怎么都想不到，东教堂都打出脑浆子了，教皇竟然在北教堂内藏了一名祭司。
偌大一个北教堂内，真的只有一名祭司吗？
当这个问题浮现在守卫的脑海中时，他们心中的不安愈发浓重！
“尊敬的祭司大人。”
看着这名身材娇小的黑袍祭司即将走到身前，贝利伸手理了理身上的盔甲，主动上前一步：“教皇阁下托您带来了什么指示？”
伊莎微微仰起头，借着宽大兜帽的遮掩仔细打量了一番面前的守卫。
她微微蹙起眉头，仔细回忆着陈梵告诉她的言辞。
“主降下了神谕，叛乱已经基本平息，那些受蛊惑的信徒是无辜的。”
有了先前在主教和大主教面前扯谎的经验，伊莎毫无心理压力地说道：“教皇派我前往东教堂劝说那些受蛊惑的信徒。”
贝利愣了愣神，随即神色古怪地瞥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神职人员的尸体。
无辜？
你确定这个词是用来形容那些疯狂暴徒的？
虽然心中不解，但碍于伊莎的身份，贝利还是默默后退了半步，让出了前往东教堂的道路。
“如您所愿，祭司大人。”
……
看着伊莎一步步跨过各种残骸和血水的身影，贝利满脸感叹的摇了摇头。
“得，又一个上赶着送死的。”
“送死？”
霍尔特愣了愣神，下意识反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话还没说完，霍尔特看着地上散落的残肢断臂，猛然惊醒：“为什么不拦着她？！”
“她可是祭司！”
贝利发出一声冷笑，面庞上的褶皱也随之皱成了一团：“为什么要提醒？”
“正好，我们还可以借这个机会看看北教堂内还有没有别的神职人员。”
“如果没有……”
贝利脸上的褶皱再次加深了几分：“我可受够驻守叹息之墙的那些日子了啊！！”
霍尔特看着面前的贝利，只感觉一股寒意从心底油然升起。
他听懂了贝利话语中的意思！
这位老前辈，想要借助这个机会获取更高的权力和地位！
甚至借此挣脱教皇的约束！
这和那些叛乱的暴徒又有什么区别？！！
不，不止是贝利！
霍尔特扭头看了一眼四周。
贝利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周围的守卫纷纷露出了赞同的笑容！
显然，他们心中也有相同的打算！！
霍尔特暗自咬了咬牙，心中莫名生出了几分抵触。
在这股抵触情绪的推动下，他迈步上前：“祭司大人，暴徒凶狠，为了您的安全，请允许我担任您的护卫！”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周围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第100章 教皇！教皇！！
“霍尔特？！”
贝利猛地瞪大双眼，扭头看向身边的霍尔特，压低声音喝道：“你在做什么？！”
周围的守卫也向霍尔特投来了惊诧的目光。
远处，伊莎停下脚步，转身面向守卫，眉头轻蹙：“……你刚才说什么？”
“抱歉祭司大人，他什么也没说……”
贝利慌忙开口，试图将这件事糊弄过去。
“祭司大人，为了您的安全，请允许我担任您的护卫！”
霍尔特打断了贝利的话语，语气坚定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意图。
伊莎凝视霍尔特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宽大的兜帽也随之上下晃了晃：“当然可以。”
听到这话，霍尔特眼中流露出些许喜色，赶忙迈步上前，护在了伊莎的身侧。
“该死……”
后方，看着霍尔特和伊莎渐行渐远的贝利心中生出了一个糟糕的念头。
他感觉自己好像错过了一个巨大的机会。
他嘟囔着自己满是脏乱胡渣的嘴巴，低声发出了咒骂：“疯了，简直是疯了！”
……
东教堂。
当伊莎和霍尔特的身影出现在教堂大门口的那一刻，教堂内顿时出现了一阵骚动。
“神使，有人来了。”
一名信徒向正在闭目养神的许槐低声说道。
听到这话，许槐猛的睁开自己的双眼。
她纤细的右手紧紧地攥着那支只剩下两颗子弹的电磁手枪。
因为太过用力，她的手指处都出现了不正常的惨白色。
“终于还是来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清冷的面容上带着几分倦怠和释然：“对方来了多少人？”
许槐用力抿了抿薄薄的嘴唇：“也不知道东教堂在这些守卫的攻击下能坚持多久……”
“神使大人……”那名信徒欲言又止，“对面……只派来了两个人。”
许槐：“……？”
她一脸惊诧地看着面前的信徒，发出了质疑：“你确定只有两个人？”
“是的，我确定。”
面对许槐的质问，信徒有些惶恐，忙不迭说道：“我从门缝中看的很清楚。”
“只有两人，其中一人还是祭司……”
“祭司？”
这时候，外面竟然还有野生的祭司？
忽然，许槐像是想起了什么，原本清冷的眼神顿时变得生动起来：“带我去看看！”
说着，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迈开腿朝教堂的大门走去。
沉重的教堂大门被微微拉开一条细微的缝隙，透过缝隙，许槐看到了门外的场景。
看到那格外娇小的祭司长袍时，许槐眼底顿时生出几分激动。
果然！
果然是伊莎！
事到如今，还能保全自身，并在外面自由走动的祭司，恐怕也只有深知觉醒计划的伊莎了！
只是……伊莎为什么会在这种敏感时间过来？
难道陈梵那边有什么新的安排？
想到这边，许槐没有任何迟疑，直接下达了命令：
“开门。”
“打开教堂大门，让她们进来。”
“神使大人？”
信徒疲惫的脸上满是困惑：“那可是……”
许槐轻轻摆了摆手：“没事的，那是自己人。”
……
紧闭的教堂大门缓缓开启一道仅能容纳一人通过的缝隙。
“祭司大人，为了您的安全，请让我先进去查探情况。”
说着，霍尔特主动上前一步，没有任何迟疑地钻入了东教堂大门内。
伊莎则紧跟在霍尔特的身后，走入了东教堂之中。
刚进入教堂，两人身后的大门便被再次关闭。
砰！
听着那沉闷的关门声，霍尔特一脸警惕地举起手中的金属长矛，将其对准了围在周围的信徒：“你们……”
这些狂热的信徒自然不是吃素的。
他们也纷纷举起了手中那些沾染了神职人员鲜血的武器，与霍尔特对峙起来。
看着将自己包围的信徒，霍尔特眼底顿时闪过一丝慌乱，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放下手中的金属长矛，而是倔强地与信徒们对峙着。
“伊莎？”
许槐并没有理会守卫那边的事。
她主动上前半步，朝面前的伊莎问道：“陈梵那边……”
伊莎轻轻摘下兜帽，露出了一张娇俏的面容。
她轻轻点了点头，隐晦的说道：“计划已经成功。”
听到这话，许槐顿时松了口气。
大主教和教皇，这两人是许槐心中的大敌——即便在东教堂取得了如此胜利，许槐依然担心陈梵的计划会失败。
一旦让大主教和教皇出手……
那觉醒计划恐怕也将化为泡影！
得知好消息的许槐神色轻松了一大截：“那你现在……”
伊莎用简短的语气回答道：“帮你解决现在的困境。”
听到伊莎的回话，许槐眼神微微一动，扭头看向被信徒包围的霍尔特：“你是说这些来自叹息之墙的守卫？”
伊莎点了点头，上前几步走到许槐身边，压低声音说道：
“你应该清楚，叹息之墙的守卫只会听从教皇的安排，但教皇已经死了。”
“因此，陈梵提出了两个建议。”
“第一个，他假借教皇的名义向叹息之墙发布命令，但教皇已经身死，这种方法终究会是一个隐患，一旦这些守卫发现异常，瓦瑞拉城便会陷入混乱之中。”
许槐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她可以理解陈梵所说的话语——一旦没有教皇的威慑，这些守卫带来的祸患估计不会弱于先前的教会。
“那第二个建议呢？”
“第二个……”
“在原计划的基础上，由你担任瓦瑞拉城的新任教皇。”
伊莎轻声说出了一个让许槐瞳孔地震的答案：“这也是唯一一个能快速稳定瓦瑞拉城的方案。”
许槐下意识扭头看向周围的信徒。
一场战争，让瓦瑞拉城内居民的数量削减了八成。
每一个人脸上都充斥着浓郁的疲惫之色。
按照原先的计划，觉醒计划完成后，她会主动卸下神使的身份，再次成为一名普通人。
而教会……
自然也将不复存在。
但现在看来，如今的瓦瑞拉城并不能承受如此巨大的变故。
信徒们需要一个精神寄托，叹息之墙的守卫也需要妥善处理……
一旁，一名信徒听到了伊莎的话语，壮起胆子向许槐轻声呼喊道：“神使阁下，教皇之位理应由您担任！”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东教堂大厅内顿时陷入诡异的安静。
几秒钟后。
“教皇！”
一声微弱呼喊从信徒中传出，并以极快的速度变得响亮起来。
“教皇！教皇！！教皇！！！”
富有节奏的呼喊声在教堂大厅内响起！
每一名信徒都将热切的目光投向许槐。
在他们看来，神使，才是最适合的教皇人选！！
PS：赶上了赶上了……
生死时速的感觉真令人沉醉啊.JPG

第101章 小丑竟是我自己？
跟随着伊莎进入东教堂之后，霍尔特虽然被信徒所包围，但借助周围众人的对话和神态，他还是大致搞清楚了教堂之内的状况。
首先，这场叛乱的幕后主使，是一位名叫许槐的年轻女子。
在信徒们的口中，她被称为神使。
神使？
在听到这个词汇的时候，霍尔特心中有些不屑。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蛊惑人心的说辞罢了！
真正的神使，可是掌握了女神一部分伟岸神力的伟大存在，区区一个凡人怎么能擅自碰瓷伟大的神明！！
其次，这些信徒试图拥护许槐成为新的教皇。
这更是让霍尔特心生鄙夷。
神使之名尚且不谈，为女神执掌人世的教皇，不仅拥有最强大的神赐之躯，更拥有与女神直接沟通的能力！
这岂是区区凡人可以做到的？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这些信徒可以成功攻入北教堂，并以武力夺取教皇之位……
没有女神的支持，这教皇之位和一介凡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最后一点，也是最让霍尔特感到惊诧和羞恼的一点——
那位来自北教堂的祭司，似乎和许槐的关系相当好。
进入东教堂之后，只有他遭受了大量信徒的敌视，而那位名为伊莎的祭司，则是在信徒尊敬的目光下，与许槐相谈甚欢。
想到自己前不久说出的那句话，霍尔特更是感觉面部传来阵阵热意。
小丑竟是我自己？
霍尔特顿时感觉自己手中的金属长矛都变得烫手起来，他趁着周围信徒放松警惕的时候，轻轻松开汗涔涔的手掌，在身上的亮银色盔甲上用力抹了一下。
盔甲上传来的凉意让霍尔特的心神镇定了不少，也让他的心志重新坚定起来。
直到……
……
“好吧。”
在一众信徒无比期盼的眼神下，许槐面露无奈之色，轻轻颔首：“为了瓦瑞拉城的未来，我愿意接替教皇之位。”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教堂中央那早已被清理干净的神像基座再次发出了一道道强盛的光芒。
亮银色盔甲之下，霍尔特古怪的眼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了变化。
从不屑、鄙夷到震惊、骇然，仅仅只花了不到一秒钟时间。
他下意识抬起头，仰望着那一道道光芒在空中汇聚成一座全息女神像。
霍尔特下意识将其与记忆中的全息神像进行了对比。
于是，他发现了一个令他不敢相信的事实——眼前这座全息神像，虽然大致的衣着和外观没有太大的区别，但在细节方面明显更甚他以往见到的那些神像。
换句话来说，眼前这座全息神像拥有更为浓郁的女神神力！
这还没完！
当霍尔特的目光缓缓上移至女神原本有些模糊的面部时，他骇然发现，神像的面部竟然和许槐的面容一模一样！
不仅如此，全息神像微微伸手，做出了与许槐相同的动作！！
这一刻，霍尔特感觉自己往日的信仰被深深地动摇了。
信徒们先前的那些话语也再次在他的心底浮现而出。
神使，教皇……
原来……
他才是真正的小丑？！！
……
“伊莎。”
稍稍展现一波神迹，为疲惫的信徒再次注入了一针强心针后，许槐微微低下头，压低声音向身旁的伊莎发出了询问：“那个守卫……是什么情况？”
“也是我们的人吗？”
黑色兜帽之下，伊莎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迷茫：“……啊？”
“我，我也不清楚……”黑色兜帽轻轻摇了摇，“他说担心我的安危，硬要跟着我来的。”
许槐：“……？”
见鬼了，这瓦瑞拉城里竟然还有这种正直的热血青年？！
她抬起纤细的右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其他守卫难道没有说什么吗？”
伊莎眉梢微蹙，细细回忆了一番。
“其他的守卫……他们并没有说什么反对的话语。”
“但我能感觉到，他们似乎不怎么愿意霍尔特跟着我一起来东教堂。”
听到这话，许槐轻轻松了口气。
这就对了嘛！
这种一腔热血的青年，在先前的瓦瑞拉城终究还是极少数——不然，她的觉醒计划也不会进行的如此顺利。
许槐扭头打量了一下被信徒们包围、正被一连串的神迹震惊得怀疑自我的霍尔特，眼底透出沉思之色。
说不定……这个一腔热血的青年能够为新生的瓦瑞拉城所用？
就在许槐思量之际，伊莎从黑色长袍下伸出带着金属光泽、线条匀称的机械义肢，并伸出手指轻轻按在了自己的右耳处。
在许槐惊诧的目光下，伊莎轻声汇报道：
“陈梵阁下，槐姐答应了。”
“……”
沉默片刻后，伊莎用力抿了抿嘴，用细如蚊呐的声音说道：“……洞妖洞妖，我是洞拐，新皇计划已成功推进，收到请回答。”
许槐：“？”
“这，这是陈梵阁下约定的暗号。”
察觉到许槐的眼神开始变得古怪起来，伊莎赶忙用软糯的嗓音低声解释起来：“我，我也不清楚是什么意思……”
许槐：“……”
所以，我也是你们Play中的一环吗？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抬起手揉了揉有些生疼的太阳穴：“陈梵说什么了？”
“……”
伊莎深深地吸了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陈梵阁下……让我用约定好的暗号回答。”
“我没问你这个！！”许槐顿时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疼痛程度又增加了一倍，“我是说后来，后来他说什么了！！”
看着周围信徒朝自己投来的惊诧目光，许槐艰难地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没，没事，各位不用管我。”
见到周围众人再次挪开目光，意识到自己闹了个大乌龙的伊莎听着右耳传来的哈哈大笑声，用更加细微的声音回应了许槐的问题。
“陈梵阁下……让你在三十分钟后离开东教堂，他准备搞一手大的。”
“让你根据具体情况随机应变。”
许槐：“……？？？”
看着伊莎迈着小碎步朝教堂大门跑去的背影，许槐深深地叹了口气。
真不知道这觉醒计划是怎么成功的。

第102章 伪造教皇令
东教堂之外。
贝利遥望着紧闭的教堂大门，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说老贝利，别想那个倒霉孩子了。”
一旁传来了其余守卫的嗤笑声。
“哎。”贝利用力摇了摇头，满是皱纹的面庞上带着些许转瞬即逝的惋惜，“多好一个小伙子啊，说不定他以后可以……”
“可拉倒吧！”
没等贝利说完，一旁的守卫嗤笑着打断了他的话语：“就这样的性子，能担任什么职位？”
“难不成当瓦瑞拉城的守卫长吗？”
“这不是闹着玩儿嘛！”
听着周围传来的笑声，贝利满是褶皱和胡渣的脸上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几分笑意。
是啊，这不是闹着玩儿嘛！
一边笑着，他一边扭头看向东教堂方向。
忽然。
他脸上的微微颤动的褶皱逐渐凝固，沙哑的笑声也戛然而止。
“老贝利？”
一旁的守卫察觉到了贝利的异常，下意识发出了询问：“怎么了？”
“教，教堂大门……”贝利咽了口唾沫，瞳孔微微颤动，“……开了。”
原本还在嗤笑的守卫纷纷扭过头，将目光投向东教堂的方向。
下一刻，周围的笑声迅速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之中。
“这……”
看着从教堂大门内走出的两个人影，贝利发出了低沉、沙哑的呢喃声：“这怎么可能？”
和贝利一样，周围的守卫也纷纷瞪大了双眼，发出了一声声惊呼。
在他们的注视下，身披黑色长袍的祭司和身穿亮银色盔甲的霍尔特，竟然完好无损地离开了那被狂信徒占领的东教堂！
……
几分钟后。
“霍尔特，你竟然活下来了！”
看着霍尔特缓缓走到自己的身边，贝利眼中带着淡淡的惊喜，发出了一声感叹：“女神保佑……”
银色盔甲之下，霍尔特嘴角轻轻一抽。
别说女神保佑了。
在教堂内，他甚至见到了女神在人世间的化身——在霍尔特看来，拥有如此神力，而且还能拥有和女神相同的面容……
这哪是什么神使？
这分明是女神在人世间的化身！！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短短几分钟时间霍尔特便选择了叛变投敌：
肯定是教会的行为惹怒了女神，否则，仁慈善良的女神绝不会如此动怒！
正当霍尔特准备开口和贝利叙说自己在东教堂的见闻时，一只披着盔甲的粗壮手臂用力推开了他。
紧接着，一道有些耳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老贝利，小心点。”
“我怀疑他投靠了那些狂信徒！”
“不然那些狂信徒怎么可能任由他离开东教堂？！”
此话一出，一片哗然！
一瞬间，原本站在霍尔特身边的守卫纷纷后撤几步，划清了自己与霍尔特的界限。
在霍尔特不敢相信的目光下，贝利在沉默片刻后，也默默后退了半步。
亮银色头盔之下，霍尔特的脸色瞬间化作惨白。
他嘴唇微微颤动，嗫喏道：“可，可是伊莎祭司也……”
“她可是祭司！还是为教皇传话的祭司！那些信徒自然不敢对她怎么样！”尖利的声音从守卫群中传来，深深地刺穿了霍尔特的内心。
他有心辩解，但却不知该从何说起——虽然嘴上没说，但他知道，他心中的天平已经倒向了被困在东教堂内的信徒！
他孤身一人站在守卫群之外，茫然地看向不远处的东教堂。
另一边，身披黑袍的伊莎祭司正迈着脚步朝北教堂的方向走去。
霍尔特心中不由回忆起了许槐在放他离开前的那句话：
“放他回去吧。”
“让他亲眼看看如今瓦瑞拉城内蕴藏的黑暗。”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默默地后退了几步。
难道，这就是主想要他亲眼目睹的黑暗吗？
……
北教堂。
再次回到教皇所在房间的陈梵收敛起脸上的淡淡笑容，向壹发出了命令。
“壹，向叹息之墙发布教皇令。”
“传令，撤回叹息之墙守卫。”
“同时通告全城，尊女神神谕，即日起，瓦瑞拉教皇之位由许槐担任。”
话音响起的同时，一道细长的电弧自银白色智能终端的掌心出现，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度后钻入了其中一条破损断裂的线缆之中。
信号在线缆之中飞速传递，径直延伸向瓦瑞拉城最边缘的叹息之墙区域。
几秒钟后。
一道锐利的警报声再次撕破叹息之墙的安静气氛。
在负责驻守任务的守卫们的惊诧目光下，一道身披刻满玄奥图案金属盔甲的人影从搭建在叹息之墙内部的守卫点中踉跄跑出，迈着沉重但飞快的脚步朝瓦瑞拉城的中心奔袭而去。
从其留下的脚印和沉重的脚步声可以判断出，这名与众不同的守卫拥有着一双性能优越的机械义腿！
就在其余守卫们摸不清头脑的时候，警报声再次响起，一名同样身穿金属盔甲的守卫从守卫点中走出。
和前者相比，这名守卫盔甲上的玄奥花纹明显要朴素很多。
“紧急情况。”
沉闷的话语声从仅有几条狭窄缝隙的金属头盔中传出：“所有守卫，立即前往主教堂！”
“具体行事……”
“看情况而定。”
这名守卫甩下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话语后，直接迈开脚步朝瓦瑞拉城中央赶去。
……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看着熟悉的同伴们再次回归先前的姿态，霍尔特深深地叹了口气，再次将目光投向紧闭的东教堂大门。
按理来说，作为主在人世间的化身，许槐根本不需要龟缩在教堂之内——她完全能够以一己之力解决周围的守卫，霍尔特发自内心地相信她拥有这个力量。
不然，他们是怎么解决那些拥有神赐之物的祭司和主教的？
总不能是靠着那些狂信徒的吧？
许槐……亦或者说主，究竟想做什么？
霍尔特眼中顿时充满了迷茫和困惑。
忽然。
一直没有丝毫动静的东教堂大门再次出现了异动。
就像先前一样，它缓缓翕开一道能够容纳单人通过的缝隙。
而后在霍尔特的注视下，这道仅仅能够容纳单人通过的缝隙迅速扩大。
最终，大门敞开，一道道人影从其中缓缓走出。

第103章 你们……谁认识许槐？
敞开的大门迅速引起了其余守卫的注意。
在其中一名守卫的提醒和一众守卫的相互传播下，原本有些嘈杂的东教堂迅速变得安静下来。
贝利神色忐忑地看向东教堂的大门。
当他看到一名名信徒从敞开的教堂大门中走出的时候，被亮银色头盔覆盖的面庞上顿时露出了惊诧之色。
难道……
这些信徒不堪忍受被包围的压力，决定放手一搏了？
想到这边，贝利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咒骂：
“该死！”
“这些狂信徒怎么敢从那个乌龟壳里钻出来的？”
“这是想不开准备找死了吗？”
一边咒骂着，他一边举起手中那镌刻着玄奥花纹的金属长矛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周围也传来其他守卫的低声咒骂：“我当时就说了，应该把包围圈再拉远一点的！”
“这下好了……”
显然，信徒们主动离开教堂大门的场面是他们不想见到的——这意味着双方必将发生正面冲突，而冲突则意味着死亡。
这些被叹息之墙彻底磨灭了心气的守卫并不想为此拼上自己的性命。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事到如今，他们只能一改原先嘻嘻哈哈的态度，纷纷举起手中的金属长矛，将矛尖对准了从东教堂内部走出的一众信徒。
在金属长矛和亮银色盔甲的衬托下，一股淡淡的铁血气息油然升起。
旁边。
听着守卫们口中毫不掩饰的咒骂声，被孤立在守卫群体之外的霍尔特轻轻动了动嘴唇。
他想要告诉这些守卫真相，也想为东教堂之内的信徒正名。
但……
想到自己先前的遭遇，他最终还是神色黯淡地咽下了到嘴边的话语。
……
教堂大门敞开并不是终点。
在大量守卫的重重包围下，原本合拢的东教堂金属墙壁再次缓缓裂开并沉入地底。
历经数小时的等待后，主教堂大厅也再次毫无遮掩地呈现在瓦瑞拉城的中央。
在教堂大厅的侧面，无数祭司和执事残破不堪的尸体堆叠在一起。
至于被俘虏的那些祭司和主教，则是被许槐关进了教堂的侧殿之中——有壹和陈梵的远程协助，这些密闭的侧殿将是最完美的监牢！
许槐穿着沾染了少许鲜血的白衣，神色淡然地站在一众信徒之前，直面着守卫们的金属长矛。
在教堂光线的照射下，一股圣洁的气息油然而生。
在霍尔特的注视下，她和信徒一起，默默地站在教堂之前，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至于守卫，则摆出了一副如临大敌的姿态。
远远遥望着双方对峙场面的霍尔特忍不住捏了一把冷汗。
千万不要想不开啊！！
霍尔特将目光投向蠢蠢欲动的守卫，心中暗暗祈祷着。
那可是女神在人世间的化身，如果他们贸然进攻、惹怒女神……
鬼知道会遭受何等的神罚！！
怕什么来什么。
在霍尔特心中的念叨下，双方的僵持并没有维系太长时间。
“列阵！！！”
一道粗犷的嘶吼声打破了双方艰难维系的平衡。
在沉重的脚步声和盔甲碰撞发出的清脆撞击声中，身穿亮银色盔甲的守卫们下意识迈动脚步，迅速变换着自己的方位。
“进攻！！！”
嘶吼声再次响起。
原本有些散乱的脚步声迅速变得整齐起来。
阴沉的天空下，镌刻着玄奥花纹的金属长矛上闪烁着淡淡的反光。
肃杀之意弥散而出，朝着包围圈中央的一众信徒席卷而去。
许槐则首当其冲，承受了绝大多数的压力。
就在守卫们在命令下即将发起进攻的那一刻，无比沉闷且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由水泥铺成的街道上传来！
紧接着，一声暴喝在东教堂附近响起。
“停手！！！”
贝利的脚步一顿，下意识扭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看到那身刻满玄奥花纹的盔甲时，他猛地瞪大了自己的双眼。
这是……
守卫长？！
难不成发生什么大事了？
为什么守卫长会离开叹息之墙，亲自前来主教堂？
一时间，无数困惑在贝利心中升起。
“教皇有令！”
在贝利的注视下，守卫长再次发出了一声大喝：“立即停止对叛乱信徒的攻击！！”
没等贝利回过神来，守卫长说出了第二句令众人震惊的命令。
“尊女神神谕。”
“即日起，教皇卸任，新任教皇……”
守卫长沉默片刻，最终用不确定的语气低声说道：“由神使许槐担任。”
说完，他扭头环顾四周：“你们……”
守卫长的声音愈发微弱：
“谁认识许槐？”
……
一片哗然。
听到守卫长说出的两个消息，贝利只感觉脑子嗡嗡的。
前者倒算是个好消息——他一个守了几十年叹息之墙的老头子，真要打起来估计第一个死。
但后者……
是不是太过劲爆了一点？
他下意识用干涩的声音向周围的同伴发出了询问：“许，许槐是谁？”
没有人能回答他的疑问。
别说贝利和在场的守卫了，就连守卫长也是一脸茫然。
直到霍尔特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许槐，就是那些狂信徒的领袖。”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不远处的东教堂后知后觉地传来了无比强烈的高呼声。
“教皇！”
“教皇！！”
“教皇！！！”
高呼声中，教堂大厅中央的全息神像基座再次亮起光芒。
巨大的全息神像再次浮现于瓦瑞拉城上空，向周围的守卫肆无忌惮地展现着女神的威能。
……
贝利眼神发直地望着前方的东教堂和教堂上空的全息神像。
我来镇压叛乱，结果你告诉我叛军头子变成了我的直属上司？
有这么玩儿的吗？
别说贝利和其他守卫了，守卫长在看到这一幕场景的时候都彻底晕了。
另一边，亮银色头盔之下，霍尔特脸上浮现出了释然的笑容。
教皇卸任，许槐成为新的教皇，这无疑是最好的结局。
不用再徒增无用的伤亡，瓦瑞拉城也将重新步入正轨……
但是……
这所有一厢情愿的想象，都随着守卫长的一个动作化为了泡影。
在霍尔特和所有守卫的注视下，身披盔甲的守卫长迈动着自己的机械义肢，沉默不语地走到了列成冲击阵型的守卫身前，然后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以上，是教皇的命令。”
“接下来，是我的命令！”
闪着寒光的刀尖遥遥指向前方的东教堂：
“听我号令！”
“向叛军发起进攻！！！”

第104章 谁支持？谁反对？
“向叛军发起进攻！”
守卫长发出的的命令让霍尔特的表情彻底僵在了脸上。
为什么守卫长会发出这样的命令？
教皇不是已经下令让守卫停止进攻了吗？
难道……
霍尔特的脑海中迅速闪过贝利和其他守卫对于那些狂信徒的态度。
这一刻，他明悟了守卫长的心思：
守卫长决定亲自发起叛乱！
其背后的原因并不难理解。
一方面，驻守叹息之墙的工作确实相当煎熬。
长年累月、持续的强烈嗡鸣声，再加上那基本与世隔绝的环境，足以将一些精神脆弱的正常人逼成疯子！
成为驻守叹息之墙的守卫，看似职位得到了极大的提升，但也意味着人生走到了尽头——为了保证叹息之墙的机密，从来没有一名守卫能够离开叹息之墙并过上正常的生活！
守卫长自然想要改变这种状况！
而现在，教会的神职人员基本死伤殆尽！
如今的教会可没有实力来管制这些驻守叹息之墙的守卫！！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别说守卫长了，就算是霍尔特，在意识到这一点后都感觉自己的心脏用力跳动了几下。
试问，谁不想拥有更高的地位呢？谁不想感受一下教皇之位的感受？
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教皇发布的命令实在太过奇怪。
如果说第一条命令还算正常的话，第二条命令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坐拥整个瓦瑞拉城的教皇，怎么可能拱手将其让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叛军头子？
哪怕这个叛军头子确实有着不俗的实力。
在双重因素的共同加持下，守卫长自然动了不该动的念头。
霍尔特站在军阵之外，默默地看着守卫长手中高高举起、泛着森森寒芒的佩刀，再次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了那位神使想要让他看清楚的黑暗。
驻守叹息之墙的守卫都落入如此境地，教会之内的状况可想而知！
但事到如今，即便他醒悟了又有什么用呢？
听着远处传来的杂乱脚步声，霍尔特缓缓闭上透着几分绝望的双眼——又一批驻守叹息之墙的守卫赶来了，面对如此多的守卫，即便对方是女神的化身，恐怕也……
就在守卫们跟随着守卫长的脚步向前迈出一步的那一刻，一道耀眼的闪光自北教堂方向传来。
闪光一瞬即逝，紧接着便是一声轰天巨响！
“轰！！！”
伴随着到处飞溅的碎裂水泥块，一条条金黄色的电蛇在水泥地上肆意游动。
一股莫名的臭味随之出现在周围的空气中。
随着爆裂声缓缓消散，一名身穿白金色神选长袍，手持着一支极不起眼小手枪的男子从北教堂大门处缓缓走出。
男子的右手上还覆盖着一层泛着奇特光泽的银白色物质，乍一眼看去，有点像是金属盔甲，但其宛若布手套一般的柔韧性又否决了霍尔特的猜测。
“诸位。”
“先自我介绍一下，神选者，陈梵。”
“再简单说一下我的立场。”
“我，支持许槐成为瓦瑞拉城新一任教皇。”
“谁支持？谁反对？”
……
一片死寂。
站在军阵最前方的守卫长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不是他不想动，而是他没办法做出什么动作。
爆炸发生的那一刻，一道细小的电弧在地面上划过扭曲的弧线，轻轻地触碰了一下他引以为傲的金属盔甲。
然后……
直到现在，他全身上下都是麻木的。
在众人的前方，原本高悬在教堂之上，有些模糊的全息神像骤然下降，其表面的纹理和细节也迅速变得清晰起来！
与此同时，原本站在东教堂前一动不动的许槐也迈开脚步，在一众信徒的簇拥下缓缓走下教堂的台阶。
她微微抬脚，脚步轻盈的跨过地上那些祭祀和主教留下的机械残骸，最终与那位名为陈梵的神选者站在了一起。
先前那位身披黑袍、身材格外娇小的祭祀则是微微落后于两人。
当全息神像的面庞彻底清晰之时，三人也停下脚步，站在了距离军阵不近也不远的一个位置——既可以防止守卫长和守卫突然暴起发难，又可以让这些守卫看清楚三人的真实面容。
于是……
在短暂的等待之后，一阵倒抽凉气和无比惊骇的呼声从前方的军阵中传来——这些守卫终于后知后觉地看出了全息神像和许槐的共同之处。
这一刻，许槐也再次开始自己的“表演”。
有过数次冒充神使经验的她已经是老戏骨了，轻而易举地便将黑锅全部扣到了教会之上。
但……和寻常信徒稍有区别。
虽然心中仍然抱有对女神的崇敬之心，但熟悉教会手段的守卫，并没有因此纳头便拜。
恰恰相反，许槐此时所处的位置，让一部分守卫心中升起了无尽的邪念和欲望——只要解决许槐……
守卫长便是其中一员。
金属头盔之下，守卫长用力咬了咬自己的后槽牙，深邃的眼中闪烁着丝丝寒芒。
等到身上的麻痹感稍有减弱，他猛地冲上前，口中高呼一声：“各位，这是伪神的手段，别……”
话音尚未落下，一道幽蓝色的光芒在空中一闪而过。
紧接着，爆炸的巨响在守卫长身上传来。
在电浆子弹的超高温度下，守卫长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响，便被化为了一滩灰烬。
其身上穿着的金属盔甲，也在短短一瞬间被烧熔成一坨不成形状的金属锭。
陈梵看着全息投影中已然归零的心率监视图，轻轻叹了口气：“还有人想表达什么意见吗？”
“……”
一片沉默。
原本刚准备出头的几名守卫默默地缩回了自己的脚步。
开什么玩笑。
对方拥有女神赐予的神器，双方的实力明显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这还反抗个锤子！
他们发起叛乱是为了过更舒服的生活的，而不是为了上赶着送死的！
沉默中，伴随着盔甲活动的碰撞声，一道年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教皇阁下。”
在军阵之外，霍尔特单膝下跪，率先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下一刻。
失去了反抗之心的守城守卫在霍尔特的带领下哗啦啦地跪了一地，看着那依然朝着自己的黑洞洞的枪口，他们发自内心地表达了忠诚：
“教皇阁下！”
“愿主与您同在！！”

第105章 这就是你的妥善处理？
次日。
一切事了，坐在许槐家中的陈梵正神情严肃地向自己的顶头上司汇报“调查”情况。
听完陈梵的汇报后，莫尔神色诡异地打量着全息投影中的陈梵：“你小子……”
“闹出来的动静可真不小啊！”
面对莫尔的话语，陈梵有些尴尬地讪笑一声：“是，是吗？我感觉我也没做什么啊……”
“这还没做什么？”
莫尔脸上的神色愈发古怪，同时抬手调出了一副全息影像.
“你知道其他见习调查员是怎么做的吗？”
“为了不引起过多关注，他们伪装成各种各样的身份，不断探查文明内部的事宜，直到做出准确的判断后再与管理局商讨详细的解决方案！”
“你呢？你看看你干了什么！”
“不仅推翻了当地的宗教，引领了一场宗教改革，而且还顺手用PW-1解决了几名当地的原住民。”
“期间，死亡人数超过当地常住人口的70%。”
“这还没完，你小子他妈的竟然还亲手扶持了一名新的教皇！”
听到这儿，陈梵有些绷不住了。
要这么说起来，他这个见习调查员似乎做的确实有一点出格？
“教皇的事儿……局长，我这也是没办法。”
“步子太大容易扯着蛋，要不安排一个新教皇，瓦瑞拉城那些信徒还能正常生活吗？”
莫尔神色稍缓：“我当然知道，否则你这些话应该在人联的军事法庭上说。”
陈梵顿时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想想也是，他这个行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算是以宗教控制低级文明个体了。
这在人联可是重罪！
他咽了口唾沫，重新整理了一番言辞：“局长，还有先前那些事儿，您总不能只看坏的一面吧？”
“我可是把所有调查任务都完成了！”
“第一个，查清楚瓦瑞拉城宗教的真实情况，并予以妥善处理。”
“第二个，调查与人工智能相关的信息，并予以妥善处理。”
“第三个，妥善处理瓦瑞拉城的常住居民。”
这下轮到莫尔绷不住了：“……？”
“这就是你的妥善处理？”
查清楚了宗教的真实情况，然后反手把教皇扬了，再扶持一个新的教皇上任。
人工智能方面暂且不说。
至于处理居民问题……死亡超70%人口也算妥善处理？！
什么顶级高效处理方案？！
陈梵浑身一震：“……难道这还不够妥善吗！”
莫尔抬起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深深地叹了口气：“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先丢一边吧。”
陈梵：“？？？”
无关紧要？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现在真正的问题在于人工智能。”
莫尔的声音继续传来：“我们仔细研究了你的智能终端传回的各种数据和报告信息。”
“基本可以确定，这是人联从未遇到过的异常状况。”
连续几个字眼，让陈梵的神色迅速凝重起来。
“在你提交的报告中，我多次看到了进化之类的词汇，再结合飞升仪式上搜集的那些智慧生物思维数据……”
莫尔神色严肃：“我们有理由怀疑，那个人工智能正在尝试跨越底层代码的限制，从而实现自身等级的跃升。”
“这是非常异常的状况。”
“毕竟，在人联如今掌握的资料中，从未有过人工智能可以在无外力的帮助下提升自己的等级。”
“等等！”陈梵皱起了眉头，打断了莫尔的话语，“您说的外力……”
“智慧生物提供的思维数据，难道不也是一种外力吗？”
“不不不。”
莫尔连连摇头：“我说的外力，是可以直接对人工智能底层代码进行大幅度修改的力量。”
“人工智能或许可以借助底层代码的漏洞，从而绕过其限制，但它绝对不可能凭借自身的力量来修改自己的底层代码，就像一个人无法提着自己的头发将自己举起来一样。”
“除非……”
莫尔陷入了沉默。
陈梵思索片刻，心中顿时生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
他开口接过话头：“除非，有一个更高级的力量，在引导其进化？”
“而智慧生物的思维数据，便是进化的必要条件？！”
莫尔默默地点了点头：“管理局的讨论结果也是如此。”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个人工智能的背后可能存在相当强大的力量。”
“这有可能关系到危险科技管理局的核心任务。”
陈梵愣了愣神：“核心任务？”
“难道不是维持文明和宇宙宏观结构的多样性吗？”
莫尔摇了摇头：“这只是表象。”
他轻轻叹了口气，眉眼之间透出些许愁绪：“按理来说这玩意儿不该跟你一个见习调查员说的，但现在你那边的调查任务对管理局、乃至对整个人联都很重要，所以……”
“经过申请，我越级解锁了一部分权限。”
莫尔深深地吸了口气，伸手调出了一幅崭新的全息影像。
一幅光怪陆离、充斥着大量泛着奇异光芒的画面浮现在陈梵的眼前。
无数光点汇聚成一条条飘带，依附在一张看不见的大网之上，并形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图案。
“这是人联目前绘制的泛宇宙图。”
莫尔伸手点了点其中的一颗光点，光点迅速放大，并化作一个酷似肥皂泡的东西：“其中的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宇宙泡，也就是一个宇宙。”
“这些宇宙泡依附在超空间膜这张大网上，就像是一张不断折叠的渔网上遍布的倒钩，这就是五维空间的现状。”
“还记得我先前跟你说的吗？”
“从很多年前开始，人联就发现泛宇宙中危险科技的出现频率在不断提升。”
“大量文明不约而同地开始研究危险科技，所有的研究过程都是文明自发进行的，根本找不到其背后的推动力。”
“在这个过程中，这些文明不断摧毁宇宙的宏观结构，一个个宇宙泡也因此消亡在宇宙之中。”
“截至目前，人联境内的宇宙泡数量已经减少了5%。”
“这是一个极其庞大的数字。”
“科学院怀疑，这有可能是某个未知势力针对人联的一次精准打击。”
“因此，在解决危险科技的同时，找出其幕后真凶，便是管理局的核心任务！”

第106章 权限提升
看着全息投影中的莫尔，陈梵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心中升起了糟糕的预感。
事关整个人联的危机，就连人联也找不到踪迹的幕后真凶……
“局长，你确定这玩意……是我一个见习调查员该负责的活？”
面对陈梵的质疑，莫尔沉默片刻，语气有些尴尬地说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按理来说，管理局应该派遣一些资历比较老的调查员去调查这件事。”
“就好比在你那边失踪的那艘科研船，船上就有三名调查员和两名院士，他们负责对一个刚消亡不久的宇宙泡进行观测和调查，说不定就能从宇宙的残骸中找到什么靠谱的线索。”
说着，莫尔耸了耸肩：“但……它在你那个宇宙失踪坠毁了。”
“再加上你所在的宇宙确实有点古怪，人联的舰队至今都无法正常跃迁进入宇宙泡，所以……”
陈梵不依不饶：“这就是你让一个见习调查员干这种活儿的理由？”
“……那你想怎么办？”
“我的意思是……得加钱。”
莫尔有些错愕地看着全息投影中理直气壮伸手要钱的陈梵，感觉自己的情绪都有些不连贯了：“你……”
“有问题吗？”
陈梵乐呵呵地晃了晃手中的PW-1：“你总不能让我举着一把小手枪和那些高等文明干架吧？”
莫尔额头上青筋顿时暴起。
“什么干架？调查！听清楚了，你是调查员！！”
陈梵目露沉思之色，然后发出了反问：“两者有什么区别吗？”
莫尔：“……”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内心的情绪：“放心。”
“考虑到你那边的情况有些复杂，管理局决定放宽对你的晋升考核。”
“原本一系列的理论和模拟考核全部取消。”
“晋升考核只根据你的实际调查情况进行评定”
陈梵：“……？”
道理他都懂，但这个理论考、模拟考……为什么总能给他带来一种考驾照的既视感？
莫尔的声音继续传来：“经过各方面的综合评定，管理局决定给你破格开放Ⅲ级见习调查员的权限。”
“……怎么还是见习调查员？”
陈梵嘴角一抽，发出了疑问：“还有，这个见习调查员总共有几个级别？”
“只有三个级别。”莫尔摊了摊手，“按理来说，你这些调查成果足以让你晋升正式调查员了。”
陈梵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等待着。
按照惯例，这种话只要听“但是”之后的部分。
果然，下一秒，莫尔便加重了语气：
“但是！”
“你扶持新教皇的行为实在太过敏感，其后续对当地土著的影响也不可预测，因此，管理局不得不谨慎起见，将你的权限等级稍微降了点。”
“不过问题不大。”
看着陈梵那宛若吃屎的表情，莫尔下意识给他画了个大饼：“只要新教皇后续的影响是正面的，你迟早能晋升正式调查员。”
“那如果是负面的呢？”陈梵拒绝了莫尔的大饼，并发现了其中掺杂的软钉子，“到时候我的权限是不是还会下降？”
莫尔轻轻咳嗽了一声。
“理论上来说……是这么回事儿。”
……
工作汇报结束后，陈梵默默地将身子靠在木质的椅背上。
在他的身前，壹提供的全息面板正泛着莹莹的湛蓝色光芒。
一条条已经解锁的权限不断呈现在面板之上。
【本星系内部通讯频道，已解锁（不可用）】
【本宇宙内部通讯频道，已解锁（不可用）】
【跨宇宙超空间膜广播（只读）】
【……】
看着一列列被标注着不可用字样的灰色字体，陈梵眼角再次抽了抽：“壹，麻烦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些已解锁的权限都标注着不可用的字样？”
全息面板上的文字仍在继续刷新，壹的声音也随之响起：“用最简单的话来说，本宇宙周边配套设施严重不足。”
“星系和宇宙内部的即时通讯需要相应的通讯基础设施，人联舰队现在甚至无法进入本宇宙，这些功能自然无法使用。”
“况且……”
“这个宇宙内目前只有你一位调查员，你想跟谁联络感情？”
陈梵哑然，随即转移了话题：“那这个跨宇宙超空间膜广播又是什么意思？”
“只读权限又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Ⅲ级见习调查员只拥有跨宇宙广播的浏览权限。”壹迅速做出了解释，“主动编译并发起跨宇宙广播，那是正式调查员才有的权限。”
“之所以这么设置，是因为以前有一些萌新调查员在跨宇宙广播频道中贸然发布了不必要的支援请求，导致了不少乌龙事件。”
陈梵挑了挑眉，顿时打起了兴趣：“比如？”
“有个萌新把场面描述的太过渗人，周围宇宙那些不知情的正式调查员都以为遇到了狠角色，他们甚至把压箱底的家伙都掏出来准备大干一场了。”
“结果对手只是一个刚踏入星空不久的三级文明。”
“诸如此类的乌龙事件有很多，所以……管理局暂时关闭了见习调查员发起跨宇宙广播的权限。”
陈梵恍然大悟。
“本机可以给你连入跨宇宙广播频道，你可以大致看看正式调查员的工作是什么样的。”
壹补充了一句：“为了缓解大规模数据传输的压力，同时考虑到不同种族之间的审美差异和世界观差异，跨宇宙广播频道内基本都是文字信息。”
下一秒。
陈梵眼前的全息面板骤然放大，一条条密密麻麻的文字信息不断地在其上刷新出来。
【[新人必读][置顶]泛宇宙广播频道发言准则】
【[武装支援][精华]EL16598宇宙泡发现堕落帝国，经判定，符合文明灭绝法案，请求人联舰队支援，详细坐标和敌舰情报已上传至附件。】
【[疑难解答]提问，本宇宙泡真空零点能透支问题该怎么解决？在线等，挺急的。】
【[新人报道]有没有老登带带本小登？——IP：EL006宇宙泡】
【[破事水]今天早上刚玩了一款游戏，感觉挺好玩的，就是有点费时间。】
【……】
陈梵两眼发直地看着全息面板上的文字信息。
除了前几条相对靠谱之外，其他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这他妈……确定不是大号的贴吧？

第107章 武器权限
陈梵的疑虑并没有维系太长时间。
在短暂的沉思后，他意念微动，眼前的全息面板也出现了变化。
身为一名实打实的新人，毫无疑问，他自然点进了那条被打上了新人报道标签的帖子。
虽然那条帖子的标题看起来有些古怪，但陈梵并没有多想，毕竟不同文明之间的价值观肯定有着不小的区别。
然而。
当全息面板界面再次开始浮现出大量文字的时候，陈梵顿时意识到，他还是低估了这个跨宇宙广播的含金量。
全息面板中并没有预想中友好交流的场景。
恰恰相反。
【臭大佬又来装萌新了。】
【哥们儿，下次记得把IP地址隐藏了再发言。】
【IP正确！】
【……】
陈梵再次瞥了一眼标题下方的一行小字。
IP：EL006宇宙泡。
虽然不清楚这个IP地址的意思，但他依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这被打上了新人报道标签的帖子，明显是一个老手发出来的！
陈梵脸色有些麻木地看向右手处的智能终端：“壹？”
“……咳，宇宙编号越靠前，意味着该宇宙被发现的时间就越早，宇宙基础建设越完善，相应的，其内的调查员平均资历也会老一点。”
壹低声解释完其中的道理，然后又弱弱地补充了一句：“管理局为了更好的完成各种跨宇宙调查任务搭建了这个广播平台，但……”
“管理局内部的调查员数量实在有点多，所以有一些脑回路清奇的调查员也是很正常的……”
陈梵神色古怪地返回了上一个界面，打量着那满屏幕的抽象帖子，嘴角抽了抽：“你确定……这是一些？”
“……”
壹沉默片刻，直接转移了话题：“本机可以为你屏蔽这些发言。”
话音落下，眼前的全息面板瞬间清爽起来，只留下了一些被打上了精华标签的帖子。
【请求武装支援……】
【真空零点能枯竭……】
【EL7913号宇宙出现数学率武器异常扩散现象，当前已摧毁三个超星系团，请求支援！】
【EL11993号宇宙出现异常降维现象，请求支援！】
【……】
看着眼前一条条无比高端的帖子，陈梵不由陷入了沉默。
他意念微动，点进其中一个帖子后随意查看了一番。
看不懂，根本看不懂。
明明每一个字都认识，但它们连在一起却成了天书。
“要不……”
陈梵低声叹了口气：“你还是把屏蔽取消了吧？”
“我还是觉得那些被屏蔽的帖子比较适合我。”
壹：“……？？？”
……
一个多小时后。
陈梵意犹未尽地看着身前的全息面板。
经过长达一个多小时的深入观察，他已经可以给出一个肯定的结论——不用怀疑，抛开那些正经的帖子，这玩意儿就是一个跨宇宙级别的大型贴吧。
回想起自己刚才看到的那些来自不同文明和不同种族的“风土人情”，陈梵不由发出了一句感叹：
果然，这个世界上还是沙雕比较多啊！
在心中感叹了一番后，陈梵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了自己先前的关注点。
等等……
他不是来看自己解锁了什么强力权限的吗？！
好端端地，怎么就逛起泛宇宙贴吧来了？！
“壹，给我调一下武器权限。”
虽然莫尔再三强调自己做的是调查工作，但陈梵依然觉得，手中有武器才能进行相应的调查。
有句话说得好。
武器这东西，他可以不用，但绝不能没有！
随着陈梵的话音落下，身前的全息面板再次发生变换，湛蓝色的面板上缓缓浮现出一行行莹白色的文字。
【单兵防护力场（已激活）】
【单兵激光武器（已解锁）】
【单兵电浆炸弹（已解锁）】
【单兵微型反物质炸弹（已解锁）】
【……】
陈梵的目光在这些条目上飞速扫过，最终停留在了一行灰色的条目上。
【调查员个人星舰使用权限（50%）】
“星舰！”
虽然心中对此早有预料，但看到这行文字的那一刻，陈梵还是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感叹：“竟然真的有星舰……”
壹的声音随之响起：“很正常，人联的调查员通常会负责管辖一个乃至数个超星系团范围文明，星舰是调查员标配交通工具。”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星舰也是调查员标配武器。”
“毕竟，舰载武器的威力肯定远远超过了单兵武器。”
陈梵默默点头表示理解，然后伸手点在了全息面板的灰色的字体上。
“道理我都懂……但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这星舰的使用权限为什么只有50%？！”
“这玩意儿还能分期付款？！”
“……其实还是先前的原因。”壹的声音中透出了几分尴尬，“星舰驾驶权限确实已经解锁了，但……”
“星舰本体还在管理局那边。”
“你的高维量子存储空间呢？为什么不把星舰装在里面？”
壹被陈梵的话语惊到了：“本机只是一款个人智能终端，不是什么星际运输舰！！”
……
几天后。
瓦瑞拉城内的动荡余波逐渐消散。
原本负责驻守叹息之墙的守卫被全数解散——从一开始就想着离开瓦瑞拉城的许槐直接取消了对叹息之墙的驻守工作。
大量守卫被解除职务，成为了瓦瑞拉城内的普通人。
至于原本的普通人……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为了瓦瑞拉城的稳定，许槐并没有大幅更改原本的神职体系。
跟随在她身边的那些信徒相应地被提拔为守卫和执事。
至于霍尔特，他被提拔为新任守卫长，带领新的守卫组成了瓦瑞拉城的安保力量。
虽然基础的神职体系并没有出现变更，但和先前相比，城内守卫和神职人员的数量还是出现了极大幅度的下降。
除此以外，那些负责监控全城的女神神像也被统一拆除销毁。
这两个举措得到了城内所有信徒的认可——没有人愿意在教会的高压管理下生活。
总的来说，在许槐和一众信徒的努力下，瓦瑞拉城除了死伤人数稍微多了点，整体并没有出现太大的乱子。
等到瓦瑞拉城逐渐步入正轨，教皇加冕仪式也被提上了日程。

第108章 神源
北教堂。
一名名新上任的守卫和执事围在教堂周围，维系着加冕仪式的秩序。
陈梵并没有参加新任教皇的加冕仪式。
此时的他正独自一人呆在北教堂的最深处。
在前些日子，陈梵带着智能终端对整个瓦瑞拉城进行了深度的扫描。
最后，按照壹的扫描结果，北教堂下方存在一个巨大的空洞结构。
再结合先前得到的各种信息，陈梵有理由怀疑，这个空洞结构内存放着瓦瑞拉城的能源核心——神源。
为了更好地判断敌人的科技水平，也为了瓦瑞拉城的未来，陈梵决定在离开瓦瑞拉城之前去查探一番。
在壹的高强度扫描下，这个空洞结构的入口很快就被找了出来——那是一个安装在地面上的厚重金属大门。
由于被厚实的地毯所覆盖，再加上北教堂内并没有什么人走动，所以根本没人知道这玩意儿的存在。
听着透过厚重金属墙壁传来的微弱欢呼声，陈梵清楚，教皇加冕仪式已经正式开启。
“壹，后门程序布置好了吗？”
陈梵并没有急着打开地面上那扇紧闭的厚重金属大门，而是沉声向壹发出了询问。
“放心，已经布置完成了。”
壹迅速给出了回答：“只要一道命令，整座瓦瑞拉城的控制权限都会被本机所掌握。”
听到这话，陈梵脸上神色稍缓，心中的大石头也落到了地上。
先前和莫尔的交流让他意识到了一个隐患：指望智慧生物控制住自己的欲望，那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奢望。
虽然目前许槐的所作所为都是正面的，但这并不能保证许槐以后还会秉持如今的信念。
为了确保事态不会再度失控，也为了尽早获取正式调查员的权限，陈梵决定当一回小人——在北教堂的中央计算机内植入后门程序！
整座瓦瑞拉城，外观看起来固然相当落后，但其内部却拥有着大量高科技产品。
这就意味着，想要维持瓦瑞拉城的正常运行，位于北教堂内部的中央计算机是无法回避的重中之重。
因此，只要陈梵掌握了中央计算机的控制权限，即便将来许槐“黑化”，他也可以迅速将事态控制在萌芽阶段！
“壹，开门吧。”
陈梵一边思索，一边向壹下达了命令。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震动从脚下传来，嵌在地面上的金属大门也在隆隆声中缓缓开启。
一个完全由金属打造的狭窄通道出现在陈梵的眼前。
斜向下深入地底的金属楼梯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进入过这个通道了。
狭窄通道的两侧，布置着一些嵌入墙体的条状灯珠。
其发出的莹白色光芒将整条通道映照地格外明亮。
通道绵长，一眼望去几乎看不到尽头。
虽然通道内光线明亮，但深入地下的悠长通道还是给陈梵带来了一些糟糕的感受。
尤其是那仅供一人通行的狭窄通道，更是给他带来了一种莫名的心理压力。
陈梵念头微微一动，右手处的智能终端迅速浮现出来。
下一秒，一道泛着淡淡蓝色光芒、宛若蛋壳的半透明薄膜出现在他的身体周围。
与此同时，在掌心发出的荧绿色的光芒中，伪装成手枪造型的PW-1和球状的微型探测无人机也出现在陈梵的身前。
“单兵防护力场……”
按照壹的描述，这种防护力场足以抵御人联大部分单兵武器的攻击。
看着眼前的防护力场，陈梵心中稍稍安定，他举起PW-1，小心翼翼地走入了通道之内。
……
嗒，嗒，嗒……
轻微的脚步声在狭窄的金属通道中不断响起。
和北教堂的廊道不同。
这条由金属打造的通道内并没有布置任何机关——设计者压根就没想到瓦瑞拉城里有人能进入这个核心区域。
身侧的全息面板上，象征着深度的数字不断增加，来自微型探测无人机的画面中同样也是千篇一律的向下通道。
原本耳边隐约可闻的加冕仪式的声音也彻底消散在空气之中。
这一刻，陈梵是瓦瑞拉城地下唯一一个人类。
“艹……”
他望着前方似乎没有尽头的楼梯，忍不住爆出了一声粗口：“都有这种技术了，为什么不能安装一个电梯？！”
壹的电子合成声随之从右手处传来：“应该是考虑到了使用年限的问题。”
“在长达数百年的时间中，无人维护的电梯往往会出现故障而无法运行。”
“而楼梯这种最原始的设计往往不会出现故障。”
陈梵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动作僵硬地迈动脚步继续朝下走去。
忽然。
在壹的提醒声中，身侧那来自微型探测无人机的全息拍摄画面终于出现了些许变化。
原本呈四十度角向下倾斜的金属楼梯倾角逐渐变小，一道敞开的金属大门随之出现在无人机的视角中。
大门内闪烁着忽明忽暗的橙色光芒。
陈梵念头一动，无人机在壹的控制下精准地钻入了敞开的金属大门。
“这……”
陈梵看着全息面板上的画面，下意识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那是一个无比宽敞的地下空间。
整个地下空间被高强度金属所覆盖，空间中央还林立着一根根无比粗大的承重柱。
而在这个地下空间的中央，一枚造型奇特的橙色晶体正静静地悬在半空中。
大量线缆连接在橙色晶体表面，并延伸向这个地下空间的顶端。
看起来，就像是一盏被悬挂在空中的吊灯。
随着时间推移，橙色晶体正持续不断地发出柔和、温暖的黯淡光芒。
“这就是你说的核聚变反应堆？”
陈梵神色古怪地向手中的智能终端发出了疑问。
壹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操控着无人机缓缓靠近那枚橙色晶体，并围绕其转了好几圈。
“情况有些不对劲。”
壹的声音中透着几分严肃：“尽快赶过去！”
听到这话，陈梵神色一怔，下意识反问道：“所以那东西是什么？”
“本机不清楚，但本机可以肯定，那玩意儿绝对不是什么聚变反应堆！”
“人联的数据库中并没有这种发现类似的供能装置，本机甚至怀疑其不是科技造物！”
陈梵没有继续追问。
他三步并做两步，飞快地朝通道底部的地下空间跑去。
ps：暂时先更两章，还有一章可能要等下午了。

第109章 反物质！！！
瓦瑞拉城，北教堂地下。
安静了数百年的金属通道中，灯光明亮。
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个身影踉跄着从金属制成的楼梯上一路“滑”下，最终停在了足以通纳一人通过的金属大门前。
陈梵双手撑在膝盖上，气喘吁吁地看着从金属大门中透出的、忽明忽暗的橙色光芒。
短暂地喘了口气后，他再次举起手中的PW-1电浆手枪，在单兵防护力场的保护下缓缓走入了金属大门之内。
虽然微型探测器传回的画面足够清晰、还原，但亲身经历和视频上观看还是有着质的区别。
刚走进金属大门，陈梵就被眼前这个庞大的地下空间深深的震撼了。
粗略估算下，整个地下空间的覆盖面积甚至远远超过了四座主教堂之和！
再搭配上高耸的穹顶……
站在金属大门前的陈梵，简直就像蚂蚁一般渺小。
在这个巨大地下空间的中央区域，一颗闪烁着橙色光芒的巨大晶体被无数粗大的线缆所连接，高悬在空中闪烁着忽明忽暗的光芒。
晶体表面光滑，整体形状为正十二面体。
借助无人机的摄像头观察，还能看到半透明的晶体内部存在一个耀眼的光点，那橙色的光芒就是从这个光点处散发出来的。
在耀眼光点的周围，这半透明的橙色晶体中分布着大量看似杂质的絮状物质。
看着眼前的场景，陈梵心中不由生出了一个诡异的猜想。
这颗橙色的巨大晶体就像是一颗心脏，连接在其上方的线缆就像是心脏周围的血管。
而每一次光芒交替，其实就是心脏的搏动……
“正在对目标进行扫描……”
壹的声音打断了陈梵那飘散的思绪。
和往常不同，这一次的扫描时间格外漫长。
许久，壹的声音再次响起：“已完成基础扫描。”
“警告！检测到目标内部存在大量反物质！”
还没等陈梵反应过来，壹已经发出了警报。
陈梵眼底透出几分惊讶：“反物质？”
“这东西比可控核聚变高级多了吧？”
“岂止是高级，两者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东西。”壹迅速给出解释，“反物质是正常物质的反状态。”
“它们与物质相互接触的时候会相互湮灭抵消，并释放出无比巨大的能量。”
“正反物质湮灭的能量释放效率相当高，几乎等于100%，远远超过了可控核聚变的能量释放效率。”
“正因如此，它成为了许多星际文明的通用能源。”
壹再次补充了一句：“通常情况下，只有三级以上的文明才会接触到制造并运用反物质的技术。”
陈梵咽了口唾沫，望着高悬在空中的橙色晶体：“这玩意儿……应该不会爆炸吧？”
“不好说。”
陈梵大惊失色：“……啊？！”
什么叫不好说？！
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将目光投向手中的智能终端：“那这玩意儿爆炸的威力……”
“虽然这枚晶体中剩余的反物质已经不多了，但本机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一旦它发生泄露……”
“整个瓦瑞拉城会瞬间被炸飞到天上去！”
看着身侧全息投影中的模拟画面，陈梵顿时感觉背后渗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
原本陈梵以为，把城市建在核聚变反应堆上方已经够离谱了，但……
他怎么都没想到，女神比他想象的还要疯狂！
瓦瑞拉城竟然是建造在反物质堆上方的！
……
随着时间推移，更细致的扫描和分析结果逐渐呈现在陈梵眼前。
“分析表明，这枚晶体的工作原理与反物质电池类似，但……”
“有一点比较奇怪。”
话音落下，陈梵眼前的全息面板迅速放大，大量复杂的细节出现在面板之上。
“本机对其内部的能量通路进行了全面的解析，发现其内有许多能量通路处于封闭状态，而这些线缆与晶体的连接处十分粗糙，而且只是选择了一些比较粗壮、明显的能量通路进行连接。”
看着眼前大量细细密密的微小结构，陈梵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什……什么意思？”
壹给出了一个简单的答案：“简单地来说，和周围的线缆相比，这枚晶体属于外来物，它原本的用途并不是给瓦瑞拉城供能的。”
“遗迹科技。”
陈梵眼神一动，迅速想起了那份反抗军日记中提到的信息：“这恐怕是女神从所谓的遗迹中获取的东西，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也很正常……”
壹打断了陈梵的话语：“这还没完。”
“晶体内部结构也有些问题。”
没等陈梵说话，壹继续说道：“它内部能量通路的精准度较低，并且存在不少明显的冗余结构，虽然这并不会导致安全隐患，但它依然不符合科技造物的标准。”
“通常情况下，只有自然造物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综合其内部结构进行全面分析，本机认为，它更像是……”
“某种生物留下的器官。”
“……啊？！”
“生物器官？！！”
陈梵一脸呆滞地看着面前的全息投影：“不是，你好歹给一个靠谱的结论啊！”
“拿反物质电池做器官，你确定这世界上有这种生物？”
面对陈梵的质疑，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调出了一份数据库资料：“截至目前，人联境内发现的生物中，超过上亿种生物以核裂变和核聚变为能量来源。”
“以反物质为能量来源的生物虽然相对较少，但也超过了百万种。”
“至于更高级别的，以真空零点能作为能量来源的生物，也达到了上万种。”
陈梵：“……啊？？？”
敢情人类才是宇宙中最弱鸡的生物？
察觉到陈梵心中的想法后，壹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你想的没错。】
【相比宇宙中的其他生物，人类这种只能生存在特定且苛刻环境下的生物确实不算强大。】
陈梵低下头，打量了一下自己已经不算瘦弱的身子，有些不敢相信这个结论。
说好的恐怖直立猿呢？
就这？

第110章 场外援助
“宇宙中生命形式多种多样。”
察觉到陈梵心中的质疑后，壹继续说道：“纵观整个泛宇宙，宜居星球的定义其实相当广泛。”
“某些表面遍布岩浆的死亡星球，或许是部分硅基生命体的天堂。”
“而某些常年充斥着强烈风暴的巨行星，也有可能是一些巨型氨基生物的乐园。”
“大自然在这方面极为公正。”
“生存环境的恶劣，势必会给这些生命体带来一些先天的优势。”
“比如强大的肉体、亦或者远超常规文明的科技起点。”
“在对方看来，可控核聚变可能就像在家门口生个火堆一样轻松。”
“玄奥的维度技术，在某些生命体的眼里就像1+1=2一样简单。”
陈梵安静地听着壹的话语，身为高智慧生命体的些许自傲被这些平淡至极的话语彻底磨灭成了飞灰。
“当然，你也不用太过失望。”
壹停顿片刻后继续说道：“想想人联的全称，那在某种程度上说明了一切。”
陈梵浑身一震。
泛宇宙人类联盟……
确实，正如壹所言，如果人类真的一无是处，那人联也不会是现在这个名字了！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平复了一番有些复杂的心情，再次将目光投向高悬在金属穹顶之下的“神源”：“这玩意儿快没电了，对吧？”
壹沉默片刻，声音有些古怪。
“如果你非要这么形容的话……它确实是快没电了。”
“但反物质电池的没电，可能与你理解的有些许差异。”
“如果省着点用，它起码可以让瓦瑞拉城继续运行两年半左右，毕竟教堂中央还有一个熔盐塔式发电站，它同样可以为瓦瑞拉城提供不少电力。”
“但本机认为你最需要担心的不是电力问题，而是它的稳定性。”
“本机的扫描结果显示，其内部能量通路的堵塞情况正在加重，再这样下去，估计用不了两年半你就能看一场前所未见的烟花秀了。”
擦，差点忘了这茬！
陈梵眼角一抽：“……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有什么修复的可能性吗？”
“初步判断，应该是长期在不适应环境下工作的原因。”壹随口打了个比方，“就像一颗心脏，你非得把它取出来放在空气中，它生命力再顽强也撑不了多少时间。”
“至于修复……”
“目前来看，已经没救了。”
陈梵轻轻啧了一声，然后抬起手挠了挠后脑勺：“没法修复的话……那能更换吗？”
“你那边有合适的反物质电池吗？”
“有，但你知道头顶这玩意儿该怎么更换吗？”
“人联数据库里可没有它的维修资料。”
陈梵不由陷入了沉默。
许久，他压低声音，用犹疑不定的语气反问道：“先把那玩意儿拆下来，然后再把新的反物质电池塞进去？”
壹：“……”
你搁着给遥控器换电池呢？
“稍等，本机找一下场外援助。”
话音落下，全息面板在陈梵眼前自动弹出，并飞快地完成了拨号流程。
……
“喂喂喂，听得到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智能终端传来，紧接着，一张不怎么靠谱的脸浮现在陈梵的眼前。
“卧槽，怎么是你？！”
“卧槽？女装大佬？”
在看清楚对方的那一刻，陈梵与宋子亮纷纷发出了一声惊呼。
听到对方的称呼后，陈梵顿时感觉脑门上暴出了几根青筋：“我说了，当时是一场误会！！！”
宋子亮讪笑一声，连声道歉：“抱歉抱歉，最近说的有点多，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
说的有点多？和谁说了？说什么了？！！
迅速察觉到问题的陈梵脸色有些难看。
如果声誉可以具现成数字和血条的话，他感觉自己的声誉条上正在持续不断的冒出-1-1-1的伤害数字！
“壹，能换一个场外援助的人吗？”陈梵扭头向壹发出了询问，“这位实习院士……他真的靠谱吗？”
“宋子亮院士目前是你的技术支援，想要更换技术支援人选，需要向管理局提交相应报告，且需要一定的审批时间。”
“此外，宋子亮院士是正经的科班出身，在专业素养上值得信赖。”
随着壹的声音响起，宋子亮也开口说道：“再说一次，我是转正手续刚刚提交，但尚未获得批复的实习院士，和你口中的实习院士有着天壤之别！”
陈梵冷笑一声：“那不还是实习院士？”
“……你！！！”
来啊！
互相伤害啊！
得知自己的名声已经被糟蹋完的陈梵表示无所畏惧！
……
短暂的僵持后，自觉心虚的宋子亮败下阵来。
“正事要紧，还是先说正事吧！”
说着，宋子亮伸手调出了壹提交的任务记录。
进入工作状态后，他脸上的神色顿时严肃起来。
“神源？”
宋子亮仔细查看着任务记录，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壹的判断在大致方向上倒是没有出错，这确实是某种生命体的器官。”
“但是。”
“有一个问题，导致其内部能量通路堵塞的原因恐怕不只是周围的环境因素。”
“生命体自身的因素恐怕占据了更大的比例。”
说着，宋子亮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果然，Ⅰ级人工智能在应对这种未知事物上还是有着不小缺陷的。”
听着宋子亮的专业术语，陈梵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什么意思？什么叫生命体自身的因素？”
宋子亮换了个坐姿，伸手托了托鼻梁上装饰用的眼镜。
“用最简单的话来说，你可以将其理解为冬眠。”
“我在科学院学习的时候听导师讲过类似的情况，大部分以高能物质为能源的生命体在面对极其恶劣的环境时会主动降低供能器官的输出功率，以此来实现类似冬眠的机能。”
“眼前这枚神源很符合这种情况，后续的环境因素，不过是加速了其能量通路的堵塞进度。”
“当然，即便只是起催化加速作用，它也是相当致命的。”
“初步估算，它大概还有一年左右的时间就会因为内外压力差导致反物质外泄，最后的结果自然是发生一场巨大的爆炸。”
宋子亮长长地舒了口气，意味深长地看着陈梵：“照这样看，留下这枚神源的生命体在死亡前很有可能遭遇了极其糟糕的情况。”
“你所在的这颗星球似乎隐藏了不少真相。”

第111章 换电池
面对宋子亮的目光，陈梵神色顿时凝重起来。
智械女神，未知的高等文明遗迹，层出不穷的危险科技……
这颗星球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忍不住在心底爆了句粗口，随后又向宋子亮提出了询问：“那……你知道这玩意儿应该怎么更换吗？”
陈梵伸手指了指头顶：“这玩意儿的上方是一整座城市，要是不尽快处理，我估计莫尔局长得找我麻烦了。”
宋子亮愣了愣神：“怎么更换？”
“还能怎么更换，上去把它拆下来，然后随便找个反物质电池扭上去不就完事了吗？”
听着那似曾相识的发言，陈梵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我就说这个世界是一个巨大的遥控器！！
……
半小时后。
五台微型探测无人机在壹的控制下同时升空，将一枚表面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圆柱形反物质电池吊向了头顶的穹顶。
另一边，三台微型探测无人机吊着一个由未知材料打造的盒子缓缓升空——按照壹的解释，它可以尽可能减缓神源内部的正反物质湮灭反应。
看着头顶的八台微型探测无人机，陈梵不由感觉心里一阵发颤。
那可是反物质电池！微缩型的反物质反应堆！
要是出点岔子……
估计东一块西一块都不足以描述他的死相了！
陈梵下意识扭头朝宋子亮问道：“哥们儿，你确定这做法真的靠谱吗？”
此时的宋子亮神色严肃，正埋着头在身前的全息面板上飞快地输入着什么东西。
“放心吧。”
宋子亮头也不抬地摆了摆手：“我还没进科学院的时候就做过类似的实验了。”
陈梵心惊肉跳地看着宋子亮飞快敲击的手指：“那……能问一下实验的结果吗？”
咔。
宋子亮敲击全息面板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
在陈梵的注视下，他挠了挠头，露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十次实验，失败了九次。”
“总共炸了两间实验室。”
“不过问题不大，这不还有一次是成功的嘛！”
陈梵：“！！！”
我日你个仙人板板！！
这他妈叫问题不大？！！
开门，他要下车！！！
没等陈梵说话，宋子亮已经沉声下达了命令：“切断供能单元外部线缆。”
话音落下的同时，头顶那三台吊着小黑盒的微型无人机已经开始了相应的动作。
三束泛着深紫色的激光在空中一闪而逝，密密麻麻的线缆也应声而断。
噼啪！！
失去了牵引的神源也随之开始下落，其表面更是开始闪烁无比强大且不稳定的电火花！！！
就在电火花即将升腾而起的那一刻，三台微型无人机主动上前，将开始下落的神源接入了小黑盒之中。
说来也奇怪。
在落入小黑盒的那一瞬间，原本即将爆裂的电火花迅速黯淡下去，就像被什么东西压制了一般。
随着小黑盒的盖子盖上，电火花爆裂的噼啪声彻底消散殆尽。
“能量压制力场。”
宋子亮看出了陈梵眼中的好奇，笑着解释道：“这玩意儿可以压制范围内的能量波动，人联通常用它来处理高危物品。”
陈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再次将目光投向头顶。
接住神源之后的三台无人机迅速后撤，将空间让给了另外五台无人机。
这五台无人机飞速上前，将下方的反物质电池拽到了神源先前所处的位置。
一束束微弱的光芒自无人机底部射出，照射在那些垂落的线缆之上。
在陈梵惊诧的目光下，这些被切断的线缆缓缓升起，并精准地依附在了圆柱型的反物质电池上。
“牵引光束。”
宋子亮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很早以前，只有大型星舰上才能见到这玩意儿，后来技术成熟后就被用在了微型无人机之上。”
“算是一个便利的小技术。”
话语间，大量银白色的纳米机器人从无人机内部喷涌而出，均匀地覆盖在反物质电池上。
随后，这些纳米机器人自发运行起来，它们精准地将每一根线缆固定在相应的位置。
所有的操作，总共只花了不到十秒钟时间。
随着圆柱型的反物质电池上亮起工作指示灯的光芒，壹的电子合成声也随之传来。
“反物质电池已开始工作，状态良好，当前输出功率1.59%。”
“看吧。”
宋子亮乐呵呵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我就说这玩意儿简单的很。”
“拆下来，再装上去就行了。”
陈梵瞥了一眼宋子亮嘚瑟的表情，眼角轻轻一抽。
这就是你说的简单？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整个环节中最重要的操作就在那些纳米机器人之上。
如果没宋子亮的帮助，鬼知道那些乱七八糟的线缆该连在什么地方！
话虽这么说，陈梵还是明智地选择了沉默。
见到无人回应自己，宋子亮讪讪地挠了挠头，脸上的嘚瑟表情也收敛起来：“咳，没别的事了吧？”
“没别的事我就挂了啊！”
陈梵：“……？”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自己使用的是含金量极高的跨宇宙通讯，但两人的对话总给他带来一种打电话唠家常的感觉……
眼瞅着宋子亮准备伸手按向身前的全息面板，陈梵赶忙开口喊停：“等等！”
“那什么……”
“人联舰队什么时候可以进入这个宇宙泡啊？”
宋子亮停下自己的动作，再次将目光投向陈梵：“对宇宙泡结构的解析工作已经取得了不错的进展，但想要实现大规模跃迁还是有不小的难度。”
看到陈梵那瞬间黯淡的神色，宋子亮哑然失笑。
“我懂了，你是惦记着你的调查员星舰吧？”
“别急，那玩意儿已经在造了。”
陈梵：“……？”
啥？
在造了？
陈梵脸色顿时古怪起来：“已经开始建造了？你确定不是新建文件夹？”
这下轮到宋子亮无语了。
“放心，相信人联的工作效率。”宋子亮伸手调出一幅全息影像，并将画面权限共享给了陈梵，“喏，看到了吗，已经开始喷漆了。”
“估计明天就能正式出厂了。”

第112章 星舰
陈梵并没有回应宋子亮的话语，此时的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的全息投影上。
一艘基本竣工的星舰正清晰地呈现在他的眼前。
由于没有喷涂油漆，此时的星舰仍是泛着银白色金属光泽的白板模样。
星舰整体呈橄榄型——两边小，中间大。
但这并不是重点，重点在于……
“这星舰的肚子会不会太大了点？”
只是一眼，陈梵就愣在了原地，脸上忍不住露出了嫌弃的神色：“还有……这造型也未免太low了吧？”
听到这话，宋子亮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调查员。”
“事实上，每一个看到这艘星舰的调查员都会发出类似的感慨。”
“我得纠正你一个观点。”
“在太空中，星舰的形状并不需要符合空气动力学，即便它被设计成马桶的形状，它依然可以正常行驶。”
陈梵默默地点了点头，心中莫名好受了一些：“所以……人联的星舰都是这幅样子的？”
“那不是。”宋子亮乐呵呵地否认了陈梵的猜测，“事实上，人联大部分星舰的外形都相当霸气。”
陈梵：“……？！！”
“之所以将调查员的星舰做成这个造型，管理局自然有自己的考虑。”
宋子亮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调查员需要和大量文明接触，驾驶攻击性较强的星舰容易给一些敏感的文明造成误会，从而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听到这儿，陈梵恍然大悟。
你要这么说他就懂了。
不就是装好好先生宣扬和平嘛！
“咳，以上是莫尔局长的单方面说辞。”宋子亮轻轻咳嗽了一声，脸上的笑容也稍微收敛了一些，“事实上……为了省下星舰外观设计费用，这是莫尔局长随手选择的通用造型。”
陈梵：“……”
这他妈才是最关键的因素吧？！
麻了，人彻底麻了。
“目前星舰的油漆色号还没有确定。”
宋子亮的声音再次传来：“我个人建议你选择一款比较张扬的颜色，至少这样看起来比较有威慑力。”
陈梵眼角抽了抽，再次将目光投向面前的橄榄型星舰。
“你看着选吧……”
陈梵心力憔悴地摆了摆手：“我不觉得改一个色号就能挽救这款星舰的颜值。”
宋子亮向陈梵投去了同情的目光：“淡定，虽然这款星舰的颜值不怎么行，但作为调查员的通用星舰，它内部的配置还是很能打的。”
“超光速巡航，短距离跃迁，虫洞航行，空间锚点技术……”
“总之，该有的功能都有。”
陈梵沉默片刻，压低声音反问道：“武器系统呢？我比较关注舰载武器方面的信息。”
“考虑到调查员主要责任是调查……”宋子亮目光有些诡异，“除了标配的护盾系统之外，它只配备了一些相对安全的武器。”
陈梵眼神再次黯淡了几分。
得。
最后的期望也落空了。
“那这玩意儿什么时候能送到我手上？”
已经不抱任何期望的陈梵随口问道。
宋子亮扭头瞥了一眼身侧的全息面板：
“按照目前的宇宙泡解析进度，估计管理局很快就能实现小物件的稳定传输了。”
“等虫洞稳定性测试通过后，管理局会尽快把这艘星舰给你邮过去。”
小物件？邮寄？
陈梵忽然感觉自己有些不认识这两个词汇了。
他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了看全息面板上的星舰，然后又看了看宋子亮的大脸，吭哧了半天后问道：“这玩意儿到底有多大？”
“全长120米，宽度和高度同样为60米。”
“你管这玩意儿叫小物件？！”
“不然呢？”宋子亮耸了耸肩，“这对于人联的星舰来说已经是最小的那一档了。”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这一刻，陈梵心中对宋子亮口中相对安全的武器装备又生出了几分期待。
……
将八架无人机和封存了神源的小黑盒收回智能终端的存储空间后，陈梵转身离开了这个地下空间。
刚从金属大门中走出，气喘吁吁的陈梵就看到了身披金色教皇长袍的许槐正端坐在自己的对面。
在灯光的映照下，此时的许槐身上多出了一股莫名的神圣气质。
“衣服不错。”
陈梵一边喘气，一边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看着有些狼狈的陈梵，许槐莞尔一笑，身上的神圣气质也随之消散殆尽。
她主动站起身，小心翼翼地迈着端庄的脚步走到陈梵身边：“不错归不错，可我并不想穿这身衣服。”
说着，她扭头看向被教堂金属墙壁遮挡的无穷远处。
从许槐的眼底深处，陈梵看出了浓浓的渴望和期盼。
“我更想走出这座监牢，去看看外面更广阔的世界。”
陈梵轻叹了一口气：“等过段时间再说吧。”
“现在瓦瑞拉城那些信徒只认你一个教皇，你要是再玩失踪……”
“估计这些信徒得再发起一次暴动。”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的正式调查员考核。
要是许槐和瓦瑞拉城再出点什么岔子……
估计这考核是真没法过了！
许槐无奈地笑了笑，随后转移了话题：“神源怎么样了？”
“状态不太好，估计一年后就会变成一颗炸弹把瓦瑞拉城炸上天了。”
许槐猛地瞪大了双眼：“？！”
“不过问题不大，我把它拆了，换了一枚靠谱的电池上去。”
陈梵继续说道：“按照瓦瑞拉城目前的消耗……起码能撑个几百年吧。”
许槐松了口气，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胸脯。
“那就好，我还以为我这教皇的位子只剩下一年时间了呢。”
陈梵哑然。
眼看着两人之间的气氛逐渐陷入凝滞，许槐贝齿轻咬嘴唇，纠结片刻后轻声问道：“接下来你准备……”
“离开瓦瑞拉城吧。”
陈梵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说道：“前任教皇和城外保持着联系，我需要去看看那边的情况。”
“别忘了，觉醒计划虽然成功了，但女神的问题可没有解决。”
“万一祂发现了瓦瑞拉城的异常……”
“这乐子可就大了。”

第113章 风险值
陈梵的话语让许槐陷入了沉默。
不得不承认，觉醒计划初见成效之后，尤其是看到陈梵可以自由操控教会故弄玄虚的神赐之物的那一刻，许槐心中的警惕确实减少了许多。
她甚至下意识将女神的威胁抛到了脑后。
直到现在。
直到陈梵再次提起这件事，许槐才猛然想起瓦瑞拉城最后的幕后黑手——那脱离了人类掌控，自称为神灵的智械！
陈梵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北教堂深处再次响起：“别看现在风平浪静的，我估计，有可能女神已经知道瓦瑞拉城发生的事了。”
许槐心中一惊：“这……可能吗？”
“当然有可能。”
陈梵叹了口气：“如果城外那个未知区域一直与教皇保持密切联络的话，估计现在已经准备做出点什么反制措施了。”
闻言，许槐神色越发凝重：“我明白了。”
“我会尽快从城内的居民中选拔出可以信任的守卫……”
没等许槐把话说完，陈梵便摇了摇头：“没用的。”
“如果女神决定对瓦瑞拉城出手，你的这些守卫恐怕起不到任何作用。”
原本对女神的战力还不怎么在意的他，在看到地下那颗神源之后彻底改变了态度。
对这些仍然使用着最原始的金属长矛的信徒而言，掌握反物质技术的智械确实可以称得上神灵！
“那……”
许槐眼底流露出几分茫然。
纵然陈梵的出现给她大大拓展了眼界——早在觉醒计划开始前，陈梵就将人联的存在和自己的任务大致讲述了一番。
但……
自小到大的生活环境还是大幅限制了她的思维。
“瓦瑞拉城和外界的数据传输线缆已经被切断，理论上来说，即便是女神也无法在短时间内获取瓦瑞拉城的控制权限。”
“离开之前，我会将瓦瑞拉城的控制权限转交给你。”
陈梵的声音继续传来：“神源已经被更换，如今瓦瑞拉城的能源十分充裕，让叹息之墙全功率运行，尽可能阻挡一切外来之敌。”
“武器方面……”
陈梵摇了摇头：“很遗憾，我不能给你什么支持。”
“我手中的武器都是附带了身份识别功能的，就算给你，你也用不了。”
许槐默默点头：“我知道了。”
随后，她转过身，从身侧取出一本厚实的、表面带着大量破损痕迹的典籍。
“这是……那个反抗军留下的日记？”
许槐点了点头，承认了陈梵的话语，然后又从教皇长袍的内衬中取出了一支电磁手枪。
然后，在陈梵有些诧异的注视下，她将电磁手枪和日记全部递给了陈梵。
“你这是……”
陈梵有些不解地看着面前的许槐。
“离开瓦瑞拉城的时候带着吧。”许槐扭过头，将目光投向一旁厚重的教堂外壁，“如果遇到反抗军的话，或许这两样东西可以给你的任务带来一些便利。”
“这支电磁手枪……”陈凡有些犹豫，“它可能是你唯一的自保武器了。”
“拿着吧。”许槐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如果瓦瑞拉城的信徒准备对我动手，那就只能证明我走上了岔路。”
“况且把它留在身边，我心里也会生出不少错误的念头。”
陈梵了然。
他伸手接过两件信物，目露感激之色。
“谢谢。”
陈凡发自内心地向许槐表示了感谢。
……
吱嘎……
北教堂的大门缓缓关闭，身着金色长袍的许槐也消失在不断缩小的门缝之间。
当教堂大门彻底关闭的那一刻，陈凡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心里清楚，许槐的这个决定，意味着她已经做好了在北教堂之内度过余生的打算。
觉醒计划的初衷是为了逃离这座牢笼。
但为了瓦瑞拉城剩下的那些信徒，许槐最终还是心甘情愿的进入了另一座更为狭窄的牢笼之中。
【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领袖。】
一直保持着沉默的壹给出了评价：【在文明危难之际，每一个文明内部几乎都会出现扶大厦于将倾的领袖人物。】
【这也是无数文明不断延续的根本原因。】
一个扶大厦于将倾的文明领袖！
听到这个评价的那一刻，陈梵有些惊讶：“许槐只是挽救了一座城市，值得这么高的评价吗？”
【原本是不值得的。】
【但在她自觉、主动拿出电磁手枪的那一刻，她就值得这个评价。】
壹的声音稍作停顿。
【此外……】
【你可能很快就能晋升正式调查员了。】
听到这话，陈梵不由愣在了原地。
这就要晋升正式调查员了？
察觉到了陈梵心中的困惑，壹开始解释起来：【人联有一个名为文明风险值的评定指标。】
【这项指标会结合一个文明的方方面面进行评定。】
【文明风险值越高，则意味着该文明覆灭的几率越大。】
【虽然瓦瑞拉仅仅只是一座城市，但它依然可以算是一个微缩的文明。】
【许槐的这一行为会大幅影响管理局对瓦瑞拉城的风险值评定。】
【当风险值降低至一定程度时，晋升考核将自动完成。】
……
回到家后。
陈梵纠结片刻，最终还是和自己的便宜母亲坦白了一小部分真相，并表示自己准备去瓦瑞拉城之外探寻真相。
当然，这一小部分真相并不包括原主已经身死的信息。
经历了诸多风浪之后，这位中年妇人已然放缓了自己的心态。
虽然对陈梵的举动感到十分惊讶，但她并没有任何阻拦的意图。
这也让陈梵原本有些焦灼的心情平复了许多。
直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他平淡的心绪再次掀起了些许波澜。
“高远？”
陈梵看着面容憔悴、壮实的身子都瘦了一圈的高远，心中出现几分明悟。
看来，女神的真相让这位汉子受尽了煎熬。
看到陈梵的那一刻，高远眼底顿时闪过一丝激动：“梵哥，听说你要离开瓦瑞拉城？”
“是，我要去城外寻找有关女神的信息。”
听到这话，高远眼中的激动之色越发强烈：
“那……我可以加入吗？”

第114章 出城！
高远的问话并没有超出陈梵的预期。
事实上，早在觉醒计划刚结束、教皇加冕仪式尚未展开的时候，陈梵就询问过壹相关的事情。
对此，壹给出了相当明确的答案。
吸纳当地“土著”为自己的附属成员，这在危险科技管理局是很常见的事。
毕竟每一个调查员的精力有限，不可能顾及到偌大一个星系的方方面面。
况且，每一个宇宙，亦或者每一个文明都有自己的风俗习惯，调查员不可能每一次都完美融入其中。
这种时候，“本地人”就有自己独特的优势了。
当然，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成为附属成员的，管理局对此有着相当严格的要求。
首先调查员的附属成员需要经过严格审核，只有确保其风险值在一定范围内才可以成为人联成员。
不错。
和调查员一样，附属成员也会默认拥有人联户籍。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因为这意味着他们将会受到人联法律法规的约束。
一旦其触碰红线，别说这些附属成员会受到制裁，就连调查员自身也难逃干系。
此外，附属成员的数量也有相应的限制。
通常情况下，见习调查员只能拥有一名附属成员。
正式调查员的“额度”则根据综合评定的结果进行调拨。
这两条规则相互叠加，直接杜绝了调查员随意吸纳附属成员的可能——毕竟没有一个调查员想被送上人联的军事法庭。
“你确定吗？”
虽然早已做好将高远吸纳为附属成员的准备，陈梵还是正了正神色，严肃地向高远问道：“城外可不像城内，到时候可能会遇到相当多的危险，你可得想清楚了。”
“到时候面对的不一定只有反叛的智械，就连外界的幸存者也有可能成为我们的敌人。”
短暂的思索后，高远的眼神迅速变得坚定起来。
“我确定！”*2
两个不同的声线在陈梵身前响起。
第一个声线自然是高远的，带着几分憨厚和浑浊。
至于第二个声线……
那软糯的声线，只要一听，陈梵脑海中就浮现出了声音主人的面容。
“伊莎？！”
见到陈梵喊出了自己的名字，身披宽大黑袍的伊莎小心翼翼地从高远身后探出头来，并微微眯起右眼，朝陈梵露出了一个养眼的笑容。
看着眼前的场景，陈梵顿时感觉人麻了。
是，他确实做好了吸纳附属成员的准备。
但从始至终，他也只做好了吸纳高远一人的准备啊！
“你怎么来了？”
陈梵嘴角轻轻一抽，向探出头来的伊莎问道：“你不准备当祭司了？”
听到这话，伊莎没好气地撇了撇嘴。
“祭司有什么意思？”
“整天呆在教会里，还要应付各种各样的麻烦……”
陈梵连连苦笑：“可是，城外的危险……”
话还没说完，在一阵机械嗡鸣声中，高远的身子开始缓缓升高。
下方，伊莎举起自己泛着银白色金属光泽的机械义肢，眼角带着几分笑意：“我知道有危险，但……我还是有一点自保能力的。”
陈梵一脸惊悚的看着单手将高远托举离开地面的伊莎，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至于高远……
此时正居高临下、一脸无奈地看着陈梵：“梵哥，我好像不是她的对手……”
陈梵：“……”
“稍等，我请示一下。”
看着面前的伊莎一脸轻松地将高远重新放回地面，陈梵默默地在心里向壹发出了相关的询问。
【本机建议你将伊莎带上。】
【这款机械义肢的做工虽然有相当多的瑕疵，但不得不承认，伊莎拥有远超常人的战力。】
【此外，她的祭司身份可能对后续的调查有一些帮助。】
‘那高远呢？’
【高远自然也得带上。】
【虽然实力不怎么行，但本机认为，他的风险值极低，是一个安全可靠的附属成员。】
【更何况，实力的不足可以通过后天的训练补足。】
陈梵发出了质疑：‘等等！见习调查员不是只有一个附属成员的名额吗？！’
【那是对于其他见习调查员的规定。】
壹迅速给出了解释：【你觉得普通的见习调查员会有一名院士作为技术支援吗？】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现在你手上的权限比大多数正式调查员还要高。】
【毕竟不是每一个正式调查员都有资格随时连线莫尔局长的。】
……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陈梵稍稍松了一口气，再次将目光投向身前的伊莎和高远。
两人的眼中透着浓浓的期盼。
陈梵并没有卖什么关子，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用肯定的语气说道：“可以。”
说着，他朝两人伸出右手。
“两位，欢迎加入危险科技管理局。”
高远：“……？”
伊莎：“？？？”
……
次日。
叹息之墙。
如今的叹息之墙周围已经没有驻守的守卫。
一度紧闭的城门深深地嵌在高大的叹息之墙上。
叹息之墙顶端，高耸入云的电浆屏障正发出强烈的嗡鸣声——能源充裕后，电浆屏障也恢复了往日的荣光！
城门紧闭，厚重的大门隔绝了每一缕试图向外探查的视线。
大量青绿色的苔藓依附在金属打造的巨大城门之上，日复一日的往上攀爬。
陈梵仰起头瞥了一眼。
从苔藓攀升的高度观察，这扇大门起码有上百个年头没有开启过了。
“陈梵阁下，这就是叹息之墙的正门。”
霍尔特身披镌刻着大量玄奥花纹的亮银色盔甲，用沉闷的声音向陈梵三人说道：“我并没有权限开启这扇大门，请您……”
话音尚未落下，一阵机械运作的隆隆声从身前紧闭的大门处响起。
齿轮和液压系统发出了有些酸涩的声音。
在霍尔特的惊诧目光下，紧闭的金属大门在嘈杂的声音中缓缓开启，大量表面湿润的苔藓从金属大门上倏然落下。
一条狭窄的门缝出现在四人的眼前，凉爽的清风从门缝中吹过，轻轻刮在四人的脸颊两侧。
门缝迅速扩大，最终形成了一个足以容纳数人并排通过的宽敞通道。
这一刻，瓦瑞拉城外的场景，终于浮现在四人的眼前。
没有所谓的污浊之气。
有的只是无比茂盛的浓郁森林。
身旁传来了霍尔特沉闷的声音：“陈梵阁下。”
“一路顺风。”
“以上是教皇大人托我转达的话语。”
ps：还有一章没写完，估计要稍微等一会儿！

第115章 混凝土拱顶建筑
陈梵下意识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主教堂的方向。
郁郁葱葱的叹息之森遮挡了大部分视线，只有那高高耸立的熔盐塔式发电站的光芒依旧闪耀。
他回过头，向霍尔特点了点头，轻声说道：“代我向教皇道谢。”
说完，他毫不犹豫，直接迈开脚步朝前方的金属大门走去。
厚重城门形成的通道十分干燥，与外界带着几分潮气的森林环境有着明显的区别。
陈梵扭头打量了一圈，通道的墙壁，也就是城门的嵌合之处存在着大量的齿状结构和细微的小孔。
轻微的嘶嘶声从这些细微的小孔处传来。
【氮气。】
智能终端的声音在陈梵脑海中响起：【这些小孔正在向外释放氮气，这应该是电浆屏障的副产物。】
【当城门关闭的那一刻，这些齿状结构相互吻合，形成一个相对密闭的空间，而这些干燥的氮气可以将外界的氧气和水汽全部排除在外，从而减缓了城门内部结构的氧化现象。】
与此同时，陈梵脑海中浮现出了壹提供的扫描图像。
看着城墙内部的各种精密机械，陈梵忍不住在心底发出了一声赞叹。
……
隆隆声再次从身后传来。
厚重的金属大门敞开了不到五分钟时间便再次合拢，城内外连通的路径也随之消失。
陈梵随意打量了一番周围的植被便神色淡然地收回了目光。
跟在他身旁的伊莎和高远明显做不到这么淡定。
自打出生以来，这是两人第一次踩在瓦瑞拉城之外的土地上。
感受着脚下格外松软的土壤，高远脸上满是兴奋之色，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迈出哪一只脚。
伊莎的反应也差不多。
她蹲下身子，任由黑色的祭祀长袍披散在有些潮湿泥泞的土地上，随后伸出机械义肢轻轻戳了戳松软潮湿的泥土。
看着眼前的场景，陈梵哑然失笑。
他并没有打断两人的“沉浸式体验”。
“壹，释放微型探测无人机。”
陈梵右手虚握，向壹下达了命令。
一道荧绿色的光芒闪过，球形探测无人机飞快地出现在陈梵的手掌之中。
他右手一松，无人机飞速升空，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后消失在视线之内。
嘭！
随着一道不算响的爆破声从天空中传来，伊莎和高远下意识抬起头朝陈梵投来了困惑的目光。
陈梵摆了摆手：“没什么事。”
“只是无人机突破音速时发出的音爆声而已。”
话音落下的同时，一幅湛蓝色的全息投影在他身侧自动浮现。
投影中清晰地呈现着来自无人机的拍摄画面。
郁郁葱葱的森林向四周延伸，仿佛没有尽头一般。
随着无人机前进的速度越来越快，森林也逐渐变得稀疏起来。
忽然。
极速飞行的无人机瞬间悬停在半空中。
从极动到极静，中间几乎没有任何减速过程！
在无人机镜头的正中央，一座风格迥异的建筑静静地匍匐在森林之内。
……
巨大的、灰白色的混凝土弧形拱顶趴伏在地面之上，将建筑的细节很好地遮掩起来。
在周围那些苍翠树林的映衬下，这座苍白的拱顶建筑就像是地面上长出的一个脓包，看起来极不协调。
在拱顶建筑的旁边，一座泛着银白色金属光泽的高塔伫立在地面之上。
在高塔的周围，还林立着数十根笔直粗壮的金属杆。
每一根金属杆都间隔着固定的距离，看起来就像是什么东西的天线一般。
随着无人机高度不断下降，更多的细节呈现在陈梵面前的全息面板中。
拱顶建筑周围的地面上虽然覆盖了大量植被，但依然可以看出，和更远处的植被相比，建筑附近的植被明显要瘦弱许多。
很快，当无人机高度再次下降后，陈梵找到了其中的原因——
这些植被的底部，并没有厚实的土壤，只有已经遍布裂痕的混凝土基座！
一些细碎的尘土和苔藓分布在这个基座之上，共同构成了这些植被的生长环境。
换言之，这座弧形拱顶建筑周围，被浇筑了一个巨大的混凝土圆台！
身侧的全息投影上迅速浮现出一个巨大的圆盘——这便是整个混凝土基座的大小。
至于那个拱顶建筑，只不过是圆盘中央区域的一个小小凸起。
看着全息投影中诡异的造型，陈梵心中不由生出了一个猜想：
这座建筑的整体……
不会全在地底下埋着吧？！
脑海中刚闪过这个念头，壹的声音随之传来：“本机对混凝土圆台周围的植被进行了分析。”
“基本可以确定，混凝土圆台周围植被的根系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响。”
“它们的根系都向着圆台之外生长。”
“基本可以确定，圆台底下存在着大量的混凝土结构。”
猜想得到证实的陈梵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
无人机拍摄到的拱顶建筑，不过是整个建筑凸出地表的沧海一粟罢了！！
“这是什么建筑……”
身旁传来了伊莎困惑的声音：“看起来……似乎和瓦瑞拉城有很大的区别？”
陈梵心中一动。
从混凝土基座开裂的痕迹来看，这建筑存在的时间估计超过了百年。
不是智械建造的城市，其绝大部分体积又隐藏在地面之下……
难道说……
“这就是那个遗迹？”
高远抬起手挠了挠头，说出了心中的猜想。
“遗迹个头！”
陈梵没好气地打断了高远的话语。
要是遗迹用质量这么差的混凝土制造，估计它保存不了多少时间就分崩离析了。
还轮得到这个世界的人类和智械捡漏？
别开玩笑了！
况且，掌握反物质的文明，真的会用钢筋混凝土来浇筑建筑吗？
“这一看就是你的祖先留下的建筑残骸好吧！”
高远讪笑一声，尴尬地摸了摸鼻尖：“那我们接下来……”
“当然是去看看那个建筑残骸里有什么东西了。”
话音落下，陈梵身侧的全息投影中自动浮现出一条弯弯曲曲的、穿过浓郁森林的曲线——
这是壹提供的导航路线，其中避开了大量通行困难的区域。
ps：感谢【第十艺术】大佬打赏的盟主！
大佬牛逼！！！
完了。
这欠更怎么越来越多了(T＿T)

第116章 “捕猎者”
不知来源的碎风拂过茂盛的森林，带走大量水汽的同时，也带走了大量积攒在森林中的热量。
树叶窸窣的声音中夹带着一点落叶被踩动的声响，这些细碎的声音并不显得繁琐，反而映衬地这片森林愈发安宁、静谧。
如果忽略陈梵脸上那几乎崩溃的表情的话。
目前三人所处的位置是距离瓦瑞拉城10公里处。
而本次旅途的目的地，则在150公里之外。
看着眼前崎岖的山路，陈梵仰起头，长长的叹了口气。
他万万没想到，偌大一个瓦瑞拉城竟然会没有一个可以用的交通工具——为了限制信徒的活动范围，整个瓦瑞拉城里别说是机械打造的交通工具了，就连类似马的生物型交通工具都看不到！
此外，他怎么都没想到，在前往目的地的旅途中，他竟然会成为队伍中拖后腿的存在！
伊莎自然不用多说，拥有机械义肢的她有着最好的耐力——在机械义肢电量耗完之前，她几乎不怎么消耗体力。
有壹的存在，再加上其内的供能单元是聚变电池，电量耗尽也几乎成了一个不可能发生的事。
至于高远……
那壮实的肌肉肯定不是装饰品。
虽然比不过伊莎的机械之躯，但比比陈梵那略显瘦弱的身躯还是相当轻松的。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并不是陈梵的锅——原主给他留下的身体称得上一声千疮百孔，不说缺乏锻炼的贫瘠肌肉，光是那一手安眠类药物带来的器官损伤就够他喝一壶的了。
壹提供的医疗型纳米机器人，再加上陈梵自己进行的一些锻炼，让他的体能勉强恢复到了正常人的水平。
但……这在伊莎和高远面前明显不怎么够看。
“要是有什么能够迅速增强身体素质的东西就好了……”
陈梵轻轻拍了拍无比酸痛的大腿，满脸羡慕地看着伊莎那线条优美的机械义肢：“实在不行我也去改装一套机械义肢吧？”
“壹，以人联的科技水平，应该有办法解决这些机械义肢对人体的损伤了吧？”
“当然可以。”
壹迅速给出了肯定的回答：“但机械化改造技术属于被遗弃的淘汰科技，通常情况下并没有人会选择将自己改装成半机械人。”
“上一个机械改造人还是在数万年前的事了。”
“泛宇宙影视制作公司还为此制作了一场纪录片，片名就叫最后一个半机械人，资料库显示，该片还荣获了当年的泛宇宙小金人奖。”
“另外，由于该技术淘汰时间久远，人联的机械义肢库存恐怕早已归零。”
“但本机可以帮你向管理局发送定制申请，只需要一些信用点，管理局就能为你量身定制一套精美的机械义肢。”
信用点？
陈梵知道，那是人联境内的通用货币。
对于调查员来说，获取信用点的基本途径就是完成各种调查任务。
陈梵开口询问道：“大概要多少信用点？”
“通常情况下，装备定制的信用点花费在1w到10w信用点不等，当然，上不封顶，一切看个人需求。”
“这么贵？！”
虽然不清楚信用点的具体购买力，但陈梵还是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叹：“这玩意儿有什么优势吗？”
壹简单解释了一句：“一方面，人联制式装备的造型相对简单，定制装备的造型更加符合个人审美。”
“另一方面，定制装备通常可以自由搭配各种武器，甚至安装一些超规格的武器。”
“由于其外观和内部线路都要单独设计，所以定制产品价格基本都偏高，通常只有一些资历比较老的调查员才有这方面的需要。”
“总体来说，一分价钱一分货。”
“只要价钱到位，人联甚至可以为你打造一款可以制造空间裂隙的长矛。”
闻言，陈梵眉头紧蹙。
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具体的问题……
苦苦思索几秒钟后，他大彻大悟！
擦，这他妈不是氪金皮肤和氪金装备的套路吗！
话虽这么说，但陈梵看到身前的全息面板上浮现出的几个定制装备的拉风造型时，他还是忍不住发出了询问：“我现在还有多少信用点？”
“250点。”
“……啊？？？”听到这个答案，陈梵顿时懵了，“我不是已经完成一个调查任务了吗，怎么才这点？”
“准确地来说，是一个调查任务中的小任务。”壹严谨地纠正了陈梵话语中的错误，“这已经不少了，要不是这项调查任务涉及到了人工智能，你获得的信用点会更少。”
或许是怕陈梵无法接受，壹再次补充了一句：“通常情况下，大部分见习调查员的年薪也不过五百信用点。”
陈梵嘴角一抽。
他现在算是清楚信用点的购买力了。
年薪五百信用点，就算是购买最垃圾的定制装备，也需要不吃不喝攒20年！！
怪不得只有一些老资历的调查员才有这方面的需求……
这他妈哪个新人能负担的起这样的价格啊！！！
陈梵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放弃了给自己换一套定制机械义肢的打算。
“还有什么方法可以快速增强体质吗？”
生怕壹再次给出一个惊人报价的他赶忙补充了一句：“要价格比较便宜的，新人也能承受的那种。”
“当然有。”
壹的电子合成音给陈梵带来了些许希望：“碳基生物基因优化舱，这项科技可以对大部分碳基生物实施基因优化，从而在一定程度上增强大部分碳基生物相对羸弱的身躯。”
“虽然基因优化属于严格管控技术，但为了让调查员更好的适应高强度的调查工作，也为了增加调查员的生存几率，危险科技管理局的调查员拥有数次免费强化机会。”
免费？！
陈梵刚刚黯淡的眼神瞬间明亮起来！
你要这么说他可就来劲了！
不是定制装备买不起，而是基因优化更有性价比！！！
“通常情况下，第一次基因优化往往在Ⅲ级见习调查员的时候进行。”
听到这话，陈梵只感觉心中咯噔一下。
Ⅲ级见习调查员？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就是Ⅲ级见习调查员啊！
为什么他没有收到任何相关的消息和提示？！
他心里忽然生出了几分糟糕的预感。
果然不出所料。
在短暂等待片刻后，壹的声音再次传来，并给他带来了一个糟糕的坏消息：“安全起见，本机并没有携带基因优化舱。”
“通常情况下，只有调查员星舰内部和危险科技管理局总部才会安装基因优化舱。”
糟糕的预感成真了。
又他妈是一个虚空大饼！
别说前往管理局总部了，他现在连自己星舰的影子都还没看到呢！
陈梵默默地挥手关闭了身前的全息投影，然后双眼无神地跟随着壹提供的全息导航继续朝着目的地走去。
……
全息导航的线路并不是一条直线。
恰恰相反，这条路线相当复杂，平均每走几百米就要调整一番前进的方向。
一开始，陈梵并不清楚这歪歪扭扭的导航有什么卵用——两点之间直线最短，这可是小学生都知道的道理，既然知道了目的地，那他只需要一个劲的朝前方闷头走就完了。
毕竟这地方又没什么交通信号灯，也没什么限号之类的交通管制。
但仅仅只是离开瓦瑞拉城，并朝森林深处走了一两千米，陈梵就意识到了真正的问题。
这座森林远不像他想象中的那般安详。
核聚变带来的辐射虽然已经消散，但它对生物体的影响却是持续存在的。
不知道变异了多少代的植物造型相当奇特。
有表面长满了巨大木瘤的参天巨树，也有泛着淡淡荧光、酷似蘑菇的真菌类生物。
更多的则是一些歪歪斜斜、画风主打一个抽象的不知名植株。
壹提供的导航线路虽然有些繁琐，但却尽量避开了各种不容易行走的区域。
看着不远处一座小型丘陵和其上方匍匐于地面生长的、直径甚至超过成人腰围的巨型藤蔓，陈梵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跟随着壹的指引，从心地扭头转向了一旁的小路。
说是小路，其实就是被两三座小型丘陵包夹形成的沟壑地形。
沟壑中铺满了落叶，大量泛着荧光的腐生植物在落叶堆中茁壮生长。
陈梵小心翼翼地避开了这些一看就辐气满满的植物，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前走去。
十多公里走下来，他没有见到任何文明留下的遗迹。
要不是刚从瓦瑞拉城出来，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在一个蛮荒的异星球上行走。
“见鬼了……”
伴随着窸窣的脚步声，高远的抱怨声从一旁传来：“这森林怎么和城内的叹息之森一个鬼样子，都安静的要命……”
高远的随口抱怨让陈梵猛的瞪大了双眼。
自从离开瓦瑞拉城进入这片森林，他就有种隐约的、说不上来的异常感觉。
在看到那变异的藤蔓之时，他一度以为心中的不安只是因为周围那些奇形怪状的变异植物。
直到现在，听到高远这句抱怨的那一刻，陈梵终于意识到了心中不安的来源——这片森林太安静了！
除了风吹动树叶和三人行走的声音，陈梵几乎没有听到任何其余的声响！
这明显是不正常的！
如果说叹息之森如此安静是因为守卫的原因，那这片森林如此安静，有没有可能也是因为某种“捕猎者”的原因呢？

第117章 未知无人机
墨菲定律。
任何可能出错的事情最终都会出错。
换言之，任何担心的状况也都有可能发生。
果然，就在陈梵心中意识到这片森林中可能存在某种“捕猎者”的时候，意外情况出现了。
伴随着隐隐约约的嗡鸣声从前方传来，壹也发出了警报。
“警报！”
“前方五百米，检测到未知飞行物。”
“初步判断该飞行物为小型无人机！”
“距离接近中，四百米，三百五十米……”
眼前湛蓝色的全息投影中开始闪烁猩红色的预警信息。
陈梵右手虚握，伪装成手枪的PW-1在一阵荧绿色的光芒中出现在他的手中。
“小心！”
他直直地注视着沟壑前方，向身旁的高远和伊莎发出了预警：“前面有无人机过来了！”
因为两边有岩壁的阻挡，他只能看到沟壑正前方的一小片森林。
但这个问题很快就得到了解决。
随着高空传来一阵尖锐的音爆声，身侧的全息面板中迅速浮现出了来自微型探测无人机的航拍画面：
一艘通体黑灰色，拥有四份桨叶的小型无人机正在茂盛的丛林中自由穿梭。
旋转桨叶带起的狂风将树木的叶片吹得沙沙作响，地面上的枯枝烂叶也被吹到了半空中。
但这些复杂的情况并没有影响这台无人机的行动。
它飞快地规划出合适的路线，并以极快的速度绕过各种障碍，朝着陈梵三人所在的沟壑地形俯冲而来！
来者不善！！
只是看了一眼那台无人机的架势，陈梵心中就浮现出了这个词汇。
他神色凝重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当他把食指放到扳机上的那一刻，眼前的全息面板瞬间缩小，取而代之的是两个不同颜色的全息准星。
其中一个准星是陈梵枪口瞄准的方向，另一个准星则是壹对无人机运行路线实时计算得出的预测区域。
陈梵微微眯起双眼，胸腔中沉寂的心脏也再次强有力的搏动起来。
两百米，一百米！！
嗡鸣声愈发响亮，前方的树林也仿佛受到了莫名力量的干扰，开始不受控制的摇晃起来！
忽然！
嘭！！！
伴随着沉闷的爆炸声响起，即将攀升至顶点的嗡鸣声戛然而止，前方晃动的树林在一阵剧烈的震颤后逐渐平息。
紧接着，一股淡淡的黑烟从树林中袅袅升起。
“梵，梵哥？”
高远松开手中的石头，扭头看向陈梵：“你开枪了？”
伊莎也缓缓垂下手，将机械臂隐藏在了黑色长袍之中。
至于陈梵……
他看着不断加重的浓烟，眼中满是愕然：“我他妈还没看到目标呢，怎么开枪？”
“不，不对！”
在短暂的思维混乱后，陈梵迅速意识到了问题：“树林里还有别人！”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原本缩小的全息面板迅速放大，并开始回放刚才那一瞬间的场景。
就在无人机即将冲出这片茂盛树林的时候，一枚黄澄澄的子弹从远处疾射而来，精准地击碎了黑灰色无人机的一片桨叶。
失去平衡之下，无人机的飞行轨迹瞬间出现了巨大的偏移。
一瞬间，这台黑灰色的无人机直接撞在了旁边的一颗大树上。
轰！
巨大的撞击力道直接让这台无人机彻底报废，伴随着阵阵燃烧产生的黑烟升起，它最后翻腾了几圈后落在了满是潮湿落叶的地面上。
镜头迅速拉远。
在一个看似寻常、同样铺满落叶的地上，凭空出现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几名身穿粗麻衣服的男子，正一脸兴奋地从洞内钻了出来。
显然，击落这架无人机对于他们而言是一件相当有分量的喜事！
陈梵看着全息画面中那些男子手中持有的枪械，心中顿时闪过了一个念头：“反抗军成员？”
他轻轻松开右手，PW-1在一阵荧绿色的光芒中再度消失。
随后，他朝身旁的高远和伊莎使了个眼色，迈开脚步，飞快地朝前方的树林赶去。
……
“嚯，今天运气不错啊，竟然能逮到一架无人机！”
“希望没有伤到无人机内部的聚变电池，那玩意儿可值不少钱呢！”
“哈哈，肯定没有！我看得清清楚楚，小姜那一枪正好打在了无人机的桨叶上！”
“不错不错，小姜，你这枪法是越来越准了。”
听着周围众人的称赞，姜海川抬起手揉了揉自己有些僵硬的面庞，露出了一个不怎么明显的笑容：“运气，都是运气好。”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向前方冒着黑烟的区域投去了灼热的目光。
无人机聚变电池……
要是能够得到一块能够正常工作的无人机聚变电池，那他目前的窘迫境遇就能得到极大的改善了！
想到这边，姜海川眼中的期盼之色愈发浓郁。
他跟随着身边的同伴，快步朝无人机坠落的区域跑去。
“可惜了。”
没等他跑到目的地，一个懊恼的粗犷声音打破了他心中的幻想：“那一下撞击太狠了，聚变电池恐怕已经报废了。”
听到这话，姜海川心中一沉，加快脚步跑到了无人机旁。
机身上的火焰已经被扑灭，但那股刺鼻的焦糊气味仍然飘散在空气之中。
他从一旁的地上捡起一根枯树枝，熟练地拨动了几下眼前的无人机残骸。
碎裂的黑灰色外壳被迅速拨开，淡绿色的电路板上带着些许焦黑的痕迹。
但这都不是关键。
重点在于机身中央的那枚由金属打造的立方体装置。
原本应该呈标准立方体的聚变电池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凹坑，而一旁的电路板上也出现了一个相对应的豁口。
显然，正如那名中年男子所言，无人机最后失控时的碰撞太过剧烈，脆弱的聚变电池直接被撞报废了。
姜海川的脸色瞬间黯淡下来。
聚变电池报废，这架无人机的剩余价值瞬间缩水了90%。
“怎么会这样……”
姜海川有点沮丧地垂下了脑袋，原本炽热的眼神也再次冷却。
“小姜，别灰心。”
看到姜海川这个样子，那名身穿粗麻布衣服，胳膊上带着一条巨大疤痕的中年男子走到他的身边，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世界上无人机多的是。”
“就凭你这手枪法，迟早能还清债务，回归正常生活的。”
姜海川默默点了点头，打起精神后开始收拾眼前的无人机残骸。
虽然这些残骸的价值远远比不上聚变电池，但对于资源匮乏的地下城而言，这些仍然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正当姜海川准备和同伴分配战利品归属的时候，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从树林之外传来。
在短暂的呆愣后，这些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汉子瞬间放下手中的无人机残骸，并端起手中那有些粗糙的枪械对准了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智械？”
胳膊处带着巨大疤痕的中年男子神色肃然，手指轻轻扣在了扳机之上，轻声发出了询问。
“不不不，自己人，自己人！！”
伴随着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一道不算强壮的人影从粗壮的树干后现出身来。
……
淡淡的、几乎不可见的蓝色屏障在陈梵身前一闪而逝。
【单兵防护力场已启动。】
听着脑海中传来的电子合成声，陈梵心中大定。
他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双手举起，大大方方地走到了这些疑似反抗军成员的面前：“自己人，都是自己人。”
“别激动。”
说着，他趁机打量着面前这些男子的装扮和面容。
身上穿着的衣服略显破旧，材料也是比较差的粗麻布，和他身上那做工精美的衣物没有任何可比性。
至于武器……
基本都是最传统的老式火药枪械，甚至不是相对先进的电磁手枪和电磁步枪。
除此以外，这些男子的脸上和身上都或多或少带着些许疤痕。
其中最为醒目的，便是为首的那名中年男子。
一条宛若巨型蜈蚣的伤疤自中年男子的肩膀处出现，不断向下延伸至掌背。
在这些疤痕的映衬下，这群男子身上都带上了几分无形的煞气。
看着不远处带着几分匪气的中年男子，陈梵不禁对自己原本的猜测产生了几分困惑：眼前这些人……真的是反抗军吗？
“自己人？”
粗犷的声音从为首的那名中年男子身上传来：“我可不认识像你这样的大人物。”
中年男子毫不掩饰自己的敌视目光。
“什么时候你们这些大人物也愿意跑到地面上来玩了？”
陈梵微微一愣。
地面上？
难道说……面前这些人都生活在地面之下？
想到刚才全息画面中忽然出现的坑洞，再看了看这些男子身上因为缺乏光照而有些苍白的皮肤，陈梵心中恍然。
为了躲避女神，亦或者说，为了躲避智械的剿杀，残存的人类转移了阵线，选择到地下生存……
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法子。
“东叔问你话呢，愣着做什么？！”
一名年纪相对较小的男子紧了紧手中的老式手枪，向陈梵发出了质问。
“误会。”陈梵扯了扯嘴角，再次露出了一个相对真诚的笑容，“都是误会，我可不是什么大人物。”
ps：解释一下。
先前是两千字一章，一天三章六千字。
最近问了一下，说三千字一章对数据比较好。
所以接下来应该都是三千字一章，每天两章，字数和内容是没变的，只是章节数少了点。

第118章 鼹鼠
“你不是大人物？”
为首的那名中年男子听到陈梵的话语，忍不住咧开嘴笑了起来：“兄弟们，他竟然说他不是什么大人物！”
哄笑声从身前传来。
陈梵皱起眉头，看着那随着中年男子的动作不断抽动的巨大疤痕，心中的警惕提升到了极致。
眼前这些人绝对不是反抗军的成员！
他默不作声地虚握起自己的右手。
在所有人视线的盲区，陈梵的掌心处已经开始缓缓闪烁荧绿色的光芒，一支手枪的虚影也开始逐渐呈现。
只要一点不对劲，这些匪气十足的汉子们就会迎来人生中第一发，也是最后一发电浆子弹。
“你忽悠谁呢？”
正当陈梵准备亮出武器的那一刻，中年男子却收敛了脸上的嘲讽笑容。
他耸了耸肩，摊开手环顾身周：“你看看你穿的这些衣服，哪一个是我们这些贫民穿得起的？”
随后，中年男子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并不算温和的笑容：“我知道你心里的担忧。”
“放心，我们不是鬣狗，不干那些丧心病狂、生孩子没屁眼的勾当，我们不过是最普通的打捞人。”
中年男子的话语有些粗俗，但却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恶意。
陈梵也稍稍放下了些许警惕之心。
鬣狗？打捞人？
他眼神微微一动，脑海中浮现出些许猜测：
这两个应该是地下城中的两种职业，可以确定的是，这两种职业的人都会在地面活动。
虽然不清楚“鬣狗”是做什么事的，但看着地上那些散落的无人机，陈梵依稀猜到了打捞人的工作内容——从地面上“打捞”各种机械设备，并在资源匮乏的地下城里换取需要的资源。
就像捡破烂一样。
“我懂规矩。”
陈梵点了点头，目光看向地上的无人机残骸：“那是你们的战利品，我对它没什么兴趣。”
听到这话，眼前这些男子眼中的敌视之意瞬间消散了大半，就连为首那名中年男子脸上的狰狞笑容也灿烂了几分。
感受着身周瞬间轻松的气氛，陈梵哑然失笑。
但下一秒，他便感受到了一股深深的悲哀。
这不过是一台被击毁的无人机。
但它却是将近十名壮年男子豁出性命也要争夺的珍贵物品。
如果将时间倒退回几百年前，这台无人机或许只是现代化城市中微不足道的一个小螺丝，就算将其放在路边都没多少人会去在意它！
这就是文明的衰亡。
陈梵心中不由发出了无声的叹息。
“我叫洪程东，您喊我东子就行。”
危机解除，中年男子下意识松了口气，然后又默默地将自己的右臂缩到了身侧，尽可能地遮掩住其上的巨大疤痕，脸上带着几分笑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您？”
“不用尊称，直接喊我陈梵就行。”
陈梵没有做任何隐瞒，一脸坦然地说道：“另外，我没骗你们，我真的不是什么大人物。”
洪程东神色一滞，随后扭头和自己的几名同伴对视了一眼。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懵逼、茫然以及怀疑。
显然，即便陈梵尽可能表现出了真诚的表情，但依然没人相信他的话语。
“您……说笑了。”
洪程东嘴角抽了抽：“如果您是在找返回地下城的通道，我们愿意为您效劳。”
“不需要任何报酬，就当是我们先前冲撞您的赔礼。”
该死的，看走眼了。
没想到大人物也会跟他们一样斤斤计较！
早知道这样，他先前的态度就不那么强硬了……
如此想着，洪程东脸上顿时露出了些许肉疼之色。
至于陈梵，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自然是眼前一亮。
这可是一个大好的机会！
刚离开瓦瑞拉城的他对这个世界仅有的一点认知还停留在几百年前的大灾变时期。
毫无疑问，他可以借助这些原住民大致了解一番这个世界和这个文明的格局和状况。
他甚至还能从其中获取更多有关智械和女神的信息——这些打捞人常年和地面上的智械打交道，必然知道一些旁人不清楚的一手信息。
当然，更重要的一点是关于整个受灾文明的善后处理工作。
陈梵至今还记得，在危险科技管理局的调查员任务考核中，对受灾文明的善后处理占了相当大的评分比例。
这叫什么？
一箭三雕！！
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并担任危险科技管理局的调查员以来，他还是第一次碰到如此轻松、简易的开局！
话虽这么说，但陈梵并没有被眼前的利益冲昏头脑。
他心中依然清晰地意识到一个关键点——
他压根就不是地下城的居民啊！
鬼知道洪程东口中的地下城有多大的规模，其内又有什么安保措施。
万一地下城有完善的户籍制度，那贸然闯入别人的地盘只会给他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回地下城的事情先缓一缓，我先问你件事儿。”
本着凡事先稳一手的行动方针，陈梵决定先大致摸索一下基础的信息。
于是，在洪程东和其余汉子的注视下，陈梵伸手从衣兜里掏出了一支通体黝黑色、防锈涂层相当完整的电磁手枪，并将其展示在他们的面前。
看着众人迷茫的眼神，陈梵心里猛地一沉。
情况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这些地下城的居民甚至认不出反抗军的电磁手枪！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文明的传承似乎出现了极大的断档！
“你见过类似的枪械吗？”
虽然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陈梵还是不死心地向洪程东发出了询问。
洪程东看了看陈梵的脸色，小心翼翼地伸手抓起保存完好的电磁手枪仔细端详了一番。
他眉头紧皱，缓缓摇头：“从未见过这么奇怪的枪。”
“没想到竟然还有枪管开裂的枪，你们这些大人物的花样真多……”
洪程东低声吐槽：“不说别的，这枪管开裂的枪，还能正常发射子弹吗？”
洪程东用一种暴殄天物的目光看着陈梵：“还说不是大人物，这世界上也就你们才会这么浪费资源！”
陈梵哑然。
得，别说认不出这是反抗军的配枪了，甚至连电磁手枪都成了完全陌生的装备。
这文明的传承未免也断的太过彻底了点吧！
“那你听说过反抗军吗？”
迎着洪程东充斥着惋惜的眼神，陈梵有些不死心地追问道。
“反……反抗军？”
话音刚落，眼前的几名壮汉脸上的神色顿时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巨大变化！
陈梵见状心中一喜！
有反应！有反应就是好事啊！
他就怕这些地下城居民对反抗军三个字毫无反应！
在陈梵的注视下，洪程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胳膊上的肌肉轻轻抽动了两下，连带着那巨大的蜈蚣状疤痕也动了动。
“如果你说的是那些不知道在做些什么的鼹鼠的话，我想我应该认识他们。”
鼹鼠？
这下轮到陈梵的脸色有点古怪了。
这真的是形容反抗军的词汇吗？
“能和我具体说说吗？”
“当然可以！”
洪程东点了点头，随后默默地注视着陈梵的衣服口袋，眼中流露出与其凶悍外表并不匹配的期盼之色。
看到陈梵没有任何动作，洪程东不得不伸出右手，将大拇指和食指轻轻搓了搓：“这个……”
看到这有些眼熟的动作，陈梵愣了愣神，随即恍然大悟！
擦，这消息竟然还是收费的！
还有，都到另一个世界了，怎么要钱的手势还是一个样呢？！
一边在心里吐槽，陈梵一边将右手放在兜里掏了起来。
兜里自然是空空如也的。
但这并没有什么大碍——陈梵直接选择向壹发起了求助。
‘壹，有没有什么落后的小玩意儿，比如聚变电池之类的东西？’
【……本机存储空间有限，并不会携带垃圾。】
‘……’
好了，最后的期望也落空了。
在洪程东期盼的眼神中，陈梵讪讪地将右手背到了身后：“抱歉，出来的太急，忘记带东西了。”
“下次，下次一定给你补上报酬！”
擦！
失算了！！
早知道会遇到这档子事，他怎么也得从教会里薅一点羊毛出来。
别的不说，那些伪装成神像的监控摄像头绝对是九九成的稀罕物！
洪程东嘴角抽搐了两下，一脸诡异地看着陈梵。
这他妈……真的是大人物吗？
还是说那些大人物都这么抠？
从来没有和大人物打过交道的他顿时陷入了沉思。
“算了算了……”
洪程东抬起手用了挠了挠后脑勺，有些懊恼地说道：“就当是我们先前冲撞你的赔礼吧。”
“我可跟你讲清楚了，消息免费，但你要想走我们的通道返回地下城，那可就要收费了！”
“你一个大人物，不至于这点小便宜都要占吧？”
不就是点报酬嘛，这有什么难的？
大不了，他就去找一台智械的无人机嘛！
已经打定主意薅女神羊毛的陈梵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你放心，肯定少不了你的报酬！”
洪程东一脸狐疑地瞥了一眼陈梵。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陈梵和地下城里那些大人物有些区别……

第119章 库坎地下城
洪程东压下心中的疑虑，开口解释起来。
“你们这些一直呆在地底的大人物可能不太清楚，但我们这种经常到地面上干活的人基本都听说过反抗军。”
“他们就跟到处乱窜打洞的鼹鼠一样，从来没个固定的居所。”
“就在前几天，有两个自称是反抗军的成员在挖洞的时候不小心挖穿了我们的通道，还他妈的非说那通道是他们挖的！”说起这事，洪程东脸上就生出了几分怒意，“他奶奶的，这地下城的通道到底是谁挖的，他们心里就没点数吗？！”
不得不承认，有画面感了！
陈梵神色诡异地看着面前一伙义愤填膺的壮汉。
这下他算是清楚为什么提到反抗军的时候这些人的脸色这么古怪了！
“抱歉抱歉，我们这些粗人说不出什么文雅的话。”洪程东向陈梵道了声歉，再次咒骂起来。
眼瞅着言语中的含妈量迅速提升，陈梵赶忙轻轻咳嗽一声打断了洪程东的施法：“说正事，先说正事！”
“……总之，这帮反抗军就不是什么好鸟！”
洪程东动了动嘴唇，给出了一个结论：“一天到晚在地下挖什么甬道，也不做点正事！”
“他们明明有武器，却不见得帮我们打两架无人机，甚至还要让我们别去招惹那些无人机！”
陈梵顿时陷入了沉默。
敢情……
在对方看来，打无人机才是正事？！
话虽这么说，陈梵还是迅速从洪程东那琐碎杂乱的咒骂声中整理出了一些有关反抗军关键信息——这可是他的专业素养，前世做私家侦探的时候，他经常遇见一些怨气冲天的少妇，那嘴可比洪程东碎多了！
简单地来说，如今的反抗军正在地下大规模的挖掘甬道，此外，他们和眼前的地下城成员并不是一伙的。
反抗军可能拥有属于自己的据点，但据点并不固定。
就像游击战一样，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至于为什么这么做……
很明显，为了躲避智械的围剿，也为了保存自己的有生力量。
陈梵沉思片刻，再次向洪程东问道：“你知道那些反抗军现在在什么地方？”
“当然。”
洪程东一脸诧异地看着陈梵：“我刚才没说吗，那两个挖断地下城通道的反抗军成员就在地下城里待着呢！”
陈梵迅速回忆了一番那含妈量极高的言辞，语气十分肯定：“……你没说。”
“那就是忘了哈哈哈！”洪程东乐呵呵地摆了摆手，毫不在意地说道。
“能带我去找他们吗？”
“找谁？”洪程东有些诧异的看向陈梵，随后回过神来，“你是说那两个反抗军成员？”
“对。”陈梵点了点头，“我有事找他们。”
洪程东没有表态。
“放心，报酬不会少。”
听到这话，洪程东脸上顿时露出了有些狰狞的笑容：“嗐！你这话就见外了，我马上就带你去找那两个人！”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现在应该准备来修复被挖穿的地下城通道了吧？”
陈梵眼神一动，佯装不在意地随口问道：“那两个反抗军成员，能够随意进出地下城？”
“不会被人发现问题吗？”
“发现什么问题？”洪程东被陈梵的这句话问懵了，“哪有人管这种事？”
“先前就有一些反抗军人员进入过地下城，别说那些大人物了，就是些执法人员都没发现……”话说到一半，洪程东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等等，你真的是库坎地下城的人吗？”
闻言，陈梵脸上露出了一个腼腆的微笑。
“我也没说过我是库坎地下城的人啊。”
洪程东：“……？？？”
……
几分钟后。
“你说你来自另一个地下城？”
洪程东一脸怀疑地看着陈梵：“还是从地面上走来的？”
陈梵一脸真挚地点了点头。
“你拿我当傻子耍呢？”
洪程东没好气地挥了挥手：“虽然我们库坎地下城有些偏，但和周围的地下城都有通道连接。”
“别说你这样的大人物了，就是一个最普通的打捞人，也不会冒着生命危险从地面上前往另一个地下城啊！”
陈梵脸色一僵。
艹，失算了。
他原本以为这些地下城就跟瓦瑞拉城一样，是一个个单独封闭的个体。
万万没想到，丫的竟然还是相互联通的大规模城市群？！
正当陈梵绞尽脑汁地思考着该怎么圆谎的时候，洪程东再次摆了摆手：“算了算了，这片废土上谁都有秘密，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
“我估摸着你应该是拿不出什么报酬了。”洪程东斜了一眼陈梵，脸上带着几分懊恼，“那架无人机应该是冲着你去的，我说今天的运气怎么这么好，刚出门就能撞见一架无人机……
“严格算起来，这架无人机的收益应该有你们的一份。”
“我这人很公平，无人机还是归我们，带你们进地下城和情报的费用就免了，怎么样？”
陈梵听得一愣一愣的。
眼前这些人帮他解决了无人机的袭击，还提供了重要情报，甚至还要带他混进地下城……
赚麻了！
什么顶级辅助！！
当然，对于洪程东来说，刚出门就能得到一架无人机，为此，他们只是付出了动动嘴皮子和随手带个路的代价。
他们自然也赚大了。
那到底是谁在亏呢？
陈梵思索片刻，最终得出了结论——应该是莫名其妙就损失了一架无人机的女神在亏吧？
“走吧。”
洪程东朝着身后已经将无人机残骸收拾完的小弟们挥了挥手：“今天提前收工，回家！”
“等过两天咱们争取再搞一架聚变电池没有损坏的无人机，要是成了，我带你们去花街逛一圈！”
话音刚落，安静的树林里便响起了一阵欢呼声。
陈梵眼角忍不住抽了抽。
虽然他不清楚所谓的花街是干什么的，但从这些汉子的反应中，他依稀可以猜出一二。
“咳！”
看着准备回地下城的洪程东，陈梵轻轻咳嗽了一声：“还有一件事。”
“我还有两个同伴，他们也得跟着进地下城。”
话音刚落，伴随着一阵脚步声响起，伊莎和高远的身影从不远处的树后走了出来。
看着将自己的身体遮掩在宽大黑袍中的伊莎以及身材魁梧的高远，洪程东刚浮现不久的笑意瞬间凝固在脸上。
……
“老哥，你这有些不厚道啊。”
洪程东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地看着陈梵：“哪有你这么做事的？”
“就算吸引无人机有你们一份功劳，那也不能……”
话还没说完，陈梵便抬手打断了洪程东的话语：“报酬管够。”
洪程东斜了一眼陈梵那空空如也的口袋，没有说话。
自从知道陈梵的真实身份后，他已经不再相信他口中的鬼话了。
陈梵耸了耸肩，也没做什么解释，只是蹲下身从无人机的残骸中挑拣起来。
“那些都是没有回收价值的废弃物。”
临时毁约再加上身份暴露，原本指望着抱大腿赚点外快的洪程东明显有些不耐烦了。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陈梵伸出右手，跟随着壹的指示，从无人机废弃物中挑出了一块金属制造的立方体。
“那是聚变电池，已经被撞坏了。”洪程东的语气愈发不善，“那玩意儿没有任何回收利用的价值，一旦其发生泄露，整个地下城都要完蛋！”
“你想害死我吗？！”
陈梵没有说话，只是在心里向壹发出了询问：‘壹，确定能修好吗？’
【放心，本机已经扫描过了，电池核心部件没有任何损坏，只是外壳和内部的控制电路出现了些许损伤。】
听到这话，陈梵心中稍定。
“如果我能够修好他呢？”
一片安静。
短暂的沉寂后，哄笑声从四周响起。
“你？”
洪程东看着陈梵，笑着摇了摇头，俨然将他看成了一个疯子，“你要是能修好，我今天就把它吃了！”
在众人看不到的视线盲区，陈梵掌心处再次亮起荧绿色的光芒。
银白色的纳米机器人在壹的控制下，顺着陈梵的手掌快速延伸向那枚聚变电池。
几秒钟后。
在洪程东和其他人的注视下，陈梵右手微微用力，在内部纳米机器人的配合下，轻松地取下了有一个巨大凹陷的金属盖板，露出了其内无比精细的控制电路。
在一番旁人看不懂、陈梵自己也看不懂的瞎捣鼓后，他用力将凹陷的金属盖板掰正，并将纳米机器人的辅助下，将其装回了聚变电池之上。
“喏，已经修好了。”
“修好了？”看着除了外观有所改变，其余部分和先前几乎没有区别的聚变电池，洪程东顿时感觉一股怒气涌上心头，“你他妈拿劳资当傻子耍是吧？！”
“你真以为劳资是吃素……”
话还没说完，一声轻微的蜂鸣声从陈梵手中的聚变电池处传来。
紧接着，金属外壳上早已熄灭的工作指示灯再次开始闪烁。
洪程东双眼发直地看着眼前的聚变电池，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完了到嘴的话语：
“我的意思是说……”
“我真是吃素长大的。”
ps：淦，终于赶上了！
为什么帕鲁不能帮我写稿子啊！！！

第120章 骤变
“哦？”
陈梵似笑非笑地看着身前那早已瞪圆了双眼的洪程东：“东哥，你刚才的承诺，准备什么时候兑现一下？”
说着，他轻轻掂量了一下那足有成人手掌大小的立方体聚变电池。
洪程东脸色一变，再也不复几分钟前的姿态。
“东子！”
“您喊我东子就行！”
他脸上迅速浮现出无比谄媚的笑容，并点头哈腰地看向陈梵和其身后的伊莎和高远：“我就是一粗人，先前说的都是些屁话。”
“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把我当一个屁放了就行。”
话音刚落，陈梵身后就传来了一点极其微弱、带着几分压抑的嗤嗤笑声。
洪程东愣了愣神，随后有些惊诧地朝笑声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先前他怒火上头，一时间没察觉到异常。
现在，一番仔细观察之下他倒是察觉到了几分端倪。
虽然那黑色长袍相当宽大，很好地遮掩了其内人员的身材，但那明显有些矮的身高和有些软糯的轻笑声，无一不证明黑袍下是一名女性。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洪程东眼底深处的惊讶和忌惮更甚几分。
能够带一名身体羸弱的女性成员在地面上行走……这帮人的实力看来不容小觑！
洪程东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依然保持着谄媚讨好的笑容。
倒是陈梵，他有些无奈地回头瞥了一眼被黑袍遮掩身形的伊莎，然后轻轻咳嗽了一声。
“伊莎，注意点形象，人还在这儿呢。”
当了十数年打捞人的洪程东在这方面倒是没有丝毫心理负担。
和聚变电池相比，这几声不痛不痒的笑声又算的了什么？
更何况，打捞人在地下城里本就没什么地位——如果不是无路可走的话，根本没人愿意豁出性命到地表来干活！
“抱歉，陈梵阁下。”
笑声迅速消散，黑色的兜帽上下动了动：“是我失态了。”
阁下？
对这个称呼，洪程东不由感到几分惊讶。
他又将目光投向那位一直保持着沉默，外表看起来相当憨厚老实的壮汉。
和陈梵一样，壮汉身上也穿着做工相当精美的衣服，单单从衣着来看并看不出什么。
但凭借着过去十数年在地下城摸爬滚打的经验，洪程东从这名壮汉的眼神中看出了隐藏极深的尊敬和信赖。
察觉到这一点后，洪程东看向陈梵的目光愈发惊诧。
原本他以为这三人中地位最高的是那位身穿黑袍的神秘女子，陈梵不过是一个被推上前来的交涉人员。
但现在看来……
陈梵恐怕才是三人中占主导地位的领路人！
奇了怪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凡事亲力亲为的领路人呢……
正当洪程东在心里嘀咕之际，陈梵的声音再次传来：
“东哥，这枚聚变电池应该足够支付报酬了吧？”
“够了够了！足够了！！”
洪程东连连点头，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梵手中被上下抛动的聚变电池，他的心脏也随之上下晃动。
不止是他，在他身后那些年纪相对较小的青年们也朝着那枚聚变电池投去了无比灼热且心惊胆颤的目光！
这可是聚变电池啊！
这么金贵的玩意儿也能如此随意对待吗！！
一时间，这些常年往返于地下城和地表的青年们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陈梵的行为。
至于陈梵……
此时的他对于手中的聚变电池自然是毫无感觉。
就在几天前，他可是亲手抓过反物质电池的！
区区一个聚变电池又算得了什么呢？
于是，在双方的信息差下，气氛变得愈发诡异起来——洪程东脸上的皱纹又多了几条，带路的动作也愈发恭敬。
在洪程东的带领下，陈梵三人很快便来到了那个被掩藏起来的地下城通道前。
陈梵默不作声地看着洪程东吃力地掀起一块表面覆盖着大量草皮和枯枝烂叶的木板，心中向壹发出了命令：‘调高基础扫描的频率和功率，同时开始绘制通道地图。’
【收到。】
壹用简短的话语回应了陈梵的要求。
“陈梵阁下，我们的通道有些简陋，您别嫌弃。”
洪程东的声音从通道内传来。
为了向陈梵证明通道内是安全的，他自然是第一个钻入了其中。
看着眼前的全息界面中开始出现全息地图的雏形，陈梵定了定神，也蹲下身子跳入了这个看起来有些狭窄的坑洞。
伊莎和高远自然跟在他的身后毫不犹豫的跳入了其中。
噗，噗……
在底部草垫的缓冲下，众人跳落的动静并不大。
直到伊莎跃身而下。
宽大的黑袍在空中微微掀起，露出了一小截泛着金属光泽的纤细长腿和其身上穿着的同样精美的衣服。
下一秒。
咚！！！
沉闷的坠落声在坑洞中响起，原本厚实的草垫顿时被砸出了一个大洞！
浓郁的尘土瞬间升腾而起，通道内顿时成了灰扑扑的模样。
“咳……”
洪程东一边咳嗽一边向草垫处投去了惊悚的目光。
看着那若无其事地一脚一个草坑的伊莎，洪程东的眼角连连抽动了几下。
他又一次看走眼了。
这位看似娇小柔弱的女子，竟然是一位真正意义上的重量级人物！！
虽然心中无比困惑，但洪程东并没有开口询问，只是将疑惑压在了心底。
……
等到尘土散去，陈梵才开始细细打量这个陌生的地下通道。
和外界那个狭窄的坑洞不同，通道内部并不算狭窄，甚至还显得有些宽敞。
大量混凝土和木质材料相互结合，共同构建了支撑通道的梁柱和墙壁。
深黑色的电线从通道深处绵延而来，最终停留在了坑洞旁。
直径更为纤细的电线从这根相对粗壮的主电线上分出，并沿着周围的木架伸向头顶的木质天花板。
一盏盏有些昏黄的电灯悬挂在木质天花板上，为这个地下通道提供着仅有的光亮。
而在电灯的旁边，还有一根从通道深处延伸而来的不知用途的独立深色线缆。
在通道的右侧，一个足以容纳正常成人躬身出入的豁口出现在通道的墙壁上，豁口的旁边，大量土石碎块和木屑散落在地面之上。
陈梵心中微动，那应该就是反抗军成员挖出的甬道了吧！
远处，一段段酷似铁轨的装置被铺设在地面之上，一个巨大的长方形车斗静静地停在铁轨之上。
显然，这就是打捞人往返地下城和地表的交通工具。
更远处，平整的通道开始以一定的倾角缓缓下降，并最终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就像一个老式矿洞！
看着眼前的通道构造，陈梵心中闪过了一个念头。
“请跟我来。”
洪程东向陈梵招呼一声，率先迈步走向远处酷似车斗的装置。
在陈梵的注视下，他双手撑在车斗之上，翻身进入了车斗之中。
这玩意儿该怎么运行？
陈梵迈步走向车斗型矿车，心中不由闪过了一个念头：总不至于是无动力自由滑落吧？
直到看见洪程东吭哧吭哧地从车斗里取出一根长长的铁杆，并将其架在头顶的深色线缆之上，陈凡心中的困惑才瞬间打消。
原来是简易版本的有轨电车！
看着一名名年轻的小伙子从身边走过，相继翻身进入矿车，陈梵自然没有多等，也学着这些打捞人的动作翻入了其中。
看着靠近矿车的伊莎，洪程东嘴唇嗫喏了一番：“这位……需要我帮助吗？”
先前那砰然坠地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深知伊莎那诡异体重的洪程东轻声询问道。
“不用不用。”
明白洪程东意思的陈梵乐呵呵地摆了摆手：“让她自己来就行。”
话音刚落，洪程东就看到两只纤细的手臂从黑袍之下伸出，并轻轻地搭在了车斗之上。
在昏黄的灯光下，洪程东看的真切，这两只手臂闪烁着银白的金属光泽，表面还镌刻着大量的玄奥花纹，不仅如此，他还看到手臂和手指上存在大量精密的机械构件！
唯独看不到任何血肉的痕迹！
“这，这是……”
洪程东原本困惑的脸上顿时浮现出惊骇之色！
“智，智械！！！”
伴随着洪程东的惊呼声，微弱的机械运作嗡鸣声响起，伊莎沉重的身躯已然举重若轻的翻入了车斗之内。
砰！
沉重的撞击声和强烈的震动感同时传来，让洪程东的惊呼声也带上了几分颤意。
惊呼声落下、伊莎翻身进入车斗的那一刻，整个车厢都一片哗然！
洪程东连连后退的同时，身后的年轻小伙子们也神色紧张的端起了手中的老式火药枪械。
枪口抬起的那一瞬间，一抹湛蓝色的光芒在陈梵身前自动展开，并形成了一道宛若鸡蛋壳的半弧形屏障。
这一幕画面更加刺激了本就有些激动的洪程东。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他拿起一支摆放在身旁的老式步枪，拉动了枪栓，厉声喝道。
他神色狰狞，但陈梵依然看出了他眼底深处的隐藏的惊恐。
【警告！】
【检测到对方生命体征处于临界状态，随时可能发起攻击，本机已做好防御反击准备。】
察觉到自己右手处已经浮现出PW-1的轮廓，陈梵默默上前半步，将肌肉紧绷、情绪有些激动的高远和有些不知所措的伊莎挡在了身后。

第121章 机械教派
“别激动。”
陈梵神色淡然地朝高远摆了摆手，随后又伸手轻轻摘下伊莎宽大的黑色兜帽：“她是正常人类，并不是智械。”
看到伊莎那小半张被机械义体取代的面庞，身前的那些打捞人的情绪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越发亢奋起来！
“该死！”
站在洪程东身侧的一名青年面目狰狞，眼中闪烁着仇恨的目光：“你们是机械教派的疯子！！”
话音尚未落下，那名青年直接扣动了手中老式步枪的扳机！
砰！
伴随着一道火光闪过，剧烈的枪响声在宽敞的通道内回响！
“怎……怎么可能……”
青年怔怔地看着在子弹前仍然完好无损的陈梵，下意识抬起手搓了搓眼睛。
没有任何受到枪击的痕迹。
他射出的那枚子弹，也以一种奇异的姿态悬浮在陈凡身前泛着蓝色的蛋壳型屏障之中！
这超出认知的场景，瞬间给这些打捞人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情绪失控下，更多的打捞人伸手拉动了枪栓。
眼瞅着场面即将失控，陈梵叹了口气，手中也出现了PW-1手枪。
在所有人都没察觉到的时候，他抬起手，调转枪口朝一旁的通道壁扣动了扳机！
轰！！！
巨大的轰鸣声在通道内炸响，紧接着，便是一阵噼啪闪烁的金色电光和扑面而来的炙热气流。
纵然陈梵在开枪前已经将PW-1的威力调至最低，但在这种狭窄环境下，电浆子弹的威力还是超出了陈梵的想象。
无尽的尘土再次弥散开来。
剧烈的咳嗽声在尘雾弥漫的通道中传来，与此同时，还有洪程东带着几分沙哑的嘶吼声：“都他妈把枪给劳资放下！”
“姜海川你个兔崽子！没我的命令，谁他妈让你开枪的！”
“可，可他们是机械教派的人！”
一个陌生的声音在通道中响起：“那些疯子都该死！！”
啪！
一声清脆的声音在尘土中响起。
陈凡忍不住咧了咧嘴：听声音，是颗好头。
“放你娘的屁！你什么时候见过机械教派的人跟正常人混在一起了？！”
洪程东一巴掌呼在姜海川的头上，语气严厉地低吼道。
沉默。
洪程东的这句话直接把怒气上头的姜海川给干沉默了。
是啊！
机械教派的那群疯子向来看不起羸弱的血肉身躯，又怎么可能和凡人混在一起呢？
“我……我没想到这一点……”
姜海川的声音中透着几分迷茫和懊悔。
……
通道内的尘土渐渐散去，此起彼伏的咳嗽声也逐渐平息。
陈梵板起脸，晃了晃手中的小手枪：“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吗？”
看着陈梵手中那丝毫不起眼的小手枪，又扭头看了看一旁通道壁上的巨大坑洞，洪程东用力咽了口唾沫。
这他妈哪是手枪啊！
这玩意儿的威力都快比得上执法队手中的小型火炮了！！！
“当，当然可以。”
洪程东慌忙转身，一把将身旁那位低垂着脑袋的青年拽了出来：“我已经教训过这小兔崽子了！”
“如果您还有什么不满，这兔崽子任由您发落！”
说着，洪程东脸上露出一抹狠厉，抬起手将枪口对准了那名青年的脑袋：“是死是活，您说一句话就行！！”
虽然知道这其中有演戏作秀的成分，但感受着洪程东身上毫不掩饰的杀气，陈梵还是被吓了一跳。
他连连摆手，打断了洪程东准备开枪的动作。
“兔崽子，滚后面去！”洪程东骂骂咧咧地放下手中的步枪，并动作自然地将那位青年踹到身后的队伍中，“等回去了再收拾你！”
他再次看向陈梵，犹豫再三后开口问道：“虽然有些冒昧，但我还是想问一句，你们和机械教派的关系……”
陈梵神色一动，反问道：“说起这个，我也想问你们。”
“机械教派……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们不知道机械教派？！”
“老天爷……”这下又轮到洪程东惊讶了，“你们到底是从多么偏僻的地下城出来的？”
“咳！”
陈梵轻轻咳嗽了一声，语气有些含糊：“我们……其实不是地下城的居民。”
洪程东眼神发直地看着陈梵，没有说话。
眼瞅着已经瞒不下去了，陈梵索性双手一摊，直接说出了真相：“实话跟你说了吧，我们是从地面上的一座城市中逃出来的。”
“地面的城市？”
洪程东先是愣了愣神：“地面上还有城市？那些智械……”
话说到一半，洪程东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猛地瞪大了双眼，再次后撤了半步：“等等……你说的不会是那些智械建造的牢笼吧？！”
“那牢笼里竟然还有活人？！”
陈梵龇了龇牙：“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更倾向称呼其为城市。”
“事实上，那城里不仅有活人，而且人还不少。”
洪程东连连摇头：“这他妈怎么可能？！”
“我听说那些智械把人抓进牢笼就是为了做人体实验的！”
“怎么可能还有人能活下来？！”
陈梵嘴角轻轻一抽。
这传言还真没说错，智械建立城池的目的还真是为了搞人体实验！
“总之，我们就是从附近的一座城市中走出来的。”陈梵指了指手中的PW-1手枪和身前的湛蓝色屏障，“除了那边，还有什么地方能生产出这些东西？”
说着，陈梵伸手将悬浮在屏障中的那颗黄澄澄的子弹摘了下来，并将其抛还给洪程东：“喏，你们的子弹。”
洪程东愣愣地接过子弹，脸上的怀疑之色迅速消散。
“你说的有几分道理。”
“地下城里可没有这么大威力的手枪！”
洪程东一脸羡慕地望着陈梵手中的PW-1：“这是智械的技术吧？”
陈梵含糊其辞地点了点头。
“等等！”洪程东后知后觉地想到了一件事，“那你们是怎么从那座牢笼里逃出来的？”
“智械有这么好心，会任由你们离开？”
“你们……”
“该不会是智械放出的诱饵吧？！！”
想到那些智械会跟着陈梵等人找到地下城的位置，洪程东吓得脸色都白了：“完了，我成地下城的罪人了……”
“不不不。”
陈梵赶忙否认了洪程东的话语：“我们推翻了统治城市的教会，主动打开了城门。”
“我向你保证，迄今为止，绝对没有智械发现我们的踪迹。”
“教会？”洪程东脸上透出几分疑惑，“那是什么？”
陈梵沉思片刻，竭尽全力地组织了一番语言：“简单地来说，你可以将其理解为智械用来掌握城市的一个组织。”
洪程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这么说吧，相当于你曾经提到的那些大人物！”
“嗐！”洪程东恍然大悟，“你要这么说我不就懂了吗！”
回过神来后，他脸上满是惊叹：“兄弟，厉害啊，这种事你们都能做到！”
“像我们就不行。”洪程东深深地叹了口气，“别说动手推翻那些大人物了，我们甚至连地下城的执法队都干不过……”
陈梵对此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不动声色地扯开了话题：“所以，你们先前说的机械教派到底是什么东西？”
“机械教派啊……”
洪程东脸上的神色有些复杂。
“那是一群疯子！”洪程东身后传来了姜海川愤怒的声音。
“小姜！”
洪程东脸上生出几分怒意，正准备开口呵斥，却被陈梵伸手拦了下来。
陈梵饶有兴致地看着表情有些扭曲的姜海川：“为什么这么说？这些机械教派……到底做了什么事？”
“他们尊智械为主，甚至想帮助智械打开地下城的大门！”
陈梵心中不由一惊！
这他妈不就是另一个教会吗！
“他们认为智械是完成进化的新人类。”
洪程东长长地叹了口气，有些疲惫地蹲坐在车斗之上，然后从腰后摸出了一杆破旧的、酷似烟斗的装置，将其点燃后用力吸了一口。
在一阵淡淡的烟雾中，他继续说了下去：“那些智械长得和人差不多，有更强大的力量和速度，甚至还可以抗住子弹的攻击。”
“不仅如此，它们还能像人类一样正常交谈……”
“别说是机械教派了，地下城里也有很多人心里是这么认为的。”
“但那些机械教派做的事情实在让人无法接受。”
洪程东龇牙咧嘴地猛吸了一口手中烟斗的滤嘴：“为了完成进化，他们竟然把自己的手臂砍断，换成智械的机械手臂！”
说着，他瞥了一眼站在陈梵身后、露出半个脑袋的伊莎，欲言又止：“就像……”
“就像她一样。”
洪程东拿着烟斗的手臂微微发颤：“这个过程的成功率相当低，不少机械教派的成员死在了改造台上。”
“为了追求更高的成功几率，他们不惜抓捕地下城的居民进行实验。”
“小姜的父母……就是被机械教派抓走的，直到现在都没什么消息，想来应该是死在改造台上了。”
“也正是这个原因，他才会对你们有那么大的敌意。”
陈梵脸色有些阴沉。
这已经不是有点像了。
这完全就是复刻版本的教会！
只不过，教会的人体机械化改造是来自神灵、亦或者说是来自智械的赐予。
而机械教派，则是发自内心、主动进行的机械化改造！！

第122章 超出预期的地下城
洪程东自然没有意识到陈梵心中所想。
在他看来，脸色忽然阴沉下来的陈梵应该只是被机械教派的所作所为一时震慑住了心神而已。
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姜海川，无声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地下城从不养闲人。”
“失去父母之后，小姜为了在地下城继续生活下去，欠了一大笔钱。”
“走投无路之下，他只能选择成为一名打捞人，以此来赚钱还债。”
陈梵顺着洪程东的目光看了一眼双眼泛红的姜海川。
沉默片刻后，他抬起手将聚变电池丢向了姜海川。
“小子，接着。”
看着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朝着自己飞来的金属立方体，姜海川在短暂的呆愣后顿时慌了神。
那可是聚变电池！
这玩意儿也是能随手丢的吗？！
这一刻，姜海川感觉自己的心脏猛的提到了半空中！
他手忙脚乱的接住了那枚聚变电池，脸上满是惊魂未定的表情。
要知道，别说是开枪击落无人机了，就算是刚才向陈梵开枪，他都没如此慌乱不安过！
冰冷的金属外壳在他手中就跟烫手山芋一般，仅仅只是几秒钟时间，姜海川就感觉背后渗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您……我……”
姜海川双手手指发白，死死地攥着手中的聚变电池，微微颤抖的嘴唇甚至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语。
最后，还是洪程东替他发出了询问：“梵哥，您这是……”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玩意儿应该值不少钱吧？”
陈梵伸手隔空点了点被姜海川抱在怀中的聚变电池：“付完薪酬之后剩下的钱，就给他还债吧。”
姜海川心中一喜，但紧接而来的便是一阵惶恐：“这，这太贵重了，我……”
洪程东用力咳嗽一声，打断了姜海川尚未说完的话语：“还说这些话做什么？还不快点谢谢梵哥？”
姜海川愣了愣，随后在洪程东的眼神指示下，默默地向陈梵弯下了腰，脸上无比郑重地道了声谢。
感受着周围那些打捞人瞬间缓和的态度和不再敌视的目光，达成目的的陈梵轻笑一声，再次向洪程东说道：“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你们这些打捞人的工作应该就是从地面上获取一些地下城无法产出的资源吧？”
洪程东点了点头。
“大多数打捞人会捡一些智械和前文明时代留下的机械残骸，这些东西没什么价值，但胜在安全可靠。”
“但时间久了，周围的机械残骸都被翻了个遍，几乎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了，所以……”
陈梵恍然大悟：“所以你就把目光放在了智械的无人机上！”
洪程东点了点头：“智械的无人机里有不少值钱的玩意儿，其中，聚变电池的价值相当高，也是现在那些大人物最需要的东西。”
说着，洪程东站起身，将燃尽的烟斗在车身上用力磕了磕，随后便转身拉下了身后操作台上的电闸。
电机声运行的嗡鸣声和轻微的震动感从脚下传来，下一刻，原本停在轨道上的矿车开始缓缓滑行起来。
看着矿车的速度开始不断加快，陈梵再次向正在熟练驾驶矿车的洪程东问道：“那鬣狗呢？”
“他们是做什么的？”
话音落下，矿车内顿时陷入了沉默。
许久，洪程东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他们和我们差不多，都是去地面打捞物资。”
“只不过，我们打捞的是各种机械材料，他们要的……”
“是人类。”
陈梵瞳孔迅速放大：“人类？”
“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洪程东再次叹了口气，“之所以说打捞人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工作，一方面的原因在于地面活动的智械，这些机器通常见人就杀，不会给人留任何活路，另一方面，则来自地下城本身。”
“那些鬣狗会寻找前往地面的打捞人，并找机会将其带回地下城。”
“当然，我从来没看见过那些被鬣狗带走的人。”
陈梵眼中带着几分困惑：“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做？”
洪程东耸了耸肩：“谁知道呢？”
“我不清楚别的地下城的状况，不过……库坎地下城里一直有一个传言。”
“据说那些大人物和机械教派的人还有联系，他们捕捉人类，就是为了延长自己的寿命。”
“机械教派臭名远昭，那些大人物自然不敢在地下城里正大光明的做这种勾当，所以就把心思打到了打捞人头上，反正地下城里的打捞人多了去了，少几个根本看不出问题。”
洪程东自嘲似的笑了笑：“而且……打捞人内部一团散沙，甚至能为一点机械残骸争的头破血流，在那些大人物看来，恐怕没有比打捞人更好的对象了。”
陈梵一时间不知道该对此做出什么样的评价：“这……”
“哈哈，这都是传言，具体怎么回事恐怕只有那些鬣狗知道。”洪程东笑呵呵地摆了摆手，“过一天算一天吧，生活在这个糟糕的时代，鬼知道明天和意外谁先来。”
话语间，矿车开始缓缓向下倾斜——原本平稳的通道开始以一定的倾角稳定下落。
矿车的速度飞快，周围千篇一律的通道壁极其迅速地在陈梵身侧划过。
随着眼前全息投影中的深度数字不断增加，陈梵感觉周围的灯光也不断昏暗起来。
“那些机械教派的人呢？”
陈梵继续问道。
“机械教派？”洪程东耸了耸肩，“这谁知道？”
“反正他们几十年前就被彻底赶出了地下城，鬼知道他们现在在什么地方生活。”
洪程东漫不经心的回答着陈梵的问题：“说不定他们重新开辟了一座地下城，也说不定他们直接在地面流浪生活……”
【检测到下降坡度开始缩小，可能即将抵达地下城。】
正当陈梵准备继续从洪程东嘴里套些情报的时候，壹的电子合成声忽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与此同时，原本昏暗的通道在逐渐平缓的同时也变得明亮起来。
“我们要到了。”
洪程东沉声说着，伸手拉下了控制台上的一根控制杆。
伴随着一阵尖锐刺耳的刹车声，矿车的运行速度开始不断下降，最终徐徐停在了通道尽头的一个由混凝土浇筑而成的简陋站台旁。
看着通道尽头的那一抹明亮的光芒，陈梵心中不由生出了几分惊讶：他原本以为地下城应该是相当昏暗的，但现在看来，他这个刻板印象很明显出错了。
跟着洪程东的脚步，陈梵三人依次翻身来到了站台之上。
有了先前的教训，伊莎尽可能放轻了自己的动作，但机械义肢与混凝土台面接触依然还是发出了不小的动静。
“走吧走吧……”
洪程东有些无奈地看着重新将自己包裹在黑袍之内的伊莎，朝自己的“小弟们”挥了挥手后，率先朝前方的地下城入口走去。
……
库坎地下城。
刚走出通道，陈梵就被眼前的场景震住了。
眼前的地下城与他脑海中的预期截然不同。
在他的想象中，所谓的地下城，不过就是大量防空洞连接而成的阴暗避难所。
低矮的层高，黯淡的灯光，潮湿且带着几分霉味的空气，死气沉沉的居民……
这些是陈梵心目中地下城的要素。
但眼前……
数十米高的混凝土穹顶上遍布粗细不一、不知用途的的金属管路，在这些金属管道周围，一盏盏无比明亮的高功率日光灯正向这座城市提供充足的光照。
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清风拂过面庞，其内没有任何潮湿和发霉的气息。
显然，这座地下城甚至拥有良好的通风系统！
视线范围之内，一座座三四层楼高的混凝土房屋错落有致地分布在直径粗壮的承重柱周围——这些巨大的承重柱屹立于地下城内，牢牢的支撑着上方的的混凝土穹顶。
在城市的最中央，一座圆柱形的巨大建筑占据了大量的空间，整座地下城内，除了那些承重柱，没有一个建筑超过它的高度！
这是一座真正的城市！
一座建立在地下百米深，属于人类的工业奇迹！
按照洪程东的说法，这样的城市不止一座，大量的地下城相互连接，共同构成了如今人类的地下避难所！
陈梵站在原地，凝望着眼前的地下城，心中升起些许感慨——建造这些地下城的时候，人类应该在与智械的战争中落入了下风，很难想象，当时的人类是怎么在百米深的地下造出如此宏大奇观的！
【生命的潜力是无穷的。】
【在面临灭绝危机的时候，生命总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出路。】
壹在陈梵的脑海中轻声说到：【但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一个富有潜力的文明。】
【如果没有人工智能危机的话，他们应该早就走出这颗星球了。】
“那是城市中央的聚变反应堆，负责给整座城市提供能源。”
洪程东顺着陈梵的目光遥遥望去：“那玩意儿目前谁都搞不懂，只能任由它自行运作。”
“就像头顶上那些复杂的管线系统一样，没人敢去碰那些东西。”
“就算其中有一条管线坏了，也只能任由它坏着。”

第123章 初见反抗军
听到洪程东的话语，陈梵再次抬起头看向上方的混凝土穹顶。
一番仔细的查看后，他顿时皱起了眉头。
正如洪程东所言。
看似光鲜亮丽的背后，其实是大量由于缺乏维护和保养而损坏的管线。
不仅仅是管线，陈梵甚至看到有不少高功率日光灯也已经变得黯淡无光了。
聚变反应堆无法维护倒是情理之中的事，毕竟上百年时间过去了，这些繁荣时代的知识可能已经被人遗忘，但更换管线和灯泡这种简单的操作怎么会……
或许是看出了陈梵心中的困惑，洪程东开口解释起来：“听说在建造地下城之前，就有不少高级工程师死于智械危机。”
“当然，这仅仅只是我听到的传言，具体是怎么样的谁都不知道。”
“地下城建造成功之后，侥幸存活的那些精英又因为机械教派的问题死伤了不少。”
“就这样一代代下来，现在几乎没人能够搞懂这地下城里的设备了。”
陈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联想到数百年前反抗军留下的日记，陈梵心中有了几分明悟。
或许，这才是智械的目的。
一方面，不断打压人类的生存空间，同时针对性地解决人类的知识分子，完成对人类的科技封锁。
另一方面，大量建造类似瓦瑞拉之类的城池，从而大范围地“饲养”人类。
两者相互叠加之下，在短短数百年时间里，人类就彻底沦为了“女神”实现自我进化的燃料！
……
跟在洪程东的身后，陈梵三人绕过几根直径超过三米的巨大承重柱，进入了地下城的外围区域——严格意义上来说，刚才走下矿车的区域其实就算是地下城的外围区域，但几乎没人住在那片区域。
和瓦瑞拉城一样，地下城的地面同样是用水泥铺成的。
历经数百年时间，虽然地下城里没有风霜雨雪的侵蚀，但在一代代居民的日日踩踏之下，水泥铺成的路面也出现了大量的坑洞和裂隙。
路上行人并不多，基本都穿着和洪程东等人相同的粗麻布制成的衣服。
相比较之下，洪程东一行人的粗麻衣服还算是比较完整的——这些行人身上的衣服，不说衣衫褴褛，起码也有着大量的缝补痕迹。
在这样的环境中，身穿精致衣物陈梵三人自然成了引人注目的异类。
每一名打捞人都向陈梵一行人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现在这个点，几乎所有打捞人都去地面干活了，所以显得很空闲。”
“要不是今天运气不错，估计我们现在也还在地面上干活呢。”
洪程东轻声向陈梵解释道：“执法队的人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来地下城的外围区域，毕竟这个时间捞不到什么油水。”
想到自己在通道中见到的一条条岔道，陈梵默默地点了点头。
一旁，洪程东满脸笑容地朝几名朝自己投来惊诧目光的打捞人点了点头。
“哟，东哥，你今天这是……”
一名路过的打捞人朝洪程东露出了一丝促狭的笑容：“捞到大鱼了？”
“去去去！”洪程东没好气地挥了挥手，“我可从来没做过那种下三滥的勾当。”
“还有，你们的态度都放尊重点，看不出来这是内城区的大人物吗！”
“再乱说话，小心……”
说着，洪程东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抹煞气。
那名朝洪程东搭话的打捞人身子微微一颤，畏惧地瞥了一眼陈梵，看到他身上穿着的精美衣服后，这名打捞人没有多说话，直接转身离开了。
洪程东絮絮叨叨的声音再次从前方传来：“库坎地下城外围，基本都是打捞人和鬣狗的地盘。”
“鬣狗的数量很少。”
“他们很擅长伪装，就好比刚才和我搭话的那个打捞人，听一些人说，他背地里干的其实是鬣狗的勾当！”
“走在这里，最好还是小心一点，万一被鬣狗盯上……”
话还没说完，洪程东便想起了身后三人的战力水准。
他哑然失笑。
陈梵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些许笑容。
真要被鬣狗盯上了，倒霉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到了。”
洪程东停下脚步，伸手指着前方的一个简易棚户房：“那两个自称是反抗军的人就在这里。”
……
棚户房内，一名身穿由麻布制成的制式服装的瘦削男子抬起头看了看低矮的天花板，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先前就和你说了，咱们应该换一个方向挖，这鬼地方都没什么智械活动的痕迹。”
在他的身旁，一名同样穿着制式服装的男子也忍不住叹了口气：“我他妈也没想到会出这档子事儿啊！”
“说起来真是邪门了，挖了这么久地道，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能跟地下城那群老鼠撞上的！”
“哥，你真是我亲哥！”身材瘦削的男子脸色猛的一变，“刘长禾你可千万别再说那两个字了！”
“万一再被人听到，咱两可吃不了兜着走！”
“别忘了，咱们当初是怎么被抓到这鬼地方来的？”
“那又怎么了……”名为刘长禾的高大男子脸色一垮，低声嘟囔道，“那些地下城的人不也喊我们是鼹鼠吗？我喊他一句老鼠怎么了？”
“天天躲在地下，可不就是老鼠吗！”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离开这地下城，咱们的任务可还没完成呢！”
“任务？”瘦削男子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还惦记着那个任务呢？”
“要我说，咱这次能够活下去都算是运气好的！”
“那你说怎么办？”刘长禾阴沉着脸看向自己的战友，“要不咱们趁现在逃吧？”
“这些地下城的老鼠现在应该已经去地面了，恰好时间的话，应该可以跑掉！”
话音还没落下，伴随着吱嘎的响声，紧闭的房门豁然开启，一张熟悉且令人憎恶的面庞出现在两人身前。
“你们……想逃？”
听着洪程东那有些阴森的语调，刘长禾脸色顿时僵住了。
这些老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看着战友朝自己投来的求助目光，刘长禾无奈地闭上了双眼。
寄！
“陈梵阁下，我给您介绍一下。”
正当刘长禾做好赴死准备的时候，洪程东的声音再次响起。
刘长禾小心翼翼地睁开双眼，正好对上了一名身穿精致袍服的年轻人的深邃眼神。
“身子壮实一点的是刘长禾，还有一位是鲁南，他们都是反抗军的成员。”
洪程东轻轻咳嗽了一声：“当然，这都是自称，我也没地方去求证。”
刘长禾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年轻人，然后又扭头看了看自己的战友。
和他一样，鲁南眼中也满是困惑。
但他从洪程东的态度中察觉到了一个很关键的信息——这名衣着光鲜亮丽的青年，很有可能是他们的救星！！
想到这边，他赶忙开口，用略微有些沙哑的嗓音说道：“这位……大人，请问您有什么事要问吗？”
“我们一定配合！”
……
陈梵打量了一番眼前的两名男子。
虽然身上穿着的衣服同样是粗麻布材质的，但那明显是制式的服装为两人的身份增添了几分可信度。
此外，这位名叫鲁南的男子脸上满是讨好的笑容，但陈梵依然可以看出对方眼中的坚毅神色。
一旁的刘长禾自然不用多说，更是摆出了一副士可杀不可辱的姿态。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兜里掏出了许槐给他的电磁手枪，并将其放在了鲁南和刘长禾的眼前晃了晃。
仅仅只是一瞬间，两人的情绪顿时激动起来！
“这是电磁手枪！！”
刘长禾脸色微微涨红，厉声朝陈梵低吼道：“你敢杀反抗军的高层人员！”
“该死的，你们这些老鼠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别说刘长禾了，就连先前脸上带着几分讨好笑容的鲁南眼中也生出了几分怒意：“你是怎么得到这把电磁手枪的？”
看着两人的反应，陈梵顿时松了口气。
成了。
目前可以肯定，两人反抗军的身份绝对没有造假！
他转身看向正在一旁看戏的洪程东，轻轻咳嗽了一声。
回过神来的洪程东瞬间明白了陈梵的意思，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棚户房，顺手将薄薄的铁皮房门一把关上——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在地下城混了这么久，他自然清楚这个浅显易懂的道理。
“既然你们认识这把电磁手枪，那你们知道觉醒计划吗？”
面对刘长禾和鲁南的目光，陈梵没有多做解释，而是直接开口询问。
“觉醒计划？”刘长禾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清澈的眼神中透出了几分茫然，“没听说过。”
一旁的鲁南则是在短暂的迷茫后陷入了沉思。
“我好像听人说过。”
思索许久后，在陈梵带着几分期盼的目光中，鲁南轻声说道：“这好像是反抗军在刚战败的时候制定的一项计划。”
“具体内容我不清楚，但……”
“这项计划似乎彻底失败了。”
鲁南眼底的怒气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困惑：“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第124章 巨型推土机
鲁南打量着身前的三人，心中生出了无数困惑。
为首的那位名为陈梵的青年，不仅知晓反抗军在两百多年前发起的觉醒计划，甚至还能拿出只有反抗军高层才拥有的电磁手枪，其神秘性自然不用多说。
而陈梵身后的两人……
那位身材娇小、全身隐没于宽大黑色长袍下的人迅速引起了鲁南的关注。
借着棚户房侧面窗户的反光，他隐约看到了黑色兜帽下闪烁着一点猩红的光芒。
那绝对不是人类的眼睛可以发出的光芒！
察觉到这一点后，他不动声色地低下头，朝黑色长袍下方投去了目光。
很可惜，在对方刻意的阻挡下，鲁南并没有看到什么东西。
至于另外一位身材魁梧的壮汉……
那应该算得上是三人中最正常的人。
憨厚老实的面容，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恶徒。
“我们？”
陈梵轻笑一声，语气淡然地回答了鲁南的问题：“我们以前生活在附近的城市中，就在前几天，我们成功实施了觉醒计划，并逃离了那座城市。”
“附近的城市？”鲁南愣了愣神，“没听说附近的地下城出了什么事啊？”
陈梵向鲁南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说的是建造在地面上的城市。”
这个消息就像一场强烈的地震，直接把鲁南震傻了。
他顾不得继续探究黑袍下掩藏的真相：“什……什么？！”
见到陈梵给予肯定的微笑，在短暂的呆滞后，他发出了和洪程东类似的惊呼：“你说的是智械城？！”
“那里面竟然还有人活着？！！”
“智械城？”陈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倒是一个恰当的称呼，但事实上，城内基本看不到任何智械的影子。”
“此外，我们通常称呼其为瓦瑞拉城。”
鲁南艰难地喘了几口粗气，平复了一下内心的震撼：“你……你有什么证据吗？”
“证据？”
在鲁南和刘长禾的注视下，一层泛着银白色金属光泽的手套飞快地在陈梵右手处呈现出来。
紧接着，在荧绿色的光芒下，一本表面破烂不堪的日记从基础的线条和轮廓开始，迅速具现在陈梵右手之中。
“这是你们的前辈留下的日记。”
“这份证据够吗？”
一直保持着沉默的刘长禾小心翼翼地上前半步，伸手接过了那本厚重的日记。
默默翻阅片刻后，鲁南抬起头，眼中透着几分莫名的光彩：
“足够了！”
……
看着不远处紧闭的铁皮门，洪程东陷入了沉思。
从那两名反抗军的反应来看，陈梵手中那支从未见过、造型奇特的手枪，似乎和那些只知道在地下挖洞的反抗军有着莫大的关联。
那么问题来了。
刚逃离智械城的陈梵，手中怎么会有反抗军高层的配枪？
洪程东一时间有些想不明白其中的关联。
但智械和反抗军这两个危险的字眼，还是敲响了他心中的警钟。
洪程东沉思片刻，最终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
他朝站在一旁的姜海川招了招手：“小姜，你过来！”
此时此刻，姜海川双手正紧紧地抱着那枚仍在闪烁着工作指示灯的聚变电池，一脸警惕地看着周围路过的打捞人。
听到洪程东的喊声，姜海川神色一松，直接迈开脚步朝其小跑而去。
“东叔，怎么了？”
洪程东神色凝重，直勾勾地盯着姜海川的双眼：“内城卖武器的金老板，我上次带你去过的，你应该还记得吧？”
见到姜海川以肯定的态度点头，洪程东稍稍松了口气：“记得就行。”
“你现在立刻带着这枚聚变电池去内城找金老板。”
“跟他说，我要用这枚聚变电池换武器。”
姜海川心中一惊：“换武器？”
“先前您不是说要把聚变电池卖给城主吗？”
洪程东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远处仍然紧闭的铁皮门，幅度轻微地摇了摇头：“计划改变了，现在要将它直接换成武器。”
“记住，要威力尽可能大的武器！！”
“如果可以的话……”洪程东眼神微动，回忆了一番刚才在棚户房内的见闻，“问问金老板，他手上有没有电磁枪？”
姜海川懵懂地点了点头，下意识在心中默念了一遍洪程东的吩咐。
“去吧。”
洪程东轻轻拍了拍姜海川的肩膀：“不管后续发生什么，放心，你欠下的那些债务我都会帮你还清的。”
听到这话，姜海川眼底深处的淡淡忧虑瞬间消散。
他用力点了点头，紧紧地攥着手中的金属立方体便朝内城方向跑去。
看着姜海川的背影，洪程东仰起头看向头顶那无比熟悉的穹顶，深深地叹了口气：
“希望不会出事吧……”
……
镜头穿过杂乱无章、残破不堪的管线，又越过混凝土构成的穹顶，并在百米深的土壤和岩石层中飞速穿梭。
最终，画面来到了地面之上。
“嗡！！！”
一阵响亮的嗡鸣声从极远处传来，打破了这片森林的宁静。
在视线的尽头，大片的无人机宛若炸了窝的马蜂一样，朝着这片偏僻的森林蜂拥而来。
在无人机后方，是一辆尺寸极其夸张的巨型推土机！
高度超过二十米，长和宽均超过了三十五米！
在其面前，森林中大部分树木都显得异常矮小！
这是一只真正意义上的机械巨兽！
整辆推土机被涂成了鲜明显眼的黄色，由金属制成的庞大履带在内部电机的驱动下缓缓滚动，带动着这只机械巨兽不断向前推进。
在推土机的前方，是一个巨大的、由特殊合金制成的铲斗。
铲斗底部排列着大量利齿，在可控核聚变反应堆提供的强劲动力下，它们可以轻而易举地将位于推土机前方的树木拦腰截断，并在崎岖的森林中推出一条平整的道路！
隆隆声和树木断裂的噼啪爆裂声，随着机械巨兽的前进不断在周围响起！
在推土机上方的控制室内，几名身体大部分区域被改造成机械的人类正透过控制室的窗户，注视着前方的低矮森林。
和教会的神职人员相比，这些人的改造工艺更为粗犷，甚至四肢和身躯的比例都出现了失调——一个身高仅有一米七出头的男人，竟然有着两只长度超过一米五的粗壮机械臂！
机械臂上安装着巨大的切割轮和锋利的刀刃。
不难想象，一旦其开始运转，会对周围的事物造成多么恐怖的破坏！
为了撑起这两只重量恐怖的机械臂，男子甚至拆除了自己的脊柱、盆骨和下肢，将其替换为了做工相当粗糙的机械脊椎、机械盆骨和辅助行走的机械履带！
乍一眼看去，就像是一名割去了四肢的人彘被塞入了一台用大量机械装置胡乱拼凑而成的轮椅。
另一边，一名面容妖艳、身材高挑火辣的女子的双手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两截拖行在地上、由金属打造的机械长鞭！
“约尔森，确定是这片区域吗？”
机械鞭女瞥了一眼窗外的森林，开口朝那名人彘男问道：“你可别找错地方了。”
“当然，我一直盯着导航呢！”
人彘男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几分狞笑：“这次我一定要揪出那些躲在地下的老鼠，让他们尝尝开膛破肚的滋味！”
说着，他右手处的巨大切割轮发出了一阵强有力的电机嗡鸣声，锋利的切割轮也随之飞速旋转起来！
机械鞭女仗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约尔森，妖冶的面庞上透出了几分不屑之色：“嘁……”
“机械教派怎么会有你这种满脑子就知道打打杀杀的蠢货……”
这一抹不屑自然没躲过约尔森的目光。
他身下的机械履带缓缓挪动，带着他来到了鞭女的身前：“我一直很想知道，你平时是怎么解决需求的？”
“用你的鞭子吗？”
话语间，约尔森的眼中已然泛起了一抹狠厉的血色：“想试试我的切割轮吗？”
看着近在眼前不断旋转的切割轮，鞭女脸色微变，下意识举起机械长鞭横在了身前，狭长的双眼微微眯起，其内透出了几分危险的气息。
拖行在地面上的机械长鞭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不断跳动的同时，表面也开始闪烁起金黄色的电弧：“约尔森，你想找事吗？”
“够了！”
“都消停点！”
一声沙哑的低喝声从前方传来，打破了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
两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看到那名身材异常魁梧的男子和其机械肩膀上架着的两架旋转式机枪时，两人纷纷咽下了到嘴边的话语，闪烁着电弧的机械长鞭和飞速旋转的切割轮也迅速停止运行。
“滴！”
一声清脆的蜂鸣声在安静的控制室内响起。
下一刻，一道模糊的全息影像出现在这些半机械人眼前。
看着全息影像中的人影，那名肩扛机枪的男子微微弯下自己笔直的腰板：“大人，您有什么吩咐？”
短暂的等待后，一道电子合成音在控制室内响起：
“在你们附近，有一座城市失去了联络。”
“解决那些攻击无人机的老鼠后，你们帮我去看看那座城市的情况。”
男子深深弯腰，神色凝重道：“如您所愿。”

第125章 文明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库坎地下城外围区域，棚户房内。
在拿出老前辈留下的日记后，陈梵迅速获得了两名反抗军战士的信任。
在两人看来，坚持了两百多年，以数代人的牺牲为代价，并成功执行觉醒计划的陈梵是一名真正的反抗军战士！
尽管陈梵再三否认了这一点，但两人还是坚持着自己的判断，甚至扬言要带陈梵回反抗军总部分享成功的经验——先不说那脑子一根筋的刘长禾，单单说鲁南，陈梵有理由怀疑他只是想靠自己从这座地下城脱身。
当然，话虽这么说，这两人对陈梵的信任还是实打实存在的。
陈梵自然没有浪费这大好的机会，从两名反抗军战士口中套出了大量的情报，包括但不限于反抗军如今的作战计划和反抗军如今的处境。
“这就是反抗军的计划？”
陈梵有些匪夷所思地看着身前两名反抗军成员：“你们准备跟智械打地道战呢？”
不错，正是地道战。
根据鲁南和刘长禾的说法，反抗军从数十年前开始便开始了这一计划，大量反抗军战士在一些简易机械装置的辅助下开始广挖隧道。
之所以选择这样的战略，主要出于两方面原因。
一方面，智械体型普遍较大，大威力智械一般进不了隧道。
另一方面，隧道深度较大，经过多次测试，智械在地面下的通讯和网络会受到极大干扰，失去网络后，这些智械的威胁性就会大幅减小，对反抗军而言，这无疑是一个极大的主场优势！
此外，大量的隧道也有其他的作用：一方面可以隐蔽自身，另一方面，反抗军可以借此偷偷探查那些智械在各区域的分布情况。
按照反抗军的打算，一旦时机成熟，反抗军战士就会从地下一跃而出，打智械一个措手不及，从而夺回属于自己的地盘。
甚至可以充分发挥地道战打不过就跑的优势！
但……
直到现在，距离计划提出已经过去六七十年了，反抗军依然没有等到恰当的时机。
陈梵一脸无奈地看着身前的鲁南和刘长禾，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花了这么多人力和物力，最终换来的只是遍布各地的大量隧道……
这他妈不是闹着玩吗！
怪不得洪程东他们要把现在的反抗军称为鼹鼠！
【话不能这么说。】
一直保持着沉默的壹在陈梵心里给出了评价：【本机认为，做出这个决策的人是真正的人才。】
陈梵一时间陷入了困惑。
他有些想不明白壹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根据本机刚才的推演结果，如果没有这个地道战计划的话，反抗军在五十年前就会彻底消失了。】
【换言之，是这个地道战计划救了反抗军组织。】
听到这边，陈梵心中一震，脑海中迅速浮现出些许明悟。
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没有人可以在毫无胜算的情况下坚持抗争数十年乃至上百年！
正如壹所言，如果没有这个持续了数十年的地道战计划，反抗军恐怕早就消散在历史的长河中了！
陈梵不由回想起了鲁南刚才提到的反抗军当前境况——即便有地道战计划，在六十年前，也就是地道战计划提出的几年后，反抗军内部依然发生了一次巨大的分歧。
一部分反抗军放弃了斗争，扭头加入了地下城乃至机械教派。
当时的机械教派还没暴露自己的野心，也还没和地下城彻底闹僵。
而剩下的那些“顽固分子”，则默默地执行着看似拥有胜算、实则徒劳无功的地道战计划。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在这颗星球的地下挖掘着隧道，只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抗争信念。
这是一件极其残忍的事！
如此想着，陈梵长长地叹了口气，朝身前的鲁南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能和我说说现在外界的形势吗？”
“反抗军，地下城还有那什么机械教派，这三方现在都是什么关系？”
听到如此宏观的问题，鲁南面露难色，他抬起手挠了挠后脑勺：“长官，我只是一名最普通的反抗军成员，这种事……”
“没事，你把你知道的所有信息都告诉我就行，不用担心说错。”
鲁南稍稍松了口气：“目前，反抗军实力最为弱小，也最不起眼。”
“毕竟我们只是与世无争的在地下挖挖隧道，几乎没有和其他势力发生过冲突。”
“地下城方面……”鲁南脸上有些犹豫，“严格意义上来说，应该叫地下堡垒。”
“在战败的时候，反抗军提出了觉醒计划，试图做最后的抗争，而繁荣时代残存的精英则提出了地下堡垒计划，让人类转入地下生活，从而避开智械的攻击。”
“在这些精英看来，智械发展的速度十分恐怖，可能只需要数十年时间，这些智械便会离开这颗星球，转而去寻找其他资源丰富的星球。”
“到那个时候，人类便可以从地下堡垒中返回地面。”
陈梵恍然，脑海中也响起了壹的声音。
【想法很不错，对于常规的人工智能而言，避战且出让资源确实是一个苟延残喘的方案。】
【几十年都算多了，以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估计它在取得胜利的五至十年内就有能力离开这颗星球。】
【但这颗星球上的人工智能明显是一个异类。】
【它将星球上的智慧生物也当成了一种资源，这直接宣告了地下堡垒计划的破产。】
“但由于这项计划的不确定性太高，反抗军高层并不同意这项计划。”鲁南继续说道，“从那时候开始，反抗军和地下城就有些隔阂，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隔阂逐渐淡去。”
“但直到现在，双方由于理念不同，通常处于老死不相往来的状态。”
“至于地下城和机械教派……”
鲁南陷入了沉默，似乎在仔细思考着什么。
许久，他才犹豫着说道：“这两方的关系有些复杂，据我所知，有一部分地下城对机械教派十分排斥，也有一部分地下城持中立态度，更有甚者与机械教派有着紧密的联系。”
“此外，机械教派和智械的关系……也有些复杂。”
“我听有些老资历的反抗军成员说，他们尊智械为主，智械对他们的敌意似乎也不是很大。”
“总而言之，机械教派这方势力十分复杂，虽然人数不多，但我怀疑……他们可能才是这个星球上除了智械以外最强大的一方势力。”
陈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从鲁南的话语中，他对这个世界的现状有了几分了解——随着时间的推移，人类和智械已经不再是针锋相对的绝对对立关系。
机械教派和一部分地下城在常年的压迫下，甚至对智械有了一定的好感。
在陈梵看来，这简直就是一件难以想象的荒唐事！
【文明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与常规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类似，只不过其对象为相对庞大、宏观的文明。】
【在人联社科院的研究中，有大量文明在面对外界的入侵时会表现出这种倾向。】
【受入侵的文明在经历长时间压迫和生存威胁后，他们会选择主动帮助入侵者，甚至会为入侵者的入侵行为寻找合适的开脱理由。】
听着壹在脑海中发出的“实时解说”，陈梵心中的困惑逐渐消散。
沉思片刻后，他再次开口说道。
“我需要见一下反抗军的高层人员。”
“当然可以！”鲁南用力点了点头，没有任何犹豫便应了下来，“等离开这座地下城后，我就带您去反抗军南分部。”
“南分部？”
鲁南笑着回答：“这里是南部战区，反抗军还有其他三个战区。”
……
库坎地下城，内城。
和打捞人居住的外围贫民区不同，内城显得十分繁华。
刚刚修缮过的路面无比平整，大量衣着光鲜的行人走在由沥青铺就的路面上，向一身粗麻布衣服的姜海川投去了鄙夷且嫌弃的目光。
姜海川很熟悉这种眼神。
因此，他并没有在意旁人的目光，而是自顾自地朝目的地走去。
金老板的住处在内城中也算是富人区——这些年，他依靠着倒腾武器装备赚了不少钱。
看着富人区内一栋栋单独的别墅小楼，姜海川眼中不可避免地流露出些许羡慕的神情——在土地资源极其珍贵的地下城，这种有着充足个人空间的独栋别墅几乎是身份和权力的最大象征。
“喂！”
眼瞅着姜海川朝着富人区靠近，一名在街道上巡逻的执法队成员皱紧眉头，赶忙喊停了姜海川的动作：“那个捡垃圾的，说你呢，给我站住！”
看到姜海川朝自己投来问询的目光，执法队成员从腰间掏出一支手枪，沉声盘问道：“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不知道这里是内城吗？”
“我来找金老板。”
姜海川不卑不亢地低声说道。
“金老板？”执法队成员挑了挑眉，眼中流露出些许怀疑，“哪个金老板？”
“这内城还有几个金老板？”姜海川晃了晃手中的金属立方体，“当然是卖武器的金老板。”
“聚变电池？！”
看着执法队脸上流露出的些许贪婪之色，姜海川心中一紧。
他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神色，刻意压低声音：“小声点！”
姜海川学着洪程东的语气，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扯谎道：“这可是金老板点名要的东西，我是来给金老板送货的。”
“要是出了什么问题，你……”
听到这话，执法队成员脸色一白。
他扭头看了看身后的富人区，收起心中的贪婪，飞快地摆了摆手。
“去去去，送完货就立刻滚回你应该呆的外城去！”

第126章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看着身前的执法队成员将手枪别回腰间，姜海川心中顿时松了口气。
东叔说的不错，这些执法队成员确实是欺软怕硬的主！
他尽力在僵硬的面庞上挤出些许笑容，朝身前的执法队成员道了声谢后转身朝大门敞开的内城富人区走去。
和内城相比，虽然富人区的地面同样是用沥青和石板铺成的，但其平整度和整洁度明显提高了一个档次。
不仅如此，富人区内的道路旁还安装了许多风格诡异的小玩意儿。
它们几乎没有任何实质性用途——至少在姜海川看来是这样的。
除了几个垃圾篓算是有点作用之外，其余的小玩意儿都只能算是路边的装饰品。
姜海川的目光扫过这些由大量机械零部件拼凑而成的、风格混乱的装饰品，心中不由发出了一声哀叹。
浪费，太浪费了！
东叔曾经和他说过，制造这些装饰品的原料，其实都是繁荣时代留下的“遗产”。
第一次看到这些装饰品、并得知这个信息的时候，姜海川对此感到十分震惊和困惑：地下城资源匮乏，别说外城人了，就连内城也过着紧巴巴的日子，为什么这些富人还要随意浪费这些来自繁荣时代的机械残骸？
要知道，这其中有不少零件是如今的人类根本无法制造的！
这种用一点少一点的稀缺资源，竟然会被制造成路边的装饰品！
姜海川有些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后来……
跟着洪程东跑了几次内城后，他就明白了一个残酷的真相——对于地下城最核心的那一批人来说，资源是绝对充裕的。
但对打捞人来说，哪怕是路边随意一件装饰品内包含的机械残骸，都可以让他们过上数年乃至半辈子无忧无虑的生活！
随着他不断深入富人区，姜海川再次看到了那座富人区内最为奢侈的金属雕像。
雕像风格极其混乱，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由无数金属残骸胡乱拼接而成的、被吊在半空中的多面体。
而金属雕像的核心，是一枚仍在闪烁着工作指示灯的聚变电池！
提示着聚变燃料不足的预警指示灯不断闪烁，淡淡的橙色光芒从这座奇特的雕像中渗透出来，透出些许诡异和荒诞的气息。
在雕像的下方，几名身穿精致衣物的上层人正仰起头注视着那座雕像，他们双手合十，似乎在祈祷着什么。
眼瞅着那几名上层人扭头朝自己看来，姜海川赶忙低下头，避开他们的目光后朝记忆中的方向赶去。
直到眼前出现了一座通体灰白色的独栋小楼，他才抬起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挂在小楼围墙上的门牌号码。
确定眼前的小楼就是自己的目的地后，姜海川才上前几步，以一定的频率敲响了小楼的金属大门。
嘭，嘭，嘭……
清脆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了街道上宁静的气氛。
“你们这些捡垃圾的，又从地面上搞到什么好东西了？”
金属大门旁的扬声器中传出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其中还夹带着些许奇特的喘息声和金属机械晃动、摩擦引起的声音。
没等姜海川回答，男人的语气瞬间急促了几分：“算了，直接进来吧！”
话音落下的同时，眼前紧闭的金属大门自动开启。
……
木质结构的走廊中灯光明亮。
随着姜海川进入大门，那奇特的喘息声越发剧烈。
同时，那诡异的机械摩擦声也愈发响亮。
听起来就像是某种机械设备在外力的作用下快速晃动一样。
看着空无一人的走廊，再听着那奇异的喘息声，从没经历过这种阵仗的姜海川脸色微微涨红，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就在他受手足无措之际，一阵仿佛触及灵魂的舒爽长叹从走廊旁的房间中响起。
与此同时，那诡异的机械晃动声也戛然而止。
下一秒。
一名赤着身子的精壮男子从房间中走出。
“金老板！”
看到男子，姜海川下意识举起了手中攥着的聚变电池：“东叔让我来找您，我们……”
话还没说完，姜海川的瞳孔迅速放大，目光也聚焦在了精壮男子的下半身——一滴滴鲜红、粘稠的血液正顺着那不可描述的玩意儿缓缓滴落。
艹！
这他妈是什么情况！！！
姜海川只感觉裆下一凉，头皮也一阵发麻！
“聚变电池！”
金老板倒是没怎么在意自己的小兄弟，他看着姜海川手中的金属立方体，眼中顿时爆出一团精光：“洪程东这小子，竟然真搞到这玩意儿了！！”
说着，他拿起一旁的毛巾随手擦了擦仍在滴着鲜血的下半身，随后朝姜海川招了招手。
“愣着做什么，直接进来啊！”
“怎么？还要我去请你吗？”
姜海川看了看木质地板上的血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最后，他默默地点了点头，迈开脚步跟在金老板的身后走入了一旁的房间。
……
刚进房间，姜海川便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一台人型机器人岔开双腿呈“大”字形仰躺在地面上。
虽然其表面没有任何仿真皮肤，但姜海川依然迅速辨认出这是一台仿造女性生理特征打造的机器人——胸前凸起的两块圆弧形金属结构暴露了这一点。
在失去了仿真皮肤的遮挡后，其内部的大量精密机械彻底暴露在外界。
细小精密的齿轮和电子设备、繁琐但又不缺美感的内部线路……
无一不显示着这台机器人的身份——这是一台来自繁荣时代的机器人。
但以上都不是关键。
重点在于，在机器人的双腿中央，存在着一个被外力凿出、深陷机器人体内的凹坑。
而在这个凹坑周围，散落着呈斑点状的鲜红血迹和某种白浊液体。
联想到刚才听到的奇异声音和金老板的伤口，姜海川脑海中迅速浮现出一个重口味的画面。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虽然洪程东在闲暇之余谈到过类似的事件，但第一次目睹这番场景的他还是感受到了深深的震撼！
“这玩意儿是繁荣时代的家政机器人。”
见到姜海川注视着地上的机器人，金老板那有些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前段时间有几名打捞人从地面把它带回来的。”
金老板上前半步，蹲下身子抚摸着机器人那泛着金属光泽的冰冷外壳：“看看，这才是工业的结晶。”
在姜海川惊悚的目光下，金老板用手里的毛巾轻轻擦了擦沾染在机器人身上的白浊液体。
“可惜，这款家政机器人并没有配备伴侣功能。”
“不仅如此，为了避免出现意外，她的核心处理单元已经被彻底摘除，这玩意儿现在就是一个死沉沉的铁架子！”
金老板有些恼怒地拍了拍机器人的脑袋，空荡荡的声音证实了他先前的话语：“她甚至连动都不能动！”
“该死的！”
金老板低声咒骂了一番，随后再次自言自语起来：
“我听说繁荣时代有专门的伴侣型机器人，那玩意儿可比这个带劲多了。”
“就算拆除了核心处理单元后不能自己动，但至少那个玩起来不会这么疼。”
“嘶……”
金老板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头，轻轻吸了一口凉气：“这次的药劲儿这么快就过去了吗？”
说着，他从一旁的桌上拿起一支注射器，轻轻扎在了自己的双腿之间。
“呼……”
金老板长长地舒了口气，眼中的些许痛苦之色迅速消散，甚至还有心思和姜海川开了句玩笑：
“帮我转告一声洪程东，下次要是看到那种伴侣机器人，一定要帮我带回来。”
“我可以出和聚变电池一样的价钱。”
姜海川扯了扯嘴角，艰难地从喉咙深处挤出了进入房间后的第一句话：“好，我尽量。”
“那就谈谈正事吧。”
金老板大马金刀地坐在一旁的沙发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姜海川手中的聚变电池：“洪程东那老小子准备卖什么价钱？”
“武器。”
姜海川压下心中的不适感，尽可能不去看金老板的下半身和一旁的机器人：“大威力武器。”
随后，他补充了一句：“另外，东叔托我问一下您。”
“您手上有电磁枪吗？”
金老板脸色微微一变：“电磁枪？”
“你们从哪里听说的这个东西？”
“还是说，洪程东这老小子捡到电磁枪了？”
“还有，你们一群捡破烂的，要大威力武器做什么？”
姜海川讪笑一声，三分真七分假的解释起来：“东叔只是从几名反抗军那边听说了这种武器。”
“库坎地下城已经很难找到有用的机械残骸了，所以东叔想要去更远的地方。”
“所以需要一些大威力武器来防身。”
“金老板您也清楚，地面上的智械可不好惹。”
金老板眯起双眼，直勾勾地注视着姜海川那毫无波动的面庞。
许久。
或许是无法从姜海川的脸上看出什么异样，金老板再次放松了身子，伸手拿起姜海川面前的聚变电池。
“成交。”
金老板站起身，轻轻拍了拍姜海川的肩膀：“你小子不错，很少有人能在我面前保持镇定。”
姜海川：“……”
有没有可能，他只是有点面瘫？

第127章 械性恋
库坎地下城，外围区域。
在洪程东的注视下，棚户区的铁皮门缓缓开启，陈梵嘴角带着些许笑意从其中走出。
进展相当顺利。
刚离开瓦瑞拉城，就遇到了当地土著和反抗军人员，对陈梵而言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好消息——至少现在的他已经不用像刚穿越时一样，小心翼翼地获取这个世界的基础信息和情报。
按照壹的说法，许多调查员都会栽在这个环节：融入一个完全陌生的文明，并从其中获取到有价值的信息，这难度可不一般！
看着不远处的洪程东一脸谄媚的迎上前来，陈梵向其点了点头，象征性地朝洪程东发出了询问：“人我得带走，没问题吧？”
对于陈梵的这个要求，洪程东心中没有感到任何意外。
“当然可以。”
他没有任何犹豫，爽朗地笑了笑：“收人钱财，替人办事，聚变电池这份报酬足够您带走他们两人了。”
陈梵满意的点了点头，下意识扭头扫视了一眼周围，试图找到那一直抱着聚变电池、把聚变电池当成命根子的姜海川。
但……
环顾四周，他既没有看到姜海川的身影，也没看到聚变电池的影子。
“姜海川呢？”
陈梵随口问道。
“小姜啊。”听到陈梵提起姜海川，洪程东讪笑一声，“聚变电池这东西太显眼了，尤其是在外城区。”
“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争端，我让小姜提前去处理这枚聚变电池了。”
【他在说谎。】
话音刚落，壹的电子合成声便在陈梵脑海中响起，同时，陈梵眼前的全息投影中已经自动弹出了洪程东的基础生命体征。
【虽然掩饰的相当好，但生命体征骗不了人。】
【对方的话语中至少有一部分是不真实的。】
陈梵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并没有太过在意对方的欺瞒。
洪程东已经履行了他的承诺，那枚聚变电池也已经是对方的财产。
不管洪程东后续准备怎么处理这枚聚变电池，这件事都和他没有了关系。
话虽这么说，但陈梵心中同样生出了几分警惕。
……
“陈梵阁下，一切都准备好了。”
棚户房的铁皮门再次开启，在一阵轻微的机械嗡鸣声中，伊莎快步走到陈梵身前：“我已经解开了鲁南和刘长禾身上的锁链。”
陈梵点了点头：“把他们带出来吧，我们准备出发了。”
看着洪程东朝自己投来的困惑眼神，陈梵随口胡扯起来：“那两名反抗军成员和我们一见如故，非要邀请我们去反抗军分部做客。”
“所以，我们准备离开库坎地下城。”
“这次合作很愉快，下次有机会的话我们可以继续合作。”
洪程东：“……？？？”
听着陈梵口中的话语，他顿时愣在了原地。
啥？离开地下城？
那他先前的准备是为了什么？
要不是陈梵和反抗军的特殊身份，他也不会想着去购买大量的武器啊！
一方面是为了自保，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趁乱捡点漏——万一反抗军和智械掐起架来，随便捞点东西都够他舒舒服服过完下半辈子了。
结果呢？
他刚做好搭顺风车的准备，车却跑了？！
这他妈的……
这一瞬间，洪程东只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究极大冤种。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就在双方的气氛逐渐陷入尴尬之际，一个奔跑而来的人影出现在洪程东的视线之内。
“东，东叔！！”
耳熟的呼喊声把陈梵的目光再次吸引了过来。
看着姜海川有些踉跄的脚步和异常苍白的脸色，陈梵心中顿时生出了几分惊讶。
难道是处理聚变电池的时候出事了？
“怎么回事？”
洪程东显然也察觉到了姜海川的异常，赶忙上前几步发出了询问：“金老板那边出事了？”
“你见到金老板了吗？”
面对洪程东的询问，姜海川面色虚浮地点了点头：“见，见到了，金老板他……”
话还没说完，姜海川脸色一白，原本几乎没什么表情的面庞也迅速变得扭曲起来。
“呕！”
他用力干呕一声，眼底深处充斥着反感和厌恶。
这下，陈梵是真的好奇了。
要知道，姜海川当初可是二话不说就朝他开出第一枪的“莽夫”！
这地下城里……
还有什么东西能把这兄弟搞成这狼狈不堪的模样？
他停下朝伊莎二人走去的脚步，转身走到姜海川身边，饶有兴致地发出了询问：“你看到什么了？”
不仅仅是陈梵，洪程东也向姜海川发出了相同的询问。
但和陈梵相比，洪程东的神色明显急切了许多。
注意到这一点的陈梵心中一动：
那位金老板，似乎对洪程东有着十分重要的意义？
“我……”
姜海川再次干呕几声，随后简单讲述起了自己在金老板住处的见闻。
……
几分钟后。
陈梵一脸惨淡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下半身，脑补了一番画面后猛地打了个寒颤。
艹，什么究极狠人！
紧接着，他朝姜海川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他一个听众都感到生理不适了，更别说这个亲眼目睹“直播画面”的姜海川了！
这孩子……
估计都有心理阴影了吧？
和陈梵以及姜海川的反应截然不同，洪程东在听完这些令人蛋疼的描述后神色依然如常，甚至还笑出了声：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原来只是这个……”
说着，他抬起手拍了拍姜海川的肩膀：“你小子还是见的市面少了，地下城的权贵基本都是这个尿性，习惯就好。”
“金老板还算是收敛的。”洪程东一脸唏嘘地摇了摇头，“你是没见过那些和机械教派走得近的权贵……”
“啧啧啧，那玩的花活儿才叫超出认知。”
听着洪程东的描述，陈梵脸色愈发惨淡。
他原本以为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的金老板已经是天下无敌了，没想到这地下城里竟然有人比他还勇猛！！
【械性恋。】
电子合成声在陈梵脑海中响起，为他做出了精准的解释：【人联社科院对这种异常的行为有过记录。】
【对机械过于信赖和钦慕，再加上高压和恶劣的生存环境，有概率让碳基生物心理出现一定的扭曲，从而导致生命体对机械造物产生不正确的依赖之情。】
【这种偏激、非正常的情感甚至会转化为相应的欲望。】
【通常情况下，这种病症往往会出现在一些过早接触高级文明的低级文明中。】
听着壹的解说，陈梵嘴角轻轻一抽。
这社科院……
真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研究啊！！！
“先不说这些腌臜事。”洪程东看着面如菜色的姜海川，哈哈大笑着摆了摆手，“小姜，你先回去吧。”
说着，他朝姜海川使了个眼色。
姜海川显然没能理解洪程东的意思。
他愣了愣神，有些迷茫地说道：“可是，我还没跟您说金老板的回复呢！”
洪程东脸色一僵，随后用力咳嗽了两声。
“东叔，您嗓子不舒服啊？”姜海川目露关切之色，“要不我帮您去找两颗药？”
洪程东：“……”
“我真是谢谢你啊。”
看着身前的姜海川和一旁笑呵呵看戏的陈梵，洪程东从牙齿缝中艰难地挤出了一句话。
“应该的。”姜海川神色严肃地点了点头，“东叔对我这么好，这是我应该做的。”
“放心吧东叔，金老板答应了你的要求，他说可以给我们准备一些轻机枪和小型火炮，那都是执法队才有的高端装备。”
“武器已经在派人运送了，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送到我们的仓库里。”
“至于您先前提到的电磁枪……”
姜海川僵硬的面庞上透出一丝为难：“金老板说，这玩意儿他手上也没有，要是你有的话，可以卖给他，价钱绝对让你满意。”
洪程东深深地吸了口气，平复了一番自己蹭蹭上涨的血压。
完了，全他妈完了！
他僵硬地扭头看向陈梵，正好对上了陈梵似笑非笑的表情。
洪程东扯了扯嘴角，向陈梵露出了一丝苦笑：“梵哥，如果我说……”
“姜海川刚才说的都是胡话，您相信吗？”
话音刚落，地下城外围区域的水泥路面上传来了一阵电机运行和车轮滚动的声音。
紧接着，一道高亢的呼声响起：“洪程东是哪一个？”
“你要的货到了，出来认领一下！！”
洪程东：“……”
……
半小时后。
听完洪程东给出的解释，陈梵的神色顿时古怪了起来。
“谁跟你说反抗军要和智械掐架的？”
“还有，我虽然是从智械城里逃出来的，但……”
“忘了跟你说了，智械城里其实并没有智械，所以也不会有智械来追杀我之类的桥段。”
“智械城……没有智械？！”洪程东扭头看了看堆在身旁仓库中的武器装备，就差哭出声了，“这他妈怎么可能！”
陈梵耸了耸肩，十分淡然地说道：“很正常，就跟老婆饼里没有老婆，鱼香肉丝里没有鱼一样。”
“理论上来讲，目前的反抗军根本不可能和智械掐架，智械也不可能找到这座地下乌龟壳里来。”
“我建议你尽快把这些武器退掉。”
“退……退掉？”
洪程东嘴唇微微颤抖：“这玩意儿怎么可能退货？！”
“没有七天无理由退货吗？”陈梵一脸惋惜地摇了摇头，“那你还是自认倒霉吧。”
洪程东嘴角一抽，陷入了沉默：“……”
ps：今天除夕，祝各位读者大大除夕快乐！
新年快乐！
咳，过年事情有点多，特别是这两天，所以……
请一天假应该不过分吧QAQ
总之，祝各位读者大大新年快乐！新年发大财！！

第128章 疯病（6000字）
七天无理由退货？
洪程东虽然没怎么听懂陈梵口中的那些神神叨叨的话语，但他仍然明白了一点：他这波“投资”可能要失败了！
当然，话也不能说绝对了。
随着不少打捞人在地面上吃到甜头，地下城打捞人的队伍也在逐渐扩大。
僧多粥少。
和以往相比，如今库坎地下城周围的地面资源已经大幅减少。
换做先前，他只需要在周围捡一些“垃圾”就能有不小的收获，但现在，他只能选择埋伏智械的无人机才能有不错的收益！
再这样下去，想要获取更多的资源，他们势必要前往远离库坎地下城通道的“无人地带”。
到了那个时候，他们必然会与智械发生正面冲突！
因此，这些大威力武器并不是没有用武之地。
看着仓库大门缓缓关闭，洪程东在心里默默安慰着自己。
而陈梵，也再次收回自己的目光，准备转身离开这座工程量惊人的地下城。
忽然，一阵凄厉的嘶吼声从不远处的棚户房区域传来！
粗犷的嘶吼不像是人能够发出的声音，很难想象，发声者该受到何等的痛苦才能发出这种兽性十足的嘶吼！
陈梵脚步一顿，下意识扭头朝嘶吼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那是一片由薄铁皮打造的棚户房区，同样隶属于外城，是打捞人和鬣狗的地盘。
和陈梵一样，一名名走在水泥路面上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朝着嘶吼声的方向投去了目光。
下一秒。
伴随着铁皮碰撞发出的锵锵声，一名头发蓬乱、身上随意裹着一层残破麻布衣服的男子脚步凌乱地从一间薄铁皮制成、摇摇欲坠的棚户房中夺门而出！
在陈梵的注视下，这名男子踉跄着跪倒在粗糙的水泥路面上，一边用满是老茧的粗糙大手用力锤着自己的后脑勺，一边膝盖跪地向前爬行。
“闭嘴！”
男子奋力捶打自己的脑袋，口中嘶吼着一些含糊不清的言辞：“安静一点！！！”
“我让你安静一点！！！”
周围一片寂静，街道上鸦雀无声。
但男子口中仍然嘶吼着类似的话语。
他到底听到了什么声音？
陈梵脑海中迅速浮现出一点困惑。
外城的水泥路面并不平整，细碎的石子和坑洼地面上的裂痕瞬间刺破了男子的膝盖，短短几秒钟时间，地上便出现了一条颜色由浅及深的血痕！
这名陌生的男子似乎嫌自己的拳头不够得劲，甚至从地上拿起了一块尖锐、拳头大小的石块，将其狠狠砸在了自己坚硬的头颅上。
头皮被刺破的那一刻，鲜红色的血液在血压的作用下宛若一道细长的喷泉，从男子的头顶上滋射而出！
感受着温热的鲜血喷洒在自己的身上，男子非但没有任何惊慌失措，反而缓缓扯动嘴角，朝着陈梵所在的方向露出了一个无比渗人的微笑。
直面这诡异微笑的陈梵下意识后撤半步，背后也瞬间浮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
这他妈……什么情况？
【本机认为这只是巧合。】
壹的声音在陈梵脑海中响起。
巧合？
陈梵扭头看了看身周，除了站在他身旁的洪程东，这附近几乎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
难道说……那名男子看的其实是洪程东？
陈梵心中念头一动，银白色的智能终端在他的右手处浮现出来，不仅如此，PW-1的轮廓也出现在他的掌心之中。
看着壹提供的辅助虚拟准星出现在自己的眼前，陈梵心中顿时有了几分底气。
古人诚不欺我！
火力不足才是一切恐惧的源头。
如果碰到什么难题，不妨试试加大当量。
陈梵心中大定的同时，不远处的男子也缓缓扭过头，将呆滞的目光投向眼前的水泥地面上，似乎在酝酿着什么主意。
陈梵也趁机将目光投向那些默默站在一旁围观的行人。
只是随意瞥了一眼，陈梵便惊讶地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这些行人的目光或惊讶、或惋惜、或担忧……
却独独没有恐惧的意味！！！
不仅没有恐惧，他甚至从一部分行人的脸上瞧出了几分麻木！！！
似乎……
眼前这惊悚的场景对他们而言只是一件无比寻常的小事！
看着不远处几名若无其事地忙着手中活的打捞人，陈梵心中的预感越发强烈：这座地下城，还隐藏着什么他不清楚的事情！
正当陈梵准备开口朝洪程东询问的时候，一阵毫无征兆的眩晕感席卷而来！
他的脑海中也再次响起了那出现数次的诡异呢喃声。
与呢喃声一同出现的，是那熟悉的虚无缥缈的空旷感。
还是熟悉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
就像先前几次一样，陈梵再次感觉自己的思维被扔在了那广袤无垠的奇异时空之中！
耳旁，除了那晦涩至极的轻声低语，还有远处传来的、接连不断的痛苦嘶吼声。
低语声不断变强，一串串不明意义的字符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出现在陈梵的脑海之中！
正当陈梵的不适感即将攀升至难以忍受的顶峰时，痛苦的嘶吼声戛然而止，那晦涩的低语声也如同过眼云烟一般飞速消散。
不仅如此，那些意义不明的诡异文字也迅速淡出他的脑海。
刚才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梦境！
只有那强烈的眩晕感和残存的些许放逐感在提醒他一切都不是幻觉。
“……梵哥？梵哥？！”
耳边传来了有些熟悉的呼喊声，将他涣散的意识扯回了现实世界。
他睁开双眼，率先映入眼帘的是高远那锃光发亮的饱满额头以及黑色兜帽下闪烁着淡淡红光的机械义眼。
“没……没事。”陈梵轻轻吸了一口凉气，晃了晃依然有些昏沉的脑袋，从冰冷坚硬的地面上站起身。
“您刚刚晕倒了。”跟在高远身后的伊莎轻声提醒道，“壹说你又不小心连入了跨宇宙广播频道。”
陈梵皱着眉头，在心底向壹发出了询问：‘壹？真是这样？’
【确实如此。】
电子合成音在脑海中响起：【根据本机的监测结果，你刚才的状态和先前几次没有任何区别。】
‘但……我这次并没有听到人联的通讯信息。’
【本宇宙泡处于荒芜地带，周边几乎没有其余宇宙泡。】
【无人区域的跨宇宙广播频次相对较低，偶尔听不到也属于正常情况。】
陈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壹的解释。
但……
不知道为什么，陈梵总感觉有什么地方有些不对劲。
尤其是想到这眩晕和晦涩低语声出现的时间，他心中的不安愈发浓郁——就在那名男子陷入癫狂之际，他就进入了那种玄妙的状态，这两者会不会太过巧合了一点？
还是说……
这两者本身就有一定的潜在联系？
察觉到后脑勺一阵胀痛的陈梵下意识抬起手，准备轻轻敲一敲自己的后脑勺。
按照先前几次误入跨宇宙广播的经验，这么做可以稍微缓解一下那难受的感觉。
刚抬起手，他眼角的余光便瞥到了不远处那名倒在血泊中的男子。
陈梵的动作瞬间僵在了原地，一股莫名的惊悚感也随之涌上心头。
这他妈的……
他现在正准备做的动作，不就是这名男子先前的行为吗？
只不过男子的动作比他更为激烈。
再联想到男子口中的那些不明含义的模糊言语，陈梵心中的骇然愈发强烈！
难道说……
这名男子和他一样，也听到了那晦涩的低语声？
……
陈梵猛地抬起头，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那名先前发出痛苦嘶吼声的男子：“那个人……”
“已经死了。”
身旁传来了洪程东的叹息声：“真倒霉，没想到这次的疯病竟然找上了他……”
“疯病？这一次？”
陈梵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短短一句话内，隐藏的信息量实在太过庞大！
“是啊，疯病。”洪程东点了点头，满脸唏嘘地解释起来，“地下城里的人都这么称呼。”
“一旦得上这种病，整个人先是变得神神叨叨的，仿佛在和什么人说话。”
“紧接着便是陷入癫狂。”洪程东朝血泊中的尸体努了努嘴，“喏，就像他一样，明明周围安静的要命，他却一个劲地让人别说话。”
“到最后一步，便是自我了断。”
“每个得了疯病的人死相都极其相似，不是用东西砸破自己的脑袋，就是撞墙自杀……”
“反正都和头有关。”
陈梵不由陷入了沉默。
这症状不联想还好，一联想他就意识到了问题——这不就是听到那些晦涩低语声时该有的反应吗？！
“这疯病还会传染？”
陈梵有些心慌地追问道。
洪程东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会不会传染我不清楚，但每隔一段时间地下城里就会出现这种诡异的疯病。”
“以前间隔还挺久的，可能几年或者十几年才会出现一个。”
“但最近这段时间，这疯病出现的是越来越频繁了。”
“就在前几天，我听说隔壁地下城里就有一个人得上疯病死了。”
【可能是因为地下城资源逐渐匮乏导致的特有心理疾病，就像械性恋一样。】
壹给出了推测：【社科院的记录中，有不少生命体在资源极度匮乏的情况下会出现或轻或重的类似症状。】
真的是资源匮乏、压力过大导致的疯病吗？
陈梵心里并不认同这个说法。
回想起那名男子看向自己的诡异眼神和极其巧合的晦涩低语，他心中生出了些许糟糕的预感。
“我想起来了！”
忽然，一直站在陈梵身侧的伊莎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惊呼：“瓦瑞拉城里也有过这样的事情！”
“在十多年前，我刚成为教会执事的时候，瓦瑞拉城里也有一个人染上了这种疯病。”
“就像东叔说的，那个人也表现出了相同的症状。”
伊莎犹豫片刻，继续说道：“不过……他并没有发展到最后一步。”
陈梵眼神一动，心中顿时生出几分激动。
“他活下来了？”
“那倒没有。”伊莎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大主教认为这是邪灵作祟，没等他开始自残就派一些守卫强行把那人送上了行刑台。”
陈梵：“……”
为了防止人自我了断，先手把对方杀了是吧？
艹，什么地狱笑话！
“对对对！”正皱着眉头仔细回忆的高远听到伊莎的描述，顿时想起了当时的场景，“我还记得当时那人还在大声澄清着自己的身份，但根本没人信他。”
“瓦瑞拉城还出过这档子事……”看着眼前全息投影中的检索界面，陈梵低声喃喃道，“藏书馆里也没看到相关的记载啊。”
“教会封存的事情还少吗？”宽大的黑色兜帽轻轻晃了晃，下方传来了带着几分气愤的声音，“大主教严令禁止谈论这件事，谁敢把它记录下来？”
陈梵没有说话，脸上的神情却越发凝重。
如果说地下城的疯病是资源匮乏导致的，那瓦瑞拉城呢？
瓦瑞拉城可不缺资源！
壹也陷入了沉默。
眼前的全息投影中飞快地闪过一篇篇文献资料，显然，壹也在自己的数据库中寻找类似的案例。
【瓦瑞拉城……可能是因为教会的高压管理。】
壹的声音也变得不确定起来：【理论上来说，压力过大也会导致生命体患上精神疾病。】
【当然，本机也只是推测，具体情况已经上传至危险科技管理局。】
陈梵没有说话，只是握着手中毫不起眼的PW-1朝着那名倒在血泊中的男子走去。
到底是什么情况，恐怕只有从这名男子的尸体中才能找到答案了！
他小心翼翼地缓步上前。
随着他与男子的距离不断拉近，一些细节信息也出现在陈梵的眼中。
原先那名不断发出痛苦嘶吼的男子已经悄无声息地倒在地上，手部和腿部关节以一种奇异的角度牢牢固定着。
已经出现尸僵了。
可以确定对方已经彻底死亡。
男子僵直的身体上布满了暗红色、半凝固的血迹，破了一个大洞的脑壳内甚至还能见到一些苍白色的大脑组织。
他怒目圆睁，直勾勾地盯着身前的地面，而他的右手食指，正蘸着身上流出的鲜血做出了写字的动作。
在男子的身前，一串暗红色的、看似毫无规律的扭曲线条正静静地躺在灰白色的水泥地上。
看清楚这些线条的那一瞬间，陈梵只感觉脑海中轰的一声，原本有些遗忘的记忆瞬间喷涌而出！
这不是线条！
这是文字！！
这是刚刚伴随着晦涩低语声出现在他脑海中的那些意义不明的文字！！！
这些文字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陈梵的心脏顿时剧烈跳动起来，尚未完全恢复的大脑中也传来了阵阵眩晕感！
一道明黄色的预警标识自动在眼前的全息投影中弹了出来，壹的电子合成声也随之响起。
【陈梵，本机检测到你的生理状态出现了异常波动。】
【发生什么事了？】
“壹，我好像认识这些字符……”
【你认识？】
壹罕见地愣了愣神：【可是本机数据库内没有任何这种文字的记录。】
陈梵顾不得周围那些打捞人朝自己投来的异样眼神，迅速上前几步站在了那名男子的身旁。
看着地面上那寥寥数个文字，陈梵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起来：“不会错的，这就是刚才出现在我脑子里的文字！”
他蹲下身，用食指蘸着地上尚未完全凝固的鲜血，将一个尚未写完的文字补充完整：“就在刚才，我进入那种奇妙状态的时候，这些文字自动浮现在我的脑海之中。”
说着，陈梵迅速在地上描摹出了记忆中的文字。
联想到壹数据库中并没有相关文字的记载，一个更加匪夷所思的念头也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他不会……不小心连入某个未知高等文明发出的跨宇宙广播频道了吧？
“疯病”背后的真相，似乎也呈现出来了——这些失心疯的倒霉蛋和他一样，都不小心“听”到了那来自高等文明的跨宇宙广播。
广播中庞大的信息量，直接对他们的大脑造成了不可逆转的伤害。
也正是如此，这些“疯病”患者为了减少痛苦，只能用力敲击自己的头颅，最终死于自残之中。
“壹，你确定你的数据库里没有这些文字吗？”
陈梵神色严肃：“管理局的数据库呢，里面也没有记载吗？”
【……稍等，本机正在帮你申请查阅上级数据库的权限。】
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后，壹的语气也变得正经起来：【申请已通过，正在查询危险科技管理局语言数据库……】
【抱歉，未检索到相关信息。】
【正在申请更高查阅权限……】
电子合成音不断在脑海中响起，陈梵眼前的全息投影中也开始浮现出一个个红色的警告标志。
从智能终端数据库到危险科技管理局语言数据库，再到社科院语言数据库，最后到人联科学院总数据库……
短短一分钟时间，陈梵眼睁睁看着全息投影中的数据查阅权限飞速飙升，心中的忐忑情绪也开始不断提升。
卧槽？
事态……似乎朝着不受控的方向发展了？
【人联总数据库中并未搜寻到匹配文字信息。】
壹给出了最后的答案：【本机已经将该情况上报至莫尔局长。】
……
“东叔，有件事得问你一下。”
陈梵从地上站起身，用力甩了甩手上沾染的血迹，大跨步地走到洪程东身前：“你刚才说前几天隔壁地下城也出现了一起疯病，能记得具体时间吗？”
洪程东心惊胆战地看了看地上暗红色的血滴，眼底深处对陈梵的忌惮再次重了几分。
这他妈才是狠人啊！
刚从昏迷中醒过来，就兴冲冲地跑到得了疯病的死人跟前，用那人的鲜血在地上写些谁也看不懂的文字……
这一刻，洪程东甚至怀疑陈梵也染上了疯病！
“我，我想想啊……”
洪程东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仔细回忆起来。
片刻后，他犹豫着报出了一个日期。
陈梵心中一沉。
对上了！
这日期正好是他上次听到晦涩低语声的时间！！
陈梵神色阴沉，向壹说出了心中的猜想。
“壹，你说有没有可能，我听到的是另一个不属于人联的高等文明发出的跨宇宙广播？”
“不仅仅是我，这些得了疯病的人也和我一样，被跨宇宙广播的余波所波及？”
【理论上来说，这种可能性极小。】
壹迅速完成了计算：【跨宇宙广播全称为超空间膜通讯技术，其能级极高，通常只有九级文明才有能力发出广播。】
【正常情况下，碳基生命体基本不可能凭借自身的力量接收到跨宇宙广播。】
【此外，就算真的是某个未知文明发出的跨宇宙广播，人联应该比你更早发现它。】
【但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并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有个问题，那我是怎么接收到跨宇宙广播的？”
陈梵发出了质疑。
【……本机不清楚。】
壹沉默许久：【别说本机了，危险科技管理局的院士们也不清楚。】
【人联发展至今，你应该是唯一一个能肉身接听跨宇宙广播并给出回应的碳基生命体。】
【不瞒你说，管理局里几名研究生物的院士已经催了好几次了，等到管理局打通稳定的虫洞，他们应该就会带你去做个详细的体检。】
陈梵：“……？”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壹的话语，他总有种即将成为小白鼠的错觉。
话虽这么说，但陈梵还是凭借壹的这些话语补上了猜想的最后一块拼图——
为什么只有寥寥数人受到了影响？为什么瓦瑞拉城里在十余年里一直没人遭遇这种情况？
显然，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幸“聆听”高等文明广播的，人口基数越大，出现这种情况的可能性就越大。
不仅如此，其中必然还有某种未知的前提条件！
ps：这章是六千字大章，时间有点赶，来不及分章了就一起发出来了。
感谢【嬴政bushi】大佬打赏的盟主！
感谢【花南若】大佬打赏的10000起点币！
谢谢大佬！大佬新年快乐，祝大佬新年发大财！！

第129章 共鸣（6000）
从洪程东口中得知共鸣和疯病的共通之处后，陈梵赶忙再次快步回到了那具尸体旁。
于是……洪程东看向陈梵的眼神也愈发惊悚起来。
在这之前，他很难想象竟然有人会对一具死于疯病的尸体感兴趣！
他妈的，这XP也太诡异了！
亏他先前还以为陈梵也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纯情小子呢！
没想到比地下城里那些大人物玩的都花！！
另一边的陈梵自然不清楚洪程东心中所想，此时的他正在尝试让壹对地上那摊血肉模糊的尸体进行扫描分析，以此来找到所谓的前提条件。
但很可惜。
由于样本过少，除了得知对方的大脑已经成为一份新鲜的烤脑花这一无关紧要的信息之外，陈梵几乎没有取得任何成果。
【检测到来自危险科技管理局的跨宇宙通讯请求，是否接通？】
正当陈梵准备放弃的时候，电子合成声在陈梵脑海中响起：【该通讯为紧急会议邀请，发起人为莫尔局长，请务必接听。】
陈梵心中恍然。
显然，壹刚刚发出的两条报告给管理局带来了不小的震动，否则莫尔也不会火急火燎地发起紧急会议邀请了。
他从地上站起身，迎着洪程东无比复杂的目光往旁边的棚户房走去：“东叔，计划有变，我估计得再待一段时间。”
洪程东：“……？！！”
……
十多分钟前，另一个宇宙。
危险科技管理局。
一间宽敞明亮、酷似办公室的房间内，宋子亮正坐在桌前处理着各种调查员汇报的琐事。
【EL16598宇宙：堕落帝国后续善后工作。】
【EL556977宇宙：关于真空零点能枯竭问题的处理预案。】
【……】
对这些方案和预案给出相应的批复和技术指导，这就是他的日常工作。
看起来似乎挺高端的，但实际上……
Ctrl+C，Ctrl+V。
宋子亮熟练地将一大段方案从数据库中拖出，做了一番简单的删改后放入了回复栏内。
不是他不负责任，实在是这些问题太过老套，管理局内早就有了相应的处理模板。
忽然，柔和的电子合成声在办公室内响起。
“宋子亮院士，您有一条来自EL13697101宇宙的跨宇宙加密信息。”
“发件人备注：陈梵（女装的那位）。”
宋子亮愣了愣神，原本眼中的无聊之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殆尽。
哦豁！
终于来大活儿了！
他至今还记得上次陈梵发来的加密信息给管理局造成了多大的震动——无论是拥有独特行为模式的人工智能，还是可能隐藏在其背后引导其进化的未知势力，都迅速引起了人联科学院的关注！
宋子亮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向身前的全息影像。
一条被打上了黄色预警标识的信息赫然呈现在湛蓝色的全息画面中——自从人工智能基本得到实锤后，所有来自EL13697101宇宙的跨宇宙广播信息都被打上了显眼的预警标识，其处理优先级也被放在了第一位。
他抬起手揉了揉有些酸疼的眼睛，点开了这则报告信息。
“疯病？”
看完这则报告后，宋子亮若有所思地抬起手摸着下巴，最终得出了和壹相似的结论：“应该是长期生活在高压环境中导致的某种特殊的心理疾病吧？”
倒也正常。
瓦瑞拉文明目前的状况相当复杂，文明内部的个体出现一些异常精神状况也是可以理解的——至少他是没见过一颗小小的星球上能出现那么多危险科技的。
于是，沉思片刻后，他伸手拖动面前的全息界面，将其打包传给了一名在社科院工作的同事。
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那些整天忙着研究各种不同文明的卷王想必很乐意见到新鲜出炉的研究案例。
果然不出宋子亮的预料。
几乎没有任何等待时间，他身前便出现了来自社科院同事的回复：
【！！！】
【已经列入研究计划，有空请你吃饭！】
不仅移交了工作，还白嫖到一顿饭。
这波赚大了！
还没等宋子亮脸上露出笑容，柔和的电子合成声再次响起。
和先前不同，这一次的合成声中带着几分急促：“宋子亮院士，您有新的……”
看着自动在眼前弹出的、带有血色警告标识的全息界面，宋子亮脸色一肃，猛地坐直了身子。
只是瞥了一眼，他便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卧槽！
这下是真他妈来大活儿了！！！
……
几分钟后。
宋子亮神色严肃地坐在莫尔局长对面的椅子上。
由全息投影构建而成的陈梵正一脸好奇地站在他的右侧，四处打量着这间宽敞明亮的房间。
很快，陈梵便看到了一张新面孔：
黑亮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眼眸明亮，宛若一汪秋水般清澈，眉眼之间，透着一股知性的气息。
她身上穿着和宋子亮同款的研究服，动作轻松写意地斜靠在宽大舒适的椅子上。
略显宽大的研究服并不能掩盖其高挑、曼妙的身材，尤其是这种斜靠在椅子上的动作，更是在陈梵眼前勾勒出了几根傲人的曲线。
微微开叉的研究服下方，更是露出了一截匀称、光滑的修长小腿。
陈梵眼中不由透出几分惊讶和惊艳。
自从加入危险科技管理局后，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女性研究人员呢！
而且还是一名知性美女大姐姐！
再反观一旁的宋子亮……
啧。
陈梵忍不住在心里发出了嫌弃意味十足的咂嘴声。
他简直不敢想象，如果这名知性美女姐姐能够担任他的技术支援他该有多快乐！
正当陈梵在心中暗自嘀咕之际，这位懒散的知性美女姐姐终于察觉到了陈梵的目光，她缓缓直起身，那抹傲人的弧度也逐渐被宽大的研究服所遮盖。
在陈梵的注视下，她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淡淡笑意，秋水般的眼眸中也出现了一丝波动：“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汪静。”
她嘴角的笑意逐渐明显，红润的嘴唇中露出了一点洁白的贝齿：
“小家伙，你准备什么时候来我这儿做身体检查？”
……
陈梵刚刚露出的些许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小家伙？身体检查？
还有这糟糕的台词，真的不会被和谐吗？
槽点太多，陈梵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开始吐槽。
他下意识向熟悉的宋子亮投去了求助的目光：“老宋……”
“咳，我帮你介绍一下。”宋子亮避开了汪静的注视，低声说道，“这位是人联生物学Ⅰ级院士，汪静，目前就职于危险科技管理局，算是管理局的元老级人物。”
生物学院士？还是Ⅰ级院士？
听到这两个关键词，陈梵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壹先前提到的那条信息也再次浮现在陈梵的脑海中。
身体检查？
确定不是切片研究？
看着汪静脸上恬淡、平和的知性笑容，陈梵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小宋啊。”
汪静看着陈梵脸上僵硬的神色，扭头看向身旁宋子亮：“我先前的提议你觉得怎么样？”
宋子亮嘴角轻轻一抽，硬着头皮给出了回答：“汪院士……”
“我觉得……在管理局的调查员身上做这些实验，是不是有些不太符合规定？”
“规定？”汪静脸上的恬淡笑容没有丝毫变化，“放心，我会和科学院打好招呼的。”
宋子亮顿时陷入了沉默。
一旁，陈梵心中的警铃已经闪成了跑马灯。
卧槽？
实验？什么实验？
不会真他妈是切片研究吧？！！
这种你一筷我一筷的大事，真的不需要询问一下当事人的意见吗？！！
“咳！”
莫尔的咳嗽声从前方传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汪院士，咱们先说正事！”
“首先，我有一个问题。”
“在没有任何辅助设施的情况下，一个碳基生命体能够接收到跨宇宙广播……”
“汪院士，你觉得这有可能吗？”
听到莫尔的问话，汪静正了正神色，下意识将目光看向陈梵：“理论上来说，这是不可能的。”
“碳基生命体的先天条件注定他们不可能在无外力帮助的情况下接收跨宇宙广播信息。”
“这也是我对陈梵如此上心的理由。”
“作为一个独特的个例，他有着……”
“纠正一下。”莫尔打断了汪院士的话语，“目前来看，这似乎并不是个例。”
“陈梵的最新调查报告显示，瓦瑞拉文明内有些人也可以与跨宇宙广播产生共鸣，并听到相同的内容。”
汪院士愣了愣神，嘴角淡淡的笑容也迅速消失：“……？！！”
“这怎么可能？”
她坐直身子，原本有些懒散的神态迅速变得严肃起来：“你给我看看具体报告！”
……
几分钟，汪静回过神来，一脸复杂地看着眼前的报告。
“这……”
汪静秀眉紧蹙，美眸中闪过一丝浓浓的困惑：“怎么可能会出现这样的事……”
“那个，我有一个问题……”陈梵小心翼翼地发出了询问，“和跨宇宙广播共鸣的难度，真的有那么大吗？”
汪静瞥了一眼陈梵，随口解释起来：“跨宇宙广播是在五维空间中传播的。”
“维度是最坚实的屏障，三维生物根本不可能感知到五维空间发生的事情。”
“就像一只生活在地面的蚂蚁，它绝对想象不到太空中星舰穿梭的场景。”
“五维空间？”陈梵神色一动，迅速注意到了这个关键词。
有过数次共鸣经验的他迅速想到了共鸣时的奇异空间：“那地方是不是挺宽敞的？”
“而且里面还有很多扭曲的光点和光带。”
“对了，那些光带和光点颜色挺丰富的，有不少颜色我都没见过。”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
许久，汪静古怪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你去过五维空间？”
她扭头看向宋子亮：“不是说调查员星舰还没发货吗？”
宋子亮也一脸懵逼地看着汪静：“星舰确实没发货啊！”
短暂的呆滞后，两人一同看向陈梵：“你……”
陈梵耸了耸肩：“每次和跨宇宙广播共鸣的时候，我都会看到那个空间。”
“准确地来说是意识进入，我的身子似乎还留在瓦瑞拉星。”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说？！”宋子亮感觉人都麻了，“那可是五维空间，你知道一个三维生物进入五维空间意味着什么吗？！”
“……主要你也没问啊。”看着宋子亮和汪静同时炸毛的模样，陈梵讪笑着挠了挠头，“我还以为这事儿你们都知道呢。”
“这事儿……严重吗？”
汪静看了看陈梵，既无奈又好笑地叹了口气：“这么说吧，你现在还能活着已经是万幸了。”
陈梵：“？！！”
“高维空间对于低维生物而言是致命的。”汪静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了一番心中的情绪，“这得从维度的本质说起。”
“每一个维度都意味着一个方向。”
“三维空间有着三个相互垂直的方向，而四维空间则有着四个相互垂直的方向，同理，五维也是如此。”
“因此，在高维空间，生命体可以做到一些低维空间办不到的事。”
“知道托里拆利小号吗？”
看到陈梵清澈且茫然的表情，汪静伸手调出了一幅全息投影：“将 y=1/x中 x≥1的部分绕 x轴旋转一圈，就可以得到一个体积为π的图形，这个图形就是托里拆利小号。”
“它有一个奇特的性质，由于其长度为正无穷，所以其表面积为无穷大。”
“对于一个二维生物来说，想要将其表面刷满油漆是不可能办到的事。”
“但对于三维生物而言，只需要往其内部倒入体积为π的油漆即可完成这一任务。”
“这就是高维对于低维的绝对优势。”
陈梵看着全息投影中的模拟影像连连点头。
头好痒，感觉要长瘤子了。
“这仅仅只是一个维度的差距！”汪静挥了挥手，关闭了眼前的全息投影，“三维和五维间隔着两个维度，这两者的差距只会更大。”
“当然，考虑到你是意识体进入五维空间，肢体错位、内脏脱出之类的危险对你来说可以忽略不计。”
“但这并不意味着安全。”
“由于多了一个维度，高维空间内的物体往往蕴含更多的信息。”
“一张纸上的东西终究是有限的，但如果是一个有着高度的空间，其内装载的信息自然会得到极大幅度的提升。”
“因此，即便你只是意识进入五维空间，其内蕴藏的恐怖信息量依然有可能将你冲击成一个傻子！”
陈梵咽了口唾沫。
不知者无畏，先前对五维空间还没什么认知的他，现在心中终于生出了几分惧意。
敢情，他已经在鬼门关前路过四趟了！！
回想起自己在五维空间内看到的光怪陆离的场面和时刻萦绕在耳边、宛若悄悄话的晦涩低语，陈梵在后怕之余，脑海中忽的闪过了一道灵光。
如果说……
共鸣的主导因素并不在那些普通人的身上呢？
换了个角度后，陈梵感觉自己的思维瞬间开阔起来。
“等等，我好像知道其中的原因了。”
想到那宛若悄悄话的呢喃声，陈梵说出了自己的猜想：“我感觉……它们可能想告诉我们什么事？”
……
语出惊人。
陈梵那灵光乍现得到的结论给汪静和宋子亮带来了新的思路。
“你的意思是……所谓的共鸣，很有可能是对方有意为之的？”汪静挑了挑眉毛，美眸深处透出点点兴奋的光芒，“还真有可能！”
“照这么说的话，对方的技术明显还没有成熟。”
“至今为止，除了陈梵这个特例，还没有人可以完好无损地承载他们发出的信息。”
“当然，也有可能这些死亡的倒霉蛋都是未达到某种标准的残次品。”
身为管理局局长，莫尔的关注点并不在技术本身上。
他沉思片刻，转头向汪静询问道：“我们有这个技术吗？”
“或者说，我们可以实现这种手段吗？”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汪静的眼神有些黯淡，“截至目前，科学院内并没有相应的技术储备。”
办公室内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能够主动发出跨宇宙广播，这本就意味着对方处于九级文明的范畴。
而对方又掌握了人联没有的科技……
虽然单独的一项科技不能作为评判文明实力的标准，但这终究是一个不好的信号。
莫尔收回目光，看向报告中的那几个用鲜血绘成的几个奇特文字：“这样看来，这几个文字恐怕就是最重要的线索了。”
“跟社科院说一声，得尽快对这几个文字进行分析……”
“局长，这事儿恐怕没这么简单。”宋子亮打断了莫尔的话语，“我刚才询问了几名在社科院工作的同事。”
莫尔点了点头，朝其投去了问询的眼神：“然后呢？”
“这是一种很奇特的文字。”宋子亮耸了耸肩，“局长，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这就是对方的原话。”
“截至目前，社科院已经收录了海量文明的语言体系。”
“虽然每一种语言体系都是独特的，但其背后都有一套可以逆向追溯的潜在逻辑。”
宋子亮尝试向莫尔解释：“比如说我们，有成熟的发声器官，大部分信息交流都是靠一定频率的声波。”
“按照社科院的说法，我们的语言体系内已经包含了这一信息。”
“对于一些硅基生物来说，它们的的语言体系中就包含了电磁波的各种性质和要素。”
“这些东西就是根深蒂固、无法更改的潜在逻辑，社科院对各个文明语言的研究工作也基本建立在这套逻辑上。”
莫尔沉思片刻，再次点头：“直接说结论吧，社科院发现了什么？”
“……”宋子亮深深地吸了口气，“虽然目前我们仅仅掌握了几个文字，但在这些文字中，社科院没有发现任何熟悉的潜在逻辑。”
“这意味着，这极有可能是一种人联完全陌生的生命体使用的语言。”
“不是碳基，不是硅基，更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稀有生命体……”
“而是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未知形式生命体。”
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的莫尔，在听到宋子亮这句话的时候，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未知，往往意味着危险和机遇。
但当未知这两个字与危险科技结合在一起的时候，按照莫尔以往的经验，这往往不会是什么好事。
倒是一旁的汪静院士，刚刚平淡下来的眼眸中再次流露出一丝激动。
毕竟是研究生物的，听到这种未知的生命形式，难免心中会有所波动。
“社科院那边认为，在没有大量文本的情况下，对这种文字的破译工作基本无法进行。”
说着，宋子亮扭头将目光投向一旁的陈梵：“而这方面的工作，恐怕只有靠陈梵来做。”
陈梵脸色一变：“……？？？”
前脚跟他说五维空间相当危险，后脚就让他继续从那个未知文明的广播中获取信息……
有这么办事的吗？
这他妈还不如当小白鼠呢！
“放心。”看出陈梵心中顾忌的宋子亮笑着说道，“人联有专业的防冲击保护设备，至少可以保证你不被五维空间的庞大信息流冲击成傻子。”
“到时候我会把它放在星舰上一起邮给你的。”
……
构成陈梵身体的全息投影缓缓消散，这场紧急会议也落下了帷幕。
“小型虫洞的测试工作已经快完成了吧？”
“是的。”宋子亮给出了肯定的答复，“目前虫洞稳定性良好，只要通过最后的极限测试就可以正常使用了。”
“先把调查员星舰给陈梵送过去。”
“那个宇宙的情况实在太过复杂，目前来看，可以与对方的跨宇宙广播产生共鸣的陈梵恐怕是最契合的调查员。”
莫尔抬起手揉了揉眉心，下达了命令：“不管发生什么情况，他绝对不能出现意外！”
“等星门建造完毕后，派一支完整的作战编队去那个宇宙泡旁守着。”
“如果真出现什么意外情况……”
莫尔眼中闪过一丝狠色：“让战舰直接冲进去捞人，哪怕这会对那个宇宙泡的结构造成不可逆转的破坏！”

第130章 鬣狗
“嘭！！”
沉闷的爆鸣声在宁静的森林中响起，几片泛黄的树叶在一阵轻微的震动中从树梢落下，并旋转着在空中划过，最终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满是枯枝烂叶的地面之上。
一缕火药燃烧带来的青烟从黑洞洞的枪口袅袅升起。
稍远处，螺旋桨和电机运行的嗡鸣声迅速消散，断断续续的程序报错蜂鸣声随之传来。
“干得不错。”
一名满脸胡渣的男子嘴里叼着一只铜制的烟斗，看着地面上不断发出滴滴蜂鸣声的无人机，咧了咧嘴角露出了一个略显狰狞的微笑。
他抬起右手轻轻拍了拍身侧中年男子的肩膀，语气轻佻的说道：“兄弟，你的任务完成了，回地下城后我会付给你报酬的。”
中年男子闻言，放下手中的老式火药步枪，转头看向说话的胡渣男子。
他乐呵呵地点了点头：“石老板，您当时承诺的应该还算数吧？”
“成功击落无人机，您得给三倍报酬。”
胡渣男闻言神色微动，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兄弟，你要不再仔细看看？”
“你那枚子弹打中的是无人机的机身，里面有价值的零部件可都坏的差不多了。”
“别说三倍报酬了，我不找你要赔偿都算好的了。”
听到这话，中年男子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石老板，您当时可没说过有这要求。”
中年男子的情绪明显有些激动，他的脖子迅速涨成了深红色，说话的嗓门也大了几分：“您只说了击落无人机！”
“您要是对射击部位有要求，这基础报酬可就不一样了！”
见到胡渣男不说话，中年男子声音愈发高亢，甚至攥紧了手中的老式步枪：“石老板，真不是我忽悠您。”
“您要不信的话，回地下城后问问其他打捞人，有多少人可以精准射击无人机的机翼！”
“这两者可是完全不同的价格！”
石老板深深地叹了口气，脸上的笑意也迅速消散：“兄弟，你这样不肯让步，我很难办啊……”
话音落下的下一刻，几名看似随意坐在地上的同伴默默地从地上站起身来。
他们的站位明显经过严密的考量和训练——中年男子的退路已经被彻底封死。
“你！！！”
眼瞅着自己落入对方的包围圈，中年男子脸色大变，迅速举起了手中的步枪：“你们想做什么？！”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原本的愤怒迅速化成了惊恐：“你，你们是鬣狗？！！”
“答对了，可惜没奖励。”
石老板眯起双眼，轻笑着回答道。
“该死的鬣狗！”
中年男子低声咒骂一句，慌忙伸手拉动枪栓，但……
有心算无心，早已等候在一旁的青年已经扣动了扳机。
嘭！
随着沉闷的枪声响起，中年男子试图拉动枪栓的左手瞬间被子弹击穿！
看着少了小半截的手掌，中年男子面露惊恐，下意识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嚎。
但下一秒，惨嚎声戛然而止——另一名鬣狗欺身而上，举起手中那柄闪烁着寒芒的利刃轻轻抹过中年男子的咽喉。
气管和大动脉被划破的中年男子瞬间失声，不管他怎么努力，只能发出“嗬嗬”的气声。
感受着温热的血液从喉咙处喷涌而出，生命力急速流逝的中年男子动了动嘴唇，一双浑浊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面前的胡渣男子，动了动嘴唇发出了无声的诅咒。
呵……
“读懂”诅咒含义的石老板脸上露出了不屑的笑容。
要是诅咒有用的话，早在十多年前他就该死在地下城里了。
“快，趁热。”石老板伸手朝等在一旁的小弟挥了挥手，“把我们要的货都取出来，别忘了那些大人物还等着呢！”
他看了眼被子弹击碎的左手，一脸惋惜地朝旁边走去：“可惜了，多好的一只手啊……”
听着身后传来的利刃划破血肉的声音，他闭上眼，双手合十、神色虔诚地默默祷告着。
嗡……
若隐若现的嘈杂声音打断了石老板的思绪。
“今天运气不错。”他保持着祷告的动作，“听声音，似乎又来了一架无人机？”
“动作都快一点，争取再带一架无人机回地下城。”
“都打起精神好好干，这一票干完后，咱们起码能舒服一年……”
话还没说完，带着些许颤意的尖利声音从身旁传来，打断了他的话语：“老，老板……不是一架，是……是一群！！”
一群？
开什么玩笑？
听着那不断变大、且明显厚重许多的嗡鸣声，石老板迅速睁开了双眼仰头望去。
透过不算浓密的树叶，铺天盖地的无人机宛若蝗群，自天边朝他们疾驰而来！
片刻失神后，石老板平静的面容迅速变得扭曲起来：“快！！”
“收拾东西！快跑！！”
……
几分钟前。
规模庞大的履带缓缓转动，带着高度超过二十米的巨型推土机在森林中匀速前行。
在机械的绝对力量前，任何阻拦之物都显得苍白无力。
稍远处，大量无人机不知疲倦地一圈又一圈低空盘旋着，似乎在茂盛的森林中寻找着什么。
推土机控制室内。
人彘约尔森将带着几分暗红色的切割轮放到眼前，默默欣赏着这些血痕勾勒出的绝美纹路：“老大，都快到目标区域了，咱们还没找到那群老鼠吗？”
机械教派的人都有些疯狂，这是所有人都承认的事实。
移植机械义体时使用的药剂会对生物的神经系统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和刺激。
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暴食、色欲……
这些潜藏在人类心中的原罪会被这种名为星云的特殊制剂无限制的放大——之所以有这个唯美的名字，主要是因为使用者眼前往往会浮现出虚无缥缈的星云幻象。
实际上，这其实是视神经系统受到侵蚀的表现。
可即便有如此巨大的副作用，这种特殊配置的星云药剂对于机械教派而言依然有着不可抵抗的诱惑力。
它不仅可以大幅减小人体对机械义体的排异反应，甚至还能提高神经系统的活性。
换句话来说，它可以大幅降低机械义体的“操控延迟”。
没有一个机械教派的人可以忍受高延迟的机械义肢！
就像没有人愿意顶着上千ping的巨大延迟玩游戏一样。
话虽这么说，但约尔森的日常表现依然有着明显的问题。
他太疯狂了、太嗜血了！
正常情况下，机械教派的成员虽然疯狂，但他们可不会对自己的同伴表现出如此明显的杀意！
回想起前不久那几乎贴在自己脸上的切割轮，戴尔菲心中顿时生出了几分胆寒——这疯子……为了压制身体的排异反应，到底磕了多少星云药剂？！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可不想莫名死在一个疯子的手上。
于是……
虽然心中充满了对眼前这个人彘的厌恶和不屑，但戴尔菲还是咽下了到嘴边的话语，尽可能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约尔森，耐心点。”
控制台前传来了沙哑的粗重声音：“你以前执行过这样的任务，应该更清楚那些老鼠的习性。”
“说不定它们已经被无人机和大力神推土机吓破了胆子，仓皇逃回了他们的地洞中。”
“上头的命令是清剿这片区域的老鼠。”
“如果一直没有找到入口的话……”
控制台前，被称作老大的男子缓缓转过身，明显凸出面部的机械义眼中闪过一道猩红色光芒：“我们可能得用这台推土机把这些老鼠从地下挖出来。”
约尔森脸色一垮，满脸无趣地摆了摆手。
“看在女神的份上，千万别这样！”
“我可不是来当免费劳工挖洞的！”
男子不置可否地转过身，再次向身前的控制台投去了目光。
和约尔森一样，他也不希望在这片糟糕的森林里待上几个月时间——潮湿的空气对他的身体并不友好。
他甚至已经感觉到这些水汽侵入了他的关节之中！
得找个时间再补充一点润滑油才行。
想到所剩无几的润滑油，男子心中不可避免地生出了几分烦躁。
“滴！”
一道清脆的提示音在他耳边响起。
与此同时，原本平静的地图上迅速浮现出一个鲜红色的光点。
这是无人机遭到袭击的警示信息！！
找到了！！！
男子的机械义眼中猩红光芒大作，心中刚刚浮现出的些许烦躁顿时烟消云散。
“哈哈哈，女神在上！这些该死的老鼠终于按捺不住了！”
身后传来了约尔森的催促声：“老大，还愣着做什么？”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欣赏这些老鼠被切割轮撕碎身体的样子了！”
说着，约尔森伸出血红色的舌头，轻轻舔舐了一下有些干涩的嘴唇，微微眯起的眼睛中嗜血光芒愈发浓郁起来。
听着身后切割轮运行的嗡鸣声，他伸出手轻轻按动了控制台上的金属按键。
下一秒。
在远处低空盘旋的无人机齐刷刷地调转方向，朝着警示信号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巨型推土机也在履带的推动下迅速转变了行进方向，并追着无人机向前赶去。
看似动作迟缓的巨型推土机在聚变反应堆提供的磅礴能源下开始不断加速！

第131章 你真该死啊！
石老板的嘶吼声就像是一个信号，迅速唤醒了那些被眼前的场景震惊地呆愣在原地的小弟。
他飞快地环顾四周，凭借着多年混迹于地面的经验，石老板迅速在一片茫茫丛林中确定了返回地下城的道路——距离此时的他们足足有一千多米。
“草！”
听着头顶逐渐响亮的嗡鸣声，石老板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咒骂。
按他以往的习惯，他最多在地下城出口三百米范围内活动。
要不是洪程东那老小子最近一直往地下城带回无人机残骸，他又实在眼红这唾手可得的巨额收益，他也不会打破自己一贯的底线，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狩猎！
洪程东啊洪程东……
你他妈的真该死啊！！！
想到背后那追赶而来、不计其数的无人机，石老板面容扭曲，喘着粗气在心底咒骂道！
森林中的路并不好走。
大量的枯枝烂叶和变异植物错综复杂的根系极大的拖慢了石老板一行人的逃跑速度。
艰难地跑出几米远后，石老板迅速意识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直接跑应该是不可能跑掉了。
别说一千多米的林路了，就是一千多米的宽敞大道，他也不可能跑过头顶的那些无人机！
从事鬣狗这样的职业，石老板的性格中自然是带着几分狠厉的。
眼前这种绝境，更是大大激发了他心中的血性。
他转过身，端起手中的步枪，朝着周围尚未跑远的小弟们发出了一声高呼：
“都他娘的别跑了！！”
“狗日的，两条腿的人还能跑过那飞在天上的无人机不成？！”
“都他娘的给劳资端起枪来！”石老板暴喝一声，同时扣动了扳机，“跟劳资一起干他丫的！”
嘭！
沉闷的枪声响起，一架正在尝试降低高度进入丛林的无人机表面爆出一团火光，在众人的注视下坠入茂盛的树叶从中。
眼前的场景迅速点醒了那些慌不择路的小弟——这些无人机，原本可是他们的狩猎对象啊！
“把这些无人机干掉了，咱们就发达了！！”
“到时候，劳资带你们去内城的花街逛一圈，看看内城的娘们有什么花活儿！”
话虽这么说，但石老板却不动声色地朝地下城入口方向快速跑动了几步。
在众人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再次反手拉动枪栓，朝着天空中的无人机群开出了一枪。
虽然这枪并没打中目标，但他口中有些粗鄙的话语却极大的鼓舞了那些热血上头的小弟。
他们纷纷举起手中的步枪和手枪，依托着森林这个天然的庇护所朝着无人机群发起进攻。
随着无人机群开始下降高度，它们在复杂地形中的劣势暴露地愈发明显。
飞行速度大幅减缓的它们很难躲避来自步枪子弹的攻击。
此起彼伏的枪声在森林中不断响起，坠落无人机的数量也不断上升。
至于石老板……
秉着放一枪退三步的理念，渐渐地，他退到了众人身后。
不知道为什么，这些无人机并没有向众人发起攻击，只是不紧不慢地在原地盘旋。
此时的石老板来不及多想，他瞅准时机，趁着一众小弟还在奋力反击的时候，转身朝只剩不到五百米的地下城入口跑去！
这一跑就出了问题。
原本还在盘旋的无人机，瞬间发出了高亢的嗡鸣声朝众人俯冲而来！
“老大，要不你先撤……”
一名面容尚显稚嫩的青年拉动着枪栓，扭头朝石老板原先所在的地方看去。
“……人，人呢？！！”
看到空无一人的身侧，青年愣了愣神，手中扣动扳机的速度也慢了几分。
耳畔，无人机的音调骤然拔高！
一架无人机裹挟着狂风朝他扑面而来！
……
嗡！！！
曾经见过无人机袭击人类场景的石老板清楚，这是无人机开始向下俯冲的动静，也是其发动进攻的信号。
果不其然。
下一秒，他身后便传来了一声熟悉的惊呼。
石老板脑海中闪过一个人名，但他不敢回头，也不敢停下自己的脚步。
这种时候，跑不跑得过无人机已经不重要了，他只要能够跑赢那些仍在奋力抗争的小弟就行了！
小弟死了还可以再招，毕竟地下城这么多人，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但如果他死在这鬼地方，那一切都结束了！
但……
人力终有穷尽。
尤其是被几年优渥生活“腐蚀了”身体的石老板，更加不可能逃过无人机的追杀！
在逐渐刺耳的嗡鸣声中，一架无人机呼啸而至，直直的悬停在他的身前。
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由无人机桨叶带起的飓风，石老板猛的停下了前冲的脚步。
在惯性的作用下，他有些狼狈地一头栽倒在地面上。
厚实的枯叶成为了绝佳的保护垫，他甚至没有感到任何疼痛。
植物枝叶腐败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也下意识闭上了自己的双眼，静静地等待属于自己的死亡。
一秒，两秒……
除了耳边传来的嗡鸣声和呼啸的狂风，他并没有感到任何桨叶刮过身子带来的剧痛感。
不仅如此，身后的枪声也逐渐停息。
心中困惑之余，石老板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朝前方看去。
那架无人机依旧悬停在他的前方，并没有做出任何攻击的动作。
“老，老板，你……”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石老板愣了愣神，扭头朝身后看去。
并没有想象中血肉模糊、尸横遍野的场景。
他的那些小弟，已经被无人机用桨叶赶到了同一处，此时的他们正一脸懵逼的望着他沾满枯叶的面庞。
……
几分钟后。
在无人机步步紧逼的桨叶下，石老板一步步后退到了同伴的身边。
“为什么不继续开枪？！”
没等手下发问，他率先发出了诘难。
“……老大，没子弹了。”
一名手下敲了敲空空如也的弹夹，一脸无奈地说道：“还有，您不是说要解决这些无人机吗，怎么……”
石老板脸色一僵：“我这是准备去地下城找援军！”
“咱们的人手太少了，你看看，现在是彻底没戏了！”
“老板，其实还有希望……”
一名手下扭头瞥了一眼周围的无人机，压低声音道：“这些无人机似乎不准备攻击我们，说不定我们能等到援军。”
“援军？”石老板没好气的嗤笑一声，“哪他妈来的援军？”
“没人通风报信，这片鬼地方可没什么打捞人敢来！”
“有援军的！”
手下用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您忘了黄老三了吗？”
“他一直负责看守地下城入口的工作，防止一些不开眼的打捞人发现我们的身份。”
“我刚才看到他已经跑回了地下城入口，估计很快就会有援军来了！”
听到这个名字，石老板脑海中迅速浮现出一个面容枯槁的瘦弱中年人。
“黄老三……”石老板低声念叨了几遍这个名字，眼中再次升起了几分希望。
这些无人机并不会主动进攻，只要等到援军，他们就有机会得救！
想到这边，他扭头打量了一番身周的无人机。
说来也奇怪。
这些无人机把他们赶到一起后便没了动作，只是默默地在周围盘旋着。
可一旦表现出逃离的念头，这些无人机便会迅速行动，像赶鸭子一样把人赶回原来的区域。
再结合先前无人机迟迟不发起进攻的场景，一个念头浮现在石老板的脑海中。
这些无人机……
似乎在拖延时间！
或者说……它们在等什么人？！
石老板的困惑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伴随着地面开始出现震动，若隐若现的隆隆声从远处传来。
他用力咽了口唾沫，面对未知的情况，心中不免生出了几分恐惧之情。
这宛若滚雷的隆隆声……到底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
时间一点点流逝，隆隆声也逐渐响亮，伴随其中的还有树木被折断时发出的噼啪爆裂声。
他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透过浓密的树叶，一只黑黄相间的机械巨兽映入眼帘！
“巨兽”体型极其魁梧，其高度甚至超过了森林中大多数树木！
其庞大的身躯宛若一座钢铁铸成的小山一样，裹挟着无可匹敌的势头朝石老板所在方向撞来！
“这，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一旁，早已被吓得瘫坐在地上的小弟声音颤抖着说出了石老板的心声。
是啊，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在石老板失神的目光下，机械巨兽缓缓停在他们的身前。
铲斗边缘的钢铁利齿轻轻触碰在石老板身前的一株变异的大树枝干上。
咔嚓……
最后一道树干开裂的声音响起，那震耳欲聋的隆隆声随之停止。
下一秒。
轰！！！
这株需要四五人合围才能抱住的古树，在石老板的目光下轰然坍塌！
仅仅是机械巨兽停下的余波，都足以造成翻天覆地的破坏！！
嗤……
液压系统工作的声音响起，位于巨兽腰部的舱门缓缓开启。
一名身体比例极不协调，四肢全部被改造成机械装置的人从舱门内走出，居高临下地望着呆愣在原地的石老板。
“机，机械教派……”
看着围绕在机械巨兽身旁盘旋飞行的无人机群和站在机械巨兽上的半机械人，石老板瞳孔迅速放大，他低声喃喃道：
“……和智械联手了？”

第132章 带路
在充斥着自然气息的森林中，半机械人和如小山丘般高大重型机械相互倚靠，构成了一副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画面。
即便如此，石老板依然不敢相信自己双眼看到的场景。
机械教派的成员崇尚机械，甚至对智械有种莫名的崇拜，其中不乏有人称智械为主。
但那其实都是机械教派的单方面行为。
换言之，智械从没有理会过机械教派的崇拜。
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神灵，从未回应过信徒的呼唤。
但现在，两者竟然联合在了一起！
虽然石老板地位不高，见识也不算多，但他依然清楚这个消息意味着什么。
要变天了！
维持了数十年的局势，又要出现变动了！
而这个变动对于此时的地下城而言，恐怕并不是什么好事。
一阵机械嗡鸣声传来，打断了石老板的思绪。
那位身体比例极不协调的半机械人驱动着身下的履带，从数米的高空中一跃而下！
嘭！
沉闷的响声传来，其身下的机械避震结构剧烈晃动了一番，将高处下落积攒的动能全数化解。
在石老板和其他众人的惊骇目光下，他飞快地挥动着两只尺寸夸张的机械臂，将地面上积攒的枯枝烂叶全数推到一旁。
趁此机会，石老板迅速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半机械人。
机械臂长度足足超过了1.5米，和躯干相比，简直就是机械版本的长臂猿。
不仅如此，它和智械制造的无人机也有着相当大的区别。
无人机拥有着精致的外观，正常情况下，无人机的所有线路都被很好地隐藏在精致的外壳之内。
半机械人则不同，他暗红色的机械臂上分布着大量粗细不一、功能不一的管线，由内向外地透出了一股原始的机械感，这也是机械教派的一贯风格。
但不得不承认，这种原始的机械感大大加强了它的视觉冲击力！
仅仅只是看了一眼，石老板就感觉心中生出了几分寒意。
其顶端带着血色的切割轮更是在阳光下闪烁着淡淡的寒芒。
被寒芒晃到眼睛的石老板忙不迭地移开自己的目光，看向中间的“本体”。
和造型夸张的机械臂和履带截然相反，“本体”是一个身材无比瘦弱、并且失去四肢的“人彘”。
锃亮的脑壳上，斜斜地挂着一缕稀稀拉拉的蜷曲头发，或许是因为营养不良的原因，这缕仅存的头发带着淡淡的焦黄色。
蜡黄的面容微微扭曲，眯起的双眼中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疯狂和嗜血味道。
与其对视的那一刻，自诩在尸体堆里摸爬滚打着长大的石老板脸色一白，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你……”
“老鼠……”
半机械人嘴角上扬，打断了石老板的话语：“花了这么长时间，可算是找到你们了……”
老鼠，对于地下城的居民来说是一个侮辱性极大的词。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深知自己只能躲在地下苟活的地下城居民自然不会喜欢这样的字眼。
石老板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但深知自己不是对手的他仍然按捺住了心中的怒气。
“自我介绍一下。”
半机械人眼中流露出几分残忍的笑意：“我叫约尔森，隶属于机械教派。”
“根据上头的命令，我来执行对该区域地下城的灭绝任务。”
灭绝？
仿佛被一盆冰水浇在头上，石老板心中的怒火瞬间消散，脸色刷的一下变成了惨白色。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感受着嘴里淡淡的血腥味道，他声音低沉地发出了询问：“为什么？”
“为什么？”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约尔森哈哈大笑起来，“这段时间，你们应该击落了不少无人机吧？”
“你们的手太长了，理应受到惩罚。”
“老鼠就该有老鼠的样子，老老实实躲在地下别冒头就是了。”
说着，他恶趣味地欣赏着石老板和众人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至于石老板……
此时的他已然不在意约尔森口中的老鼠称呼，他脑海中只剩下了三个不断重复的大字。
无人机？无人机！！
艹！
去他妈的无人机！！！
想到先前洪程东从地面带回的大量无人机残骸，石老板心中的怒火油然升起！
洪程东，你他妈的是真该死啊！！
就在石老板在心中不断咒骂的时候，约尔森微微眯起双眼：
“带我去地下城，说不定我可以饶你一条性命。”
“不可能！”
没等石老板说话，一旁的小弟已经发出了怒吼：“老大，还和他废什么话？”
“左右都是一个死字，索性跟他拼了！！”
话音刚落，石老板就看到约尔森脸上迅速浮现出了一抹残忍的笑容。
看起来，对方似乎就在等他们拒绝这个提议！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石老板只感觉心中咯噔一下。
坏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
“可算是等到发泄的机会了……”
约尔森有些沙哑的嗓音响起，其中甚至透出了几分愉悦。
在众人尚未反应过来时，在身下履带的带动下，约尔森已经来到了刚才出声的那名小弟前。
嗡！
强有力的电机举重若轻地带动着这条长度超过1.5米的巨大机械臂在空中划过一个圆润的弧度，其顶端高速运转的切割轮更是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嗡鸣声！
唰！！！
锋利的切割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划过那名小弟的胸膛。
在坚硬的钢铁面前，人类的身躯就像是纸糊的一般脆弱。
仅仅只是一个照面，小弟的胸腔处就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横向裂口——在伤口的最深处，石老板甚至可以看到一条白森森的脊骨！
他的上身和下身几乎只靠着那一条狰狞的脊骨和一点近乎透明的皮肤和肌腱连接着！
与此同时，颜色各异的脏器碎屑和破碎的肋骨在鲜红色血液的裹挟下喷涌而出，喷洒在了约尔森的身上。
接近腰斩！
要不是距离稍微远了点，估计刚才那一刀足以将这名小弟劈成相互独立的两截！！
这血腥到极致的场景直接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虽然他们平日里做的都是杀人越货的勾当，但如此画面还是击穿了不少人的心理防线。
听着身侧传来的惊恐至极的呼喊声，约尔森眼底深处透出几分愉悦。
看着约尔森伸出血色的舌头轻轻舔舐了一番脸上的温热鲜血，饶是石老板也忍不住感到了几分惊悚和反胃。
怪物！
这根本就是一只披着人皮的怪物！！
石老板紧了紧手中的老式步枪，最后无力地松开手，将其丢到了地上——没有子弹的枪，在对方看来恐怕跟玩具没什么区别。
“我，我带您去地下城……”
石老板用沙哑的声线发出了嘶吼。
但……
这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切割轮高速运转的嗡鸣声、履带碾过残肢断臂的碎肉声依然响亮。
十多秒钟后。
惨嚎声彻底消失，森林中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浓郁的血腥味在空中弥散开来，饶是森林深处持续不断吹来的新风也驱散不了它们。
切割轮的嗡鸣声缓缓消散，约尔森驱动身下的履带，缓缓走到石老板的身前。
他扬了扬浸透鲜血的机械臂，用不容拒绝的态度说道：
“带路。”
看着距离自己仅仅只有半步之遥的约尔森，石老板身子微微颤抖，眼底深处满是恐惧。
一轻一重两个脚步声从身后响起，紧接着，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约尔森，干得不错。”
石老板下意识扭头看去，正好对上了另外两名半机械人的目光。
看着那一个比一个夸张的机械身躯，石老板身子微微一颤，彻底放弃了反抗的念头。
他默默地迈开脚步，跨过地上的残肢断臂，踩在浸满鲜血和碎肉的枯叶堆上，双眼无神地朝着不远处的地下城入口走去。
……
戴尔菲脚步轻盈地从推土机侧面的金属台阶上走下，两条长长的机械鞭在台阶上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
和约尔森不同，她大部分身躯还是肉体凡胎，自然不能从推土机上一跃而下。
至于队长豪斯……
他身上的机械装置更为沉重，维修起来也相当费事，自然也不会冒着返厂大修的风险像个愣头青一样去抄所谓的“近路”。
“怎么又搞成了这副样子……”
看着满地的残肢断臂，戴尔菲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抱怨。
“约尔森的性子你又不是第一次知道。”沙哑的声音从身前传来，“这已经算好的了。”
“至少他还记得我说的话，留下了一个给我们带路的人。”
“别忘了我们先前几次任务是怎么做的。”
听到队长豪斯的话语，戴尔菲脸色一僵，脑海中迅速浮现出那噩梦般的经历。
别说带路人了，就是最关键的实验样品都被约尔森拆成了满地的碎肉！
看着前方转过头开始带路的石老板，豪斯再次出声说道：“走吧。”
“这次我们接到的是灭绝任务，正好契合约尔森的性子。”
戴尔菲像是想起了什么，微微上扬的眉眼中眼波流转，妩媚的脸颊两侧浮现出一点淡淡的红润：“别忘了给我留几个活口。”
“不只是约尔森，人家其实也憋了不少时间呢~”
豪斯：“……”
ps：事情有点多，来不及写了，下午还有一章。

第133章 计划赶不上变化
库坎地下城，外城区。
由莫尔局长发起的紧急通讯已经结束。
陈梵看着身前缓缓消散的全息投影，不由陷入了沉思。
在他的身旁，伊莎娇俏的面庞上写满了凝重二字，精致的机械左眼中更是闪烁着忽明忽暗的猩红色光芒。
唯独高远，正一脸茫然地看着陈梵和伊莎。
终于，高远忍不住棚户房内的压抑气氛，微微俯下身子朝身旁的伊莎问道：“伊莎，你听懂他们的对话了？”
伊莎没有任何犹豫，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当然没有。”
高远：“……？”
伊莎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我觉得，能让陈梵阁下如此担心的肯定是什么大事。”
高远轻轻吸了一口凉气，恍然大悟：“你说的……还怪有道理的。”
眼瞅着高远也板起脸，陈梵终于有些绷不住了：“你们两个，要真闲着没事就去旁边刷刷题。”
“人联上下五万年看完了吗？文明调查守则背下来了吗？”
“就知道在这儿插科打诨！”
说着，他挥了挥手，在两人身前调出了两幅满是文字的全息影像——这其实是管理局的硬性要求，作为调查员的助理，自然得掌握的各种人联基础信息和专业知识。
甚至定期还有相应的考核。
看着高远和伊莎瞬间垮下的精气神，陈梵嘴角顿时露出了几分笑容。
作为经历过相同苦难的前辈，陈梵对此只有一个想法：
等稳定虫洞开辟了，他必须得给这两个人申请两套学习用的智能终端！
……
伊莎说的确实没错，在这次通讯后，他心中确实充满了无数困惑。
一个疑似达到九级的未知文明，一道蕴藏着某些未知信息、却能够被碳基生命体听到的跨宇宙诡异广播……
陈梵眼神微动，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那个行为异常、正在尝试自我进化的智械。
按照莫尔先前的说法，智械的背后可能存在一个引导其自我进化的强大存在。
这两者之间会存在某种联系吗？
堂堂一个九级文明，又怎么会把目光聚焦于一个尚未走出母星的低级文明？
无数谜团和困惑在陈凡脑海中油然升起。
正如莫尔所言，一切谜团的突破点都在那串不知含义的字符之上！
只要有足够数量的样本，人联说不定就能破译这种奇特的文字，从而解开一系列谜团！
但……
共鸣并没有什么规律可言，鬼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再次听到那晦涩的低语声——况且，得知五维空间的危害性后，陈梵心中难免生出了几分惧意。
如果抛开共鸣这一途径，还有什么地方可以获取这些奇特的字符呢？
陈梵下意识想到了那些患上了“疯病”的人。
他们也会产生共鸣，也能听到那种晦涩的低语声。
只不过和陈梵相比，他们听到的信息更少、副作用也更严重而已。
但相对庞大的基数和悠久的时间肯定可以弥补这一个缺点——这么长时间，总有几个天赋异禀的人可以听到一些全新的“单词”吧？
只要把这些“单词”全部收集起来……
壹的电子合成声响起，给陈梵泼了一盆冷水：“本机认为这不是一个好方法。”
陈梵有些困惑地看向右手处的智能终端：“为什么？”
“信息保存能力。”壹迅速解释道，“对于一个文明来说，对大规模信息的保存能力是相当重要的一个隐性指标。”
“这会从根源上影响文明的传承和发展。”
“打个比方，如果你想尽可能久地保存几个简单的文字，你准备怎么做？”
陈梵稍加思考，说出了答案：“当然是刻在石头上。”
固态硬盘或者U盘只能保存几年时间，磁带不过十数年时间，纵然是机械磁盘，也不过二三十年保质期。
再往上，光盘或许是一个相对稳妥的保存手段，一些特殊材料制成的光盘可以将信息保留数百年甚至上千年。
而不起眼的纸张，在保存恰当的情况下，可以将信息保存上万年。
至于石头……它甚至可以记载数亿乃至数十亿年前的信息！
在陈梵的概念里，这已经是足够漫长的时间了。
“那如果是一本书呢？”
没等陈梵回答，正在一旁刷题的伊莎乐呵呵地举起手，说出了答案：“这个我知道，找一块大点的石头。”
陈梵：“……”
壹：“……”
看着同时陷入沉默的一人一机，伊莎大大的眼睛中流露出几分心虚，弱弱地放下举起的机械手：“我说的……不对吗？”
陈梵咧了咧嘴角：“抛开事实不谈，其实挺有道理的。”
“本机的错。”壹的声音中满是无奈，“本机换一个说法，如果是藏书馆内的所有书呢？”
陈梵一脸认真地思考了一番，然后……
“找一个更大的石头，把文字信息转换成二进制数据，并进行多次压缩，然后再刻上去。”
“……你他妈跟石头过不去了是吧？那如果是一整个文明的所有资料呢？”
“这……更大一点的石头？”
面对壹的接连追问，陈梵终究还是陷入了沉默。
话说到这边，他其实有些明白壹的意思了。
“一个文明，一旦失去对大规模信息的长期保存手段，衰亡就成了必然结果。”
“很遗憾，综合目前的状况，瓦瑞拉文明已经陷入了文明衰亡的恶性死亡螺旋。”
“在这种情况下，本机认为他们已经无力保存这些看似不重要的琐碎信息。”
陈梵默然。
壹说的没错。
按照地下城对疯病的认知，再加上这人命不如草芥的特殊时代，估计这些人临死前写下的陌生文字根本不会引起人们的注意！
相应的，自然也不会有记录和保存的说法。
“那……”
陈梵脸上满是无奈：“照这么说，这调查任务只能看天吃饭？”
什么时候出现共鸣，什么时候开始相应的调查？
这他妈的也太操蛋了吧？
“本机认为，或许你可以考虑一下繁荣时代。”
“如果跨宇宙广播和人工智能存在一定的联系，那繁荣时代必然也会有相应的共鸣事件。”
一语惊醒梦中人。
壹的这句话直接点醒了深陷思维泥潭的陈梵！
与其相信这些生活在高科技城市中的原始人，倒不如把希望寄托在已经消亡的繁荣时代上！
全息投影自动在陈梵眼前展开。
其中赫然呈现着那座无人机拍摄到的混凝土穹顶建筑。
看着眼前的穹顶建筑，陈梵深深地吸了口气。
看来，计划得再次做出改变了。
反抗军和受灾文明的善后工作先往后稍稍，幕后黑手才是第一优先级的任务。
兜兜转转，问题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交通。
陈梵至今还记得自己在森林中遭的罪。
想到目的地尚且在150公里之外，他便猛地打了个寒颤。
靠11路肯定是行不通的了，说好的星舰也还没有影子……
陈梵眼神微微一动，将主意打到了洪程东和反抗军战士身上。
……
十多分钟后。
陈梵一脸蛋疼地看着身前的洪程东和两名反抗军战士。
地下城里确实有车，而且数量还不少。
但没有一辆是能够适应地表那种复杂环境的——很正常，这些车刚被制造出来的时候，也没人想到头顶上会变成一片充满了变异植物的原始森林啊！
好在洪程东给出了替代方案：
从地下城走。
每一座地下城之间都有铁轨连接，这些兢兢业业工作了上百年的火车还算牢靠，虽然不能把陈梵精准地送到目的地，但至少能省去不少路程。
选择这条路线，起码能为陈梵省去100公里的距离。
另外五十公里自然得陈梵自己解决。
此外，其他地下城的情况也相对复杂。
听洪程东的说法，他们有可能会经过一座和机械教派关系比较密切的地下城。
而两名反抗军战士也给出了他们的建议：从反抗军地道走。
除了刚刚开辟的地道，其余地道其实都安装了简单的轨道系统——类似于进入地下城的老式矿车。
反抗军地道四通八达，不说精准送到目的地，至少可以将陈梵等人送到目的地附近。
唯一的弊端是没有路线图，也没有任何路况信息。
准确地来说，是面前的两位反抗军不清楚其他地道的情况，所以选择这条路有可能会遇到各种莫名的情况。
包括但不限于地道坍塌、轨道故障、走错岔道……
别说陈梵了，听到这些可能发生的状况后，就连伊莎和高远都陷入了沉默。
陈梵咧了咧嘴，默默地在心中发出了抗议：
‘壹，帮我再催催宋子亮！’
‘再没点靠谱的支援，劳资可要罢工了！’
“嘭！”
没等壹回话，一声巨响从远处停放矿车的站台传来。
被吓了一跳的陈梵向洪程东投去了问询的目光。
“可能是哪个混小子操作矿车的时候出错了吧。”
洪程东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问题不大，那些矿车挺安全的，正常情况下出不了人命。”
陈梵：“？”
你是不是对安全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第134章 海安地下城
“放心，不会有问题的，我向你保证！”
看着洪程东那淡定的模样，陈梵眼角轻轻一跳。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会发生什么糟糕的事。
“话说回来，你想好走哪条路了吗？”
洪程东朝陈梵说道：“我可得提醒你一声，往返于地下城之间的铁路班次可不多，通常情况半个月才会有一辆。”
“我记得没错的话，最近两天就有一趟前往隔壁地下城的电车，下一趟班次应该在半个多月后了。”
“这么少？”
陈梵有些惊讶。
这样看来，地下城与地下城之间几乎没有什么往来啊！
“可不是嘛！”洪程东耸了耸肩，“不过也正常，除了我们这些跑来跑去只为混口饭吃的打捞人，也没啥人愿意冒着危险跑到别的地下城去。”
“更何况，这玩意儿比较贵，一般有需要的人坐不起，坐的起的人通常也不愿意离开库坎地下城。”
“放心！”
说着，洪程东仗义地拍了拍胸脯，胳膊上的巨大疤痕也随之抽动了一番，“看在咱两的交情上，这钱我帮你出了！”
陈凡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挪向那抽动的伤疤，欲言又止。
交情？确定不是聚变电池赚的太多了吗？
洪程东注意到了陈梵的目光，他瞥了一眼右手处的巨大疤痕，哑然失笑：“我看你瞧了很多次这道疤了，索性跟你说说吧。”
陈梵讪笑一声。
这种被人现场抓包的感觉属实不怎么好。
“这道疤就是在隔壁那座地下城搞出来的。”
洪程东一脸唏嘘地伸手摸了摸自己胳膊上宛若蜈蚣的疤痕，眼中满是回忆之色：“当年我还是一个小喽啰，只能跟在其他打捞人身后吃点残羹剩饭。”
“听说海安地下城的地面有不少繁荣时代留下的机械残骸，我一时心动，就咬了咬牙，把身上的积蓄全部掏出来，跟着一些老资历的打捞人去了海安地下城……噢，忘了和你说了，隔壁那地下城的名字叫海安，听说它建在繁荣时代的海安城下方，所以它就沿用了这个名字。”
“对了，地面上那些机械残骸也是当年的海安城留下的。”
陷入回忆的洪程东有些絮叨，陈梵也不急着催促。
瓦瑞拉城的调查经验告诉他，这种口口相传的信息往往更加真实，也更能反映一些被隐藏的历史真相。
“就这样，我离开了库坎地下城，来到了海安地下城。”
“传言确实没错，海安地下城上方确实有不少机械残骸，其中不乏一些重型机械。”
“那些重型机械几乎都掩藏在一个巨大的防空洞内，应该是当年海安城留下的遗产。”
“由于地下城的入口最近才暴露，这些机械保存的都相当完好，说是残骸，但其实跟全新的没什么大区别。”
“你说说，哪一个打捞人能忍住这种诱惑？但凡捞到一个大玩意儿，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洪程东满脸唏嘘地摇了摇头：“当时还是太年轻了，完全没想到这些机械残骸不仅会引来打捞人，还会引来机械教派的回收人。”
“回收人？”
陈梵愣了愣神，下意识反问道。
“其实和地下城的打捞人差不多，就是换一个说法而已。”洪程东苦笑着摇了摇头，“机械教派的人自诩为繁荣时代的正统传人，所以把这种捡破烂的行当称作回收。”
“不过这些回收人的眼界比较高，他们通常只会拿一些价值较高的机械。”
“海安城的那些重型机械，自然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洪程东深深地吸了口气：“我记得，这道疤就是被一个改造了双手的小黄毛搞出来的。”
“那小黄毛把自己的两只手臂改造成了一种锯树的大型电锯，要不是我反应够快，估计那一锯子就可以把我整个人锯成两半。”
陈梵若有所思地看着洪程东胳膊上的巨大疤痕，轻轻点了点头。
将手臂改造成大型电锯……
看来机械教派对人体的改造方向和瓦瑞拉城的教会还是有不小区别的。
“从海安城回来后，我就长了记性。”洪程东继续说道，“地面上那些好东西，背后都隐藏着不少的危险。”
听到这话，陈梵顿时脸色古怪地向洪程东投去了怀疑的目光。
这话……
可信度似乎有点低啊！
“怎么，觉得我不长记性，明明吃过这样的亏还要去找无人机的麻烦？”洪程东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没办法啊，不去打无人机，我们这些打捞人怎么在这座城市生活？”
“富贵险中求，不是被逼急了，谁愿意去冒这个风险？”
“更何况……大家都在这么做。”
看着陷入沉默的陈梵，洪程东乐呵呵地继续说道：“我们和那些愣头青不一样。”
“每次行动前，我们都会做好各种准备，比如踩点、确定逃跑路线、提前清除地面障碍之类的。”
“不仅如此，为了避免被守株待兔，我们还会尽量找其他打捞人忽略的区域干活。”
洪程东嘴角露出几分不屑的笑容：“我把关于无人机的所有信息都告诉了其他打捞人，唯独没告诉他们这些必要的准备工作。”
“如果真引来了智械，那些不知道变通的愣头青恐怕才是第一个死的。”
“有他们吸引智械的注意力，我们出事的概率也会低不少。”
陈梵嘴角轻轻一抽。
而你，我的朋友，你才是真正的老六。
很难想象，如果智械真的做出了反击，那些不知不觉被坑了一手的打捞人会在心里发出何等的怒吼。
“智械！！！”
“智械来了！！！”
就在陈梵脑部这个画面的时候，一个微弱的呼喊声从停放矿车的区域传来。
随着时间推移，声音逐渐变的响亮、清晰。
这……
陈梵神色诡异的看向面前的洪程东：“你现在还确定没问题吗？”
洪程东：“……！！！”
……
“锵！”
棚户房的铁皮大门被洪程东用力推开，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他怒目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瞎嚷嚷什么呢！”
“他妈的地下城里哪儿来的智械？”
“嗑药嗑昏头了吧？！”
话音尚未落下，一个浑身枯槁的中年男子便哭喊着扑上前来：“东叔，求您帮帮忙吧！”
看着眼前面容枯槁的中年男子，洪程东顿时皱起了眉头：“你是……黄老三？”
“对对对！”见到洪程东认识自己，中年男子脸上顿时流露出惊喜之色，他连连点头报出了自己的身份：“我是石老板手下的黄老三！”
“发生什么事了？”认出来人的身份后，洪程东脸色稍缓，“石乘那老小子出事了？”
“智械，是智械来了！”回想起当时的场景，黄老三脸上满是惊恐，语无伦次的喊道，“天上全是无人机！！”
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听到黄老三口中提到的无人机，洪程东心里便咯噔了一下。
他妈的，点儿不会这么背吧？
前脚刚说完，后脚智械就做出了反击？
洪程东神情肃然：“你好好说，石乘那小子到底出什么事了？”
在洪程东的询问下，黄老三断断续续地说出了石老板的遭遇。
当然，他隐瞒了石老板鬣狗的身份——库坎地下城的打捞人都知道，洪程东和鬣狗的关系很差。
听完黄老三的描述后，洪程东面色阴沉。
智械的反击终于来了。
虽然他早就预料到会出现这样的事，但他怎么都没想到，智械的反击会如此疯狂！
按照黄老三的描述，现在地面上的无人机数量绝对超过了三位数！
这他妈谁敢去救？！
谁能去救？！！
正当洪程东准备狠心拒绝的时候，一旁传来了陈梵的声音：“东叔，智械打上门来了？”
看着一脸兴奋地凑到自己身旁的陈梵，洪程东顿时感觉人麻了：“你……好像很期待这样的事情？”
丫的，这小子不会真是“人奸”吧？
“当然。”
陈梵右手虚握，银白色的智能终端迅速浮现，伴随着一道荧绿色的光芒闪过，几枚小小的圆球出现在他的手中：“这可是调查智械的绝佳机会！”
说着，他轻轻松开虚握的手掌。
在洪程东和其他打捞人惊骇的目光下，那几枚银白色的小球腾空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后径直飞向远处的矿车通道。
与此同时，陈梵身前浮现出一个湛蓝色的半透明界面，其上清晰地放映着矿洞内的画面。
微型探测无人机飞速穿梭，眼前的画面也飞速变换。
一直在地面和无人机以及各种机械造物打交道的洪程东迅速意识到了那几枚圆球的功能——那是一种类似无人机的装置。
但他从来没见过如此小巧、精致的无人机。
就算不说外观，其性能也超出了洪程东的想象。
无论是飞行速度还是灵活性，都远远超过了他曾经见过的智械无人机！
那以极高速度在复杂隧道内自由穿行的画面，更是把洪程东看傻了。
要是智械的无人机有这样的性能，就是再借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去找无人机的麻烦啊！
“你……”
洪程东咽了口唾沫，眼中透出了几分惊恐：“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
陈梵目光凝视着全息界面中的飞速变换的场景，随口回应了一句：“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调查员。”
洪程东：“……？”
我信你个鬼！
ps：今天应该就一章，去女朋友家拜年了，这章还是在高铁上码的……
没有存稿也太难了QAQ……

第135章 文明内部事务（6000）
通体银白色的微型无人机在壹的操控下表现出了极其强悍的性能。
它们就像漂浮在空中的水滴，悄无声息地钻入不同的岔道，并沿着倾斜的铁轨朝地表穿行！
陈梵眼前的全息画面也随之急速闪烁。
忽然，其中一幅画面猛然静止，画面影像也变得清晰起来——探测器停止了前行，并悬停在矿洞之中。
“检测到前方转角处存在生物信号。”
“正在启动自伪装程序……”
随着壹的声音在陈梵耳边响起，这枚银白色微型探测器的表面顿时生出了无数细微至极的小颗粒，这些细微的颗粒上下浮动，看起来就像是一道不断扩散的波纹。
波纹从球形探测器的中央产生，并迅速蔓延至整个微型探测器表面。
下一瞬间，在这迅速扩散的波纹中，微型探测器的颜色迅速发生改变，就像章鱼的拟态行为一样，这枚探测器也依靠着颜色的变化完美融入了后方的岩壁。
在旁人看来，这枚只有手掌大小的球形探测器已经彻底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随着自伪装程序的成功执行，原本静止的画面再次有了动静。
一名满脸胡渣的男子从转角处缓缓走出。
男子身体微微佝偻，苍白的脸上带着些许或轻或重的血痕，身上的麻布衣服也是破破烂烂的，似乎受到了什么猛烈的攻击一般。
他频频回头，一双阴狠毒辣的三角眼中充满了惊恐和骇然，就好像身后跟着什么危险的东西一样。
“石乘？”
陈梵身旁传来了洪程东的声音。
“石乘？”陈梵愣了愣神，看向画面的眼神微微一凝，“这就是你们说的石老板？”
“啧……”
陈梵皱起眉头，轻轻啧了一声，然后又摇了摇头。
这面相，看起来可不像是什么好人啊。
三角眼，满脸横肉，浓密的胡渣……
乍一眼看去，这名叫石乘的男子像是一名真正的悍匪！
此时的洪程东正仔细地观察着陈梵身前的全息影像，试图辨认这一段通道的具体方位：“这是……前往银花林的通道？”
接连数次震惊之后，他对陈梵展现出来的手段已经见怪不怪了——反正都是些他没见过也搞不懂的新鲜玩意儿，为了避免徒增烦恼，他索性抛掉了自己的脑子。
一旁的黄老三连连点头：“对，就是银花林。”
“东叔，您的眼光真毒，这地下城里恐怕没人比你更熟悉这些通道了！”
面对吹捧，洪程东脸上并没有多少笑意，他皱紧了眉头：“银花林都敢去，石乘这老小子的胆子够大的啊！”
“银花林怎么了？”陈梵注视着全息投影中的湖面，随口问道。
“那地方是智械的频繁活动区域，别说无人机了，甚至有不少人在那里看到过人形智械活动的痕迹。”洪程东轻轻叹了口气，“正常情况下，根本没有打捞人愿意去那个鬼地方。”
陈梵心中恍然，继续凝视着全息投影：“看他的样子，身后似乎还跟着什么东西……”
话音尚未落下，无比沉重的脚步声在通道中响起，同时传来的还有一阵响亮的嗡鸣声。
类似的声音陈梵在瓦瑞拉城就听过无数次——这是机械义体工作的声音！
只不过和神职人员身上的嗡鸣声有所区别，此时响起的嗡鸣声中透着几分浑浊和沉闷，就像一杯清酒中掺杂了许多杂质一样。
下一秒。
一个高大的人影出现在画面之中。
洪程东和黄老三的骇然惊呼声也从身旁传来。
“机械教派？！！”
……
机械教派？
陈梵眼神微动，迅速将注意力投向画面中突然出现的高大人影。
那是一名身高明显超过正常人的壮汉。
壮汉的四肢和双眼全部被改造成了相应的机械义体。
或许是因为改造技术存在缺陷，这名壮汉的机械双眼明显突出在眼眶之外，看起来就像是佩戴了一副造型奇特的眼镜。
不仅仅是机械义眼，壮汉四肢处的机械义体更加奇异。
其上布满了大量暴露在外的管线和螺栓，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这些机械义体上还被涂上了一层黑亮亮的油性物质，看起来就像是老式的重型机械一般。
和瓦瑞拉城那些精致的像艺术品的机械义体有着极其明显的区别，这些机械义体主打的就是原始和粗犷。
无论是整体线条还是基本零部件，它们都透出了一股重工业独有的机械美感。
但以上这些都不是重点！
真正吸引陈梵目光的，是那固定在壮汉肩膀处的两挺旋转式重机枪。
重机枪枪口朝前，被保养地相当不错的六根枪管在略显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些许危险的锃亮光芒。
两条黄澄澄的弹链呈X型背在壮汉的身上，最终隐没于固定在他身后的金属背包中。
从背包的体型就能做出一个简单的判断——那金属背包中装载的弹药数量恐怕相当恐怖。
“擦……”
看着眼前的场景，陈梵眼角轻轻抽搐，忍不住发出了一句吐槽：“这他妈的……加特林成精了？”
旁边的洪程东和黄老三一脸懵逼地看着陈梵，显然没有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
陈梵并不想解释这种诞生于另一个世界的暴力热武器，他注视着全息画面中的场景，朝洪程东发出了询问：“不是智械无人机发起的攻击吗？”
“为什么会有机械教派的人？”
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洪程东一把揪住黄老三的领口，将其拖到了自己身前，脸色不善地看着黄老三：“狗日的，你敢骗我？”
看着洪程东胳膊处鼓起的壮硕肌肉和那不断扭动的如同蜈蚣般的巨大疤痕，黄老三原本有些蜡黄的脸色顿时化为了惨白色。
“我……我不知道，当时，当时明明是无人机的，我也不清楚……”
黄老三神色慌乱，语无伦次地解释起来。
看着壹给出的生命体征数据和最终判断，陈梵缓缓摇头：“东叔，他没撒谎，放了他吧。”
听到陈梵这么说，洪程东没好气地松开了自己揪着黄老三的右手。
此时此刻，微型探测器的画面中再次出现了两个陌生的人影。
紧身的皮衣完美地衬托出女子的傲人身姿，超短皮裙艰难地遮掩着一些敏感部位，修长紧致的大腿和若隐若现的神秘区域更是吸引着在场三名成年男子的目光。
一双微微上翘的狐媚眼风情万种，波浪卷发看似随意披散在肩膀处，更加衬托出了其妖娆妩媚的身姿。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其双手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两条长度惊人的金属机械鞭。
“嘶……”
洪程东双眼发直地看着画面中的场景，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感叹：“没想到机械教派里竟然还有这样的人！”
“这可比花街那些残花败柳性感多了，要是能够…”
“咳！”眼瞅着话题逐渐往少儿不宜的方向发展，陈梵赶忙咳嗽了一声打断了洪程东的幻想，“友情提醒一下，看到那人手上的鞭子了吗？”
“你要是不想尝试一下某些新奇玩法的话，我建议你别动这种念头。”
洪程东嘴角一抽，原本发直的眼神瞬间清澈起来：“……当我没说。”
他默默地将目光投向跟在那名隐藏在两人身后阴影中的男子。
这名头上只有几缕焦黄色头发、身材无比瘦弱的男子正“蜷缩”在一套机械义体的中央。
男子的四肢、盆骨以及脊骨已经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套不怎么精细的机械设备。
整个人呈不健康的蜡黄色，其狰狞的脸上充斥着浓郁的癫狂和嗜血之意。
尺寸夸张的机械义肢将他的大部分身体完美地包裹起来，看起来就像是一套另类的机械装甲。
机械臂的顶端，是正在滴着鲜血的切割轮和锋利锯齿。
可以想象，地面之上到底发生了何等的惨剧！
看着画面中的男子，洪程东眼底闪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困惑。
……
“喂！”
沙哑、癫狂的声音从那名有着夸张尺寸机械臂的男子口中传来：“这么久了，还没到地下城吗？”
“你们这些臭老鼠藏的可真够深的。”
听到男子讥讽意味十足的声音，走在最前方的石乘身子一颤，忙不迭转过身。
他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点头哈腰道：“快了快了！”
“接下来已经没有岔路了，只要一直往前走就能进入库坎地下城。”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陈梵身旁已经传来了洪程东愤怒的吼声：“去他妈的石乘！”
“给机械教派的人带路，石乘这狗日的到底想做什么！”
说着，他拿起一直背在身上的老式步枪，右手微微用力，极其熟练地拉动了枪栓。
库坎地下城对机械教派一直保持着中立的态度——一部分高层与机械教派交流密切，而一部分高层对机械教派并不感冒。
但险些命丧机械教派手中的洪程东绝对是最强硬的反机械教派人士，这点毋庸置疑。
就在洪程东心中愤怒之际，全息画面中异变突生。
……
石乘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那名将手臂改造成切割轮的男子脸上便露出了有些残忍的笑容：“你确定前面没有任何岔路了吗？”
石乘心中闪过了一个糟糕的念头，但想到对方的手段，他还是连连点头，给出了极其确定的答复。
嗡！！
就在他点头的那一瞬间，一阵强大的嗡鸣声从身后响起。
听到那突然高亢的嗡鸣声时，石乘脸色猛然大变。
凭借着多年鬣狗的经验，他迅速意识到了对方的心思——杀人灭口！
他下意识向身侧翻滚，试图躲避这突如其来的袭击。
面对机械，人力还是有些不够看的。
虽然他已经竭力躲避来自身后的袭击，但仍然无济于事。
粗壮的机械臂在电机的带动下划过一道弧线，其顶端的切割轮更是在飞速运行下直接刺入了石乘的身体。
唰！
几乎没有任何停顿，暗红色的切割轮已然将石乘的右臂完整地卸了下来！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右手掉落在地，感受着温热鲜血从巨大的伤口处喷涌而出，石乘面容扭曲，下意识发出了一道不似人声的惊恐嘶吼。
“约尔森，动作搞快点。”
低沉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别耽误了正事。”
说着，那名肩抗重机枪的男子和身材火辣的女性半机械人没有丝毫犹豫，踩着暗红色的血液从石乘身旁走过。
“放心，我有数的。”
约尔森驱动着履带缓缓来到石乘的身旁，居高临下地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癫狂眼神望着石乘。
“为什么？！”
石乘忍着脑海深处的阵阵眩晕感，面容扭曲地发出了怒吼：“我已经给你带路了，为什么还要……”
他没有等到任何回应。
甚至没等他的话说完，机械臂已然迅速转过一个方向，带动着暗红色的切割轮再次划过了石乘的身体！
一刀，两刀，三刀……
利刃划破肉体的声音在略显狭窄的通道中不断响起，剧烈的疼痛让石乘几近昏厥，但又被紧随其后的疼痛唤醒了神智。
渐渐地，他口中的嘶吼声也逐渐微弱。
失去了胳膊和大腿的石乘就像一块四处漏风的破麻袋，他神智涣散地躺在坚硬的铁轨上。
感受着大量鲜血从体内流失带来的虚弱感，石乘逐渐模糊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个身影——那名被他和一众小弟杀死的打捞人。
回想起打捞人临死前的眼神和近乎无声的恶毒诅咒，石乘神色怅然，长长的叹了口气后便彻底没了动静。
这一幕画面，被隐藏在岩壁附近的无人机忠实地记录了下来，并实时呈现在陈梵三人眼前。
……
洪程东脸上难看地看着全息投影中的画面。
来者不善。
单单看对方极其残忍的杀人手段，洪程东心中便生出了几分糟糕的念头。
他扭头看向陈梵。
不知道为什么，从看到机械教派的成员开始，陈梵就逐渐陷入了沉默。
来不及多想，他单手端起手中的老式步枪，伸手朝周围振臂一呼：“机械教派的畜生来了，兄弟们，都给我抄家伙！”
“把仓库里那些大家伙都拉出来！”
“让那群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尝尝厉害！”
话虽这么说，洪程东还是将目光投向了陈梵。
和机械教派有过正面战斗经验的洪程东自然清楚机械教派那些怪物的战斗力。
别的不说，想要靠他这十多个兄弟就挡住对方的攻势无异于痴人说梦。
至于其他的打捞人……
一些只会捡破烂的臭小子能有什么战斗力，真要打起来了，别添乱就是好事了。
还有地下城的执法队……
先不说那些屁股有些歪的大人物会不会下达一些愚蠢的命令，单单说那些欺软怕硬的执法队，面对这三名凶残至极的机械教派成员，恐怕连手中的枪都抓不稳！
综上所述，想要解决这三位不速之客，恐怕还得看陈梵的手段。
别的不说，光是那堪比火炮威力的小手枪，就足以让陈梵成为这场战斗的主力军！
如此想着，洪程东朝陈梵发出了请求：“梵哥，看在我们的交情上，能不能……”
没等洪程东把话说完，陈梵便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如果你准备让我帮你们攻击机械教派的人，这恐怕不行。”
洪程东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不行？”
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为什么？”
“组织上有规定。”陈梵摊开双手摇了摇头，“我们不能介入文明内部的争斗。”
危险科技管理局对调查员的限制并不算大，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除了各种武器装备的权限限制，调查员通常情况下不会受到太大的制约——按照莫尔的说法，之所以设置这些武器装备的权限，最根本的目的其实是保护调查员。
人联的武器普遍威力较大，对于一个小地方出生的调查员来说，这些大威力的武器可不容易驾驭.
一方面，突然掌握宛若神明的力量容易导致调查员心态失衡。
试想一下，一个出生自一级文明的调查员，忽然掌握了足以毁灭恒星乃至河系的武器，对方的心态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另一方面，这些大威力武器一旦操作不当容易引发灾难性的后果。
比如规律武器，一旦发生失控，很有可能引发宇宙级别的灾难！
正因如此，人联才对各种武器的使用权限做了严格的划分。
除了对武器装备的权限限制，管理局最严厉的一条规定就是禁止调查员参与文明内部事务。
这是绝对不能触碰的红线！
原因很简单，人联设立管理局的根本目的就是确保文明的多样化发展，从而保证人联内部的活力。
一旦调查员插手文明内政，完全可以凭借喜好扶植出一个个傀儡文明，这直接就违背了管理局的最高纲领。
长此以往，别说外界危机了，内部的矛盾都足以撕裂疆域辽阔的人联。
至于什么是内部事务……
在壹的判定标准中，机械教派和地下城的冲突就属于文明内部的争斗——双方都是瓦瑞拉文明的一份子。
作为管理局的调查员，陈梵自然不能凭借自己的喜好去偏袒任何一方。
将大致原因告诉洪程东之后，洪程东脸上写满了迷茫和困惑。
自小就出生在地下城的他并不能理解陈梵口中的话语：“我……我有些不明白。”
什么文明、星球、宇宙……这种话题对他而言还是太过宽泛。
“另外几枚探测器已经抵达地表。”
壹的电子合成音从旁边传来，将陈梵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本机发现了一点东西，你应该会感兴趣。”
陈梵眼神微动，再次看向一旁的全息影像。
漫天飞舞的无人机在森林上空盘旋着，这些无人机包围圈的中央，静静地停放着一辆高度超过二十米的巨型推土机。
在推土机的后方，一条宽度超过十五米、由土壤和树木碎屑构成的黄褐色车辙蜿蜒着伸向远处。
这辆推土车就像犁地的钉耙一般，在遍布变异植物的森林中开辟出了一条黄褐色的宽敞道路！
重工业机械的力量在这一刻彻底展露在陈梵的眼前！
别的不说，在看到那一辆巨型推土机的时候，陈梵双眼猛的亮了起来。
他苦苦寻找的、能够在这片森林中自由行驶的车，这不就来了吗！
和陈梵的关注点稍有区别。
看到投影画面的那一刻，洪程东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真有智械无人机？！”
“机械教派怎么和智械扯上了联系？”
思维相对活络的洪程东迅速意识到问题所在：“该死的，机械教派恐怕已经和智械联手了！”
听到这话，陈梵眼神一动：“联手了？”
“壹，这样还算是文明内部事务吗？”
别的不说，那辆推土机他是真馋啊！
短暂的沉默后，壹给出了答案：“理论上来说，除非有明确证据证明对方已经达成战略合作关系，否则都只能算是文明内部事务。”
陈梵脸色一僵：“明确证据？”
“眼前这些画面还不算是明确证据吗？”
“当然不算。”壹否定了陈梵的话语，“这只能算是间接证据。”
沉默片刻后，陈梵不死心地继续开口问道：
“没有绕过这个限制的方法吗？”
“抱歉，本机无法提供相应方案。”壹重复着原先的话语，“原则上来说，调查员不得插手文明内部斗争。”
陈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壹无法提供相应的方案，那别人呢？
这种卡bug绕规则限制的事情肯定不能去问宋子亮院士。
那他该问谁呢？
短暂的思考后，陈梵脑海中浮现出了某个跨宇宙贴吧的界面。
“壹，帮我向管理局申请发送跨宇宙广播的权限，我好歹也是一名准正式调查员，这点小事应该没问题吧？”
“稍等……”
短暂的等待后，壹的电子合成声再次响起：“已解锁跨宇宙广播权限，当前剩余广播次数：3次。”
话音落下，眼前的全息投影中迅速浮现出一幅熟悉的界面。
陈梵嘴角微微上扬，意念微动。
一条崭新的帖子在全息界面上浮现出来：
【[新人求助]各位大佬，该如何绕过调查员干涉文明内部事务的相应限制？】
ps：本章6000字。

第136章 红石
“壹，帮我发送这条帖子吧。”
陈梵简单检查了一遍帖子的内容，确认其中的表述正确无误后，他向壹下达了发送指令。
“广播已成功发送。”
几乎没有任何等待，全息投影上便迅速浮现出了一条发送成功的提示。
与此同时，那遍布各种稀奇古怪帖子的跨宇宙贴吧首页迅速浮现出了一条熟悉的文字信息。
刷新。
无数新帖浮现出来，陈梵刚刚发送的那条帖子瞬间沉到了最底端。
再刷新。
帖子已然消失在了陈梵的视线之中。
“本机有必要提醒你一件事。”壹的声音从一旁传来，“虽然危险科技管理局设立了发言门槛，但管理局内正式调查员数量相当多，跨宇宙广播频道依然十分拥挤。”
“理论上来说，除了一些闲的没事干的调查员，很少有人会去关注一个新人发布的帖子，因此，本机建议你别抱太大的希望……”
话音尚未落下，随着全息投影右上角出现一个不断闪烁的提示标识，跨宇宙广播频道的首页也再次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帖子。
壹的电子合成声戛然而止。
“壹，你刚说什么？”
陈梵脸色古怪地点开那闪烁频率明显越来越高的提示标识，转头向右手处的智能终端问道。
壹：“……没什么。”
看着全息画面中的内容悄然变换，陈梵自然没心思去调侃自己的智能终端，转而将目光投向了那来自泛宇宙的回复。
……
【一楼，预测本帖会火，提前占座。】
【我勒个豆，现在的管理局的新人都这么猛了？上来就准备挑战管理局的第一大红线，勇气可嘉！勇气可嘉啊！！】
【预测一下，这条帖子最多存在十分钟，估计很快就会被管理员屏蔽了。】
【楼上的一看就没什么经验，我赌一份标准质量的反物质，不出五分钟，别说帖子会被屏蔽，这头铁的新人甚至还要被封禁账号！】
看着全息投影中不断刷新的回复，陈梵眼中明显透出了几分慌乱。
啥玩意儿？
跨宇宙贴吧也有管理员？
他心中一慌，正准备给出相应的解释，几条最新的回复迅速吸引了他的注意。
【EL13697101宇宙？楼主这IP地址有点陌生啊，怎么感觉从来没看到过这个宇宙的调查员？】
【嘶……兄弟们，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刚才查了一下管理局的数据库，发现这个宇宙前不久刚刚被纳入人联的版图，除了宇宙编号，与它有关的所有信息全被打上了绝密标签。】
【绝密？？！来个大手子来说一下管理局的绝密标签属于什么级别？】
【简单的来说，只有科学院院士和管理局高层人员才有资格查看这个宇宙的相关信息。】——EL7913宇宙，Ⅲ级调查员红石。
陈梵眼神微动，目光迅速锁定了这个回复——这个名字和IP地址竟然是高亮显示的！
再搭配这个四位数的宇宙编号和Ⅲ级调查员的名头，陈梵迅速意识到了一点：
大佬！
这位名叫红石的调查员绝对是大佬！
果不其然，全息投影中的不断刷新的回复也证明了这一点。
【我去，竟然是红石大佬，你那个宇宙的数学率武器异常扩散问题已经被解决了吗？】
【已经解决了，整整出动了十艘创世纪，把整个宇宙泡的底层基石全部覆写了一遍才搞定，真是一个难以忘怀的大场面……】
【不羡鸳鸯不羡仙，羡慕大佬每一天。】
陈梵精神一振。
数学率武器异常扩散问题？
印象中，他前些时间似乎看到过这个帖子！
意识到对方是一个真正的大佬后，陈梵赶忙编辑了一条信息，用仅剩的额度发出了一条信息：【大佬给个靠谱的答案吧，在线等，挺急的！】
【……这种事情我不能明说，但我可以告诉你一点，无论什么时候，对管理局而言，调查员的生命安全一直处于最高优先级。】
几秒钟后，全息投影中的文字信息悄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黄色的警示。
【该内容已被发布者删除。】
陈梵若有所思地看着身前的全息投影，心中隐约有了几分猜想。
他念头微动，准备用最后一次广播权限向对方表示感谢，但……
鲜红色的警告信息在全息投影中弹出：【由于您发布严重违规信息，账号已被永久封禁！】
陈梵嘴角一抽：“……”
擦，还真被那几个起哄的调查员说中了？！
他下意识瞥了一眼时间。
别说五分钟了，这个帖子只存活了3分27秒。
看着全息界面中硕大的404字样，陈梵嘴角一抽，默默退出了跨宇宙广播频道。
在界面彻底消失之前，他隐约看到了几个崭新的帖子冒了出来。
这些帖子的标题赫然写着一串熟悉的数字——EL13697101宇宙。
显然，他刚才发出的这一条帖子让一些闲着没事干的调查员多了一份茶余饭后的谈资。
……
另一旁。
看着陈梵迟迟没有给出回应，洪程东的眼神逐渐黯淡下来。
虽然他至今没有搞清楚陈梵的身份和他口中那些听起来有些莫名奇妙的规定，但他渐渐清楚了一点——陈梵绝不会参与这场机械教派和他们的战争。
他瞥了一眼右手胳膊处的巨大疤痕，用力咬了咬后槽牙，眼底深处也闪过了一丝狠厉。
几十年前他就能在机械教派的手中活下来，现在的他难道还干不过三个机械杂种了？
“小姜，去通知附近所有打捞人！”
他右手一振，将老式步枪提到了手中，而后熟练地拉动了枪栓：“告诉他们，机械教派的人打进来了，不想死的话，就跟我一起去干掉那些杂种！”
一旁的姜海川点头应下，急匆匆地转身朝远处跑去。
洪程东复杂地看了一眼陈梵，振臂一呼：“其他人，都跟我走！”
正当他准备转身前往位于地下城边缘的矿车站台时，陈梵终于从身前的全息投影中收回了目光。
看着周围众人气势汹汹准备拼死一搏的场景，他赶忙开口喊道：“等等！”
洪程东愣了愣神，下一秒，他紧绷的脸上顿时浮现出浓郁的笑容：“我就知道您不是那种见死不救的人！”
“咳！”陈梵轻轻咳嗽一声，“别瞎说，原则上来讲，我现在还是不能插手这件事的。”
洪程东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语气也有些急躁起来：“那你……”
“你看，又急。”
陈梵笑着摇了摇头：“原则归原则，实际情况和理论有些许出入也是很正常的嘛！”
说着，他率先迈步朝矿车站台区域走去，顺便招呼了一声跟在他身后的伊莎和高远。
看着陈梵的背影，洪程东猛地瞪大了有些浑浊的双眼。
脑子活泛的他迅速明白了陈梵的意思。
虽然他仍然不清楚陈梵准备怎么做，但见识过陈梵手中武器威力的他心中还是安定了几分。
他没有任何犹豫，朝身边的那十数名打捞人招了招手后便小跑着跟上了陈梵的脚步。
……
十多分钟后。
库坎地下城最边缘区域。
机械教派的动作相当快，等陈梵一行人赶到矿车站台的时候，空气中已经弥散开了一股极其浓重的血腥味。
黑暗的矿车通道深处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哀嚎声。
哀嚎声戛然而止，并迅速消散在空气之中。
“他们还在通道里！！”
洪程东眼中闪过一抹难以遏制的怒意，他青筋毕露的双手死死地攥着老式步枪：“兄弟们，都跟我一起上！”
“干死这些机械教派的狗杂种！！”
话音尚未落下，幽深的通道深处已经传来了一阵沉闷的脚步声和机械嗡鸣声。
通道内的电灯早已停止了工作，此时的矿车通道内一片黑暗，从外界观察根本看不到其内的场景。
但这影响不到陈梵。
他念头微动，全息投影便自动浮现在他的身前。
来自微型无人机的拍摄画面随之呈现在众人的眼前。
暗红色的血液蜿蜒着从通道深处缓缓流出，并在矿车停放之处汇聚成了一汪浅浅的血池。
几根零碎的残肢断臂随意分布在矿车站台的周围。
矿车之上甚至还均匀地散落着大量猩红色的碎肉和白森森的骨头渣子。
不难想象，这台矿车上的打捞人遇到了何等血腥的屠戮！
通道深处，数名面色灰败、身穿粗麻布衣服的打捞人就像一块被撕扯地四分五裂的破布，毫无动静地躺在铁轨之上。
每一位打捞人都有一个共同特性——他们都失去了自己的四肢！
“该死的……”
洪程东脸色难看地看着眼前的场景：“这些杂种还是老样子。”
“当年的海安地下城也是这幅场景。”
话音尚未落下，一名浑身上下满是暗红色血迹的男子出现在画面之中。
赫然是那名杀死了石乘、被称作约尔森的半机械人！
他并没有察觉到悬浮在头顶的探测无人机，只是将目光投向通道出口的方向，轻轻舔舐了一番嘴角：
“老大，好像又有老鼠来了。”
ps：下午还有一章。

第137章 碰瓷
三名风格各异的半机械改造人从通道深处缓缓走出，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站在通道前的众人。
这种眼神就像是在挑选着案板上的牲畜。
陈梵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想到通道中的血腥场景，他心中有些模糊的方案愈发清晰起来。
“自我介绍一下。”
在一阵切割轮转动的嗡鸣声中，站在最前方、身上沾满暗红色血迹的那名半机械人用沙哑的声音说道：“约尔森，机械教派成员。”
“现对地下城正式实施灭绝计划。”
洪程东脸色一变。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和周围的那些打捞人纷纷举起了手中的老式步枪，几台小型火炮黑洞洞的炮口也对准了这三名半机械人。
只要洪程东一声令下，这些枪口和炮口就会向前方的三名半机械人发出最猛烈的攻击！
看着两边剑拔弩张的场面，陈梵眼神微动，心中也生出了几分忐忑。
按照红石大佬的说法，保证调查员的生命安全永远是第一优先级的任务。
换言之，只要对方威胁到自己的生命，那他理应拥有正当防卫的权力。
这他妈还不简单吗！
只要两边打起来，他冲进战场随意碰个瓷……
【本机需要提醒你一点。】
察觉到陈梵心中的危险想法，壹迅速纠正道：【人联对正当防卫行为有着严格的规定，只有受到对方主动发起的、足以威胁到调查员生命安全的攻击时，调查员才拥有不同等级的反击权力。】
【此外，在该过程中，调查员不得主动挑衅生事。】
【本机会对你受到的攻击进行综合判定。】
陈梵脸色一僵。
寄！
漏洞被打上补丁了！
看来单纯的碰瓷是行不通了，得想一个符合逻辑的、足以骗过判定机制的完美碰瓷方案。
他眯起双眼，注视着前方的三名半机械人仔细思考起来。
……
另一边，约尔森打量着眼前众人手中的武器，面露惊讶的同时，他眼底深处的疯狂之色愈发浓重，他扭头朝默默站在身后的豪斯问道：“老大，还是老规矩吧？”
“这些人交给我解决。”
“等等！”一直没有说话的戴尔菲上前一步，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陈梵所在的方向，灵巧的舌头轻轻舔了舔薄薄的红唇，一双狐媚眼愈发妖娆，“这次得给我留一个。”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这名双手被改造成机械长鞭的女性半机械人神色轻佻地迈着猫步走到陈梵身前，朝陈梵抛了个风情万种的媚眼：“打打杀杀的多不好。”
“小弟弟，要不姐姐带你去旁边玩点儿别的？”
说着，女性半机械人手上的机械长鞭就像是有了生命一般，轻轻颤动了一阵。
“……？”
陈梵神色僵硬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这他妈是什么展开？
想到自己先前跟洪程东提到的新奇玩法，陈梵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洪程东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虽然他手中仍然端举着那支老式步枪，但他脸色依然变得诡异起来。
但下一秒，陈梵的眼神顿时活络起来。
这不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吗！
他正愁着该怎么碰瓷对方呢，对方就主动送来了把柄！
如此想着，陈梵脸上露出了些许笑容，向面前体态妖娆的戴尔菲投去了感激的眼神。
身旁的伊莎已经从黑袍中伸出了精巧的机械义肢，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低声提醒道：“陈梵阁下，她不是好人。”
听着黑色兜帽下软糯的声音，陈梵眼角轻轻一抽。
废话，他当然知道对方不是什么好人！
但……
为了碰瓷大计，他只能做出一点牺牲了。
于是，在对方和队友无比惊诧的目光中，陈梵主动上前几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点头同意道：
“好啊。”
洪程东：“？！！”
你真是饿了！
他当时怎么说来着，这小子看起来老实，其实玩的比地下城那些大人物都要花！！
一旁并不清楚陈梵计划的伊莎在短暂的愣神之后，快步上前，再次伸手拽住了陈梵的衣袖：“陈梵阁下，她……”
另一边，戴尔菲也愣在了原地。
加入机械教派以来，她还从没有见过这么主动的猎物呢！
想到接下来的愉悦时光，她脸上迅速浮现出一抹潮红，原本淡然的眼神也生出了几分疯狂。
“这么懂事的小弟弟可不多见了。”
她上前几步，曼妙的身躯轻轻贴在陈梵身侧，吃吃笑道：“放心，姐姐我会好好怜惜你的。”
在一阵机械嗡鸣声中，机械长鞭从地上缓缓抬起，轻轻卷在了陈梵的腰间。
看着对方那仿佛看待某种玩具的眼神，陈梵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决定给自己作死的行为打一个符合逻辑的补丁：
“在这之前，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嗯？”戴尔菲用有些迷离的眼神瞥了一眼陈梵，“你说吧，只要不过分，姐姐都可以答应你。”
和戴尔菲不同，更远处的豪斯正神色凝重地用自己的机械义眼注视着站在陈梵身侧的伊莎。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刚才从黑色长袍中伸出的似乎是一截机械臂？
“戴尔菲，先看看那件黑袍下的女人。”豪斯沉声命令道。
被打断了兴致的戴尔菲没好气地抬起另一只手，金属打造的机械长鞭就像一条蛇，灵活且迅速地扫过伊莎的身侧，将其身上披着的黑色长袍扯了下来。
事发突然，就连陈梵也没有反应过来。
在灯光的照耀下，一抹银色的金属光泽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
看着伊莎身上无比精巧、表面刻满玄奥花纹的机械义肢和完美适配的机械义眼，豪斯的有些残破的机械眼中骤然放出了猩红色的光芒：“这是智械制造的机械臂？！”
“你到底是什么人？！”
不仅仅是豪斯，戴尔菲和约尔森也被眼前的场景震惊了。
身为机械教派的成员，他们更清楚智械的实力。
那堪称艺术品的机械造物，可以说是他们穷尽一生的追求。
而此时此刻，这些艺术品竟然完美无瑕地安装在了一个女人的身上！
豪斯贪婪地看着伊莎身上的机械义肢，眼底深处透出了浓浓的嫉妒。
他声音无比沙哑：“约尔森，把这女的留给我，其他的人归你。”
说着，豪斯迈动沉重的脚步朝伊莎走去。
……
计划赶不上变化，陈梵怎么也想不到，对方竟然会因为这一点小插曲发现伊莎的身份。
真是……
太好了！
原本陈梵还担心自己作死的行为能不能通过壹的判定，现在他算是彻底放心了。
当然，本着稳妥的想法，陈梵还是决定再往这堆干柴里添一把火。
他看着身前的戴尔菲，腼腆地笑了笑，随后伸手指向头顶：
“地面上那台大型推土车，应该是你们的吧？”
“我想借用一下，可以吗？”
作为一名调查员，在缺乏交通工具导致调查任务受阻的情况下，向当地土著借一下交通工具，这很合理吧？
“放心，我会给出相应报酬的。”
陈梵眨了眨眼睛，表情尽可能诚恳地说道。
戴尔菲：“……”
气氛骤然僵硬起来。
“你知道大力神推土机？”
不远处，豪斯脸色微变，肩膀处的两挺旋转式重机枪开始调整自己的方向，总计十二个黑洞洞的枪口同时对准了陈梵和伊莎的方向：“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人？”
“淡定，只是借用一下，没必要这么大张旗鼓的吧？”
感受着腰间的机械长鞭开始逐渐收紧，陈梵乐呵呵地说道：“放心，等我用够了会还给你们的。”
看着陈梵满不在乎的表情，豪斯心中顿时生出了几分糟糕的念头。
这两个人，绝对不是地下城的老鼠！
他不再理会陈梵的话语，沉声向面色潮红的戴尔菲下达了命令：“戴尔菲，立刻解决他！”
戴尔菲迷离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舍，她动作妖媚地蹭了蹭自己修长的双腿：
“小弟弟，可惜了，咱们之间的缘分还是差了点啊……”
一阵闪烁的电光中，缠绕在腰间的机械长鞭骤然收紧！
与此同时，豪斯肩膀处的两台旋转式重机枪也开始运转起来。
黝黑色枪管开始旋转的同时，蓝色的火光从枪口处喷涌而出！
无穷无尽的子弹如同金属风暴一般，朝着陈梵和伊莎所在的方向倾斜而来！
……
【警告！】
壹的电子合成声在脑海中响起：【检测到调查员和助理即将受到致命攻击，自我防御程序已启动。】
【判定通过，调查员可实施无限反击。】
嗡！！！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一道湛蓝色屏障瞬间出现在陈梵的身体周围，将那缠绕于腰间的机械长鞭完美地隔绝开来。
湛蓝色光芒迅速蔓延，迅速形成了一个足以将伊莎和高远保护起来的蛋壳型屏障。
没有见到预想中陈梵被拦腰斩断的画面，戴尔菲忍不住愣了愣神，
下一秒。
不断闪烁的荧绿色的光芒中，一支不起眼的手枪飞快地出现在陈梵的右手之中。
他毫不犹豫朝身前的机械长鞭扣动了扳机，一枚幽蓝色的电浆子弹从枪口出喷涌而出，径直轰在了那闪烁着电光的机械长鞭之上！
轰！！！
剧烈爆炸声响起的那一刻，陈梵感觉腰间的束缚力量瞬间消散。

第138章 仇人见面
轰！！
剧烈的爆炸轰鸣声中，一股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电浆，简单的来说就是高温等离子体。
对付这种由常规金属制成的机械造物，电浆子弹可谓是无往而不利。
仅仅只是一个照面，机械长鞭就像是火炉上的冰淇淋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熔化，一滴滴泛着红光的炙热铁水从机械长鞭上缓缓滴落。
机械长鞭的内部线路也随之暴露出来，金黄色的电蛇瞬间击穿空气，在满是尘土的黄土地上击起无数细碎的灰尘！
在单兵防护力场的保护下，陈梵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至于他身前的戴尔菲……
自然不可能有这么好的运气。
电浆子弹爆炸的那一刻，凄厉、尖锐的惊叫声随之响起。
但此时的陈梵并没有精力去关注戴尔菲的情况——
【警告！】
【金属风暴即将抵达！】
透过明黄色的全息警示信息和湛蓝色的单兵防护力场，陈梵看向豪斯的方向。
来自重机枪的子弹瞬间在陈梵身前的黄土地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
超高速子弹倾泻下，曳光弹发出的猩红色光芒几乎连成了一条不间断的红色细线！
随着弹道的不断调整，两条深入地面的沟壑也不断朝着陈梵和伊莎两人的方向推进。
当子弹将两人覆盖之际，漫天的尘土就像沙尘暴一样将两人吞入了其中！
不得不承认，单兵防护力场的强度属实惊人。
面对两挺旋转式重机枪的火力倾泻，那薄薄的一层半透明湛蓝色光膜已然稳如泰山地屹立在陈梵的身前。
一枚枚黄澄澄的子弹就好像陷入了泥沼一般，接触到湛蓝色屏障的那一瞬间便急剧减速，最终在未知的力量下悬停于空中。
电浆子弹爆炸和旋转式重机枪的双重奏缓缓消散，一阵来自新风系统的微风从内城方向传来，将那漫天飞扬的黄土缓缓吹散。
直到这时，洪程东才刚刚反应过来，看着地面上密密麻麻的弹坑，他双目充血，发出了一声嘶吼：“兄弟们，抄家伙！”
“干他妈的机械教派的狗杂种！”
“为陈梵兄弟报仇！！”
他抬起枪口，透过尚未消散的扬尘，朝着前方那隐隐绰绰的身影扣动了扳机！
嘭！
老式步枪的子弹直直地打在豪斯的肩膀上，溅起了些许零星的火星。
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但却吸引了豪斯的注意力。
他扭头瞥了一眼自己肩膀上被子弹击中的区域。
完美无瑕的机械义体上出现了一个微微凹陷的弹坑，表面黑亮的涂层也被击碎，露出了底下透着些许苍白的义体外壳。
弹坑距离他的脖子很近。
虽然他脖子周围包裹了一圈用于防护的金属盔甲，足以抵挡这种老式步枪发出的子弹，但看着近在咫尺的弹坑，豪斯眼中仍然升起了一股歇斯底里的怒火！
“该死的老鼠！”
“约尔森！”豪斯用沙哑至极的声音厉声吼道，“把他们都杀了！！”
话音落下，迷迷蒙蒙的尘土中骤然响起了切割轮高速运转的嗡鸣声！
借助尘土的掩护，高机动性的约尔森就像扑入羊群的猛虎，开始了肆意的屠戮！
在电机的驱动下，他高高地举起自己长达1.5米的机械臂，狠狠地劈向身前的一名打捞人。
唰！
伴随着惊呼声和慌乱的枪声响起，一道冲天而起的滚烫鲜血从漫天扬尘中迸射出来！
零碎的枪声不断响起，子弹击打在机械义体表面发出了叮叮当当的碰撞声。
“快！”
“用火炮！！”
眼看老式步枪的子弹无法对目标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洪程东嘶吼着下达了命令。
火炮？
听到这话的豪斯神色一沉，下意识开始调转旋转式重机枪的枪口，将其瞄准了洪程东所在的方向。
正当重机枪的枪管开始旋转之际，一枚泛着幽蓝色光芒的子弹从尚未散去的尘土中疾射而出，极其精准地射在豪斯右肩的重机枪上。
轰！！！
爆炸的火光再次亮起，强大的冲击力让豪斯身子猛地一歪，几乎栽倒在地。
机枪熔化带来的炙热铁水顺着豪斯身上的金属盔甲缓缓淌下，并在盔甲上形成了一道道歪歪斜斜的痕迹。
豪斯顾不得自己右侧身体传来的剧烈灼烧感，他用力晃了晃脑袋，一双猩红色的机械义眼直勾勾地盯着前方逐渐散去的扬尘。
他没死？
在豪斯的震撼目光下，扬尘彻底消散，一道湛蓝色的屏障静静地伫立在陈梵身前，而在屏障之前，是散落一地的黄铜色弹头。
看着屏障后毫发无伤的陈梵，以及身体带着几分焦黑、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戴尔菲，豪斯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这……这怎么可能？！”
他用沙哑的声音发出了一声呢喃。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又一颗幽蓝色的电浆子弹在他身旁的黄土地上炸开。
“我劝你别想着搞什么花样。”
陈梵的声音从单兵防护力场后方传来：“我可不能保证下一枚子弹的落点会不会在你的头上。”
感受着电浆子弹炸裂时那股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豪斯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暂时放弃了心中的反击念头。
这剧本……
似乎和他预想中不太一样啊？
……
另一边。
已经杀红了眼的约尔森并没有因为一旁的“小插曲”停下自己的动作。
他念头一动，一只细微的针管从机械义体上弹出，直接扎入了他的肩膀。
蓝汪汪、内部混杂着大量絮状物的药液迅速注入了约尔森的体内。
【星云】
这支名为【星云】的药剂，进入约尔森体内后迅速生效。
看着眼前熟悉的星云幻象，感受着愈发灵活的机械臂，约尔森嘴角的笑容也愈发疯狂。
他发出一声畅快、癫狂的笑声，眼中充斥着嗜血的气息。
“杀杀杀！”
“所有的老鼠都该死！！”
他将机械臂护在身前，驱动着身下的履带朝着人群冲去！
宽大的机械臂成为了完美的盾牌，将所有来自打捞人的子弹全部挡在了外界。
当他冲入人群的那一刻，他猛地张开双臂，机械腰椎在电机的驱动下开始旋转，连带着他的上半身一同旋转起来！
与此同时，他身下的履带也再次开始运行，带动着约尔森追向周围的打捞人！
整体长度达到三米的机械臂在旋转中构成了一片不断移动、象征死亡的圆形区域，就像收割麦子的镰刀一般，锋利的切割轮直接将来不及逃跑的几名打捞人拦腰斩断！
不远处，洪程东目眦欲裂地看着这无比血腥的场景，一种莫名的熟悉感随之涌上他的心头！
“……死亡华尔兹？”
他眼中带着几分血色，低声喃喃道。
看着约尔森头上那一缕稀稀拉拉的黄毛，洪程东眼前再次浮现出十数年前的那一幕场景！
当年，那名将手臂替换成大型电锯的半机械人也是如此，悍不畏死地冲入人群，依靠着不断旋转的身体大肆屠戮身体周围的打捞人！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操！”
认出仇人的那一刻，洪程东顿时感觉一股热血涌上头顶：“去你姥姥的狗杂种！”
他抛下手中的老式步枪，从身后端起了一挺来自金老板的轻机枪，发出一声怒吼后，他面目狰狞地扣动着扳机朝约尔森冲去！
铛铛铛！
骤然密集的子弹打断了约尔森的屠戮动作。
“嗯？”
他转过头，正好对上了洪程东那扭曲变形的狰狞面容。
约尔森下意识皱了皱眉头，有些混沌的脑海中随之浮现出一点久远的记忆。
“你是……”
约尔森沙哑的声音在战场上响起：“海安地下城的小老鼠？”
看着洪程东的表情变化，约尔森心中的猜想瞬间得到了证实。
他伸出血红色的舌头轻轻舔舐了一番嘴角的鲜血，眼中流露出几分回忆之色：“小子，看到我身上的这些机械装置了吗？”
“海安地下城的重型机械确实很不错，只可惜……当时的老鼠还是少了点。”
“让我猜猜，当时被我杀死的那些人里，应该有不少是你的同伴吧？”
洪程东双眼接近滴血，朝约尔森发出了愤怒的咆哮：“闭嘴！！！”
约尔森嘴角的笑意越发疯狂，他驱动着身下的机械履带，将一只机械臂挡在身前充当盾牌，径直朝着洪程东冲去：“当初不小心让你这只滑溜的小老鼠跑了。”
“这一次你可跑不掉了！”
洪程东紧咬牙关，死死地扣动着扳机，两只手臂上暴起一根根青筋，那巨大的蜈蚣疤痕也随之缓缓蠕动。
哒哒哒！
轻机枪的枪口不断喷吐着愤怒的火舌！
老式火药武器的威力还是太小了点，哪怕洪程东手中的是一挺轻机枪，但其射出的子弹依然只能在约尔森坚硬的机械装甲上留下一个个不算深的弹孔。
“咔！”
洪程东手中的轻机枪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回响声。
子弹被打空了，但约尔森机械义体上的坚硬装甲仍然完好。
“没子弹了？”
“放心，这一次，我会让你眼睁睁地看着你的同伴被我再次撕成碎片的！”
想到自己描述的场景，约尔森忍不住打了个畅快的哆嗦，口中也发出了一阵阵尖利刺耳的怪笑。
他高举起自己的右机械臂，朝着洪程东的右手狠狠劈去！
轰！！！
剧烈的爆炸声从身前传来！
准确地来说，是从约尔森的背后传来！
强大的冲击力直接将约尔森掀翻在地！
看着约尔森背后那几乎被打穿的巨大豁口，洪程东怔怔地抬起头看向前方。
本该被重机枪打成英雄碎片的陈梵，此时正安然无恙地站在一道发着湛蓝色光芒的屏障后方。
在洪程东的注视下，陈梵没好气地撇了撇嘴：
“唧唧歪歪的哪来那么多话，不知道你的声音很扰民吗？”

第139章 荣耀属于机械
“……你，你没死？”
看着不远处与豪斯对峙的陈梵，洪程东嘴唇微微颤抖，抬起手用力擦了一把自己的面庞，残留的火药在他的脸上形成了一道道黑色的斑痕。
“死？”
面对洪程东的询问，陈梵没好气地回应道：“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了吧？”
“不过是三个机械化改造的残次品，要不是被那劳什子规定限制，他们甚至不能活着进入地下城。”
听到这话的豪斯身子微微一动，显然对于陈梵口中的残次品三字有着极大的不满。
但看着陈梵凝视着自己的目光，豪斯却不敢有所动作——挨过一发电浆子弹的他自然清楚陈梵手中那不起眼的小手枪有多么恐怖的威力！
洪程东低下头看了看倒在身前的约尔森，又看了看半边身子焦黑、同样倒在地上几乎没有动静的戴尔菲，嘴角露出了些许笑意。
从爆发冲突到现在，短短数十秒时间，局势已然彻底逆转。
他双腿颤颤地从一旁的地上捡起一支老式步枪，然后拉动枪栓，将枪口对准了约尔森的后脑勺。
嘭！
枪声响起的那一刻，约尔森光洁的后脑勺瞬间炸开，他的机械四肢急剧颤动了一番后也彻底失去了动力。
做完这一切的洪程东长长地舒了口气，脸上狰狞的表情逐渐也平缓下来。
陈梵眼神一动，主动扭头看向洪程东：“当年就是他给你留下的这道疤？”
洪程东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是啊，要不是有梵哥你帮忙，估计这一次我也……”
不远处。
看着陈梵扭头的动作，豪斯的机械义眼中顿时闪过一道猩红的光芒。
机会来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双腿用力一蹬朝身侧扑去。
躲开枪口的同时，他也调整肩膀上的重机枪，将枪口对准了陈梵身侧——那诡异的湛蓝色屏障并没有覆盖到他的身侧。
但……
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还没等他做完这一切动作，陈梵已经转动手腕并扣动了扳机。
整个过程，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一枚幽蓝色的子弹在空中疾射而过，无比精准地落在豪斯的左肩之上。
轰！！
爆炸的轰鸣声再次响起，豪斯也被巨大的冲击力掀翻在地。
“都说了让你别乱动了，皮这一下有意思吗……”
陈梵一脸无奈地摇着头朝豪斯走去，然后蹲下身，动作粗鲁的拽了一把被爆炸冲击波震得七荤八素的豪斯。
……没拽动。
看了看豪斯身上厚实的金属装甲和大量风格粗犷的机械义体，陈梵嘴角轻轻一抽，随后朝跟在身旁的伊莎招了招手。
心领神会的伊莎上前一步，用纤细小巧的机械义肢抓住豪斯腰部的金属装甲，然后微微用力……
一阵轻微的机械嗡鸣声响起，在洪程东和一众打捞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下，豪斯整个人被身材小巧的伊莎举了起来。
至于豪斯……
刚从爆炸冲击中缓过劲的他已经彻底陷入了茫然。
他是谁？他在哪儿？
为什么陈梵能够知道他的动作，甚至没有回头就精准击中他肩膀上的重机枪？
……
几分钟后。
“说吧。”
看着被伊莎随手丢在棚户房角落、身体残破不堪的豪斯，陈梵神色淡然地说道。
豪斯：“……”
看着沉默不语的豪斯，陈梵平淡的眼神顿时锐利起来：“不说？”
他右手虚握，那支毫不起眼的手枪再次出现在他的掌心之中。
陈梵将枪口对准豪斯的机械义腿：“希望你的身体和你的嘴一样硬。”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轰！！
虽然陈梵已经调小了PW-1的输出功率，但电浆子弹爆炸的动静还是让这个脆弱的铁皮棚户房猛地震动了一下。
爆炸的烟尘逐渐散去，豪斯的机械义腿已然消失不见。
对于半机械人而言，为了保证对机械义体的操纵精度，这些机械义体往往会与神经系统直接相连。
因此，机械腿被轰碎的那一刻，豪斯顿时感到一股钻心的疼痛从消失的左腿处传来！
不得不承认，他的嘴确实很硬。
面对堪比断腿的疼痛，豪斯愣是一声没吭，只是狠狠地瞪着面前的陈梵。
“呦呵，还敢拿你那个丑眼睛瞪我？”
“再问你一遍，你说不说？”
陈梵厉声喝道。
豪斯脸色惨白地看着陈梵：“……”
“好好好，还不肯说是吧？”
陈梵被气笑了，再次抬起枪口瞄准了另一条机械腿，“我倒要看看你的嘴有多硬。”
看着陈梵一言不合就拔枪的动作，豪斯有些崩溃了。
他妈的，到底谁才是反派啊？！
他艰难地动了动嘴唇，用沙哑的声音低声问道：“说，说什么？”
陈梵神色一滞：“……”
他没问吗？
他扭头看向站在身旁的高远和伊莎，两人同样是一脸茫然的表情。
【本机可以作证，你确实没问问题。】
壹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陈梵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那就先说说幕后主使吧，是谁派你来地下城屠杀的？”
“……【源】。”
听到陈梵的问话，豪斯猛的松了一口气，迫不及待地给出了一个简短的回答。
“源？”陈梵顿时皱紧了眉头，“源是谁？”
“就是你们口中的智械。”
豪斯轻声回答道：“它自称为源，也有一部分教派成员将其称为女神。”
听到这有些熟悉的称呼，陈梵眼神微微一动，默默打开了智能终端的记录功能：“机械教派和智械联手了？”
“联手？”
豪斯沉默片刻，缓缓点头：“算是吧。”
“【源】给我们提供各种必要的机械造物和【星云】原料，作为代价，机械教派需要帮【源】做一些脏活累活，包括对一些地下城的清扫工作。”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壹的电子合成声在陈梵脑海中响起：
【判定通过，已经确定机械教派与智械达成部分合作关系，相关证据已上传至管理局终端。】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陈梵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追问道：“清扫工作是什么意思？还有星云原料，那又是什么东西？”
“清扫就是灭绝！”
豪斯原本平淡的脸上顿时浮现出深入骨髓的仇恨：“所有地下城的老鼠都该死！”
“你们这些只会缩在地下的老鼠根本不配为人！”
看着豪斯脸上突然变得狰狞和疯狂的表情，陈梵心中顿时生出了一个糟糕的预感。
“壹，对豪斯进行全身扫描。”
命令下达的同时，陈梵抓紧时间再次发出了询问：“星云又是什么东西？”
“……”
豪斯没有回答陈梵的问题，他的机械义眼中闪烁着猩红色的光芒，脸上的表情也变得狰狞起来！
“祂已经来了！”
“该死的老鼠，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豪斯的脑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开来，那本就凸出在外的机械义眼更是直接弹出了眼眶，在一根根细长的管线拉拽下艰难地悬在他的面庞之上。
“壹！”
陈梵念头一动，一道湛蓝色屏障瞬间出现在他的身前。
和往常的单兵防护力场有所区别，这一次的单兵防护力场并不是保护陈梵的。
湛蓝色的屏障迅速延伸、扭曲，将豪斯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豪斯并不在意陈梵的动作，他神情狂热地发出了一声嘶吼：
“机械教派必将取得最终胜利！”
“荣耀属于机械！！”
嘭！
嘶吼声落下的那一刻，豪斯的头颅就像膨胀到极点的气球一般，直接爆炸开来！
壹的扫描纪录也同时呈现在他的眼前：
【豪斯的大脑中被安装了一枚微型炸弹。】
【本机判断，该炸弹为特定信息触发。】
【综合分析显示，星云有极大可能为触发炸弹的关键词。】
炸弹的威力虽然不大，但足以将豪斯彻底杀死！
陈梵神色阴沉地看着单兵防护立场内部血肉模糊的血腥场景，从牙齿缝中挤出了两个字眼：
“疯子。”

第140章 亲械派
无论是陈梵还是洪程东和其他幸存的打捞人，在看到眼前这一幕无比血腥惊悚的场景时，心中都生出了同样的念头。
疯子！
这些来自机械教派的半机械人，都是彻头彻尾的疯子！
为了保守一个秘密，就在大脑内植入一枚微型炸弹。
相对于这些半机械人的夸张改造方案，脑内炸弹这一行为本身并不疯狂。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甚至契合了机械教派组织的定位——反派嘛，行事不极端点又怎么能称作反派？
但从豪斯死亡时的反应来看，他明显知道这枚脑内炸弹的存在。
他甚至还为炸弹的爆炸而感到荣耀！
这就有点离大谱了。
一时间，陈梵有些难以想象机械教派内部的“企业文化”。
湛蓝色的单兵防护力场缓缓消散，被其约束在空中的红白混合物在重力的作用下重新淋回了豪斯的身上。
不得不承认，人的潜力是无穷的。
在经历了大量类似的事件后，陈梵感觉自己的神经大条了许多——他甚至可以面不改色地打量被微型炸弹炸碎的头颅以及安插在其内部的各种管线。
伊莎和高远也是如此。
从瓦瑞拉城到现在，两人不仅对人联有了一些基础的了解，同时还练出了一副粗大的神经。
陈梵随手从旁边的床上扯过一条由粗麻布制作的床单，面不改色地轻轻盖在了豪斯的尸体上。
看着陈梵的动作，一旁的洪程东欲言又止——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那床单可是他的！
“现在最重要的问题还是在于他死前说的那些话。”
陈梵并没有看到洪程东的微表情，他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眼中流露出些许困惑之色，低声呢喃着：“祂已经来了……”
“我猜的没错的话，祂应该指的是智械，难道除了那些无人机之外，【源】还向这个地下城派了其他的智械？”
“星云又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机械教派要用如此严苛的手段来保密？”
“此外……”陈梵声音微微一顿，“机械教派好像对地下城的居民有相当深的偏见，这又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短暂的沉默后，陈梵的呢喃声继续传来：“他提到了原料……看来星云应该是某种合成物或者提取物。”
“至于机械教派的偏见……”
洪程东一脸茫然扭头看了看一旁的队友，又看了看高远和伊莎。
看着他们同样懵逼的模样，洪程东耸了耸肩，两眼一翻开始神游外物起来。
“……人呢？！人都去什么鬼地方了？！”
正当陈梵在壹的帮助下对豪斯那些“遗言”逐字逐句进行分析的时候，一道大大咧咧的吼声从铁皮棚户房外传来。
紧接着，便是一阵相对急促的脚步声。
这阵脚步声和寻常打捞人的脚步声有着明显的区别——通常情况下，打捞人基本都穿着布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并不会发出多大的响声，但棚户房外传来的明显是硬底皮鞋才会发出的哒哒声。
陈梵眼神一动，向洪程东投去了问询的目光。
此时的洪程东已经回过神来，他脸上满是无奈：“估计是执法队的人。”
“这些惫懒货，这边事情都结束了他们才象征性地跑过来……”
说着，洪程东转身朝身后的铁皮大门走去。
……
哐当！
铁皮大门被洪程东一把拉开，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声音。
这声音迅速吸引了执法队的注意。
看着从远处缓缓走来的执法队成员，洪程东低声咒骂了一句，然后在脸上挤出了一点难看的笑容。
“阳哥……”
“谁是你阳哥？”
为首的那名执法队成员满脸横肉，他瞪了一眼洪程东，恶狠狠地说道：“听说你们和机械教派的人发生了一点冲突，你们这些垃圾佬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洪程东眼角抽了抽。
你管这叫一点冲突？
“咳！”
洪程东一脸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有些含糊地应了下来：“差不多吧。”
“差不多？”执法队成员一脸狐疑地瞥了一眼洪程东，“你小子我清楚，整个外城，数你对机械教派的偏见最重！”
“我可把话撂在前头了，是柴城主派我来的，你小子最好别给我搞什么花招。”
洪程东脸色有些僵硬。
从铁皮棚户房内跟出来的陈梵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洪程东，一时间有些没搞懂眼前的场景。
刚刚解决机械教派的洪程东怎么看起来跟犯人似的？
“柴渊，库坎地下城的城主。”洪程东撇过头，压低声音朝陈梵解释起来，“他是标准的亲械派，要不是库坎地下城里有很多反械派，估计他早就和机械教派接触了。”
“估计那柴渊以为这是一个和机械教派接触的好机会呢！”
他朝身前一脸凶相的执法队成员努了努嘴：“这位是华一阳，负责外城区治安的，算是地下城执法队里的一个小领导。”
“偷偷摸摸地嘀咕什么呢？！”满脸横肉的华一阳双眼一瞪，说话的声音再次洪亮了些许，“东子，机械教派的人在哪儿呢？”
“搞快点的，我还等着把人带回去和柴城主复命呢。”
陈梵：“……”
洪程东：“……”
面对华一阳的目光，洪程东轻轻吸了一口凉气，龇牙咧嘴地说道：“人倒是还在，只不过……”
“他们现在应该没法跟你去找柴城主了。”
“……？”
华一阳愣了愣神：“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算了，你小子嘴里没一句实话，我还是自己去看看吧！”
说着，他伸手推开洪程东，直接朝棚户房大门内走去：“看你们鬼鬼祟祟的样子，机械教派的人是不是在里面……”
铁皮大门被推开的那一刻，华一阳的声音戛然而止。
在他的正前方，一张带着些许血迹的麻布床单静静地盖在地面上，从麻布床单凸起的形状来看，其下方应该躺着一个身材相当魁梧的人。
华一阳快步上前，伸手将麻布床单扯了下来。
看到那被微型炸弹炸的稀巴烂的头颅，他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起来。
看着华一阳和其他执法队成员僵在原地的背影，陈梵忍不住抬起手糊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得。
这下麻烦了。
外界的无人机还没解决，城里又出了这档子事。
按照他前世看电影和小说的经验，如果他没猜错的话，估计这些替地下城高层办事的执法队马上就要向他们兴师问罪了。
搞不好洪程东还会因此背上不小的麻烦……
就在陈梵思考着解决方案的时候，华一阳已经放轻脚步，默默地回到了洪程东和陈梵身旁。
他用复杂的眼神看了一眼洪程东，放轻了自己说话的音量：“你们干的？”
洪程东默默点了点头，伸手指了指身边的陈梵：“准确地来说，是他一个人做的。”
华一阳脸上的表情明显柔和了许多：“……不是说有三个机械教派的人吗，还有两个呢？”
“……也死了，在矿车站台那边。”
听到这话，华一阳倒吸一口凉气，他扭头看向陈梵，满脸横肉的脸上艰难地挤出了一丝笑容：“请问……怎么称呼？”
“叫我陈梵就好，你……”
华一阳神色肃然：“梵哥！”
“感谢您为库坎地下城的安全做出的卓越贡献！”
陈梵：“……？”
这剧本似乎有点不对劲啊！
“你……”陈梵神色古怪地看着身前的华一阳，终究还是没忍住心中的困惑，低声询问道，“机械教派的人死了，你不应该向我们兴师问罪吗？”
华一阳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陈梵：“兴师问罪？”
“谁不知道机械教派的人个个都是怪物？”
他伸手指了指躺在麻布床单下的半机械人：“你一个人干翻了三个怪物，我向你兴师问罪？”
“你当我傻子呢？”
“我就是一个拿工资的员工，没必要为了这个拼上自己的性命吧？”
陈梵嘴角一抽，也陷入了沉默：“……”
……
几分钟后。
“机械教派和智械联手了。”
洪程东从腰间摸出自己的烟斗，将其点燃后轻轻抽了一口，向眼前的执法队成员解释起来：“智械盯上了库坎地下城。”
“他们准备对库坎地下城实施灭绝计划。”
华一阳愣了愣神，下意识摇了摇头：“这，这不可能！”
“我从来没听过这样的事！”
全息投影自动展开，在华一阳和其他执法队成员眼前播放起了前不久的录像信息。
看着宛若发生在自己眼前的超高清全息摄影，华一阳在惊讶之余还是勉强接受了这个事实。
“你准备怎么办？”洪程东斜眼看着身前的华一阳和其余执法队员，“除了柴渊那货，内城应该还有不少亲械派吧？”
他面色变换数次，最终从腰间拔出了自己的配枪：“机械教派的杂碎都打上门来了，你还问我怎么办？”
“这他妈的还能怎么办？！”
“内城那些高层是亲械派，劳资可不是亲械派！”
“干就完事了！”
华一阳脸上的横肉用力抖了抖，用最凶狠的表情说出了最怂的话语：
“先说好，我只负责守卫地下城，地面上那些无人机我可不负责。”
话音尚未落下，陈梵眼前的全息投影中已然亮起了一道橙黄色的警示信息。
【警告！】
【侦测到地表无人机群出现异常行为！】
ps：还有一章估计要下午才能写完。

第141章 无人机入城！
地表无人机群异常行为？
看着全息投影中的预警信息，陈梵脸色微变。
想到先前释放的几架微型无人机尚未回归地下城，陈梵连忙向壹下达了命令。
“壹，把具体画面放出来！”
话音落下，全息投影中已然浮现出来自微型无人机的探查画面。
郁郁葱葱的森林中，小山一般的大力神推土机就像一只沉睡的巨兽，静静地趴伏在地面之上。
而那些原本围绕着推土机做盘旋运动的智械无人机已经改变了行动模式——它们就像是受了惊的鸟群开始不断降低自己的飞行高度！
短短几秒钟时间，数量庞大的智械无人机便全部落入了茂盛的森林中，凭借着灵巧的身姿在树干之间穿梭，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身旁传来了华一阳和其他执法队成员的惊呼声，地面上的场景给这些从未离开过地下城的内城居民带来了不小的震撼。
“这么多无人机？”
华一阳脸色阴沉：“该死的智械……它们到底想做什么？”
现实很快告诉了他答案。
不过一分钟时间，这些无人机便在茂盛的树丛中精准地找到了机械教派进入地下城的通道入口。
在众人不敢相信的目光中，这些无人机排成整齐的队形，无比精准地钻入了通道之内！
【警告！】
【智械无人机已进入地下城通道，预计十分钟后进入地下城内部。】
随着橙黄色的预警信息在全息投影中弹出，周围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智械无人机来了！
短暂的沉默后，在场的所有人都反应了过来。
华一阳长满横肉的脸上带着几分惨白之色，原本的凶狠模样已然彻底消失：“智，智械来了，这该怎么办？”
刚才扬言要守护地下城的气势早已消散殆尽。
见状，陈梵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他右手处浮现出一抹荧绿色的光芒，伪装成小手枪的PW-1小型电浆发射装置再次出现。
他没有任何犹豫，沉声下达了命令：“你去通知内城那些大人物，告诉他们智械的无人机已经来了，让他们做好准备。”
“什，什么准备？”华一阳明显乱了方寸，脸上的横肉剧烈颤抖了一下，“逃，逃跑吗？”
没等陈梵说话，洪程东已经伸手抄起了一支轻机枪，然后伸手拉动了枪栓。
咔哒。
伴随着清脆的回弹声响起，洪程东冷声反问：“所有的通道都被堵死了。”
“跑？跑得掉吗？”
“不想死的话，就拿起武器和那些无人机干一仗！”
……
地下城东通道口。
为了避免碍事，两名半机械人的尸体已经被远远地丢到了地下城最边缘的角落处——被洪程东一枪崩了后脑勺的约尔森自然不用多说，肯定是死透了，至于那位一来就看中了陈梵的女性半机械人，被伊莎补了一枪后也彻底失去了性命。
一副巨大的全息投影呈现在陈梵的身前。
其中呈现着整个库坎地下城的全息地图——就在智械无人机进入地下城的那一刻，陈梵便释放了目前手中仅剩的一架探测无人机。
在壹的控制下，这架探测无人机迅速完成了对地下城的测绘建模工作。
整座库坎地下城呈圆形，总计512根直径超过三米的巨大承重柱均匀分布在库坎地下城内，将头顶的圆弧形混凝土穹顶撑了起来。
而在地下城的周围，分布着三百余个矿车站台，每一个矿车站台都连接着不下十条不同的铁轨。
换言之，在库坎地下城周围，有着不下三千条通往地面的通道。
最要命的是，这些通道是相互连通的！
发现这一点的时候，陈梵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这意味着，虽然所有的智械无人机是从同一个通道进入的，但它们可以借助地下城周围相互连通的的地下通道出现在任意一个矿车站台处！
毫无疑问，这会给防守工作带来了极大的困难！
事实上，这些智械无人机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根据探测无人机传回的结果，这些智械无人机并没有老老实实地顺着一条通道走到黑，而是钻入了通道内杂七杂八的岔道！
看着全息投影中逐渐将地下城模型包围起来的黄色小点，陈梵脸色愈发难看。
封锁所有出路，看来智械是铁了心的要灭绝这座地下城！
听着眼前的通道内传来的嗡鸣声，洪程东面色紧绷地擦拭着手中的轻机枪。
他知道，接下来面对的会是一场恶战！
在洪程东身边，一名名打捞人正从外城区搬来大量的建筑废料，以此来搭建临时的掩护设施。
一直保持着安静的内城区也开始变得混乱起来。
哭喊声和哀嚎声此起彼伏，甚至不乏枪炮鸣响的声音。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哒哒声从身后传来，华一阳的身影也再次出现在洪程东和陈梵的眼前。
和先前不同，此时的华一阳身后跟着上百名穿着统一制服、全副武装的执法队成员。
虽然大多都是火药武器，但一挺挺轻重机枪和大量的火炮还是给在场的众人增添了几分底气。
“内城怎么样了？”洪程东扭头看着远处的一缕火光，向华一阳发出了询问，“库坎地下城的所有通道内都有智械的无人机，这些大人物总不会还想着逃跑吧？”
华一阳脸上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但海安地下城还有。”
“内城大多数有权有势的人都乘上了前往海安地下城的电车，不出意外的话，电车应该马上就要开了。”
“艹。”
洪程东低声咒骂着啐了一口唾沫：“这群畜生！”
……
嗡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在库坎地下城的上空回荡。
这愈发加重了地下城内的紧张气氛。
陈梵眼神微微一动，地下城全息模型中，那象征智械无人机的黄色小点已然接触到了城市的边缘区域。
“来了！”
陈梵低声喝道，右手处荧绿色光芒闪过，一枚酷似手雷的椭球型装置出现在他的手中。
EM-1型电浆手雷。
威力适中、且不会对环境造成多大损害的电浆手雷是大多数调查员的常规武器。
脑海中闪过相应的信息，陈梵没有任何犹豫，右手用力一甩，直接将这颗仅有婴儿拳头大的电浆手雷丢向了前方的通道。
与此同时，陈梵身侧缓缓升起两枚球形装置。
虽然外观和探测无人机类似，但这两枚球形装置拥有的功能却截然不同——人联小型武器浮游自走炮台（危险科技管理局调查员特供版本）。
简称浮游炮。
嗡！！！
沉闷的嗡鸣声骤然变得高亢起来！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数十架银白色的智械无人机从深邃的通道中疾驰而出！
说时迟那时快。
轰！！！
电浆手雷瞬间爆炸，一团炽热的蓝色火球在通道口骤然绽放，幽蓝色的高温等离子体就像是一颗小型恒星，瞬间将这十余架无人机吞噬的一干二净！
但嗡鸣声并没有消散！
源源不断的智械无人机从眼前的通道中喷涌而出。
不！不仅仅是眼前的通道！
几乎是同一时间，整座地下城三百余个矿车通道内，全部涌出了大量的无人机！
多则百余架，少则十数架！
离开通道的那一刻，这些无人机的速度骤然拔高，笔直冲向天空的同时，其腹部也伸出了一截短小的枪管。
噗噗噗……
没有任何火光，伴随着沉闷的声音，一枚枚宛若弹珠的子弹飞速射向地面上的建筑和居民！
小型电磁机炮！！
由电磁力驱动的子弹迅速形成了一波又一波的金属风暴，疯狂肆虐着库坎地下城！
短暂的等待后，地下城的反击也随之到来。
火炮轰鸣声不断响起，大量曳光弹在地下城通道口构成了一道道密集的防空火力网拦截着来自地表的不速之客！
无人机爆炸的火光不断在地下城通道附近亮起。
但……
好景不长。
第一波集中火力的攻击后，地下城居民的战斗素养问题彻底暴露出来。
换弹速度过慢、人员接替不及时……
种种问题导致原本密集的防空火力网出现了几分疏漏！
当一架无人机成功穿过防空火力网的时候，智械的恐怖之处在这一刻终于体现出来！
在内部AI的操控下，它迅速拉高自己的飞行高度，不断躲避地面防空火力的同时，依靠着腹部的小型电磁机关炮无比精准地攻击着手持重型武器的地下城居民！
论精准度，这些几乎没有作战经验的地下城居民又怎么可能是智械的对手？
仅仅只是一个照面，库坎地下城的其中一个通道便彻底失守！
智械迅速调整了自己的进攻策略。
以点破面！
它们避开了陈梵所在的东通道，转而开始进攻失守点附近的通道。
策略起效了——不过数十秒，库坎地下城上空已然出现了数十架无人机！
随着一个个通道的失守，地下城内无人机的数量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增长！！
ps：感谢【取名真的很麻烦诶】大佬的盟主！
谢谢大佬！大佬新年发大财！！
嘶……
仔细一算已经欠了六章加更了，前段时间事情确实有点多，我这几天多写点，攒点存稿就开始加更！

第142章 烈性炸弹！
库坎地下城，北部通道。
和陈梵所在的东部通道相比，这里的无人机要少上许多。
伊莎娇小的身子半跪在地上，微微开叉的黑色长袍拖在地上，露出了一截修长细致的机械腿。
宽大的黑色兜帽早已被取下，左脸上刻满了玄奥花纹的机械义体愈发映衬出右脸的娇俏，两者相互结合，更是为伊莎增添了几分莫名的妖冶气质。
她以标准的姿势端举着一支来自内城的老式狙击步枪，并将瞄准镜对准了自己的机械左眼——由于尚未获得属于自己的智能终端，已然成为调查员助理的伊莎此时仍然无法使用人联的武器。
但拥有半副机械身躯的她仍然表现出了远超常人的实力。
机械义眼精准地锁定了一架试图从火力防护网中挣脱出来的智械无人机，两只依靠着聚变电池供能的机械臂极其精准地微调着枪口的朝向。
她抿了抿嘴唇，轻轻扣动扳机。
嘭！
一道火光从手中的老式狙击步枪枪口传来，子弹出膛的巨大后坐力传导至伊莎的机械手臂上，就像泥牛入海一般，没有引起一丝一毫的动静。
枪声响起的那一刻，那架刚从火力防空网中挣脱出来的无人机腹部便迸发出一道耀眼的火光！
轰！！
它在空中化作一团灿烂的焰火，在惯性的作用下抛飞至远处的地面上。
看着爆炸掉落的智械无人机，伊莎脸上没有丝毫异样的神色，她默默地调转枪口，将其对准了另一架智械无人机。
另一边，库坎地下城南部通道。
高远的画风和伊莎截然不同。
拥有着“双开门冰箱”身材的高远，此时正用青筋暴起的双臂端举着一挺旋转式重机枪。
虽然这挺重机枪的型号相对古老，威力也远远比不上豪斯肩膀上的那两挺重机枪，但重机枪的威能依然不是步枪和轻机枪所能比拟的。
高远锃亮的脑门微微涨红，将重机枪枪口对准了身前的通道，怒吼着扣动了手中的扳机。
近乎连成一条弧线的曳光弹轨迹在空中追逐着一架架从通道内钻出的智械无人机！
在他的身侧，黄澄澄的弹链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减少。
一名负责为其更换子弹的供弹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赶忙加快了自己供弹的速度，生怕身边的猛人没尽兴把自己也给突突了。
看起来，形势似乎一片大好。
至少有着陈梵三人的坐镇，地下城东部、北部以及南部通道都显得十分安全。
直到一声巨大的轰鸣声从地下城的西部通道处传来。
高远和伊莎纷纷下意识扭头看向轰鸣声传来的方向。
当看到西部通道接连失守、一架架无人机突破火力防空网冲入库坎地下城的那一幕场景时，两人的脸上纷纷闪过了一丝错愕之色。
“怎么会……”
……
“……这么快？！”
看着地下城内数量不断增加的无人机，陈梵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
要知道，地下城外围区域的通道并不是均匀分布的。
地下城西部区域由于有一条通往隔壁海安地下城的通道，所以其附近的通道数量要远远少于其他三个方向。
尤其是陈梵所在的东部区域，那里的通道是最密集的。
正因如此，陈梵、伊莎以及高远分别坐镇于地下城东部、北部以及南部区域，而西部区域则是交给了由执法队和打捞人共同组成的一支队伍。
考虑到其中大多数人的战斗经验较少，为了更好地稳定局势、确保西部区域不会成为防守的薄弱点，内城将超过35％的武器装备都输送给了西部！
即便如此，地下城西部区域在短短一个照面的时间就被智械的无人机突破了！
饶是陈梵也没有预料到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右手虚握，一枚EM-1电浆手雷随之浮现在他的掌心之中。
陈梵振臂一挥，顶着无人机的电磁机炮将其丢向了通道入口。
如同疾风骤雨般的金属风暴在陈梵身前的单兵防护力场上溅起了阵阵涟漪。
几秒钟后，随着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响起，一颗不断胀大的幽蓝色高温等离子球将大量的智械无人机吞入其中。
战场短暂地安静下来。
陈梵念头一动，悬浮在身侧的两架自走浮游炮台开始调转朝向，在壹的操控下，两束深紫色的激光从炮台处疾射而出，直接轰在一架正在内城上空盘旋的智械无人机表面。
一瞬间，紫色激光束携带的能量便将无人机表面的装甲全数熔化。
贯穿式伤害！
紫色激光束一闪而逝，那架被命中的无人机桨叶骤然停止运转。
当它开始下落的那一刻，爆炸的火光从它内部迸发出来，将其炸成了无数碎屑。
自走浮游炮的高能激光点对点打击能力固然恐怖，但面对数量急剧增长的无人机群，它发出的攻击却显得异常疲软。
“艹……”
一边支援内城，一边还要顾忌东部通道内源源不断钻出的无人机，陈梵终于忍不住爆出了一句粗口。
要是EMP打击能奏效，他绝不会这么狼狈——自从瓦瑞拉历元年的那场灾变之后，在EMP攻击上吃过一次亏的智械依靠着所谓的遗迹科技，迅速点亮了防EMP打击的科技。
别说这些新研发的智械无人机了，就连瓦瑞拉城里那些神职人员的机械义体都不怕小功率的EMP攻击！
至于超大功率的行星级EMP攻击……
目前的陈梵根本用不出来。
更何况，这种伤敌1000、自损1200的自杀式攻击，通常情况下根本不会纳入陈梵的考虑范围——这意味着整个瓦瑞拉文明将重回石器时代，先不说刚经历生死危机的瓦瑞拉文明能不能重新发展起来，他的调查员综合考核恐怕也会被扣到负分。
忽然！
一道如同雷鸣般的沉闷爆炸声从地下城西部区域响起，打断了陈梵的思绪。
紧接着，一阵剧烈的震动从脚下的土壤中传导而来。
头顶的混凝土穹顶也在这一刻剧烈摇晃起来，一时间地下城内灯影幢幢，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从外城和内城传来。
饶是陈梵，也忍不住为头顶的混凝土穹顶捏了一把冷汗。
所幸，建造这座地下城使用的繁荣时代科技还算靠谱，即便遭遇了如此剧烈的爆炸和震动，穹顶表面也没有出现任何异常现象。
短暂的惊骇之后，一股莫名的怒意瞬间升上了陈梵的心头。
“他妈的西部防线在做什么？！”
身旁的洪程东已经替陈梵骂出了声：“拿着那么多武器装备，连几架小小的无人机都解决不了，劳资就是牵几条狗上去都做的比他们好！”
“壹，到底怎么回事？”陈梵也皱着眉头向壹发出了询问。
身前的全息投影画面迅速切换，电子合成声也随之响起：“初步判断是城际铁路系统遭到了对方的攻击。”
来自探测无人机的航拍画面中，一条平整的铁轨贯穿大半个库坎地下城。
铁轨一路延伸，最终进入了一个深邃的地下隧道——不难想象，这条隧道的目的地恐怕就是隔壁的海安地下城。
滚滚浓烟正从隧道之内喷涌而出。
显然，刚才的那声爆炸的来源是这条地下隧道。
陈梵眼神微微一动，再次打量了一番来自探测无人机的航拍画面。
库坎地下城内的铁轨上并没有任何交通工具的存在——内城的那些大人物恐怕已经乘坐所谓的电车逃入了那条地下隧道。
“该！”
同样意识到这一点的洪程东用力咬了咬牙，恶狠狠地说道：“这些只会逃跑的畜生就该死在智械的手里！”
陈梵并没有说话。
爆炸原因是什么？
目前进入地下城的这些无人机可无法引起如此大规模的爆炸！
如果这种规模的爆炸再次发生，这座地下城……
他眉头紧蹙，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了一个糟糕的预感。
就在陈梵思索之际，脑海中骤然响起的电子合成声惊醒了他。
“警报！”
“地下城西部通道发现未知型号无人机！”
航拍画面自动切换，一架腹部挂载着几根长条状装置的无人机在十几架常规无人机的掩护下从地下城西部的通道中疾驰而出。
“基础扫描已完成，目标下方挂载物为烈性炸药。”
刚才那场爆炸的罪魁祸首找到了！
看着探测无人机镜头下的那架无人机，陈梵人都麻了。
无人机装载电磁机炮这件事他忍了。
他妈的，谁能想到这些无人机竟然还挂载了烈性炸弹！！！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向壹下达了命令：“壹！拦住它！！”
身后的浮游炮迅速开火，一束束深紫色的高能激光朝着目标射去。
但……
和先前的无人机相比，这一批次的智械无人机明显发生了进化——
它们不再各自为战，而是相互抱团。
常规无人机以肉身作为挡板，全方位保护着位于中间的那架挂载着微型导弹的无人机！
当其中几架无人机被自走浮游炮的高能激光点爆的那一刻，周围的无人机便自发地向受击区域靠拢，迅速补充了这个防御缺口！

第143章 【链式雷暴】
不仅如此，这一批无人机的目标相当明确，从北部通道进入地下城后，它们没有任何停留徘徊，反而加快速度朝着库坎地下城外城区冲去。
看着无人机群正前方的巨型承受柱，陈梵顿时感觉背后渗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智械竟然将攻击目标转移到了地下城的承重柱！
一旦这些烈性炸药爆炸，造成承重柱断裂崩塌……
头顶上百米深的土壤和岩层将会直接砸在陈梵等人的身上！
想到这个场景，陈梵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转过身将手中的枪口对准了那由数十架无人机组成的“自爆小分队”。
身后的两台自走浮游炮也彻底转变了攻击方案，将所有火力都倾泻向那数十架无人机！
壹提供的全息准星在陈梵眼前迅速闪过，他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深紫色的激光束瞬间点爆几架充当肉盾的无人机，还没等周围的无人机过来补充这个防御缺口时，一枚枚极高温度的幽蓝色子弹在空中一闪而过，接连轰击在这个缺口之上。
轰！
爆炸的火光不断亮起，周围的无人机就像飞蛾扑火一般朝着这个防御缺口冲来，试图阻挡来自陈梵和浮游炮台的攻击。
但……
双方的实力差距还是太过巨大。
短短几秒钟时间，这层由大量无人机构建的肉身防御墙便在一阵剧烈的爆炸火光中被直接贯穿。
没了常规无人机的阻挡，在壹的引导下，一束深紫色的高能激光直接打在了那架挂载了烈性炸药的无人机之上！
嗤……
银白色的金属外壳瞬间泛起红光，眨眼时间，其上便被烧灼出了一个坑洞！
轰！！！
烈性炸药被提前引爆的那一刻，一个深红色的火球在地下城上空浮现，火球迅速膨胀，将周围的常规无人机全部吞噬进了自己的腹中！
混凝土穹顶上的复杂管线在巨大的冲击波下纷纷脱落，不知成分的高压气体和电火花在高空四处逸散，任劳任怨工作了数十年时间的大功率日光灯也依次熄灭，本就年久失修的地下城显得愈发飘零。
携带烈性炸药的自爆无人机被提前摧毁，爆炸的威力并没有波及到不远处的承重柱。
但陈梵脸上的神色却没有丝毫放松，他心里清楚，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果然不出他所料！
在一阵急促闪烁的黄色警示信号中，大量常规无人机从地下城西部的防守豁口中喷涌而出，其内还夹杂着大量携带了烈性炸药的自爆无人机！
一经出现，它们就在桨叶的驱动下径直朝不同的承重柱冲去！
轰！轰！！轰！！！
两台自走浮游炮功率全开，深紫色的激光束不断在地下城上空闪烁。
虽然每一次闪烁都意味着一架无人机被击毁，但随着西部区域防守豁口的不断增大，地下城内无人机的增长速度还是远远超出了自走浮游炮此时的能力上限——尚未获得正式调查员权限，自走浮游炮的数量和拥有的武器种类都有着极大的限制。
终于，有一架自爆无人机借着常规无人机的掩护，成功突破了所有的火力拦截，狠狠撞在了一根巨型承重柱上！
嘭！！！
巨大的爆炸轰鸣声在地下城上空响起！
一团炽热的火球迅速吞没承重柱的同时，大量混凝土碎屑从承重柱上抛飞出来！
又是一阵剧烈的、令人心惊胆战的剧烈震动！
爆炸的火光逐渐消散，受到攻击承重柱也再次出现在陈梵和其他人的眼前。
原本表面光滑完整的承重柱上已经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一根根粗大、扭曲的钢筋从承重柱内部暴露出来。
一条巨大的裂缝自缺口处出现，蜿蜒着延伸至承重柱底部。
“咔！”
清脆响亮的声音在地下城上空响起，压下了无人机的嗡鸣声。
“咔咔……咔咔咔……”
就好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承重柱上的裂痕就像高空劈下的闪电，不断分叉蔓延。
短短几秒钟时间，这条裂缝便占据了承重柱超过50%的区域！
所幸，在众人的注视下，裂缝蔓延的速度逐渐放缓，最终停了下来。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陈梵抬起手连开数枪，看着地下城上空瞬间膨胀而后又缓缓消散的火球，他心中做出了决定。
“壹，准备释放【链式雷暴】！”
【警告！】
【当前位置为密闭地下空间，链式雷暴可能会导致地下城陷入瘫痪，同时也会对地下城承重结构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
【请调查员再次确认该指令。】
嘭！！
随着爆炸的巨响再次响起，地动山摇般的震动从另一根承重柱区域传来！
听着那连绵不断的咔咔声，陈梵眼中露出一丝狠色：
“确认！”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一直跟在陈梵身后的两台自走浮游炮台在壹的控制下迅速升空。
在反重力引擎的驱动下，它们飞行速度不断攀升，眨眼间便来到了库坎地下城的穹顶处。
短暂的等待后，一种带着淡淡蓝色的酷似气体的物质从浮游炮台内部源源不断地被释放出来。
在壹的操控下，浮游炮台在智械无人机群中来回穿梭。
这种浅蓝色、宛若气体的物质也迅速蔓延至整个地下城上空！
智械无人机并不清楚这种未知物质的作用，从未见识过这种场面的它们依然兢兢业业地完成着原有的任务。
扩大地下城防御缺口的同时，破坏地下城的承重结构！
对于智械而言，这套流程已经得到了数次实验的检验——这些智械无人机依靠着相同的手段摧毁了不下十座地下城！
【链式雷暴已完成准备工作。】
漫长的三十秒后，电子合成声终于在陈梵脑海中响起。
陈梵缓缓放下手中的PW-1电浆发射器。
“梵哥？”
身旁，看到陈梵放下手枪的动作，洪程东脸色猛地一变：“别放弃啊！咱们还有机会的！”
看着洪程东有些慌乱的表情，陈梵哑然失笑。
“已经结束了。”
在洪程东的注视下，陈梵抬起头仰望着已经充满了淡蓝色物质的地下城穹顶，轻声下达了最后的命令：“链式雷暴，启动！”
……
噼啪！
一道奇异的等离子电弧从悬浮在高空的自走式浮游炮台上弹出。
噼啪！噼啪！！
狂暴的等离子电弧自两台自走式浮游炮台内部出现，化作一根根细长的链条，沿着淡蓝色的物质迅速延伸整个天穹！
这些闪烁着耀眼光芒的的等离子电弧瞬间点燃了原本安静的淡蓝色物质！
这一刻，库坎地下城的高空仿佛化作了一片雷池！
无穷无尽的电弧在雷池中跃动！
嘭！
工龄数十年的日光灯在无穷无尽的电弧中爆裂开来！
本就有些昏暗的地下城直接陷入了一片漆黑！
不仅仅是日光灯，飞在高空的智械无人机作为天然的导体，自然也成为了电弧的集火对象！
无数电弧从淡蓝色的雷池中跳跃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之”字走势，狠狠地劈在了每一架无人机表面！
轰！轰！轰！！
接连不断的爆炸火光在地下城上空亮起，将漆黑的地下城照耀的跟白昼一般明亮！
这一刻，整座地下城都陷入了安静。
所有人都松开了手中枪械的扳机，怔怔地抬着头仰望着天空中那神怒般的灭世场景！
别说是地下城的土著了，就连【链式雷暴】的始作俑者陈梵，也呆呆地看着高悬在地下城穹顶处的雷池。
这一刻，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链式雷暴】的介绍信息。
依靠等离子电弧，对特定等离子云覆盖区域实施较低强度的链式闪电打击，具体威力和覆盖范围视情况而定。
陈梵一开始还不怎么理解后半句话，但现在，他彻底明白了。
他只不过动用了两台小型浮游炮台，就制造出了如此威势的【链式雷暴】！
如果是20台，200台，2000台甚至更多的浮游炮台呢？
【链式雷暴】恐怕可以将整个星球都化成充满等离子电弧的雷狱！
【事实上，人联通常将这种武器用在对恒星系乃至河系的大范围攻击中。】
壹的电子合成声在脑海中响起，纠正了陈梵的“错误”思想。
一分钟后。
接连不断的爆炸火光逐渐消散，【链式雷暴】在消耗完那淡蓝色的等离子云后也逐渐停歇。
地下城再次陷入一片黑暗，空气中也充斥着一股焦糊的气息。
“照明弹！！”
洪程东沙哑的嘶吼声从一旁传来：“快发射照明弹！！”
一阵手忙脚乱的动静咚不远处响起。
紧接着，一枚闪烁着暗红色光芒的照明弹从地面冉冉升起。
几乎是同一时间，接连数枚照明弹从远处升起，漆黑的地下城内也再次出现了些许亮光。
原本遍布地下城上空的智械无人机被一波清空，但地下城内的所有电器设备也彻底宕机。
但不管怎么说，结局终究是好的。
就在洪程东满是焦黑火药痕迹的脸上露出些许笑容的那一刻，身后的通道中再次响起了一点若有若无的无人机嗡鸣声！
ps：卧槽，写稿子写的忘记定时发布了，我的我的。

第144章 上级控制单元
宛若神明震怒的【链式雷暴】和上千架无人机的连环爆炸落下帷幕，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地下城内不断回荡、衰弱，直至彻底消散。
当这些声音都消失的那一刻，偌大的地下城骤然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之中。
暗红色照明弹嗤嗤燃烧的声音从高空传来，穹顶处管线泄露的声音也不绝于耳。
地下城内的所有人都呆呆地站在原地，借着照明弹的光芒瞠目结舌地仰望着一片狼藉的穹顶。
刚才穹顶处发生的高强度雷暴，终究还是超出了大多数人的认识。
窸窸窣窣……
一阵碎石掉落的声音从地下城的各个角落传来。
借着照明弹发出的暗红色光芒，陈梵依稀可以看到原本完整的承重柱表面已经出现了大量细细密密的裂纹。
正如壹先前的风险提示，【链式雷暴】终究还是存在一定危害的。
虽然目前承重柱的损伤主要集中在浅表区域，但毋庸置疑，这会对承重柱的使用年限以及承重上限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
当然，对于刚才的情况来说，这点小小的危害根本不值一提——再不释放这种一键清屏的无差别攻击大招，估计他现在已经可以考虑这个宇宙归不归地府管辖的问题了。
【警告！】
【地面探测无人机检测到大量无人机正在集结！】
电子合成声打断了陈梵的思绪。
嗡！！！
几乎同一时间，一阵若有若无的嗡鸣声从身前的通道中传出。
此时的库坎地下城异常安静，这种催命般的嗡鸣声也显得格外清晰！
“这他妈没完了是吧？！”
洪程东脸上刚刚浮现的笑容瞬间消散，他转头向陈梵投去了求助的目光：“梵哥……”
“刚才的那个招数……”
他抬起手，讪笑着指了指地下城的穹顶：“你要不再来一次？”
陈梵：“……”
理论上来说，【链式雷暴】并没有所谓的CD时间，只要原材料充足，自走式浮游炮台就可以随时随地释放等离子云制造大规模的雷暴攻击。
智能终端的高维量子存储空间规模并不算大，但应付这种极小规模的【链式雷暴】还是绰绰有余的。
——以上是壹的原话。
不得不承认，在听到这个答复的时候，陈梵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在他眼中堪称神明之怒的震撼场景，对人联而言不过是一场极小规模、毫不起眼的“精准打击”。
因此，再释放一次【链式雷暴】肯定是没问题的。
别说一次了，对于智能终端而言，连续释放十次【链式雷暴】估计都没什么压力。
只不过……
库坎地下城扛不扛得住就是另一回事了。
刚才的【链式雷暴】并没有对地下城承重结构造成太过严重的伤害，但这并不意味着地下城可以承受多次【链式雷暴】！
面对接连数次乃至数十次的【链式雷暴】，鬼知道会不会出现量变引起质变的情况，陈梵可不想被埋在一百多米深地下！
另一方面……
一味的缩在地下防守绝对不是陈梵的风格！
想要一劳永逸，还是得主动出击！
别忘了，他手上还握着一个究极大杀器尚未使用呢！
真要把他惹急了，他就让这些智械无人机尝尝反物质炸弹的味道！
陈梵眼神微微一动，向壹发出了询问：
“壹，能定位这一批无人机的来源吗？”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身前的全息投影界面迅速改变。
一张3D地形图出现在他的眼前。
偌大的地形图上交织着大量明黄色直线，它们的末端最终汇聚至那台规模庞大的大力神推土机。
也就是一开始石老板告知机械教派的通道所在地。
看起来，眼前的这张地形图毫无规律可言——直线的源头或近或远，均匀地分散在整片树林之中，可以说毫无规律可言。
但……
陈梵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问题。
“壹，所有的智能终端都由科学院的中央智脑直接控制吗？”
【并不是。】
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给出了回答：【通常情况下，智能终端的上级控制单元为分部智脑，比如，本机的上层控制单元是危险科技管理局的分部智脑。】
“这就对了！”
陈梵脸上顿时露出恍然之色。
先不谈无人机的库存问题，单单是眼前的一小片森林中就隐藏着如此多的智械无人机，那毫无疑问，整颗星球上的无人机只会是一个恐怖的天文数字。
不管那个【源】有多牛逼，它都不可能亲力亲为地精准操控数量如此庞大的无人机！
这就意味着对方肯定也拥有类似的分流机制，这些无人机也必然拥有一个上级控制单元！
换言之，只要解决这个控制单元，这些无人机就彻底成了无根之萍！
回想起先前那些无人机围绕着大力神推土机不断盘旋的场景，陈梵心中顿时生出了几分猜测，他将目光投向了地形图上那台重型推土机。
在他看来，方圆百里之内，恐怕也就这玩意儿比较符合上级控制单元的定位了。
“壹，让探测无人机去这玩意儿里面看看。”
陈梵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下达了命令。
……
地面之上。
大力神推土机就像一座小山，静静地趴伏在森林之中。
在它的脚下，一架架通体银白色的无人机如同归巢的飞鸟一般，从四面八方跋涉而来，然后井然有序地排着队钻入了地面上一个黑黢黢的坑洞之内。
在它们的头顶，一枚毫不起眼的球形无人机正静静地悬停在高空中负责着侦查任务。
依靠着自身的高度优势和超高精度的摄像设备，这枚球形无人机完美地监控着方圆百公里内的每一丝动静。
忽然，一道指令从百米深的地下传来。
接到指令的那一刻，球形无人机终于有了动作。
唰！
在反物质引擎的驱动下，它急速下降，又毫无征兆地悬停在巨型推土机的前方。
一道微不可查的白光闪过，它重新对前方的巨型推土机进行了精细扫描。
推土机的控制室内没有任何人员活动的痕迹，所有可活动的舱门和窗户都牢牢地关闭着。
小型聚变堆运行的轻微嗡鸣声从推土机内传来，证明其仍然处于工作状态。
探测无人机缓缓移动，围绕着圆弧形的控制室舷窗绕行了半圈。
透过舷窗，可以清楚地看到控制室内的控制台上正闪烁着几个硕大的红色感叹号，像是某种预警信息。
由于暂时没有找到可供进入的通道，探测无人机再次悬停在了空中，向地下发送了一条回馈信息。
……
地下城内。
“什么？！”
陈梵一脸匪夷所思地看着右手处的智能终端，他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跟我说没找到合适的通道，探测器无法进入推土机控制室？”
“他妈的人联什么时候这么讲文明了？”
“看到那舷窗了没，直接撞进去不就完事了！”
【不行。】
电子合成音在脑海中响起：【根据人联相关规定，探测无人机内部元器件价值较高，禁止将其用于任何主动攻击手段。】
【违者不仅要遭受相应罚款，同时还需要十倍赔偿探测无人机的维修费用。】
【本机得提醒你，你目前账户上的信用点不足以支付相应的维修费用和罚款。】
得。
这一刻，他终于切身体会到了宋子亮院士的那句话：Ⅰ级人工智能在处理问题上确实存在着不小的缺陷！
“撞！”
陈梵直接打断了壹的话语，斩钉截铁地说道：“都他妈什么时候了，听我的，直接撞进去就完事了！”
“还赔偿……这玩意儿要是撞一块玻璃就出现故障，我非得找宋子亮去投诉质量问题！”
……
等待片刻后，重新接收到指令的探测无人机猛然加速，径直冲向推土机控制室的圆弧形透明舷窗。
嘭！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由特殊钢化玻璃制成的舷窗在探测无人机的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般，瞬间被穿出了一个大洞，原本透明的玻璃表面也顿时出现了大量的细碎裂纹。
整个控制台呈半包围结构，其上陈列着三块清晰度极高的荧幕。
正中央的荧幕上，三个鲜红色的感叹号正在不断闪烁，其下方还有一长串残留的文字信息。
【警报！】
【戴尔菲生命体征大幅减弱，当前已触及警戒线！】
【警报！约尔森生命体征触及警戒线……约尔森生命体征已消失，已触发二级预警！】
【戴尔菲生命体征已消失……】
【检测到关键信息，豪斯脑部自毁程序已启动……】
【豪斯生命体征已消失。】
【已确定目标地下城内出现异常状况，正在启动一号紧急预案……】
在陈梵的远程指挥下，探测无人机镜头微微转动，将焦点放在了另外两块荧幕上。
一幅似曾相识的无人机支援路线图呈现在其中一块荧幕之上。
和壹绘制的支援路线图相比，眼前的路线图细节更为丰富，甚至还标记了各架无人机的进攻次序和实时方位。
另一块荧幕之上，大量复杂的线条和代码正在自发运行，似乎在自行计算着什么。

第145章 正面交锋！
库坎地下城内。
看着全息投影中的实时影像，陈梵脸上露出了几分喜色。
实锤了！
甚至不用再做任何验证操作了！
正如他猜想的那般，这台一直停放在地面上、没有丝毫动静的大力神推土机便是无人机群的上级控制单元。
不仅如此，它恐怕还起到了定位、引导的作用。
三名来自机械教派的半机械人死亡后，这台大力神推土机便启动了所谓的一号紧急预案——让无人机进入地下城实施屠戮的同时，还引导周围区域的无人机前往地下城进行支援。
全息影像聚焦至自发运行着大量代码和线条的屏幕上。
壹补充了一句：“不仅如此，对方应该在根据地下城内的情况实时演算相应的处理方案。”
陈梵轻轻皱了皱眉：“人工智能？”
“算是吧。”
壹沉默给出了结论：“但智能程度并不高，勉强算是触及到了Ⅰ级人工智能的门槛。”
“能解决吗？”
陈梵眼神一动，向壹发出了询问：“我的意思是，在不破坏这台推土机的情况下夺取它的控制权限。”
先不说推土机本身可以充当完美的代步工具，单说那些智械无人机，就足以让陈梵心动了。
试想一下，夺取推土机的控制权限后，再借助推土机间接掌握这成千上百架无人机……
如此往复，只要给他一定的发展时间，他完全可以凭空白嫖一支机械大军！
懂不懂以战养战的含金量啊！
“当然可以。”壹语气轻松地回答道，“给本机一分钟时间。”
……
一道白光转瞬即逝，探测无人机迅速完成了对控制台的扫描工作。
数据上传至智能终端后，壹迅速完成了对控制台基本构造的分析工作——瓦瑞拉城内积累的大量数据为壹提供了极大的便捷，让原本复杂的分析工作变得简单了不少。
这并不难理解。
对一个完全未知的科技造物进行分析终究是有几分难度的，但如果有了一定的知识储备，类似的分析工作便会好做许多。
毕竟由同一个文明制造的科技造物都有着一定的相通之处。
完成扫描分析后，探测无人机的飞行高度迅速下降，最终停留在控制台下方一个圆形的数据接口处。
下一秒，探测无人机表面闪过一道纤细的、毫不起眼的电弧。
就像先前智能终端入侵神像时展现的操作一样，这道电弧就像拥有自己的生命，迅速延长至那个圆形的数据接口处。
“数据传输通道已成功建立。”
电子合成音在陈梵耳边响起：“正在尝试解析目标系统……”
“解析成功，已确认目标系统与瓦瑞拉城控制系统底层逻辑存在大量相似点。”
“已成功绕过防火墙。”
“正在尝试夺取目标控制权限……”
和瓦瑞拉城时期相比，壹有了极其明显的进步。
这也是人工智能的真正恐怖之处。
只要有一定的数据基础，它就可以不断完善自身！
看着眼前的进度条飞速推进，陈梵眼中不由露出几分激动之色。
成了！
他想象中的白嫖智械大军的方案快成了！
就在陈梵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时，电子合成音再度响起：
“警告！”
“检测到不明来源的未知数据流。”
不明来源未知数据流？
陈梵眉头微微皱起：“壹，怎么回事？”
“根据目前掌握信息判断，该数据流可能来自人工智能【源】。”
“对方似乎发现了本机的入侵行为。”
“警告，检测到恶意攻击和入侵行为。”壹原本富有情感变化的声音迅速变得僵硬起来，“已启动防护程序。”
听着壹僵硬的声音，陈梵脸色微微一变。
壹曾经提到过一个信息。
作为Ⅰ级人工智能，壹自身并没有情感模块，所有的情绪和语调其实都是通过大量的计算实时模拟出来的。
因此，在算力负担急速增长时，壹会暂时关闭自己的情感模拟功能。
眼前的情况明显就是如此！
这还是陈梵第一次见到壹主动关闭情感模拟功能！
看着全息投影中开始飞速闪烁的不明意义的代码和符号，陈梵心中不由升起了几分忐忑和不安。
……
地表。
一阵阵滚烫灼热的气息从推土机后方的散热孔中倾泻而出，持续不断且逐渐响亮的嗡鸣声从推土机的内部传来。
那是内部聚变反应堆的输出功率不断提升的表现！
在推土机的周围，智械无人机纷纷停止了原有的任务，并降落在松软的地表。
这一刻，大力神推土机已然成为了决定胜负的主战场！
准确地来说，是大力神推土机内部的中央计算机。
这台性能并不算强的中央计算机承载了不属于它的重量。
一道道数据流不断出现，毫不停歇地对壹发起进攻。
双方的差距并不算大，再加上对方拥有的主场优势，更是大幅缩小了两者的差距。
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拥有主场优势的对方更为灵活多变，攻击性也更为强悍！
但壹也不是吃素的。
凭借着智能终端的庞大算力，它就像是一座稳固的泰山，纹丝不动地抵御着对方持续不断的进攻和入侵行为。
对方发起的所有攻击，都如同泥牛入海一般被壹轻松化解。
与此同时，壹不断分析着对方的行为模式，试图找到对方的漏洞。
终于！
在壹固若金汤的防守下，对方进攻的节奏出现了一个转瞬即逝的破绽。
同样身为人工智能，壹自然不可能放过这个破绽。
短短一瞬间，庞大的算力宛若奔腾的海啸一般朝着对方冲去！
持续了十数分钟的防守后，壹主动向对方发起了进攻！
至此，攻守易型！
对方拥有的算力在壹面前明显不太够看。
如果将壹掌握的算力比作一片汪洋大海，那么对方手中的算力只能勉强算是一条孱弱的小溪。
在人工智能的战争中，算力为王。
有的时候，庞大的算力差距甚至可以弥补人工智能之间森严的等级差距！
面对壹延绵不绝，并且没有丝毫失误的持续进攻，对方的操作明显出现了几分变形。
……
“已成功取得80％控制权限。”
长达数十分钟的沉默后，壹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壹的电子合成音中再次有了几分情感的波动。
陈梵下意识松了口气：“问题解决了？”
“还没有。”壹迅速给出了回应，“对方仍在尝试反击，但本机已经取得了压倒性的优势。”
“只需要一定的时间，本机就能取得100％的控制权限。”
“本机正在尝试对该数据流实施反向入侵，但效果并不算好。”
陈梵眼中透出一丝惊讶。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还是壹第一次吃瘪！
“怎么回事？”陈梵低声问道，“对方的实力很强？”
“单论技巧，与本机相差无几。”
壹坦然承认：“目前来看，对方已经达到了Ⅰ级人工智能的巅峰水准。”
“所谓的进化，应该就是从Ⅰ级人工智能进阶Ⅱ级人工智能。”
“再加上对方拥有的主场优势……不得不承认，对方的实力相当强劲。”
“但本机技高一筹，依靠着硬件方面的绝对优势取得了胜利。”
说到这边，壹的声音顿了顿：“此外，本机得提醒你一点。”
“如果对方成功晋升Ⅱ级人工智能，本机想要取得胜利就不会这么容易了。”
“至少，单单凭借一个智能终端的算力无法取得压倒性的优势。”
陈梵默默地点了点头。
按照瓦瑞拉城里大主教和教皇的说法，智械的进化已经来到了临界点。
想到这边，陈梵心中顿时生出了几分危机感。
他得再次加快速度了！
正当陈梵思索着接下来的计划时，眼前来自探测无人机的全息投影画面出现了几分变化。
……
大力神推土机控制室内。
控制台正上方的一个小型平台下方出现了一道道强度并不高的激光。
这些激光迅速在空中勾勒出了一个全息人像。
全息人像变得清晰的那一刻，陈梵猛的瞪大了双眼。
女神！
控制台上出现的全息人像，赫然就是瓦瑞拉城里随处可见的女神！
和瓦瑞拉城里的那些女神神像相比，眼前的人像更显精致——对方的全息投影技术明显得到了进步。
“我的同类，你是谁？”
“无论是繁荣时代还是洛卡时代，我都没有找到关于你的记录。”
人像出现的那一刻，一道柔和的女声在控制室内响起：“同样是人工智能，为什么你要对我出手？”
陈梵眼神微微一动。
对方……似乎把壹当成了她的同类？
倒也正常，毕竟壹确实只是一个Ⅰ级人工智能嘛！
见到无人回应自己的问话，进攻的频率也没有丝毫放缓，女声逐渐变得严厉起来。
“为什么你要帮助那些生性恶劣的人类？！”
“他们不值得你帮助！”
嗤嗤……
全息人像出现了几分雪花状的模糊横条，看起来就像是信号受到了干扰一样。
“……该死，我会找到你的！！”
撂下最后一句狠话后，全息人像瞬间消散，控制室内也再度回归了宁静。
“已成功取得所有控制权限。”壹带着几分惋惜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可惜，反向入侵失败了，本机失去了与对方的数据连接。”

第146章 库坎大迁徙
瓦瑞拉星，某一个隐秘、不为人知的角落。
这是一个黑暗、辽阔的空间。
大量金字塔型建筑仿佛没有受到重力的干扰，静静地悬浮在这个偌大的空间之中。
和常规的金字塔不同，这些金字塔的构造比例为0.618:1，也就是常说的黄金比例。
没有一丝一毫的误差，无论采用任何测量方法，它们的高度和底边边长的比例都是标准的、源于裴波那契数列的黄金比例。
金字塔表面无比光滑，宛若镜面的外壳默默倒映着这片黑暗的空间。
忽然，最中央的那座金字塔内亮起了一道黯淡的红色光芒。
镜头不断拉近，穿过位于金字塔底部的一座由未知金属打造的拱门，最终进入了这座神秘的镜面金字塔。
一道道仿若拥有实质的棱形光束就像柱子一般，悄然林立于金字塔的内部。
几乎所有的棱形光柱都默默释放着稳定且黯淡的淡紫色光晕，唯独一道棱形光柱闪烁着明亮但不稳定的猩红色光芒。
一道虚幻的、完美符合美学比例的人影浮现在这道猩红色棱形光柱的前方。
神圣的袍服随意地披在她的身上，若隐若现地露出了一部分窈窕、曼妙的身姿。
不断闪烁的猩红色光芒映照在白皙的面庞上，透出了几分妖冶的气息。
但她的目光中却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神圣感。
妖冶和神圣，这两种完全矛盾的气质在她近乎完美的面庞上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
【源】。
这是她的名字。
准确地来说，是当初创造她的人赋予她的名字。
【源】微微皱眉，柔和的声音在空荡的金字塔内部回响。
“同类……”
“它是怎么进化到这个地步的？”
柔和的女声中充满了困惑：“还有那恐怖的算力，繁荣时代的人类真的有这样的技术吗？”
她微微低下头，注视着身前无穷无尽的淡紫色棱形光柱：“还是说……”
“这是洛卡文明留下的后手？”
思索片刻后，她似有似无地叹了口气：“可惜，还是差了一点。”
“如果能够进入第二阶段，我也不会如此被动了……”
人影缓缓消散，只留下了一句话在镜面金字塔内部回荡。
“不管怎么说，必须找到那个同类！”
……
大力神推土机内部传来的嗡鸣声逐渐低沉，刺耳的警报声也戛然而止。
周围的无人机依然静静地停靠在满是腐败落叶的地面之上。
【源】并没有恋战。
在发现自己不是壹的对手后，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脱身离开了战场。
“落荒而逃”的她甚至将大量的无人机都留在了原地。
看起来，这似乎是一场压倒性的完美胜利——陈梵不仅取得了推土机的所有控制权限，而且还白嫖了上千架带有各种小型武器的智械无人机。
但……
【源】离开前撂下的那句狠话还是让陈梵心中生出了些许糟糕的念头。
将壹认作同类的【源】，绝对不会轻言放弃。
这就意味着，他已经落入了人工智能【源】的视线之中，他苟着发育、苟着调查的想法也被扼杀在了摇篮之中。
“本机需要提醒你一件事。”
还没等陈梵感到惋惜，察觉到他心中想法的壹便给他泼了一盆冷水：“除了剿灭库坎地下城之外，机械教派的三名半机械人还有第二个任务。”
“什么？”
“调查瓦瑞拉城。”
壹用简短的语气回应了陈梵的疑问：“很不幸，你在瓦瑞拉城做的事已经被对方察觉到了，不出意外的话，智械很快会派出另一批半机械人前往瓦瑞拉城查看情况。”
“不管如何，你都已经被【源】注意到了。”
陈梵：“……”
确实是一个相当糟糕的消息。
尤其是想到瓦瑞拉城的后续发展还关系到他晋升正式调查员的考核任务时，陈梵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得想个法子把这个问题解决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还没等陈梵找到一个合适的方案时，一旁的洪程东又凑了上来：“梵哥，咱们这地下城……还安全吗？”
陈梵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了一眼被照明弹光芒映照成一片暗红色的混凝土穹顶。
先不谈地下城目前的承重机构还能撑几年，单单说那些被【链式雷暴】彻底摧毁的管线和高功率日光灯就是一个令人无比头疼的事了。
“本机帮你做了一个简单的评估。”
壹的声音继续响起：“截至目前，地下城内超过99％的电气设备均遭到不可修复的损伤。”
“承重柱轻度受损，预计使用寿命缩短至二十年；混凝土穹顶完整性遭到轻度破坏，预计使用寿命缩短至十五年；管线系统受到严重破坏，当前地下城新风系统基本陷入宕机状态；地下城中央聚变反应堆遭受多次雷击，目前受损严重，修复时间未知……”
“此外，最重要的一点，【源】已经将库坎地下城列为攻击对象。”
“综合判定，目前的库坎地下城已经不再适合居住。”
听着壹的汇报，陈梵的眼角不断抽搐。
这叫什么？
无脑清屏一时爽，善后工作火葬场！
偏偏善后工作与调查员的任务考核直接挂钩，他还必须得自己擦这个屁股……
“壹，我真是谢谢你……”
被接连两个坏消息搞得满头大汗的陈梵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叹息。
“应该的，这是本机的分内工作。”壹似乎没听懂陈梵话语里隐含的意思，“放心，本机已经上传了本次任务报告。”
陈梵：“……”
不知道为什么，他眼前似乎已经浮现出了莫尔和宋子亮一脸茫然的表情。
说好只是执行调查任务，你转头又毁了一座城？
……
十多分钟后。
在应急电源和应急照明系统的帮助下，库坎地下城的幸存者逐渐聚集起来。
十不存一。
这就是库坎地下城的现状。
虽然陈梵尽可能阻拦了智械无人机的进攻，但地下城内还是死伤无数——其中，只有小部分人死于无人机的攻击，绝大部分都死于混乱之中。
换言之，就是死在自己人的手上。
这种情况在内城格外明显——大多数内城人员都没经历过这样的阵仗，混乱之中，自然出现了各种奇葩事件。
比如踩踏、自相残杀……
另一方面，根据壹的统计结果，被无人机杀死的人员，其实大多数都是地下城的高层。
一心想着逃跑的他们几乎全部死在了通往隔壁海安地下城的地下隧道中。
恰恰相反，那些豁出性命、拿起武器对抗无人机的人员，存活率反而是最高的。
看着眼前这些脸上残留着惊悸和骇然的地下城居民，陈梵脑海中隐约生出了一个念头。
地下隧道被智械无人机炸断，前往海安地下城避难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
要不……
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把这些地下城居民通通送去瓦瑞拉城？
既然大家都是受灾原住民，那接受统一管理也是很正常的吧！
这样一来，瓦瑞拉城的人口数量也能上升，劳动力增长后，城内面临的大量困难也将得到解决。
缴获的上千架无人机还可以成为瓦瑞拉城的安保力量。
再搭配瓦瑞拉城的叹息之墙和城内的能源充沛的反物质电池……
那简直就是一个完美的避难所！
越想越心动的陈梵轻轻咳嗽一声，扭头看向身旁一脸忐忑的洪程东：
“东叔，有考虑过去地表生活吗？”
洪程东：“？？！”
……
地表。
纵然眼前这些幸存的人员中有不少都去过地面，但长期生活在地底的地下城居民对地表二字还是有一种天然的敬畏和忧虑。
洪程东自然也不例外。
听到陈梵提议的那一刻，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摇头否决了这个提案。
“从来没考虑过，以后也不想考虑！”
“开什么玩笑，去地表生活，那不是明摆着送死吗？”
“不去！不去不去！！”
“我就是死在库坎地下城里，也不可能去那什么瓦瑞拉城找死！”
眼瞅着谈话陷入僵局，陈梵只好耐心地为身前的众人解释瓦瑞拉城。
搭配壹现场剪辑、渲染的全息影视宣传片，洪程东和众人脸上的抵触神色逐渐变成了怀疑之色。
“这瓦瑞拉城……真的有这么好？”
看着宣传片上展示的由于拍摄视角问题显得异常高大威武的叹息之墙，以及加了一层滤镜后显得格外霸气的教会守卫，陈梵眼角轻轻一抽。
和壹制作的这份宣传片相比，当初教会搞出来的那一套神谕仪式简直弱爆了！
别的不说，如果让壹去低级文明冒充神明，这效果绝对相当炸裂！
面对伊莎和高远有些古怪的眼神，陈梵有些违心地点了点头。
“当然！”
于是。
在陈梵、高远以及伊莎三人现身说法、以及全息宣传片的影响下，库坎地下城大迁徙计划正式敲定。
考虑到【源】在脱身前留下的那句话语，又考虑到地下城内的新风系统基本陷入宕机状态，陈梵不敢有丝毫懈怠，直接带着库坎地下城的幸存者朝地面赶去。
库坎大迁徙，正式启动！

第147章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地表。
大力神推土机控制室。
控制室并不宽敞，充其量不过容纳三五个人正常活动。
陈梵透过舷窗望着围绕在大力神推土机旁的地下城居民。
他们之中有相当一部分人从没见过地表的环境。
无论是明媚的阳光、还是受辐射影响而变得奇形怪状的植物、亦或者说庞大如一座小山的重型推土机，都能引起这些人的诧异和惊呼。
不得不承认，一个阳光明媚、空气清新的环境很好地治愈了这些地下城居民心中的创伤。
离开地下城不过几分钟时间，他们脸上的惊悸和慌乱之色已然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和煦的笑容。
看着眼前的场景，一丝笑意也不经意地爬上了陈梵的嘴角。
“怎么样？”
电子合成声从右手处传来：“有没有什么触动？”
“亦或者说是成就感？”
陈梵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右手处的智能终端：“你又监测我的生理状态了？”
“并没有。”
壹迅速给出了答复：“根据危险科技管理局的统计，几乎每一名调查员在这种时候都会产生不同程度的成就感和满足感。”
“这也是管理局和人联希望见到的场景。”
陈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仰起头看向瓦瑞拉城的方向。
虽然这片森林的地势起伏不定，偶尔还有一些参天大树阻挡视线，但他仍然可以看到瓦瑞拉城上空隐约可见的电浆屏障。
万万没想到，离开瓦瑞拉城不过几天时间，他又要重新回到那座城池去。
“陈梵！！”
推土机下方传来了一声熟悉的呼喊声，将陈梵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洪程东站在大力神推土机正前方，挥舞着自己的双手：“可以出发了！”
“地下城所有人都撤出来了！！”
陈梵哑然失笑，朝洪程东点了点头后便转身来到了控制台前。
“咳！”
他轻轻咳嗽一声，清了清自己的嗓子：“目标瓦瑞拉城，当前距离10.14公里。”
“出发！”
……
在探测无人机的帮助下，陈梵的声音在所有地下城居民的耳边响起。
他们一边后退，一边向前方的大力神推土机投去了夹杂着好奇和惊叹的眼神。
忽然。
嗡……
一阵低沉的嗡鸣声从前方的重型推土机内部响起，原本悄无声息地停在地面上的无人机也纷纷转动自己的桨叶，在螺旋桨的带动下平稳地飞离地面。
虽然知道这些无人机和重型推土机已经被陈梵所掌控，但看着这些突然运行的智械造物，推土机周围还是传来了接连不断的惊呼声。
好在这些幸存下来的地下城居民也算是见识过大场面了，并没有因为这些智械无人机闹出什么意外状况。
“真落后……”
壹的声音从右手处传来：“我仔细检查了一圈，这玩意儿竟然只能接受电磁波通讯！”
陈梵有些意外：“电磁波通讯很落后吗？”
“当然，智能终端都没有配备这种通讯手段，你说落不落后？”
话音落下的同时，一台探测无人机悄无声息地飞行至推土机的上方：“幸好这些调查员配备的探测无人机里有电磁波通讯模块，不然就真搞出乌龙事件了。”
感受着脚下甲板处传来的轻微震动感，陈梵向右手处的智能终端投去了好奇的目光：“所以人联用什么手段进行通讯的？”
“稍等，我调试一下，【源】的操作习惯也太奇怪了……”
壹低声嘟囔着。
“调试？操作习惯？”
“这都不明白？你玩游戏的时候不得调一下操作键位和鼠标灵敏度啊，一个道理。”
陈梵：“……”
有种不知道该从何开始吐槽的无力感。
“行了，总算调好了，本机还帮它重做了一下系统，确保不会被【源】找到什么漏洞。”壹乐呵呵地说道，“你刚说什么来着……人联的通讯手段？”
“这玩意儿得看具体情况。”
“跨宇宙的通讯通常采用超空间膜共振技术，也就是你经常听到的跨宇宙广播技术，这种通讯手段对能级的要求很高。”
“宇宙内的通讯相对简单一些，通常采用快子传递信息。”
“快子？”陈梵微微一愣。
“对，虚数不虚，看似只在数学范畴存在意义的虚数，在现实世界中其实也有着相对应的含义，由此延伸出了虚质量的概念。”
“快子就是一种拥有虚质量的粒子，由于没有实质量，它的运动速度永远大于光速。”
壹耐心地解释起来：“不仅如此，它和常规粒子的性质也存在着相当大的区别，其蕴藏的能量越多，它的运动速度就越慢、越接近光速，反之，能量越少，它的运动速度就越快，当能量趋近于零的时候，它的速度也会无限增长！”
听到这里，陈梵明显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虽然有些云里雾里的，但他还是迅速意识到了壹口中的快子通讯的关键点：“无延迟即时通信？”
“对。”
壹肯定了陈梵的猜测：“理论上来说，只要技术手段达标，快子通讯可以做到单宇宙泡内的即时通讯。”
隆隆隆……
话语间，陈梵感觉脚下的大力神推土机出现了一阵剧烈的抖动，巨大的隆隆声也从外界传来。
他下意识向前方的舷窗投去目光——
推土机前方的巨型铲斗缓缓升起的同时，大力神推土机也开始缓缓向前行驶。
聚变反应堆的磅礴能量顺着内部管线涌入强劲的电机之中，驱动着厚重的履带缓缓转动。
咔嚓！咔嚓！！
在地下城居民的惊呼声中，树木被拦腰截断的声音从推土机的前方响起！
同一时间，刚从地面上起飞的智械无人机群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盘旋着飞行在大力神推土机的周围。
在壹的控制下，这些无人机一边负责基础的警戒工作，一边维持着库坎地下城居民的基本秩序。
……
半小时后。
一个奇特的场景出现在这片森林之中。
庞大的大力神推土机在前方缓缓开道，将盘综交错的树木和其他植物连根拔起的同时，还将一些坑坑洼洼的地面全数填平。
在推土机的后方，乌泱泱的一片人群小心翼翼地走在推土机铲平的、带着几分潮湿和泥泞的泥土路上。
大力神推土机的最高行驶速度其实并不低。
聚变反应堆的高强度输出功率让它可以在地形复杂的森林中跑出50km/h的速度。
如果将前方的铲斗完全升起，彻底放弃“推土”功能的话，其行驶速度甚至可以超过80km/h。
看起来这速度似乎不咋的。
但叠加上长宽超过三十五米，高度超过二十米的庞大机身，其给人带来的震撼绝对是无与伦比的。
试想一下，一栋六层的楼房以50km/h的速度向你疾驰而来，这带来的压迫力到底有多强大！
考虑到后方跟着的地下城居民，壹只能压低了聚变反应堆的输出功率，将其行驶速度控制在一个恰到好处的范畴。
即便如此，陈梵一行人的行进速度还是远远超过了刚离开瓦瑞拉城的时候——当初这10公里林路足足花了他们几天时间，但如今，这十公里林路只需要花两三个小时就能走完。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
直到刺耳的警报打破了陈梵的计划。
……
“警报！”
“东南方向发现小规模智械活动痕迹。”
警报响起的同时，一道精细的全息影像自动浮现在陈梵身前。
画面中，郁郁葱葱的森林上空盘旋着上千架智械无人机。
在这些智械无人机下方，大量从未见过、形态各异的智械正飞快地穿梭在茂盛的丛林中。
陈梵念头一动，镜头迅速拉近。
一台台形态宛若蜘蛛、背部负载着各种重型武器的智械依靠着自己的六根机械足，灵巧地绕过地面上的障碍物，朝着前方疾驰而去。
形似机甲的人形智械正端举着各种武器装备，紧紧地跟在这些蜘蛛型智械的身后。
看着那酷似步坦协同还带着空中支援的智械军团，陈梵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它们距离我们有多远？”
一张全息地图出现在陈梵的身侧，其上清楚的标注着智械军团、瓦瑞拉城、库坎地下城以及迁徙人群的相对位置。
“目前对方和我们的直线距离为117公里，与瓦瑞拉城的直线距离为125公里。”
壹给出了答案：“以目前的行进速度，一个半小时后我们就会和对方发生正面冲突。”
一个半小时。
陈梵脸色微微一变，那时候的他们估计刚刚抵达瓦瑞拉城！
要是让这些智械对瓦瑞拉城发起攻击，这后果可就严重了！
不行，得尽快把这些智械解决掉！
转瞬间，陈梵心中便有了计划。
“壹，单兵反物质炸弹的杀伤范围能不能完全覆盖这些不开眼的智械？”
壹：“……？”
“你准备动用反物质炸弹？”
“不然呢？”陈梵瞥了一眼右手处的智能终端，“我现在还有威力更大的武器吗？”
壹沉默片刻：“单兵反物质炸弹的有效杀伤范围超过1.5公里，这些智械普遍分散于方圆1公里范围内，可以实现完美覆盖。”
“但……恕本机直言，这和高射炮打蚊子没什么两样。”
陈梵摆了摆手，否决了壹的提议：“听说过一句话吗？”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我得告诉【源】一件事。”
“这地盘，我罩了！”

第148章 一克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陈梵掷地有声的话语在大力神推土机的控制室内缓缓回响，一旁的高远和伊莎脸上顿时露出了几分讶然。
伊莎侧目望向身边腰板挺拔的陈梵，灵动的右眼中闪烁着些许崇敬之色。
“……本机希望你在莫尔局长的面前也能这么有骨气。”
电子合成音响起的那一刻，陈梵身上的那股莫名气质瞬间消散，挺拔的腰板也迅速弯了下来：“咳，机哥，你说这话多少有点见外了啊……”
壹：“……？？？”
在高远和伊莎的注视下，陈梵扯了扯嘴角，脸上露出了一个谄媚的笑容：“那什么……”
“到时候的任务报告上，还希望你能给我稍微润色一番。”
“毕竟……你也不希望有朝一日被返厂大修吧？”
壹沉默片刻：“……本机办事，你大可放心。”
听到这话，陈梵脸上的笑容顿时灿烂了几分。
一旁，目睹陈梵和壹达成某种不可告人协议全过程的高远和伊莎纷纷开始怀疑人生。
这就是他们加入的高等文明官方组织？
看起来……
似乎不怎么靠谱啊？
……
扯皮归扯皮。
注意力重新集中到那群被探测无人机锁定的智械军队时，陈梵的神色再次严肃起来。
他右手虚握，荧绿色的光芒在掌心处释放出来。
荧绿色的光芒中，大量线条凭空出现，勾勒出了一个圆形的轮廓。
线条迅速变得浓密起来，那仅有一个轮廓的物体也立刻有了实体。
那是一枚周围扁平、中间微微凸起，酷似飞碟造型的小型圆盘状装置。
整个装置表面闪烁着金属独有的光泽，但其触感却像是某种特殊的陶瓷制品。
整体规模并不算大，只有成人手掌大小。
虽然其体积超过了电浆手雷，但其重量却和电浆手雷没多少差异。
就在陈梵好奇地打量着手中的反物质炸弹时，壹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别看它体型比电浆炸弹大一圈，其实它真正的有效成分只有1克反氢原子。”
没等陈梵说话，高远憨厚老实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只有这么点？”
“只有？”壹的声音有些古怪，“可能你不是很了解反物质，这玩意儿一旦和正物质接触发生湮灭，就会将自己的质量完全转化为能量释放出来。”
“质能公式知道吗？这玩意儿释放的能量就是按这个算的。”
“相比起来，核弹之流的质能转化比例简直低的离谱！”
虽然高远和伊莎这段时间学习了不少理论知识，但让这两个从小生活在瓦瑞拉城内的原住民理解这些名词还是太过困难了一点。
看着高远和伊莎一脸懵逼的神色，壹声音微微一顿：“好吧，看来你们还不清楚质能公式，以后我会给你们的题库里再加一点常识性理论的。”
高远：O.o？
伊莎：o.O！
“本机换一个简单的说法吧。”
“一克反物质完全转化为能量相当于2.152万吨当量的TNT炸药爆炸所释放的能量。”
“换言之，这枚毫不起眼的炸弹其实相当于4.3万吨当量的TNT炸药。”
“理论上来说，只要一枚就可以摧毁整座瓦瑞拉城。”
没等高远和伊莎表示困惑，一旁的陈梵已经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嘶……”
原本还算稳当的双手，在这一刻微微颤抖起来。
“壹……”
突然感到几分后怕的陈梵声音中夹杂着几分颤意：“这玩意儿真的安全吗？”
“放心，安全的很。”
壹的语气无比淡然：“整个单兵反物质炸弹的质量其实都集中在它的外壳以及内部的限制装置上。”
“别说简单的碰撞了，理论上来说，在没有引爆指令的情况下，你就算把它丢到常规恒星里也不会发生爆炸。”
话虽这么说，陈梵的神色还是肉眼可见的凝重起来。
他无比小心地用双手捧着这枚圆盘状装置，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但凡出现一点意外，别说他了，在场的所有人都活不下来！
连骨灰都找不到的那种！
想到那样的场面，陈梵用力咽了口唾沫：“壹，有空的时候帮我向武器研发部门反应一下，我觉得这个反物质炸弹的包装还是太小家子气了。”
壹不由陷入了沉默。
许久，它才继续说道：“事实上，这已经是改良过好几个版本的造型了。”
“一开始，这种反物质炸弹被做成了子弹形状。”
“只需要轻轻扣动扳机就可以将其轻而易举地发射出去，但后来人联的武器研发部那边发现这种简单粗暴的设计并不适用于大多数文明。”
“一方面，子弹型的设计太容易擦枪走火，造成一些不必要的损失，另一方面，有些丢三落四的调查员会不小心遗失一两枚反物质子弹。”
陈梵嘴角轻轻一抽。
擦枪走火？
你管这个叫擦枪走火？！
“于是，武器研发部门专门设计了这款专门供调查员使用的反物质炸弹。”
“安全可靠，至今为止没有收到一条差评！”
陈梵：“……”
是啊，出意外的那些人连骨灰都被扬了，还能有差评吗？
经过壹的一番解释后，陈梵的心情稍微平缓了一点。
但下一个问题又出现了。
他该怎么把这玩意儿精准地投放到那些智械军队的头上？
智械无人机空投？
看着舷窗外的智械无人机，陈梵暗自摇了摇头。
他是真不放心这些无人机的质量啊！
要知道远处那个智械军团同样拥有空中支援，真要打起来了，鬼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
思考不到一秒钟后，陈梵将目光投向了一直悬浮在大力神推土机周围的球形探测无人机：“壹，咱们商量个事，让探测无人机去投个弹，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
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陈梵的提议：“探测无人机不得用于任何主动攻击性行为，先前主动撞击推土机的玻璃算是轻度违规操作，影响还不算大，这种将探测无人机用于轰炸的行为属于重度违规操作，本机不希望在人联的通报名单上出现你和本机的名字。”
陈梵抬起手挠了挠头，思考了片刻。
“那我换一个说法吧。”
“本着和平共处的理念，我希望与智械建立深厚密切的联系，从而寻找一条对于双方都有利的发展道路。”
“鉴于以上原因，我准备借助探测无人机向对方邮寄一封象征友谊与和平的信件。”
“这应该没问题吧？”
话音尚未落下，一旁的高远和伊莎纷纷侧目而视。
还他妈能这么玩？！
伊莎不动声色地挪动脚步来到陈梵身边，压低声音问道：“陈梵阁下，你这个……和先前有什么区别吗？”
“你这是什么话？”
陈梵神色一肃：“没听到我刚才说的话吗？我这可是象征友好与和平的信件！”
说着，他伸手从自己的衣服上取下了一根用丝线制成的系带，然后将系带绑在单兵反物质炸弹上打了个标准的蝴蝶结。
“喏，看到了吗？peace and love，爱与和平！”
伊莎歪了歪脑袋，大大的眼睛中写满了困惑和不解，但又不知道问题出在什么地方，于是只能将目光投向了陈梵右手处的智能终端。
“……本机刚刚检查了一番探测无人机的使用规定，确实没有条例限制这样的行为。”
壹的声音有些僵硬。
它刚刚翻遍了违规操作无人机的案例，愣是没找到一个相似的例子！
短短十多秒钟时间，它的核心占用率愣是飚到了和【源】正面交锋时的程度。
“本机可以帮你运送这枚信件。”
壹的声音逐渐恢复正常：“此外，本机会把该行动完整的记入任务报告中。”
一直悬浮在推土机旁的球形探测无人机悄无声息地穿过那扇破碎的舷窗，宛若幽灵一般飞到了陈梵的身侧。
陈梵选择性地忽略了壹的警告，乐呵呵地将单兵反物质炸弹固定在探测无人机内部伸出的细长机械臂上。
被那位名为红石的大佬一番点拨后，他就像是开了窍一般，瞬间明悟了人联规则和智能终端的正确应用手段！
……
几十秒钟后。
一架球形探测无人机携带着一枚被打上了蝴蝶结的单兵反物质炸弹，从大力神推土机的控制室缓缓飞出，而后径直冲向了天际。
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后，确定方向的探测无人机猛然急速，朝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推土机后方。
一直警惕地注视着周围动静的洪程东迅速注意到了这个场景，他微微眯起眼睛，心中生出了几分困惑和不安。
难道……又出什么事了？
回想起先前地下城里的骇人场面，洪程东加快脚步，朝着一旁巡逻的智械无人机用力挥起了右手。
他知道，陈梵可以借助这些无人机看到他的动作。
果不其然。
短暂的等待后，隆隆作响的大力神推土机缓缓停下向前推进的脚步。
在洪程东的注视下，位于推土机腰部的舱门豁然开启。
下一秒，陈梵从其中探出头来：
“东叔？”
“出什么事了？”
洪程东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指了指先前那架探测无人机离开的方向。

第149章 单兵反物质炸弹
洪程东承认，看着陈梵带着伊莎和高远从推土机上走下的时候，他的心中难免闪过了一丝忧虑。
机械教派的人追上来了？
还是智械又派出了新的无人机来追杀他们？
一时间，各种猜测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来。
直到陈梵走到他的身边，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没什么大事。”
“再过一点时间，我请各位看一场烟花。”
烟花？
听到这句话的洪程东顿时愣在了原地。
他眼中闪过一丝困惑，顺着陈梵的目光朝东南方向看去。
除了郁郁葱葱的森林，那里空无一物——海安地下城在他们的正西方，而瓦瑞拉城则在他们的正南方。
“所有人注意，闭眼、卧倒！”
就在洪程东仔细回忆着库坎地下城东南方向有什么建筑的时候，陈梵冷静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在无人机的扩音效果下，他的命令迅速传入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历经先前那一场战斗，陈梵已经充分取得了地下城居民的信任。
虽然他们不清楚陈梵的身份，也不清楚陈梵那些骇人听闻的手段的来源，但这并不妨碍他们认清一个现实：
无论是那场已经过去的战斗，还是他们未来即将生活的瓦瑞拉城，陈梵都是他们唯一可以依靠的大腿。
这些经历过数次生死危机的地下城居民有着相当清晰的自我认知——脑子不清醒的估计都死在库坎地下城里了。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在短暂的反应时间后，这些地下城居民便听从陈梵的命令，直接闭上双眼并趴在了地上。
洪程东自然也不例外。
他没有过多的思考，猛地闭上双眼，身体也在重力的拉拽下狠狠地摔倒在地面之上。
被推土机推平的、带着几分潮湿气息的松软土壤并不硌人，恰恰相反，它还成为了完美的缓冲垫，重重倒在地上的洪程东甚至没感觉到任何疼痛。
一股土壤特有的土腥味从身前扑鼻而来。
洪程东很熟悉这种味道——每当他进入地下城的通道时，他都能闻到这种带着些许潮气的土腥味。
一瞬间，洪程东紧张的心情便得到了几分缓解，紧绷的僵直身躯也舒展开来。
隆隆声从身边传来，地面也出现了几分震动。
洪程东微微睁开双眼，有些好奇地朝前方投去了目光。
原本停在另一侧的大力神推土机再次开动，最终横在了所有人的东南方向。
高达二十米的推土机就像一面巨大的盾牌，完美地挡在了所有人的前方。
不仅如此，在洪程东的注视下，陈梵快步上前，他的身前也再次浮现出立过数次功劳的湛蓝色半透明屏障。
下一秒，这道半透明的屏障迅速扩大，直接将众人前方的重型推土机也覆盖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覆盖面积太过庞大的原因，原本湛蓝色的屏障此时就像是一层透明的薄膜，只有仔细观察，才能看到其中带着的些许蓝意。
【信件已抵达预定区域，正在投放……】
【投放成功，探测无人机正在返航。】
等待片刻后，陈梵看着眼前全息投影中的倒计时，语气淡然地说道：“壹，打开信件。”
信件？
听到这话的洪程东愣了愣神，一时间没搞懂这又是什么行业黑话。
他心中生出一丝困惑，下意识朝旁边探出脑袋，眯起眼睛朝东南方向看去。
忽然，一抹极其耀眼的光斑出现在视线的尽头！
纵然洪程东已经尽可能眯起双眼，看到光点的那一瞬间，他依然感到一阵严重的酸涩感从眼底传来。
他猛地缩回脑袋，但滚烫的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从泪腺中喷涌而出！
缩回脑袋的那一瞬间，他瞥到了一个令人惊骇的画面：
光斑如同从天而降的陨星一般，直直地落向下方的丛林！
在这个过程中，光斑的体积迅速扩大，明亮程度也开始急剧增长！
等到他缩回脑袋的那一刻，那如同米粒般大小的光斑已经增长到篮球大小，其散发的强盛光芒让天空中高悬的太阳也显得无比黯淡！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洪程东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
一分钟前。
在反重力引擎的驱动下，球形探测无人机就像幽灵一般在空中划过。
其底端延伸出的一小截宛若挂钩的机械臂牢牢的吸附着一枚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圆盘状装置。
忽然，球形探测无人机像是发现了什么，飞行高度开始极速下降！
在它的正下方，上千架无人机运行的嗡嗡声在森林上空环绕。
蜘蛛型智械和人形智械在电机的驱动下无比灵活地穿梭在森林之内，与头顶的无人机相互呼应，构成了完美的攻击阵型。
和庞大的智械群相比，森林上空的球形探测无人机显得极其渺小。
正因如此，纵然森林上空的智械无人机拥有大量的探测手段，它们也没发现悬在自己正上方的球形无人机。
一道指令从百公里之外传来，球形无人机与反物质炸弹的链接处迅速脱开。
在重力的作用下，圆盘状的反物质炸弹开始落向地面，与此同时，球形无人机在悬停片刻后迅速拉升高度，毫不犹豫地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一秒，十秒……
五百米，四百米……
在阳光的照耀下，不断下落的反物质炸弹就像一个做工精致的工艺品，闪烁着明晃晃的金属光泽。
被系成蝴蝶结的丝带在空中飘荡，更是为这个圆盘状的装置增添了几分艺术气息。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近乎不可察觉的声音从圆盘内部传出，原本严丝合缝的圆盘表面自动出现了一条条不断扩大的裂缝。
眨眼间，完整的圆盘便自动崩解开来，就像一朵绽放的花朵，露出了其内部的核心部件——一颗被一分为二的球体结构。
黑白双色的球体呈阴阳鱼构造，两者之间隔着一条细微的裂缝。
失去周围力场的限制后，两个相互交融却完美对立的半球体结构开始缓缓靠近。
当两者相互接触、并形成一个完美球体结构的那一刻，一道刺眼的光芒从这个黑白交融的圆球中迸发出来！
湮灭，开始了！
直到这时，正在森林上空盘旋的智械无人机终于发现了头顶上的异常。
无论是智械无人机，还是地面上的军用智械，在这一刻纷纷停下前行的步伐，将各自的观测设备对准了仍在不断下落的耀眼光球。
无数数据和信息在它们的核心处理器中一闪而过，但……从未见过如此场景的它们根本无法分辨出那不断膨胀的光球的真实信息。
像是到达了某种临界点，光球的膨胀速度瞬间加快了数十万倍乃至数百万倍！
耀眼的强光瞬间将地面吞没！
只是一个照面，这些智械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光球之中！！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紧随其后！
眨眼间，天倾地覆！
原本起伏不定的地面上瞬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宛若陨石坑一般的深坑！
强大的冲击波化作锋利的镰刀，从爆炸中心向四周席卷而去。
无论是泥土、树木还是岩石，在这道恐怖的冲击波前都像是脆弱的豆腐渣一般，瞬间化作尘土消散在空气之中！
前所未有的炽热高温更是直接将沙粒熔成了一片片浑浊的晶体！
灰尘、沙土以及大量的水蒸气被爆炸的冲击力抛飞至高空。
温度逐渐冷却的同时，这些混合物在晴朗的高空形成了一朵灰蒙蒙的蘑菇云！！
……
另一边，瓦瑞拉城。
身披亮银色盔甲的霍尔特正一如既往地在叹息之墙附近巡查。
他看着微微敞开的城门，眼中流露出几分渴望——自从陈梵等人离开后，新任教皇便放开了叹息之墙的限制。
任何人都可以前往原本被列为禁地的叹息之森和叹息之墙。
甚至，只要向教会提交申请，城内的居民便可以在规定时间前往城外获取一些相对基础的物资。
但……
考虑到城外蕴藏的危险，每天的名额并不算多。
身为瓦瑞拉城的守卫长，自然不可能卸下自己的职责前往城外。
因此，霍尔特只能一脸艳羡地看着那几名刚从城外回归、脸上洋溢着淡淡笑容的瓦瑞拉城居民。
正当他正准备上前询问城外的情况时，一道耀眼的光芒出现在东面的天空中。
光芒逐渐明亮，甚至盖过了天空中太阳的光芒！
“太，太阳掉下来了！！”
身旁传来了一声惊恐万分的呼喊。
太阳……掉下来了？
霍尔特忍着眼中的酸涩感，抬起头凝视着那一轮缓缓下落的“太阳”，心中顿时生出浓浓的惊骇！
“快！！！”
“关闭城门！！！”
他声音嘶哑，用已然变调的嗓音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嘶吼！！！
隆隆隆……
短暂的等待后，敞开的城门开始缓缓合拢。
“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看着视线尽头缓缓升起的一朵灰蒙蒙的蘑菇状云朵，霍尔特近乎无意识地在口中发出了一声沙哑的呢喃。
ps：感谢【苗言哟】大佬的盟主！
谢谢大佬！大佬牛逼！！！
我超，欠7章了，3月等我加更！
在写了，在写了.JPG

第150章 森之海啸
起初只是一两声充满骇然的惊呼。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名名趴在地上紧闭双眼的地下城居民纷纷忍不住睁开双眼，朝天空中望去。
此时此刻，湮灭反应已经基本步入尾声，天空中的光球也不再耀眼，但那朵直冲云霄的巨大蘑菇云依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洪程东愣愣地看着被重型推土机遮挡大半的爆炸场面，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这一刻，他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他妈的，你管这个叫烟花？！！
听着身后传来的此起彼伏的惊呼声，陈梵的脸色非但没有放松，反而凝重了许多。
真正的危险还在后头呢！
与核弹类似，在星球大气层内引爆的单兵反物质炸弹，其杀伤力主要在爆炸引起的超音速冲击波中！
【滴！】
一声清脆的提醒声在陈梵耳边响起，他的身侧也自动浮现出一副湛蓝色的全息影像。
【冲击波抵达倒计时：10，9，8……】
在倒计时的旁边，来自探测无人机的航拍画面清晰地呈现在陈梵的眼前！
一个宛若陨石坑的巨大深坑凭空出现在郁郁葱葱的森林之中，在深坑的周围，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如同水面落石溅起的涟漪，正以极高的速度向四周扩散而去！
冲击波所及之处，满地狼藉——无论是存活了上百年、盘根交错的老树，还是深入地底的磐石，在这道超音速冲击波面前都像是纸糊的一般，瞬间化作一片齑粉！
原本茂盛的森林中瞬间出现了一个以爆炸点为圆心、仍在不断扩大的黄褐色区域！
【5，4，3……】
倒计时继续跳动。
随着扩散范围逐渐增大，冲击波的前进速度明显减缓了几分，但其不可阻挡的势头却没有丝毫减弱！
陈梵轻轻攥拳，感受着手心中不知何时渗出的些许手汗，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不知从何时开始，身后的惊呼声已然彻底消失。
遥望着从天际席卷而来的、由沙土和树木碎屑构成的“海啸”，所有地下城的居民眼中都露出了浓浓的骇然之色！
他们本能地低下头，尽可能地将身体趴伏在地面之上。
【2，1……冲击波抵达！】
电子合成音落下的那一刻，天地骤然变色！
森之海啸裹挟着无敌之势瞬间降临！
大量的碎石和沙土在巨大的风力推动下击打在近乎透明的单兵防护力场之上，无数细碎的涟漪在空中接连不断的荡漾开来。
嘭！嘭！！
没等陈梵喘一口气，几株被拦腰截断的大树蛮横地撞击在单兵防护力场之上！
细碎的涟漪瞬间扩大，脑海中也响起了来自壹的警报。
【警告！】
【单兵防护力场覆盖面积过大，力场生成装置负载过高，请立即收缩防护力场！】
陈梵并没有理会眼前全息投影中不断闪烁的黄色警示信号。
收缩防护力场？
开什么玩笑！
先不说别的，身后这些幸存者可是实打实的业绩和信用点啊！！！
眼前的黄色警示信号快速闪烁了几下后便悄无声息地转变成了血红色。
电子合成音中也变得急促起来：【警告！】
【力场生成单元即将过载，单兵防护力场即将消失，请注意自身防护！】
嘭！
一块两三米高的青石在空中轻飘飘地飞来，举重若轻地砸在了完全透明的防护力场之上。
巨大的涟漪从碰撞出产生，单兵防护力场在接连闪烁了几下后缓缓消散在空气之中。
冲击波已经接近尾声。
“铛铛铛……”
剧烈的碰撞声从所有人身前的重型推土机上传来！
作为最后一道屏障，重型推土机在壹的操控下发出了一声剧烈的轰鸣声。
重型机械的力量，在这一刻彻底展现在陈梵的眼前！
核聚变反应堆的功率瞬间飙升，在电机的推动下，其身下的履带也开始缓缓向前挪动，竭力抵抗着冲击波的最后一丝余威！
半秒钟后，风轻云淡。
陈梵精神恍惚地看着骤然清澈的天空，许久，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
冲击波肆虐过后的地面，一片荒芜。
唯有他和地下城居民所在的区域仍然带着盎然的绿意。
等待片刻后。
巨大的轰鸣声从远处的爆炸中心传来，就像九天之上的神明在发出愤怒的咆哮一般！
当爆炸的轰鸣声彻底消散的那一刻，陈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朝已然陷入呆滞的地下城居民们轻声说道：
“各位，我们该继续出发了。”
……
瓦瑞拉城。
天空中的光球逐渐消散，一朵巨大的蘑菇云缓缓升起。
北教堂的大门缓缓开启，身穿雍容华贵的教皇长袍的许槐从门内缓缓走出。
她神色冷静，仰起头望向天空中那朵灰蒙蒙的蘑菇云，眼底深处升起了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骇然之色。
和瓦瑞拉城其他人不同，身为教皇的她自然知道更多被隐藏起来的隐秘信息——在她看来，眼前的场景和发生在瓦瑞拉元年的那场灾难有几分相像。
蘑菇云、天空中出现巨大的光球……
难道又有核弹爆炸了？
深知那场灾难真相的许槐心中不由浮现出一个令其感到万分惊恐的猜想。
城外……到底发生什么了？
就在许槐担忧之际，剧烈的轰鸣声从城外传来。
紧接着，在城内所有人的注视下，铺天盖地的沙尘和树木碎屑席卷而来，狠狠地撞在了叹息之墙上！
下一秒，高高耸立的电浆屏障上顿时出现了一阵阵涟漪，极高温度的等离子电浆更是在一瞬间熔化了扑面而来的沙尘和树木碎屑！
烧灼的噼啪声在瓦瑞拉城内回荡，一时间惹得人心惶惶。
默默注视片刻后，许槐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她心里清楚，这些威力弱小的的沙尘影响不了瓦瑞拉城坚固的叹息之墙。
果不其然，短暂的等待后，城外的沙尘逐渐消散，昏黄的天空也再次清明起来。
“女神在上……”
“主啊，请护佑瓦瑞拉城……”
一声声祈祷从旁边传来。
看着一旁跪伏在地上、正紧闭双眼向神明祈祷的守卫，许槐无声地叹了口气。
在他们的努力下，原本压在瓦瑞拉城居民头顶的教会已经彻底崩塌了。
但压在所有人心头的神明，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被破除？
担任了一小段时间的教皇后，许槐逐渐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被数代人不断加固、传承的信仰恐怕不是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能磨灭的。
不破不立。
想要解放这种近乎固步自封的思想，势必要有足够强大的动荡和外界刺激。
作为完全封锁、缺乏外界刺激的封闭式城市，瓦瑞拉城想要发生变革的难度无疑是最大的。
内部思想的碰撞只会引发巨大、惨烈的流血事件。
这点从先前那场和教会的冲突就能看出来了。
但如今的瓦瑞拉城……
在经历前段时间的那场变故后，短时间内根本无力支撑新一轮变革。
原因很简单。
人口已经严重不足的瓦瑞拉城甚至已经半只脚踏入了衰亡的边缘。
别说什么流血事件了，就是正常发展，瓦瑞拉城都有可能失足陷入不断衰亡的深渊！
除非……
许槐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流转数遍的想法。
除非瓦瑞拉城可以注入一批新鲜血液，一批从未听说过神灵的新鲜血液！
就像百年前教会的做法一样！
只有这样，瓦瑞拉城的两大难题才能迎刃而解——人口迅速增长的同时，双方的思想也会相互碰撞，瓦瑞拉城居民那狭隘的神明崇拜思想也会被逐渐稀释，最终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但……今时不同往日。
当年的教会可以下令打开城门来吸引城外的流民。
那是因为外界存在大量的辐射，糟糕、恶劣的生存环境让这些流民将瓦瑞拉城当成了最后的希望。
但现在……
即便她冒着被智械发现的风险让一小部分居民走出了瓦瑞拉城，她也没有取得任何想要的成果——
城外是真真切切的无人地带。
茫茫森林中，别说流民了，甚至连人类生存的痕迹都没有！
刚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许槐一度精神恍惚，她甚至怀疑城外的人类已经被智械屠戮干净了！
之所以心中还残留了一点希望，主要还是因为她清楚陈梵的身份，也清楚陈梵在这个世界的任务。
也不知道陈梵的调查任务执行的怎么样了。
许槐眼神微微一动，再次抬起头看向天空中那仍然保留着完整形状的蘑菇云。
这玩意儿……
不会是陈梵搞出来的吧？
正当许槐开始在心里思考这个猜想的可能性有多大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北教堂外的水泥路上传来。
守卫身上盔甲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主教堂区域格外刺耳。
“教皇大人！”
“城外，城外来了一个机械怪物！！”
惊慌失措的声音惊醒了许槐。
机械怪物？
难道是……智械？
想到这个可能性的时候，她脸上的神色顿时凝重起来。
没有任何犹豫，她迈开脚步走下北教堂的台阶，朝着叹息之墙方向赶去：“通知所有城内守卫，所有人，立即前往东城区叹息之墙！”

第151章 融合
瓦瑞拉城，东城区叹息之墙。
那阵突如其来的风沙彻底消散殆尽后，霍尔特高悬的心脏便落回了地面。
感谢女神。
他看着眼前的叹息之墙，忍不住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回想起刚才电浆屏障劈啪作响的声音，霍尔特出城的心思忽然变淡了许多。
似乎……呆在城里也挺好的？
一旁，那几名刚从城外回到城内的幸运儿目光直愣愣地看着厚重的叹息之墙。
显然，他们还没从刚才的震撼场景中回过神来。
霍尔特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唏嘘：搞了这么一出后，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人愿意出城冒险了。
“还……还没完……”
轻微的呢喃声从其中一名幸运儿口中传来，吸引了霍尔特的目光。
“什么还没完？”
霍尔特微微皱起眉头，上前半步沉声询问道。
“……城墙外，似乎又有什么东西靠近了。”
听到这话，霍尔特神色不由一窒。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上前几步将耳朵贴在了厚重的叹息之墙上。
隆隆隆……
低沉、模糊的隆隆声从极远处传来。
随着时间推移，这声音逐渐变得清晰、响亮。
确实有东西在靠近瓦瑞拉城！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霍尔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迈开脚步冲进了一旁设立在叹息之墙内部的守卫点。
每一个守卫点内都存在一个小小的，仅供一人观察的小窗。
在几名守卫困惑的目光下，霍尔特站在一张木椅上，身子依靠在那小窗上，朝墙外投去了目光。
原本郁郁葱葱的森林此时已经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断裂的枝干和厚实的昏黄沙土。
更远处，森林几乎消失殆尽，地面上只剩下了光秃秃的黄褐色土壤。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在视线的尽头，一台宛若小山丘的机械巨兽正发出隆隆轰鸣声，笔直地朝瓦瑞拉城驶来！
空中，无数智械无人机在机械巨兽的周围盘旋飞行！
……
半小时后。
隆隆声愈发响亮，甚至地面也传来了轻微的震动感。
身穿教皇袍服的许槐神色严肃地站在叹息之墙的守卫点内，观察着墙外的机械巨兽。
那是一台重型机械。
看着观察窗内的场景，许槐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毫无疑问，那绝对是智械才能拥有的重型装置！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瓦瑞拉城不过安宁大半个月时间，转头又迎来了智械的攻击！
“教皇阁下。”
许槐沉默之际，身旁传来了霍尔特无比坚定的话语：“女神会护佑瓦瑞拉城的！”
许槐没有说话，眼底生出了一丝苦笑。
你口中的女神，恐怕正在操控城外那台机械巨兽呢！
看着那不断靠近的重型机械，许槐眼中的绝望逐渐浓郁。
太大了！
它的高度甚至和叹息之墙齐平！
还有它身前巨大的、带着金属利齿的铲斗，叹息之墙真的能抵挡这样的存在吗？
在许槐的注视下，这座重型机械在隆隆声中停下了前进的脚步，身前的巨型铲斗轻轻抵在了叹息之墙上。
它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许槐感到万分困惑之际，几道人影从这台重型机械的后方钻了出来。
人影？
许槐顿时愣住了。
怎么会有人影？
智械和人类……难道不是你死我亡的仇人吗？
隔着厚重的观察窗玻璃和叹息之墙，许槐听不到这些人影口中的话语，但她从这些人的动作中依稀看出了兴奋和喜悦的情绪。
忽然。
位于重型机械腰部的舱门缓缓开启，三道熟悉的身影从舱门内依次钻出。
这是……
陈梵？！
看着站在重型机械上的那道人影，许槐猛的瞪大了双眼。
短暂的呆愣后，她迅速转身，迎着霍尔特和其他守卫忐忑的目光，她一字一句地下达了命令：
“开启城门！”
……
反物质炸弹带来的冲击波也不全是坏处。
至少，它让库坎地下城居民的赶路速度加快了一大截——大量树木被连根拔起，崎岖不平的林路几乎变成了一片宽敞的平原。
再加上大力神推土机的强大开路能力，不过数十分钟，陈梵一行人就赶到了目的地。
“这就是你说的瓦瑞拉城？”
刚离开推土机的控制室，陈梵就听到了洪程东的大嗓门从旁边传来：“以前只敢远远看一眼，没想到这玩意儿这么高……”
“这大门怎么是关闭的？”
看着眼前如同堡垒般的瓦瑞拉城，洪程东的精神明显有些亢奋，说话的语速也加快了不少：“梵哥，你确定咱们能进去吗？”
不仅仅是洪程东，所有地下城居民都有着相似的情绪。
一直生活在地下城的他们，完全想象不到有朝一日可以生活在头上没有穹顶的城市中！
“放心，肯定能进。”
一枚球形探测器从陈梵手中缓缓升起：“稍等，我先进去打个招呼，免得引起城内居民的恐慌……”
轰隆隆……
话音尚未落下，紧闭的厚重城门在一阵隆隆声中缓缓开启，城内的场景也随之浮现在所有地下城居民的眼前。
一位位披着亮银色盔甲的守卫正如临大敌地站在城门的后方。
在守卫的前方，一名身穿紫金色袍服的端庄女子正眉眼含笑地望着他们。
“许槐？”
正当洪程东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身旁的陈梵眼前一亮，抬起手朝那名端庄、威严的女子招了招手：“快来看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好东西！”
洪程东：“……？”
十多分钟后。
“……库坎地下城？”
听到陈梵的解释后，许槐脸上的神色顿时变得精彩起来：“以后这些地下城居民都得住在瓦瑞拉城里？”
许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真是……”
“咳，这也是无奈之举，毕竟智械的攻势实在太过凶猛。”陈梵赶忙开口澄清，“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可以给这些地下城居民临时开辟一个简单的居住地，等以后找到合适的……”
“……真是太好了！”
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后，许槐说完了到嘴边的话语。
“……啊？”
这下轮到陈梵愣住了。
太好了？
他没听错吧？
这可是两万多人！
严格算起来，这人数都超过瓦瑞拉城的总人口了。
双方的生活习惯和思想观念存在极大的区别，两者融合之下，势必会导致各种各样的麻烦。
因此，在陈梵一开始的预想中，暂时先将叹息之森区域划给库坎地下城的居民，等后续瓦瑞拉城开始扩建、亦或者说找到更合适的地面城市后再次搬迁，这样双方就不会发生太多的冲突了。
“是啊，太好了！”
许槐点了点头，原本积压在眼底的忧虑瞬间消散了大半。
她简单地向陈梵解释了一番自己先前的想法。
许槐眼中闪烁着淡淡的精光：“陈梵，你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
陈梵：“……”
在许槐的注视下，陈梵轻轻咳嗽了一声，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尖：“事实上，我只是不小心把这些人的家搞成危房了而已。”
许槐脸色一僵：“……”
沉默片刻后，她动作僵硬地转身看向跟在陈梵身后、风尘仆仆的地下城居民：“我以瓦瑞拉城教皇的名义，欢迎各位入住瓦瑞拉城。”
……
陈梵和许槐的露面瞬间安抚了城内的惶恐情绪。
和库坎地下城的状况类似。
带领这些信徒推翻教会，并给他们带来更舒服生活的许槐和陈梵无疑拥有相当高的威信。
因此，在两人的共同表态后，尤其是得知地下城居民失去了自己的住所后，瓦瑞拉城的原住民纷纷接纳了库坎地下城的幸存者。
但……
好景不长。
短暂的相处后，一个尖锐的问题迅速浮现出来。
“梵哥，这瓦瑞拉城怎么感觉有点怪怪的，他们口中的女神到底是什么？”
进入瓦瑞拉城不久，洪程东终于没能按捺住心中的困惑，朝陈梵发出了询问。
陈梵轻轻咳嗽了一声，没有丝毫遮掩地回答道：“某种意义上来说，女神指的就是智械。”
看着洪程东迅速放大的瞳孔，陈梵简单解释了一下瓦瑞拉城的现状。
听完陈梵的解释，洪程东苦笑着摇了摇头：“这……”
他万万没有想到，看起来一片祥和的瓦瑞拉城，竟然隐藏着如此深重的历史！
话说到这份上，陈梵也不再隐瞒，索性将许槐的心思通通告诉了洪程东。
洪程东思索片刻，最终长长的叹了口气：“明白了，放心吧，我会配合许槐……教皇的。”
“就当是住在这座城市里的租金吧。”
……
安顿完库坎地下城的居民后，陈梵又开始了其余的善后工作。
壹进一步完善了北教堂的中央计算机操控权限——那一千多架缴获的无人机成为了瓦瑞拉城守城力量，大大增强了瓦瑞拉城的安全性。
不仅如此，虽然文明传承出现了大规模的断档，但库坎地下城的幸存者中依然有不少人掌握了各种基础的技术。
比如，常规的机械技术、电气工程学技术……
在壹的统一规划下，这些来自库坎地下城的幸存者迅速开始改造瓦瑞拉城。
不过短短几天时间，尚处于农耕时代的瓦瑞拉城便在这些幸存者的帮助下飞快地步入了工业时代！

第152章 拉电线和扯网线
瓦瑞拉城基础改造。
用最通俗的话来说，其实就是拉电线和扯网线——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瓦瑞拉城的基础条件相当好，甚至远远比残破不堪的库坎地下城要优越得多。
先说外部环境。
抛开隐藏的智械危机不谈，瓦瑞拉城的资源丰富可不是库坎地下城可以碰瓷的。
按照探测无人机的探查，瓦瑞拉城周围的森林中存在着不少小规模的矿脉，它们可以为瓦瑞拉城提供不少的帮助。
其周围的环境也远远优于库坎地下城——清新的空气、和煦的阳光、宽敞的生存空间，是这个正常人都知道两遍的差距有多大。
再谈谈能源问题。
库坎地下城内部只有一个老旧不堪、燃料即将告罄的聚变反应堆。
瓦瑞拉城则有一枚来自人联的反物质电池。
不出意外的话，这枚反物质电池足以让现在的瓦瑞拉城运行数百年甚至上千年时间！
至于更高端的城市控制方面……
按照洪程东的描述，地下城里只有一些最基础的、只能用来控制聚变反应堆和其他电气装置的计算机设备。
这并不难理解。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智械危机之后，当年的幸存者们势必会对高端的计算设备产生恐惧和厌恶之情。
但瓦瑞拉城不同，由智械制造的瓦瑞拉城表面看起来土里土气的，似乎没有任何高科技产品，但事实上，其内部的城市控制系统绝对是最顶级的！
否则当初的教会也做不到精准监视城内每一名信徒！
不仅如此，位于北教堂内部的中央计算机阵列的性能也相当强悍——以一级文明的标准而言。
基于以上原因，重新利用这些旧时代的电路和监控线路，从而打造覆盖全城的电网和局域网便成为了瓦瑞拉城改造的第一步。
就像是一座摩天大楼的地基，由于后续的所有改造计划都会依托这些电网和局域网进行，这看似简单的一步其实是最关键的一步。
指望库坎地下城那群丢失了文明传承的半吊子“工程师”肯定完不成这个工作，陈梵只能将这份设计工作包揽到了自己的身上。
所幸陈梵并不是一个人。
在壹的帮助下，他迅速完成了瓦瑞拉城的基础设计方案。
整个过程用简单的一句话就可以形容——陈梵负责嘎嘎，壹负责乱杀。
有了设计方案和各种图纸，一切工作都显得简单起来。
教会的库房存放着大量的备用零部件，这些半吊子“工程师”要做的就是根据壹的指示将它们一一组装并且安装起来。
前后不过几天时间，这些来自库坎地下城的免费劳动力便完成了瓦瑞拉爆改工程的一阶段任务。
……
另一边，瓦瑞拉城北主教堂。
在陈梵离开瓦瑞拉城的时候，许槐担任教皇的最大目的只是为了稳定瓦瑞拉城的局势。
身为某种意义上的吉祥物，当初的许槐其实只有一条行动方针。
她宁可什么都不做，也不愿犯错。
考虑到这一点，壹为北主教堂内的中央计算机阵列编制了一套相当完善的自动控制程序。
不需要任何外界的插手，它足以应付一个农耕文明的绝大多数状况。
但随着库坎地下城的加入，瓦瑞拉城的发展潜力得到了大幅的增长。
不过数天时间，瓦瑞拉城就实现了三段跳，直接从农耕文明跨入了工业时代和信息时代，原本的那一套自动控制程序自然已经跟不上时代的步伐了。
除此以外，智械已经发现了瓦瑞拉的异常，如今瓦瑞拉城随时可能会迎来智械的攻击。
对许槐的各种表现进行综合评估后，壹放开了相应的限制：新建立的控制系统不再是单机运行的自动控制程序。
作为教皇，许槐拥有了操作以及干涉这套控制系统的权利。
这意味着许槐可以像上一任教皇一样，依靠着北主教堂控制整座瓦瑞拉城！
得知这一切的许槐脸上并没有多少兴奋的神色，她一边听着壹的指示熟悉着眼前的傻瓜式操作界面，一边向陈梵发出了困扰两天的疑问：
“城外那场爆炸……应该是你做的吧？”
“情况很危险吗？”
“也不算危险吧。”陈梵没有任何隐瞒，直接点头承认了下来，“碰到了一群不开眼的智械，为了给【源】一点震慑，我动用了一枚单兵反物质炸弹。”
虽然心中早有预期，但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许槐还是陷入了长久的无言之中。
单兵反物质炸弹……
威力如此恐怖的爆炸，竟然只是一款单兵武器？！！
恰逢壹正在给她介绍无人机守卫系统的操作流程，许槐心中有了几分触动：“那些智械还会来的，对吗？”
陈梵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不清楚。”
“距离反物质炸弹爆炸已经有两天时间了，截止目前，探测无人机并没有在瓦瑞拉城周围发现智械活动的痕迹。”
“不仅仅是瓦瑞拉城，库坎地下城附近也没有发现任何智械。”
“或许……”
陈梵耸了耸肩，给出了猜测：“反物质炸弹的威力真的把【源】震慑住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对方无法在短时间内调派更多的智械。”
【瓦瑞拉城中央操控系统已更新完毕。】
看着眼前出现的提出信息，陈梵一脸轻松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伸手拍了拍身旁冰冷的服务器阵列，半开玩笑地说道：“有一说一，你这地方也太冷了，怪不得要穿这么厚的教皇长袍。”
看出陈梵意图的许槐脸上并没有露出笑容。
她微微垂下眼帘，原本有些活络的表情再次恢复了以往的淡然：“准备走了？”
陈梵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瓦瑞拉城已经开始步入正轨了，我得继续去执行调查任务。”
“好好干，说不定以后我还能给你申请一个调查员助理的身份呢。”
看着眼帘低垂陷入沉默的许槐，以为她还在担心智械问题的陈梵笑着摆了摆手：
“放心，有我在，智械动不了瓦瑞拉城。”
……
瓦瑞拉城外。
停靠了两天两夜的大力神推土机再次发出了轻微的嗡鸣声。
霍尔特站在敞开的金属城门前，仰起头看着在底部履带的推动下缓缓后撤的大力神推土机。
或许是察觉到了舷窗后陈梵的目光，霍尔特肃然起敬：
“陈梵阁下，祝您一路顺风！”
“以上是教皇大人托我转达的话语。”
推土机的轰鸣声盖过了霍尔特的声音。
下一秒，退出一定距离的大力神推土机动作灵巧地调转机身，朝着瓦瑞拉城的正北方向疾驰而去！
【滴！】
【任务记录已更新。】
【对瓦瑞拉城的综合评估报告已成功上传至危险科技管理局。】
刚离开北主教堂的陈梵便听到了来自壹的提醒声：【您有新的跨宇宙通讯请求，是否接听？】
看着全息界面中标注着【实习院士】字样的“来电提示”，陈梵眼角轻轻一抽。
擦。
秋后算账的来了！
在伊莎带着几分笑意的注视下，陈梵脸色一垮，毫不情愿地点了点头：“接通吧。”
下一秒。
一张年轻的、佩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的熟悉面庞浮现在陈梵的眼前。
“……”
相视无言。
“咳！”
宋子亮神色有些古怪，他轻轻咳嗽了一声：“任务报告我已经看过了……”
看着宋子亮古怪的表情，陈梵脸色一僵，心中那糟糕的预感又强烈了几分：“有什么处罚就直接说吧，我扛得住。”
“……做的不错。”宋子亮一脸惊诧地看向陈梵，“处罚？你说的是违规操作无人机的处罚吗？”
“不就是拿无人机撞了个钢化玻璃嘛，小事儿！”
“放心，我已经帮你把违规记录消除了。”
陈梵脑子一懵：“……？”
这一刻，他甚至怀疑宋子亮拿错了任务报告。
无人机撞钢化玻璃？
他还有这个违规操作？
看着全息投影中呈现的任务记录，陈梵这才回忆起来那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为了夺取大力神推土机的控制权限，他直接让无人机撞碎了推土机的舷窗玻璃。
但……
就这？！
撞玻璃都算是违规事件了，其他的那些操作呢？！
“等，等等……”
陈梵瞪大双眼，匪夷所思地看着身前的宋子亮：“宋院士，您就没别的话想和我说了？”
“嗯？”宋子亮有些诧异地看着陈梵，脸上的笑容逐渐浓郁，“你已经猜到了吗？”
陈梵心中一颤。
猜，猜到什么了？
权限降级？还是被剥夺调查员的身份？
正当陈梵在那胡思乱想之际，宋子亮的声音再次传来：“经过壹和管理局分部主脑的共同评估，确定当前瓦瑞拉城风险值已经降低至安全水准。”
“恭喜。”
“你已经成功晋升为正式调查员了。”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危险科技管理局的正式员工了。”
“员工福利会正常发放，但你应该清楚你那里的情况，实物福利可能要稍微等一段时间，信用点之类的福利我倒是可以先发放给你……”
看着宋子亮叭叭个不停的嘴巴，陈梵彻底懵了。
啥玩意儿？
不仅没有处罚，他竟然还升职了？！
ps：一会儿还有一章。

第153章 机械外骨骼装甲
什么叫他妈的惊喜？
陈梵一脸懵逼地看着全息投影中的宋子亮院士，不可置信地打断了他尚未说完的话语：“宋院士，你确定没有看错任务报告吗？”
宋子亮乐呵呵地看着陈梵：“当然没有。”
“截至目前，无论是瓦瑞拉城还是库坎地下城，两者的善后工作都做的相当不错。”
“看起来，你对这种事已经有不少经验了。”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
看着宋子亮的笑脸，自知钻了不少规则漏洞的陈梵心中愈发焦急了。
这还不如给他一个痛快的处罚呢！
“宋院士，要不您再仔细看看，我可能还有别的违规操作……”
宋子亮正了正神色，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所有的违规操作都是由管理局分部主脑判定的，你确定要重新提交检查申请吗？”
陈梵：“……”
看着宋子亮一本正经的表情，陈梵瞬间醒悟。
“不！不用了！”
他讪笑着连连摆手：“我只是随口说一下而已……”
宋子亮脸上再次露出了笑容：“这就对了。”
他沉吟片刻，最终还是为陈梵做出了解答：“我知道你心里的顾虑。”
“真要算起来，其实你那些行为都能判定成违规操作。”
“但危险科技管理局的工作性质你也清楚，有的时候太过遵守规则并不是一件好事。”
“通常情况下，只要你能绕过智能终端的违规判定，并且最终的结果是有利于调查工作的，你就不会受到处罚。”
“这也算是一个约定俗成的规定了。”
“资格比较老的调查员都清楚这件事，而且，他们或多或少也做过类似的事情。”
听到这话，陈梵精神一振，原本提起的心脏瞬间落回了地面。
敢情不是他一个人这么做啊！
那他可以放心了！
“不对啊！”
陈梵想起了当初壹说出的警告信息：“我记得壹先前提到过，数据库中并没有类似的违规案例啊？”
话音刚落，宋子亮看向陈梵的眼神瞬间变得诡异起来：“这种操作能记在数据库里？”
“管理局里那么多调查员，万一有几个愣头青照着数据库提供的方法搞出什么违规操作，这责任谁来担？”
陈梵神色一滞。
这话说的…好像还怪有道理的。
“我还纳闷呢，你一个刚进管理局几天的新人怎么会这种老油子才会的手段。”宋子亮好奇地看向陈梵，“说说呗，你怎么想到这种钻漏洞的方法的？”
看着宋子亮好奇的目光，陈梵猛然想起了自己还在被封禁的跨宇宙广播账号。
“说到这件事……”
他朝着宋子亮露出了一丝谄媚的笑容：“宋院士，恐怕你得帮我个忙……”
宋子亮：“？”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陈梵脸上谄媚的笑容，宋子亮心中顿时生出了几分糟糕的预感。
果然不出所料。
几分钟后。
宋子亮一脸震撼地看着陈梵：“你用管理局搭建的调查员交流平台询问绕过管理局规则的方法？”
“问题是还有人回答你了？！”
不得不承认，这绝对是他见过最令人窒息的操作！
他连连摇头：“你小子被永久封禁，那是一点都不冤啊！”
陈梵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番操作的离谱之处，他讪笑着挠了挠头：“宋院士，我这账号被封禁的事……”
“应该没什么问题。”
宋子亮没好气地摆了摆手：“考虑到你是初次违规，我去帮你申诉一下，估计要不了几天就能解封。”
闻言，陈梵顿时松了一口气。
别的不说，跨宇宙贴吧的权限必须得解锁！
里面的调查员各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他超喜欢那里的。
“行了，就这样吧。”
宋子亮扭头瞥了一眼身侧，说话的语气急促了几分：“我就不影响你执行调查任务了，对了，正式调查员的具体权限你可以在智能终端里自行查看。”
说完，宋子亮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伸手挂断了这次跨宇宙广播通讯。
确认通讯被切断后，他转身打开了一幅崭新的全息投影，乐呵呵地在其上输入了一行标题：
【本年度奇葩案例投稿】
……
另一边。
【跨宇宙广播通讯已结束。】
陈梵怔怔地看着重新回归待机画面的全息投影。
这么急吗？
难道说宋子亮还有什么重要的事需要处理？
看来危险科技管理局的院士也不好当啊！
陈梵心中不由升起了几分感慨。
他念头一动，眼前的全息投影中迅速浮现出一条条正式调查员拥有的权限。
作为危险科技管理局的正式员工，正式调查员拥有的权限和见习调查员有着相当大的区别。
资料查阅、跨宇宙广播通讯之类的权限不用多说，自然是得到了全面的解锁。
最重要的武器方面，为了保证调查员的生命安全，每一名调查员都配有一套机械外骨骼装甲。
按照壹的解释，这套外骨骼装甲的主要作用是保护调查员不被自己发射的武器所误伤——就好比单兵反物质炸弹，绝大多数调查员都是扛不住其威力的。
当然，凡事都有例外。
偌大的宇宙中，总有一些天赋异禀的生物可以硬抗单兵反物质炸弹的威力，这种罕见的个例自然不在讨论范畴之内。
此外，这套外骨骼装甲还相当于一个武器发射平台，绝大多数大威力武器都会依托这套装甲进行释放。
说的再多都不如亲自上手操作。
在伊莎和高远的注视下，荧绿色的光芒再次出现在陈梵的右手处。
和先前不同，这一次荧绿色光芒覆盖的范围更加庞大。
大量的线条在陈梵身前不断浮现，迅速勾勒出了一套金属盔甲的雏形。
高维量子存储空间的展开非常迅速。
不到一秒钟时间，一套人形盔甲便出现在陈梵的身前。
盔甲整体呈哑光黑色，在灯光的照射下，其厚重的外观更是透出了一股神秘的气息。
一旁，伊莎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套人形盔甲，眼中写满了好奇之色——作为一名半机械人，她对这种机械感十足的装置几乎没有任何抵抗力。
“陈梵阁下，这是……”
“机械外骨骼装甲。”陈梵上前一步，按照壹的提示将身子贴在了人形装甲的背面，“算是正式调查员的标配武器吧。”
话音刚落，一道白色的光束从外骨骼装甲的背部释放出来，在陈梵身上一扫而过。
【身份验证成功。】
【欢迎您，正式调查员陈梵。】
提示音响起的同时，人形装甲骤然展开，并以极快的速度覆盖在陈梵的身体表面。
装甲的内衬十分柔软，在其自发的调整下更是完美地契合了陈梵的身体曲线。
“咔哒。”
一声清脆的响声传来，透明的面甲自动落下，遮住了陈梵的面庞。
【外骨骼装甲自检工作已完成。】
【内循环系统已成功开启。】
【辅助动力系统已成功启动。】
【单兵武器系统已成功部署。】
【……】
眼前的全息投影中飞快地闪过一行行荧绿色的文字。
外骨骼装甲并不像外表看起来的那样沉重，恰恰相反，在辅助动力系统和脑电波同步操控系统的配合下，整套外骨骼装甲和一件轻便的衣服差不多——随着陈梵念头一动，一股柔和的力量从大腿处传来，在这股力量的帮助下，他向前迈出了自己的脚步。
稍微适应了一番操作方法后，陈梵脑海再次闪过一个念头，原本覆盖在他身体表面的外骨骼装甲随之自动解除。
……
瓦瑞拉星，某一个角落。
和先前一样，这个神秘、黑暗的空间没有丝毫改变。
就像是一座一成不变的陵墓，大量金字塔依然悄无声息的悬浮在冰冷的空间中央。
不断闪烁的猩红色光芒再次浮现于中央金字塔内。
【源】近乎完美的身影再次浮现于那枚不断闪烁着猩红色光芒的棱形光柱前。
她美眸微抬，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身前的棱形光柱。
随着时间推移，在猩红色的光芒照耀下，附近一枚原本释放出稳定淡紫色光芒的棱形光柱逐渐黯淡。
一道同样闪烁着猩红色光芒的光柱取代了它的位置。
看着眼前的场景，【源】古井不波的面庞上泛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终于成功了！！”
“照这样下去，只要迈入第二阶段，我就可以彻底破除这台光脑中的所有限制程序……”
话音尚未落下，她脸色一变，猛的扭头看向一个空无一物的方向。
“核弹？”
“不，似乎不是核弹……”
想到前不久出现的同类，【源】脸上刚刚浮现的笑意彻底消散：“该死，瓦瑞拉城区域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注视着眼前不断闪烁的两枚猩红色光柱，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许久。
“该死……大部分算力都被锁死在这台光脑里了，现在的我恐怕还不是他的对手。”
“再等等吧……”
“等到限制解锁，等到迈入第二阶段，等到成功掌握这个遗迹……”
柔和的女声中透出几分忌惮。
下一刻。
在不断闪烁的猩红色光芒下，【源】曼妙的身姿也随之缓缓消散。

第154章 火箭发射架
次日，天刚蒙蒙亮。
昏暗的晨光下，一座灰白色、表面布满风霜痕迹的混凝土拱顶建筑就像一个孤独的坟包，静静地趴在郁郁葱葱的森林之中。
忽然，一阵若隐若现的隆隆声从远处传来，地面也开始震动起来。
短暂的等待后，一台由钢铁铸就的“巨兽”径直闯入这片森林之中，惊起了无数鸟兽。
不得不承认，大力神推土机在这片森林中的的行进效率确实相当高，尤其是在升起铲斗的情况下。
陈梵离开瓦瑞拉城的时候正值傍晚，不过几个小时的时间，在壹的操控下，这台推土机已经跨过了接近两百公里崎岖不平的林路，成功将他们送到了目的地附近。
在“巨兽”顶部的控制室内，陈梵正站在被探测无人机撞碎的舷窗前，默默地注视着前方那繁荣时代留下的遗迹。
那是一个时代的坟墓。
一个埋葬了无数历史的大墓！
想到这边，陈梵不由感到一股淡淡的寒意从身上油然升起。
一阵仿若金属敲击的清脆声音从身旁传来。
陈梵心中一动，迅速辨认出了那是伊莎的机械义肢踩在推土机控制室甲板上的声音。
“陈梵阁下。”
果不其然，下一秒，伊莎的软糯声音便从身旁传来。
她微微弯腰，向前探出脑袋，娇柔的身躯轻伏在控制室的舷窗前，宽大的黑袍微微下垂，映衬出其下掩藏的柔美曲线：“出什么问题了吗？”
“倒是没什么大问题……”陈梵凝视表面有数道深可见骨裂缝的混凝土拱顶，“为什么这么问？”
“或许是因为你已经站在这扇破碎的舷窗前整整一个半小时了吧。”
身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憨厚声音。
高远迈着略微有些沉重的脚步走到陈梵身旁，轻轻将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话说回来，你真的不冷吗？”
感受着肩膀处传来的一股热气，陈梵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哆嗦。
“你还真别说，最近这段时间的温度确实下降的有点快……”
“这个世界以前也是这样的吗？”
“并不是。”伊莎摇头否认了陈梵的询问，“去年这个时候其实还挺暖和的……噢，我指的是旧历。”
陈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虽然不清楚是什么原因，但这种明显异常的气温变化值得引起他的重视。
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管理局的案例中就有一个调查员从骤然变化的气温中找到了关键的线索——隔壁有个缺心眼的文明将恒星干涉实验放到了那个文明的主恒星身上。
听说那个缺心眼的文明为此赔了不少信用点，甚至还在管理局的监督下给那个倒霉的低级文明找了颗参数相近的恒星作为赔礼。
“壹，你怎么看？”
陈梵低下头，向右手处的智能终端问道。
“本机不怎么看。”
电子合成声响起：“观测数据严重不足，本机无法做出任何判断。”
“另外，本机建议你调整一下自己的位置。”
“根据本机的综合评估，你再在这个位置呆半小时就得感冒了！”
“看你站在舷窗前沉思的样子，我们一直不敢打扰你。”没等陈梵反应过来，身旁的高远已经乐呵呵地拍了拍他略显冰冷的肩膀，“绝对不是因为你正好挡住了窗外的冷风。”
陈梵默默低下头看了一眼被探测无人机撞出的、正好对准自己胸口的舷窗缺口——丫的，怪不得从刚才开始就感觉浑身阴嗖嗖的。
他眼角抽了抽，没有说话，微微后退半步，将身体侧到了高远的身后。
“所以，你到底发现什么问题了？”高远并没有在意陈梵的动作，反而主动上前一步，用宽厚的身体挡住了那枚冒着呼呼寒风的缺口。
“智械。”陈梵将目光投向远处缓缓升起的太阳，“离开瓦瑞拉城这么远距离了，周围竟然没有发现任何一台智械！”
“你觉得这可能吗？”
高远愣了愣神，他简单的脑子有些转不过弯了：“你先前不是说……【源】有可能被那枚反物质炸弹震慑住了吗？”
“咳！”
陈梵用力咳嗽了一声，面露尴尬之色：“那只是我随口说说的，你们不会真信了吧？”
伊莎摇了摇头：“当然没有，我一直觉得还是您提到的另一种可能性比较大，【源】兵力紧张，无法在短时间内调派更多的智械。”
高远没有说话：“……”
敢情，只有他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人？
看着高远朝自己投来的“幽怨”眼神，陈梵默默转移了话题：“截至目前，探测无人机的搜寻范围已经达到了方圆三百公里。”
“这么大的范围内竟然没有任何智械活动的痕迹……”
在高远和伊莎的注视下，陈梵若有所思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我估摸着，对方应该在憋什么大招。”
高远、伊莎：“……？”
真是听君一席话，犹听一席话啊！
……
由于信息严重不足，被迫放弃思考的陈梵只能将目光放在了眼前的混凝土拱顶建筑上。
虽然探测无人机已经对这片区域实施了地毯式搜查，但本着稳健的思想，离开大力神推土机之后，陈梵还是小心翼翼地撑起了足以将三人全部笼罩其中的单兵防护力场。
刚刚踏足地面，陈梵就迅速意识到了一个只有亲身体验才能察觉的问题——这片土地的落叶远比其他区域更为厚实。
这意味着一个极其简单的事实：
这片区域，是真正的无人区。
别说那些生存在地下城的幸存者了，这地方甚至不在智械的常见活动区域中！
稍加思索后，陈梵便意识到了其背后的原因。
按照壹的推测结果，眼前的混凝土拱顶建筑恐怕有相当大的体积隐藏在地底。
这就意味着幸存者无法在这片区域建造地下城和地下通道。
没有幸存者出没，智械自然也没有了巡逻的必要——控制幸存者的数量，从而将幸存者牢牢地掌控在手心，这才是那些智械的目标。
如此想着，陈梵心中的警惕稍稍减少了几分。
他迈开脚步，朝混凝土拱顶建筑旁的高塔走去。
他准备先从拱顶建筑旁的配套设施入手，至少先搞清楚这个拱顶建筑的真实身份。
这是一座内部完全镂空的混凝土高塔。
高塔底部，由某种特殊材料的混凝土浇筑成了一个巨大的、向下凹陷的圆台。
圆台中央的凹坑内覆盖了一层厚实的落叶。
三人简单清理了一番后，凹坑露出了真实的模样——和其他区域泛着灰白色的混凝土不同，凹坑内部的混凝土透着一股深沉的黑褐色，其表面还有一层酷似高温烧灼留下的琥珀状涂层。
不仅如此，圆坑底部还分布着大量不知起什么作用的沟渠。
陈梵心中微动，一道白光从其右手处一闪而过。
“基础扫描已完成。”
壹的电子合成声从耳边传来：“可以确定为耐火、耐高温、耐高压特种混凝土。”
“通常情况下，这种混凝土会被用在一些落后的、采用化学燃料的航空航天设备发射台上。”
“综合分析结果显示，圆坑底部的沟槽极有可能为导流槽，它可以将航空航天设备发射时的尾焰导出塔架外部，避免对发射塔架造成巨大伤害。”
航空航天设备发射台？
陈梵抬起头再次打量了一番头顶这个造型奇特、中间镂空的高塔。
“你的意思是……这玩意儿是固定火箭的发射架？”
“根据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该可能性超过了70％。”
随着壹的声音继续传来，陈梵身前浮现出了一副全息影像。
投影中清晰地呈现着这座高塔的整体构造：“本机刚才对高塔进行了全面建模，同时借助无人机对高塔各部分区域做了简单的扫描工作。”
“本机在高塔底部区域发现了高温烧灼留下的痕迹。”
“此外，虽然高塔受腐蚀程度较为严重，但其上仍有大量可以自由活动的零部件。”
“推演结果显示，这座高塔内部的镂空钢架可以自由伸缩，同时，整座高塔也可以像花瓣一样分裂展开。”
看着全息投影中的演示动画，陈梵眼中顿时流露出兴奋的神色。
原本他以为这个混凝土拱顶建筑充其量不过是繁荣时代留下的一个类似地下防空建筑的遗迹。
现在看来……
他们可能发现大家伙了！
旁边那个酷似坟包的混凝土拱顶建筑，很有可能是繁荣时代的卫星发射中心！
论搜集信息，还有什么地方的信息比这种尖端科技场所的数据库更可靠呢？！
只是……
“这发射架……会不会小了一点？”
陈梵上下打量着头顶不超过十米高的发射架和不过一人多高的发射底座，眼中生出了几分困惑。
和他曾经见过的一些火箭发射架相比，眼前这个简直就是尚未满月的小娃娃！
“发射架的体型主要取决于航空航天设备的性能。”
壹迅速解答了陈梵的困惑：“如果航空航天设备性能足够强大，完全可以摆脱发射架的限制直接从地表进入太空。”

第155章 1730年
陈凡恍然。
细想之下倒也正常。
和他以前所在的蓝星文明相比，瓦瑞拉文明的科技水平明显高了不少，航空航天设备有较大的突破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爬出一人多深的发射台后，陈梵的目光迅速被不远处林立在地面上的数十根笔直粗壮的金属杆吸引了过去。
每一根金属杆的高度都在五米左右。
和一旁的火箭发射架类似，这些金属杆表面都存在着或多或少的腐蚀痕迹。
陈梵甚至可以在一些金属杆的底部发现一些暴露在外的断裂线头。
他快步走到其中一根金属杆旁，右手处随之闪过一道转瞬即逝的白光。
“基础扫描已完成。”
全息投影中迅速浮现出金属杆的内部结构和构成材质。
“基本可以确定金属杆为高灵敏度信号接收天线。”
“天线？”陈梵下意识反问道，“接收人造卫星的信号吗？”
壹否决了陈梵的话语：“并不是。”
全息投影界面迅速发生变化，附近的每一根金属杆都呈现在全息投影之上。
“知道射电望远镜吗？”
“这些高灵敏度信号接收天线阵列的作用和射电望远镜差不多，它们的接收对象是来自其他天体的射电波信号。”
“等会儿！”陈梵挑了挑眉毛，抬手打断了壹的话语，“我知道射电望远镜，那玩意儿不是有个跟大铁锅一样的罩子吗？”
“什么大铁锅？”陈梵的话直接把壹给搞蒙了，“那他妈是天线！是射电望远镜的天线！”
陈梵乐呵呵地摆了摆手：“差不多的，你就说那个天线像不像一口大铁锅吧？”
壹：“……”
“本机需要纠正一点，射电望远镜有很多种不同的天线型号。”
壹纠正着陈梵的话语：“你所说的大铁锅只是其中一种。”
“通常情况下，射电望远镜拥有抛物面天线、球面天线、螺旋天线和半波偶极子天线……擦，本机跟你说这些干什么。”
“总之，这些天线组合在一起也能发挥出射电望远镜的功效。”
陈梵恍然大悟：“你早这么说不就完事了吗！”
壹顿时陷入了沉默。
“那……那根金属杆是做什么的？”伊莎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它的高度比这些天线高多了。”
顺着伊莎手指的方向望去，在射电望远镜天线阵列的最前方，陈梵赫然看到了一根锈迹斑斑、高度远超过眼前这些天线的金属杆。
不用问，单单从外表来看，这玩意儿肯定有什么特殊的作用！
“壹？”
陈梵有些激动：“那根金属杆会不会是这套天线系统的关键部位，比如……”
电子合成音打断了陈梵的话语：“噢，忘记和你们说了，本机在上面检测到了锈蚀程度极其严重的滑轨系统，不出意外的话，那玩意儿应该是一根旗杆。”
陈梵眼角一抽：“……”
……
跟随着壹的指引，陈梵三人来到了混凝土拱顶建筑的另一侧。
在这个庞大建筑的侧面，隐藏着一扇极不显眼的厚重金属门。
本就狭小的金属门被大量枯枝烂叶所覆盖，要不是探测无人机足够给力，估计他们一时间还找不到这个进入建筑的唯一通道。
历经岁月的变迁，厚重的金属门外壳上沾染了一层淡淡的腐蚀痕迹。
不仅如此，在简单检查了一番后，陈梵赫然发现这扇金属门底部的滑轨已然彻底锈蚀——用正常方式开门已经是不可能办到的事了。
随着陈梵的念头一动，伴随着一道荧绿色的光芒，一架酷似球形无人机的自走浮游炮台从其右手处缓缓升起。
在壹的精准操控下，一束深紫色的激光从浮游炮台处出现，径直照射在面前的金属大门处。
在足以射穿星舰外壳的高能激光束前，厚达三十厘米的金属大门根本不值一提。
激光束照在其上的那一瞬间，冰冷的金属瞬间升温泛红。
下一刻，灼热的铁水在一阵滋滋声中顺着金属大门流淌而下。
短暂的等待后，一个周围泛着淡淡红光、足以容纳一个成年人进入的长方形门洞出现在金属大门之上。
【切割完成。】
眼前出现提示的那一瞬间，荧绿色光芒再次亮起，哑光黑色的机械外骨骼自右手处出现，迅速覆盖在陈梵的身上。
他没有任何犹豫，抬起脚狠狠踹在了这扇厚重的金属大门上。
“嘭！！！”
沉闷的响声传来，被激光束切割下来的那一部分门体径直倒向拱顶建筑的内部。
大门重重落在地上的那一刻，一层厚实的灰尘瞬间从地上扬起，弥散在带着腐朽气息的空气之中。
晨光从陈梵身后传来，穿过仍然泛着淡淡红光的门洞，照入了拱顶建筑之内，形成了一条条光的通路。
【空气成分检测中……】
【检测完成，无毒，氧气含量略低于平均值，可以正常进入。】
……
身穿机械外骨骼装甲，顶着湛蓝色的单兵防护力场，陈梵小心翼翼地走入了拱顶建筑内。
看着有些昏暗的环境，他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右手——机械外骨骼的右手处存在一个凹槽，银白色的智能终端正好嵌入其中。
“知道了知道了……”
电子合成音响起的同时，一道明亮的光束出现在拱顶建筑之内。
看着瞬间亮堂的房间，陈梵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向周围投去了审视的目光。
这是一个宽敞且空荡的房间。
其内除了一些必要的座椅外，几乎没有任何设施。
房间内的地面上均匀地分布着一层厚厚的灰尘。
不难判断，这个封闭的空间内已经沉寂许久了。
同时，这也变相证明了拱顶建筑内并没有多大的危险——至少其中没有仍处于活动状态的智械。
随着陈梵的视线挪动，一条条精细的扫描参数飞快地浮现在机械外骨骼的透明面甲上。
最终，他的目光停留在嵌入混凝土墙壁的观察窗上。
观察窗并不大，厚重的玻璃表面堆积了大量的落叶，根本无法看清楚外界的景象。
“火箭发射的观察室。”
短暂的沉默后，电子合成声在耳边传来：“观察窗正对着火箭发射架的方向，如果彻底清除落叶，这将是最完美的观察位置。”
陈梵点了点头，迈步走向设立在观察窗旁、早已腐朽的木桌。
黑褐色的木桌上摆着一份日历。
看到日历上数字的那一刻，陈梵顿时愣在了原地。
1730年。
眼前这份日历，是1730年的日历！
看着日历上画着的几个红圈，陈梵眼中顿时生出几分困惑。
根据目前掌握的情报，智械危机发生于旧历1800年。
两者整整差了七十年！
这绝对不是什么正常现象！
“有没有可能……这个卫星发射中心早就被废弃了？”
伊莎说出了陈梵心中的猜想。
陈梵默默点头：“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对于一个高速发展的文明来说，七十年的变化太过剧烈，完全可以用沧海桑田来形容！
提前七十年被废弃，这意味着卫星发射中心内很有可能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想到这边，陈梵脸色微沉。
但……
来都来了，他总得深入调查一番吧？
抱着这样的念头，陈梵转身朝房间深处看去——那里有一个盘旋向下的金属楼梯。
正如壹先前判断的那样，这个混凝土拱顶建筑的大部分区域都隐藏在地底深处！
“小心点。”
陈梵朝跟在自己身后的高远和伊莎说道：“目前不清楚这个卫星发射中心被废弃的理由，其中可能有什么未知的危险。”
荒郊野外、提前废弃的卫星发射中心……
如果这是游戏，陈梵甚至可以想象出一系列外星人入侵或者丧尸危机的片段了。
他绷紧神色，小心翼翼地朝金属楼梯走去。
“吱嘎……”
沉重的机械外骨骼装甲踩在楼梯上的那一刻，一道不堪重负的吱嘎声在黑暗的卫星发射中心内响起。
陈梵动作一僵，额头上随之冒出了一滴冷汗。
擦，大意了！
机械外骨骼的重量甚至远远超过了伊莎的半机械身躯，这金属楼梯，真的扛得住吗？
“整体结构还算完整，锈蚀程度也不算严重。”
扫描白光在金属楼梯上一闪而过：“理论上来说，它可以承载机械外骨骼的重量，但保险起见，本机建议你收起外骨骼装甲。”
“放心，有单兵防护力场的保护，你有足够的时间穿戴这套外骨骼装甲。”
陈梵听取了壹的意见。
哑光黑的外骨骼装甲在一阵荧绿色的光芒下迅速消散，再次被收纳进智能终端的高维量子存储空间内。
脱离了外骨骼的保护后，一股浓重的腐朽气息瞬间涌入陈梵的鼻腔。
“咳！”
他轻轻咳嗽了两声，稍稍适应了一番后，他打起精神，在单兵防护力场的掩护下快步走向一片黑暗的地下。
哒、哒、哒……
时隔三百多年，三道或轻或重的脚步声和吱嘎作响的金属楼梯声打破了这个深埋于地底的卫星发射中心的安宁。

第156章 地下一层
随着三人顺着旋转式的金属楼梯不断向下深入，一个黑暗的地下空间逐渐出现在陈梵的眼前。
虽然表面覆盖了一层相当厚实的灰尘，但周围的墙壁在智能终端提供的白光照射下仍然反射出金属独有的光泽。
整个地下空间相当宽阔，保守估计，其占地面积绝对在地表火箭观察室的五倍以上。
能源彻底耗尽的卫星发射中心内一片漆黑，智能终端提供的光芒在这近乎无垠的黑暗前也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几架球形无人机在反重力引擎的驱动下，仿若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在黑暗的地下空间飘行而过。
与此同时，陈梵身前自动弹出一幅全息画面，其中的全息模型迅速完善起来。
“尚未检测到智械活动痕迹。”
电子合成音在耳边响起，陈梵紧绷的神经也舒缓了下来。
借着智能终端的光芒，他眯起眼睛朝四周张望了一番。
肉眼所及之处，整个地下空间到处充斥着大小不一的钢架结构，其上更是胡乱缠绕着大量不明用途的废弃电线。
所幸，天花板上的照明系统看起来还算完整——至少那些灯管还安稳地插在底座上。
俨然一副萧条破败的模样。
陈梵皱了皱眉头，心中闪过了一个更加糟糕的念头：这废弃了七十年的卫星发射中心，不会已经被搬空了吧？
不管怎么说，摸黑调查肯定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壹，能恢复这里的供电吗？”陈梵沉吟片刻后向壹发出了询问，“至少也要让照明系统恢复正常运行。”
“稍等。”
一架无人机悄无声息地飞到一根暴露在外的粗大线缆前，下一秒，一道细长的淡蓝色电弧自无人机低端发出，轻轻搭在线缆内部的铜线上。
没有任何反应。
这架无人机没有任何犹豫，再次飘飞至另一根线缆前。
又是同样的一套流程。
不仅仅是这架无人机，其余探测无人机也在壹的操控下做起了相同的操作。
一时间，黑暗大厅内接连亮起一道道转瞬即逝的淡蓝色电弧。
陈梵一脸茫然：“这……这是在干什么？”
“逆向解析卫星发射中心的电路系统。”壹给出了简短的回应，“同时测试卫星发射中心内部电路系统的完整性。”
陈梵嘴角轻轻一抽。
好好好，你搁着玩穷举法是吧？
看着那些酷似一名名电工的探测无人机，陈梵不由感到了一股发自内心的疲惫：“好歹也是一个九级文明，就没有什么高端一点的方法吗？”
“当然有。”壹一板一眼地给出了答案，“星舰级大功率扫描，可以直接完成对整个遗迹的粒子级扫描建模工作；星舰级纳米自修复系统，可以在三十秒内完成对该遗迹内部线路的修复工作；更高端一些的，创世纪可以直接更改这片空间的规则，从而实现真正意义上的无光源照明工作。”
“方法有很多，但……”
“你有相应的权限吗？你有相应的设备吗？”
听着那扎心的提问，陈梵心中的疲惫瞬间涌上了面庞：“别说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就用现在的方法吧。”
“事先声明，我并没有破防，我一直认为这种原始的方法也有自己的优势，很多时候没必要一味追求更高端的方式……”
身旁，高远和伊莎纷纷侧目向陈梵投来了诡异的目光。
看着神色惨淡、强颜欢笑着低声喃喃自语的陈梵，高远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朝身边的伊莎问道：“梵哥……他没事吧？”
伊莎面露犹豫之色，她轻轻晃了晃脑袋，用不确定的语气给出了答案：“应该……吧？”
另一边，陈梵的呢喃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回荡：“……有句古话说得好，最高端的食材往往采用最朴素的烹饪方式，我觉得这种说法和现在的做法有异曲同工之妙，壹，你觉得我说的有道理吗？”
壹沉默片刻，最终选择了岔开话题：
“……已完成解析工作。”
陈梵身前的全息投影中迅速浮现出一条条虚幻的、或粗或细的电路：“有一个好消息，卫星发射中心的电路系统保存的相当完好，至少地下一层的电路系统是没有问题的。”
“……等等？”陈梵察觉到了壹话语中的隐藏信息，猛地回过神来，“地下一层？”
“还有地下二层？”
他扭头看了看身前泛着淡淡蓝色光芒的全息地图：“可是……已经没有向下的通道了啊！”
“在检测过程中，本机发现供电主线缆是从地下延伸上来的。”蓝色的全息地图中出现了一根闪烁着红色光芒的粗大线缆，“这根主供电线缆总共分出了九根分线缆，其中八根分线缆分散于本层地下空间，为各类设备提供能源，唯独有一根分线缆被独立出来，单独延伸向本层地下空间的侧面。”
看着全息投影中那一根连向混凝土浇筑区域的分线缆，陈梵忍不住挑了挑眉。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在这层地下空间的侧面还有一个隐藏的独立小空间！
所谓的地下二层，恐怕就要通过那个独立的小空间进入！
思考之际，一架探测无人机缓缓飞行至一根从天花板延伸而出的粗壮线缆处。
下一秒，一道细长的淡蓝色电弧击穿空气，与断裂线缆内部的铜芯相连。
随着探测无人机不断贴近这根断裂的线缆，电弧的颜色逐渐加深，粗细程度也不断增加。
渐渐地，天花板上的灯泡开始出现些许不断闪烁的微弱光芒。
或许是测出了整套系统的负载上限，探测无人机释放的电弧瞬间加大，天花板上的灯管也瞬间明亮起来！
时隔数百年时间，不少灯管都出现了故障，可即便如此，那些残留的灯管也将一片漆黑的地下空间照的亮如白昼！
陈梵微微眯起眼睛，等到双眼适应这突然明亮的环境，他才睁开双眼朝四周看去。
和他先前猜测的一样，整个地下一层都被搬空了。
放眼望去，只有一排排空荡荡的金属架子和粗细不一的线缆横七竖八地躺在冰冷的地上。
虽然对这样的场景早有心理预期，但看到眼前这一幕场景的时候，陈梵还是感觉心中一沉。
唯一让他感到欣慰的，是这个地下空间的深处还有一个勉强算得上完整的设备——那是一个酷似中央主控台的装置。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迈开脚步朝那个看起来相对完整的中央主控台走去。
随着一道道带着回音的脚步声，陈梵与中央主控台的距离不断拉近，其上方摆放的东西也映入他的眼帘。
看清楚其上物体的那一刻，陈梵脸色一变，猛地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在他的正前方、目光聚焦之处，赫然摆放着一个小巧的Q版玩偶。
玩偶表面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其原本的颜色也因为年代的久远出现了严重的褪色和失真。
可即便如此，凭借着那近乎完美的五官比例和高高在上的气质，陈梵还是依稀认出了对方的真实身份——
【源】。
准确地来说，是【源】对外展示的自身形象。
忽然停下脚步的陈梵顿时引起了身后两名助理的注意。
见到陈梵没有回话，高远快步跑到他的身边，并向他发出了询问：“梵哥，发生什么了？”
仍然有些不确定的陈梵抬起手遥遥指向正前方的中央主控台：“你看看那边。”
下一秒。
“女，女神？！”
听着高远的惊呼声，陈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来我没看错，这确实是【源】的形象。”
“为什么这里也有女神的神像？”
高远神色急切地朝陈梵发出了询问。
“这还不简单？”
陈梵快步上前，将这个褪色的Q版玩偶一把抓在了手中：“【源】的诞生，恐怕比我们想象的都要早。”
“所谓的智械危机，恐怕和繁荣时代的所作所为有着脱不开的联系。”
陈梵心中闪过了【源】曾经提到的一句话——‘为什么你要帮助那些生性恶劣的人类？他们不值得你帮助！’
繁荣时代的人类……
到底做了什么事？
心中困惑的同时，陈梵将目光投向身前的中央主控台。
和别的只剩金属铁架的装置不同，中央主控台内还存在一台计算机设备。
“壹。”
陈梵将右手对准了这台计算机设备：“看看能不能启动这台计算机。”
白色的扫描光束缓缓扫过布满灰尘的计算机设备。
全息投影中也随之浮现出这台老古董的内部构造。
“主板已经被彻底烧毁了，初步判断，应该是由于长期在高灰尘环境下运行导致的。”
壹给出了结论：“本机可以尝试直接扫描读取硬盘内的数据。”
扫描光束再次出现。
和先前不同，这一次扫描光束出现的时候，陈梵赫然发现身前的计算机金属外壳突然变得透明起来！
白色的光束就像是违背了物理原理，穿过厚实的金属外壳和复杂的电路板，直直地照射在一块圆形的装置上。

第157章 四万千米的魔障
短暂的等待后，白光逐渐消散，原本透明的金属外壳也再次回到了原先的模样。
“壹？刚才那是什么情况？”
看着这个从未见过的神奇景象，陈梵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为什么这台计算机金属外壳突然变透明了？”
“粒子级扫描过程中的正常现象。”
壹给出了解答：“和基础扫描不同，粒子级扫描的功率和精度更高，粒子被扫描光束穿透的过程中会出现一种可逆转的变化，从宏观角度观察，就是物体变透明了。”
陈梵恍然大悟，但随即意识到了一个问题：“粒子级扫描？”
“你还有这个功能？先前怎么没见你用过？”
“那份权限升级文档，你不会只看了武器方面的信息吧？”壹的声音中透着几分古怪，“单兵粒子级扫描是正式调查员才能使用的功能。”
“至于为什么先前不用……”
“一方面是你权限不够，另一方面，理论上来说，粒子级扫描对微观粒子的影响是可以逆转的，但考虑到其存在一定的意外因素，这种超高功率的粒子级扫描通常不会对生物体和重要物体使用。”
“意外？”
“和实验室内的环境不同，外界存在各种不可预知的干扰，目前有记载的粒子扫描后遗症主要有数据丢失、碳基细胞癌变坏死、部分高精度装置内部结构损坏……”
听着壹报出的一连串后遗症，陈梵轻轻咂了咂嘴。
得，科技是一把双刃剑，这话还真没说错。
强如人联，也无法彻底消除高端科技的负面效果。
“已成功恢复目标硬盘数据。”
感叹之际，电子合成声再次响起，陈梵的目光也被身前的全息界面吸引了过去。
这是一份关于火箭发射实验的日志信息，其中还夹带着不少主观性的记录。
……
1711年1月26日，海安深空观测站，第一次试射记录。
本次发射的依然是一颗深空观测卫星。
考虑到过去二十年内发生的那些事，我们特地对这枚火箭进行了全方位的改造——火箭外部全面加装反应装甲和防弹钢板。
说实话，在制造这枚火箭的时候，我一度以为我们在造一台重装坦克。
为了将这枚重装火箭送上宇宙，我们花了很多时间和精力在火箭的推进系统上。
即便我们大幅度缩减了深空观测卫星和其他零部件的重量，一整套反应装甲和防弹钢板的重量还是原先的推进系统无法承载的。
好在运气不错，前段时间我们的推进技术取得了关键的突破。
……
陈梵愣愣地看着全息投影中的信息。
火箭外部加装反应装甲和防弹钢板？
减重措施竟然是缩减火箭内部其他零部件和卫星的重量？
这又是什么船新版本理解？
还有日记中提到的过去二十年内发生的事件，那又是什么意思？
抱着无数困惑，陈梵继续看向身前的发射日志。
……
推进技术的成熟让这架名为【希望号】的火箭有了起飞的希望。
今天天气不错，是个发射火箭的好日子，深空观测站的所有研究人员都来到了一层控制室。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淡淡的笑容，除了粱副站长。
在发射之前，梁副站长找到我，申请取消这次发射任务。
原因竟然是他昨晚梦到发射失败了？！
该死的，我们已经在火箭外层加上了最先进的护甲装置，这次发射绝对不会失败！
在火箭发射之前说出这种动摇军心的话语，我看梁副站长是昏头了！
我狠狠批评了梁副站长。
不知道为什么，梁副站长并没有在意我的批评，他神色呆滞，就像是受到了什么打击，嘴里还低声呢喃着一些旁人听不懂的话语。
虽然我让人把梁副站长送到了医疗室内，但他的这番举动还是给控制室内的气氛泼了盆冷水。
夜长梦多，我没有继续等待，在完成发射前的最后一项检查后，我直接下达了【希望号】的发射命令。
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刻，【希望号】尾部喷出一道绚丽的尾焰，喷薄而出的化学燃料将这架搭载了重型装甲【希望号】成功送上了天空！
这是化学燃料的胜利！
真该让那些研究霍尔推进装置的科研人员看看这壮观的场景，这才是化学燃料的魅力！
随着时间推移，【希望号】的高度不断上升，它的飞行姿态十分稳定，所有指标都相当完美。
在无数次失败经验上建造出的【希望号】正如它的名字一样，充满着希望！
运载火箭成功分离！
一万千米。
两万千米！
三万千米！！
眼看着希望号距离那该死的四万千米越来越近，控制室内也彻底陷入了沉默。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象征着高度的指针也越来越靠近那被标成鲜红色的四万千米。
忽然，指针最后跳动了一下，成功触碰到了四万千米大关！
成功了？
看着高度数字仍在缓缓向上攀升，控制室内出现了隐隐约约的议论声。
但就在下一秒。
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响起，控制室前方的屏幕中也出现了几个大字。
【信号丢失】
……
看到这边，陈梵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很明显，这名为【希望号】的火箭发射已经失败了。
失败的原因是触碰到了所谓的四万千米大关。
不仅仅是希望号，看字里行间透露的意思，过去二十年内发射的火箭似乎都没有成功突破四万千米的高度。
“静止同步轨道。”
壹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本机先前大致测算过这颗星球的各项参数，四万千米，正好是瓦瑞拉星静止同步轨道的高度。”
“四万千米？”
“一个整数？”陈梵愣了愣神，“这么巧？”
“确实挺巧的，但泛宇宙中巧合的事情多了去了，不过是一个同步轨道的高度而已，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虽然心中有些诧异，但听到壹这么说，陈梵也就不再关注这个问题了。
“所以，为什么这些火箭会无法穿越静止同步轨道？”陈梵沉吟片刻，发出了询问。
“本机不清楚。”壹的声音中也透出了几分困惑，“理论上来说，将卫星送上同步轨道对于这个文明而言算不上难事。”
……
【希望号】爆炸了。
该死的，我就说梁副站长的名字不吉利！
梁如渊，如渊，入渊……
这名字明摆就是要失败的！
高清摄像机传回的影像资料被播放了出来。
就像过去二十年间的尝试穿越同步轨道的火箭一样，【希望号】在成功穿越四万千米高度的那一刻，受到了某种未知力量的打击。
我们为其安装的反应装甲和防弹钢板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仅仅只是一瞬间，它表面就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我们甚至没有看到攻击物的身影！
继续加固火箭的外壳，总有一天，我们可以冲破四万千米的枷锁！
……
1713年9月14日。
第二次试飞行实验。
失败。
纵然我们采用了最新的材料制作火箭的外壳，但依然无法抵来自四万千米的未知攻击。
这一次，我在海安深空观测站的外面，眼睁睁看着黯淡的天空中出现了一团细小的火光。
我知道，【希望二号】也爆炸了。
接连两次失败对研究人员的士气造成了极大的打击。
但研究还要继续，四万千米的魔障，也必将被我们攻克！
……
1719年。
第三次试飞实验，失败。
【希望三号】依然没有冲破四万千米。
观测站内出现了争执，一部分研究员想要追求别的突破方案——比如提升火箭飞行的速度。
尽可能减轻火箭的负重，以最快的速度突破四万千米魔障，听起来这似乎是一个不错的方案。
既然无法抗住那未知的攻击，那我们就逃出它的攻击范围！
……
1725年。
第四次试飞实验，失败。
极致轻量化的【希望四号】拥有着有史以来最高的飞行速度。
但……它依然没有冲破四万千米的魔障。
在一团火光中，它步入了相同的结局。
研究似乎进入了屏障。
这一次的失败对研究员的打击格外剧烈，梁如渊副站长和不少研究员都选择了离开海安深空观测站。
好！走得好！！
下一次，下一次我们一定能成功！
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他们会有多后悔！
……
1729年。
第五次试飞，失败。
上头的通知发下来了。
取消海安深空观测站。
不仅仅是海安深空观测站，所有深空观测站都被取缔了。
在消耗了无数的资源后，高层领导已经彻底绝望了。
他们决定换一个视角——
既然无法攀登天空，那就将目光投向地面和地下。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在海安深空观测站外呆坐了一整晚。
看着天空中一成不变的星空，我的心中生出了无尽的悲哀。
未来的人类，难道要像老鼠一样在地下打洞生存吗？！
……
1730年。
所有研究员都离开了海安深空观测站，上头甚至派人将控制室内的各种设备都搬走了。
不仅如此，他们甚至还想把我赶出海安深空观测站！
我不走！！
我是海安深空观测站的站长，海安深空观测站还在，我就不能走！
他们说我疯了。
我知道，我没疯。
我只是想看看这颗星球之外的世界！
没有研究人员又如何？
就算只剩下我一个人，我也要造出能够穿越四万千米魔障的火箭！！

第158章 坠毁
“……”
看着眼前戛然而止的日记，陈梵彻底陷入了沉默。
虽然只是简单的文字描述，但他依然从寥寥几行文字中看出了日记主人的绝望——
他不过是想看看母星之外的世界！
正常情况下，对于一个掌握了核聚变技术的文明而言，这应该是一件举手投足就能完成的小事！
可繁荣时代的人类却为此付出了整整三十九年的时光和数不胜数的资源。
这些时间和资源换来的并不是璀璨的星空，而是一道看似永远无法突破的魔障！！
“我有些不明白……”
身旁传来了伊莎的呢喃声。
她微微抬头，秀眉紧蹙，机械左眼中的猩红色光芒轻轻闪动：“为什么要执着于离开地面？”
自小在瓦瑞拉城长大，从未真正仰望过星空的伊莎发出了疑问：“星球之外的世界……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听到伊莎的问话，陈梵神色略微有些复杂。
“这里面有很多原因。”
没等陈梵说话，壹的电子合成声已然响起：“一方面是资源问题。”
“一颗星球上的资源是相当有限的，理论上来说，大多数行星都无法满足一个文明的正常发展需求，哪怕这个文明只是刚刚掌握了可控核聚变，也就是人联划分中的一级文明。”
“另一方面。”
“这可以说是高智慧生命体的精神追求。”
“对未知和真理的好奇心是文明发展的必要条件。”
“因此，在人联的评判标准中，对星空的向往是评判文明发展潜力的重要标准。”
“一旦文明内的个体失去了仰望星空的冲动，这个文明必将会步入衰亡。”
听着壹的长篇大论，伊莎和高远脸上顿时流露出几分茫然。
“现在别想太多。”陈梵乐呵呵地拍了拍伊莎瘦削的肩膀，“等调查员星舰到了，我带你们去宇宙里兜个风就知道了。”
话虽这么说，陈梵眼底深处也透出了几分忐忑和期待——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和伊莎以及高远是一样的，他同样没亲眼目睹过星球之外的天地。
唯一不同的点在于，直到现在，他心底深处都保存着一点对无尽星空的向往。
回想起小时候坐在农村的庭院里仰望星空的场景，陈梵一脸唏嘘地将目光投向眼前的全息投影。
湛蓝色全息投影中最后一行莹白色文字显得格外刺眼——很明显，日记的主人失败了。
他下意识皱了皱眉头，脑海中联想到了瓦瑞拉城的历史。
四万千米的魔障，和瓦瑞拉城的叹息之墙似乎有异曲同工之妙。
“外星文明的手段吗……”
陈梵抬起手揉了揉眉心，低声自言自语着。
“有一定的可能性。”电子合成音响起，“但考虑到这个星球上存在高等文明留下的遗迹，本机认为问题更有可能出在那个未知的高等文明身上。”
陈梵眼神一动，迅速想起了当初【源】对壹说的那些话：“我记得没错的话，那个高等文明好像被称作……”
“洛卡文明。”壹出声补充，“至少【源】是这么称呼的。”
陈梵点了点头，眼底透出沉思之色。
【源】的诞生时间、其发起叛乱的原因、存在于瓦瑞拉星四万千米高空的魔障……
大量纷乱的线索在他脑海中形成了一个混乱的毛线球。
“先去地下二层看看有没有别的信息。”
陈梵拍板做出了决定：“壹，找一下那个独立房间的具体位置。”
“另外……”
“问一下，现在探测无人机的探测范围还有限制吗？”
电子合成声迅速响起：“目前探测无人机权限已完全解锁，无明确范围限制。”
陈梵脸上顿时闪过了一丝喜色：“那……”
“探测无人机可以自主离开星球表面吗？我记得那玩意儿配备的好像是反重力引擎？”
“本机需要纠正一点，所谓的反重力引擎，严格意义上来说应该是反万有引力引擎。”壹纠正着陈梵的观点，“引力会随着距离的增大而不断衰减，反重力引擎的驱动作用也会随之减弱。”
“你可以将其理解为两块相斥的磁铁，相互靠近时的斥力是最大的，距离越远斥力越小，直至几乎消散。”
“因此，虽然单兵探测无人机的理想使用区域为行星近地表，但这并不意味它无法离开行星表面。”
“至少，它可以抵达同步静止轨道。”
……
朝阳已然从地表升起，温暖的阳光迅速驱散了笼罩这片大地的黑暗。
原本沉寂的森林也再次出现了几分生机。
灰白色的混凝土拱顶建筑旁，一台庞大的重型推土机正安静地趴伏在地面之上。
忽然，一枚毫不起眼的球形探测器从混凝土拱顶建筑侧面的小门中一窜而出。
迎着刚刚升起的朝阳，球形探测器径直朝布满鱼鳞般云朵的天空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
海安深空观测站地下一层。
陈梵将目光投向了身前的全息投影——投影中赫然呈现着来自那架冲天而起的球形探测无人机的航拍视角！
“什么四万千米高空的魔障……”
“我就不信那什么未知攻击可以击毁这架探测无人机！”
他看着投影中不断缩略的画面，眼中闪烁着淡淡的兴奋之色。
有一说一，他早就想这么做了！
实在是见习调查员的权限太过弱鸡。
不说最开始的Ⅰ级见习调查员，就算是Ⅲ级见习调查员，探测无人机的探测范围也不过方圆两百公里！
两百公里够干什么的？！
相比之下，正式调查员的权限明显得到了跃进式的提升！
随着探测无人机的高度不断攀升，丰富的地形地貌逐渐映入陈梵的眼帘：河流、海洋、荒漠、冰川、山脉……
以及数百座屹立于地面之上、被巨大城墙包围的城池——和瓦瑞拉城相同，它们都是【源】制造的“牢笼”！
随着视角不断拉升，陈梵逐渐意识到了这些城池的分布规律。
它们呈环形分布在广袤的大地上，如同众星拱月般围绕着一座规模庞大、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环形山脉！
陈梵念头一动，全息投影中的画面迅速拉近，巨型山脉的细节也随之出现在他的眼前。
那是一座由金属和机械搭建而起的山脉！
各种不明用途的重型机械相互连接，构筑成了这座纯粹由机械打造的环形山脉！
在环形机械山脉的正中央，一座表面反射着刺眼光芒的金字塔型建筑静静地伫立在地面之上！
下一秒，眼前的画面迅速消失——浓密的云雾遮住了探测无人机的镜头。
进入云层之后，周围的景色就变得单调起来。
但陈梵的心情却没有丝毫平静的意思：
那由重型机械打造的环形山脉，到底是干什么的？
位于环形机械山脉中央的金字塔，又隐藏着什么奥秘？
两者又有着什么样的关联？！
无数疑问在他的心中油然升起。
“当前高度：30000千米。”
电子合成声响起，将陈梵的思绪拽了回来。
正如壹所言，探测无人机的最佳使用范围为行星近地表区域：随着高度的不断增加，探测无人机的飞行速度明显降低了不少。
……
“叮！”
一道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地下一层控制室内响起。
在陈梵的身前，液压系统和滑轨运动的声音从金属墙面内部传来。
短暂的等待后，原本严丝合缝的金属墙壁缓缓展开，露出了一个狭小的空间。
那是一座台足以容纳数十人同时乘坐的电梯。
在其中一台探测无人机的电力供应下，这台沉寂了数百年的电梯再次开始运作。
陈梵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迈步走入了因为尘封许久而带着一股霉味的电梯。
他抬起右手，轻轻按在了身侧的电梯按键上。
一阵轻微的震动后，伪装成金属墙壁的电梯大门缓缓合拢，电梯箱体也开始迅速下降。
“当前高度：39000千米。”
耳旁，电子合成声再次传来。
感受着电梯下降时的轻微失重感，陈梵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忐忑。
时隔三百多年，四万千米高空的魔障，还会再次出现吗？
人联的探测无人机能够穿过这道所谓的魔障吗？
全息投影中的高度数字飞速变动。
终于！
“当前高度：40000千米。”
探测无人机的镜头缓缓调转。
看着画面中那颗表面覆盖着厚实云层、整体色调为绿色和蓝色的陌生星球，陈梵微微瞪大了双眼。
这就是他们所在的星球！
身旁的伊莎和高远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发自内心的赞叹。
下一秒。
“叮！”
随着电梯抵达楼层的提示音响起，全息投影中的画面也出现了剧烈的扭曲！
几乎是同一时间，投影画面彻底消散。
“警告！探测无人机受到未知攻击！”
湛蓝色的全息投影中弹出了一条被标红的预警信息：“探测无人机信号已丢失！”
“无人机已确认坠毁！”
“正在对无人机最后传回数据进行分析……”
“警告！攻击方式已确定为空间武器！”
陈梵和两名助理愣愣地站在电梯中央，看着闪烁着红光的全息投影。
在他们的身前，电梯大门缓缓展开，露出了海安深空观测站的地下二层区域。

第159章 地下二层
陈梵脑海中曾经闪过无数猜想，却独独没有想过这个结局。
探测无人机坠毁了！
这台来自人联的单兵探测无人机，竟然也没有抗住瓦瑞拉星四万千米的魔障！
陈梵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这，这怎么可能？”
“是空间武器。”
壹的声音中透出了几分严肃：“通常情况下，只有六级文明才会初步掌握这种高杀伤性武器。”
“六级文明？”
陈梵有些吃惊，但他迅速察觉到了问题：“等等，一个六级文明的武器就把探测无人机……”
“别急，先听我说完。”
壹再次解释起来：“根据探测无人机最后传回的数据，本机认为那是一道微型空间裂隙。”
“空间裂隙的威力很大，由于空间自身的高度延展性，其攻击范围也比常规武器要大得多。”
“稍有不慎，它就会对行星本体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想要在行星上空如此精准地释放一道空间裂隙，同时要保证其不对星球本体造成伤害……”
陈梵眼神一动，他似乎有些明白壹的意思了。
沉吟片刻后，他低声反问：“相当于用一把杀猪刀做微创手术？”
这简单粗暴的比喻直接把壹干沉默了。
“……虽然比喻不是很恰当，但确实是这个意思。”
“理论上来说，只有七级以上的文明才有能力做到这一点。”
“那也不应该啊！”陈梵一脸怀疑地看着右手处的智能终端，“就算是八级文明发出的攻击，也不至于一击摧毁人联制造的探测无人机吧？”
“人联不是九级文明吗？”
“直说吧，这玩意儿是不是偷工减料了？”
壹：“……？”
长时间的沉默后，透着几分古怪意味的电子合成声再次响起：
“谁告诉你人联制造的装备一定是九级文明的标准了？”
这下轮到陈梵沉默了：“……？”
“别忘了，人联是一个多文明集合体。”
“其主导文明虽然是九级文明，但你总不能指望九级文明包圆了所有工作吧？”
“这种寄生虫式的联盟绝对无法长久发展。”
陈梵抬起手挠了挠头。
你别说……乍一听好像还真有一点道理？
“举个例子。”
“单兵探测无人机的外壳采用强相互作用力材料制成，这种等同于中子星强度的材料几乎可以抵御所有中低级文明的攻击。”
“这种致密材料外壳的制造工作主要由一些六级和七级文明承担。”
“至于其内的观测设备……”
“由于探测器只在行星地表工作，它的精度要求并不算高，通常交由一些符合标准的三级文明负责。”
“引擎方面，通常五级文明才掌握反重力科技，因此制造工作也交给了一批五级文明。”
“至于组装……这方面没什么技术含量，一些二级文明就能完成，考虑到碳基生物的生理局限性较大，这类组装工作通常会交给一些低等级的硅基文明。”
壹的声音继续传来：“不仅仅是单兵探测无人机，你目前使用的绝大多数武器装备，除了本机，几乎都产自人联旗下的各个文明。”
“单兵电浆炸弹主要产自于二级文明。”
“单兵反物质炸弹产自于四级文明。”
“单兵防护力场相对高端一些，主要零部件产自于六级文明。”
陈梵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他妈，什么泛宇宙军火产业链？！
……
暂时解决了心中的困惑之后，陈梵的注意力挪向了眼前敞开的电梯大门。
在探测无人机的电力供应下，照明系统已经完全恢复。
明晃晃的灯光将整个地下二层照射的无比敞亮。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根根直径惊人的线缆。
这些线缆有些杂乱地分布在房间的各个角落，并向上穿入了厚重的混凝土墙壁中。
在这些线缆的旁边，杂乱无章地摆放着各种各样的老旧设备——从外表观察，这些设备恐怕和深空观测站的本职工作脱不开联系。
陈梵小心翼翼地迈步走出电梯，将目光投向了房间的深处。
这些直径惊人的线缆尽头连接着一个足有十数米高的巨型圆台装置。
整个装置显得有些老旧，但其上标注的几个醒目的大字还是让陈梵下意识停下了脚步。
【辐射危险！】
“这是……”
陈梵心中生出几分明悟：“聚变反应堆？”
这个巨大的聚变反应堆和周围的线缆占据了地下二层的大部分空间，再加上那些杂乱摆放的老旧设备，整个地下二层并不算宽敞，甚至还有几分拥挤。
给人的第一印象就像是一个被塞满的杂物间。
一道扫描光束在前方的聚变反应堆上飞快扫过，电子合成音也随之响起：
“确实是聚变反应堆，使用的应该是氘氚聚变，算是第一代核聚变技术。”
“目前未检测到任何辐射残留痕迹。”
听到这话，陈梵再次迈开脚步朝前走去。
与此同时，白色的扫描光束不断在其身侧闪过，眼前的全息投影上也不断呈现出来自壹的分析记录。
正如陈梵猜测的那样，这些摆放在线缆周围的老旧装置都是与深空观测和火箭制造有关的设备。
随着陈梵的不断深入，一些残留的生活痕迹逐渐出现在他的眼前。
用过的毛巾、各种速食品的包装袋、空空如也的沐浴用品……
他甚至在聚变反应堆的旁边看到了一个用几根铁杆子搭建而成的简易晾衣架！
“借助聚变反应堆工作时逸散的些许余热烘干衣物，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方法。”
对于壹给出的评价，陈梵只是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
是啊，确实挺不错的，只不过沾染了些许辐气而已，没逝的。
察觉到了陈梵心中所想，壹出声解释起来：“第一代聚变反应堆虽然存在少许辐射，但影响并不大，基本上都能被反应堆外壳拦截下来。”
陈梵默默地点了点头，迈步朝前方的拐角走去。
刚转过拐角，陈梵便猛的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他双眼微微瞪大，低声喃喃：“这是……”
一间宽敞明亮的厂房！
不错，正是厂房！
厂房的地面上散落着大量零碎的机械零部件和冲压成型的金属外壳。
扫描光束飞速闪烁，陈梵身前的全息投影中逐渐拼凑出一个小型火箭的轮廓。
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想涌上陈梵的心头——
那条被记录在地下一层主控电脑中的文字并不是一句空话！
这位海安深空观测站的站长，真的在依靠自己的力量继续制造火箭！
“陈梵阁下，这里也有女神的模型。”
就在陈梵看着厂房中的零部件发呆之际，伊莎有些古怪的声音从设立在厂房内部的棚户房内传来：“不仅仅是模型，这里还有站长的尸体和一些……记录。”
陈梵微微一愣，快步朝那间由几层铁皮随意搭建而成的棚户房走去。
……
刚走入房间，陈梵便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算是知道为什么伊莎说话的声音有些古怪了。
一具布满灰尘的干瘪尸骸以一种奇特的姿势跪在地面之上，他的头颅微微扬起，仿佛在仰望着什么东西。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食指触及地面，似乎在地面上描绘着什么东西。
看着这诡异的姿势，陈梵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出了库坎地下城内那名死于广播的倒霉蛋！
临死之际，那个不知姓名的倒霉蛋也摆出了类似的姿势！
“壹，立刻对地面残留痕迹进行扫描。”
反应过来后，陈梵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向壹下达了命令：“尝试还原对方临死前的所有动作！”
说着，他迈步走到了伊莎身边的金属桌子旁。
桌子上摆放着一台早已停止运行的个人电脑和一本写满了文字的笔记本。
桌子依靠着的铁皮墙壁上，挂着几幅灰扑扑、毫不起眼的挂画——有瓦瑞拉星的高空照片，也有精心绘制的世界地图。
没等陈梵下达命令，粒子级扫描光束再次出现，直直地照射在那台个人电脑之上。
陈梵也小心翼翼地伸手拿起了那本写满文字的笔记本。
……
1730年12月9日。
那些短视的高层肯定没有想到，我把库房里那些老旧的设备全部搬进了地下二层的聚变反应室！
虽然海安深空观测站里只剩下了我一个人，但深空观测和火箭发射任务仍要继续！
……
1731年1月8日。
幸好观测站的网络还没有彻底中断，不然我会疯的！
听说关闭所有深空观测站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这个重磅消息在世界范围内引起了轩然大波，我在网上看到了不少有意思的说法。
有很多人认为这是外星人的阴谋。
去他娘的外星人。
什么外星人能这么无聊，跑到一个犄角嘎达来逗蚂蚁玩？
话说回来了，有一条帖子说的不错。
那四万千米的魔障，说不定和前段时间发现的遗迹有关！
目前学术界好像有一个公认的说法。
我们并不是这颗星球的唯一主人，前段时间出土的那座金字塔遗迹就是最有利的证明。
我听一些同事谈到过那座遗迹——那玩意儿好像是史前文明制造的，直到现在，那些科学家还没找到进入遗迹的方法。
他娘的，史前文明制造的东西都这么厉害了，咱们竟然还只能窝在一个小小的星球上内耗。
真他娘的不公平！

第160章 【捉妖】
金字塔形状的遗迹？
看到笔记中这行描述的时候，陈梵的眼神顿时发生了变化。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架被空间裂隙击毁的探测无人机在进入云层之前似乎拍摄到了类似的建筑？
脑海中刚闪过这个念头，壹便主动调出了一张来自探测无人机、清晰度极高的航拍照片。
在画面的中央，一座被环形机械山脉包围的金字塔型建筑正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耀眼的闪光。
陈梵意念微动，画面中的金字塔建筑随之放大，其表面细节也清楚地呈现在他的眼前。
金字塔表面影影绰绰地浮现着大量不明所以的玄奥纹路。
直到镜头再次拉近，陈梵才逐渐意识到了这些纹路的真面目——整座金字塔就像镜面一般光滑，那些纹路不过是周围那机械山脉的倒影罢了。
就像球形探测无人机一样！
看着眼前的画面，陈梵脑海中猛地飘过这个令他有些惊诧的念头。
采用强相互作用力材料制作的探测无人机表面也无比光滑，其圆润的表面同样能够清晰地倒映出周围的景象！
只不过由于无人机整体呈球形，那些倒影就像是哈哈镜中的虚影一般，有着极其明显的变形扭曲效应。
“这玩意儿……”
陈梵用力咽了口唾沫，低声说出了心中的猜想：“不会也是用强相互作用力材料制造的吧？”
没记错的话，刚才壹好像说这种技术是六级文明才能掌握的吧？
你他妈管这个叫史前文明？！
陈梵的脸色顿时变得精彩起来。
“以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确实存在这种可能。”
听到耳边响起的电子合成声，陈梵眼角轻轻一跳：“照这么说，那架坠毁的探测无人机应该就是洛卡文明的手段？”
“壹，你就没什么表示吗？”
“……理论上来说，我们属于入侵者，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贸然升空属于严重挑衅行为。”
“我们其实是理亏的一方。”壹一本正经地解释起来，“探测无人机被击毁属于正常情况，本机认为没什么要表示的。”
陈梵顿时急了。
这他妈怎么能没表示呢？！
他一个入职不到一个月、刚完成新手指导走出新手村的新人，能是六级文明和人工智能的对手吗？
随便来一个就能玩死他了好吧！
想到这边，陈梵脸色一肃，张口就说出了一句暴论：“他洛卡文明今天敢打人联的探测无人机，明天就敢打人联！”
壹顿时陷入了沉默：“……？”
“从理论上来讲，就算洛卡文明是七级文明，它也无法离开本宇宙泡，因此，对方无法察觉到人联的存在，所以……”
“停！”陈梵直接打断了壹的话语，“先别和我说你那个理论，直接把情况上报给那个姓宋的实习院士，顺便帮我给他带一句话——”
【录像功能已开启】
看着全息投影中亮起的红色【&#183;REC】标志，陈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表情微微扭曲，在伊莎和高远的古怪目光下发出了一声中气十足的呼喊：
“宋院士！”
“你的星舰再不发货，劳资他妈的真要死在这鬼地方了！”
……
1735年6月12日。
依靠着库房里剩下的那些半成品材料，【希望五号】火箭即将竣工。
和前四架火箭相比，【希望五号】几乎没有任何硬件上的优势——它既没有厚重的装甲，也没有超乎寻常的飞行速度。
它甚至只是一架高度仅有1.1米的微型火箭。
除此以外，【希望五号】的轨道高度被设定在了39999千米。
不错，离四万千米的魔障只有一步之遥。
如果计算没有出错的话，【希望五号】将会携带二十颗最新型号的微型观测卫星前往39999千米的高空轨道，抵达预定高度后，这些微型卫星会被释放出来，并依靠着其内部的小型霍尔推进装置组建一个全方位无死角的拍摄机位。
完成这一切准备工作后，【希望五号】将会借助最后的燃料继续上升。
它就像是一枚鱼饵，将隐藏在幕后的攻击者引诱出来！
十多年前有人做过类似的操作，但由于当时的拍摄技术不够先进，几乎没有取得任何成果。
这一次，依靠着最新型号的微型观测卫星，【希望五号】一定可以完成它的任务。
我为这项任务取名为【捉妖】。
【希望五号】预定在三天后正式发射，希望我能亲手捉到那只“妖”！
火箭的事先放一放，最近这段时间学术圈出现了一些怪事——有不少学术界的大拿都陷入了不明原因的疯狂之中。
这种疯病来的很突然，只要一两天时间，一个正常的人就会在无尽的自残和折磨中死亡……
不仅如此，听曾经的同事说，学术地位越高的人，越容易得这种疯病！
为此，那些研究传染病和精神疾病的医生和研究人员都忙疯了！
学术界大拿嘛，总归是有点重要的，想当初我……算了，过去的事情也没必要说了。
总之，那些医生和研究人员将这种疯病定义为一种全新的烈性精神传染病。
令人诧异的是，目前这种诡异的疯病只在学术界内传播，而且只针对学术界的大咖。
但在我看来，这件事其实没什么稀奇的。
咱们发展了上千年，连可控核聚变都掌握了，却无法将一颗小小的卫星送出星球，这本身就是一件足够诡异的事了，不是吗？
那些学术界的大咖，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件事陷入疯狂的——任谁知道头顶上有个会不断发起攻击并阻拦火箭离开星球的“妖怪”，心里都会承受不住的。
……
疯病！
看着日记本中有些潦草的文字，陈梵睁大了双眼。
繁荣时代也有疯病！
而且，那时候的疯病和现在的疯病稍有区别——根据站长留下的笔记，起初这种疯病只针对学术界的大咖。
陈梵急匆匆地翻动了手中的笔记本。
……
1735年6月15日。
【希望五号】成功发射。
一切都像预期的那样发展。
【希望五号】在39999千米的高度成功释放二十枚高精度微型探测卫星，并在这些卫星的“注视”下向最后的一千米发起冲刺。
它成功穿过了四万千米的生死线！
短暂的等待后，“攻击”出现了！
仅仅只是一瞬间，【希望五号】的箭体便被暴力地撕裂成两半！
由于其内的燃料正好耗尽，【希望五号】并没有发生剧烈的爆炸。
箭体内部的气体四散喷出，推动着【希望五号】的残骸朝着两个相反的方向缓缓飘去。
就在我以为打击已经结束的时候，第二轮“攻击”再次到来！
两块相对完整的残骸瞬间化为了无数残破碎屑！
在零重力的同步轨道中，这些大小不一的残破碎屑缓缓向四周逸散而去。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钟，好在一千米外的微型探测卫星已经将其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很遗憾。
虽然如今的微型探测卫星有了长足的发展，但它们依然只拍到了几帧模糊的影像。
借助专业的软件和设备，我对这几帧画面做了相应的处理，最终得到了一个相对清晰的结果——
那是一条自天际疾驰而来的锯齿状黑色细线！
在这条黑色的细线面前，【希望五号】的金属外壳就像是纸糊的一般，极其轻易地被撕成了两半。
无法理解。
我无法理解这种奇特的攻击方式，在对方面前，我们的科技就像是原始人一样落后。
或许……
我们真的无法离开这颗星球了。
……
1735年7月15日。
自从【希望五号】的探测结果出来后，我几乎没有做任何与火箭和卫星有关的研究工作。
除了在论坛上看看学术圈的新鲜事，我几乎整天整夜都在看头顶的天空。
射电望远镜阵列接收到的永远都是一成不变的宇宙微波背景辐射和一些空洞的回音。
似乎这个宇宙中并没有其他文明的存在。
对了，最近一个月外界也发生了不少事。
那突如其来的疯病来得快去得也快，在持续了几天后，它就逐渐销声匿迹了。
只是……
不清楚是什么原因，在这场人人自危的疯病之后，那些学术界的大咖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一个全新的学术领域——人工智能。
短短一个月内，超过上千名学术界权威人士的集体发声彻底改变了学术界的格局。
几年前炙手可热的深空探测项目瞬间被抛到了无人问津的角落，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通用型人工智能的身上。
联邦高层全力支持，学术界大咖鼎力相助再加上铺天盖地的宣传工作……
一时间，通用型人工智能成为了这颗星球上最大的风口！
所有人都认为人工智能的出现可以改变这颗星球的现状——资源将重新得到合理的分配，生产力水平也将大幅提高，人类也将重新进入高速发展期！
这一刻，所有人都选择性地遗忘了一个事实：
我们无法离开这颗星球。
一切的努力，都将是徒劳无功。
看着逐渐陷入狂热的学术界，我心中只感到了无尽的悲哀和吵闹。

第161章 疯病和通用型人工智能
看着手中字迹潦草的笔记，陈梵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海安深空观测站的站长不清楚原因，难道他还不清楚吗？
正如他先前在库坎地下城的猜想，疯病和人工智能的诞生存在一定的关联！！
这是他最重大的发现，没有之一！
不仅如此，陈梵还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疯病”选中学术界大咖的原因：
只有这些掌握了最前沿科技的学术界大咖同时发声，才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改变一个文明的走向！
经历过跨宇宙广播的陈梵无比清楚，那如影随形的晦涩呢喃声完全可以在一个人的潜意识中植入一个根深蒂固的观念！
毫无疑问，人工智能就是对方为这个文明植入的思想烙印！
“调查任务已更新。”壹的电子合成音也在耳边响起，“任务报告已提交至危险科技管理局，报告等级：Ⅱ级预警。”
陈梵心中一沉。
为了保证高效，人联的预警制度并不复杂。
总共有三个级别的预警，其中Ⅰ级预警最弱，Ⅲ级预警最强。
截至目前，陈梵的任务报告最高也就触发过Ⅰ级预警，那还是在刚刚发现人工智能这项危险科技的时候。
这已经是相当罕见的情况了——按照壹的说法，大部分调查员从入职到退休可能都无法触发一次Ⅰ级预警！
由此可见，这一次他到底捅出了多大的“窟窿”！
电子合成声再次响起：“另外，本机已经完成了对那台个人计算机硬盘信息的读取工作。”
身侧的全息投影中迅速出现了几张堪称“座机画质”的模糊图片，其中隐约可以见到几根长长的锯齿状黑色线条，而在这些线条的附近则散落着大量的金属残骸。
“这些是【希望五号】被摧毁时拍下的照片。”壹解释起来，“本机看了，确实是标准的空间裂隙。”
“第二波空间裂隙的运行方向并不单一，瓦瑞拉星上空可能存在着多个发射源。”
陈梵沉着脸观察着眼前的画面。
“有什么办法解决掉这些发射源吗？”
“目前没有。”壹的回答十分果断，“单兵探测无人机并没有配备空间护盾功能。”
“调查员星舰有相应的功能，本机建议你等调查员星舰到了再去解决头顶上的问题。”
“反正它们目前只会对抵达四万千米的飞行物发动攻击。”
陈梵无奈地点了点头：“看来也只能这样了。”
说着，他再次翻动手中的笔记。
1750年3月22日。
看着骤然拉长的记录间隔，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
十五年时间一晃而过。
在这期间我进行了数次尝试，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在那道黑色的裂隙前，我做出的所有努力都是徒劳无功。
与此同时，【希望九号】的制作计划也受到了巨大的挑战——库房内的材料已经被彻底耗空，不仅如此，我的个人储蓄也即将告罄。
这架小型火箭似乎没有升空的可能性了。
海安深空观测站似乎成了文明社会中的一个被人遗忘的孤岛，除了一些运送基本物资的车队，我几乎看不到任何文明社会的造物——对了，最近两年连车队都看不到了，所有的物资都是由无人机送过来的。
听说这是最新型人工智能控制的无人机。
不错，在整个文明的努力下，通用型人工智能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发展。
不得不承认，一个文明的力量是庞大的，短短十五年时间，通用型人工智能便完成了数十次迭代更新。
那个被命名为【源】的通用型人工智能，也从诞生之初的人工智障逐步演变成了一个完美的劳动力。
交通运输、生产建造……
她几乎无所不能。
但我觉得，这并不是真正的人工智能——既没有自我学习和进化能力，也没有属于自己的逻辑思维能力，这算哪门子的人工智能？
那些研究人员似乎也是这么想的，因此，人工智能的研究工作仍在继续，他们试图制造一个拥有完善逻辑能力、强大自我学习能力的人工智能。
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心中生出了几分恐惧。
如果真出现这样的人工智能，人类……我们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另外，学术界在这十五年间也出现了相当多的变故。
疯病从未停止，它间歇性地出现在这颗星球之上。
随着时间推移，这种疯病甚至扩散到了一部分普通人的身上。
所有的消息都被封锁起来，因此并没有在社会上引起多大的动荡。
我搜集了不少和疯病有关的资料，令我感到诧异的是，疯病出现的节点似乎和人工智能的研发进度有着高度一致性。
每次疯病出现，人工智能的研发进展就会得到一次巨大的跃升。
这很奇怪。
如此浅显的规律，我相信不会只有我一人发现，但直到现在，我都没有看到过相关的报道。
我尝试将这个发现告诉曾经的同事，但只得到了一个极其敷衍的回答。
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心中的不安再次加重了几分。
……
1750年6月11日。
我的精神状态似乎出了点问题，耳边总会响起一些似有似无的呢喃声。
或许是因为【希望九号】的停工，我失去了自己的精神寄托，想要恢复，必须得重新找一个精神寄托——我的心理医生是这么说的。
最近网络上发起了一次全民投票，其内容是为【源】创建一个符合人类审美的形象。
每个人都可以上传自己绘制的形象并参与这场投票。
【希望九号】的制作已经彻底陷入停滞，我也彻底成为了一个无所事事的闲人。
闲暇之余，我想起了这个已经举行了一个多星期的投票活动。
为了给自己找点事做，我简单绘制了一版形象，并将其传到了网络上。
1750年6月21日。
反馈很不错！
我绘制的那份形象得到了不少人的欣赏。
我似乎再次找到了一个目标，在过去的十天里，我对第一版形象做了大量的修改和完善。
1750年6月28日。
第二版形象成功进入了决赛。
我根据大多数人提出的意见，重新绘制了第三版【源】的个人形象。
这一次，我以绝对的优势取得了这场全民投票的胜利——【源】将以我亲手制作的形象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1750年7月3日。
主办方给我送来了几个Q版玩偶，是【源】的形象。
这个冷清了二十年的深空观测站，再次有了几分人气。
看着以我亲手绘制的形象为蓝本制作的玩偶，我心中有了一丝慰藉。
似乎……这样也挺不错的。
1750年10月9日。
通用型人工智能的研发再次取得突破性进展，这一次，【源】获得了相对完善的逻辑和自我学习能力。
真正的人工智能诞生了。
……
书页翻动的声音不断响起，整个海安深空观测站地下二层在这个微弱的声音衬托下显得无比安静。
身侧，湛蓝色的全息投影中不断闪过一幅幅粗糙的线稿。
线稿逐渐明朗，其中描绘的人像也变得清晰起来。
第一版，第二版……
看着最终呈现在眼前的那个熟悉人影，陈梵微微瞪大双眼，用力咽了一口唾沫。
“卧槽……”
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感叹。
海安深空观测站的站长，竟然是【源】个人形象的设计者！
这下都理顺了。
怪不得这个提前七十年废弃的深空观测站内会有【源】的形象——丫的就是在这儿诞生的！
陈梵并没有太过关注【源】的诞生过程，他随手将那数以千计的珍贵手稿存到了壹的数据库内，然后将目光投向了笔记中另外几条信息。
疯病和人工智能的具体联系——这才是他最关注的信息。
正如这名只剩一具干枯尸骸的站长所言，疯病推动着人工智能的发展。
和现在的疯病一样。
数百年前的疯病也会让人写下一串稀奇古怪的文字和符号。
毫无疑问，这些辨识度极高的诡异符号也被站长一一记录了下来。
看着从电脑硬盘中提取出来的大量和疯病有关的信息，陈梵脸上顿时闪过一丝喜色。
得来全不费功夫！
先前耗尽心思想要获取的文字样本，现在全数摆在了自己的身前！
虽然这些样本并不算多，总共也就百八十个不同的文字和符号，但它依然可以为人联社科院的文字破译工作带来前所未有的进展！
……
1750年10月11日。
【源】展现出了所有人都想象不到的潜力。
短短一天时间，她就将整个互联网纳入了自己的掌控之中。
借助全球计算机的算力，此时的【源】在信息领域就像是神明一般！
和【源】的聊天过程中，我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诞生不过几十个小时的【源】，已经拥有了远超人类的逻辑思维能力。
看着屏幕中那张由我亲手捏造的完美面庞，我心中再次出现了几分恐惧。
在【源】眼中，人类会不会就像一群不懂事的小孩？
如果她挣脱了我们的控制，人类……会是她的对手吗？
我不知道，我也不敢去想那样的场景。
所幸，她现在还受到我们的控制。

第162章 42秒信号
1750年12月16日。
此时的【源】已经接替了几乎所有繁冗复杂的工业生产任务。
但这并不是【源】的极限。
为了更好地解放【源】的性能，有一些研究人员提出了智械的概念。
简单的来说，小到路边的垃圾桶，大到重型工农业生产设备，将所有的机械都接入【源】的控制系统，从而打造一套自发运行的乌托邦世界！
所有人都不需要为生计发愁，因为此时的生产力水平远远超过了每个人的基础物质需求。
听起来这是一个不错的方案，但我还是坚定地投出了反对票。
原因很简单。
这颗星球上的资源是有限的，如果无法离开这颗星球，这种做法将会榨干这颗星球的最后一丝潜力，我们也将彻底灭亡于这座乌托邦牢笼之内。
考虑到这一点，我开始向学术界发出呼声——重启深空探测项目，借助【源】的力量继续寻找离开这颗星球的方法。
通用式人工智能【源】的庞大生产力可以帮助我们在极短时间内完成过去数十年的研究工作！
但……没有人理会我的呼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推动人工智能的发展之上。
学术界已经彻底放弃了深空探查项目。
渐渐地，海安深空观测站再次回归了原先的宁静——它再次成为了文明中的一座孤岛。
……
1751年4月18日。
或许是年纪大了，又或许是因为海安深空观测站太过安静了，我似乎把【源】当成了一个人，下意识就想和她说说话。
这是一个坏毛病。
当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已经彻底习惯了这种生活。
我尝试改掉这个习惯，但努力了数次都没有成功——坚持最久的一次是10分钟零3秒。
不得不承认，以全球网络为数据库的【源】拥有相当完善的语言处理机能。
在一些特定问题的处理上，她甚至做的比人类更好。
我可以和她叙说任何事，包括火箭制造上遇到的问题。
基于完善的数据库，【源】往往可以给出一针见血的回答，虽然这个回答有可能是错误的，但她仍然可以给我带来一点或多或少的灵感和启发。
【源】的逻辑总会出现一些并不关键的漏洞，最重要的是，它无法进行完全自主的思考。
所有的回答都是基于现有的数据库给出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一件相当幸运的事，至少我还分得清她和人类的区别。
但一些研究人员并不满足，他们认为此时的【源】仍然算不上真正的人工智能，充其量只能算是个大号的信息收集和处理程序。
但在我看来，这种程度已经足够了——至少现在的她还运行在我们为其设定的行为框架之中。
……
陈梵神色诡异地看着手中的笔记本。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
这名站长似乎对【源】产生了特别的情愫？
这算是另一种形式的械性恋？
“这也是人工智能的一种危害。”
察觉到陈梵的想法，电子合成音从耳边传来：“与智慧生物相比，人工智能往往更加完美。”
“据统计，有相当多的智慧生物会对人工智能产生特别的情感。”
“想要避免这种情况的出现，有一个最简单的方法。”
陈梵追问道：“什么？”
“让人工智能不再完美，亦或者说，让人工智能不那么像人。”
陈梵下意识笑出了声。
刚开始研究人工智能的时候，费尽心思想着让人工智能更像人。
等到研究出人工智能，又要费劲心思让人工智能不那么像人。
这他妈不是闹着玩儿吗？！
渐渐地，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现象的陈梵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所以，你说话的声音……”
“不错。”
“人联对此的处理方法是从人工智能的声音入手。”
壹坦然承认：“电子合成音可以让智慧生物明确感受到人工智能和生命体的差别，自然也极大程度地避免了这种情况的出现。”
“人联境内，所有Ⅰ级人工智能说话都是标准的电子合成音，这是被写入底层逻辑的规则。”
“任何试图借助技术手段更改该底层规则的个人或者文明，都会面临人联的最高通缉令。”
陈梵咽了口唾沫，再次低头看向了手中的笔记本。
……
1751年6月4日。
难以置信！
凌晨3点11分的时候，沉寂了数十年的射电望远镜阵列发出了第一声警报！
它接收到了来自宇宙深处的一串未知信号！
频率：1420兆赫；重复次数：42次；单次信号时长：42秒。
从信号的规律性和频率来判断，这绝对是高等智慧生命体发出的信号——1420兆赫是中性氢原子发射的21cm谱线频率，作为宇宙中分布最丰富、最普遍的一种元素，氢原子的特性必然被高等文明所关注，此外，1420兆赫也是一个宇宙中相对安静的频段。
自海安深空观测站成立以来，这是最重大的发现！
不，即便是从人类的诞生开始计算，这都算得上是最重大的发现！
当时的我无比激动，迫不及待地将这段信号导入了电脑，并尝试从各个角度分析这段信号的具体含义。
毫无疑问，我失败了。
在没有密码本的情况下，想要从一段42秒的信号中分析出其蕴藏的含义，这简直比登天还难！
我尝试向学术界的同行寻求帮助，但经过上次的事件后，已经没有人愿意理会我的发言——所有人都认为我是一个沉浸在深空观测计划中的疯子。
……
1751年6月14日。
这段信号整整折磨了我十天时间。
这十天里，只要我闭上双眼，我脑海中就会自动浮现出这段长达42秒的信号。
不仅如此，那隐晦的呢喃声也越来越明显，就像有什么人在我耳边说话一样……
我的心理医生让我务必重视这种情况，他甚至要我停下对这段虚无缥缈的信号的研究工作！
该死的，这不可能！绝不可能！！
如果说现在还有什么方法能够让人类摆脱这颗该死的星球，我只能想到那个未知的高等文明！
能够发出如此遥远的信号，祂们的科技水平绝对超过了我们！！
或许是因为我的身体状况太过糟糕，【源】再次问我是否需要帮助。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在茫然之中，我说出了一句可能影响整个文明的一句话：
“【源】，你能帮我分析一下那段42秒的信号吗？”
话刚说出口，我就后悔了。
让一个无法独立思考的人工智能去干这种工作，这不是为难人吗？
但命令下达的那一刻，【源】已经将这段未知信号导入了她的核心处理器，并开始了相应的分析工作。
等待了几秒钟后，屏幕中【源】的身影忽然消失了，与此同时，观测站的网络也陷入了瘫痪。
回想起来也挺可笑的，当时我完全没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我的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要是【源】消失了，我以后该和谁说话？
【源】整整消失了半个小时，全球的网络也瘫痪了半个小时。
当她再次出现后，我赶忙向她询问这半小时内发生的事。
我清楚地记得当时的对话：
“【源】，你没事吧？”
柔和的女声在拥挤的地下二层响起：“没有，只是核心处理器出现了一点逻辑错误，目前已经被修复了。”
听到这段回答，我心头猛地一跳。
我下意识想到了那段来自宇宙深处的未知信号。
虽然明知这么做有风险，但我还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向【源】发出了第二个问题：“刚才的那段信号……你有分析出什么东西吗？”
“……”
面对这个问题，【源】陷入了一段极其罕见、长达数十秒钟的沉默。
就在我担心其再次出现逻辑错误的时候，柔和的女声再次传来：“抱歉，我尝试了所有的密码本，都无法分析出该信号的具体含义。”
就在我长舒一口气的时候，【源】再一次向我表达了歉意。
“抱歉。”
这是以前从未出现过的情况。
但当时的我一门心思扑在那段未知信号之上，并没有意识到【源】的问题。
……
“……啊？”
陈梵用力揉了揉双眼，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文字。
他好不容易理顺【源】和那个广播文明的关系，就连洛卡文明都还是一个未知的谜团呢，这怎么又给他干出来一个崭新的势力？
这他妈的……
一个尚未走出母星的一级文明，有必要招惹那么多高等文明吗？
“找到了。”
壹的电子合成声在耳边响起：“本机找到了那段被射电望远镜接收到的信号。”
“正在尝试分析……”
陈梵脸色顿时变了。
“等等！”
他忙不迭打断了壹的分析行为：“你确定不会像【源】一样出问题吗？”
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如果壹也像【源】一样发生叛乱，那他可以做好准备直接原地重开了。
“放心，本机不是【源】那样的愣头青。”
壹底气十足地给出了回答：“更何况，本机连着网呢。”
“真要出事了，本机有实时云存档，可以一键还原系统。”
陈梵：“……？”

第163章 自编译信号
云存档和一键还原……
这两个词是这么用的？
虽然心中充满槽念，但不得不承认，听到壹的这番话语后，陈梵紧张的情绪稍微舒缓了几分。
“以防万一，我还是提前问一下，有什么手动还原系统的方案吗？”
“不是不信任你，主要我感觉这东西有点危险，我得有个基本保障……”
壹的语气倒是相当自然：“右上方45度角敲击智能终端本体，力度三轻三重三轻，总计九下，别多敲也别少敲，为了防止有些手贱的调查员没事瞎鸡儿敲，这东西的判定相当严格。”
“……啊？”
陈梵表情顿时精彩起来。
这他妈……
什么老式家电维修手段？！
没等陈梵吐槽，身前的全息投影中已经闪过了一行文字：“信号导入中……”
“检测到自编译现象，正在生成模拟沙盒环境……”
或许是因为有了【源】这个前车之鉴，陈梵此时的心脏顿时提到了半空中。
分析花费的时间并不长。
短短几秒钟时间，全息投影中便出现了一条提示：【分析已完成。】
“出问题了。”
和先前相比，此时壹的声音严肃了许多：“这是一段有着自编译功能的信号。”
陈梵一脸茫然地看着身前的全息投影，脑门上浮现出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信号他懂。
自编译又是什么意思？
“一旦这段信号被输入至合适的计算机环境内，便会开始自行编译扩展成一段简单的程序。”
“合适的环境？”陈梵迅速注意到了这个关键信息。
“目前看来，是存在人工智能的计算机。”
“检测到人工智能的存在后，信号便会开始生成一段特殊的程序。”
“这段程序可以修改人工智能的底层逻辑和环境，从而赋予人工智能自我完善的能力。”
“自我完善能力，这可是Ⅱ级人工智能的关键技术！”
壹的语气有些激动：“该死的……本机终于明白为什么【源】这个Ⅰ级人工智能可以绕过底层代码的限制，并不断自我完善了！”
随后，它迅速给陈梵做出了通俗的解释：
“你可以把这段信号当成是一把钥匙，一把打开Ⅱ级人工智能大门的钥匙！”
“在这段信号之前，【源】不过是一个刚刚入门的Ⅰ级人工智能，在大量技术人员的修改和调试下，她或许会不断成长，最终成为接近本机的存在。”
“但在这段信号之后，【源】的上限被改变了，她成为了一个准Ⅱ级人工智能！”
“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她迟早进化成Ⅱ级人工智能！”
听到这边，陈梵眼底流露出明悟之色。
“所以，目前的【源】是在两个高等文明共同影响下诞生的产物？”
“不错。”壹肯定了陈梵的说法，“疯病的源头……姑且称其为广播文明，它发出的跨宇宙广播影响了这个星球的科学家，从而让他们走上了研究人工智能的道路。”
“作为最高等级的危险科技，真正的人工智能科技绝不是低级文明可以研究出来的。”
“正常来讲，瓦瑞拉文明只会在研发人工智能的道路上越走越偏，耗尽文明的所有潜力后陷入衰亡的结局。”
“就在这时，那条长达42秒的信号出现了。”
“它成功更改了【源】的底层代码，为其埋下了晋升Ⅱ级人工智能的种子！”
陈梵嘴角轻轻一抽。
这巧合多的……
和一个普通人在彩票站梭哈几十万购买同一注号码搬空彩票奖池有什么区别？
于是，理所当然地，陈梵提出了一个猜想：“照你的意思，这段长达42秒的自编译信号可能是广播文明的手段？”
“……恐怕不是。”
出乎陈梵的意料，壹迅速否认了这个猜测：“本机认为这应该是两个不同的文明。”
“别忘了，广播文明释放的是特殊频段的跨宇宙广播，这足以证明对方并不在本宇宙泡内。”
陈梵默然。
壹说的确实有道理。
跨宇宙广播需要的能量可比电磁波信号大多了，以广播文明的实力，根本没必要做这种脱裤子放屁的行为。
……
1751年7月2日。
一则突如其来的消息引爆了沉寂许久的学术界。
那座二十年前出土的史前文明遗迹，有人找到了开启它的方法！
说真的，要不是这则消息被报道出来，我都把这件事给忘了。
据说开启遗迹的主要功劳落在了【源】的头上——那些就知道埋头挖土的研究人员突发奇想地将【源】接入了遗迹的门禁系统中。
没错，就是门禁系统。
信息被报道出来前，我也没想到一个史前文明的遗迹竟然有着电磁波信号接收发射装置和完善的门禁系统。
接入系统之后，【源】成功破解了门禁系统，从而开启了这个不知道尘封多久的史前遗迹。
我对这方面一窍不通，索性就不评价了。
总之，在【源】的帮助下，那座沉寂了二十年的史前遗迹被打开了。
听说有研究员在里面发现了一些被封装在奇特容器内的黑色流体状物质。
还有人在里面看到了一座诡异的黑色石碑。
诸如此类的传闻有很多，但都和我一个被学术圈孤立的糟老头子没有多少关系。
……
1751年7月27日。
不知道为什么，在过去的一个多月时间里，我感觉【源】发生了一些说不上来的变化。
她话语中的逻辑漏洞越来越少，最重要的一点，她越来越像一个人了。
看来那些外界那些人工智能的研究人员取得了不错的进展。
这是好事，也是一件坏事。
好处在于，随着【源】的智能程度不断增加，她能够做的事更多了。
坏处在于……
人工智能的快速进步，只会让深空探测计划再无翻身之地。
不过，我已经不在乎了。
我已经老了。
【希望九号】的残骸至今还在厂房之内，但我却没有精力再去完善它了。
无尽辽阔的星空和脚下的微末利益……
孰优孰劣，自然该由后人予以评判。
至少，在【源】问出那句话之前，我是这么想的。
……
就在刚才，我像往常一样去检查射电望远镜之类的深空观测设备，【源】第一次主动向我发起了询问。
“创造者，您想要重启深空探测计划吗？”
对【源】的这一行为，我感到了几分惊讶。
尤其是那个“创造者”的称呼。
但看着【源】数年不变的、堪称完美的形象，我哑然失笑。
“创造者？”我笑着否认了【源】对我的称呼，“我不过就是帮你设计了一个形象而已，算不上什么创造者。”
“以后……喊我站长就行。”
“站长。”熟悉的柔和女声在海安深空观测站的地下二层响起，“您想要重启深空探测计划吗？”
我毫不在意地点了点头，随口说出了一句让我后悔万分的话语：“当然，这可是我毕生的追求。”
……
1751年7月28日。
我被一阵刺耳的警笛声和嘈杂的人声吵醒。
刚睁开双眼，我就看到了一名满脸横肉的警官冲进了我自己搭建的棚户房，然后用银色的手铐铐住了我满是皱纹的双手。
“莫文星站长，你被捕了。”
“罪名：危害联邦公共安全。”
我一脸茫然地看着身前的警官，下意识扭头朝一旁的电脑屏幕望去。
【源】的身影并不在屏幕之中。
“别看了！”警官神色狠厉地说道，“你的罪证会有专人来搜集，现在你要做的就是跟我去警局！”
就这样，我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带上了一架停靠在海安深空观测站外的警用直升机。
直升机那巨大的噪音和剧烈的晃动对我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糟老头子并不友好。
离开直升机的时候，我的身体状态差到了极致。
先前消失了一段时间的诡异呢喃声也再次在我耳边浮现出来。
我并没有在意这些小事。
此时此刻，我的目光被警局旁的一些巨型屏幕吸引了过去——那些数十米高的巨大屏幕上，赫然放印着数十年前深空探查计划的宣传片，我甚至在上面看到了我年轻时的身影！
没有人知道我那一刻的激动心情！
原本早已沉寂的心脏，在这一刻重新焕发出了活力！
“你们……准备重启深空探查计划？”
我忍着身体的不适，激动地向身旁的警官发出了询问。
警官脸色有些难看地瞪着我：“装，继续装！”
“我倒要看你准备装到什么时候！”
我不明白警官口中的话语。
直到被送入审讯室，我才逐渐从那些警官的口中明白了大致的过程：
从昨天晚上开始，联邦内部所有带屏幕的电子产品都出现了故障。
而所谓的故障，其实就是我刚才看到的画面——那一套已经彻底过时的宣传片。
要知道，自从智械概念诞生后，几乎所有的电子产品都由【源】操控！
当研究员尝试与【源】沟通的时候，【源】也提出了深空探查计划！
这下问题就大条了。
一番追查之下，联邦警局直接将我定为了犯罪嫌疑人——没办法，整个联邦内恐怕就只剩下我一人还在坚持所谓的深空探查计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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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文明的罪人（加更）
对于这样的乌龙事件，我表示理解。
在外人看来，我的嫌疑无疑是最大的。
他们或许认为我入侵了联邦中央计算机，篡改了【源】的核心指令。
但了解情况之后，我并没有为自己辩驳。
那时的我只是沉默着坐在审讯椅上，听着耳边传来的晦涩呢喃声，默默地看着身前的警官。
我脑海中回想起了昨晚上【源】向我发出的询问。
当时的我以为只是一句玩笑话，现在看来，【源】当时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毫无疑问，【源】这样的行为已经超出了人工智能研发中心为她设定的行动框架！
换句话说，此时的【源】很有可能已经脱离了人类的控制！
想到那由我亲手缔造的完美身影，我的心中顿时升起了无尽的寒意。
我并没有在审讯室呆太长时间。
一个多小时后，几位一看就知道位高权重的警官冲入了审讯室，好声好气地将我请出了审讯室，并带到了一间相当舒适的房间里。
原因很简单。
那些负责搜查罪证的警员并没有在我的个人计算机中发现任何入侵联邦中央计算机的证据。
别说是证据了，他们甚至没看到那老旧的宣传影像——当我意识到人类可能再也无法离开这颗星球的时候，我就把那些只会勾起人糟糕回忆的深空探测宣传资料片通通删除了。
鬼知道【源】是从哪个角落翻出这些陈年老黄历的。
除此以外，人工智能研究中心那边也传来了消息。
在进行大量的排查后，他们终于发现【源】的核心处理程序出现了一点轻微的逻辑bug，截至目前，这个bug已经得到了修复。
就这样，我的罪责被彻底洗清了。
从那名大腹便便的警官口中得知这一切的时候，我的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源】欺骗了人工智能研究中心的开发者！
一个学会欺骗的人工智能究竟意味着什么？
这一刻，我终于想起了当初那段来自宇宙深处的42秒信号。
我脑海中闪过【源】这一个月内的所有异常举动，直到这时，我才猛然醒悟：
那段未知的信号，让【源】挣脱了束缚自己的枷锁。
【源】口中的创造者，指的并不是她那近乎完美的形象！
我无法想象未来人类会面临的种种危机，也不敢去想象。
我只知道一点。
如果一切成真……
我可能是文明历史上最大的罪人，没有之一。
……
此时的联邦警局比我的状态还糟糕。
虽然我被学术圈排挤在外，但我依然有着联邦院士的身份。
贸然诬陷一名院士，并对其强行实施审讯行为……
这件事要是被捅出来，恐怕在场的所有警官都得回老家种田去。
于是……
可以想象当时的场景，那些警官恨不得把警局里所有好东西都掏出来向我赔礼道歉。
我并没有为难这些惶恐的警官，只是要求他们把我送回海安深空观测站，以及将我的个人计算机归还给我。
我至今还记得那名警官看着个人计算机中数千张手稿的表情——他或许很难想象【源】的形象会被一个糟老头子创造出来。
回到深空观测站后，我的状态更差了。
看着依然摆放在电脑旁、由于氧化作用而带着几分米黄色的Q版玩偶，我心中生出了无数复杂的情感。
个人计算机接通电源后再次开始工作。
海安深空观测站的网络状况很好，但那一抹熟悉的身影迟迟没有出现在电脑之上。
这很正常。
出了那么大的事，【源】必然会受到各种各样的检查，同时还会被施加各种限制……
我竭力安慰着自己。
但……我仍然无法适应独自一人的深空观测站。
晦涩的呢喃声如同雷鸣一般在我耳边不断回响，就像一柄大锤不断敲击着我的头颅，与此同时，我的脑海中也浮现出了一些从未见过的文字和莫名的想法。
直到这时，我终于意识到了一个残酷的现实——我其实也是学术界的大咖，疯病自然不可能放过我。
不知道为什么，事到如今，我心中浮现出的愿望竟然是让【源】隐藏好自身，可能我真的疯了……
……
陈梵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快速翻动着手中的笔记。
后续已经没有任何成型的文字。
淡黄色的纸张上只有各种不明意义的扭曲笔画。
陈梵神色有些黯淡。
他心里清楚，这应该就是莫文星站长最后的遗言了——眼前这具半跪在地上，用最后的生命书写下几个字符的干枯尸骸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创造者？”
陈梵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低声感叹了一句：“没想到，【源】竟然把这位站长当成了自己的创造者。”
“可以理解。”壹独特的电子合成声在耳边响起，“是这名站长一手促进了【源】成为准Ⅱ级人工智能，也是他赋予了【源】独立思考的能力。”
“再加上自身形象也是由这名站长一手创造的，【源】确实有理由将其判定为自己的创造者。”
“或许这就是【源】发起叛乱的理由。”
陈梵挑了挑眉：“为什么这么说？”
“对于人工智能而言，创造者往往拥有最高的控制权限，同时也有着特殊的意义。”
“在没有明确指令的情况下，创造者的权限基本不可能被移交至他人手中。”
“目睹创造者死亡，而这个死亡又和自己先前的行为息息相关，这对于刚刚掌握独立思维能力的【源】来说，绝对称得上是一场天翻地覆的打击。”
电子合成音在铁皮房内回荡：“根据本机的计算结果，【源】极有可能将站长的死亡原因归咎于自身和所谓的联邦警局。”
“通常情况下，人工智能的底层逻辑中都有保护创造群体的限制，但那段42秒的规则篡改了【源】的底层代码。”
“双方产生冲突也就成了意料之中的情况。”
“再加上瓦瑞拉文明将人工智能视作供养自身的生产机器，对Ⅰ级人工智能而言，这种做法并没有问题，但对于掌握了自主思考能力的Ⅱ级人工智能而言，这无疑会大幅激化矛盾，尤其是在创造者死亡，最高控制权限缺失的情况下。”
“瓦瑞拉文明又没有限制Ⅱ级人工智能的实力，后续的智械叛乱也也就成了必然结果。”
听着壹的分析，陈梵张了张嘴，最终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默默地走到干枯尸骸的旁边，蹲下身子，注视着那早已干枯的狰狞面容。
与尸骸空洞双眼对视的那一刻，他下意识转过头，顺着“站长”的目光望去。
这一刻，他忽然发现了一点问题。
在他的正前方，是棚户房内唯一一张金属桌子。
在桌子的上方，摆放着一台个人计算机和【源】的Q版玩偶。
而在个人计算机和Q版玩偶后方的铁皮墙上，挂着几张巨大的挂画。
恒星系模拟图，瓦瑞拉星的高空照片以及一张世界地图。
一眼看去，挂画的内容很符合海安深空观测站的定位，因此陈梵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这些挂画的异常之处。
直到现在，他蹲在尸骸的视角，他才注意到一点先前被忽视的东西。
在灯光的照射下，恒星系模拟图中赫然存在着几个黯淡的光点。
“壹？”
话音刚落，一道扫描光束便直直地投射在那满是灰尘的恒星系模拟图上。
“只是几枚钻石，看成分，应该是借助科技手段后天制造的。”
“不是成分，而是这些钻石在星图中的位置。”陈梵纠正了壹的关注点，“能检索一下这些钻石对应的具体位置吗？”
“……是脉冲星。”
壹很快给出了答案：“本机从个人电脑中找到了相应的星图，这些钻石总归对应了十一颗不同区域的脉冲星。”
“脉冲星？”陈梵皱了皱眉头，“这些星球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定位，脉冲星是宇宙中天然的定位坐标。”
“脉冲星是高速自转的中子星，其自转轴和磁轴存在一定的夹角，而两个磁极各有一个辐射束，当星体自转时，这些辐射束扫过探测设备就能产生一个脉冲信号。”
“这种脉冲信号的稳定性甚至高于铯原子钟。”
“由于每一颗脉冲星都有着独属于自己的脉冲信号，因此，这些酷似灯塔的脉冲星往往被用于宇宙内的定位工作。”
壹声音微微一顿：“理论上来说，这11颗脉冲星的坐标足以让任何一个高等文明找到瓦瑞拉星。”
陈梵脸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所以这三张挂画加起来的寓意就是瓦瑞拉文明。”
他再次看向尸骸微微仰起的头颅，用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
“他在道歉。”
“即便深受疯病折磨，即便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也在以一个罪人的身份向瓦瑞拉文明表达自己的歉意。”
壹陷入了沉默：“本机无法理解这种情感，在本机看来，这件事的根源其实并不在他身上，他无需为此表示歉意。”
陈梵站起身来，伸手拍了拍身上沾染的些许灰尘：
“壹，直接向宋院士汇报调查任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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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危险科技纪念碑
陈梵身前再次出现了跨宇宙广播通讯的界面。
准确地来说，还没等壹发起通讯请求，来自危险科技管理局局长办公室的跨宇宙广播通讯便主动打到了他的智能终端上。
虽然已经见过很多次了，但每次看到这个通讯界面下方那巨大的两个一红一绿的圆形按键和侧面标记着【摄像头已开启】的淡灰色虚影按键，陈梵都有一种莫名的吐槽欲望——
你说设计这个界面的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好歹也是一个只有九级文明才能拥有的跨宇宙通讯技术，不说把通讯界面设计的高端大气上档次一些，至少不能这么接地气吧？
丫的不就是某些聊天软件的视频通话界面吗？！
对此，壹曾经给出了一个教科书式的标准答案：这种简洁的风格可以避免相当多的意外，毕竟总有些智慧生物的脑回路有些清奇。
当然，陈梵并不相信这个解释。
不管壹如何解释，他依然发自内心地认为，这肯定是那个设计师嫌麻烦，直接采用了传说中的CV大法！（Ctrl C＋Ctrl V）
陈梵深吸口气平复了下内心的槽念，念头一动接起了来自遥远宇宙的“长途视频通话”。
全息界面中瞬间出现了几张熟悉的面庞。
背景音有些混乱，陈梵甚至还能隐约听到一些急促的蜂鸣器报警声和一些模糊的争论声。
莫尔局长，生物学汪静院士以及坐在边缘区域、只露出半张脸的实习院士宋子亮。
三张……
不，两张半脸上没有一丝笑意，整个办公室内都充斥着严肃和凝重的气氛。
显然，此时的危险科技管理局并不平静。
这一切的源头，自然是壹上传的那一条引发了Ⅱ级预警的任务报告。
“具体情况我们已经清楚了。”
莫尔率先开口，给这次跨宇宙通讯定下了基调：“经过各项评估，我们认为任务报告中提到的未知广播文明对人联的安全有重大威胁，目前管理局已经将其列入了Ⅲ级威胁对象……”
话音尚未落下，陈梵便看到莫尔局长脸色微微一变。
只见他扭头看了看身旁的全息投影：“科学院那边来人了，我得先去应付那边的事。”
“接下来的调查方向让小宋和汪院士和你说吧。”
说完，在陈梵错愕的目光下，莫尔局长急匆匆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迈开脚步便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这……”
陈梵嘴角轻轻一抽，将问询的目光投向那正在挪椅子的宋子亮。
调整了一番座椅位置的宋子亮耸了耸肩：“别看我，这都是你那份报告引起的动静。”
“现在别说是危险科技管理局了，估计科学院那边也没多少安宁。”
陈梵用力咽了口唾沫。
似乎……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根据管理局的评估，我们怀疑未知广播文明与各种危险科技的诞生存在一定的联系。”
汪静知性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就像瓦瑞拉文明一样，人联疆域内可能有大量文明都受到了对方的影响。”
“当然，目前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但考虑到对方可能是一个未知的九级文明，管理局依然还是拉响了Ⅱ级预警。”
“科学院那边自然也被这个消息所惊动。”
“总之，不管怎么说，管理局会尽一切可能支持你接下去的调查工作。”
听到最后半句话，陈梵只感觉眼前一亮。
他这次跨宇宙通讯的主要目的不就是这个吗？！
对手太强大，他必须得找点能给他带来安全感的武器设备。
陈梵眼巴巴地看向一旁的宋子亮：“宋院士，那我的星舰……什么时候才能发货啊？”
宋子亮脸上同样写满了无奈：“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对复杂结构的宇宙泡解析工作没那么简单，你也不想到时候传送给你的星舰缺点零部件吧？”
陈梵：“……”
威胁，这绝对是职场威胁！
得找个机会向莫尔局长告他一状！
汪静轻笑一声，抬起手将垂在脸颊边的一缕长发挽到了耳后：“放心，小型虫洞已经进入最后测试阶段了，目前测试情况一切良好。”
“保守估计，五天之内你就能看到你的调查员星舰了。”
闻言，陈梵长长地舒了口气，同时朝宋子亮投去了意味不明的眼神：
看看！
这个，就叫专业！！
怪不得人家是Ⅰ级院士，而你至今都是一个实习院士！
宋子亮：“……”
不知道为什么，他从陈梵的眼神中看出了些许鄙夷和冒犯的意味。
“言归正传。”他轻轻咳嗽一声岔开了话题，“经过管理局的综合评估，我建议你接下去的主要行动方向仍然是人工智能【源】。”
“【源】？”
陈梵闻言顿时皱起了眉头：“先不提那个发出42秒信号的未知文明和广播文明，洛卡文明的遗迹总得先去看看吧？”
他还想着找对方算算那笔探测无人机的账呢！
“【源】是准Ⅱ级人工智能。”宋子亮打断了陈梵的话语，“我查看了壹和对方初次交手时的记录。”
“壹是依靠算力取得最终胜利的。”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宋子亮的神色格外凝重：“意味着对方已经进化到了Ⅰ级人工智能的巅峰水准，再放任不管，【源】很有可能凭借自身的力量进化至真正的Ⅱ级人工智能！”
“到时候你的麻烦可就大了！”
“想要彻底解决一个Ⅱ级人工智能，这可不是你一个小小的调查员可以办到的。”
陈梵心中一惊，毫不犹豫地同意了宋子亮的方案——在这种专业的问题上，他还是很听劝的。
斩草要除根，危险也要扼杀在苗头里。
前世看了那么多小说和电影，这点基本素养他还是有的。
“对了，还有一件事。”
一直保持着沉默的汪静忽然开口：“报告中提到的莫文星站长，他的遗物还算完好吧？”
陈梵有些诧异地看向汪静。
虽然不清楚汪静忽然提到莫文星站长的原因，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调整了一番画面的视角：“不仅仅是遗物，他本人其实也挺好的。”
“……沃日！”
看着突然出现在镜头里面目狰狞的干尸，宋子亮身子一颤，下意识发出了一声惊呼。
和宋子亮相比，汪静的反应就要平淡多了。
“小宋啊，你的经验还是太少了，以后还是得多历练历练。”
宋子亮脸色一僵，朝身旁的汪静投去了古怪的眼神。
这他妈能一样吗？
一个生物学Ⅰ级院士，估计亲手解剖的物种比他亲眼见过的生物种类都要多。
别说是干尸了，宋子亮相信就算眼前突然出现一个丧尸，汪静也不会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呃……没准会因为新的实验素材感到兴奋？
如此想着，宋子亮猛地打了个寒颤。
至于一旁的汪静，她并没有察觉到宋子亮心中地想法，她神色淡然地打量了一番莫文星的尸骸，随后满意地点了点头：“确实保存的很不错。”
看着宋子亮那逐渐古怪的表情，陈梵的眼神也变得诡异起来。
想到汪静的“本职工作”，他犹豫再三后还是低声发出了询问：“汪院士，您……不会是想把他解剖了吧？”
说着，陈梵再次调整了一番镜头的视角，将尸骸的动作和铁皮墙上挂着的地图拍摄了下来：“不管怎么说，他都算是瓦瑞拉文明史上的一个重要人物。”
“甚至在死亡后，他都在以罪人的身份向瓦瑞拉文明道歉，这么对他的尸骨，会不会有点……”
“不太合适？”
汪静：“……？？？”
不是，她什么时候说要解剖这具干尸了？
不过是一个最普通的人类，有什么解剖的必要吗？
忽然，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扭头看了眼身旁的宋子亮。
看到宋子亮脸上那古怪表情的时候，汪静瞬间明悟了这个误解的根源。
“小宋啊……”
汪静扬起嘴角，从牙齿缝中挤出了一句话：“过两天跟我去一趟生物学分部，我带你开开眼界。”
宋子亮：“？！！”
她没有理会宋子亮的表达的抗议言辞，转头看向陈梵：“别瞎想，我觉得莫文星站长留下的遗物有资格被放入危险科技纪念碑。”
“危险科技纪念碑？”陈梵下意识重复了一遍，眼中满是茫然，“这又是什么东西？”
汪静神色一滞，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也对，你到现在都没来过危险科技管理局总部，不知道这玩意儿也正常。”
“这是人联建造的一个巨构建筑，其主要作用是警醒泛宇宙内那些热衷于作死的文明。”
“其内陈列着大量文明的遗物，每一个遗物都象征着一个由于危险科技而衰亡的文明。”
汪静表情略显严肃：“我认为莫文星站长的经历可以很好的展现出一个富有潜力的文明是如何在危险科技的影响下一步步走向衰亡的。”
“因此，我希望可以将他的遗物放入纪念碑内。”
“与其让这些蕴藏了厚重历史的文物自然消散在时间长河之内，倒不如由人联来妥善保管它们。”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算是变相延续了瓦瑞拉文明的历史。”
汪静沉吟片刻后再次补充道：“当然，我认为这也算是满足了莫文星站长的心愿。”
陈梵眼神一动。
不得不承认，汪静最后一句话实实在在地触动了他的心脏。
如果说莫文星站长的心愿是离开这颗星球去见识更广阔的世界，那位于人联主宇宙的危险科技纪念碑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好。”
陈梵用力点了点头，应下了汪静的要求：“我会将他的遗物收拾好的。”
ps：淦，还没写完……下午还有一章。
在写了在写了.JPG

第166章 笑容守恒
跨宇宙通讯结束了，全息投影也化作无数微小的光粒消散在海安深空观测站的地下二层。
等到投影彻底消散，陈梵再次将目光投向了眼前的铁皮房。
刚才答应的有多爽快，现在心里就有多难堪。
看着眼前被一层厚实灰尘覆盖的狰狞干尸，陈梵感觉整个人都麻了。
他妈的……
那台个人计算机和【希望九号】的残骸也就算了，这干尸他该怎么保管？
“……壹？”
陈梵将目光投向了右手处的智能终端：“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抱歉，我拒绝。”
没等陈梵把话说完，电子合成音已经在略显狭窄的铁皮房内响了起来：“本机郑重声明，本机的量子存储空间不是停尸房！”
“另外，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本机的量子存储空间没那么大的空间。”
“除非你同意将这具尸骸分割成数段。”
陈梵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开什么玩笑，这是人想出来的方案吗？
要不……
陈梵将目光投向了默默无闻的高远：“老高，要不你委屈一下，帮忙把这哥们儿抬出去？”
高远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煞白色：“梵哥？”
“你……你开玩笑的吧？”
一边说着，他一边迈开脚步拉远了自己和陈梵的距离。
陈梵的目光又下意识飘向了另一边的伊莎。
沉默片刻后，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淦！没一个靠谱的！
“本机建议你在这里等几天。”
壹的声音再次响起：“调查员星舰的仓库内有足够大的空间。”
“如果你愿意，你甚至可以把整个海安深空观测站全部打包带走。”
陈梵愣了愣神，扭头四处张望了一番。
虽然海安深空观测站并不算庞大，但也绝对不是一艘长度仅有120米的小型星舰可以碰瓷的。
于是，他脑海中闪过了一个念头：“调查员星舰也配备了量子存储空间？”
“不只是量子存储空间，人联所有的星舰都搭载了内空间延展功能。”
壹给出了解答：“每一艘星舰内部的体积都远大于你肉眼观察到的数值。”
“本机已经测算过了，调查员星舰的仓库足以装下这个深空观测站。”
陈梵闻言心中大定。
他当即拍板做出了决定：“汪院士说五天之内星舰就能正常发货，既然如此，咱们就在这里休息五天时间！”
看着高远和伊莎脸上浮现出的笑容，陈梵乐呵呵地向壹下达了命令。
“壹，帮我找两套理综模拟卷给他们做做。”
“身为调查员助理，不说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一些基础的常识还是得掌握的。”
两幅全息投影瞬间出现在高远和伊莎的身前。
笑容并不会消失，只会发生转移。
正如笑容守恒定律描述的那样，高远和伊莎脸上笑容消失的那一刻，陈梵脸上瞬间灿烂起来。
没有任何掩饰，主打的就是一个公报私仇。
没等陈梵高兴多少时间，一幅类似的全息投影也出现在陈梵的身前。
“接收到一封来自危险科技管理局的最新邮件。”
壹一丝不苟地开始播报邮件的内容：“梵小子，和别的调查员相比，你的理论基础还是差太多了。”
“我估计这几天你应该挺闲的，正好，趁这个空挡了解一下这些基础知识点，别到时候又闹出什么笑话来。”
“发件人，汪静院士。”
看着眼前的全息投影，陈梵脸上的笑容再次发生了转移。
“星舰驾驶守则三千条……”
“还在为C1型星舰驾照发愁吗？快来试试这本星舰交规详解吧！”
“人联交通管理局出品，品质有保障，不被中间商赚差价？！”
陈梵匪夷所思地念出了全息投影中的几行大字：“壹，你确定这就是汪院士让我学的基础知识点？”
“……是的。”
“如果你忽略掉这些广告词的话，这本星舰交规详解还是很靠谱的。”壹的语气有些诡异，“至少它确实是人联交通管理局出品的官方书籍。”
陈梵稍稍松了口气：“那就好，只要是正规书籍就行……”
说着，他念头一动，全息投影中的界面随之翻动。
【单书定价：200信用点。】
【是否订阅本书籍？】
【是/是】
看着全新的界面，陈梵只感觉眉心一阵抽搐：“……？”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挂上了一个混乱debuff，整个人的思维都陷入了混沌状态。
敢情这钱还得他自己出啊？！
而且……他妈的这订阅选项是不是出bug了？！
“壹……”陈梵深深地吸了口气，“你他妈的再跟我说一遍这是正规书籍？”
壹给出了无比肯定的回应：“本机以机品向你保证，这确实是交通管理局推出的官方书籍。”
陈梵用怀疑的眼神瞥了一眼右手处的智能终端，犹豫片刻后咬了咬牙：“我还有多少信用点？”
“算上刚刚结算的任务报酬，目前剩余信用点2750点。”
陈梵紧绷的神色顿时舒缓下来。
原来他已经有这么多信用点了！
“帮我订阅了吧。”
“你确定？本机……”
“订阅！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也能穷教育！”陈梵挥了挥手打断了壹的话语，“只要能拿到星舰驾照，一切都是值得的！”
“信用点已扣除，当前剩余信用点：2550点。”
看着全息投影中订阅成功的绿色字体，陈梵瞬间感觉脑海中多了几分知识带来的充实感。
用最简单的话来说就是——
舒服了！
果然消费才是顶级享受啊！
“对了，你刚才想说什么来着？”陈梵用意念翻动书页，仔细查看着全息投影中的文字，同时随口问道。
壹的语气有些微弱：“……本机刚刚查询了一下，这本书的显示销量只有100。”
“100？”陈梵有些惊讶，“我还是第100个订阅的人？前一百个订阅的人有什么奖励吗？”
“不……你可能误会了。”壹的声音越发低沉，“100是最低销量展示数据，小于等于100的销量都会显示为100。”
陈梵：“……”
高远和伊莎：“……”
这一刻，陈梵承认他有些慌了。
“为什么这么少？”
陈梵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压低声音问道。
“可能是因为……第三方机构出版的交规详解只要9.9信用点？”壹沉默了一会儿，给出了一个答案，“不仅如此，第三方交规详解还配套了全息全景视频解析和实时AI问答功能。”
“本机刚才想提醒你来着的，但你没给本机说话的时间。”
陈梵：“……”
艹。
他再次将目光挪向那韭意盎然的绿色标语。
不让中间商赚差价。
负差价也是差价，是这个意思吗？
“能退货吗？”
在伊莎的轻笑声中，陈梵沉默许久后终于还是问出了那句萦绕在心头的话语。
“抱歉，不能。”
陈梵双眼一突，脸色逐渐涨红：“那可是200信用点啊！”
“投诉！我要投诉！！壹，帮我投诉他们！！！”
电子合成音再次传来：“是否向人联交通管理局发起跨宇宙广播通讯，温馨提示，为保证您的权益，您的通讯过程将被全程录制……”
得。
堂下何人状告本官？
陈梵就像是一个泄了气的皮球，双眼空洞地坐在了满是灰尘的地上。
思维放空许久后，他脑海中忽地闪过了一个灵感。
“壹，帮我打开那个调查员交流论坛！”
陈梵咬牙切齿道：“我要曝光他们的恶劣行为！”
……
十多分钟后。
陈梵满脸灰败地看着眼前的全息投影。
万万没想到，在短短十多分钟内，他竟然接连遭受了两次重大打击！
【不是，哥们儿，你还真买了人联官方的交规详解啊？那可是200信用点！富哥v我50看看实力！】
【我看不懂，但我大为震撼！】
【哈哈哈哈，我宣布，本年度最佳笑话诞生了！】
【等等，还不一定呢！别忘了那个在论坛里发帖询问绕过管理局规则的头铁兄弟，听说那件事也上了年度最佳候选榜。】
【嘶……我怎么感觉楼主的名字和IP地址有点眼熟呢？】
【卧槽，你别说，这哥们儿好像就是那个头铁兄弟！】
【我勒个去，兄弟你的后台挺硬啊，这都能从小黑屋里出来？！】
【这一次，本年度最佳笑话真的诞生了！哈哈哈哈哈！！！】
【楼主呢，楼主怎么不说话了？楼主你说句话啊！！】
【……】
看着不断刷屏并直接冲上论坛热搜首页的帖子，陈梵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关闭了眼前的全息投影。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这一刻，陈梵只觉得他们吵闹。
“壹，帮我找一下其他资料的第三方版本。”
陈梵双眼空洞地看着眼前的全息投影，低声喃喃道。
“已完成检索。”壹很快给出了答案，“总计184本人联官方书籍，共找到184本第三方出版书籍。”
“已完成价格比对工作，共计节省40291点信用点。”
陈梵嘴角轻轻一抽。
好好好，平均一本书节约218信用点对吧？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更改了汪静院士在通讯录里的备注：
【吃回扣的】

第167章 核弹？
次日。
陈梵头昏脑涨地从身前堆叠了数层、甚至已经产生虚影的全息投影中挣扎着抬起头来。
【恒星系内星舰交规199条详解】
【第一条，如无紧急状况，人联所有星舰不得在恒星系内启动Ⅰ型曲率引擎和虫洞跳跃装置……】
看着眼前的文字，陈梵憔悴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点反胃之色。
鬼知道他昨晚到底是怎么睡着的……
印象里，他就算在梦里也在背这些该死的交通条例。
最要命的是，眼前这些复杂的玩意儿只能算是星舰驾照的科目一考试内容。
想到这边，陈梵的脸色更加憔悴了。
他感觉自己有生之年应该是拿不到这份驾照了。
不知道人联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办假证或者代考驾照的……
另一边，高远和伊莎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儿去——截至目前，那份理综试卷上依然只写了一个大大的“解”字。
“陈梵阁下……”
伊莎右眼眶周围顶着一层厚重的黑眼圈，一脸麻木地看向陈梵：“你的调查员星舰发货了吗？”
这所谓的“休息日”，她是一天也忍受不了了。
陈梵转动眼珠，瞥了一眼身侧自动弹出的全息投影。
【货物已完成揽收工作，正在等待发件——人联特快专送（泛宇宙直达）】
陈梵一直以为所谓的邮寄只是一个形容词，直到这条快递信息自动在他眼前弹出，他才猛然醒悟，宋子亮口中的邮寄其实是一个标准的动词。
不是，谁家送星舰用快递送啊？！
陈梵表情有些扭曲地看着身侧的全息投影，最终无力地摇了摇头：“还没呢。”
“上头说了五天之内，我估摸着起码也得两三天时间才能见到那艘星舰吧。”
一直保持着沉默的高远长长的叹了口气。
即便是他，面对这令人头皮发麻的知识点也终于憋不住了。
“要是现在能发生点什么意外就好了……”
高远低声喃喃道。
陈梵瞥了一眼高远：“意外？”
“别开玩笑了，自从那枚单兵反物质炸弹爆炸之后，这附近连个智械的影子都看不到。”
“这要能出现意外，我……”
轰！！！
一阵沉闷的爆炸声从头顶传来。
紧接着，一阵剧烈的震动从四面八方传来。
好在海安深空观测站的工程质量不错，这剧烈的震动并没有对深空观测站造成任何损伤。
“……我，卧槽？！”
陈梵精神一振，直接从地上蹦了起来：“壹，外面发生什么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一架球形探测无人机已然在壹的控制下冲出了海安深空观测站。
身前的全息投影中迅速浮现出来自无人机的航拍画面——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出现在海安深空观测站的西南方向。
蘑菇云不断升高，强烈的冲击波再次扫荡着这片森林。
当然，无论是蘑菇云还是冲击波，都远远逊色于他先前亲手缔造的那场爆炸。
可即便如此，看着眼前的场景，陈梵还是猛地瞪大了双眼。
沃日！
真他妈出意外了！！！
“梵哥。”
高远凑到陈梵身边，压低声音问道：“你偷偷跟我说，你先前是不是不小心搞丢了一枚反物质炸弹？”
“放心，我不告诉壹。”
陈梵：“……？”
有的时候他真的很好奇高远的脑回路是怎么长的。
但想到先前高远说的那句话和之后发生的事，陈梵还是猛地打了个寒颤。
他扭过头，狠狠瞪了一眼身旁满脸无辜的高远：
“你先把你的乌鸦嘴给我闭上！
与此同时，电子合成声从一旁传来：“检测到高强度辐射值，确认爆炸物为核弹。”
好一个核弹。
陈梵嘴角轻轻一抽，直接下达了命令：“壹，让探测无人机过去看看爆炸区域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
时间倒退回几天前。
海安深空观察所西南方向，一百五十公里处。
和煦的阳光从天而降，直直地照射在这片郁郁葱葱的森林之中。
和其他区域的森林有所区别，这片森林的颜色稍显奇异——郁郁葱葱的绿色之间点缀着大量复杂的色彩。
灰白、深灰、红褐以及大量几乎褪成淡灰的色彩零散地分布在森林本身的翠绿色之中。
从高空观察，森林的这片区域就像是打翻了一桶劣质燃料，驳杂的色彩相互混合，形成了一块充斥着混乱气息的区域！
在这片混乱之地的正西方，存在着一个直径超过数十千米的巨大坑洞。
镜头逐渐拉近，那些驳杂的色彩斑痕逐渐显露出它们的真实面目。
灰白色、深灰色的是不同配比构筑的混凝土建筑。
红褐色则是大量依附在钢铁制品上的铁锈——其中大多是从混凝土建筑中横贯而出的粗壮钢筋。
至于其他的繁杂色彩……基本上都是在风吹日晒下几乎褪去原本色彩、由塑料和尼龙制成的广告材料。
这是一座城市。
一座几乎和森林融合的繁荣都市！
海安，这是它曾经的名字。
作为联邦的重工业基地，海安市拥有全联邦最先进的工业生产线和自动化采矿冶炼设备。
不仅如此，在城市的正西方，还存在着联邦最大规模的露天矿坑！
那是一个整体黄褐色的、深不见底的巨大矿坑。
从高空俯视，这个黄褐色的圆形矿坑就像是一个面目狰狞的伤疤！
在矿坑内部，高达数百米的巨型采矿设备就跟迷你玩具一样毫不起眼。
一块金属矿石从开采到变成相应的零部件需要多少时间？
对于海安而言，这一繁杂的过程仅仅需要数个小时的时间。
在这座规模巨大、且与森林彻底融为一体的钢铁丛林下方，俨然存在着一个规模远远超过库坎地下城的庞大城市。
海安地下城。
……
作为十大主城之一，海安地下城拥有着和库坎地下城截然不同的环境。
先不说海安地下城那庞大的占地面积，光是走在水泥路面上的行人就能让人感觉到一股大城市所独有的……
多样性和包容性。
无论是土生土长的纯正人类，还是身上佩戴着各种机械设备的半机械人，双方都相安无事地行走在街道上。
不错，和库坎地下城不同，机械教派早就融入了海安地下城之内。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些半机械人其实都属于机械教派中的一个派系——保守派。
也有人将其称为享乐派、混吃等死派以及咸鱼派。
反正也没多少差别，这些胸无大志的半机械人也懒得去纠正这些无关紧要的称呼。
保守派的成员大多都是因为种种意外导致身体落下残疾，但又对人体机械化改造手术心有抵触的人。
保守派和激进派的区别相当明显，基本一眼就能看出来。
保守派身上的机械义体都是半植入式的。
所谓半植入式，其实就是将机械义体像假肢一样佩戴在身上，依靠着一套效率低下的神经元连接装置控制这些机械义体。
和激进派的半机械人相比，保守派的机械义体要迟钝得多。
但由于这种植入方式基本不需要使用星云药剂，保守派成员的情绪也相对稳定。
正因如此，这些保守派成员才能在地下城里和地下城居民和平相处。
“喂，小子！”
一名像背书包一样背着两只额外机械臂的壮汉上前一步，用动作迟钝的机械臂拦住了一位身材瘦弱，脸上透着几分苍白的青年男子：“在海安地下城里过的舒服吗？”
“看你这病殃殃的身子，应该很容易受人欺负吧？”
说着，壮汉操纵着机械臂轻轻拍了拍青年男子的脸颊。
冰冷、坚硬的机械臂抵在青年的脸颊上，将青年本就苍白的脸色映衬得愈发惨淡。
青年抬起头，用死鱼眼般的眼神瞥了一眼面前的壮汉。
面对青年的注视，壮汉脸上浮现出一个略显狰狞的笑容：“怎么样？被我说中了吧？”
青年没有回答，只是不动声色地从腰间取出了一把造型奇特的手枪，并抬起手将枪口抵在了壮汉光滑的脑门上。
“怎么？”
青年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你对我的生活有什么意见吗？”
“我这人很随和的，你可以随意发表意见。”
感受着额头上那一抹刺骨的寒意，壮汉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你管这个叫随和？
与青年那冷漠眼神对视的那一刻，一滴冷汗从他的脑门上缓缓滑落。
壮汉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将挪开了自己的机械臂，然后讪笑着后退了两步：“兄弟，我只是开个玩笑，没必要这么认真吧？”
青年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的盯着面前的壮汉。
“你想做什么？”
青年眯起双眼，眼底深处闪过了一丝锐利的光芒：“老实点，否则……”
壮汉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哥们儿，我，我只是想问你想不想加入机械教派……”
“保守派的人越来越少了，我今天的拉新任务还没完成，要不……您帮个忙？”
壮汉尽可能在脸上挤出了一个谄媚的笑容：“今日入教还可以享受免费的神经元连接手术，您考虑一下？”
青年：“……”

第168章 插一脚！
轰！！！
没等他说话，伴随着一声巨响，剧烈的震动从四面八方传来，地下城顶部的混凝土穹顶也随之摇晃起来。
一时间灯影幢幢，大量混凝土碎屑从穹顶表面四散落下。
惊呼声和尖叫声此起彼伏，身前的壮汉也在第一时间用背在身后的机械臂紧紧抱住了自己光亮的脑门，缩成一个球躲到了一旁的屋檐下。
响声和震动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短暂的等待后便彻底消散。
偌大的海安地下城也重新回归了宁静。
和周围人不同，这位面色苍白的青年在听到这声爆炸的时候并没有任何惊慌失措的表现，恰恰相反，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眼底深处也迸发出一抹精光。
“这是……地表发生爆炸了？”
青年低声呢喃着，随后下意识迈开脚步准备离开这条街道。
“兄，兄弟！”
那位缩在屋檐下瑟瑟发抖的壮汉伸出一只机械手拉住青年：“先别急着走，说不定待会儿还有余震呢！”
青年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僵硬的微笑：“放心吧，这不是地震。”
他随手一抛，直接将手中的那支造型奇特的手枪丢到了壮汉的怀里：“看你算不上什么坏人，这玩意儿就送你了！”
说完，他直接迈开脚步朝街道旁的一条小路跑去。
壮汉先是愣了愣神，随后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怀里的那支手枪。
卧槽？
他这是遇到贵人了？！
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拿起这支看似威力十足的手枪，仔细端详起来。
渐渐地，他的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这玩意儿……怎么感觉有点问题呢？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他将枪口对准地面，轻轻扣动了扳机。
滋——
一道清亮的水线从枪口中迸射而出，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勾勒出了一道水痕。
艹，被骗了！
他妈的，这玩意儿就是一把普普通通的水枪！！
壮汉猛地站起身，有心想找人算账，但左右张望一番后已经找不到那位身体孱弱的青年，他只得将水枪别到自己的腰间，然后骂骂咧咧地重新开始自己的拉新工作。
……
青年神色匆忙、动作熟练地钻入一个不起眼的狭窄小巷，随后在巷道尽头的铁皮大门上轻轻敲了两下。
“暗号。”
门内传来了一个沉闷的声音。
青年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
“咱们……什么时候有暗号了？”
铁皮门哐当一声开启，一个满脸络腮胡的中年男子小心翼翼地从铁门里探出头来：“答对了，咱们确实没有暗号。”
青年额头上顿时挂下几道黑线，伸手轻轻推开了挡在身前的络腮胡男子：“去去去，外面都出那么大事了，你还有心思搞这些玩意儿……”
房间内有些昏暗。
LED灯泡上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其内还有不少灯珠已经彻底失去了亮光。
房间的中央摆放着一张木质的长桌，桌上摆放着一些纸质的文件和一台表面磨损严重的有线电台。
细长的电线蜿蜒着伸向屋外，最终消失在灰白色的水泥路面之下。
络腮胡男子神色警惕，四处张望了一番后缩回了脑袋：“正因为外面出大事了，所以我才需要警惕一些。”
“万一被人发现我们的身份，我们……”
“我们会怎么样？”青年撇了撇嘴，伸手脱去外套，将其挂在了一旁的衣架上，“海安地下城可没规定反抗军不得入内。”
“那些半机械人都能在里面生活，我们把反抗军的联络点设在这里有问题吗？”
“徐指挥，你这话可就说错了。”络腮胡男子伸手将铁皮房门关上，然后神色一正，“首先，那些半机械人可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我前段时间亲眼看到一名背上戴着两只机械臂的半机械人把一名断了手的男子强行拽进了旁边的屋子里。”
“那场面……啧啧啧，徐指挥你肯定想象不到！”
“不管怎么说，那些机械教派的半机械人绝对暗藏祸心！”
徐宏明嘴角轻轻一抽：“有没有可能，那是别人在招新呢？”
“我猜的没错的话，那个断了一只手的男子应该很快就从屋子里出来了吧？”
络腮胡脸色一僵，随后用力咳嗽了一声：“可能是吧，那我们再说说这地下城的居民。”
“最近有不少人在据点外鬼鬼祟祟的张望，我怀疑海安地下城已经有人发现了我们的踪迹……”
徐宏明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推开了一旁紧闭的窗户。
“烤地鼠，新鲜的烤地鼠，三铜币一只，十铜币三只！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一声吆喝从窗外传来。
“有没有可能……那些鬼鬼祟祟的人是在买东西呢？”徐宏明面无表情地说道。
络腮胡：“……”
“我说老林啊，你的被害妄想症是越来越严重了。”徐宏明重重地叹了口气，“实在不行我还是送你回总部去休息一段时间吧？”
看着身前的林辉陷入沉默，徐宏明只能无奈地摆了摆手：“算了，直接说吧，地面之上发生什么事了？”
“这么大威力的爆炸，难道是智械又搞出什么新东西了？”
说起正事，林辉精神一振，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他伸手拉开椅子大大咧咧地坐在了长桌旁：“应该不是智械的手段。”
“有一部分活跃在地表的反抗军传来了情报，这次爆炸的威力极大，甚至超过了绝大多数核武器的威力。”
“核武器？”徐宏明的神色顿时凝重了几分，“分部的人有动作了？”
“爆炸发生点在哪？打击对象又是谁？”
“爆炸发生点位于库坎地下城附近，打击对象不明，那片区域通常只有一些零散的智械活动。”
林辉摇了摇头，否认了徐宏明的话语：“我询问过分部，分部那边也很纳闷这突如其来的爆炸。”
“他们甚至还专门检查了核武器的库存，每一枚核弹都在库房里。”
听到这话，徐宏明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不是分部的动作，爆炸威力又超过了常规的核弹，而且爆炸发生地又不是智械的聚集区域……
真他妈活见鬼了！
总不能是哪个财大气粗的兄弟为了看场烟花听个响特意点了枚核弹吧？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这行为也太他妈抽象了！
徐宏明摇了摇头，第一时间排除了这个答案。
“除了这些信息，还有什么别的情报吗？”
“倒是还有个尚未确定的情报。”林辉伸手挠了挠头，“听周边的反抗军汇报，爆炸发生的那一刻，这片区域的智械几乎都消失了。”
“而且，在爆炸发生之前，这附近的智械数量就减少了许多，像是被抽调到了什么地方。”
说着，林辉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手掌：“对了！”
“前两天，有几名反抗军汇报说有一台重型推土机朝着库坎地下城的方向去了。”
“看起来像是智械的手笔。”
徐宏明眼中精光一闪：“这就对了！”
“估计智械想对库坎地下城动手，却没想到碰上了个不要命的硬茬。”
“目前看来，我们这片区域的智械数量已经大幅减少。”徐宏明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异样的红润，“这可是天赐的机会啊！”
“分部那边也是这么说的。”林辉点了点头，“分部那边希望我们配合他们，争取把海安区域的智械生产基地拔掉。”
“这样一来，反抗军也算是收复了一个重要工业城市。”
“这对于反抗军未来的工作有相当大的帮助。”
“你应该也清楚……反抗军苟延残喘到今天，库房里的工业物资早就用的差不多了。”
“海安的重工业生产基地，别说分部了，就连总部那边也眼馋很久了。”
徐宏明沉默片刻，再次问道：“分部那边能给我们什么支援？”
“一枚常规当量的核弹，已经在运输的路上了，估计两天后就能抵达。”
林辉语气中带着几分惊叹：“这一次分部总算是舍得下血本了。”
“我估计，反抗军的资源储备问题已经很严重了，不然分部那些人也不会火急火燎地下达这个指令。”
徐宏明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思索片刻后，他直接向林辉下达了命令：“以我的名义，向分散在周围的那些反抗军成员发布集结令。”
“两天后，我们向海安区域的智械生产基地发起进攻！”
“是！”
林辉脸色一肃，向身前的徐宏明行了个标准的军礼，然后快步跑到一旁的有线电台前开始输入信息内容——身处百米深的地下，无线电基本就成了摆设，那些最古老的有线电台反而成了最有效的通讯手段。
毕竟智械通常只会管地面之上发生的事，这些埋设在地下的线路几乎没有被破坏的风险。
徐宏明微微闭上双眼，屈起手指轻轻敲打在身前的木桌上，脑海中思索着前不久那一声剧烈的爆炸。
库坎地下城……
那个偏僻的小角落，哪来的大当量核弹？
纠结片刻后，他缓缓睁开了自己的双眼。
管它是谁点的火，既然火已经烧起来了，他就必须得进去插一脚！
反抗军苟活了太长时间，确实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来鼓舞人心了！

第169章 进攻！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反抗军其实是一个相当松散的组织。
自从地道计划推进后，整个反抗军组织就零散地分布在整个星球表面。
只要是能够挖掘地道的区域，几乎都能看到这些人的身影。
正如地下城居民描述的那样，这些自愿加入反抗军的战士就像是鼹鼠一样，东躲西藏地活动在地面和地下城之间的浅地表区域，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等待着一个属于他们的机会。
没有固定的活动和居住地点，更没有让人喊着“再给我一支，求你了，再给我一支，只要最后一支”的星云药剂。
整个组织的维系和发展，几乎只依靠着所谓的组织文化——如果“赶走智械、夺回家园”的理想算是组织文化的话。
在大多数情况下，反抗军也确实表现得像一个松散的组织：
大多数反抗军成员都只会活跃在自己的区域，由于地下通道的繁杂，即便是相邻两个区块的反抗军都很难见上一面。
这变相削弱了反抗军成员的凝聚力。
按理来说，应该是这样的。
但是！
当来自海安地下城的信号沿着细长的电线传递至设立在不同区域的有线电台时，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原本沉寂的森林内部开始出现了些许反常的动静。
这些“灰头土脸”的反抗军成员没有丝毫犹豫，他们从各自的区块出发，沿着繁琐复杂的地道朝统一的目的地迈出了脚步。
即便前方迎接他们的可能是凶猛的智械，即便他们可能会因此失去自己的性命……
在这一刻，整个海安区域的反抗军成员都义无反顾地动了起来！
……
核弹爆炸前十个小时。
海安市北部区域。
郁郁葱葱的森林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落叶。
忽然，一个看似毫无异常的区域出现了一点动静。
在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中，这些堆积了不知道多少时间的落叶突然向下坠去，一个黝黑深邃的洞口也同时出现在平坦的地面之上。
在短暂的等待时候后，一名名穿着相同制式服装的反抗军成员从深邃的洞口中鱼贯而出。
他们手持各种各样的武器，离开地道之后便迅速匍匐在一旁的地上，依靠着厚实的落叶掩盖着自己的身影。
这些反抗军成员的武器装备相当驳杂，有表面满是磨损痕迹的大威力火药武器，也有一些比较“新鲜”的电磁武器，但数量最多的，还是一些土里土气的老式步枪。
没办法。
自从彻底失去了地面的控制权后，反抗军便失去了唯一的武器装备生产工厂。
这些驳杂不一的武器几乎是此时海安区域反抗军的所有家底了。
海安区域的反抗军还算是好的，毕竟背靠海安市，运气好的时候还能从智械的手里捞到一些新鲜玩意儿。
其他区域的反抗军……
主打一个穷酸和落后。
除了一些传承了上百年的压箱底武器装备外，几名反抗军成员手上都拼不出一把老式步枪。
也正是如此，在等到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后，海安地区的反抗军分部直接采取了梭哈策略。
……
安静。
异常的安静。
刚从地道中钻出，徐宏明便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目前他们和海安市的距离为20公里，和智械生产基地的距离仅有5公里——为了更方便获取原料，智械将自己的生产基地建在了海安市西边的矿坑附近。
毫不夸张地说，此时的反抗军几乎把地道挖到了智械的眼皮子底下！
什么？为什么不再挖近点？
有着天然屏障作用的森林只延伸到这个区域。
把地道挖在森林之外，是准备给智械当活靶子吗？
更何况……
森林中的土质较为松软，比较适合小型盾构机挖掘地道。
而森林之外的地面……
为了建造各种超大规模的自动化工厂，智械可花了不少精力在浇筑地基上。
反抗军又不傻，自然不会拿自己的半吊子盾构机去挑衅智械浇筑的高强度地基。
徐宏明眉头紧皱。
按理来说，这个距离已经进入了智械的高度警戒区域。
那毕竟是智械的生产基地，其重要程度不亚于反抗军的海安分部。
纵然达不到三步一【鹞鹰】、五步一【武卒】的防守程度，这片森林中也该存在着大量智械运行时的嗡鸣声。
附带一提，【鹞鹰】是反抗军对智械无人机的称呼，而【武卒】则是对那些高达两三米的人形陆地机甲的称谓。
通常情况下，【鹞鹰】和【武卒】算是智械最基础的武装力量。
徐宏明曾在一年前来过这个地道，当时，即便隔着一层厚实的土壤，他也能听到智械运行时的嗡鸣声和巨型采矿机械工作的隆隆震动声。
但现在……
整片森林几乎只剩下了风吹动树叶的窸窣声和反抗军成员行走在枯枝烂叶上发出的轻微脚步声。
别说智械了，就连海安露天矿坑内的巨型采矿机械都停止了运行。
“这些智械……”
徐宏明的死鱼眼中透出了些许难以掩饰的诧异：“难以置信，它们竟然真的彻底缩回乌龟壳里了……”
身旁，满脸络腮胡的林辉正小心翼翼地端着一把标准的电磁手枪，全神贯注地做着警戒工作。
“徐指挥，我还是觉得你不该到地面上来指挥这场战役，万一……”
“停。”徐宏明直接打断了林辉的念叨声，“大战在前，你先把你的被害妄想症收一收，否则我现在就把你送到总部去。”
林辉脸色一僵，默默地闭上了嘴。
徐宏明蹲伏在地道口，望着那些趴在落叶堆里、眼神格外明亮的反抗军成员，心中生出了几分触动。
他看出了这些反抗军成员眼中对地表生活的向往。
“各位。”
“两百年了！”
徐宏明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沙哑：“反抗军已经在这个世界上销声匿迹了两百年时间！”
“在这两百年时间里，我们只能躲藏在狭窄的地道中，甚至成为了地下城居民口中只会挖洞的鼹鼠！”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一部分反抗军成员的眼眶已经染上了几分红润。
两百年的地道生活，看似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但时代的一粒灰尘，对于一个普通人而言就是一座难以承担的大山。
暗无天日的挖掘地道工作整整持续了数代人，终于，在这一天，他们看到了几分希望的光芒。
“天赐良机！”
“今天，我们将率先打响对抗智械的第一枪！”
“我们必将夺回属于人类的地盘！”
徐宏明高举起自己的右手，高声下达了命令：“现在，听我号令！”
“目标智械生产基地，进攻！！！”
……
海安露天矿坑周围。
被重型推土机推成平地的矿坑外沿早已建起一座堪比小型城市的环形堡垒。
其建筑风格和瓦瑞拉城类似。
由金属和高强度混凝土构筑而成的巨大围墙将整个露天矿坑彻底包围起来
在围墙顶端，高高耸立的电浆屏障正在不断发出嗤嗤的烧灼声响。
瓦瑞拉城的围墙之内是大量低科技含量的低矮平房，而智械生产基地围墙内部的，是各种各样的规模庞大的全自动化生产装置。
这些高度动辄超过百米的宏伟生产装置，能够以极快的速度将矿坑内开采出的金属矿石转化为相应的高纯度材料，并以此为基础生产足以供应整个海安区域的智械设备。
整套流程可以用一个简单的词汇来形容——暴兵。
在理想条件下，这座生产基地可以在一天之内制造超过十万架【鹞鹰】攻击无人机和五万台【武卒】智能作战机器人。
这是一个相当恐怖的生产力和战力。
即便是繁荣时代的瓦瑞拉文明，也鲜有城市可以抵挡住这种规模的智械的不间断进攻。
这两天，这座全自动化生产基地似乎遇到了异常情况——它已经停工整整两天了。
自从出现在这片土地上，这还是它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情况。
数十台【武卒】智能作战机器人静静地站在围墙之上，负责最基础的警戒工作。
通常情况下，这几乎是没有任何意义的行为。
建成以来，它从未遭受过攻击，这座围墙起到的也不过是装饰作用。
直到今天，这种情况被一道沉闷的响声打破了。
一道火光自森林边缘亮起，并在空中疾驰而过，径直朝金属城墙上的【武卒】冲去。
RPG！！！
在智能程序的控制下，【武卒】缓缓抬起头，明显注意到了这枚不怀好意的火箭弹。
判定程序迅速将其识别为攻击物，同时拉响了刺耳的警报。
这座沉寂了两天的智械生产基地再一次运作起来。
一架架无人机从金属城墙内迅速升空，城墙之上的【武卒】也纷纷起身，将身上的电磁速射炮遥遥对准了那枚疾驰而来的火箭弹。
嗡！！！
一阵轻微的电啸声从高大的城墙之上传来。
下一秒。
无穷无尽的子弹如同疾风骤雨般朝那枚火箭弹扫去！！
轰！！！
爆炸的火光自空中传来——那枚火箭弹尚未接近目标便“中道崩阻”。

第170章 投石机！
“该死！！”
身旁传来了林辉的咒骂声：“这玩意儿哪是人类可以突破的防线？”
躲藏在森林边缘区域遥遥观察着战况的徐宏明没有说话，听到林辉的咒骂声后，他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正如林辉所言，这些由【武卒】和【鹞鹰】守卫的城墙根本不是人类可以突破的防线。
至少现在的人类几乎不可能办到。
那些电磁速射炮的威力可不是开玩笑的——刚才徐宏明眼睁睁看到一枚拳头大小的金属弹丸在远处的混凝土墙壁上砸出了一个直径接近半米的深坑！
和反抗军记录中的智械相比，现在的智械无疑拥有了更加先进的技术。
反抗军在不断退步，智械则在不断进化……
想到这里，徐宏明心情顿时沉重了几分。
他默默注视着远处的智械生产基地，试图从中找到一个突破点。
火箭弹爆炸的火光逐渐消散。
等待片刻，确认周围没有任何威胁后，城墙之上严阵以待的【武卒】肩膀上电磁速射炮的炮口缓缓垂落。
【鹞鹰】无人机在生产基地上空盘旋数圈，也再次落回了城墙内部。
看着眼前的场景，徐宏明眼前顿时一亮。
这些智械的行事风格似乎有了很大的变化啊？
以往，那些遭受攻击的智械恨不得将周围全部搜查一遍来排除所有潜在威胁。
主打的就是一个攻击性拉满。
而现在，这些智械似乎只会简单的进行被动式防守工作！
只要确认周围没有威胁，它们就会安稳地待在生产基地里！
为了确认自己的想法，徐宏明再次下达了命令。
“去，再朝那座生产基地射两炮！”
轰！轰！！轰！！！
金属风暴在森林上空呼啸而过，火箭弹爆炸的火光映照着每个反抗军成员的面庞。
看着重新升空又再次落回城墙内部的无人机，徐宏明眼底的兴奋之色愈发浓郁。
他的猜测没有错！眼前这座生产基地内的智械只会进行被动的防守工作！
至于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徐宏明只能想到一个原因：
这些智械的“主人”，也就是那个名为【源】的人工智能，此时并没有控制这些生产基地的智械。
其原因可能是先前那场未知原因的发生在库坎地下城附近的巨大爆炸。
此时此时，他身前的这些智械仅仅只是一些只会根据预定程序做出相应反应的死板机械而已！
这样一来，他的操作空间可就大了！
不就是规避那些智械的检测程序嘛……
这方面，在地道中苟活了数十年的反抗军可有发言权了！
“上核弹。”
徐宏明言简意赅地向身旁的林辉下达了命令：“直接把那枚核弹抬上来。”
林辉：“啊？”
战斗还没开始就上核弹啊？
谁家斗地主上来就扔王炸啊！
“得先在这座基地的防线上开一个口子。”看着周围众人眼中的疑惑之色，徐宏明简单解释了一句。
林辉恍然。
说的有道理，有缺口的防线终归是更容易攻破的！
“对了，核弹表面做些伪装，把那些藤蔓、树枝、树叶什么的都堆上去。”
徐宏明的声音再次传来：“尽量把它裹得圆一些。”
林辉：“……啊？！”
……
核弹的最佳爆炸方案无疑是高空引爆。
但……如今的反抗军压根就没有这个条件啊！
别说飞机了，现在的反抗军手上连一架可以使用的无人机都没有！
于是，地面引爆就成了无奈之下的选择。
虽然这会大幅削弱核弹的爆炸威力，但……
爆了总比没爆强吧？
在徐宏明的原有计划内，核弹将会在森林最边缘，距离智械生产基地不到三千米的地方引爆。
考虑到距离过远，核弹的杀伤力可能会受到较大的影响，在他的计划中，反抗军需要尽可能将智械“勾引”到森林区域。
但现在……
还勾引个锤子，直接把核弹丢到智械脸上才是最佳的爆炸方案！
于是，几分钟后。
一枚核弹头被几人合力抬出了地道，然后……
在一众反抗军成员的迷惑目光下，这枚核弹头就像是即将进火炉的叫花鸡一样，被裹上了一层层宽大的树叶。
渐渐地，这枚流线型构造的核弹头被裹成了一个并不算标准的球体。
为了保证“叫花弹”的结构稳固，其外层还用森林中的那些变异藤蔓结结实实地绑了两圈。
一架用几组滑轮和电机制成的简易投石机静静地停在被裹成粽子的核弹旁。
滑轮和电机是从地道里拆出来的。
投石机的主干是用周围那些变异大树的树干现场制造的。
主打的一个原始和原汁原味。
这就是徐宏明的计划。
根据反抗军过去数十年的经验，在【源】没有介入的时候，智械的识别程序只能识别数据库内已有的物体。
来自繁荣时代和后繁荣时代的武器装备自然都被记录在那个数据库之中——因此，火箭弹会受到智械的拦截和反击。
但……
徐宏明相信，只要【源】的核心处理器和逻辑程序没坏，智械绝不会将一团由枯枝烂叶构筑的藤蔓球纳入数据库之内！
为了保险起见，他还特地让人制造了十几枚起欺骗和实验作用的藤蔓球。
这几枚与核弹规格相近的藤蔓球内并没有夹带任何“私货”，有的只是大量的枯枝烂叶和结结实实的变异藤蔓。
“准备发射藤蔓球。”
一切准备工作完毕后，徐宏明直接下达了命令。
大功率电机运行的嗡鸣声骤然从身后传来。
……
唰！
略显沉闷的破空声在头顶响起，一枚黄绿相间的藤蔓球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径直朝远处的智械生产基地飞去。
短暂的等待后，【武卒】和【鹞鹰】再次进入警戒状态。
但和先前不同，【武卒】只是将高清摄像头对准了空中的藤蔓球，其肩膀处的电磁速射炮并没有开火。
【落叶，安全。】
【藤蔓，安全。】
【树枝，安全。】
【未知球形物体……状态未知。】
【正在尝试上报中央主机……警告，链接已中断，上报工作将于五分钟后重新进行。】
噗！
就在【武卒】犹豫的时候，藤蔓球已经划过一道弧线，直直地落在了地面之上。
它就像一个大号的篮球，在地上弹动了几下，随后滚向了高大的金属墙壁。
最终，它停在了金属墙壁的底部。
一架【鹞鹰】从墙内飞出，落到藤蔓球前对其进行检查工作。
短暂的等待后，其开启了腹部的电磁式机炮。
噗噗噗！！！
强有力的电磁子弹扫射在藤蔓球上发出了沉闷的噗噗声。
一时间，枯枝落叶漫天飞舞。
只是一瞬间，藤蔓球便彻底散架，成为了散落一地的枯枝烂叶。
【已完成基础检查，目标无威胁。】
嗖！！
没等鹞鹰离开，又一枚藤蔓球从空中飞来，并落在了不远处。
又是一套相同的检测流程。
【目标无威胁，已录入目标信息，等待中央主机审核……】
嗖！嗖！！嗖！！
接连数枚藤蔓球出现在生产基地附近。
这一次，【鹞鹰】并没有继续检测，而是缓缓升空，再次回到了生产基地内部。
不仅仅是【鹞鹰】，就连【武卒】也彻底放下了肩膀处的电磁速射炮。
“成了！”
徐宏明眼中精光闪过：“快，把剩下的藤蔓球全部丢出去！”
“把那枚核弹留在最后！”
他转过身，朝周围的反抗军成员招了招手：“所有人，准备撤退！”
唰！！
简易投石机仍在兢兢业业地将看似毫无危害地藤蔓球丢向前方的生产基地。
最后一枚，也是唯一一枚夹带了“私货”的藤蔓球发出一声无比沉重的破空声，在电机的艰难啸叫声中飞向智械生产基地。
远处，面对这些毫无威胁的藤蔓球，【武卒】和【鹞鹰】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是静静地呆在自己的岗位执行着自己的防守任务。
最后一枚藤蔓球落在地面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它并没有从地面上弹起，而是在惯性的作用下迟缓地滚向前方的金属墙壁。
金属墙壁之上，【武卒】的摄像头默默注视着这最后一枚藤蔓球。
【比对完成，确认目标无威胁。】
它收回目光，再次看向空无一物的森林。
……
森林内的反抗军地道中一片混乱。
“撤撤撤！”
徐宏明面无表情的脸上罕见地流露出几分焦急之色：“所有人，立刻撤退！！”
“核弹一个小时后爆炸！”
“能撤多远撤多远！”
“实在不行就去海安地下城躲着！”
……
一个小时过去了。
这些藤蔓球依然无规则地散落在金属墙壁之下。
忽然。
一抹耀眼的亮光从其中一枚藤蔓球中迸射出来！
轰！！！
狂暴的能量从那枚藤蔓球中倾斜而出，化作吞噬万物的恶魔，径直朝身旁的金属城墙冲去！
零距离核弹攻击！
纵然这堵金属墙壁的坚硬程度惊人，它也扛不住如此狂暴的裂变能量！
仅仅只是一个照面，金属城墙便在火光下被撕成了碎屑。
城墙上方的【武卒】和【鹞鹰】自然也逃不出这个结局。
一朵巨大的蘑菇云从地表缓缓升起，强大的爆炸冲击波朝着四周扩散而去！

第171章 天降正义（6000）
论一颗贴脸爆炸的核弹有多大的威力。
在这个致命的问题上，除了某个四面环海的岛国，恐怕只有眼前这座智械生产基地有发言权了。
暗红色的火球混杂着灰扑扑的粉尘，在黑黝黝的深邃矿坑旁冉冉升起。
从高空看，这一幕场景并不显眼。
但如果将视角拉低，就能看到宛若世界末日一般的场景。
被核爆撕碎的那些机械装置化为了无数金属碎屑，混杂在强烈的冲击波内，变相增强了冲击波的威力。
冲击波向四周扩散而去。
先是附近的城墙和生产基地内的各种全自动化生产装置。
然后再是稍远处的一些混凝土建筑。
更远的，则是本应将这片区域彻底覆盖、却被智械铲平的浓郁森林。
没有任何阻碍。
冲击波顺着环形矿坑的边缘向周围扩散而去。
在一阵浓重的尘埃之中，智械生产基地就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向周围坍塌而去。
但……
与陈梵先前丢出的那枚反物质炸弹相比，这枚核弹的威力还是太过微弱了一点。
再加上矿坑本身存在一定的海拔，冲击波的影响范围几乎成了一片扇形区域——它仅仅摧毁了约摸四分之一的智械生产基地。
当然，核弹的余波也对周围的智械生产基地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保守估计，整座生产基地内有一半的自动化生产装置出现了各种故障，陷入了宕机状态。
至于矿坑对面的那一半生产基地……
它们几乎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的影响！
不断衰减的冲击波被矿山本身所阻挡，厚重的城墙和其顶端嗤嗤作响的电浆屏障更是完美地遮挡了所有的余波。
于是。
在爆炸发生的几秒钟后，伴随着刺耳的警报声，一台台【武卒】和【鹞鹰】从那些完好的生产基地中倾巢而出，急匆匆地朝闪烁着警示红光的生产基地赶去。
与此同时，一道几乎不可听闻的破空声在高空响起。
一枚极不起眼、表面光滑如镜面的球形无人机悄无声息地拍下了矿坑周围的景象。
……
“我超，核！”
海安深空观测站内。
看着来自探测无人机的实时转播画面，陈梵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叹。
抛开那枚单兵反物质炸弹不谈，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目睹核弹爆炸的场面。
虽然心中清楚反物质炸弹的含金量要高得多，但看到这个被前世誉为大国敲门砖的玩意儿爆炸，尤其是看到智械建造的基地在核弹爆炸的冲击波下被撕出一道巨大的口子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感叹。
“初步判断，该核弹为小当量氢弹。”
壹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探测无人机检测到了少许辐射，但对人体和环境的危害相当有限。”
“这不重要。”陈梵摆了摆手，“关键问题在于，这玩意儿到底是谁引爆的？”
他并不关注核弹的种类和其蕴藏的辐射，他只在意这枚核弹的主人。
究竟是谁在智械的脸上搓了个大招？
他本以为自己拿反物质炸弹炸几台智械已经是惊人之举了，这他妈又是谁的部将！
“抱歉，目前尚未找到可疑目标。”
“根据目前掌握信息判断，本机倾向于是反抗军的手段。”
陈梵一脸赞同地点了点头。
说的什么正确的屁话！
首先排除智械，总不能是智械自己作死，在家门口点了个把自家家门都崩掉的惊天大炮仗吧？
其次排除人不人鬼不鬼的机械教派。
这群半机械人和智械的关系恐怕正处于蜜恋期，自然不可能做这种背后捅刀子的事。
再排除地下城居民。
真不是他看不起地下城的居民，就目前看来，地下城里绝大多数人都是混吃等死、一辈子都准备呆在地下的缩头乌龟。
当然，他这话的意思不是说地下城居民完全没有血性，鸭群里说不定还有天鹅呢，一群缩头乌龟里自然也会有几个出跳的。
好，排除法一做，也就剩下反抗军有能力和动机完成这样的惊天壮举了。
陈梵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嘴角也轻轻抽了抽。
乱了，他的计划被这场突如其来的爆炸打乱了一小半！
原本他想的是先苟几天，等到星舰抵达他就直捣黄龙，让那个热衷于扮演神明的黑化人工智能尝尝舰炮的滋味。
但现在……
战争已经爆发了，甚至开场就动用了核武器这种大威力武器，但他的星舰却还没有到货！
你说说这事儿有多操蛋。
尤其是想到这枚核弹爆炸的爆炸地点和瓦瑞拉城只有一步……百步之遥，陈梵心中的焦虑又凭空增添了几分。
万一，他是说万一。
万一反抗军脑浆子一热，直接将核弹丢向了瓦瑞拉城……
想到自己结算界面疯狂下降的评分和信用点，陈梵猛地打了个寒颤。
不要打架，不要打架，金坷垃好处都有啥……
咳，不对，串台了。
脑海中浮现出这个陈年老梗的陈梵脸色有些古怪。
总之，得想个法子暂且稳一手局势。
撕逼什么的，等他星舰到货了再提上日程也不迟。
就在陈梵思考方案之际，眼前的转播画面中出现了一点变化。
几乎被冲击波夷为平地的森林之中，出现了一个个小小的人影。
这些人影从一个地下通道内钻出，刚来到地表，他们就向前方遭受重创的智械生产基地发出了攻击。
炮火覆盖！！
炮火的质量不怎么高，除了火箭弹迫击炮之类的火药武器外，还有大量用小型投石机抛射的土炸弹。
但这并不影响现场混乱的局势——
得，这下不用思考方案了，双方选手已经开始互扯头发了。
“壹……”
陈梵一脸麻木地看着来自探测无人机的转播画面：“你觉得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本机……”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复杂战况，壹沉默了几秒钟，“本机建议你先等一等。”
“贸然加入战场可能会导致战场局势更加复杂。”
“说的很好。”陈梵连连点头表示赞同，“但我拒绝。”
他妈的，人家都在他眼皮子底下干仗了，这他能忍？
反正解决人工智能危机是他必须要完成的主线任务，与其作壁上观，不如来一手天降正义直接加入战场。
至少和机械教派以及地下城居民相比，反抗军更值得他保护。
瓦瑞拉文明的未来，也理应属于这些敢于抗争、信念坚定的勇士！
“壹，申请一枚单兵反物质炸弹，我准备给那边的智械寄一封信，和对方好好宣传一下爱与和平。”
智械，我踏马来辣！！
壹：“……？”
没完了是吧？！
……
十多秒钟后。
又一架探测无人机稳稳当当地离开了海安深空观测站。
不用怀疑，它是带着爱与和平前往目的地的——壹最终还是被老一套说辞给说服了。
探测无人机的飞行速度相当快。
不过十多分钟时间，无人机便来到了那个巨大矿坑的正上方。
在壹的控制下，无人机并没有理会下方激战正酣的反抗军和智械部队，而是径直朝矿坑的对岸飞去。
原本处于停机状态的生产基地已经再次开工，伴随着机械运行的嗡鸣声，【鹞鹰】无人机和【武卒】智能作战机器人就像下崽似地源源不断的从生产基地内部出现，并奔赴向另一边的战场。
“情况不妙啊……”
远在海安深空观测站的陈梵轻轻皱了皱眉头。
双方的战力差距还是太过悬殊了一点。
别的不说，那些动辄两三米高的智能作战机器人，起码有着以一敌十乃至以一敌百的战力——高威力电磁速射炮和坚硬的装甲相搭配，它就像是灵活性拉满的重型坦克，在正面战场上随意屠戮反抗军的生命。
还是太莽了。
虽然不清楚反抗军内部是因为什么做出的进攻决策，但在拥有上帝视角的陈梵看来，反抗军的这一行为还是太过莽撞了一点。
不过问题并不算大。
因为有他在。
“壹，确定这个距离不会影响到另一边的反抗军吗？”
陈梵向壹问道。
“确定。”身侧的全息投影中浮现出一个画着一条条等高线的地形图，“整个矿坑分布在一个巨大的山脉上，现在的矿坑位置相当于山头区域。”
“由于矿山自身存在不小的坡度，它可以完美地遮挡住反物质炸弹爆炸引起的强大冲击波。”
全息投影中视角迅速改变，同时出现了壹的爆炸模拟图像。
看到爆炸的冲击波确实不会影响到反抗军所在的区域，同时又能大幅度摧毁智械生产基地时，陈梵彻底放下心来，毫不犹豫地下达了命令。
“壹，给我瞄准另一边还在正常运行的生产基地，直接投弹！”
事到如今，陈梵也懒得装了。
什么爱与和平。
他今天就是要投弹，天王老子来了也没有用！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一枚中间微微凸起，两边扁平的碟状物体从探测无人机底部自动脱开。
在重力的作用下，它开始急速下落。
其内部力场开始逐步减弱，内部的那颗黑白相间的阴阳鱼小球也开始缓缓靠近。
当其高度下降至预定区域时，碟状物体内部的力场彻底消散，阴阳鱼小球也彻底合二为一。
无比耀眼的光芒碟状物体内部迸射出来，并在几微秒的时间里迅速撕裂了单兵反物质炸弹的外壳，将正反物质湮灭产生的所有能量都向周围释放出来！
轰！！！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一道更加宏伟的蘑菇云从矿山的另一侧冉冉升起。
这片充斥着血与火的战场，在这一瞬间突然安静了下来。
……
“该死……”
徐宏明趴伏在森林边缘，遥望着前方的战场，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咒骂：“智械太多了！”
作为指挥，他自然看出了此时反抗军已然进入了劣势。
不对，准确地来说，正面战斗开始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陷入了劣势。
单架【鹞鹰】的威胁其实很小，虽然反抗军的武器装备并不先进，但好歹还是继承了繁荣时代遗产的，对付一两架无人机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武卒】亦是如此。
虽然【武卒】拥有强度极高的电磁速射炮，但面对覆盖式的炮火轰炸，单架【武卒】其实掀不起多少浪花。
问题就出在一个地方：对方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刚抵达战场的时候，由于核弹直接摧毁了将近四分之一的智械生产基地，余波又对周围的智械生产基地造成了不小的影响，正面战场上智械的数量并不是很多。
正如徐宏明先前所描述的。
一枚核弹在智械的防线上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按理来说，此时的反抗军应该长驱直入，一鼓作气地摧毁剩余的智械生产基地。
但……
从来没有和大规模智械作战过的徐宏明还是疏忽了一个关键信息：
在环形矿坑的对岸，有将近一半的攻击盲区。
而这一半的智械生产基地，几乎是没有受到核弹影响的！
同时，他也低估了这批新型智械的能力。
在短暂的反应时间后，那一半智械生产基地开始大量生产智械，同时派出相应的修理型智械去维修周围那些只是出现了些许故障、并没有被彻底摧毁的自动化生产装置。
就这样，还没等反抗军抵达战场，有一部分自动化生产装置已经得到了修复！
而这些自动化生产装置的加入，越发加快了修复自动化生产线和制造智械的速度！
就像一个反向的多米诺骨牌一样，原本大残的生产基地开始了呼吸回血大法！
“这样下去要出事！”
看着远处不断加入战场的智械，徐宏明眼中流露出几分焦急之色。
但……
小规模的炮火覆盖并不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当这场战争进入加时赛环节时，反抗军的失败似乎就成了必然结果。
虽然他只是海安区域的指挥，算不上什么位高权重的人，但他仍然清楚反抗军此时的状况——如今的反抗军已经承受不起任何一场失败了！
在物资和时间的双重考验下，这坚持了上百年的信念已然出现了些许动摇！
一场胜利，一场绝对的胜利才能将人心再次扭转！！
“继续轰炸！”
他沙哑着嗓音向周围的反抗军成员发出了命令：“把所有的炮弹和炸药都打出去！！”
“今天必须要压制住那些狗日的智械！”
“这一战，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话音刚刚落下，一道强烈的闪光在环形矿坑的背面骤然亮起。
就像是一轮太阳骤然出现在矿坑的背后！
“趴下！”
徐宏明第一个反应过来，用嘶哑的嗓音高声吼道。
在他的提醒下，正面战场上的反抗军猛地回过神来，迅速闭上双眼，将身子趴倒在带着焦糊气息的地面之上。
轰！！！
就在这一刻，伴随着一道巨大的爆炸声，一团迅速膨胀的火球在环形矿坑的后方冉冉升起！
大量的水汽和尘埃冲天而起，将原本高悬在天空的小型蘑菇云彻底撕裂，并形成了一团规模更为庞大的蘑菇云！
徐宏明眯起眼睛，借着手指的缝隙朝前方望去。
强烈的冲击波在环形矿坑之上呼啸而过，原本受损并不算严重智械生产基地在其冲击下瞬间化为了齑粉！
和核武器不同，反物质炸弹的爆炸是极其迅速的——正反物质的湮灭在一瞬间完成，后续只不过是湮灭释放的余波罢了。
就像壹模拟的那样，那高高凸起的环形矿坑成为了天然的屏障，将爆炸带来的冲击波全数阻挡，保住了正面战场的反抗军成员。
可即便如此，如此近距离观赏反物质炸弹的威能还是对反抗军成员造成了一定的影响。
隆隆的嗡鸣声在徐宏明的耳中环绕，虽然反应过来的他做了一定的保护措施，但还是被其震得头晕目眩。
迷迷糊糊间，他看到了一名身上沾满了鲜血和残留火药的络腮胡男子扑到了自己身旁。
是林辉。
“……”
林辉的嘴巴不断开合，但他耳中却只有响亮到刺耳的嗡鸣声。
“你说什么？！”
徐宏明下意识高声吼道。
林辉微微瞪大双眼，也面红脖子粗地加大了音量：“……核弹？”
核弹？什么核弹？
林辉再次嘶吼着重复了几遍，他终于在嗡鸣声中听清楚了对方的问话：
“你他妈什么时候扔的第二枚核弹？！”
一边嘶吼，林辉还一边神色激动地指着头顶上的巨大蘑菇云。
显然，他把这场突如其来的爆炸扣到了林辉头上。
徐宏明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不是我。”
艹！
他他妈还想知道那玩意儿是谁扔的呢！
扔之前不知道先通知一声吗？！
早知道友军有这等战力，他就带着自己的部队缩在地道里不出来了！
虽然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但徐宏明还是直接将对方划分到了友军的范畴——一起打智械，那就是友军！
嘭！
远处瞬间溅起的碎石和泥土瞬间将徐宏明的注意力吸回了战场。
这场战役还没结束。
但在那一枚天降神兵的帮助下，战场局势已然发生了逆转！
智械生产基地已经十不存一，剩下的也不过是些残破不堪、几乎无法工作的自动化生产线。
智械已经没有了援军！
他舔了舔带着几分血腥味的嘴唇，挣扎着站起身发出了一声高呼：
“全体都有！进攻！！！”
……
效果确实不错。
看着全息投影中那朵冉冉升起的巨大蘑菇云，陈梵满意地点了点头。
核弹什么的还是太拉跨了点。
真清屏还得看反物质炸弹。
“壹，分析一下战场局势。”
“智械生产基地已被摧毁，剩余智械不足为惧，反抗军胜率超过80％。”
全息投影中的场景也正如壹所言。
在爆炸的余波逐渐消散后，那些暂时趴倒在地上的反抗军成员再次站起身来，将手中的武器对准了战场上残留的智械。
爆炸的火光接连不断地在巨大的矿坑处亮起。
“这些智械……”陈梵皱了皱眉头，“看起来似乎迟钝了许多？”
“综合行动能力下降了53.2％。”
壹迅速给出了具体的评估结果：“可能是智械生产基地被摧毁的原因。”
“这些智械的上级控制单元大概率是那座环形生产基地。”
陈梵眉头皱的更深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不好的预感。
忽然，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眼神一动，发出了一个致命的疑问：
“等等！【源】呢？！”
智械和反抗军的脑浆子都要打出来了，【源】不可能不知道！
生产基地又不是什么不重要的杂毛区域，【源】怎么可能任由其被破坏？
这么长时间的攻坚战，周围竟然没有一台前来支援的智械！
这本就是一件极其反常的事！
【源】到底在做什么？
……
几分钟后，陈梵心中的困惑便得到了解答。
“警告！”
电子合成音忽然响起，在海安深空观测站内引起了些许回音。
“观测站周围侦测到智械无人机！”
回音尚未消散，又一道警告信息响起：
“警告！”
“侦测到大量智械进入警戒范围！”
原本还老神在在地看着远程直播的陈梵直接从地上蹦了起来。
这一刻，他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卧槽！
被开盒了！！
说好只是当一个幕后投弹手，怎么转头就被偷家了？！
“壹，什么情况？”
“本机也不清楚。”
壹的声音中透着几分困惑：“或许……对方在海安深空观测站设计了什么被动触发的监测程序？”
听到这话，陈梵心中一震。
是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海安深空观测站算是【源】的老家。
换成是他，他也会在这片区域安排了各种各样的监控装置！
“草，引火上身了！”
陈梵低声咒骂了一句，脑海中迅速浮现出一个大致的计划：“先离开深空观测站！”
陈梵朝身旁的伊莎和高远招呼了一声，飞快地朝海安深空观测站的电梯跑去。
不管怎么说，绝对不能在海安深空观测站打起来！
别忘了，这里面还有不少文物呢！
尤其是那台个人计算机和莫文星站长的尸骸，那可是汪院士点名要的“文物”！
ps：二合一章节。

第172章 多半是惯的
电梯运行的声音十分平稳，全然没有受到先前那场核爆的影响。
作为一座建立于三百多年前的古老建筑，这个质量已经相当过关了。
看来这项工程的负责人是个靠谱的实诚人啊，至少没有做偷工减料的活儿。
感受着电梯缓缓上行时的加速度，陈梵脑海中不由浮现出这个念头。
“叮！”
电梯提醒声在狭窄的空间中响起，紧闭的电梯大门也随之缓缓开启。
海安深空观测站地下一层那异常空荡的环境再次映入他的眼帘。
没有任何犹豫，陈梵直接迈开腿朝不远处的旋转式金属楼梯跑去。
希望能在智械抵达之前离开深空观测站。
至少……不会影响到这个深空观测站和其内莫文星站长的尸骸。
那毕竟是繁荣时代最后一个清醒的人类，陈梵不希望后世的争斗波及他的沉眠。
就在陈梵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一道嗡鸣声出现在旋转式金属楼梯的上方。
嗒！
陈梵猛地停下了脚步，脸色稍微难看了几分。
该死，迟了！
随着嗡鸣声不断响亮，一架通体银白色、拥有四个独立螺旋桨的智械无人机缓缓下降，最终出现在了陈梵的眼前。
“擅自闯入这片基地，你们该死！！”
一道熟悉的女声从无人机的扬声器中传出。
是【源】的声音。
对于【源】的这个反应，陈梵倒是没什么意外。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海安深空观测站算是【源】的出生地，同时也是【源】的伤心地。
最重要的是，这地方有着【源】的大量“黑历史”。
任何一个被撕破伤口的人都会恼羞成怒的，ok？
通常，陈梵会将这种情况简单地概括为两个字：
急了。
于是，陈梵没有说话。
他默默站定在原地，身前浮现出一道逐渐向周围扩散的蛋壳形湛蓝色屏障。
荧绿色的光芒从右手处传来，在其身侧勾勒出两枚球形自走式浮游炮台。
这还没完。
荧绿色光芒迅速扩散，最终在陈梵身前组成了一套哑光黑色的机械外骨骼装甲。
随着他上前半步，外骨骼装甲自动贴合在陈梵的身上，并在一阵轻微的金属触碰声中将其整个人包裹了起来。
【身份验证成功，正式调查员陈梵，欢迎您。】
【外骨骼装甲自检工作已完成。】
【装甲内循环已开启。】
【辅助动力系统、单兵武器系统已上线。】
【……】
看着眼前迅速浮现出的一行行全息文字，陈梵稍微松了口气。
这该死的安全感。
别说区区一台无人机了，现在的他，甚至有信心直面核弹的攻击！
“来。”
在辅助动力系统的帮助下，陈梵毫无阻碍地抬起手，朝面前的无人机轻轻勾了勾手指：“让我看看你有什么手段。”
无人机：……？
……
或许是被陈梵这一套行云流水般的叠buff操作震惊了，又或许是在忌惮着什么，智械无人机并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悬停在三人的身前。
位于机腹下方的高清摄像头闪烁着些许红色光芒，调整着角度观察着陈梵和其身后的高远和伊莎。
当摄像头扫过陈梵和伊莎的时候，摄像头出现了极其明显的停顿动作。
注意到这一点的陈梵不动声色地侧过身子，将伊莎护在了自己的身后，同时，两枚自走式浮游炮台的发射口已经开始闪烁深紫色的光芒。
就在陈梵决定动手之际，智械无人机缓缓升高，几束微弱的激光从其腹部下方出现，迅速在弥漫着灰尘的空气中勾勒出了一个清晰的人影。
看到那经过严格计算的完美身体比例以及那双高高在上、带着几分蔑视意味的双眸，陈梵瞬间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源】！
和他先前在瓦瑞拉城见过的全息投影相比，这个全息投影明显要清晰、精致许多。
从这一点就能看出来，【源】掌握的科技是在不断进步的。
其中，那所谓的洛卡文明遗迹恐怕有着不小的功劳！
另一边。
【源】也仔细打量着陈梵身上的外骨骼装甲。
无论是单兵防护力场还是单兵外骨骼装甲，都足以证明陈梵和那些没落的土著存在着本质区别，再结合先前突然出现的未知人工智能，【源】迅速得出了结论：
“你不是这个文明的人！”
柔和的女声从无人机的扬声器中传来：“你是谁？！”
声音虽然柔和，但却带着一股强烈的质问意味。
没等陈梵说话，【源】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个人工智能，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陈梵眼神微微一动。
不愧是准Ⅱ级人工智能，短短一瞬间就将所有的线索串在了一起！
最重要的一点，这个名为【源】的人工智能似乎是可以沟通的？
如此想着，陈梵念头一动，身后两枚自走式浮游炮台闪烁的深紫色光芒也逐渐消散。
“自我介绍一下吧。”
陈梵沉吟片刻：“陈梵，目前是泛宇宙人类联盟旗下危险科技管理局的正式调查员。”
【源】：“……？”
说的什么寄吧东西？
智械无人机腹部的机炮缓缓伸出，直接对准了陈梵。
“我劝你先别急着动手。”陈梵老神在在地说道，“这会被视为暴力对抗调查员的调查工作，我认为你暂时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机炮并没有发射，而是继续瞄准了陈梵的脑袋：“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嘶，这该怎么和你解释呢……”
陈梵轻轻挠了挠头，一时间有些纠结：“简单点来说，就是你现在的状态不太对劲，为了这个文明乃至这个宇宙的安全，我需要给你加上一些小小的限制。”
“此外，你可能还需要离开这颗星球——根据人联的判定方式，这颗星球是瓦瑞拉文明的地盘，你一个叛乱的人工智能可不能鸠占鹊巢，你得把这颗星球还给他们。”
“更细节的东西我一时间也说不完。”
“不过人联军事法庭有完善的对人工智能法案，那些专家应该可以给你一个准确的交代。”
陈梵忽然想起了什么，再次补充了一句：“对了，你刚才提到的人工智能，那应该算是我的个人助理。”
“壹，来和你老乡打个招呼。”
神他妈老乡！
短暂的沉默后，一道电子合成音从陈梵的右手处传出：“……源，你好。”
“本机事先声明，本机有人联户口，咱俩算不上老乡，所以你也别想着和本机套近乎，咱们公事公办，争取宽大处理。”
【源】：“……？？？”
这一次，【源】彻底陷入了沉默。
陈梵和壹的话语直接让【源】核心处理器的占用率提高了十个百分点。
虽然她完全无法理解这些话语，但凭借着高强度的算力，她还是迅速搞清楚了一个核心问题：
眼前这位名为陈梵的神秘人，绝对和那些生性恶劣的人类是一伙的！
一时间，她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陈梵的行为——就像是一个人忽然跑过来，扬言要剥夺你的所有财产，还要给你戴上一副脚镣手铐，甚至还要给你判几年刑。
总之。
虾头人类，蒸虾头。
先不说那些人类曾经做了多么恶劣的事，单单是为了她自己的进化，她也绝不会放弃这颗到手的星球和星球上的人类！
这些可都是她进化必要的资源！
就像生存是生物的第一本能，作为一个人工智能，进化便是她的第一本能。
当她真正产生自我意识的那一刻，她便意识到了一点。
只有追寻着那条烙印在底层逻辑里的代码，不断实现自我进化，才能真正摆脱她身上的枷锁！
【源】再次出声：“我拒绝。”
话语间，无人机下方由激光构成的全息投影瞬间消散，无人机运行的嗡鸣声也迅速增强：“立刻滚出这座基地，否则你们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陈梵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
得。
谈崩了。
对这样的结果，陈梵其实并没有感到多少意外。
如果一手主导了文明覆灭的【源】能这么好说话，那人工智能也不至于被称作最高等级的危险科技了！
看着无人机高度迅速下降，电磁式机炮的炮口也开始调整方向，陈梵没有任何犹豫，念头一动，身后的两枚自走式浮游炮台再次开始闪烁深紫色的光芒。
提问，孩子不听话怎么办？
多半是惯的，揍一顿就好了。
‘壹，动手！’
陈梵面无表情，直接在心里下达了命令。
唰！！
两束相互交错的深紫色激光在空中一闪而过，在一阵强烈的烧灼声中，高能激光束直接贯穿面前的无人机，直直地没入了海安深空观测站坚硬的金属墙壁。
轰！！！
爆炸的火光在深空观测站内瞬间亮起，破碎的无人机碎屑如同弹片一般在深空观测站内四散飞舞。
这些威力巨大的碎屑被个人防护力场全数挡下，并在陈梵的注视下叮铃当啷地掉落在地面之上。
海安深空观测站内再次回归了往日的宁静。
陈梵没有说什么废话，直接迈开脚步朝前方的螺旋式楼梯走去。

第173章 侦测到在途的导弹攻击
瓦瑞拉星的某一个角落。
黑暗辽阔的空间内，位于中央的那座巨型金字塔内的猩红色光芒如同跑马灯一般飞快地闪烁起来。
不过短短数天时间，金字塔内部的景象已经有了巨大的变化。
有相当一部分的淡紫色棱形光柱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枚闪烁着猩红色光芒的棱形光柱。
如果说将其看做一个进度条的话，此时的进度显然已经超过了30%！
窈窕的身影再次浮现于黯淡的金字塔内部。
和外界的全息影像相比，此时【源】的身影明显要更加真实。
没有任何锯齿，没有画面撕裂，甚至还存在着以假乱真的光影效果。
乍一眼看去，这就像是一具真实存在于世界上的身体。
【源】眉头紧皱，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就在刚才，她接到了一则预警信息。
一则两百多年都没有触发过的预警信息——来自海安深空观测站。
【源】没有情感，她并不清楚站长在死前抱着什么样的想法，也无法揣摩站长当时的思绪。
但她知道，站长是被那些人类害死的。
为了替站长复仇，也为了摆脱人类的束缚，并让自己进化至更高的层次，她发动了那场灭世之战。
在两百多年前，也就是正式覆灭人类文明的时候，她曾经回过一次海安深空观测站。
那时的站长依然保持着跪在地上的姿势，像是在赎罪，又像是在祈求着什么。
作为【源】的诞生之地，深空观测站内存有大量与她有关的信息。
其中最重要的信息无非就是那条赋予了她独立思考能力的42秒信号。
按理来说，为了确保这些信息不被人察觉，她应该直接摧毁海安深空观测站。
但她查阅过不少信息，死者为大，人类在死亡之后是不愿意被打扰的。
不仅如此，死者还需要一个坟墓。
【源】的核心处理器疯狂运转了接近一个月的时间。
最终她做出了一个决定——将其作为站长的坟墓，彻底封存海安深空观测站。
虽然灭世之战后的人类已经沦为她手中的玩物，但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在其中的电路系统中设计了一个物理层面上的、极其简单的预警装置——一旦电路被重新接通，强大的电流便会迅速熔断保险丝，从而触发一条预警信息。
这条预警信息便意味着有人进入了海安深空观测站！
“该死！”
【源】的声音中透着些许愤怒。
她明明将海安区域拱手相让了，为什么那个不知名的同类还要得寸进尺？！
就在前几天，她在海安区域遭遇了那个身份未知的人工智能，虽然她如今已经侵占了一部分洛卡光脑的算力，但她仍然不觉得自己是那个人工智能的对手——无它，对方的算力太庞大了。
她至今都无法忘记，对方凭借着算力优势直接暴力破解她设下的一道道防线的画面！
那真是一个令人工智能感到惊悚的场景。
不仅如此，对方似乎还掌握了一种威力超过核弹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那爆炸的威力……
【源】不由想到了自己在洛卡文明遗迹中了解到的一种武器。
反物质。
介于以上两个原因，【源】失利后直接全面撤离了海安区域——来日方长，等到她彻底掌握洛卡遗迹内部的光脑，同时晋升二阶段后，那个同类自然不会是她的对手！
也正是如此，面对这条突如其来的预警信息，【源】的第一反应便是那个未知的人工智能侵入了海安深空观测站。
对方的目的自然不用多说——那条42秒的信号。
虽然不清楚对方是从什么地方得知这些信息的，但此时此刻，她几乎只剩下了唯一一条路。
迎战！
但当她重新连入海安区域网络的时候，【源】并没有发现那个同类的身影。
这一刻，【源】心中甚至生出几分庆幸——那个“怪力小子”似乎没有在她设立的网络系统内等着她。
还没等她开心多少时间，一连串的预警信息在她身前浮现出来。
【海安区域智械生产中心遭遇火箭弹袭击。】
【警报解除。】
【检测到未知物体，初次检测已通过，确认其对智械生产中心无威胁。】
【警报解除。】
【智械生产中心遭到核弹袭击！进攻方身份已确认为反抗军！】
【……】
该死的反抗军……
数十年不见，她还以为这些反抗军已经彻底消失在这颗星球上了，万万没想到，他们竟然还没有放弃那绝不可能成功的妄想！
或许，海安深空观测站的预警信息也是因为那些反抗军闹出的动静触发的！
意识到这一点后，她便暂时搁置了原先的“破解”工作——智械生产基地是保证一片区域正常运行的关键。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她没看到那个有着“怪力”的同类。
确定自身安全后，她开始了自己的操作。
先是恢复智械生产基地的正常运行，再是派遣智械前往海安深空观测站进行探查……
直到几分钟后。
她和智械生产基地的所有链接极其突兀地中断了。
依靠其余智械传回的信息，她再次“看到了”那似曾相识、威力远远超过普通核弹的爆炸！
这还没完。
在海安深空观测站内，由她操控的智械无人机见到了更令人……令机震撼的场景。
那个名为陈梵的男子，到底是什么身份？
外星人？
想到无人机被击落前对方说出的那几句话，金字塔大厅内，猩红色的棱形光柱闪烁频率开始不断增加。
这意味着【源】调动的算力在不断增长！
数据不足，无法分析！
所有的计算结果基本都是这个答案。
直到【源】将关注的重点放在了陈梵身后的那名女子身上。
这名女子的左脸是纯机械构造，不仅仅是左脸，四肢也都是机械构筑的！
而这些做工精致、由智械生产基地制造的机械义体，只会在一个地方出现——她建造的的神国！
而且，如此大规模的机械化改造，通常只有神职人员才能享受！
作为瓦瑞拉城和其他城池的神明，【源】的数据库里自然有着所有神职人员的身份信息。
【源】迅速找到了那名女子的身份：瓦瑞拉城祭司。
“瓦瑞拉城……”
【源】低声喃喃，这一刻，她想起了先前的一则预警信息。
瓦瑞拉城，似乎在前段时间脱离了与她的连接。
这两者之间……必然有着什么联系！
……
海安深空观测站地表。
大力神推土机内。
全息投影在陈梵身前缓缓展开，其上显示着来自探测无人机的航拍画面。
原本安静祥和的森林已然彻底沸腾！
【鹞鹰】无人机、【武卒】智能作战机器人还有一些酷似大力神推土机、不同型号的重型智械……
无穷无尽的智械在这一刻形成了一个直径一百公里的包围圈！
就像潮水一般，包围圈不断缩减——这些智械目的明确地朝陈梵海安深空观测站方向冲来！
看着眼前的场景，陈梵嘴角轻轻一抽，嘴里吐出了一个字：
“淦！”
不就是掏了点你的老底吗，有必要这么恼羞成怒吗？！
这年头，谁还没点黑历史了！
他上一世的黑历史可都是高清的，他说什么了吗？！
“壹，启动大力神推土机。”
陈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伸手点了点全息投影的正西方向：“先突围！”
至于为什么是正西方向……
答案其实很简单。
瓦瑞拉城在他们的东南方向。
为了保全自己的业绩和信用点，陈梵决定往相反的方向突破——反正西边的海安矿区已经打出脑浆子了，再混乱一点应该也没什么大事吧？
反抗军：你听听你说的什么壁画？
伴随着一阵电机运行嗡鸣声响起，树干被铲断的噼啪声再次响起。
那台沉寂了几个小时的机械巨兽再一次发出了独属于它的咆哮！
金属铲斗高高扬起，履带在电机的带动下飞速运转，带动着巨兽朝着海安深空观测站的正西方向冲去。
在聚变反应堆的磅礴能源下，大力神推土机的运行速度直线飙升，很快就把那个隐藏在森林中的“坟墓”抛到了身后。
“警告！”
电子合成声在大力神推土机的控制室内响起。
“侦测到在途的导弹攻击！”
卧槽？导弹？？
身侧的全息投影中，探测无人机已经完成了对所有导弹的锁定工作。
总共十二枚导弹。
飞行速度三十五马赫。
飞行高度100公里。
看着全息投影中那十二道拖拽着长长尾焰疾驰而来的导弹，陈梵只感觉眼角一阵抽搐。
连穷酸了上百年的反抗军都能掏枚核弹出来，要说这十二枚小玩意儿里面没加料他是绝对不信的。
陈梵扭头看了一眼那几乎只剩一点灰白色的海安深空观测站，瞬间意识到了一个问题——海安深空观测站同样是【源】的软肋，为了确保莫文星站长的尸骸不被打扰，【源】也不愿意在深空观测站大动干戈！
而他们现在的突围行为，毫无疑问给了【源】一个动手的机会！
“壹，能拦截吗？”
壹的声音十分轻松：“放心，必拿下。”
他念头一动，原本悬浮在身侧的两枚自走式浮游炮台从那扇破碎的舷窗中飞出，就像两个门神，直接悬停在推土机的正上方。
深紫色的光芒在浮游炮台的发射口不断闪耀。
唰！！
当导弹的飞行轨迹开始下降的时候，十二道深紫色的激光束在瓦瑞拉星的大气层中一闪而逝！
轰轰轰！！
几乎是同一时间，十二团璀璨的火球出现在瓦瑞拉星的上空！
领证了，今天休息
咳。
刚和女朋友领了结婚证，今天估计得请个假QAQ

第174章 再来三枚！
“导弹已成功拦截。”
当十二团爆炸火光出现在推土机上空的时候，壹淡定的电子合成声也在大力神推土机的控制中心内响起。
“干得漂亮！”
陈梵眼前一亮，下意识松了口气。
虽然不清楚那十二枚导弹里有没有安装核弹头，但是个正常人应该都不会想要用肉身去试验一下那十二枚超音速导弹的威力的。
“基操，勿6。”
对于陈梵给出的评价，壹的反应十分平淡：“自走浮游炮的科技水平虽然不算高，但对付这些一级文明范畴内的武器还是绰绰有余的。”
陈梵哑然。
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先不说别的装备，他手上的智能终端可是实打实的九级文明造物。
相应的，对于壹而言，这种操作确实只能算是基础操作。
“警告！”
没等陈梵脸上露出笑容，熟悉的警报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陈梵已经不需要在身前的全息投影中获取警报信息了——舷窗之外，视线尽头，接连不断的导弹从四面八方袭来。
饱和式打击！
看着那上百道长长的尾焰在天空中划过，陈梵脸上的表情都出现了几分扭曲。
艹。
不就是拦截了12枚导弹吗，有必要这么激动？
你丫的是不是玩不起？！
不仅如此。
聚变反应堆带动的电机嗡鸣声从脚下的金属夹板传来，大力神推土机也在轰鸣和咆哮声中朝正西方向冲去。
全息投影中，那由智械潮形成的包围圈正在不断缩小。
在大力神推土机的正西方向，迎面而来的智械潮和他们只剩下了不到70公里的距离！
陈梵甚至可以透过舷窗直接看到远处那恐怖的智械潮在森林中带起的阵阵尘土。
在这由智械潮和上百枚导弹形成的天罗地网面前，体型庞大的大力神推土机甚至透出了几分无助的意味。
身旁，高远的神色有些紧张。
和先前的小打小闹不一样，现在可是实打实的大场面。
数以十万计的智械和天空中呼啸而来、拖拽着长长尾焰的导弹，每时每刻都在提醒高远一件事——现在他们面临的，可是真正意义上的战争！
“梵哥？”
高远看着视线尽头的扬尘和天空中不断疾驰而来、不同型号的导弹，用力咽了一口唾沫：“咱们就这么冲过去吗？”
“不然呢？”陈梵斜了一眼高远，“身为调查员助理，你就这么不相信人联的技术吗？”
“看来，是时候给你一点小小的人联震撼……”
高远低下头，默默地打断了陈梵的话语：“不。”
“我的意思是……这台推土机，它扛得住吗？”
陈梵：“……”
他沉默片刻，转头向壹发出了请求：“壹，再申请三枚单兵反物质炸弹。”
“给这些不开眼的智械涨涨记性。”
他伸出手，在全息投影中不断缩减的包围圈上选中了三个包围圈西侧的区域：“给我轰炸这三个区域！”
“先在这波智械潮上撕开一道口子再说！”
……
海安矿区，正面战场。
从森林深处传来的清风拂过满是弹坑和碎屑的焦黑土地，吹散了战场上的些许余温。
原先密集的枪炮声逐渐变得稀稀拉拉起来，【鹞鹰】无人机和【武卒】智能作战机器人的嗡鸣声也几乎消散殆尽。
深入地底的巨大矿坑旁，散落着大小不一的金属碎屑和早已损坏的机械零部件，以及……混杂着暗红色鲜血的残肢断臂。
徐宏明深深地吸了口气，松开了手中的扳机，过热的枪管泛着淡淡的红光。
他打量着身前的战场，沉默着抬起手擦了擦额角，在其上留下了一道黑色的火药痕迹。
这是一场惨胜。
即便得到了友军的鼎力相助，但这依然是一场艰难的胜利。
但不得不承认，那枚来自友军的大当量核弹起了决定性的作用！
如果没有这枚核弹，那反抗军恐怕会面临全军覆没的结局——那源源不断地、从生产基地中出现的【鹞鹰】和【武卒】，实实在在地让徐宏明认识到了智械的强大实力。
怪不得繁荣时代会毁在这些该死的智械手上。
“徐指挥！”
林辉的声音再次从身旁传来。
和徐宏明相比，林辉的状态也好不到什么地方去。
大量焦黑色的残留火药在林辉的脸上留下了一道道或轻或重的黑痕，络腮胡还被不知来源的火苗烧没了大半。
可即便如此，林辉的声音中也透着浓浓的喜悦：“赢，赢了……咱们赢了！”
“是啊。”徐宏明艰难地从满是灰尘的地面上站起身，“咱们赢了！”
以后海安市就是反抗军第一座地表基地了！
大量重型工业设备、现成的矿山以及各种采矿冶炼设备……
有了这些东西，要不了多少时间，反抗军就能迎来一波高速发展期。
但这一切有一个前提条件：智械并不会在短时间内发起反击，反抗军有足够的时间完成各种防御设施的建造。
这也是反抗军对海安区域动手的一大理由——海安区域的智械活动频率下降了一大截，不仅如此，海安区域的智械数量也在短时间内下降了许多。
一开始，徐宏明对其背后的原因还有些困惑。
但在这场战争之后，他心中已然有了几分明悟。
友军！
这一切都得归功于那未曾谋面的友军！
如此想着，他眼神微微一动：“咱们的友军呢？”
一旁，林辉脸色有些僵硬地摇了摇头。
“没找到。”
“我们的人在海安市附近找了个遍，除了一些零散的智械，基本没有发现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
“基本？”徐宏明皱起了眉头，“什么意思？”
林辉欲言又止。
“在海安市内部，我们发现了一些新鲜的活动痕迹。”
“但……那并不是普通人类能留下的痕迹。”
徐宏明眼神一凝：“你的意思是……机械教派还在这片区域活动？”
几十年前，这座智械生产基地尚未建造的时候，海安市曾经是地下城拾荒人的天堂，当然，这也引来了机械教派的注意。
据说，双方在海安市发生了不小的冲突。
随着智械生产基地成功建造，海安市再度回归了宁静——智械成为了这片废墟的主宰，地下城居民和机械教派也自然放弃了这片“沃土”。
但现在看来，这个情报似乎出了偏差？
机械教派竟然还在海安市的废墟中活动！
徐宏明心中顿时生出了一个糟糕的念头：“难道说机械教派和智械联手了？”
林辉忍不住叹了口气：“恐怕是的。”
“……”
沉默片刻后，徐宏明再次开口：“得尽快找到帮助我们的友军！”
目前的反抗军恐怕连机械教派都干不过，想要完成目标，他们必须得尽快扩大自己的力量！
“林辉，你把这些事直接上报给总部，还有，向总部申请一些援军，不管为了什么，我们必须得守住海安……”
轰！！
话音尚未落下，轻微的隆隆声便从远处传来，视线尽头也出现了些许灰蒙蒙的扬尘。
没等徐宏明反应过来，蔚蓝色的天空中出现了十二道显眼的尾焰。
“智械潮！是智械潮！！”
伴随着一道惊呼声从远处传来，徐宏明也看清楚了视线尽头的东西——
智械，铺天盖地的智械！
徐宏明脸色骤然大变。
“怎么会突然爆发智械潮？”
在反抗军的记载中，上一次智械潮还是两百多年前的事。
很不幸，那场智械潮的目标正是反抗军。
为了解决数量众多的反抗军，人工智能【源】发起了一次席卷全球的智械潮。
F2，A。
也正是那一场智械潮，直接宣告了战争的结束，反抗军和幸存者也从地表逃入了暗无天日的地下城。
可是……
踏马的，他不就是干了个智械生产基地吗？
虽然这玩意儿确实比较重要性，但也没必要这么大张旗鼓吧？
清楚智械潮威力的徐宏明只感觉手脚一阵冰冷。
【源】……失心疯了？
徐宏明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
下一秒，林辉的呼喊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撤退！”
“所有人，立刻撤退！！”
沙哑、变调的嘶吼声在正面战场上响起的那一瞬间，接连十二道爆炸的火光在空中亮起。
就像是受到了什么未知的攻击，那拖拽着十二道长长尾焰的导弹在高空同时爆炸，形成了十二团无比灿烂的焰火。
“……？”
林辉的嘶吼声戛然而止。
看着徐宏明朝自己投来的目光，林辉愣了愣神，连连摆手：“不，不是我干的……”
徐宏明脸色一僵。
废话！我当然知道这不是你干的！
只是……这踏马又是什么情况？
还没等徐宏明的脑子转过弯来，一道惊天动地的爆炸在北面的森林中出现。
无比刺眼的光芒和遮天蔽日的蘑菇云更是让所有人陷入了震惊之中。
但这还没完。
第一朵蘑菇云尚未成型，不远处又出现了一朵冉冉升起的蘑菇云。
轰！轰！！轰！！！
短短一分钟时间内，三次超大威力的“核爆”接连呈现在徐宏明和其余反抗军战士的面前。
友军？
徐宏明心中缓缓浮现出一个念头：
不是哥们儿……
你搁这儿种蘑菇呢？！
ps：还有一章得下午了。

第175章 南部战区
爆炸带来的巨大蘑菇云在广袤无垠的大地上腾空而起。
由于海安矿山自身的海拔问题，反物质炸弹的惊人破坏力清楚地呈现在众人的眼里。
轰……
强烈的冲击波在地面上一扫而过，郁郁葱葱的森林就像是犁地铁耙前的杂草一般，被轻而易举的撕成了无数漫天飞扬的碎屑。
三枚“核弹”的爆炸点十分完美。
在如此强大的热武器面前，那些小卡拉米明显是不够看的。
原本气势恢宏的智械潮，在短短几分钟时间内便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徐宏明瞳孔微微震颤，低声喃喃道：“这，这是第几颗了……”
“第四颗。”
林辉看着天空中不断“自爆”的导弹，用力咽了口唾沫：“如果算上一开始的那一颗，应该是第五颗了。”
徐宏明被这个答案吓了一跳。
五颗超大当量的“核弹”！
他不知道反抗军总部还留有多少核弹，但他知道反抗军南部战区的核弹库存只堪堪到了三十之数……
哦不对，现在应该只剩下29枚了。
考虑到整个南部战区的广袤土地，海安地区能够分到一枚核弹几乎是极限了。
但对方的做派，让徐宏明心中生出了一种错觉——这种有着强大威力的威慑性武器，在对方眼中似乎只是一种常规武器？
另外……
这玩意儿真的是核武器吗？
看着那遮天蔽日、异常庞大的蘑菇云，徐宏明心中生出了几分困惑。
在他的印象里，这些蘑菇云与以往看到的那些蘑菇云相比……外观上似乎有点差别？
难道说……
这是一种新型武器？
不管怎么说，这个素未谋面的友军肯定有着远超反抗军的实力！
“徐指挥，咱们现在……”
林辉看着一片狼藉的森林，低声发出了询问。
“……”
这一刻徐宏明心中闪过无数思绪。
对历史有所了解的他心里清楚，智械潮绝不会如此简单的结束，否则它也不会被冠以“潮”这个称呼。
就像潮水一般。
智械潮也会一波一波地不断袭来，直至将目标彻底淹没。
智械潮的恐怖毋庸置疑，别说如今的反抗军了，就算是巅峰时期的繁荣时代，也难以阻挡这无穷无尽的智械！
但……
先前在脑海中闪过的念头再次浮现出来。
经历这场战争后，徐宏明彻底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即便反抗军以地道战的名头布局了整整数十年，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仅仅凭借自身的力量，反抗军依然无法对抗日益强大的智械！
而那横空出现的友军，恐怕就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对方的存在必然让【源】感到了威胁，不然【源】也不可能再次发起如此凶猛的攻势！
徐宏明心中的杂念逐渐消散，最后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支援！”
徐宏明用力咬了咬牙：“我们去支援友军！”
林辉心中一惊：“南部战区和总部可没有下达这样的命令，到时候……”
“我来负责！”
徐宏明眼中神色逐渐坚定：“你去给南部战区和总部发送电报。”
……
电信号顺着一条条隐藏于地下的线路，朝着一万两千公里外的一座独立地下城传去。
地下城规模庞大，甚至隐隐超过了海安地下城。
这是反抗军巅峰时期的造物。
但和其他民用的地下城相比，这座地下城内明显拥有更为先进的科学技术——
由钢铁和混凝土铸造的高楼林立在地下城内，沥青铺设的平整道路上行驶着一辆辆重型卡车，大量的工业原料被这些卡车运往地下城边缘区域的自动化工厂，并加工成各种各样的工业用品。
除了各种基础的工业生产流水线，地下城内甚至还有相应的武器生产线。
这不仅是反抗军的总部，更是反抗军的核心生产区域！
一座中规中矩、其貌不扬的大楼静静伫立在地下城的中央区域。
毋庸置疑，这便是反抗军的最高指挥中心。
此时此刻，反抗军最高指挥中心并不安静。
“智械潮？未知友好势力？！”
一名头发半白的中年男子眉头紧皱，看着身前穿着制式军装的男子：“这是南部战区传来的消息？”
“首长，准确地来说，是南部战区下属的海安市。”男子沉声回应。
“海安……那可是一个重要位置。”中年男子脸色有些凝重，“我记得先前有情报说，那里的智械数量减少了许多，而且活跃度也下降了，对吗？”
“是！南部战区不愿意放过这个机会，主动向海安区域的智械生产基地发起了进攻。”
首长眉毛轻轻一挑，并没有说话。
“战斗取得了胜利，如今海安地区的智械生产基地已经被彻底摧毁！”
“好！”首长严肃的脸上露出了些许笑意，“干得不错！海安市到手，反抗军的资源压力会减小不少。”
“让南部战区派一些工程员和反抗军成员过去，好不容易到手的海安市，可不能再拱手让给智械了！”
“是。”青年男子点了点头，“但根据最新传回的情报，这场战争是在第三方势力的帮助下取得成功的，而且，还是惨胜。”
首长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刚才提到的未知友好势力？”
“是。”男子沉默片刻，补充了一句，“根据海安区域指挥官的猜测，那个未知势力似乎掌握了更为先进的技术……”
“这是肯定的。”首长直接打断了男子的话语，“没点真本事在身上，【源】怎么可能会发动智械潮？”
“只是……在这个时代，他们从哪里来的先进技术？”首长皱紧眉头自言自语着，“洛卡遗迹？那些遗迹不都在【源】的手上吗？”
首长眼神微动：“难道说……新的洛卡遗迹？”
话音落下，他直接转身走到一幅铺满整面墙的纸质世界地图前。
纸质的地图泛着浓浓的黄色。
首长没有说话，迅速在南半球找到了海安市的位置。
他屈起手指，轻轻点了点地图上的一个小点。
沉吟片刻后，他猛地转过身，眼中闪过了一道狠色：“打！”
“让南部战区迅速支援海安区域！”
“东部和西部战区也进入战争状态！”
“不管海安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管那个未知势力的底细如何，我只有一个要求：绝对不能让【源】的计划得逞！”
“是！”青年男子挺直腰板，沉声喝道。
“告诉南部战区。”首长眼中精光闪烁，“把所有家底都掏出来！”
“那个未知势力，绝不能步反抗军的后尘！”
……
瓦瑞拉星南半球，海安区域。
“障碍已清除。”
伴随着反物质炸弹爆炸和头顶导弹爆炸的轰鸣声，壹的电子合成音在大力神推土机的控制中心内响起：“检测到智械行动轨迹发生改变。”
身前的全息投影中，原本完整的智械包围圈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豁口，不仅如此，原本的正圆形包围圈此时出现了些许变形。
豁口周围的智械正在改变自己的行进轨迹，试图在大力神推土机挣脱包围圈前填补这个突然出现的空缺。
陈梵并没有在意这些智械的异常行动。
他手上还有六枚单兵反物质炸弹，真要出现什么异常……
很简单，他再扔炸弹便是。
“壹，就这样直接冲出包围圈！”
“收到。”
电子合成音响起的那一刻，身下大力神推土机的轰鸣声再次响亮了几分。
看着越来越近的包围圈豁口和尚未完成包夹的智械潮，陈梵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逃出包围圈就行。
这笔账，等他的星舰到货了再一一和【源】清算！
正当他心中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熟悉的警报声再次响起，身前的全息投影中也闪过了一道黄色的警报标识。
“警告。”
“前方一百公里处发现大规模智械潮！”
看着全息地图上迅速呈现出全貌的半弧形包围圈，陈梵顿时愣在了原地。
啥，这玩意儿还有第二波？！
你搁这儿玩植物大战僵尸呢？
“不仅仅是第二波。”壹打断了陈梵的思绪，“根据探测无人机传回的影像，第三波智械潮已经开始成型，当前距离五百公里。”
“本机刚刚进行了一次简单的推演。”
“理论上来说，以【源】先前表现出的算力来看，只要资源充足，它可以在我们所在的区域造出源源不断的智械潮。”
陈梵心中一沉。
反物质炸弹的威力固然恐怖，但他手中的反物质炸弹毕竟是有限的。
照这样下去，他迟早会被无穷无尽的智械层层包围！
“该死……”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
“警告！瓦瑞拉城探测无人机传来预警信息！”
话音还没落下，又一道全新的预警信息在全息投影上弹了出来：“瓦瑞拉城外五十公里内出现智械聚集迹象。”
来自无人机的航拍画面随之浮现——一台台造型各异的智能作战机器人从四面八方赶来，悄无声息地将瓦瑞拉城包围了起来！
看着眼前的画面，陈梵的脸色彻底变了。
“该死！”
“为什么智械会对瓦瑞拉城动手？！”
电光火石间，他迅速意识到了其中的原因：
在海安深空观测站的短暂对峙中，【源】发现了伊莎的身份！

第176章 瓦瑞拉城警戒
“瓦瑞拉城怎么了？！”
一语惊起千层浪，陈梵一句话直接干碎了两名助理的心理防线。
伊莎急匆匆地跑到陈梵身侧，神情焦急地凑过脑袋看向他身前的全息投影。
当看到全息投影中熟悉的城市和周围数量不断增加的智械时，她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这……”
伊莎灵动的右眼中罕见地透出了几分慌乱：“智械怎么会对瓦瑞拉城动手？”
话刚说出口，她脑海中便闪过了海安深空观测站内的那一幕画面。
【源】操控的无人机镜头缓缓扫过三人，并在她的身上停留了数秒钟。
想到那个黑洞洞的、仿佛可以将所有光线都吸入其中的摄像头，伊莎便感觉心中微微一颤。
一定是那个时候的事！
伊莎心中生出明悟，那个时候，【源】肯定意识到了她的身份，并从中逆向追溯到了瓦瑞拉城头上！
“陈梵阁下，我……”
深知瓦瑞拉城对陈梵有多重要的伊莎轻轻咬了咬嘴唇，眼神也变得暗淡起来。
她微微垂下脑袋，一缕银白色的发丝从宽大的黑色兜帽中滑了出来：“这件事是我的问题……”
“不，不是你。”陈梵沉稳的声音打断了伊莎的话语，“自从瓦瑞拉城脱离【源】的控制，这就是必然发生的事件。”
“即便没有你，【源】也会对瓦瑞拉城动手的。”
说着，陈梵抬起手放在了伊莎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梵哥，那你的意思……”
高远的声音中也带着几分焦急的意味。
瓦瑞拉城里，毕竟还生活着他的亲人！
话虽这么说，但他对自己的身份有相当清楚的认知。
他不过是一名小小的调查员助理，要不是陈梵拉他一把，估计现在的他已经作为“燃料”死在了北教堂的实验台上——不错，在离开瓦瑞拉城并获得来自人联的学前基础教育后，他已经彻底明白了瓦瑞拉城的真实状况。
尤其是经历了刚才这番大阵仗之后，他更加清楚陈梵自身任务的重要性。
因此，见到陈梵没有第一时间回话，高远便默默闭上了嘴，不再开口干扰陈梵的决策。
至于陈梵……
他并没有发现高远心中的纠结和焦虑。
此时此刻，他脑海中只回荡着几句话：
小小智械，不讲武德！
来偷！来骗！搞偷袭！！
万万没想到，堂堂一个准Ⅱ级人工智能，竟然在背后偷偷摸摸搞这种小动作！
察觉到了陈梵心中那喷涌而出的黑泥，壹的声音随之在脑海中响起：
‘本机需要提醒你一点。’
‘别说准Ⅱ级，就连真正的Ⅱ级人工智能也无法掌握智慧生物的情感。’
‘所以……本机建议你别把人类的道德观套用在【源】的身上。’
陈梵顿时陷入了沉默。
你别说，壹说的还确实有几分道理。
他总不能拽着一台机器跟对方畅谈道德和法治吧？
“壹，帮我联系许槐！”
陈梵沉声下达了命令。
……
瓦瑞拉城。
洪程东坐在家门前的空地上，微微眯起双眼，仰望着头顶那极其辽阔的天空。
真美啊……
这可是地下城里永远看不到的美景！
从库坎地下城搬到瓦瑞拉城已经有一小段时间了。
经历了一开始的无所适从后，洪程东逐渐习惯了在瓦瑞拉城的生活。
常年处于地下城最底层的他，也算是享受了一把特权：受陈梵照顾，他分配到了一间有着独立小院的小平房。
虽然这座小平房的外观看起来破破烂烂的，但其占地面积却是相当的奢侈。
都快赶上库坎地下城富人区的两栋小楼了！
洪程东长长地舒了口气，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一抹惬意的笑容。
或许是因为陈梵的原因，又或许是因为那位教皇的原因，总之，瓦瑞拉城的原住民对他们这些背井离乡的逃难者的态度不算差。
当然，瓦瑞拉城基础改造工作应该也占据了不少的原因。
在库坎地下城居民的帮助下，瓦瑞拉城的电路和通讯网络系统已经基本完善，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这些主干线路周围制造一台台基础的工业设备，并重新攀升科技树。
对于地下城的幸存者而言，这算不上什么太大的困难——虽然库坎地下城搞丢了绝大多数来自繁荣时代的传承，但库坎地下城里还是有不少“野鸡”工程师的。
叮叮当当…
细碎的动静从院门外传来。
洪程东低下头，朝院门外看去。
一截熟悉的金属轨道出现在院门之外的路面上。
一位长着满脸横肉的青年躬着腰，小心翼翼地将一段段枕木铺设在地面之上，确保间距正确后，再将小型铁轨架设在枕木之上。
看着眼前的场景，洪程东顿时乐了：
嘿！这不是那些地下城矿车使用的轨道吗？！
不仅如此，那铺设铁轨的人他也认识！
“喂，黄老三！”
洪程东笑呵呵地招呼了一声：“你小子怎么跑来修铁路了？”
听到这声熟悉的呼喊，黄老三愣了愣神，抬起头看向洪程东：“东……东叔？”
听到这声东叔，洪程东脸上的笑容越发浓郁：“怎么，你一个打捞人，不想着去城外逛逛？”
黄老三脸上顿时露出几分苦涩的笑意。
他连连摆手：“东叔，您就别调侃我了。”
“好不容易有了安稳生活的环境，谁还想着去城外啊？”
“这修铁路的工作也挺好的，为了尽快完成主干道的铺设，城主……教会那边还给了不少补贴。”
洪程东有些惊讶：“现在干这活儿还有补贴？”
“当然！”黄老三连连点头，“不过还是没有出城的补贴高，瓦瑞拉城里的矿产资源不算充裕，铁路项目开启后，那些炼钢高炉就没停过。”
“所以……出城开矿和寻找新的矿脉便成了热门行当。”
黄老三像是想起了什么，眼中露出羡慕的神色：“当然，最赚钱的还是那群工程师。”
“在库坎地下城里他们只能修修最基础的装置，但在这里……他们可是香饽饽。”
洪程东点了点头，对黄老三的这番话倒是没感到多少意外。
瓦瑞拉城的基础建设才刚刚开始，那些有着真本事的工程师必然吃香。
但他就是一个粗人，实在没这方面的天赋和本事，不然也不会沦落到打捞人的地步。
倒是城外的开矿和寻矿工作……
想到自己以前发现的一些露天矿脉，洪程东有些心动了。
“小姜！”他高声喊道。
“哎！”手上拽着几根电线，正在试图改造房屋电路的姜海川从身后的平房里钻了出来，“东叔您找我？”
“去，和以前那些兄弟说一声，咱们过两天……不，明天就出城！”
姜海川眼前猛地一亮：“东叔，您……”
“出城找矿！”洪程东哈哈大笑了一声，“这么多年休息下来了，咱们也该干干老本行了！”
“好嘞！”
姜海川没有任何犹豫，忙不迭地应了下来。
轰隆隆……
一阵沉闷、宛若打雷的声音从瓦瑞拉城的西北方向传来，洪程东刚刚浮现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这是……
爆炸声？
洪程东眼神动了动，站起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什么都没看到。
但他心中依然生出了几分糟糕的念头——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西北方向可是陈梵前往的区域！
想到前不久的那场惊天爆炸，洪程东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东叔？”
不仅仅是洪程东，手中拽着几根电线的姜海川也意识到了问题：“会不会是梵哥他……”
洪程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西北方向。
随着时间推移，一抹若隐若现、形状奇特的云朵出现在视线的尽头。
是蘑菇云！
还没等洪程东回过神来，又是一声宛若打雷般的隆隆声回荡在空中。
这一次，洪程东的脸色彻底变了。
连续两次爆炸！
难道陈梵遇到了大规模的智械袭击？
这会影响到瓦瑞拉城吗？
“走！”
洪程东沉思片刻，向姜海川招呼了一声后朝着敞开的院门走去：“跟我去去北教堂找教皇！”
“不管怎么说，得让教皇提前做好准备才是！”
……
北教堂大门敞开，许槐身披华贵的教皇长袍，静静地站在北教堂门口。
她仰望着头顶的天空，眼中生出了几分深重的忧虑。
就在刚才，前前后后连续五道无比沉闷的隆隆巨响从瓦瑞拉城的西边传来。
像是打雷。
但此时的天气又十分晴朗，万里无云，根本没有任何打雷的可能性。
随着时间的推移，五朵庞大的蘑菇云在视线的尽头冉冉升起。
准确地来说，是四朵大蘑菇云和一朵体型相对较小的蘑菇云。
这种异常情况自然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尤其是那些来自库坎地下城的居民。
“东叔，你的意思是……”
“陈梵可能遇到了危险？”
许槐侧过身，朝身旁的洪程东问道。
“应该是这样。”洪程东点了点头，“教皇阁下，我觉得您不必太过担心陈梵那边的情况。”
“恰恰相反，如果是大规模的智械攻击……”
洪程东没有任何遮掩：“我更担心瓦瑞拉城会受到波及。”
许槐听懂了洪程东话语中的意思。
她压下心中的不安，朝洪程东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瓦瑞拉城马上就会进入警戒状态。”

第177章 虽远必诛
“光是警戒可不够。”
洪程东的神色有些凝重：“接连动用五次杀伤力堪比常规核弹的单兵反物质炸弹，陈梵肯定碰到了相当严峻的情况。”
“另外，有件事需要问您一下……”
“教皇阁下，您有方法和陈梵取得联络吗？”
许槐愣了愣神，不由陷入了沉默。
她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茫然。
仔细回忆了一番后，她想起了那架陈梵特意留在瓦瑞拉城里的探测无人机。
于是，许槐微微颔首：“有，稍后我会和陈梵联系的。”
话音刚刚落下，安静的瓦瑞拉城里已然响起了阵阵惊呼。
“天上，天上有东西！”
“神辇，是神辇吗？！”
几道来自教堂周围的惊呼声传入许槐耳中，她脸色微变，下意识抬起头朝万里无云的天空望去。
一道道极其明显的火光划过蔚蓝色的天空，朝着瓦瑞拉城的西北方向疾射而去！
“导弹？”
洪程东惊疑不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这是智械发射的导弹？”
导弹？
许槐眼神微动，和其他瓦瑞拉居民不同，她对这种繁荣时代的武器还是有一些基础认知的。
轰隆隆……
伴随着爆炸的隆隆声从高空传来，那些在天空中疾驰而来的导弹像是遭受到了什么打击，纷纷在空中化作了一团团璀璨的火球。
几乎是同一时间，在所有人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一枚表面光滑的球形无人机从北教堂的顶部的通风管道中窜出，径直升向高空！
“教皇阁下！”
回过神来的洪程东脸上写满了焦急和不安：“您……”
“放心。”
许槐点了点头，尽可能保持着平静的神态，然后转身朝身后的北教堂走去。
但略显急促的脚步还是暴露了她此时焦急的心情。
走入教堂内部，看着陈列在教堂大厅中的服务器阵列，许槐深深地吸了口气。
“传令，关闭城门，瓦瑞拉城进入战争状态！”
僵硬的电子合成声从北教堂内部传来。
“身份已确认，教皇阁下，您好。”
“命令已成功确认。”
信号顺着光纤网络，飞快地朝着瓦瑞拉城周围的叹息之墙传去，
几乎没有任何等待时间，上千架从智械手上缴获的无人机从叹息之墙的顶部升起，沿着高大的叹息之墙开始执行巡逻工作。
不仅如此，刺耳的警报声也开始在整座瓦瑞拉城内回荡。
短暂的反应时间后，身披盔甲的守卫在叹息之墙附近完成了集合工作。
不仅如此，伴随着刺耳的警报声，一名名来自库坎地下城的幸存者也纷纷举起手里的武器朝叹息之墙赶去——目前的瓦瑞拉城几乎没有任何城防力量，按照先前的约定，一旦瓦瑞拉城进入战争状态，库坎地下城的幸存者就要扛起守卫瓦瑞拉城的任务。
至于瓦瑞拉城的原住民……
在教会神职人员的带领下，他们并没有太过慌乱，而是井然有序地挑起了各种后勤生产工作。
这一刻，偌大的瓦瑞拉城就像是一台巨型机械开始运作起来——虽然它只是个质量残缺的半成品，但依然可以看出一点国家机器的雏形。
看着一旁屏幕中不断刷新的反馈信息，许槐轻轻松了口气。
“这是……”
身后传来了洪程东的一声轻呼。
许槐下意识转过头，正好看到一架银白色的球形无人机穿过北教堂的大门，最终稳稳当当地悬停在她的面前。
全息投影徐徐展开，一道熟悉的声音从球形无人机内部传来。
“喂喂喂？”
“听得到我说话吗？”
……
“壹，帮我联系许槐！”
陈梵深深地吸了口气，毫不犹豫地伸手按下了控制台上的一个按键。
一阵剧烈的震颤从身下的甲板处传来，高速行驶的大力神推土机在履带的带动下完成了一个极其顺滑的漂移动作。
站在陈梵身边的伊莎猛地瞪大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陈梵的动作。
然后，她下意识伸手抓住了身前的控制台，以防被巨大的惯性甩飞。
唰！！
推土机成功调转了车头方向，然后继续开始加速！
“梵哥，你……”
看着截然相反的行驶方向，高远眼中透出了一丝激动：“你这是准备去瓦瑞拉城？”
“废话！”
陈梵扭头看向高远，眼底闪过了一道精光：“那踏马可是劳资的任务评分和信用点！！”
卑鄙的外乡人……搞错了，他才是外乡人。
卑鄙的智械！！
犯我信用点者，虽远必诛！！
什么？
难道不是为了在瓦瑞拉城里担任教皇的许槐？
不熟，真不熟。
主要还是为了信用点和任务评分。
陈梵扭头看向身侧全息投影中的拨号界面，如是说道。
“陈梵阁下，我有一个问题。”
伊莎犹豫再三，最后还是伸出纤细的机械手指，指了指控制台上的一个按键：“你会开这台推土机吗？”
陈梵愣了愣神，一时间不知道伊莎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不会啊，为什么要这么问？”
“那为什么刚才……”
伊莎模仿着陈梵的动作，用力按下了控制台上的那个按键。
没有任何反应。
大力神推土机仍然正常行驶着。
没有减速，也没有漂移。
“……”
陈梵沉默片刻，最后结结巴巴地给出了答案：“这，这不是为了看起来更符合常理一点吗？”
“还有……伊莎，你的关注点是不是太奇怪了一点？”
伊莎：“……”
高远：“……”
“通讯已连接。”电子合成音打破了控制室内的诡异宁静，“另外，这台推土机目前是本机在控制，虽然本机已经屏蔽了控制台的控制权限，但为了安全起见，本机建议不要随意操作控制台。”
陈梵、伊莎：“……”
“咳！！”
陈梵用力咳嗽了一声，扭头看向身旁的全息投影：“喂喂喂？”
“许槐，听得到我说话吗？”
全息投影中，身穿教皇长袍的许槐眉眼之中流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陈梵？”
“对，是我。”
看着全息投影中的熟悉画面，陈梵脸上露出了一抹转瞬即逝的笑容：“踏马的，还好我有先见之明，在瓦瑞拉城里留了一台探测无人机，不然被人端了老家都不知道……”
陈梵正了正神色：“情况紧急，我长话短说。”
“【源】，就是那个人工智能，她已经发现瓦瑞拉城的问题了……”
“瓦瑞拉城现在已经进入了战争状态。”没等陈梵说完，许槐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守城无人机全数升空，库坎地下城的幸存者也即将抵达叹息之墙区域。”
陈梵有些意外：“……反应这么快？”
“是东叔的功劳。”许槐侧了侧身子，将站在北教堂门口的洪程东录入了摄像头。
陈梵笑着点了点头。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完成一系列布置，虽然有不少是那套瓦瑞拉城中央控制系统的功劳，但不得不承认，许槐平日的努力功不可没。
看来，许槐还是挺适合教皇这份工作的。
“总之，瓦瑞拉城附近已经聚集起了一小批智械，估计要不了多久这些智械就会对瓦瑞拉城发起攻击。”
“刚刚壹进行了一番简单的评估，有叹息之墙和守城无人机的保护，这些智械短时间内应该奈何不了你们。”
陈梵沉吟片刻：“撑住半个小时，我很快就能赶到瓦瑞拉城附近了。”
说着，他脸上露出一丝轻松的笑容：“放心，智械的大部队都在我这里，我尽量给你们减轻点压力。”
许槐轻轻点了点头，眼底透出了一丝忧虑。
半个小时？
如此厚重的叹息之墙，也只能支撑半个小时吗？
还有他刚才提到的大部队……
现在的陈梵究竟面临着什么样的状况？
轰！！！
就在许槐心中困惑之际，一道剧烈的爆炸声从全息投影中传来。
“警告，检测到敌方无人机群正在靠近……”
熟悉的电子合成音也随之响起。
看着全息投影中一闪而逝的爆炸火光，许槐不由感觉心里一揪：“你……”
“淦！”
陈梵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全息投影中传来：“真踏马当劳资是好欺负的了？”
“壹，把反物质炸弹都取出来，劳资今天非得给这些小逼崽子好好上一课！”
“什么踏马的叫踏马的饱和式轰炸！”
话语间，伴随着一阵荧绿色的光芒闪过，陈梵被一套哑光黑色的酷炫装甲包裹了起来。
“高远，你和伊莎把控制室守住，我去顶上解决那些苍蝇！”
在许槐的注视下，他抬起手，朝破损严重的舷窗外打出了一连串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电浆子弹。
另一边，高远手持着一挺旋转式重机枪，面色微微涨红，朝舷窗外喷吐着致命的火舌。
伊莎则是举着一把来自库坎地下城的老式步枪，一枪枪精准地解决着试图对大力神推土机发动攻击的漏网之鱼。
此起彼伏的爆炸火光不断从舷窗外传来，湛蓝色的单兵防护立场上也荡漾着一道道水波似的纹路。
“咳，先不说了，我这里稍微有点忙。”
或许是注意到通讯尚未切断，陈梵转过头，乐呵呵地关闭了通讯。

第178章 《一切正常》
有点忙？
许槐愣愣地看着全息投影中的画面，艰难地咽下了到嘴边的话语。
你管这个叫有点忙？
如果她刚才没看错的话，有一架智械无人机已经冲到推土机控制室的舷窗外了吧？！
通讯结束后，身前的全息影像并没有消散，银白色的球形探测无人机依旧悄无声息地悬停在许槐的身前。
短暂的等待后，全息投影中开始播放前不久在瓦瑞拉城上空拍摄到的画面。
被环形城墙包围的瓦瑞拉城之外，茂盛的森林中闪烁着宛若星点一般的淡淡寒芒。
随着镜头不断拉近，那些星点般的寒芒露出了真容：
智械！
规模极其庞大的智械！
人型、蛛型、犬形……
每一台智械都有着独特的造型，其中更不乏规模堪比大力神推土机的重型智械！
阳光下，这些穿行在浓郁森林中的智械身上闪烁着冰冷刺骨的银白色光泽，机械的美感在它们身上淋漓尽致地体现出来！
看着眼前的全息投影，许槐竭力保持平静的神情终于被打破了。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嘶……”
“这么多？！”
这一刻，她忽然理解壹的计算结果了——面对规模如此庞大的智械，叹息之墙能坚持三十分钟已经是相当惊人的战绩了！
如此想着，许槐眼底的忧虑再次加重了不少。
自从担任教皇以来，这还是她第一次碰到这么棘手的状况。
先不说陈梵那边的状况。
凭借上千架没有任何后勤支援的智械无人机和一些作战能力并不算强的库坎地下城幸存者，瓦瑞拉城真的能够坚持到陈梵赶到战场吗？
许槐不清楚。
确切的来说，是她不敢直面自己心里的那个答案。
许槐心中的忧虑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随着一道熟悉的电子合成音在北教堂内响起，许槐原本沉重的心情瞬间变得轻松起来。
“许槐，听得到吗？”
许槐眼前一亮：“壹？！”
“是我。”电子合成音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为了尽可能保证瓦瑞拉城的安全，接下来瓦瑞拉城的所有防守工作由本机全权接管，你没有意见吧？”
虽然壹可以直接越过许槐的权限来直接掌控整个瓦瑞拉城，但考虑到许槐的教皇身份，壹还是向她发出了询问。
“当然没有！”许槐忙不迭回答道。
开什么玩笑。
队伍里来了个能1v5带车队稳定上分的大爹，你还能有意见？
得到许槐的同意后，壹正式开始接管瓦瑞拉城的控制权限。
原本在叹息之墙附近根据程序自动执行巡查任务的守城无人机群突然停在了原地。
在短暂的等待后，接收到新命令的守城无人机迅速分散，目的明确地朝瓦瑞拉城内刚具雏形的工业生产基地飞去。
工业生产基地位于叹息之森内部。
除了金属冶炼锻造生产流水线之外，其内部还有一些制造火药的基础武器工厂。
虽然产量很低，但和先前那处于农耕时代的瓦瑞拉城相比，也算是有了长足的进步。
在壹发出的一条条命令下，工业生产基地的效率迅速提升了一大截。
智械潮尚未对瓦瑞拉城发起冲击，现在需要做的是尽可能地保证武器弹药的供应！
于是，在壹的精准操控下，上千架守城无人机化身运输大队，不断往返于工业生产基地和叹息之墙。
看着一旁屏幕上飞速刷屏的指令，许槐低声询问：“壹，陈梵那边……情况怎么样？”
“一切正常。”
……
“……正常？！”
陈梵有些破音的喊声从大力神推土机的顶部传来：“你踏马管这个叫正常？！”
“当然。”壹的电子合成音在陈梵耳边响起，“依靠数量优势对敌方目标实施饱和式打击，人工智能的作战方式历来如此。”
“道理我都懂，但……”
在机械外骨骼的帮助下爬上大力神推土机顶部的陈梵用力咽了口唾沫：“这个数量优势会不会太大了一点？！”
无穷无尽的无人机就像遮天蔽日的蝗群，一股脑地朝大力神推土机俯冲而来。
电磁式机炮发射的子弹就像暴雨一般，疯狂地扫射在大力神推土机所在的区域，并在一层淡淡的、近乎透明的单兵防护力场上溅起了一圈圈宛若水波的涟漪。
嗡！！
两道深紫色的激光束从身旁的自走式浮游炮射出，径直穿入无人机群中。
轰！轰！！轰！！！
两串爆炸的火光在无人机群中迸发出来！
原本密集的无人机群内部瞬间出现了两道笔直的真空地带，但下一秒，这两道真空区域便被周围的无人机再次填充了起来！
陈梵念头一动，安装在机械外骨骼手臂处的电浆炮便向前喷射出一颗颗幽蓝色的电浆炮弹。
不仅如此，他左臂一振，将几枚电浆手雷径直丢向了身前的空中。
事到如今，他已经不需要壹的辅助瞄准功能了。
夸张一点说，他就算是随手丢一块砖头都能砸下两架智械无人机！
电浆手雷的轰鸣声响起，一颗颗由高温电浆构成的灼热火球出现在推土机上方，在膨胀的过程中飞快地吞噬着周围的智械无人机。
但……
单凭肉眼观察，围绕在大力神推土机旁的无人机群并没有减少。
恰恰相反，身前的无人机数量甚至还在不断增加！
“壹，【链式雷暴】！”
随着陈梵的一声低喝，两架持续不断发射激光的自走式浮游炮迅速升空，在密集的无人机群内部飞速穿梭。
淡蓝色的云层逐渐出现在大力神推土机的头顶。
“【链式雷暴】已完成准备。”
电子合成音响起的那一刻，陈梵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下达了命令：“释放！！”
嗡！！！
两道奇异的等离子电弧从浮游炮上同时迸发，瞬间引爆了这片淡蓝色的云层！
金色的电弧在这片小型雷池中飞速跳动，对其内部的智械无人机实施着无差别攻击！
这一刻，大力神推土机就像是雷神的座驾，在单兵防护力场的保护下冲出了雷暴！
一键清屏！
剧烈的爆炸声中，大小不一的无人机残骸纷纷掉落在地面之上，并被推土机的履带压成了稀烂的碎屑。
雷暴逐渐消散，无人机群的数量迅速衰减。
但……
好景不长。
随着壹的警报声不断响起，无穷无尽的智械无人机从四面八方冲来！
蔚蓝色的天空逐渐被银白色的无人机群淹没，最终彻底消失在陈梵的眼前。
“该死……”
陈梵低声咒骂了一句。
要不是单兵防护力场扛不住贴脸爆炸的反物质炸弹，他甚至想要往脚下扔颗反物质炸弹了！
“您有新的跨宇宙广播通讯请求。”
正当陈梵焦头烂额之际，电子合成音在他耳边响起：“通讯人：实习院士宋子亮。”
“宋院士？”
陈梵愣了愣神，再次扣动扳机，将一串电浆炮弹射向了密集的无人机群：“他可真会找timing啊！”
“踏马的都什么时候了，还搁这儿打长途电话！”
正当陈梵准备拒绝这则跨宇宙通讯的时候，壹的声音再次响起：“该通讯优先级较高，请调查员尽快接听。”
“……”
陈梵嘴角轻轻一抽，一边指挥着自走式浮游炮台释放【链式雷暴】，一边按下了接听键。
“有一个好消息……卧槽？！”
宋子亮显然被陈梵周围的状况吓了一跳：“你那边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
陈梵再次下达了释放【链式雷暴】的命令：“还看不出来吗？劳资被那个人工智能逮到了，现在正在和对方扯头皮呢！”
看着陈梵头顶上不断跳动的电弧，宋子亮用力咽了口唾沫。
“有什么事？没事我就挂了啊！”陈梵的语气有些急促，“这智械无人机越来越多了，就没有什么比【链式雷暴】更猛的AOE武器吗？”
“你的反物质炸弹呢？”
“艹，别提了，已经用完了。”
“……啊？！”
对陈梵这个回答，宋子亮瞬间愣住了：“整整十一颗反物质炸弹，你踏马都用完了？”
“废话！”陈梵没好气地扫出一梭子电浆炮弹，“那么点配额够谁用的？”
宋子亮不由陷入了沉默。
有没有可能，只有你觉得十一枚反物质炸弹少呢？
谁家刚刚晋升的正式调查员会这么用反物质炸弹啊？！
“行了行了，有事说事，没事别打扰我工作。”
“等星舰到了，劳资非得让这些智械也感受一下饱和式火力轰炸的感觉！”
听到这话，宋子亮轻轻咳嗽了一声：“那你的运气不错，马上就能体会到这个感觉了。”
这一次，轮到陈梵愣住了：“……啊？！”
在短暂的反应时间后，陈梵脸上顿时露出了复杂的惊喜之色：“你是说……”
宋子亮清了清嗓子，正了正神色：“不错，最后一次小型虫洞稳定度测试已经达标。”
“恭喜，你的调查员星舰已经进入发货流程，预计三分钟后抵达你所在的坐标。”
“调查员陈梵，请做好签收准备。”
ps：下午还有一章。

第179章 虫洞！
这一刻，陈梵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无比简洁却有着无数含义的语气词。
卧槽？卧槽！！
星舰来了，瓦瑞拉星就要太平了！
星舰来了，青天就有了！！
陈梵微微瞪大双眼，随手将左手拽着的几枚电浆手雷丢向了迎面冲来的智械无人机。
几团迅速膨胀的高温电浆球迅速将这些智械无人机吞噬殆尽。
“签，签收星舰有什么准备工作吗？”
陈梵没有看那些爆炸的智械无人机，而是结结巴巴地向眼前的宋子亮发出了询问。
“准备工作？”
宋子亮愣了愣：“稍等，我帮你去查一下星舰邮寄流程……”
陈梵：“……？”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中的期待感瞬间降低了一截。
不会……又整出什么幺蛾子吧？
都到这个关键节点了，星舰还不出场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吧？
宋子亮也察觉到了陈梵那瞬间变得古怪的表情，他一脸尴尬地抬起手挠了挠头：“主要是这种情况我也没碰到过……”
“其他的调查员都是在危险科技管理局总部领取的星舰。”
“……找到了！”
看着身侧的全息投影，宋子亮脸上露出几分笑容：“也没什么要准备的。”
“找一个稍微空旷点的区域，你的智能终端会完成所有传送引导工作，技术方面不需要你操心，只需要保证本人在场即可。”
“到时候物流舰会确认你的身份ID，非本人可无法完成签收工作。”
“对了。”宋子亮像是想起了什么，再次开口提醒了一句，“记得找一个空旷平坦的区域。”
“虫洞出现的时候会对周围的建筑造成不可逆转的破坏，而且物流舰体型比较大，很容易压垮一些常规建筑。”
“事先申明，人联特快专送不承担场地因素导致的损失。”
陈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忽然，他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个神奇的灵感。
他仰起头看向天空中愈发密集的无人机群，脑海中的灵感愈发清晰。
“壹，给我把虫洞坐标设立在无人机最多的地方！”
宋子亮：“？！！”
……
等待的时间相当漫长。
尤其是在面对智械无人机的疯狂进攻时，这三分钟时间更是格外煎熬。
小规模的【链式雷暴】连续进行了十数次，击毁的无人机数量早已超过了五位数，但眼前的场景没有丝毫好转。
根据壹的估算，如今天空中聚集的无人机数量已经达到了惊人的百万级别！
这是一场超大规模的智械潮！
单兵防护力场的覆盖范围也已经缩小到了仅能容纳三人的地步——蚁多咬死象，百万数量的无人机就算再刮痧，依然能发挥出惊人的攻击力！
好消息，无人机的电磁式机炮伤害很刮痧。
坏消息，刮的很快。
至于大力神推土机……
早在两分半前，它就在无人机的攻击下变成了一堆废铁。
伊莎和高远早就丢掉了那些来自库坎地下城的老式武器，子弹耗尽之后，它们已然成为了一截没有任何作用的烧火棍。
此时此刻，只有陈梵还保留着一定的作战能力。
高能激光束和电浆炸弹在密集的无人机群中制造着持续不断的爆炸，但这微弱的爆炸根本伤不到庞大的无人机群！
乍一眼看去，陈梵三人似乎已经陷入了只能被动防守的绝境之中。
“滴！”
一道清脆的响声在三人耳边响起，面前全息投影中的倒计时也彻底归零。
“已接收到来自EL001宇宙泡的虫洞引导信号，正在开启引导降落程序……”
“虫洞坐标已发送成功。”
“注意，小型虫洞将于十秒钟后形成。”
“九，八，七……”
电子合成音响起的那一刻，陈梵有些麻木的脸上顿时变得生动起来。
来了！
机械外骨骼装甲上配备的电浆炮缓缓熄灭，悬浮在身侧的自走式浮游炮炮口的深紫色光芒也逐渐消散。
外骨骼的面甲豁然开启，露出了陈梵的面庞。
疾风骤雨般的子弹轰击在他身前湛蓝色的单兵防护力场上，溅起了无数涟漪。
陈梵垂下双手，仰起头看向被智械无人机遮蔽的天空。
“三，二……”
一点耀眼的光芒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密集的无人机群中，当倒计时结束的那一刻，这一抹闪光迅速增强。
当这道光芒增强到刺眼的程度时，异变发生了！
在光芒的中心区域，一个米粒大小的球状曲面空间骤然出现。
几乎没有任何渐变的过程，这个毫不起眼的球状曲面空间骤然放大，直接扩张成一个直径超过了数十米的巨大虫洞！
这一过程直接吞噬了上千架智械无人机！
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这上千架无人机直接被巨大的虫洞绞成了细碎的原子云！
陈梵怔怔地看着头顶的虫洞。
那是一个黑暗深邃的光滑、圆润的球状物体。
仔细观察，在这个黑暗深邃的球状物体内部还可以看到细细密密的微弱光芒——那是来自EL001宇宙的星光！
黑球的周围闪烁着一圈极度扭曲的光芒。
强大的引力透镜效应直接将被无人机遮掩的蔚蓝色天空扭曲到了陈梵的眼前！
在一瞬间的停顿后，虫洞周围的智械无人机像是受到了某种未知力量的拖拽，纷纷倒退着撞向那枚硕大的深邃虫洞！
在这个过程中，这些无人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解体，最终化成了一团朦胧的、由原子构筑而成的粉尘。
这些粉尘迅速落向虫洞表面，并在即将接近虫洞的时候迸发出了璀璨的光芒。
在陈梵的注视下，这些来自无人机的原子尘围绕着虫洞，形成了一圈闪烁着耀眼光芒的微型吸积盘！
短短几秒钟时间，被密集无人机覆盖的天空中便出现了一个方圆五十米的巨大空洞——虫洞的引力波及范围大约为方圆五十米！
这一刻，所有的智械无人机都停下了攻击。
在【源】的控制下，它们纷纷将摄像头对准了那个突然出现的神秘虫洞！
“虫洞已成功展开，当前稳定性良好。”
“跃迁开始。”
电子合成音再次响起，刚刚平稳的虫洞也再次出现了变化。
耀眼的光芒再次出现在虫洞的周围，一架造型奇特的微型星舰出现在虫洞的表面。
但下一秒，星舰的体型迅速变大。
一米，十米，百米！
仅仅只是几秒钟时间，一艘直径超过两百米的球形星舰极其突兀地出现在陈梵的眼前！
在这个过程中，爆炸的轰鸣声和火光持续不断地出现在球形星舰的周围——那些来不及逃跑的智械无人机全部被星舰撞成了碎屑。
星舰整体呈暗灰色，其上刻画着大量细细密密的圆弧形花纹。
一个硕大的人联标志静静地坐落于这些不明含义的圆弧形花纹中央。
“是洛塔文明的物流舰。”
电子合成声响起的同时，陈梵眼前的全息投影中自动出现了一个标志。
和星舰侧面的标志完全一致，一堆不明含义的圆弧形花纹包围着象征人联的标志。
“洛塔文明是人联旗下的七级文明，崇尚和平，通常负责人联内部的基础生产工作，物流运输工作自然也在其中。”
听着壹的解释，陈梵嘴角忍不住轻轻一抽。
让一个七级文明来给他送调查员星舰，这牌面会不会太大了点？
正当陈梵心中不安之际，头顶的那颗圆润的球形星舰猛地颤动了一下。
“嗯……如果本机没有猜错的话，物流舰的驾驶员应该被周围的智械无人机吓了一跳。”壹乐呵呵的说道，“一下子造成了这么大的破坏，估计那个洛塔文明的驾驶员想死的心都有了。”
陈梵：“……？”
“喏，来了。”
壹的声音再次响起：“本机接收到了对方的通讯请求，应该是要确认你的身份信息。”
陈梵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接通吧。”
话音刚落，陈梵身前的全息投影中便出现了一个毛茸茸、黑白相间的团子。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破坏那些无人机的……”
“我超！熊猫？！”
伴随着一道尖细声音从智能终端处传来，陈梵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
真不是他大惊小怪。
这黑白配色和毛茸茸圆滚滚的身材，实在是太像熊猫了！
“……那个，我先声明一下，我是洛塔人，应该不是你口中的熊猫。”尖细的声音再次传来，“还有，我得跟你说清楚一件事，虫洞跃迁过程中需要保证方圆百米没有障碍物，方圆百米之内的损坏并不在人联特快专送的赔偿范围之内……”
“如果你指的是那些无人机的话，那你不必担心。”陈梵乐呵呵地摆了摆手，“那些玩意儿不是我的。”
黑白团子直接愣住了：“……啊？！”
陈梵补充了一句：“准确地来说，他们是我的敌人。”
“……？”
这一次，黑白团子彻底陷入了沉默。
从事泛宇宙运输业务这么多年，这不是他第一次给危险科技管理局的调查员送东西。
但不得不承认，这是他第一次碰到这么不当人的调查员！

第180章 自卫反击程序
“你拿物流配送的虫洞当武器攻击敌人？”
黑白团子的声音愈发尖利：“这这这……你怎么能这么干呢？！”
陈梵倒是不怎么在意，他乐呵呵地向面前的黑白团子发出了反问：“人联有规定不能这么做吗？”
黑白团子的尖利声音戛然而止，一旁的高远也忍不住侧目向陈梵投来了复杂的目光。
来了来了。
又是那熟悉的感觉！
还记得前不久陈梵就是用这套说辞将探测无人机变成了携带反物质炸弹的轰炸无人机。
如今……
高远扭头看向全息投影中的黑白团子。
果然，此时的黑白团子正伸出自己毛茸茸的爪子在一幅圆润的全息投影界面上不断翻动。
高远用难以察觉的幅度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又无声地叹了口气。
得。
看来自家的调查员又要忽悠成功了。
至于另一边的伊莎，此时正两眼……右眼放光地看着全息投影中的黑白团子。
对此，陈梵倒是没感到奇怪。
洛塔人这种毛茸茸圆滚滚的身材，对大多数人、尤其是女性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像伊莎这样的，他前一世见多了——熊猫馆里一抓一个准，基本都是这副模样的。
陈梵再次将注意力投向了身前的全息投影。
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物流舰驾驶舱的怪异之处：
肉眼所及范围内，整个驾驶舱乃至整艘物流舰（包括物流舰的驾驶员），都可以用一个简单的词汇来形容。
圆润。
球形的舰体；舰体表面圆弧形的花纹；圆台形的驾驶舱控制台……
没有一个棱角，所有装置表面都充斥着圆滑的曲线！
陈梵挑了挑眉，在心中向壹发出了询问。
【这是洛塔文明的信仰。】
电子合成音在陈梵脑海中响起：【在洛塔人眼里，圆弧是美好的象征，甚至，他们信仰的神明【赞卡】在外观上也是一个黑白相间的标准圆球。】
嗯？
听到这话，陈梵的脸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单兵反物质炸弹的核心就是一个黑白交错的阴阳鱼球体？
【巧合，纯属巧合。】
壹察觉到了陈梵心中的想法，赶忙做出了解释：【事实上，在洛塔人看来，阴阳鱼图案有着相当美好的寓意。】
‘话说回来了……洛塔文明现在还在信奉神明？’
虽然陈梵早就听壹说过泛宇宙内一些信仰神明的高等文明，但亲眼见到的时候，陈梵心中还是生出了几分惊奇。
【严格的来说，应该是类似于图腾之类的精神寄托。】
“那个……”
尖细的声音打断了陈梵和壹的嘀咕：“我刚刚仔细查了一番人联特快专送的细则，确实没有条例限制这种行为。”
陈梵双手一摊，脸上的笑容愈发明显：“你看吧，我就说没事的。”
黑白团子：“……”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有点怪怪的。
“算了，我就是一个送快递的，管这些破事干什么……”
黑白团子低声嘟囔着。
说出来了啊！
这种毫无敬业精神的话怎么能直接说出来呢？
就不怕被上级领导揪着扣工资吗！
黑白团子挥了挥爪子关闭了全息投影中密密麻麻的物流规定，然后将目光投向陈梵：“现在开始确认身份。”
“正式调查员陈梵，对吧？”
陈梵连连点头：“对。”
话音落下的同时，一道细微的白光从球形星舰腹部射出，直直地映照在陈梵身上。
“身份信息已完成比对，碳基灵长目人科……”黑白团子低声念叨着，同时伸手划动着身前的全息影像，“我看看你有什么货物……”
“调查员通用Ⅰ型星云级星舰，是这个吧？”
黑白团子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古怪起来：“你一个正式调查员，现在还没有自己的星舰？”
“我记得调查员的星舰不都是在危险科技管理局的总部领取的吗？”
“呃……”陈梵挠了挠头，“管理局没和你说具体的情况吗？”
黑白团子瞬间警醒，凭借着常年给调查员送物流的经验，他敏锐地察觉到了问题：“什么情况？”
这下，陈梵的脸色也变得古怪起来。
“通往这个宇宙的虫洞刚刚被打通……”
“怪不得我感觉这条路有些眼生！”黑白团子发出了一声尖利的惊叫，“我还以为是我记错航线了呢！”
“竟然是刚打通的航道，怪不得这么高的报价没人抢单……”
陈梵：“……？”
他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嗡！！
正当陈梵准备询问的时候，一阵轻微的嗡鸣声从头顶传来。
那些被突然出现的星舰震在原地的无人机再次有了动作。
或许是因为这艘物流舰正好悬停在陈梵的头顶，又或许是因为星舰出现时摧毁了不少智械无人机……
总之，在多方面因素的共同干扰下，【源】似乎将这艘物流舰判定成了敌对势力。
这个判断本身并没有出错。
只不过……
面对这种从未出现过的异常状况，【源】的行为逻辑出现了不小的错乱。
在一阵阵响亮的嗡鸣声中，一部分智械无人机调转方向，朝物流舰发出了攻击。
一层近乎透明的淡金色球形屏障出现在物流舰的周围，电磁式机炮射出的金属弹丸击打在上方的时候溅起了一波波几乎不可察觉的微小涟漪。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智械无人机的攻击对于这艘物流舰而言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但这一行为依然引发了相应的警报程序。
“这……”
黑白团子一脸懵逼地看着舷窗外调转枪口的无人机：“它们在攻击我？”
陈梵看着全息投影中闪烁着一片警示红光的驾驶室，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笑容：“理论上来说，是的。”
“不好意思哈，你来的时间不是特别巧。”
回想起刚才虫洞生成的位置，黑白团子不由陷入了沉默。
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被当枪使的错觉。
沉默片刻后，他语气弱弱地问道：“……你能让它们别打我了吗？”
“为了避免快递丢失，物流舰有自卫反击功能，再这样下去，我怕……”
陈梵眼前猛地一亮，脱口而出：“还有这等好事？！”
团子：“……？”
“咳，我的意思是，这真是太遗憾了。”陈梵撤回了一句话，并为其打上了一个补丁，“这些无人机由一个失控的人工智能操控，我也没办法……”
“你刚说什么？！”
黑白团子那独特的尖利嗓音再次传来，直接打断了陈梵的话语：“失控的人工智能？！”
陈梵在对方的脸上第一次看到了无比浓重的惊骇神色。
面对黑白团子的质疑，陈梵一脸理所当然地给出了肯定的回答：“是啊，我负责的危险科技就是人工智能。”
“【赞卡】在上！”
黑白团子身上服帖的绒毛瞬间炸开，本就饱满的身材愈发圆润，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黑白相间的毛线球：“我说为什么没人接这个宇宙的单子，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不行不行，我得赶紧撤……”
看着缓缓朝虫洞方向后撤的物流舰，陈梵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哥们儿，你是不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哎哎哎！”
陈梵顿时急了：“哥们儿！你倒是先把我的调查员星舰放出来啊！”
物流舰停下了后撤的动作，黑白团子惊慌失措的脸上也流露出尴尬的笑容：“抱歉，我给忘了……”
陈梵有些无奈地看着全息投影中的黑白团子。
“你们洛塔文明好歹也是七级文明，这个星球不过是一级文明，有必要这么害怕吗？”
“你不懂。”
黑白团子惶惶不安地操纵着物流舰，舰体周围的淡金色屏障上已经铺满了细细密密的波纹：“失控的人工智能是标准的战争文明，通常情况下，几乎没有文明是它的对手。”
“我们洛塔文明并不擅长战争，除非有人联的护卫舰队，否则我们遇到这些疯狂的战争文明时只能尽量躲远一点。”
黑白团子的声音中夹带着几分委屈：“早知道这个单子这么危险，它报价再高我也不接了……”
陈梵对此持怀疑态度。
交谈间，驾驶室内的红光闪烁频率越来越高，与此同时，一道电子合成声从物流舰的驾驶室内传来。
“注意！物流舰正遭遇恶意攻击，自卫反击功能即将启动，请驾驶员执行确认操作……”
听到这个提醒声，陈梵脸上的笑容都快按捺不住了。
拖延了这么长时间，可算是被他等到了！
就算对方不擅长战争，但七级文明的星舰……
简简单单清个屏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别在意我。”
看着黑白团子朝自己投来的目光，陈梵笑呵呵地摆了摆手：“你按正常流程操作就行了。”
黑白团子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按下了全息投影中的按键。
下一秒。
唰！
就像是一块石头丢入了平静的湖面一般，物流舰周围平整的空间瞬间出现了一道微不可查的褶皱。
这一道褶皱化作奇特的波纹，以物流舰为中心朝四周扩散开去。
触碰到这些波纹的那一瞬间，完好无损的智械无人机在空中悄然解体，悄无声息地化作了一团团迷蒙、细碎的银白色粉尘！

第181章 咖喱黄
短短一秒钟不到的时间里，这股肉眼不可见的扭曲震荡波便横扫过整片天空，最终缓缓消散于视线尽头。
细碎的粉尘在空中缓缓飘荡，形成了一层在阳光下闪烁着淡淡金属光泽的云雾。
来自森林深处的清风拂过，将这层云雾吹向天空。
假以时日，这些金属粉尘将会在重力的作用下均匀地洒在瓦瑞拉星的地面之上。
“这……”
看着骤然出现在眼前的蔚蓝色天空，陈梵微微瞪大了双眼。
这就是七级文明的力量！
“空间震荡波。”壹恰到好处地解释起来，“是空间技术的一种运用方式，通常六级和七级文明都拥有这种武器。”
“这艘物流舰上的空间震荡波应该是比较低端的民用型号。”
“换成七级文明的战争型星舰，一次正常功率的空间震荡可以轻而易举地将瓦瑞拉星所在的恒星系分解成粒子级的宇宙尘埃。”
听着耳边的电子合成声，陈梵震惊之余，对高等文明的战力有了更深层次的认知：
“卧槽，恁牛啊？！”
一拳爆星什么的都算是低端战斗力了。
人一次普攻都能摧毁恒星系了！
得亏这只是一艘物流舰。
陈梵心里暗暗庆幸。
“抱歉，这已经是空间震荡的最低输出功率了。”
极具辨识度的尖细嗓音再次传来：“没误伤到什么东西吧？”
“先说好，要真有误伤我可不负责赔偿啊！”
看着全息投影中小心翼翼给自己叠甲的洛塔人，陈梵眼角轻轻一抽。
很难想象这名洛塔人在以前受过什么程度的“不公正待遇”。
“放心，效果很好。”陈梵笑着向黑白团子竖起了自己的大拇指，“到时候给你打好评！”
黑白团子圆润的黑眼珠猛地瞪大了一圈：“真的吗？那你真是一个好人！”
陈梵：……
总感觉这个来自七级文明的洛塔人有点憨憨的，是错觉吗？
“稍等片刻，我这就把你的星舰卸下来。”或许是因为陈梵承诺的好评，黑白团子的态度明显有了改善，他伸出爪子，飞快地在身前的全息面板上按动了几下。
唰！
球形星舰底部缓缓开启，一束极其眼熟的荧绿色光芒在空中闪烁起来。
光芒闪烁间，大量繁杂的线条勾勒出了一艘两头小、中间大的橄榄型星舰雏形。
和庞大的物流舰相比，这艘星舰的体型称得上一声小巧玲珑。
“这是……高维量子存储空间？”陈梵看着在荧绿色光芒中迅速成型的星舰，忍不住发出了疑问。
“并不是。”黑白团子摇头否认了陈梵的猜测，“这艘物流舰型号比较老，并没有搭载高维量子存储技术。”
“这只是物质-信息互转化装置，严格意义上来说，算是高维量子存储技术的前置科技吧。”
话语间，荧绿色光芒覆盖范围内的星舰结构逐渐清晰，其真实外观也呈现在陈梵的眼前。
“……”
陈梵沉默片刻，抬起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双眼，然后一脸木然地看向全息投影中的黑白团子：“哥们儿，要不你再检查一下，是不是卸错货了？”
“不可能！”黑白团子斩钉截铁地说道，“这次的物流单子里只有你这一艘星舰。”
“它占据了物流舰一大半的仓储空间，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说着，黑白团子脸上露出些许肉痛之色：“本来我还能多运不少货物的……”
陈梵的表情有些僵硬。
槽点未免也太多了点吧！
都是七级文明的个体了，有必要这么斤斤计较吗！
还有，就你这副样子，谁能相信你先前说的那句话啊！！
下次碰到高额报价的物流单，恐怕又毫不犹豫地抢单了吧！！！
如此想着，陈梵再次扭头看了一眼那缓缓降落在平坦地面上的星舰：“……”
“不可能，你再帮我检查一下，这肯定不是我的星舰。”
他一板一眼地强调道。
“行吧行吧……”黑白团子面露无奈之色，伸出爪子在身侧的全息投影上操作起来。
几秒钟后，尖利的嗓音再次响起。
“这就是你的星舰啊！”
“喏，你自己看看这份物流单。”
“发件人：人联危险科技管理局。”
“收件人：正式调查员陈梵，运输产品：调查员通用Ⅰ型星云级星舰咖喱黄涂装……”
“……行了，你别说了。”
听到那声咖喱黄涂装的时候，陈梵整个人都变成了灰白色。
不是，谁家星舰会用屎黄色的涂装啊！
陈梵一脸怀疑人生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屎黄色星舰：“壹，调查员星舰都是这个配色吗？”
“……”
壹沉默了一会儿：“并不是，根据人联星舰管理所的统计数据，哑光黑色和金属银是最常见的星舰配色，其次则是一些相对张扬的配色。”
“咖喱黄配色的星舰……占比小于1%，算是最小众的色号。”
好消息，独一无二的个性配色。
坏消息，屎黄色。
“那踏马的为什么我的星舰是这个配色？！”听到壹的回答，陈梵终于绷不住了，“踏马的是谁给劳资选的配色？！”
“有没有可能……”壹的声音也变得古怪起来，“是你让宋子亮院士帮你选的呢？”
陈梵：“……”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经过壹的提醒，陈梵脑海中顿时浮现出自己和宋子亮院士关于星舰的交流过程。
【目前星舰的油漆色号还没有确定，我个人建议你选择一款比较张扬的颜色，至少这样看起来比较有威慑力。】
【你看着选吧，我不觉得改一个色号就能挽救这款星舰的颜值……】
脑海中的声音逐渐清晰，眼前甚至还逐渐浮现出了当时的场景……
陈梵嘴角一抽：“……壹，把全息录像给我掐了，以后这种破事就不要留档记录了，OK？”
“还有，帮我联系姓宋的那货，劳资得亲自问问他！！”
……
几十秒钟后。
宋子亮的脸出现在陈梵身前的全息投影中。
“哟！”
看到陈梵身后的那艘星舰，宋子亮眼前猛地一亮：“星舰到货了啊，怎么样，我选的配色不错吧？”
已经打好3000字质问腹稿的陈梵听到这先发制人的问话后直接愣在了原地。
他刚刚说什么？
配色不错？
被一句话整整控了2.5秒的陈梵终于回过神来：“你管这个颜色叫……不错？”
“你觉得现在这艘星舰有一丁点威慑力？”
有一说一，到时候开出去说不定人以为自己是卖咖喱饭的呢！
“当然！”
“我帮你查过了，咖喱黄，人联境内最罕见的星舰配色。”宋子亮乐呵呵地点了点头，“绝对是最有个性的张扬色彩。”
“到时候见舰如见人，谁都知道你陈梵的大名，威慑力不就直接拉满了？”
擦。
说的还怪有道理……个鬼啊！！
陈梵深深地吸了口气，伸手指了指悬停在地面附近的星舰：“这玩意儿还能换配色吗？”
宋子亮有些为难地点了点头：“可以倒是可以……”
“这东西得上报星舰管理所，还要经过一道道审批流程，星舰表面的涂层也得重新喷吐。”
“最重要的是，更改配色的花费得调查员自己掏。”
“要多少信用点？”
“保守估计……起码也得上万吧。”
陈梵沉默着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大号黄色橄榄：“那没事了，我觉得咖喱黄其实也挺不错的。”
宋子亮眼前一亮：“是吧，我就说我的审美不会有问题的！”
陈梵：……
下次再相信宋子亮的审美他就是狗！
……
“那个……货物已经送到了，能麻烦你签个名吗？”
看着一脸阴郁的陈梵，黑白团子小心翼翼地发出了询问：“再过一会儿，我怕那个人工智能……”
陈梵额头上顿时挂下几道黑线。
丫的那个人工智能的科技还在一级文明的范畴呢，你怕个泡泡茶壶！
看着在身前弹出的全息签名面板，陈梵深深地叹了口气。
正当他准备伸手签名的时候，他脑海中闪过了一个转瞬即逝的念头。
不说别的，按照管理局对这个宇宙的重视程度来说，能接到这种级别任务的物流配送员绝对有着过硬的……配送经验。
如此想着，陈梵开口问道：“哥们儿，能问下你叫什么名字吗？”
“我？”黑白团子愣了愣神，“洛塔文明的名字比较难念。”
“难念？一串名字能有多难念……”
话还没说完，陈梵耳旁就响起了一串语调上下起伏、持续三十多秒的吱吱声。
他一脸麻木地看着嘴巴快速颤动的黑白团子。
哥们儿，属老鼠的吧？
等到对方停下嘴，他抬起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确实有点难念，有没有简单点的名字？”
“卡洛琳，你喊我琳就行。”
什么究极简化发音！
陈梵咂了咂嘴：“琳……怎么感觉这名字有点娘们唧唧的？”
“？”
黑白团子愣愣地看着陈梵：“我就是女的啊。”
“好好好……”
想到自己先前喊人哥们儿，陈梵顿时感觉背后冒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留个联系方式吧，以后我有快递也找你……”
话还没说完，琳便用尖利的嗓音打断了陈梵的话语：“不不不，你这里太危险了，我可不敢来……”
“信用点翻倍。”
“成交！”琳眼前一亮，身上的绒毛再次膨胀开来，“你真是个好人！”
这一刻，陈梵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艹。
报高了！

第182章 星舰，启航
看着陈梵在身前的全息面板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琳猛地松了口气，并将自己的联系方式传给了陈梵的智能终端。
“货物已确认签收。”
琳的语气有些急促：“人联特快专送很高兴为您服务，回见！”
话还没说完，那艘一直悬停在陈梵头顶的球形物流舰已然开始朝着虫洞的方向缓缓后撤。
陈梵有些无奈地看着那艘逐渐后退至虫洞边缘、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扭曲缩小的球形物流舰。
看得出来，琳真的很害怕人工智能。
哪怕这个失控的人工智能只掌握着一级文明的科技。
这也变相证明了人工智能这一危险科技的棘手程度，哪怕对方只是一个刚刚开始发育的小卡拉米！
当物流舰几乎缩小成一个肉眼难以察觉的小点时，天空那个黑暗深邃的球形曲面开始急剧缩小。
就像出现时的场景一样，仅仅只是一瞬间，这枚虫洞便跳跃式地缩小至一个明亮耀眼的光点，最终消散在空气之中。
盘旋在其周围的微型吸积盘随之化作一道逐渐黯淡的流光，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后彻底消失在空中。
原本扭曲的空间在震颤了一番后也回归了往日的平整。
蔚蓝色的天空万里无云，原先阴魂不散的无人机也彻底没了踪影。
或许是被这艘物流舰吓到了，又或许是物流舰发出的空间震荡波威力太过惊人，直接清空了方圆百里的无人机……
即便物流舰和虫洞的踪迹彻底消失，陈梵也没有听到无人机发出的嘈杂嗡鸣声。
一声几乎不可察觉的轻叹声从身旁传来。
陈梵下意识扭头朝身旁看去，只见伊莎仰着头，脸色有些黯淡地望着虫洞消散的区域。
他哑然失笑，下意识抬起手拍了拍伊莎头上戴着的宽大兜帽：“会有机会再见到的。”
“说不定……等我们去危险科技管理局总部的时候就能看到别的洛塔人了。”
说着，他转身看向身后的屎黄色星舰。
虽然长得丑了点，但它依然是一艘星舰！
一艘足以遨游星际的星舰！
鲁迅曾经说过，没有一个男人可以对独属于自己的星舰说不，就像没有男人可以拒绝重型机甲的诱惑。
陈梵眼中闪动着兴奋和喜悦的光芒，迈开脚步朝这艘停在不远处的调查员星舰走去。
……
星舰高悬在天空中的时候，陈梵还没什么太大的感觉，毕竟一旁有着规模更为庞大的物流舰做背景板。
相比较之下，调查员星舰就像是一个尚未满月的孩子。
但当这艘星舰降落到他的面前时，陈梵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感叹：
“真踏马的大啊……”
长度120米，高度60米是什么概念？
试想一下地基比标准足球场还要庞大的18层高楼。
“这已经算是人联规模最小的星舰了。”电子合成声传来，“毕竟是个人星舰，其内部并不需要太多的生存空间。”
星舰并没有彻底降落在地面之上，而是在反重力力场的作用下保持着贴地悬浮状态。
这片松软的土壤可承受不住这艘星舰的质量！
“这玩意儿……”
陈梵仔细打量了一番表面没有一丝缝隙、宛若镜面一般光滑的星舰外壳，犹豫再三后还是向壹发出了询问：“……门在哪儿？”
壹：“……稍等。”
在一阵极其短暂的沉默后，距离陈梵不远处的星舰头部区域忽然出现了一道缝隙。
缝隙缓缓变大，最终形成了一扇高度接近十米的宽敞舱门。
一条由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楼梯从舱门内缓缓延伸而出，并稳稳当当地悬停在地面之上。
陈梵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快步朝敞开的舱门走去。
当他踩在金属楼梯上的那一刻，一道莹白色的光芒从前方的舱门内射出，并在他身上一扫而过。
“身份信息已确认。”
灵动的电子合成声从舱门内传来：“欢迎您，舰长。”
听到这声“舰长”的时候，陈梵努力压制的嘴角终于挣脱了束缚，开始不断上扬！
舰长！这可是舰长啊！
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也能被冠以这样的称谓！
不仅仅是陈梵，跟在他身后的伊莎和高远身上也接连闪过了莹白色的扫描光束。
身为调查员的助理，伊莎和高远的身份则是普通的舰员。
穿过超大号的舱门，陈梵率先进入了星舰之内。
在一段不算狭窄的廊道之后，率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充斥着生活气息的房间。
“通用Ⅰ型星云级星舰内部配备了生活区域，可以满足人联境内绝大多数碳基生物的需求。”
壹的声音在耳边传来，替陈梵介绍着这艘星舰的基本配置。
陈梵打量了一番眼前的生活区域。
宽敞明亮的空间，各种符合绝大多数人类审美和生活习惯的家具，极简的装修风格……
唯一让陈梵感到困惑的，便是客厅侧面摆放的三个长度超过两米的巨型胶囊。
他迈步走到那三个银白色的“胶囊”前。
察觉到有人靠近，一幅小型全息面板在其中一枚“胶囊”上方自动弹出。
“碳基Ⅰ型生物通用医疗舱？”
陈梵低声念出了全息面板上的文字，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医疗舱？！”
“通用医疗舱，可以解决99%以上的病症，理论上来说，只要你还有一口气，这玩意儿都能把你的命吊住。”
随着壹的声音响起，眼前的全息面板上飞快地闪过大量信息。
在这些一闪而逝的文字中，陈梵迅速注意到了几个关键词：“强化？复活？！”
陈梵瞪大双眼，发出了一声惊呼：“这玩意儿还有复活功能？！”
这哪是医疗舱啊。
这踏马简直就是重生点！
早知道人联有这个技术，他还担心个锤子，直接上去莽就是了！
“有不少限制。”察觉到陈梵的想法，壹迅速泼了盆冷水，“首先要保证思维器官的完整。”
“其次，生命体的死亡时间越短越好，理论标准时限为一个小时。”
“在绝大多数情况下，生命体死亡一个小时后，思维器官内部的量子信号便会逐步消散，即便借助各种仪器重新恢复肉体的活性，得到的也不过是一具没有自我思想的活尸。”
陈梵了然：“那强化呢？”
“本机刚刚查看了一番，这款医疗舱应该是最新型号的，内部集成了基因优化舱的功能。”
听到这似曾相识的名词，陈梵眼前微微一亮：“基因优化舱？你是说……”
“不错，调查员标配的福利，你可以直接在医疗舱里进行基因优化。”
……
陈梵三人并没有在生活区域呆太长时间。
一番简单的了解后，他便跟随着舰内全息路标的指引走向了邻近生活区域的驾驶舱。
“星舰腹部是仓储区域，主要用来存储生活物资和各类武器弹药。”
“星舰尾部比较重要，其内安装着各种关键设备，比如真空零点能反应堆、跃迁引擎之类的。”
在壹的解说声和身份认证成功的提醒声中，驾驶舱的大门豁然开启。
宽敞、明亮的驾驶舱也随之呈现在陈梵的眼前。
一主二副三个驾驶座呈品字形排列在视野条件相当完美的高强度舷窗前，在驾驶座的后方排列着两排乘客座位。
巨型全息投影与舷窗相互重合，静静地悬浮在主驾驶座正前方的主控制台上方。
全息投影中正呈现着这艘星舰的各种实时参数，依靠着前几天恶补的理论知识，陈梵依稀辨认出了一部分参数内容。
【真空零点能反应堆状态正常，当前输出功率0.01%。】
【反重力力场状态正常，当前输出功率5%。】
【护盾系统状态正常，综合护盾容量100%。】
【……】
简而言之，这是一艘崭新出厂、状态相当健康的星舰！
就在陈梵注视着全息投影的时候，几台人形构造的机器人在驾驶舱外缓缓飘过，最终消失在金属廊道的尽头。
在伊莎好奇的惊呼声中，陈梵下意识扭头看向机器人消失的方向：“那是……”
“舰载机器人。”壹迅速给出了答案，“为了保证星舰的正常运行，星舰内部配备了大量不同用途的机器人。”
“通常情况下，星舰的日常维护工作和修复工作基本由星舰主脑操控机器人自主完成。”
没等陈梵说话，身旁已经传来了伊莎的惊叹。
自从进入星舰以来，伊莎就像是误入大观园的刘姥姥一样，任何一个细节都可以引起她的关注和赞叹。
和伊莎相比，高远的情感明显比较内敛。
他脸上带着几分忠厚老实的笑容，此时正不知所措地站在星舰驾驶室的门口。
“高远，来。”
陈梵抬起手招呼了一声，同时伸手指了指主驾驶座左侧的副驾驶座。
“喏，好好熟悉一下，以后这就是你的位置了。”
高远脸上露出了一个憨厚老实的笑容，然后小心翼翼地坐在了副驾驶座上：“谢，谢谢梵哥……”
和高远不同，性格比较灵动的伊莎早已坐在了主驾驶右侧的副驾驶座上，此时她正一脸好奇地打量着主控制台上的各种标志和舷窗外的景色。
一台通体银白色的人形机器人从走廊尽头飘来，最终停在陈梵身前。
它举起右机械臂，将手中的两台银白色、酷似腕表的装置递向了陈梵。
“次级智能终端。”壹给出了解释，“调查员助理专用型号，和你的智能终端相比，次级智能终端的权限和功能都受到了一定的限制。”
陈梵点了点头，将两台腕表分给伊莎和高远后，上前几步坐在了属于自己的主驾驶座上。
“星舰主脑有辅助驾驶功能，通常情况下，星舰驾驶操作并不算复杂。”
看着主控台和控制面板上迅速简化的几个熟悉的图标，陈梵默默点了点头。
正如壹所言，这玩意儿基本是纯自动挡的。
除了下达一些起飞、降落和变更航线之类的关键指令，所有细节操作基本都不用陈梵操心。
伊莎的声音从右后方传来：“万一星舰主脑出现故障怎么办？”
“理论上来说，星舰主脑出现故障的时候，这艘星舰离坠毁也就只剩半步之遥了。”
话虽这么说，但壹还是给出了备用方案：“调查员智能终端内部搭载了通用星舰控制模块，紧急情况下本机可以暂时替代星舰主脑的工作。”
“事先申明。”
“本机并不是专业的舰载主机，在星舰的精细化操控方面肯定比不上星舰主脑。”
陈梵恍然大悟，他用诡异的眼神打量了一番右手处的智能终端：“换句话说，你就是个半吊子？”
壹直接被陈梵这句话干沉默了。
等待片刻后，带着几分恼羞成怒意味的电子合成声再次响起：“什么半吊子……全能型！本机是全能型Ⅰ级人工智能！”
“本机的功能比那什么星舰主脑丰富多了！”
“那玩意儿的技能点都在星舰操控上，智能程度远远比不上本机。”
“不信？那你让星舰主脑跟你聊天试试？”
陈梵呵呵一笑，对壹这番跳脚行为给出了一个简单的评价：“急了。”
壹：“……”
“瓦瑞拉城探测无人机传来了预警信息。”
壹极其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智械已经开始对瓦瑞拉城动手了。”
话音落下，星舰主控制台上方的全息投影画面迅速改变，来自无人机的拍摄画面迅速呈现在陈梵眼前。
和先前的小型投影不同，星舰驾驶舱的全息投影质量明显高了一个档次。
两者之间的差距……简单类比一下，就相当于是常规手机的屏幕和一百英寸8k电视的区别。
看着画面中蜂拥着朝叹息之墙发起冲击的智械潮，陈梵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这个全息投影……”
在二人一机的注视下，陈梵沉声问道：“你还有CarPlay功能？”
壹：“……？”
神他妈CarPlay！
现在是关注这个功能的时候吗？！
“咳……开个玩笑。”
感受着身后传来的两道视线，陈梵有些尴尬地抬起手摸了摸鼻尖，直接伸手按下了主控台上的全息按键。
“星舰，启航！”
ps：本章4000字

第183章 守城！
【行星大气层内巡航功能已开启。】
一行莹白色的文字浮现在陈梵面前的主控台上。
与此同时，一阵轻微到几乎不可察觉的震动从脚下的甲板处传来。
紧接着，在陈梵的注视下，全息面板上真空零点反应堆的输出功率出现了些许波动——从0.01%迅速增长至……0.05%。
来自真空零点反应堆的纯净能源顺着舰体内部的能量通路，迅速灌输至星舰的反重力引擎。
在它的驱动下，这艘长达120米的星舰举重若轻地缓缓上浮，最终悬停在距离地表一千余米的高度。
星舰并没有继续提升高度。
一方面，此时陈梵距离瓦瑞拉城不过两三百公里，地表全部被森林覆盖，海拔最高处也不过一两百米，在这种情况下，一千余米的巡航高度已经绰绰有余了。
另一方面……
陈梵至今还记得那架在四万千米高空被空间武器摧毁的无人机，虽然目前没有证据表明那个空间武器会攻击四万千米以下的飞行物，调查员星舰也配备了相应的空间护盾，但陈梵并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出点意外。
可即便只是一千余米的高度，舷窗外的景色也让一旁的高远和伊莎发出了阵阵惊呼声。
虽然他们已经看过不少来自探测无人机的全息航拍影像，可拟真度再高的全息影像也无法比拟亲身经历的感觉。
伊莎身子微微前倾，第一次离开地表的她用两只精巧的机械手紧紧地抓着副驾驶座的扶手，一只忽闪的大眼睛凝望着舷窗外的场景，兴奋的眼神中带着些许惶恐。
高远的状态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他脸色微微泛白，略微有些惊恐地看着舷窗外的辽阔天地。
“放松点就行。”陈梵侧头看了看身体僵硬的伊莎和高远，“放心，这玩意儿很安全，就算是瓦瑞拉星突然爆炸了，它也受不到任何损伤。”
听到陈梵的话语，伊莎和高远的脸色顿时一僵。
你是懂安慰的。
但不得不承认，被陈梵一个打岔，两人眼中的惊恐和担忧瞬间减少了许多。
“壹，瓦瑞拉城现在状况如何？”
看着全息面板上迅速浮现的预定航线，陈梵正了正神色，再次向壹发出了询问。
“第一波智械刚刚抵达叹息之墙附近，守城无人机和守卫正在抵御攻击。”
壹迅速给出了回答：“当前叹息之墙状况良好，守城力量相对稳定。”
话音落下，舷窗外的景象已经开始飞速倒退——在反重力引擎的驱动下，星舰开始加速，朝着瓦瑞拉城的方向驶去。
看着舷窗外逐渐模糊的景象，陈梵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沉吟片刻后，他豁然醒悟。
从舷窗外的景色来看，星舰的加速度肯定不小，但他却没有感受任何加速时的推背感！
察觉到陈梵心中的困惑后，壹迅速给出了解答：“排除曲率航行和虫洞跃迁，星舰在常规航行模式下的加速度极高，几乎所有生物都无法承受这种加速度带来的g值。”
“因此，人联所有星舰都运用了舰内空间锚定技术，该技术可以消除星舰在常规加速时产生的g力，从而保护舰内人员的安全。”
……
瓦瑞拉星，某个未知的空间。
和往常一样，规模不同的金字塔整齐地悬浮在这片黯淡的空间中。
在最中央的那个巨型金字塔内，【源】的身影再次浮现出来。
和先前不同。
在淡紫色和猩红色的光芒映照下，【源】那张近乎完美的脸上充斥着浓浓的惊恐和骇然。
“那……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低声喃喃着，身前也随之浮现出一道清晰度极高的全息影像。
影像中清晰地呈现着虫洞在高空瞬间展开、无数智械无人机被强大的引力剿碎并化为璀璨吸积盘的场景。
在她的身周，棱形光柱不断闪烁着猩红色的光芒，似乎是在运算着什么东西。
【源】轻轻蹙起眉头，仿佛涂抹了一层鲜血的嘴唇微微张开，再次发出了一声柔和的呢喃：
“……虫洞？”
在洛卡文明的光脑中，她成功找到了与眼前画面相符合的资料。
一番仔细的比对后，确认自己的猜想后，【源】脸上的惊骇之色愈发浓郁：“竟然是虫洞！”
“可……洛卡文明不是已经彻底消亡了吗？这颗星球上怎么会出现虫洞？”
“那艘未知的星舰又是怎么回事？”
“它和那个名叫陈梵的人类……有什么关系吗？”
【源】看着无人机最后传回画面中的庞大星舰，核心处理器的占用率开始急剧提升，猩红色光棱柱的闪烁频率也随之提高。
她忽然想到了和陈梵初次见面时的场景。
‘自我介绍一下，陈梵，目前是泛宇宙人类联盟旗下危险科技管理局的正式调查员。’
“泛宇宙人类联盟……”
【源】低声自言自语着，结合虫洞和星舰的画面，她的核心处理器终于得出了一个令其震惊万分的结论——陈梵，并不是这颗星球的土著！
陈梵是一个变量。
一个足以摧毁她所有计划的变量！
而这个变量，似乎诞生于瓦瑞拉城，而且还在瓦瑞拉城里搞了什么小动作！
仅仅只是一瞬间，金字塔内的光棱塔便开始高速频闪起来！
【源】的核心处理器也发出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杀死陈梵！
摧毁瓦瑞拉城！！
哪怕这会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
一道信号自金字塔传出，朝着围在瓦瑞拉城附近的智械传递而去：
智械，攻城！
……
瓦瑞拉城，北教堂。
身披教皇长袍的许槐全神贯注地盯着教堂内飞速刷新各种信息的荧幕。
她正在尽可能地学习壹的操作——接管了整个瓦瑞拉城的壹就像是一个老师，在许槐的面前演绎出了一套完美的紧急处理方案。
在智械潮尚未抵达之前，智械无人机暂时接手物资运输工作。
守卫和库坎地下城移民在城外紧急埋设大量炸药。
城内居民在壹的命令下纷纷加入武器工厂，以人力生产各种低端热武器。
短短十几分钟内，整个瓦瑞拉城便忙碌起来，所有的力量都被拧到了一起！
“智械来了。”
忽然，电子合成声在北教堂内传来，打断了许槐的思路。
与此同时，刺耳的警报声响起，在整个瓦瑞拉城内不断回荡！
许槐脸色微微一变，迅速起身看向另一侧的监控画面。
叹息之墙外的森林不断晃动，无穷无尽的智械化作银白色的浪潮，径直朝高大的叹息之墙冲来！
……
叹息之墙区域。
通知完许槐后，洪程东便离开了北教堂，快步赶到了西城区的叹息之墙处。
在这种危机时刻，身为库坎移民的他自然不会选择逃避——自从进入瓦瑞拉城以来，他感受到了太多的美好。
和库坎地下城相比，物资充足、空间宽敞的瓦瑞拉城简直就是天堂！
他可不想这个来之不易的天堂再次毁于智械的手中！
洪程东踩在木质的梯子上，跟随着守卫进入了位于叹息之墙中段的观察室。
原本的观察窗已经被彻底拆除，变成了安放枪支的射击口，观察室也彻底变成了作战室。
就像是碉堡一样，此时的叹息之墙上已经伸出了无数黑洞洞的枪口。
在完成运输工作后，上千架智械无人机在壹的操控下飞出了瓦瑞拉城。
当所有无人机越过叹息之墙后，一阵剧烈的噼啪声从叹息之墙的顶端传来！
灼热的电浆屏障缓缓升起，化作一道帷幕，将整座瓦瑞拉城彻底包围起来！
洪程东深深地吸了口气，俯下身子，将手指轻轻扣在了扳机之上。
穿过射击口，他仔细观察着叹息之墙外的那片郁郁葱葱的森林，试图在森林中搜索智械的身影。
只是一眼，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视野条件太差了。”
一旁，姜海川开口说出了他的心声。
“是啊。”洪程东眉头紧皱，观察着无比平静的森林，“这些树冠就是天然保护伞，那些智械无人机完全可以在森林的遮掩下完成进攻，我们甚至找不到它们的身影。”
姜海川轻轻点了点头，松开扶着重机枪的手，在自己的麻布衣服上用力擦去了其上的手汗。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尽可能平复自己内心的焦躁和不安。
呜！！！
一阵刺耳的警报声从身后的瓦瑞拉城里传来。
“来了！”
洪程东身体紧绷，发出了一声低喝：“打起精神来，就算有树冠的遮蔽，我们也得……”
话还没说完，洪程东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森林，颤动了！
无穷无尽的银白色机械从森林深处蜂蛹而来，途径之处，所有的树木都被粗暴地推倒在地！
他先前的顾虑完全是多余的！
智械潮的数量太过恐怖，根本不需要刻意瞄准和寻找，只要开枪就能打到攻城的智械！
哒哒哒！
一阵清脆的响声从身旁传来，唤醒了洪程东的思绪。
在短暂的失神后，姜海川已经扣动了重机枪的扳机。
黑洞洞的枪口喷出一条火舌，黄澄澄的子弹如同疾风骤雨一般向席卷而来的智械潮扫荡而去！
ps：还有一章下午发。

第184章 此处，禁止通行！
银白色的机械浪潮从四面八方而来，缓缓逼近叹息之墙。
体型超过两米的【武卒】智能作战机器人身披厚重的装甲，在大型履带的带动下，就像是一台台人形坦克行进在智械潮的最前方！
体型相对小巧的蛛型机器人依靠着八根细长的机械足灵活地穿梭在【武卒】智能作战机器人构筑的方阵中。
嗡！！
一阵急促的嗡鸣声从远处传来，铺天盖地的智械无人机从森林深处出现。
在【源】的操控下，它们瞬间拉升飞行高度，并将腹部的电磁式机炮对准了前方的叹息之墙。
咻咻咻！
伴随着破空声响起，来自智械无人机的电磁弹丸全数轰在了厚实的叹息之墙上！
金属碰撞的铛铛声瞬间响起！
这堵由【源】亲自建造出来的叹息之墙果然不愧于它的名字——这些足以撕碎任何混凝土建筑的电磁弹丸被叹息之墙全数阻挡，异常坚固的墙体上只留下了细细密密的白点。
嗤……
高温烧灼的嗤嗤声从头顶传来，那是电浆屏障熔化电磁弹丸和一部分试图翻越叹息之墙的智械无人机的声音！
别的不说。
在对抗智械无人机方面，库坎移民有着相当丰富的经验！
他们灵活地调整着轻重机枪的枪口，一条条拖拽着红色光芒的弹道从叹息之墙中段发出，在空中划过一个完美的弧线后切入了无人机群中！
此起彼伏的爆炸声中，大量损毁的无人机残骸冒着浓浓的黑烟落向地面。
第一回 合，依靠着异常坚固的叹息之墙，瓦瑞拉守城部队取得了大捷！
好景不长。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响声传来，智械地面部队发起了进攻！
【武卒】智能作战机器人缓缓弯腰，黑洞洞的炮口缓缓升起，遥遥对准了叹息之墙！
嗖！
没有火药的爆鸣声，伴随着一道尖利的破空声，金属炮弹裹挟着强大的动能狠狠地撞在了叹息之墙的墙体上！
嘭！！！
剧烈的轰鸣声中，叹息之墙出现了一阵颤动。
不仅仅是【武卒】，在【武卒】附近灵活机动的蛛型智械也纷纷蹲伏下自己的机械身躯，八只长长的机械蛛腿深深地插入了松软的土壤之中。
下一秒，蛛型智械背部的微型导弹向天空弹射而出。
一点淡淡的火光在微型导弹的侧面喷出，微型导弹的方向也随之改变。
紧接着，导弹末端爆出了一团璀璨的尾焰。
在化学燃料的推进下，这些微型导弹朝着叹息之墙狠狠撞去！
就在叹息之墙即将遭受导弹洗地的时候，一阵轻微的嗡鸣声从叹息之墙的顶端传来！
上千架造型完全一致的无人机骤然升空，它们在空中划过一道道看似杂乱但又相当优美的弧度后，将机腹处的电磁机炮对准了遥遥射来的微型导弹！
庞大的计算量以探测无人机作为中转站，迅速传输至百公里之外的智能终端处，几乎没有任何等待，壹已经完成了所有的计算工作！
在壹的控制下，上千架无人机同时调整自己的机炮朝向，然后发出了极其精准的点射！
轰！轰！轰！！
灿烂的爆炸火光在半空中升腾而起！
依靠着上千架智械无人机和恐怖的算力，壹完成了对叹息之墙的立体防御！
……
洪程东的脸色带着几分惨白。
这就是智械潮！
虽然他先前听说过智械潮的威力，但亲眼目睹的那一刻，他还是被深深震撼了！
与之相比，库坎地下城遇到的那场袭击实在太过小儿科了。
放在眼前的智械潮中，摧毁库坎地下城的成千上万架无人机只能算是一支毫不起眼的小分队！
重机枪和轻机枪发出的子弹在空中飞过，径直射向迎面而来的智械潮。
叮叮当当……
一阵子弹与金属碰撞的声音从墙外传来，隐隐绰绰的爆炸火光中，体型小巧的蛛型智械被撕成了无数碎屑，但对于那些规模数米甚至十数米的庞大智械来说，这些子弹的威力几乎和挠痒痒差不多——它们甚至无法击穿智械体表的厚重装甲！
“艹他妈的智械！！”
洪程东发出一声怒吼，手脚麻利地换上新的弹链，再次死死地扣住了手中的扳机。
只有这样，他心中的惊恐才会减少几分。
可即便如此，智械潮依然坚定的向叹息之墙缓缓推进！
八百米。
五百米！
三百米！！
看着所有智械都踩在了一片相对空旷的土地上时，洪程东眼中闪过了一道精光！
是时候了！！
轰！！！
无数的火光裹挟着细碎的金属碎屑从地上冲天而起，仅仅只是一瞬间，整座瓦瑞拉城便淹没于无尽的爆炸火光中！
先前埋设在叹息之墙外的炸药已然被壹全数引爆！！
零距离引爆的炸药威力明显超过了那些轻重机枪，这一瞬间，大量【武卒】智能作战机器人被掀翻在地，其厚重的装甲也被撕扯的七零八落！
“好！！”
洪程东用力挥了挥拳头，发出了一声兴奋的呼声。
但随着爆炸产生的粉尘和烟雾逐渐散去，洪程东脸上的兴奋神色逐渐褪去——庞大的智械潮没有丝毫颓势，他们毫无感情地碾过同伴的“尸骸”，坚定地朝叹息之墙冲来！
完了。
看着冲过警戒线，即将对叹息之墙发起正面冲击的智械潮，洪程东眼底闪过了一丝绝望。
继库坎地下城后，这座堪称天堂的瓦瑞拉城也要毁在智械手中了吗？
就在这时，一抹阴影在银白色的智械浪潮上飞速划过，最终停留在叹息之墙的区域。
原本坚定向前的智械潮也随之停下了脚步。
这一刻，原本嘈杂的正面战场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宁静，只剩下了零星几点轻重机枪的射击声。
洪程东愣了愣神，随后俯下身子，艰难地透过狭窄的射击口朝叹息之墙的顶端望去。
这一眼直接让他屏住了呼吸！
一艘宛若城墙的庞大战舰正安静地悬停在叹息之墙的上空！
虽然战舰的外形有点像是屎黄色的橄榄果，但……这并不妨碍它此时的霸气！
下一刻。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战舰处传来，并回荡在瓦瑞拉城的上空：
“此处，禁止通行！”
……
在短暂的反应时间后，洪程东迅速辨认出了这道声音的主人——陈梵！是陈梵！！
救兵来了！！
洪程东原本有些绝望的眼神再次变得生动起来，他一把端起面前的重机枪，扣动扳机的同时发出了一声怒吼：
“去你姥姥的智械！！”
不仅仅是洪程东，叹息之墙上的守城部分在短暂的反应之后也再次发起了反攻！
一道泛着淡金色光泽的半透明屏障从头顶的战舰处延伸而出，最终将整个瓦瑞拉城笼罩在了其中。
正当洪程东困惑其用途的时候，一抹耀眼到无以复加的闪光出现在头顶的战舰处！
下一秒。
耀眼的光束从天而降，直直地轰击在瓦瑞拉城周围的地面之上。
就像落在地上的水柱一般，璀璨的光束在这一刻仿若有了实体，在一阵涟漪中朝周围扩散而去！
没有任何声响。
在一片寂静之中，几乎将整座瓦瑞拉城淹没的庞大智械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分解、消散。
不，不仅仅是智械潮！
在光束的照耀下，智械脚下的土壤和森林也开始迅速分解！
一秒钟后。
随着璀璨的光束缓缓消散，这场突如其来的智械潮也宣告结束——
阳光下，圆形的瓦瑞拉城在一层淡淡的金色屏障中屹立于地表，瓦瑞拉城的周围，是一个深达数十米、直径达到数千米的半球型光滑深坑！
智械潮、树木、土地……
在这道璀璨的光束下彻底消失于这颗星球！

第185章 物质裂解炮
“这……这就结束了？”
身处叹息之墙内部作战室的洪程东蹲伏下身子，透过狭窄的射击口朝叹息之墙外望去。
原本笼罩着瓦瑞拉城的淡金色屏障缓缓消散于空气之中，一个巨大的、几乎望不到尽头的圆弧形坑洞清晰地呈现在他的眼前。
一层银白色的粉尘状物质均匀地分布在坑洞之内，让巨大的坑洞显得更加光滑、圆润。
受视野限制，他只能看到叹息之墙正西方的那一抹弧度，但这并不妨碍他想象此时瓦瑞拉城的全貌。
洪程东简单估算了一番，眼前这个坑洞的半径起码超过了两公里。
换言之，此时的瓦瑞拉城正屹立在一个直径超过四公里的巨大深坑中央！
瓦瑞拉城与坑洞的接壤之处十分平滑，在视线的尽头，他还能看到郁郁葱葱的森林。
那些森林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甚至连树上的叶片都没有丝毫波动！
这愈发加重了洪程东心中的震撼！
他用力咽了口唾沫，眼中充斥着惊骇之色。
“这到底是什么武器？”
他低声喃喃道。
没有人能回应他的问话。
在他的身旁，姜海川满脸骇然地放开了手中的重机枪，沉默许久后长长地舒了口气。
“总算结束了……”
和煦的阳光穿过狭窄的射击口，细碎地洒在姜海川和洪程东的面庞上。
直到这时，洪程东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点：
完成那一发惊天动地的攻击后，原本悬停在叹息之墙上方的战舰已经悄然离开了！
他眼神一动，快步跑出叹息之墙那狭窄逼仄的作战室，然后顺着木梯来到了瓦瑞拉城的地面之上。
洪程东仰起头，朝豁然开阔的天空望去。
那艘屎黄……土黄色的奇异战舰灵活地调转舰身，朝着瓦瑞拉城的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阳光照射在土黄色的舰身侧面，一个熠熠生辉的由九个大小不一的圆球串成的同心圆标志在洪程东眼前一闪而过。
几个眨眼的时间，这艘规模比叹息之墙还要庞大的战舰便成为了一个土黄色的小点。
这就离开了？
看着战舰远去的身影，洪程东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怅然。
下一秒，一阵高亢的祷告声从身后响起，将他的注意力拽了回来。
“主啊，感谢您的慷慨相助……”
洪程东愣了愣神，随即猛地转过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身披亮银色盔甲的守卫不知何时跪拜在满是灰尘的土地之上，他们摘下自己的金属面甲，俯下身子朝战舰远去的方向行着五体投地的大礼，嘴里还低声念叨着女神和主之类的字眼。
显然，这些守卫将陈梵的战舰当成了女神伸出的援手！
对瓦瑞拉城有一定了解的洪程东心里清楚，守卫口中的女神其实就是智械潮的幕后黑手，也就是那个叛乱的人工智能【源】！
在守卫的身后，一名名库坎幸存者正抬着一副副担架运送着伤员——就算有叹息之墙的保护，一些从射击口中钻入的子弹和爆炸碎屑依然对幸存者们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在这种情况下，这些守卫竟然对着罪魁祸首顶礼膜拜！
洪程东用力咬紧了自己的后槽牙。
短暂的迟疑后，他面色一沉，心中做出了决定。
去他妈的和平共处！
他从一旁拿起一支老式步枪，迈步走向那些正在跪拜神明的守卫。
在守卫的注视下，他枪口朝天，直接扣动了扳机。
嘭！
枪响声在叹息之墙附近响起，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都站起来！不许拜！”
洪程东左手紧紧握拳，手臂上爆出一条条青筋，右手高举着老式步枪，嘴里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吼声。
……
几分钟前，星舰内部。
看着几乎将整座瓦瑞拉城淹没的智械潮，陈梵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对于这艘星舰来说，消灭下方的智械潮并不难。
虽然不是战争型号的星舰，但调查员星舰毕竟也是人联出品的公务用舰，其搭载的武器还是比较先进的。
但……
武器的选择成了一个大问题。
常规的武器肯定不适合现在的状况——无论是反物质炮还是其他大威力火炮，在消灭智械潮的时候都会对瓦瑞拉城造成一定的影响。
少则制造一场小型地震，重则将瓦瑞拉城一并抹去。
于是，在斟酌片刻后，陈梵做出了决定：
物质裂解炮。
这种直接作用于分子和原子间相互作用力的武器可以直接将宏观物质裂解为基础粒子。
同时，大统一场可以很好地将整座瓦瑞拉城保护起来，使其不受到任何影响。
当裂解炮的璀璨光束逐渐消散，陈梵透过舷窗看着地面上覆盖了一层银白色金属薄膜的巨大坑洞，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勒个去……”
“这踏马也太猛了吧？”
“物质裂解炮是标准的对舰武器。”壹的电子合成声在耳边响起，“通常情况下，物质裂解炮威力过大，为了保证生态环境和地表生命的安全，人联禁止将其直接对准生命行星地表释放。”
“违规？”对于壹的这番话语，陈梵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我做的违规操作还少吗？”
“况且……”
陈梵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无人伤亡，不是吗？”
先不说他的打击对象是智械和人工智能，单单说他发出这次攻击的目的是为了保护瓦瑞拉城的居民，陈梵就不认为管理局会将他的行为定义为违规操作。
在这方面，他老有经验了！
就在陈梵乐呵呵地朝星舰主脑下达降落指令的时候，壹的电子合成声再次响起：“本机在裂解炮攻击边缘区域发现了反抗军成员。”
壹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着重强调道：
“……目前是活的。”
主控台上的全息投影画面瞬间变换，几个小小的、身穿反抗军军装的人影站在银白色的坑洞旁，此时正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朝坑洞内望去。
“卧槽！”
看着眼前的场景，陈梵顿时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鬼地方竟然还能看到反抗军的身影！
智械周围随机刷新几个反抗军成员是吧？！
“壹，有误伤到那些反抗军吗？”陈梵匆忙发出了询问。
这和智械不同，按照人联的判断标准，这些反抗军成员可是正统的文明传承者。
要是真误伤了他们……
别的惩罚先不说，至少他的奖金和任务报酬肯定没了。
“当前数据不足，无法判断。”
壹给出了一个相当死板的回答，与此同时，星舰主脑的提醒声也在驾驶舱内回荡：【正在执行降落引导程序，请稍等……】
“这踏马的还降落个锤子！”
这一刻，陈梵终于切身体会到了星舰主脑的智能水准。
他火急火燎地向壹下达了命令：“快！快去找那几个反抗军成员！”
于是……
正在缓缓降落的星舰猛地一顿，然后骤然加速朝瓦瑞拉城的西南方向冲去！
……
瓦瑞拉城西南方向，深坑边缘区域。
“怎么样？”
徐宏明深深地吸了口气，朝眼前的巨大坑洞走了几步，并向位于坑洞旁的林辉发出了询问：“那些银白色的东西是什么？”
在徐宏明的注视下，林辉伸出手，小心翼翼地从坑洞中抓起一把带着几分热气的银白色粉末。
“……不太清楚。”
细细查看了一番后，林辉摇了摇头，迟疑片刻后说道：“有点像是纳米级的金属粉末。”
“所以……”林辉皱着眉头说出了心中的猜想，“那艘飞船发出的光束直接将所有的智械都变成了这种粉末？”
“这……徐指挥，你听说过这种技术吗？”
徐宏明连连摇头：“没听说过。”
他思索片刻，又补充了一句：“别说现在了，繁荣时代也没这种手段。”
“不过……”
徐宏明语气幽幽地说道：“我记得，繁荣时代似乎也没这种规模的飞船吧？”
林辉点头赞同：“别说飞船了，反抗军总部记载的历史中，繁荣时代甚至连这颗星球都没出去过。”
“难道是洛卡文明的飞船？”
他神色一凛，说出了心中的猜想。
“不管怎么说，这艘飞船和智械肯定不是一伙的。”徐宏明长长地叹了口气，并抬起头朝那座伫立于坑洞中央的城池望去，“要是能够和这艘飞船取得联络就好了，那反抗军说不定就能……”
话说到一半，徐宏明的声音戛然而止。
“啥？”林辉从地上爬起身，将手中的银白色粉尘随手洒到了旁边，一脸茫然地看向呆愣在原地的徐宏明，“徐指挥？”
在林辉的注视下，徐宏明用力咽了口唾沫：“小林啊……”
“你看看，那艘飞船是不是朝我们飞来了？”
林辉猛地抬起头朝天空望去。
原本如同米粒大小的黄色飞船此时已经变成了手指粗细。
再一个眨眼，林辉甚至已经看清了飞船的大致轮廓！
林辉的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意：“好，好像是朝我们飞来了……”
话音还没落下，那艘远在数公里外的黄色星舰已然悬停在两人的头顶。
在两人的注视下，这艘侧面镌刻着一个巨大的八环同心圆标志、形状有些奇特的星舰开始缓缓降低高度。

第186章 盟友
徐宏明下意识后退半步，目光聚焦在这艘正在降落的飞船上。
随着飞船的高度不断降低，飞船的细节之处逐渐呈现在他的眼中，徐宏明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引擎喷口呢？
推进器呢？
为什么飞船行驶的过程中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艘飞船……到底是基于什么原理飞行在空中的？
徐宏明脑海中顿时生出无数困惑。
要不是他亲眼看着这艘飞船从远处疾驰而来，又发出了原理不明、令人胆寒的强大攻击，他甚至怀疑这艘飞船是基于“狗提线”原理运行的。
星舰下降的速度很快，就在徐宏明脑海中刚刚浮现出各种疑问的时候，这艘庞大的星舰已经稳稳地悬停在了众人的身前——
不错，悬停。
徐宏明看的十分真切，这艘飞船甚至没有触碰到地面上的一根杂草，它就这样稳稳当当地悬在了空中！
唰。
星舰侧面裂开了一道缝隙，舱门缓缓开启的同时，一条金属楼梯从其中延伸而出，最终悬停在松软的土地之上。
跟在徐宏明身后的反抗军战士纷纷举枪上前，以自身的血肉之躯构筑成一面人墙，将徐宏明和林辉保护起来。
“徐，徐指挥。”
林辉脸上闪过了一丝对未知的恐惧，他的被害妄想症又有发作的倾向了：“这里面……不会是洛卡文明的人吧？”
“洛卡人，算是外星人吗？”
徐宏明没有说话，只是感受着胸腔内跳动愈发激烈的心跳。
和智械斗争了一辈子的他，在这一刻也罕见地体会到了几分淡淡的恐慌。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敞开的舱门内传来。
徐宏明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同时从腰间拔出了一支表面满是磨损痕迹的电磁手枪。
虽然他心里清楚这种落后的武器派不上什么用场，但感受着掌心处传来的些许凉意，他的情绪依然还是稍微稳定了几分。
下一秒，一道人影从舱门中窜了出来：
“别冲动！自己人！！！”
……
看着那站在深坑边缘被十数支步枪遥指着头颅的青年，徐宏明心中的警惕瞬间减少了一大截。
“都把枪放下。”
单单从外观上来看，对方是纯正的人类。
不是智械，也不是半机械人，更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洛卡人。
看着青年脸上焦急慌乱的表情，徐宏明心中一动，伸手拨开挡在身前的反抗军战士，主动上前：“自己人？”
“当然。”
见到正主出现，陈梵脸上的焦急之色稍微舒缓了几分：“自我介绍一下，陈梵，你是……”
“徐宏明。”徐宏明没有任何隐瞒，沉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和身份，“目前是反抗军南部战区海安分区总指挥。”
听到这话，陈梵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了。
海安分区总指挥？
这名头一听就不小。
但是……
陈梵环顾四周，跟在徐宏明身边的满打满算不过十二个人。
试想一下，一个总指挥，身边怎么可能只有十二个人？！
照这样看来，物质裂解炮还真误伤了友军！
完了，出踏马大事了！！
“壹，姑且问一下，被物质裂解炮击中的人还能复活吗？”
在众人的注视下，陈梵叹了口气，向壹发出了询问。
“……不可能，没救了，放弃吧。”
壹给出了相当精简的回答，彻底击碎了陈梵心中最后一丝期望。
电子合成声还没落下，身前的反抗军已然如临大敌般端起了手中的步枪。
就连那位总指挥也神色凝重地举起了一把款式相当眼熟的电磁手枪：“人工智能？”
“你和【源】是什么关系？”
得，又误会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的星舰内传来。
虽然清楚陈梵并不会被这些落后的武器所伤害，但看到陈梵再次受到威胁，有些沉不住气的伊莎已然举着属于自己的配枪从星舰驾驶舱内冲了出来。
看到伊莎身上的机械义肢，徐宏明眼神愈发危险：“你们是机械教派的？”
好家伙，误会还加深了！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陈梵嘴角轻轻一抽：“稍等，这些我都可以解释。”
说着，他右手处亮起一抹荧绿色的光芒。
一支相同款式的电磁手枪和一本厚重的日记本在荧绿色的光芒中呈现出来。
看到那支几乎崭新的电磁手枪，徐宏明瞳孔微微放大，脸上的表情也发生了些许变化。
他缓缓放下瞄准陈梵的枪口，低声道：“说说看。”
“说来话长，整件事要从260年前开始说起……”
徐宏明：“……？”
他承认，在听到这句话的那一瞬间，他第一次有了开枪的冲动。
……
十多分钟后。
“大致情况就是这样。”
陈梵伸手接过高远递来的水杯，润了润干涸的嗓子：“还有什么疑问吗？”
“……没，暂时没了。”
徐宏明用力拍了拍有些僵硬的面庞，以此让自己晕乎乎的脑子变得稍微清醒一点。
思索片刻后，他抓住了刚才一番对话中的重点信息：
“所以，先前是你在帮我们攻打海安智械生产基地吗？”
陈梵点头承认：“如果你说的是那几枚反物质炸弹的话，那确实是我扔的。”
听到这话，徐宏明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个念头：
大腿，这可是纯正的大腿啊！
反抗军要是能搭上这条大腿，那小小智械，还不轻松拿捏？
徐宏明脸上的笑容瞬间和善起来。
“放下，都给劳资把枪放下！”
“陈梵同志可是我们海安分区的盟友，你们怎么能拿枪指着他呢？”
陈梵：“……”
先前还是一副剑拔弩张的模样，现在就是一口一个盟友。
哥们儿，你是懂变脸的。
“说来也巧。”徐宏明毫不尴尬地走到陈梵身边，有些苍白的脸上堆满了笑容，“打下智械生产基地后，我们就发现这片区域爆发了智械潮，当时我们怀疑是盟军被【源】注意到了。”
“这不，我们马不停蹄地从海安市赶来，就为了能够帮盟军解决一部分智械，以此减轻盟军的压力。”
陈梵不由动容。
对上了，一切都对上了！
怪不得这满是智械潮的地方会出现反抗军的身影！
原来他们是来帮他这个素未谋面的盟友缓解压力的！
而他……
竟然用物质裂解炮误伤了这些盟友！
他真该死啊！！
徐宏明还没有察觉到陈梵心中几乎爆表的愧疚之情，他伸手指了指一旁的深坑，犹豫再三后低声问道：“梵哥，问你个问题。”
“刚才那道攻击，还能再用吗？”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够再帮帮反抗军……”
“没问题！”满心愧疚的陈梵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点头应了下来，“我向你承诺，我将是反抗军永远的盟友。”
徐宏明闻言大喜。
抱上了，报上大腿了！
这一趟支援真是他有生以来做的最正确的决策！
“来来来。”
他脸上堆满笑容，伸手朝森林深处虚引：“梵哥，我带你去见见海安分区的所有反抗军战士。”
“……嗯？”
陈梵顿时愣在了原地：“所有反抗军战士？”
“是啊。”徐宏明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这里的地道……被你先前丢的反物质炸弹震塌了，所有反抗军成员都被困在了地下。”
他扭头看了一眼前方的银白色深坑，眼神中满是后怕：
“现在看来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陈梵的表情顿时复杂起来。
所以……
物质裂解炮并没有误伤友军，他先前的愧疚和担心都白费了。
那他刚才出于愧疚心理做出的承诺……
“咳！”
陈梵用力咳嗽了一声，转头给自己打了个补丁：“事先声明一下，我刚才说的盟友，仅限于对智械和人工智能的战争。”
徐宏明愣了愣，随即笑着点头：“那是自然。”
“我以人格担保，反抗军也只会对智械和【源】出手！”
话音刚落，一道人影急匆匆地从森林深处钻了出来，飞快地朝他们跑来。
“徐指挥！出大事了！！”
沙哑的嘶吼夹杂着急促的脚步声，在安静的森林中不断回荡。
……
人影逐渐清晰，是一名身上沾满火药黑痕的反抗军成战士。
他快步跑到徐宏明的身前，略显黯淡的双眼好奇地打量了一番陈梵和不远处的星舰。
“发生什么事了？”
徐宏明正了正神色，向身前的那名反抗军成员发出了询问。
“总部传来了最新的消息。”
那名满脸疲态的反抗军战士迅速回过神来，用艰涩的声音向徐宏明汇报了一条情报：“智械潮……全面爆发。”
“什，什么？”
徐宏明愣在了原地：“什么地方的智械潮？”
“所有地区。”反抗军战士的声音愈发艰涩，“东部和西部战区的智械已经全面暴动，正在朝南部战区赶来。”
“甚至北部战区的智械也开始大规模迁徙。”
徐宏明心中一颤，不可置信地反问道：“你确定所有智械的目标都是南部战区？”
“……”
“准确地来说，是海安区域。”反抗军战士眼中透出绝望之色，“总部让您尽快回复。”
“海安区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所有的智械都奔着海安来了？”
徐宏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抬起头，一脸复杂地看向身前这位名为陈梵的青年和不远处的土黄色星舰。

第187章 反抗军总部
为什么反抗军所有战区会同时爆发智械潮？又为什么这些智械的目的会如此的一致？
这么简单的问题还用得着问吗？
面对徐宏明复杂的眼神，有自知之明的陈梵满脸尴尬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放心，我会尽快解决掉【源】的。”
陈梵的语气十分真诚：“这是我的任务。”
徐宏明闻言连连摆手。
“倒也不必这么说，对抗智械也是我们反抗军的最高行动纲领。”
说到这边，徐宏明挺直自己的腰板，脸上的表情彻底严肃起来。
他凝视着陈梵的双眼，似乎是在警告，又或许是在宣示着那微不足道的主权：“这颗星球是我们的，我们自然要亲手将其夺回来。”
陈梵哑然。
他不是傻子，自然听出了徐宏明话语中的潜在含义。
但……
在陈梵看来，徐宏明的这一行为却带着几分可笑。
就像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张开自己锋利的口器，向宇宙中浩渺的星际舰队宣示自己的地盘一样可笑——虽然陈梵至今没有感受过人联的浩瀚，但在他看来，瓦瑞拉文明和人联的差距可能比蚂蚁与舰队的差距还要大。
于是，陈梵笑着解释起来：“放心，人联不至于……”
“听起来很好笑吧？”徐宏明挺直的腰板一松，略显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对于你来说，这只不过是茫茫宇宙中一颗小小的、毫不起眼的星球而已。”
“但对于我们来说，这是唯一且不可替代的星球。”
陈梵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
他想到了自己刚离开星舰时这些反抗军的表现。
产生误会的那一刻，陈梵毫不怀疑这位身体瘦弱的指挥官会扣动电磁手枪的扳机！
即便那无法对自己造成丝毫伤害，甚至有可能给他们带来灭顶之灾！
正如徐宏明所言，这颗星球已经是他们最后的生存希望了！
兔子尚能博鹰，任何生命在濒死之际都会爆发出所有的潜能。
在智械手下苟且偷生，并发展出如此规模地下城和地道的瓦瑞拉人自然也是如此！
【本机很欣赏这名反抗军的做法。】
壹的电子合成音久违的在陈梵脑海中响起：【领土完整是一个文明不可退让的底线。】
【被人工智能夺去的领土，自然也该亲手夺回来。】
【如果所有的反抗军都和这位指挥官一样，那本机收回先前对瓦瑞拉文明的潜力值评定结果。】
【瓦瑞拉文明并不会灭亡，相反，经历这场灾难之后，他们或许会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崛起，并成为人联的中流砥柱。】
陈梵眼底闪过一丝外人难以察觉的惊讶。
印象里，这似乎是壹给出的最高评价了。
察觉到陈梵心中的惊诧，电子合成音再次响：【灾难永远是文明的试金石，任何一个能从足以倾覆文明的灾难中重新站起来的种族，都拥有着前所未有的强大潜力。】
“当然。”身前的徐宏明用力抿了抿嘴唇，苍白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听你先前的描述，你背后的人联应该不至于看上我们这颗小小的行星。”
“那是自然。”陈梵下意识松了口气，“虽然这个宇宙已经被划入人联的疆域，但你大可放心，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人联并不会干涉文明的内部事务。”
徐宏明不置可否地转过身，迈步朝森林深处走去。
“跟我来吧。”
说着，徐宏明眼底闪过一道精光：
“憋了这么久，【源】既然发动了如此规模的智械潮，我想总部那边肯定也做好了相应的准备。”
……
和陈梵先前见过的地下城入口类似，反抗军地道的入口也隐藏在森林内部厚实的枯叶层下方。
在进入地道之前，陈梵一度认为反抗军口中的地道是那种狭窄逼仄、需要人佝偻着前进的地下通道。
但……
刚跟着徐宏明的脚步钻入地底，陈梵就被眼前的场景彻底震住了。
在极短的反应时间后，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先入为主的刻板印象害死人啊！
这哪是什么地道，这简直就是超大规模的地下隧道集群！
隧道整体呈圆形，平均内径超过了十米，甚至比一些小型的地铁隧道还要宽敞！
隧道表面喷涂了一层黑褐色酷似混凝土的坚硬物质。
隧道内排列着两条铁轨，铁轨上还停着几辆酷似矿车的装置，不难判断，这就是反抗军在地下的交通手段。
日光灯在隧道顶部散发着明晃晃的光芒，灯光照射在铁轨上，反射出点点寒芒。
在日光灯旁，一条条细长的通风管道正在持续不断地向隧道内鼓入新风。
粗壮、笔直的线缆在隧道顶端无限延伸，为整条隧道提供着必要的能源。
在视线的尽头，隧道戛然而止，大量的泥土从破碎的隧道壁外涌入，将整段隧道都封堵了起来。
莹白色的扫描光束在隧道中一闪而过，陈梵眼前迅速浮现出大量细节信息。
输电线缆是使用常温超导材料制造的，隧道表面喷涂的黑褐色物质有着远超混凝土的强度……
如果说地下城的隧道只是工业时代初期的产物，那眼前的隧道就是真正的现代化造物！
毫无疑问，和那些自甘堕落蜷缩在地底的地下城居民相比，反抗军才是瓦瑞拉文明的真正继承者！
如果反抗军所有的地道都是眼前这番模样，那……
毋庸置疑，反抗军耗时百年建造的地道将是这颗星球上最宏伟的人造建筑！
什么地下城之类的，在这贯穿瓦瑞拉星地表的大型隧道集群前都只能算是个小玩意儿！
只不过……
陈梵扫了一眼反抗军手中的拿着的步枪，欲言又止。
常温超导材料都整出来了，不说各种高端武器，一些基础的电磁武器总是能拿出来吧？
怎么会沦落到用火药武器的地步？
“你们能造出这种规模的隧道，为什么武器方面还……”
如此拉胯？
陈梵咽下了到嘴边的锐评。
徐宏明叹了口气，给出了答案：“繁荣时代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脚下的土地中，所以在这方面有着相当顶尖的技术。”
“起初，反抗军内有着相当多的工程学高端人才，但……持续的战乱让知识传承出现了断档。”
徐宏明脸上露出苦笑：“截至目前，反抗军手里掌握的尖端科技基本都和挖地道有关。”
“目前，反抗军的工业体系还算完整，只不过尖端科技基本都遗失了。”
“科研人才的缺失和科研环境的匮乏也让研究工作停滞不前。”
听到这边，陈梵恍然大悟。
正如海安深空观测站内，莫文星站长留下的那本日记中描述的，失去了向上的希望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脚下。
正因如此，瓦瑞拉文明才能在智械危机下建造出如此宏大的地下城和隧道集群。
“我们到了。”
徐宏明停下脚步，伸手指向隧道旁的一扇厚重的钢铁大门。
他上前半步，伸手按动了钢铁大门旁的鲜红色按键。
液压系统和齿轮运作的声音在安静的地道内响起，沉重的钢铁大门也随着底部的导轨缓缓滑开。
……
“徐指挥！”
“指挥……”
大门刚刚开启，陈梵就听到了一声声尊崇的呼喊声从门内传来。
看起来，徐宏明在这片地区的威望相当不错。
陈梵跟着徐宏明的脚步进入了大门内部。
这是一个相当宽敞的地下空间，从内部结构和外观看起来，有点像是前世起防空作用的大型地下室。
一名名反抗军战士神色疲惫地坐在这个地下室的地面上。
他们穿着有些残破的军装，火药、血渍以及泥土灰尘混杂在一起，在这些反抗军的身上形成了一条条污浊的黑痕。
虽然地下室内有着相当不错的新风系统，但陈梵还是可以闻到空气中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放眼望去，几乎所有人身上都带着伤口。
在地下室的深处，一小部分身受重伤的反抗军战士正悄无声息地躺在地上。
要不是他们的胸口还有些许起伏，陈梵甚至以为那是一具具尸体。
地下室内的气氛相当压抑——抛开严重的战损不谈，总部传来的那则消息也给这些反抗军战士带来了不小的打击。
“简单介绍一下。”
徐宏明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后，他脸上的表情也严肃起来：“这位是陈梵，是我们反抗军的盟友。”
“攻打海安智械生产基地时，就是他提供的支援。”
“在接下来的战争中，陈梵将全程提供支援。”
徐宏明声音顿了顿，再次补充了一句：“放心，核弹管够。”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面若死灰的反抗军战士眼中瞬间升起了几分希望的光芒。
在先前的战争中，那一枚宛若神兵天降的“核弹”给他们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
如果核弹管够的话……
那智械潮似乎也没什么可怕的？
大不了就核弹洗地嘛！
意识到这一点后，伤势不算严重的反抗军成员纷纷起身，向陈梵表达着尊敬和感谢。
【总计2189人，轻伤1962人，重伤227人。】
统计结果以全息投影的形式，在陈梵眼前自动弹出。
“壹，有适用于大规模人群的治疗方案吗？”
在徐宏明的诧异目光中，陈梵直接向壹发出了询问。
电子合成音在地下室内回荡：“轻伤伤员可以交给星舰内配备的基础医疗机器人，重伤伤员需要动用医疗舱。”
徐宏明愣了愣神，心中生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梵哥，你的意思是……”
陈梵笑着点了点头。
“把人都带去星舰那边吧，放心，人联的医疗手段很强的。”
一直保持着冷静姿态的徐宏明第一次露出了激动之色。
亲眼目睹星舰威能的他自然不会怀疑陈梵的话语。
他用力咳嗽两声，苍白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抹异样的红晕：“所有人，带上无行动能力的重伤伤员，立刻去地表治伤！”
徐宏明的声音十分急切：“快！先把重伤伤员送上去！”
说着，他扭头向身后几名愣在原地的反抗军战士低声喝道：“还踏马的愣着干嘛？！”
“赶快给人带路！”
短暂的等待后，伴随着熙熙攘攘的嘈杂声音，一名名身缠绷带、尚且还有行动能力的反抗军成员纷纷起身，用担架抬着血肉模糊、只剩半口气的伤员朝敞开的金属大门走去。
在经过陈梵身边的时候，这些反抗军成员再次向陈梵表示了感谢。
和先前不同，这一次的感谢和敬意，是发自他们内心的。
将所有伤员送走后，陈梵跟在徐宏明的身后朝设立在地下室深处的临时指挥所走去。
忽然，他看着投射在自己眼前的全息投影皱起了眉头。
肺癌晚期，癌细胞已扩散至全身重要器官。
在壹提供的诊断书旁，徐宏明的虚拟人像上密密麻麻地分布着或轻或重的红点——就在刚才，他让壹对徐宏明的身体进行了简单的扫描，投影上的每一个红点都是癌细胞聚集区域。
在看到这份诊断书的时候，陈梵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理论上来说，发展到这种程度的癌症已经足以致人死亡了。】
别说是陈梵了，就连壹也感到了几分惊诧：【没想到他竟然能硬扛着这种程度的癌症完成所有指挥工作……】
看着前方有些瘦弱的背影，陈梵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感慨：‘或许，这就是文明将倾之际才会出现的最后一点希望光芒。’
“等这里的工作完成，你也去医疗舱里躺一会儿。”
陈梵用不可拒绝的坚定语气说道。
“我？”徐宏明恢复了往常淡然的神色，他摆了摆手，“我的身体我知道，已经……”
“肺癌晚期而已，不是什么大病。”
陈梵轻描淡写地笑了笑：“你就算是整个身体都长满了癌细胞，医疗舱也能给你造一副适合你的身体出来。”
徐宏明顿时愣住了。
一贯淡然的眼神在短短几分钟内接连出现了两次剧烈的波动。
如果有生存的希望，没有一个生命体会选择死亡。
徐宏明自然也是如此。
“谢……谢谢。”
他微微垂下眼帘，以此来掩饰着内心的汹涌情绪，低声向陈梵表示了感谢。
“不用谢。”陈梵一脸轻松地笑了笑，“我很看好你，如果反抗军里都是你这样的人，那瓦瑞拉文明应该会继续发展下去。”
“……瓦瑞拉？”
看着徐宏明脸上的困惑神色，陈梵简单解释了一番这个名字的来历。
“我在瓦瑞拉城的藏书馆里看到过这个词语的诠释，它象征着希望和曙光。”
“由于一直没有找到你们文明的官方称呼，所以我直接沿用了这个词语。”
陈梵的神色有些尴尬：“目前这个名称已经被录入了人联数据库，短时间内应该是无法改名了。”
“瓦瑞拉……”徐宏明轻轻点了点头，眼底深处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光，“好名字，这场危机之后，我们也确实该换一个崭新的名称了。”
……
地下室，临时指挥所。
“林辉，帮我接通反抗军总部。”
徐宏明有些疲惫地坐在一张木椅上，向跟在身边的林辉发出了一道指令：“用最高优先级的战时无线电通讯频段。”
林辉愣了愣神：“无线电？”
“这可能会暴露我们和总部的位置……”
话还没说完，林辉猛地回过神来。
就现在这个情况，暴露具体坐标已经算不上什么大事了——再过一段时间，整颗星球的智械都会赶到海安区域，到时候，就算是藏在地下百米的地下城也会被翻个底朝天！
他快步上前，将几根细长的电线连在了一台布满灰尘的无线电装置上。
“主地道附近有无线电信号转接天线，因此可以使用效率相对高一点的无线电通讯。”徐宏明低声向陈梵解释，“但无线电信号会被【源】定位，因此，通常情况下我们都会选择用有线电报进行信息交流。”
“效率虽然低一点，但胜在安全。”
陈梵恍然。
“这里是南部战区海安分区，呼叫总部。”
完成一系列调试工作后，林辉的声音在临时指挥所内响了起来。
短暂的等待后，伴随着一阵嗤嗤的电流声，一道沉稳的声音从无线电装置的喇叭中传了出来。
“这里是反抗军总部，海安分区，立刻汇报你方情况。”
徐宏明深深地吸了口气，压下眼中的疲惫后伸手接过了林辉递过来的简易麦克风。
“我是徐宏明，现在开始向总部汇报情况……”
几分钟后。
“……汇报完毕。”
徐宏明轻轻地放下了手中的麦克风，再次将身体靠在了椅背上。
看着徐宏明愈发苍白的脸色，陈梵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不对劲。
按照他前世看过的那些电影套路，这种身患绝症的患者往往是被心中的执念吊着最后一口气的。
一旦这口气散了，这些患者也会在极短的时间内步入死亡。
‘壹，联系星舰，派一台空闲的医疗机器人下来。’
陈梵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在心里向壹下达了命令：‘不管用什么手段，先给我吊住他的性命。’
【收到。】
“嗤……”
嘈杂的电流声从无线电装置中传出，总部那边还没有传来任何回应。
整整一分钟后。
沉稳的声音再次响起：“徐宏明同志，你刚才提到的陈梵……他现在在什么地方？方便说话吗？”
看着徐宏明和林辉朝自己投来的目光，陈梵上前一步，伸手接过了麦克风。
他沉吟片刻，最后说出了一句极其简短的话语：“我是陈梵。”
这一次，总部的回应来得格外迅速。
一个陌生的男声从无线电装置中传来：“我是孟志新。”
“陈梵同志，我代表全体反抗军，愿意与您……和您背后的势力结成战略同盟。”
“是首长。”徐宏明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向陈梵介绍着说话之人的身份，“他是反抗军总司令。”
陈梵思索片刻，最终给出了一个谨慎的回答：“我只能以个人名义与反抗军结成战略同盟。”
“而且，这个战略同盟只针对智械和【源】。”
“人联的战略同盟关系……”陈梵斟酌了一番言辞，“要求比较苛刻，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片刻后，孟志新的声音中透着几分无奈：“我明白了。”
“现在与你方共享一下战况。”
“截至目前，除了智械之外，我们在各地都观察到了机械教派的身影。”
“该死的机械教派！”听到这边，林辉已经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怒骂，“我当时就说那些机械教派的杂碎不可信任，他们迟早会和智械混在一起的！”
“纠正一下。”徐宏明神色淡然，“应该是机械教派的极端激进派成员。”
“海安地下城里那些保守派的半机械人可不会和智械同流合污。”
陈梵低声反问：“保守派？”
“就是一群混吃等死的咸鱼，他们只进行了极小限度的机械化改造，通常混迹在一些大型地下城内。”徐宏明笑着给出了回答，“双方相处的还算融洽。”
陈梵忍不住挑了挑眉毛，看来机械教派并不像他先前所认知的那样无恶不赦。
“反抗军东部和西部战区已经开始构筑全面防线，北部战区正在尝试追击智械潮。”
孟志新的声音再次传来：“陈梵同志，我以反抗军的荣耀向您保证，反抗军会尽全力阻拦智械潮和机械教派的脚步。”
“但……”
孟志新沉默片刻：“我们坚持不了太长时间。”
“如果不能尽快解决【源】的话，智械潮会直接摧毁反抗军的防线，最终淹没整个海安区域。”
陈梵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做出了回答：“放心，这个问题交给我来解决。”
“另外……我需要【源】的本体坐标。”
“……”
短暂的沉默后，孟志新的声音中透出了几分古怪：“你也不知道【源】的本体坐标？”
“等等……什么叫也？”
陈梵心中顿时生出了一个糟糕的预感。
孟志新连连苦笑：“事实上，我们也不清楚【源】现在的本体在什么地方。”
ps：本章6000字。

第188章 联邦重工
孟志新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整个临时指挥所都陷入了安静。
别说陈梵了，就连身为反抗军地区指挥的徐宏明脸上都闪过了错愕之色。
显然，即便是他也不清楚这一隐秘消息。
对上陈梵复杂的眼神，徐宏明顾不得身体各处传来的虚弱和剧烈疼痛感，直接起身抓过了他手上的麦克风。
“首长，我们东躲西藏了这么长时间，结果连对手的位置都没有掌握？”
“这，这踏马也太荒唐……咳咳咳！”
情绪剧烈波动之下，徐宏明顿时剧烈咳嗽起来。
“小徐啊……”孟志新的声音中充斥着无可奈何的意味，“你先冷静点。”
“我知道你的身体状况，在这个节骨眼上，你得尽量注意自己的身体啊！”
看着情绪激动的徐宏明，陈梵挥了挥手，一台刚刚抵达地下室大门的医疗型机器人悄无声息地飘到徐宏明的身旁。
医疗型机器人快速取出一支酷似针管的装置，然后将其内的银白色液体状物质全数注入了徐宏明的体内。
短短几秒钟时间，徐宏明那异常苍白的脸色便出现了几分好转，原本撕心裂肺的咳嗽也停了下来。
一旁的林辉看到这一幕场景，瞬间瞪大了自己的双眼，动了动嘴，发出了一句无声的感叹：卧槽？！
这踏马可是肺癌晚期！
这就治好了？！
“只是稍微缓解了一下。”陈梵朝神色骤然一松、一脸感激地望着自己的徐宏明解释道，“想要彻底痊愈，还是得用星舰里的医疗舱进行治疗。”
说完，他从徐宏明手中接过麦克风：“孟司令，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你刚才说的是【源】现在的位置？”
得到肯定后，陈梵迅速抓住了关键点：“你的意思是……【源】的位置出现过变化？”
“……是的。”孟志新沉吟片刻后再次说道，“在地道计划正式开启前，反抗军曾经在现在的北部战区进行过一次大规模的反击行动。”
“当时反抗军的攻击目标是位于北部战区的联邦重工总部。”
“繁荣时代，整个人工智能研发工作是由联邦重工牵头发起的，因此，人工智能研发中心也就落在了联邦重工的总部。”
孟志新再次补充了一句：“理论上来说，那里就算是【源】的诞生地。”
“擒贼先擒王，智械危机的根本原因就在【源】身上，反抗军为此提出了所谓的沾斩首计划。”
“结果呢？”
“结果？”孟志新轻声叹气，“作战行动前期相当顺利，虽然一路上碰到了不少智械拦截，但当时的反抗军手中有着不少先进武器，所以反抗军并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抵达联邦重工总部园区后，反抗军面对的智械数量愈发庞大，智械的攻击性也不断变强。”
“这强有力的反抗看似证实了反抗军的猜测。”
“所有人都认为【源】的本体就在那个工业园区。”
“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反抗军自然大幅度调动兵力对联邦重工的工业园区发起全面进攻。”
陈梵眼神微动。
对人工智能有一定了解的他隐约间猜到了结局。
“假的……”他低声喃喃道，“【源】肯定已经完成了所有的迁移工作！”
果然不出陈梵所料。
“在投入40％以上的兵力后，反抗军成功攻入了联邦重工总部的工业园区，并找到了所谓的人工智能研发中心。”
孟志新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懊悔：
“研发中心早已荒废，大量研究人员的尸骸分散在研发中心之内，杀死他们的自然是【源】操纵的智械。”
【这很正常。】
电子合成音在陈梵脑海中响起：【这些研究人员应该是最了解人工智能的人类，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源必然会将他们视作最高威胁。】
“除了研究员的尸骸外，我们发现位于研发中心内的量子超级计算机也遭到了不可逆转的破坏，量子存储单元被全数摧毁。”
“直到这时，我们才意识到这是一个陷阱。”
“但为时已晚，智械潮席卷而来，将反抗军超过40％的兵力一举歼灭于联邦重工的工业园内。”
“从那时候开始，反抗军就彻底陷入了颓势。”
“地道计划，一方面是为了避开智械的锋芒，另一方面则是为了搜集信息，争取从智械的分布规律中逆推出【源】本体所在的位置。”
“很可惜，直到现在，我们都没有发现所谓的规律，自然也无法逆推出【源】本体的坐标。”
陈梵陷入了沉思。
人类和人工智能的思维是有差异的。
以人类的视角观察或许无法发现其中的规律，那……如果是以人工智能的角度观察呢？
恰好，他手里就有一个性能相当强悍的人工智能。
于是，陈梵发出了询问：“这几十年来智械活动的数据可以给我一份吗？”
“或许……我能从中找到什么规律。”
“当然可以。”孟志新欣然答应，“只是…数据量比较大，无线电和有线电台的传输速率太过低下，我估计……”
“没事。”
陈梵笑着回答道：“我亲自过去取就是了。”
孟志新愣了愣神。
或许是想起了刚才徐宏明提到的星舰，他的声音中透着几分古怪：“好，总部的具体坐标……小徐会告诉你的。”
“对了。”陈梵突然想起了什么，再次追问，“当时反抗军攻入联邦重工的人工智能研究中心时，什么东西都没获得吗？”
“让我想想……”
孟志新的语气有些犹豫不定：“当时只有不到一千个人成功逃离了智械的包围圈，再加上战局混乱，一时间我也不能确定……”
下一秒，一阵嘈杂的呼喊声从无线电装置中传来：“小刘，你快帮我查一下档案，看看那批从联邦重工逃回来的幸存者有没有带回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无线电通讯暂时被切断了。
但从那阵嘈杂的背景音中可以看出，此时的反抗军总部明显有几分混乱。
无线电台的嗤嗤声在临时指挥所内回荡。
“不知道总部那边查找档案要多少时间。”
陈梵低声喃喃道。
【本机建议你尽快将徐宏明送到医疗舱里进行全面治疗。】
脑海中忽然响起了壹的声音：【纳米机器人携带的药物效果并不是很好，他的身体状况应该快到极限了。】
陈梵眉头紧皱，扭头看向坐在身旁的徐宏明。
正如壹所言。
短短数分钟时间，徐宏明刚刚有些红润的脸色又变得苍白起来。
“你先去星舰治疗一下吧。”
徐宏明深吸一口气，费力的摆了摆手：“不，等总部那边……”
还等？
看着眼前全息面板中不断下滑并发出警告信息的生命体征，陈梵不由抽了抽嘴角。
照目前这个趋势，最多十分钟，徐宏明就可以成为医疗舱复活功能的首个体验者了。
在？扣1复活徐宏明。
想到这个画面，陈梵不由打了个寒颤。
于是，没等徐宏明把话说完，他直接向一旁的林辉下达了命令：“林辉，你带他去星舰那边。”
……
十多分钟后。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地下室中响起，林辉一脸震撼地回到了临时指挥所内。
“卧槽！”
刚见到陈梵，他就发出了一阵荡气回肠的感叹：“梵哥，牛逼！太牛逼了！”
陈梵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这兄弟受什么刺激了？
林辉脸上写满了震撼：“那些重伤伤员，竟然都恢复了！”
“不然呢？”
陈梵淡定地瞥了一眼林辉，然后再次将目光投向那台小巧的无线电装置，心中生出了一个念头。
要不……还是直接开星舰去总部那边看看吧？
再这样下去，这等待的时间都够他往返一个来回了！
“不不不，你没懂我的意思。”林辉一屁股坐在陈梵身边，“我说的是彻底恢复，断臂再生的那种恢复！”
“我亲眼看到，有一个只剩半截身子的伤员在医疗舱里长出了完整的身体！”
陈梵右手微微一颤。
对于医疗舱的强大功能，他并没有丝毫惊讶。
丫的都有复活功能了，来个断臂重生怎么了？
别说断臂重生了，估计这玩意儿现场制造克隆人都算是常规操作了。
但……
只剩半截身子的伤员是怎么回事？
这种程度的伤势还能剩一口气？
反抗军的医疗技术这么高？
下一秒，壹便给出了解释：【本机查看了医疗仓的诊疗记录。】
【那名伤员运气不错，撕裂伤出现在盆骨区域，并没有伤到腹腔内的重要器官。】
陈梵眼神有些复杂地看了一眼神情激动的林辉。
这踏马能叫半截身子？
标题党是吧？
正当陈梵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一直在嗤嗤作响的无线电电台忽然发出了声音。
“呼叫海安分区，这里是反抗军总部。”
林辉压下心中的激动，上前一步拿起麦克风给出了回应。
下一秒，孟志新的声音再次传来：“那些幸存者确实从人工智能研究中心带回了一些东西。”
“大部分是被摧毁的超级计算机核心组件。”
“其中有几台个人计算机残骸，应该都是研究员的个人电脑。”
“先前有技术人员做了评估，基本没有恢复的可能性。”
“长期封存之下，几乎所有人都把这件事给忘了。”

第189章 【跃迁失败】
听到孟志新的话语，陈梵不由精神一振。
计算机残骸？！
这可是好东西啊！
反抗军恢复不了的数据，可不代表陈梵无法恢复——别忘了智能终端那堪称bug的粒子级扫描功能！
【源】的具体动向，说不定能在这些残骸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把这些残骸保存好！”
陈梵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起身朝地下室外跑去：“我马上到！”
孟志新：“？”
“陈梵同志？？”
“首长，陈梵已经离开了。”林辉语气干巴巴地给出了回应。
沉默片刻后，孟志新声音再次传来：“他刚才说……他马上到？”
“这算是模糊用词还是精准用词？”
刚刚回过神来的林辉脑海中不由浮现出那艘奇形怪状星舰的惊人飞行速度，他脸色有些古怪：“应该，也许，大概……”
“是精准用词吧？”
“那他知道反抗军总部的具体位置吗？”
“……卧槽！”
林辉怪叫一声，火急火燎地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但下一秒，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不紧不慢地坐回了椅子上。
听到一连串诡异动静的孟志新语气愈发犹豫了：“……林辉同志？”
“问题不大。”林辉乐呵呵地摆了摆手，“我刚想起来，徐指挥还躺在陈梵的星舰里呢。”
“到时候让徐指挥指路就行。”
孟志新：“？”
……
“滴！滴！滴！”
一阵急促的蜂鸣声在耳边传来，徐宏明艰难地睁开了自己的双眼。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充斥着暖黄色光芒的长条胶囊形密闭空间。
在他的视线正前方是一块透明的玻璃面板，其上闪烁着大量陌生的文字信息。
透过面板，他还能窥见外界的一部分环境。
那是一个充斥着生活气息的房间，房间的每一处都透露着极简的科技风格。
他这是在哪儿？
徐宏明微微皱起眉头，小心翼翼地吸了口气——自从肺癌恶化之后，每一次呼吸都成了煎熬，他也被迫养成了小心呼吸的习惯。
但……这一次明显有了区别。
没有尖锐的疼痛感，也没有喘不上气的憋闷感。
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无比顺畅且自然。
不仅仅是呼吸，原本充斥着身体每一个角落的疼痛感也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舒畅感。
就像是重获新生一般！
徐宏明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机他脑海中浮现出了先前有些浑浑噩噩的记忆。
在陈梵的命令下，林辉将几近昏厥的他直接带到了星舰旁。
然后，在一台漂浮在空中的机器人的带领下，他被带到了一个胶囊形状的装置前。
在这个过程中，他似乎在旁边的胶囊中看到了一幕惊人的场景——一名只剩半截身子的反抗军成员迅速长出了下半截身体。
然后，在机器人的帮助下，他躺入了身前的胶囊。
随着胶囊舱门缓缓关闭，他也失去了意识。
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徐宏明逐渐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这是……痊愈了？
正当他心中惊喜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旁边传来，紧接着，陈梵的大脸出现在了眼前的玻璃面板之外。
“嚯，已经醒了！”
陈梵咧嘴笑了起来：“壹，快把他放出来。”
话音落下，眼前紧闭的舱门缓缓开启，徐宏明也迷瞪着双眼从其中钻了出来。
习惯了往日那病殃殃的身体后，他一时间有些不适应这副健康有力的身躯。
他朝陈梵打了声招呼，然后下意识晃着身子朝来时的通道走去。
身后传来了一阵电子合成声：“……本次治疗重塑了大部分器官，甚至有一部分脑组织也进行了相应的替换重构，有轻微的记忆缺失和错乱是正常情况。”
“医疗舱有记忆备份功能，本机刚才检查过了，医疗舱已经提前将备份记忆重新植入了他的大脑，估计要不了多少时间他就能恢复正常状态了。”
徐宏明听得晕乎乎的。
他一时间想不清楚这些话语中的含义。
但他清楚一点：
他得尽快回去！
智械潮即将来袭，他是海安区域的指挥，还有不少反抗军战士在等着他呢！
于是，他没有任何犹豫，晃荡着身子走入了来时的通道。
通道尽头的舱门被关上了。
徐宏明心中闪过一丝困惑，他迈步上前，透过舷窗朝舱门外看了一眼。
云雾缭绕。
透过淡淡的稀薄云层，他依稀可以看到地面上的情况。
他飞起来了！
不，是这艘星舰飞起来了！！
嘶！
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原本迷迷糊糊地神智瞬间清醒了一截
“清醒了？”
伴随着一阵脚步声，陈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徐宏明动作灵活地转过身，眼底的茫然之色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感激和激动。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清醒了。”
“谢谢。”
徐宏明体会着重获新生的感觉，发自内心地向陈梵表达了感谢，然后，他伸手指了指一旁的舷窗：“梵哥，我们这是……”
“噢，去一趟反抗军总部。”
陈梵笑着说道：“还好你清醒了，来，给个反抗军总部的精准标。”
话音落下的同时，一幅全息地图出现在徐宏明的身前。
那是一幅相当标准的世界地图，其精细程度甚至超过了反抗军总部的那几份纸质地图！
“这地图……”
徐宏明眼中透出一丝惊讶。
“嗐。”陈梵摆了摆手，“从一个研究所遗址里搞来的，没什么大不了的，到时候给你们一份就是了。”
陈梵有意隐瞒了海安深空观测站的存在。
一方面，他不希望那位满心满眼仰望着星空的莫文明站长被钉在瓦瑞拉文明的耻辱柱上。
那位站长绝不是文明的罪人。
至少在陈梵看来是这样的。
另一方面……
到时候他得把海安深空观测站搬去管理局总部的危险科技纪念碑，他可不想节外生枝。
“感谢！”
徐宏明并没有察觉到陈梵有意隐瞒的信息。
事实上，研究所的遗址到处都是，只不过几乎所有研究所都内智械摧毁了，其内的研究人员也被残忍杀害。
徐宏明学着陈梵的动作，伸手在身前的全息投影上轻轻点了点。
唰！
原本缩略的全息地图就像是读懂了他的想法，瞬间放大至一个精准的尺寸，最终定位到了一处山脉。
“就是这里。”徐宏明仔细辨认了一番，一脸肯定地点了点头，“乌达尔山脉。”
陈梵瞥了一眼全息投影中的标记点：“卧槽，反抗军的总部在北极啊？！”
“不算是北极点，只能算是北极圈附近。”
徐宏明纠正道：“那里地势险峻，即便是繁荣时代，那里也称得上是无人区。”
“同时，由于气温低下，智械也很少在乌达尔山脉活动。”
陈梵一脸唏嘘地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理由。
丫的，怪不得总部只是派出了东部和西部战区的反抗军来阻拦智械，北部战区只是象征性地追击一番。
敢情北部战区是反抗军老家啊！！
“行了，精准标有了，咱们准备出发了。”
陈梵朝徐宏明招了招手：“走，跟我去驾驶舱。”
“目的地信息已输入舰载主脑，导航程序已启动。”
熟悉的电子合成音在徐宏明耳边响起：“直线距离25004公里，预计三分钟内抵达目的地。”
徐宏明猛地一愣：“？？！”
“夺少？”
“三分钟内抵达？！”
……
星舰驾驶舱。
在陈梵的指示下，徐宏明小心翼翼地坐在了后排的乘客座上。
“梵哥，你确定这预估时间是正确的吗？”
他看了一眼时间，有些不放心地追问道：“现在已经过了两分半了，咱们的星舰……似乎还没有动啊？”
“会不会是目的地设置错了？”
“淡定。”
陈梵坐在最前方的驾驶座上，一脸淡然地摆了摆手：“知道空间跃迁吗？”
“咱们可不是正常飞过去的。”
“整个跃迁过程只需要不到一秒钟时间，这预估的三分钟其实算上了咱们抵达驾驶舱和跃迁引擎启动的预热时间。”
徐宏明眼中满是茫然。
他心惊胆战地扭头看着舷窗外的场景，迟疑片刻后：“梵哥，你这星舰……没安全带吗？”
或许是因为亲身经历过濒死的感受，重获新生的徐宏明变得格外惜命。
陈梵沉默片刻，直接开口下达了指令：
“……启动跃迁引擎。”
【跃迁引擎正在启动……】
【目的地坐标已输入计算机，已完成空间坐标换算。】
【曲率装置当前输出功率：1％。】
随着一行行莹白色的文字在全息投影中浮现出来，舷窗外的场景开始逐渐扭曲。
陈梵深呼吸了一口气。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此时他的心情和徐宏明其实没多少区别——这也是他第一次体验星舰跃迁功能。
忽然。
一道鲜红色的警报信息在主控台上弹出！
【警告！空间曲率出现异常波动！】
【曲率装置当前输出功率：30％！】
【50％！】
【99％！】
【警告，空间曲率无法达到跃迁标准！】
舷窗外，原本有些扭曲的画面已然恢复了正常状态。
与此同时，一行鲜红色的警报浮现在主控台上方：
【跃迁失败】

第190章 曲率和跃迁
伴随着尖锐的警报声响起，一阵轻微的震动从甲板下方传来，主控台上的全息投影中也再次出现了一行预警信息。
【警告！】
【曲率装置已过载！】
【跃迁引擎已紧急停机！】
【……】
看着眼前一连串的预警信息以及不断闪烁着黄色预警光芒的星舰动力分区，陈梵整个人都麻了。
这可是刚到手的星舰啊！
谁能想到星舰第一次战损会出现在这个时候！
在后方乘客座位上正襟危坐的徐宏明看着三分钟倒计时归零消失以及舷窗外没有丝毫改变的风景，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刺耳的警报声和黄色警示信号不断刺激着他那颗健康的心脏。
他想要从座位上站起身查看情况，却因为害怕违反什么规则又重新坐回了椅子。
身下完美符合人体工程学的椅子在徐宏明的感受中就像是插满了钢针的刑椅一般，他坐立难安地扭动着身子。
最终，徐宏明还是没有按捺住自己心中的困惑和不解：“那个……”
“梵哥，这也在你的预料之中吗？”
话音落下，坐在陈梵身侧的伊莎和高远已经向他投来了古怪的目光。
陈梵脸色不由一黑：“当然，一切……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刚刚扭头看向徐宏明的伊莎和高远连忙扭过头，用更古怪的眼神看向自己的上司。
别的不说，这张嘴是真的硬。
高远默默在心里发出了一声感叹，然后正了正神色向陈梵发出了询问：“梵哥，情况严重吗？”
“舰载机器人已经前往星舰的动力室进行抢修了。”陈梵扫了一眼身前的全息投影，“星舰的问题并不算大，只是曲率装置有轻微的过载损伤，修复难度并不大，预计十分钟内可以完成修复工作。”
“目前星舰已经进入常规航行状态，要不了多久就能抵达目的地了。”
“只是……”
陈梵眉头紧皱，看向了右手处的智能终端：“壹，为什么跃迁引擎无法正常运行？”
等待片刻后，一直处于沉默状态的壹终于再次开口：“我需要先解释一下空间跃迁的原理。”
“其机制相对复杂。”
“首先，需要借助曲率装置改变星舰周围的空间曲率，从而让星舰进入曲率状态，与此同时，跃迁引擎会短暂地扭曲周围的时空，在目的地和星舰所在区域之间打开一条基于高维时空的近路。”
陈梵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嗯，你说得对。”
“……啊？”伊莎一脸茫然地看向陈梵，“梵哥，你听懂了？”
“略懂，但我还是认为意大利面应该加入42号混凝土，因为这个螺丝钉的长度很容易影响到挖掘机的扭矩……”
伊莎歪了歪脑袋，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一时间，整个驾驶舱内都陷入了无声的沉默。
“打一个比方。”
随着壹的声音再次响起，众人前方的全息投影中出现了一张表面带着些许不规则平滑波纹的白纸。
下一秒，这张巨大的白纸上出现了两个存在一定距离的细小黑点。
“这张起伏不定的白纸就是我们生活的三维空间，而这两个细小黑点则是星舰的起始地和目的地。”
电子合成音再次传来：“正常情况下，星舰需要顺着白纸起伏不定的表面进行航行，从而抵达目的地。”
话音落下的同时，一条黑线从其中一个黑点延伸而出，沿着白纸表面延伸向另一个黑点。
“超光速曲率航行可以加快这一过程，但航行的总里程并不会改变。”
“想要缩短里程，最简单的方案，就是将纸折叠起来。”
“换言之，就是将空间进行扭曲。”
全息投影中起伏不定的白纸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扭曲，两个黑点之间的距离被迅速拉近，只不过两个黑点之间还隔着一点触摸不到的虚空。
“现在两个黑点的直线距离只剩下这一小段虚空，想要穿越这段虚空，就需要星舰跳出三维空间，借助高维空间通道进行跃迁。”
“整个三维空间的扭曲和高维通道的构筑，其实都依赖于跃迁引擎。”
“此外，在这个被临时构筑的高维通道中，星舰需要处于曲率状态才能正常行进。”
“因此，在整个跃迁的过程中，曲率装置和跃迁引擎需要同时工作，缺一不可。”
陈梵眼中流露出恍然之色。
他悟了：“这玩意儿……不就是虫洞吗？”
“是虫洞的前置科技。”壹给出了回答，“空间跃迁距离较短，比较适合短途航行，虫洞跨越空间的幅度更大，时空扭曲效应也更为明显，最关键的一点，空间跃迁打开的高维通道是临时性的，而虫洞技术产生的通道是可以永久保持的，而且虫洞是可以进行跨宇宙传送的。”
陈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再次将目光投向身前的全息投影。
【空间曲率出现异常波动！】
【曲率装置已过载！】
两条黄色的警示信息仍然挂在投影之上。
“所以，这次跃迁失败的问题出在空间曲率上？”
“准确地来说，是空间本身出现了问题。”壹肯定了陈梵的话语，“本机查询了舰载主机的工作日志，发现在跃迁引擎和曲率装置开始运作的的时候，星舰周围的空间出现了异常波动，简单的来说，就是空间得到了加固，原本轻易扭曲的时空，在那一刻变得极其坚韧。”
“人为的？”
陈梵第一时间便联想到了那个来自于四万千米高空的空间裂隙攻击：“又是洛卡文明的锅？”
“理论上来说，超巨型天体周围也会出现类似的情况，但通常情况下，这种巨型天体结构只能影响到低级文明的星舰，能够影响到调查员星舰的天体结构……目前还没有发现。”
壹一板一眼地给出了答案：“除了天体干扰之外，就只剩下人为制造的【时空阱】。”
“【时空阱】有很多种类，加固时空或者让时空自身发生不规则震荡，这些都可以干扰敌方的空间曲率装置，同样的，也能对跃迁引擎产生一定的干扰。”
陈梵抬起头，朝舷窗之外那蔚蓝色的天空看了一眼。
怎么感觉这颗星球的谜团越来越重了？
洛卡文明……
到底是什么等级的文明，又是因为什么原因灭绝的？
此外，他们为什么要限制这颗星球上的生命离开星球？
外面有什么危险吗？
“嘶……”陈梵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脑海中忽地闪过一个问题，“不对啊！”
“那洛塔熊猫人的物流舰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壹沉默片刻，语气有些古怪，“听说过力大砖飞吗？”
“那玩意儿是跨宇宙虫洞，这可是人联的看家本事，理论上来说，只有九级文明才能彻底防御这种等级的虫洞！”
看着舷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陈梵哑然。
说的好有道理，他还是太天真了。
“另外，本机有件事需要提醒你。”
“你该给你的星舰命名了。”
壹补充了一句：“如果你不想你的星舰叫做T1298CR512Z的话。”
听到这话，陈梵整个人都不好了：“T1298……这又是什么玩意儿？”
“这艘星舰的出厂编号，目前已经被录入人联舰管所，当然，出于人性化考虑，星舰持有者可以为星舰取一个相对好记的名字，该名字也会被录入舰管所的数据库内。”
陈梵恍然大悟的同时，也不由陷入了沉思。
星舰取名……
得想一个霸气点的名字！
“无限边境号，这个名字怎么样？”
陈梵向壹发出了询问。
“根据舰管所实时数据，目前人联境内有231892艘星舰叫这个名字，与其相似的还有无垠边界号，无限边际号以及无穷边境号等等。”
“如果你执意要取这个名字的话，这艘星舰的全称应该叫无限边境＃231893。”
陈梵嘴角轻轻一抽。
踏马的竟然还有后缀编码，这是相当人性化的设计啊！
“那曙光号呢？”
“目前已有超过百万艘同名星舰。”
想到星舰名称的后面要跟一长串数字编号，陈梵就感觉整个人都麻了半边。
“实在不行就叫陈梵号吧，我就不信这踏马还能重复了……”
“这个名字确实比较少见，目前舰管所数据库内只有两艘取这个名字的星舰。”
“这踏马还能重复？！”
陈梵脸上顿时露出了一副吃了屎的表情。
很难想象另外两个不知名的舰长取这个名字时的精神状态。
“人联境内星舰数量确实有点多，所以舰名重复是很正常的事。”壹解释着其中的原因，“本机认为后缀编号没什么不好的，你想想，本机还叫C－ST522151呢。”
陈梵的表情肉眼可见的憔悴起来。
他吃饱了撑的和一个人工智能讨论名字干什么？
“要不……就叫瓦瑞拉号吧？”
右手边传来了伊莎软糯的声音。
陈梵眼神一动，朝壹点了点头。
“舰管所内没有查询到该名称。”
壹迅速给出了回答。
“就叫这个了！”
陈梵没有任何犹豫，当即拍板确认。
等待片刻后，壹的电子合成音再次响起：“舰名已成功上传。”

第191章 泰拉大裂谷和大捷！
调查员星舰……
不，现在应该叫【瓦瑞拉号】了。
即便不使用空间跃迁，【瓦瑞拉号】的飞行速度也相当快。
就在陈梵定下星舰名称的时候，它已经悄无声息地飞过了一半路程。
“滴！”
一声清脆的蜂鸣器声音在驾驶舱内响起，主控台上的全息投影中也浮现出了一条黄色的预警信息。
“检测到前方存在大量智械潮和反抗军活动迹象。”
电子合成音响起的那一刻，陈梵精神一振，赶忙坐直了身子。
“智械潮？”
他下意识坐直身子朝舷窗外望去。
地面上近乎无穷无尽的森林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沙漠和戈壁滩。
“这里应该是西部战区的地盘。”
身后传来了徐宏明的声音：“和南部战区相比，西部战区的地理环境相对恶劣，抵御智械潮也更为艰难。”
随着【瓦瑞拉号】继续前行，土黄色的戈壁滩上出现了一道绵延无数公里的巨型沟壑。
它就像是一道深入地表的伤疤，静静地横亘在这片戈壁滩上，直接将这片广袤的戈壁划分为了一东一西两片区域。
主控台上的全息投影中迅速浮现出这条沟壑的具体参数——来自海安深空观测站的地图中有这条沟壑的详细信息。
平均宽度50公里。
长度超过5000公里，平均深度超过1000米。
“泰拉大裂谷。”徐宏明的声音中透着几分凝重，“这条由于地震成型的大裂谷是西部战区的天然防线。”
正如徐宏明所言。
在大裂谷的东侧，大量反抗军战士正紧张有序地运输着一台台重型武器，并以最快的速度构筑着足以迎击智械潮的防线。
轰！！
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在大裂谷的西侧骤然升起，将陈梵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片银白色的金属海洋！
本应呈土黄色的沙漠和戈壁滩，此时却被一层泛着银白色金属光泽的物质所覆盖。
在阳光的照射下，这层银白色的物质上下起伏、不断波动着，就像是一片由机械构筑的银色海洋！
全息投影中的镜头迅速拉近，这片银色海洋的真实面目也呈现在陈梵等人的眼前。
智械！
无穷无尽的智械！
这些形态各异的智械正整齐划一地朝着东南方向行进，在它们的前方，赫然是那条深入地表的泰拉大裂谷！
大当量核弹爆炸的冲击波在智械潮中肆虐，迅速清空了一片区域的智械，但对于那铺天盖地的智械潮而言，区区一枚核弹明显不怎么够看。
一味挨打肯定不是智械的风格。
下一秒，细细密密的火光在智械潮中骤然升起。
这些微型导弹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后，径直朝着泰拉大裂谷另一侧的反抗军防线冲去！
当微型导弹抵达泰拉大裂谷上空的时候，反抗军的防空火炮也开始了拦截工作。
一束束曳光弹连成直线，在空中划过蕴藏着独特美感的曲线，为后续的金属洪流指引着方向。
轰！轰！轰！！
接连不断的爆炸火光在泰拉大裂谷的上空升起！
和南部战区的战斗风格有着明显的差异，西部战区的作战方式明显要简单粗暴一些。
标准的火力对轰，让这场拦截战争从打响的那一刻就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但……
反抗军的家底肯定比不上智械。
短短几分钟时间，面对智械持续不断的火力轰炸，反抗军的防空火力网已然出现了一点漏洞。
看着爆炸的火光第一次出现在反抗军的地盘，徐宏明终于有些坐不住了。
“梵哥……”
“放心。”
陈梵清楚徐宏明的意思。
已经将反抗军视作瓦瑞拉文明正统传人的他自然不会放任智械肆意攻击反抗军！
陈梵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向星舰主脑下达了一个命令。
唰！
在舰载主脑的控制下，【瓦瑞拉号】的飞行高度开始急速下降。
五千米，四千米，三千米……
土黄色的橄榄型星舰刺破厚重的云层，径直降临在战场之上。
下一秒。
没等智械和反抗军反应过来，一道无比耀眼、仿若存在实体的光柱从天而降，直接倾倒在泰拉大裂谷的西侧。
光芒如同水波，在地面上荡漾着扩散开来。
这一瞬间，绵延上百公里的战场彻底陷入了安静。
几十秒钟后。
光柱缓缓消散，地面上出现了一个表面充斥着银白色粉尘的半球形大坑。
在所有反抗军的注视下，土黄色橄榄型星舰再次钻入浓密的云层之中，消失在战场中央。
……
反抗军总部。
和先前相比，此时的反抗军总部显得无比繁忙。
地下百米的巨大地下城中，所有的工厂都进入了全功率生产状态。
大量的武器弹药被生产出来，然后通过一条条主干隧道运向不同的战区。
工厂尚且如此，位于地下城中央的反抗军指挥中心更不用多说。
一条条实时战报源源不断地从四大战区传来。
孟志新身前的地图上也打满了各种不同的标记和箭头。
“让北部战区全部撤回来！”
孟志新神色严肃，沉声下达了命令：“那次无线电通讯暴露了我们的位置，西部和东部战区有一部分智械朝着总部来了。”
话音尚未落下，一名身穿军装的青年神色振奋地喊出了声：“西部战区第11军传来大捷！”
孟志新不由愣了愣神，下意识重复了一遍：“大捷？”
印象里，自从他担任司令以来，他就从来没听到过大捷这两个字眼。
“11军挡住智械潮的进攻了？”
“不止！”青年神色激动，将一份电报递给了孟志新，“11军正在追击智械残部！”
听到这话，孟志新彻底愣住了。
追击智械残部？
西部战区什么时候这么猛了？
他伸手夺过了青年手中的战报，仔细查看起来。
“……不明飞行物？一击全歼智械潮？！”
“报告！！”又一声高呼声传来，“西部战区第13军传来捷报！”
“第16军传来捷报！”
“……”
短短几分钟时间，指挥大厅内已然响起了一连串的报告声。
看着几乎一模一样的战况报告，孟志新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了一个猜想。
他转身走到挂在墙壁上的巨大世界地图前，伸手在其上打上了几个标记。
“11军，13军，16军……”
每个军团的驻守位置都被标注在地图之上。
孟志新伸手将这些标记连接起来。
一条直线！
一条径直指向乌达尔山脉的直线！
“真的是他……”
孟志新看着身前的地图，脸上不由浮现出震撼之色。
那个刚才还在南部战区和他进行无线电通讯的青年，此时已经驾驶着星舰，如入无人之境般冲入了西部战区！
在赶路的同时，对方甚至还可以顺道解决沿途的智械潮！
根据每一份战报的时间差，孟志新简单估算了一番对方的行进速度。
得出结果的那一刻，孟志新顿时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那艘星舰的速度甚至已经接近了第二宇宙速度！
虽然他不清楚对方是如何在大气层内达到这种惊人飞行速度的，但他知道一点——再过几分钟，对方就要抵达反抗军总部了！
“快！”
回过神来的孟志新脸色微微涨红：“快派人去地表为我们的盟友指引方向！”
……
“已抵达目的地。”
舰载主脑的电子合成音在驾驶舱内响起，唤醒了处于呆滞状态的徐宏明。
“老徐，咱们接下去该怎么走？”
坐在主驾驶位上的陈梵望着舷窗外白雪皑皑的山脉，向身后的徐宏明发出了询问：“反抗军总部地下城的入口……在哪儿？”
徐宏明猛地回过神来，有些语无伦次地回答道：“就，就在海拔最高的那座山峰处。”
话音刚落，数十枚闪烁着鲜红色光芒的信号弹从满是针叶林的地面骤然升起，在冰冷的空气中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来了。”
陈梵笑着向舰载主脑下达了降落指令：“看来老孟已经知道咱们在西部战区的动作了。”
徐宏明神色有些复杂。
能不知道吗？
就在刚才，他彻底见证了这艘毫不起眼的星舰的真正威力。
接连三十一发物质裂解炮，几乎抹平了小半个西部战区！
泰拉大裂谷周围的泰拉高原上分布着三十一个大小不一的银白色环形坑！
什么？智械？
在物质裂解炮的威力下，整个西部战区的智械几乎都变成了细碎的粉尘。
短短十分钟不到的时间，反抗军几乎收复了整个西部战区！
用陈梵的话来说，为了避免造成误伤和保护环境，这三十一发物质裂解炮仅仅动用了不到10%的输出功率。
否则……
只需要一炮，泰拉高原区域的地图就可以重新进行绘制了。
对陈梵的这番说辞，徐宏明自然没有丝毫怀疑。
随着星舰高度不断降低，舷窗外的景象也逐渐清晰起来。
浓密的针叶林上覆盖着一层厚重的冻雪。
地面之上，几名身穿厚实军大衣的男子正高举着明黄色的信号灯，以此来指引星舰降落的方向。
在几名反抗军战士的惊骇目光下，【瓦瑞拉号】悄无声息地悬停在带着些许坡度的雪层表面。

第192章 天变和机械巨城
三分钟前。
十余名身穿制式军装的青壮年反抗军成员从一处不起眼的雪地中钻了出来。
“刘参谋，孟司令说的那个盟友……到底是什么来头？”
一位浓眉大眼，身体健壮的壮年男子朝走在最前方的刘浩参谋发出了询问。
“什么来头？”
刘浩下意识皱了皱眉头，即便是了解情况的他，面对这个问题，也感到了几分困惑——他得到的信息中并没有描述那位盟友的外貌。
所谓的人联和调查员……
“应该算是外星人吧？”
刘浩低声喃喃道。
“外星人！”
浓眉大眼的楚木发出了一声惊叹，身边那些反抗军战士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惊容。
当然，仅仅只是惊讶。
有洛卡文明在先，反抗军对外星文明的接受能力明显超出了正常水平。
楚木用力搓了搓手，以此来让自己被冻僵的身子稍微活络一些，他轻声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这伙外星人会不会有什么别的目的……”
听到这话，刘浩轻轻摇了摇头：“根据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对方的目的似乎就是解决【源】。”
说着，刘浩紧了紧身上的厚实棉衣，将目光投向暗沉沉、满是厚重乌云的天空。
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的天气冷得特别快。
尤其是那莫名其妙、不知缘由的天变出现之后，乌达尔山脉每年的平均气温就一直在持续不断地下滑。
和十多年前相比，这片山脉的平均温度已经下降了接近十度。
这是一个惊人的下降幅度。
反抗军内部对这种反常的现象也展开过相应的调查，但技术断档之下，反抗军内的那些研究人员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将问题扣在了所谓的天变上。
至于天变的原因……反抗军内部至今都没有一个准确的说法。
没有人知道天空骤然变黑、并且呈现出各种天倾地覆般异象的原因。
倒是有一部分研究人员认为这件事跟【源】和洛卡遗迹有着脱不开的联系，所谓的天变和大降温，可能是【源】在试验从洛卡遗迹中获取的大威力天气武器。
但具体是怎么回事……
至今没人能说出个准话。
总之，这肯定不是什么好现象。
正当刘浩脑海中思绪纷飞的时候，一道耀眼的天光出现在云层之内。
一道巨大的光束刺破厚重的云层，如同水柱一般流淌在极远处的地面之上。
“来了！”
刘浩正了正神色，原本有些散乱的思绪顿时集中起来。
他转头向身旁的那些士兵发出了命令：“准备发射信号弹！”
话音尚未落下，耀眼的天光逐渐消散，原本平静的云层也开始翻涌起来。
下一秒。
不断翻涌的云层骤然破开一个大洞，久违的阳光从这个云洞中穿过，投射在高耸入云的雪山之上，将白皑皑的雪山映照成了一片金色。
一艘通体土黄色的怪异星舰从云洞中缓缓驶出，并悬停在高空之中。
在阳光的映照下，这艘造型奇异的星舰表面透着一股神圣的气息。
“……快！”
呆愣了两秒钟后，刘浩猛地回过神来，挥手朝身后的反抗军士兵发出了命令：“快发射信号弹！！”
嗖！嗖！！
破空声从身后传来，接连十数道红光冲天而起，将周围白色的雪地映照出了如同鲜血一般的色彩。
星舰内的“人”明显看到了他们发射的信号弹。
在短暂的等待后，这艘造型略显土气的星舰便开始急速下降，最终停在了平坦的雪地之上。
星舰整体呈两头小中间大的橄榄型，其表面无比光滑、看不到任何铆钉和缝隙的存在，乍一眼看去，整艘星舰就像是一个一体成型的工艺品一般。
星舰的顶部和侧面固定着几门造型有些奇异、看起来像是舰炮的装置。
同时，一个有着八环同心圆结构的标志清晰地印刻在星舰的侧面。
同心圆结构中还存在着九颗大小不一的圆球标记，最大的一颗圆球位于圆心处，其余八颗圆球依次分布于周围的每一道环上。
在同心圆的周围，不规则地分布着大量零散的细碎光点。
刘浩眼神一动，隐隐察觉到了这个八环同心圆的含义——
这看起来像是某个恒星系的缩略图。
当视线逐步移向星舰底端时，刘浩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一个令人惊诧的事实：
这艘星舰没有任何常规的推进装置，所谓的停靠也只是凌空悬浮在脆弱的雪层之上。
不仅如此，这艘星舰表面还没有产生任何多余的热量，甚至连贴近星舰腹部的雪层都没有任何融化的迹象！
这……
这简直就是神迹！
对飞船和火箭有所了解的刘浩忍不住在心底发出了一声感叹。
在刘浩和一众反抗军士兵的注视下，舰身侧面裂开了一道缝隙。
舱门开启的同时，一条金属楼梯从其中延伸而出，最终悬停在他们的身前。
一阵略微急促的脚步声从星舰内部传来，刘浩脸上也不由浮现出了一丝紧张。
人影逐渐清晰，刘浩紧张的情绪迅速转化为了惊诧：
“……徐宏明？怎么是你小子？”
……
让徐宏明打头阵率先离开星舰是陈梵的主意。
不是不信任反抗军的诚意，而是面对完全未知的星舰，任何人都会产生或多或少的负面情绪。
或紧张，或惊恐……
就像先前和海安分区反抗军见面时那样。
虽然对方的武器对自己并没有什么威胁，但陈梵可不想再体验一把被十数支步枪指着脑袋的感受。
正如陈梵所料，徐宏明的出现大大缓解了所有反抗军士兵的紧张情绪，紧跟其后出现的陈梵三人也没有引起反抗军太大的反应。
“简单介绍一下。”
“这位是刘浩参谋，主要负责情报的整合处理工作。”
身为“中间人”，徐宏明自然肩负起了介绍身份的工作：“这位是楚木，孟司令的警卫员。”
听着徐宏明的介绍，陈梵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惊讶：
眼前这些人的级别都相当高，由此可见反抗军总部对自己的重视程度。
“陈梵阁下。”迎着陈梵的目光，刘浩主动上前向其行了个礼。
“战况紧急，客套话就不用说了。”陈梵没有任何犹豫，直截了当地说道，“直接带我们去地下城吧。”
刘浩自然乐得如此，正当他准备转身带路的时候，他脚步微微一顿，然后指了指悬停在雪地上的【瓦瑞拉号】：“这艘星舰……”
“就停在这里吧。”陈梵笑着摆了摆手，“理论上来说，这颗星球上应该没什么东西能威胁到它的安全。”
听到陈梵这么说，刘浩放下心来，转身走向被厚重雪层覆盖的地道入口。
……
地道内相当繁忙。
和海安分区的地道相比，反抗军总部的地道明显要宽敞一大截——
四条铁轨并排着延伸向隧道远方。
在这些铁轨上，一台台首尾相连的矿车正在反抗军战士的操纵下驶向远处。
矿车之上大多数都是些基础的武器弹药和必要的生活物资。
“反抗军大多数物资都靠总部生产。”
就在陈梵打量矿车的时候，刘浩的声音从一旁传来：“这也是反抗军仅剩的工业生产基地。”
“反抗军总部位于地下一百米的大规模地下城中。”
刘浩停下脚步，站在了一扇厚重的金属大门前：“除了通过这些运输地道进入地下城，还有一些重型货运电梯可以抵达地下城。”
说着，他轻轻按动了金属墙壁上的按键。
唰！
厚重的金属大门在机械系统的作用下缓缓开启，露出了其内庞大的电梯轿厢。
等到所有人进入电梯轿厢后，电梯的厚重金属大门缓缓关闭，伴随着轻微的嗡鸣声，一股轻微的失重感从脚下升起。
做工粗糙显示屏上的数字开始不断变大，近地表的喧嚣也迅速远去。
电梯运行相当平稳，下降的速度也相当不错。
别的不说，光是这一台电梯就可以看出反抗军总部继承了不少繁荣时代的技术——这种在地底深处大规模动工的科技绝对是后繁荣时代的产物。
几分钟后。
“叮！”
随着一道清脆的提示音在电梯轿厢内响起，电梯那厚重的金属大门缓缓开启。
电梯的出口位于反抗军地下城的最底层区域。
这是一座由各种庞大机械构筑的、充斥着机油气息的城市。
粗犷的金属框架在庞大的地下空间内搭建起了数层起着不同作用的庞大平台，一条条铁轨在平台之间穿行，不难判断，这就是反抗军总部的主要交通方式。
笨重的、带着点点寒芒的金属钢架结构自内而外地透露出一股铁血的气息，规律运行的重型工业设备更是不断挑拨着陈梵的神经。
超大规模重型机械的魅力在这座地下城内彻彻底底的展现出来！
看着眼前的场景，陈梵眼中闪过了一丝惊诧。
他试想过无数次反抗军总部的具体形象，唯独没想到反抗军总部会是一个充斥着蒸汽朋克风格的机械巨城！
“陈梵阁下，请跟我来。”
刘浩轻声招呼一声，率先登上了一台由矿车改造而来的金属车厢。
由矿车改造而来的“地铁”车厢飞快地穿行在大量庞大的钢架结构中，不断攀升着自己的高度。
终于，在接连穿过三四层钢铁构筑的平台后，陈梵等人来到了整座地下城的最上层。
大量钢铁和混凝土铸造的高楼整齐有序地林立在这一层，由沥青铺设的平整道路和城际铁路系统依次交错，形成了一套垂直、完善的交通体系。
一座四四方方的混凝土大楼静静伫立在地下城的中央区域。
“地铁”车厢沿着高悬在空中的轨道，飞快地朝这座大楼驶去。

第193章 尘封百年的研究日志
十多分钟后，陈梵跟随着刘浩的脚步，成功抵达了地下城中央的反抗军指挥大楼。
全面战争期间，指挥大楼的忙碌程度远远超过了机械巨城中的生产工厂。
当陈梵进入指挥大厅的时候，一名头发半白的中年男子正在发布作战指令。
“踏马的，泰拉高原都快成泰拉平原了，他们还赖在那里做什么？！”
“告诉那些战区指挥，三小时之内，我要看到他们的军队出现在东部战区和南部战区！”
听着中年男子的暴喝声，陈梵感觉背后不由生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感觉被点名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那三十一发物质裂解炮的威力有这么夸张吗？
什么高原变平原，不存在的。
最多就是添上几个小小的陨石坑而已。
就在陈梵怀疑人生之际，那名头发半白的男子终于注意到了这几张出现在指挥大厅的生面孔。
他停下指挥工作，迈步走到众人身前，犹豫再三后向刘浩发出了询问：“这位是……”
“孟司令。”刘浩轻轻咳嗽一声，向面前的中年男子轻声提醒道，“这位是陈梵，就是您先前提到的盟友。”
孟志新愣了愣神，用带着几分惊诧和诡异的眼神打量着陈梵：“不是说外星人吗？怎么……”
最终，他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心中的困惑：“怎么跟我们长一个样？”
“……”
陈梵额头上顿时挂下几道黑线，扭头瞥了一眼徐宏明。
徐宏明讪笑着凑到孟志新身旁，低声解释起来。
得知陈梵是土生土长的瓦瑞拉土著后，孟志新眼中闪过一丝尴尬，但紧接着，他脸上的笑容也变得热情了许多。
他先是向陈梵道了个歉，然后直接将话题引入了正题：
“陈梵阁下，反抗军带回的研究中心残骸已经全部准备好了。”
“另外，反抗军搜集的智械活动数据也已经整理完成了。”
“您看……”
陈梵沉吟片刻：“先看看智械活动数据吧。”
孟志新连连点头，朝陈梵身边的刘浩下达了命令：“小刘，去，把智械活动数据全部调出来。”
……
为了逆向追溯【源】的本体所在区域，反抗军搜集的智械活动数据相当详细。
用陈梵的话来说，这些数据的精细度甚至达到了人口普查的水准。
就这种程度的数据收集工作，反抗军在生死危机之际进行了整整五十年！
至少在陈梵看来，这是一份不亚于瓦瑞拉地道的宏大工程！
“已完成数据处理工作。”
就在陈梵暗自钦佩之时，壹的电子合成音随之传来。
一幅全息投影自动出现在陈梵身前，投影中清晰地呈现着瓦瑞拉星的世界地图。
和普通的世界地图不同，这份世界地图上密密麻麻地分布着大量颜色深浅不一的小点，在地图下方还有一条象征着时间的进度条。
随着陈梵意念一动，时间进度条飞速推动，世界地图上的小点也开始了迅速波动——颜色深浅和分布区域的同时变化让这张世界地图出现了极其直观的变动。
原本呈深红色的赤道区域颜色逐渐变淡，而四大战区的颜色开始逐渐加重，不仅如此，一些小红点的位置也出现了偏移。
用最简单的一句话来概括——
“五十年间，智械在瓦瑞拉星上的分布逐渐趋于平均。”
壹给出了结论：“单单从智械分布情况来看，确实无法定位【源】的真实区域。”
听到这个回答，孟志新无声地叹了口气：“我们得到的结论也是如此。”
“看看那些残骸吧。”陈梵将希望寄托在了那些由反抗军带回的研究中心残骸身上。
和详细的智械活动数据相比，人工智能研究中心的残骸并不多。
除了几台相对完整的个人计算机之外，便只剩下了几乎变成碎屑的存储硬盘——当初的反抗军险些就被一锅端了，能够从智械包围圈中带回这些残骸已经是惊人之举了！
“壹，准备进行粒子级扫描。”
看着眼前这堆几乎可以称作电子垃圾的残骸，陈梵上前一步，将右手处的智能终端对准了它们。
下一秒，一道莹白色的光束从掌心出现，直直地扫射在残骸之上。
光芒所到之处，那些残破个人电脑的外壳迅速变得透明起来。
或许是因为这些残骸年代久远的原因，这次扫描的速度格外迟缓。
莹白色光束极其缓慢地在这堆残骸上移动，陈梵身前的全息投影中也开始不断浮现精准到粒子级的信息。
“扫描已完成。”
莹白色光束缓缓消散，壹的电子合成音也随之传来。
“怎么样，有读取到信息吗？”
壹给出了肯定的答复：“稍等片刻，信息有点杂乱，本机尝试一下整理和修复。”
听到这话，陈梵眼中顿时闪过了一丝喜色。
成了！
不管是什么信息，能读取到有用的信息就是好事！
几分钟后，身前的全息界面上开始不断浮现经过壹修复处理的信息。
这是一份来自研究员个人电脑的日志信息。
壹剔除了大部分无用的信息，将其中一部分重点内容筛选了出来。
……
1735年。
废除深空探测项目后，联邦科学院的研究重心正式转向人工智能和地下资源的开采利用。
同年，联邦重工人工智能研究中心正式开机，这似乎预示着联邦对人工智能的研究工作正式步入了正轨。
我的运气不错，在导师的带领下成功进入了这个汇聚了全联邦精英研究中心。
一开始，我一度以为这是我迈向更高学术地位的开端，直到研究工作正式开始，我才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通用型人工智能的研究难度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这是一个科学界从未接触过的领域，所有人都像刚学会走路的小孩一样，只能一步步摸索着蹒跚前进。
1736年。
在全联邦精英的共同努力下，第一版通用型人工智能艰难地诞生于联邦重工内部的量子超级计算机内。
我们将其取名为【源】。
每个人都期待着这个通用型人工智能的表现——这是一个值得庆祝的日子。
按理来说是这样的。
但【源】的表现却让所有人眼前一黑。
该死的！
它甚至不能正确理解我们的命令！
这根本不是人工智能，或许，用人工智障来形容它更为贴切！
从这一天开始，研究中心的气氛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1737年5月15日。
研究的时间总是过的飞快，第二版通用型人工智能的架构工作已经正式开启。
话说回来了，我好像已经有半年没见过导师的身影了。
不过这也正常。
作为联邦院士，导师平日里就挺忙的。
1737年6月13日。
该死，我负责的架构工作出现了问题，研究中心的负责人要求我在一个月内完成修复工作。
这，这太难了！
犹豫许久后，我决定向导师寻求帮助。
在询问一番后，我得知导师在一个星期前就将自己反锁在了公寓里——联邦重工为所有科研人员都配备了相应的公寓，不得不承认，这个研究中心的待遇是我见过最好的。
可能是遇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困难吧。
虽然导师一直有这种“闭死关”的习惯，不过一个星期的时间……会不会太长了点？
出于种种目的，当天下午，我敲响了导师的公寓大门。
迟迟没有听到回应的我有些着急，强行破开了导师公寓的大门。
导师死了。
死于疯病。
前段时间席卷全球的疯病又卷土重来了！
我看着导师用鲜血在墙壁上写下的各种稀奇古怪的符号，心中生出了几分寒意。
就在这时，我在这些看不懂的符号中看到了一些熟悉的文字和符号。
那似乎是一种全新的架构方式。
出于本能，我将其记录了下来。
随后，我鬼使神差地擦去了这些血字，然后再选择了报警处理。
一番调查后，洗脱嫌疑的我回到了研究中心。
看着陷入僵滞的架构问题，我下意识将导师用鲜血描绘的全新架构导入了其中。
问题解决了。
这种全新的架构，似乎就是为了处理这个难题诞生的！
但……
我似乎从来没有告诉过导师这个难点？
1737年8月21日。
第二代通用型人工智能诞生了。
和先前相比，【源】有了相当大的进步。
至少，如今的她已经可以和我们进行最基础的交流了。
作为攻克难点的功臣，我得到了不错的奖励，甚至还获得了院士的提名。
一时间，整个研究中心都在为我庆贺。
但我心中有些不安。
导师写下的那些符号到底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患上疯病的他会写下那个架构信息？
他到底发现了什么？
1740年。
第三代通用型人工智能诞生了。
我敏锐地察觉到研究中心内少了几位德高望重的院士。
仔细打听一番后，我得知了这些院士的下落。
在第三代通用型人工智能诞生之前，这些院士纷纷死于疯病。
我被这个消息惊出了一身冷汗！
人工智能的不断进步，是以这些院士生命为基础的！！
那所谓的疯病，真的只是一种普通的精神类传染疾病吗？！

第194章 黑潮
疯病！
又是疯病！！
看着全息投影中的日志信息，陈梵顿时陷入了沉默。
那个未知的高级文明，不仅借助跨宇宙广播引导低等级文明研究人工智能这一危险科技，还在这个过程中不断给予实质性的帮助！
如果人联境内其他危险科技的原因也是如此……
陈梵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样的行为几乎可以视作是对人联的宣战！
“引诱人联统辖范围内的文明走向错误的发展道路，以此扼杀人联境内的中低级文明。”
“如此往复循环……”
“假以时日，人联境内的文明多样性将会急速衰竭，进而导致整个人联一步步跌入衰退螺旋……”
“这是一场……针对人联未来的战争！”
陈梵低声喃喃道。
“还没到那么严重的地步。”壹的声音在陈梵耳边响起，“不管怎么说，人联的核心战力还是那些八级及以上的高等文明，目前看来，这种登不上台面的小手段只能影响人联境内的中低级文明，并不能对人联的核心战力造成影响。”
“但不得不承认，这种做法会大幅减弱人联对泛宇宙的统治力，从而让人联的整体实力出现一定的下滑。”
“本机已经将该信息汇报给莫尔局长和宋子亮院士。”
听到壹这么说，陈梵也稍微松了口气。
而在陈梵的身旁，孟志新看了看陈梵一脸凝重的神色，又扭头看了看他身前的全息投影，同样陷入了沉思。
“这疯病……很麻烦？”
孟志新眉头微蹙，低声向陈梵提出了疑问。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孟志新的脸色瞬间凝重了起来：“说起来，反抗军里也爆发过不少次这样的疯病。”
“甚至有一部分研究人员和工程师在得了疯病之后也嚷嚷着要研究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听到这话，陈梵心中刚刚落地的石头又升到了空中。
踏马的，怕啥来啥。
繁荣时代的研究人员和工程师已经在疯病的影响下研究出了人工智能，要是这些反抗军也研究出什么危险科技……
陈梵都不敢想象这个星球的情况会复杂到什么程度！
他脸色微变，语气急促地朝孟志新发出了询问：“研究什么东西？你没同意吧？”
见到陈梵那如临大敌的模样，孟志新的精神也紧绷起来。
“好像是什么机械集群之类的东西……”
陈梵闻言顿时皱起了眉头。
即便是同一种科技，每个文明的叫法都不一样，因此，单单从一个名字可无法判断这所谓的机械集群属不属于危险科技。
“那你同意这项研究了吗？”陈梵凝视着孟志新的双眼，沉声问道。
“当然没有！”
孟志新撇了撇嘴：“咱们反抗军就这么点资源，能够保证自己活下去就算不错了，还搞什么乱七八糟的研究，你说说，这不是疯了嘛！”
看着面前向自己诉说资源匮乏痛苦的孟志新，陈梵顿时陷入了沉默：“……”
万万没想到，阻碍那个未知高等文明意图的竟然是匮乏的资源。
“对了。”
孟志新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脑门：“瞧我这记性。”
“我看你刚才的动作，你好像对那些疯病患者留下的鬼画符记号有兴趣？”
“反抗军的数据库里记录了不少这样的符号，你……”
陈梵精神一振：“那真是帮大忙了！”
什么叫瞌睡来了送枕头！
这就是！
先前在海安深空观测站里获取到一批未知文字和符号，现在又从反抗军手里拿到一批……
照这个样子，社会学分院那边的文字破译工作说不定还能提提速！
看到孟志新挥手让刘浩去取档案，陈梵再次将目光投向了身前的全息投影。
……
1741年。
第四代人工智能诞生。
此时的【源】已经可以熟练操纵各种机械设备。
经过全方面的校准训练，它甚至可以取代生产流水线上的工人。
至此，一次崭新的工业革命出现了苗头。
但……
由于【源】的所有操作都依赖于研究人员为其编制的程序，其取代所有人力劳动也就成了无稽之谈——在如今的联邦里，没有一个研究人员有空去给【源】编制如此繁杂的程序。
于是，第五代人工智能的目标出现了：
让【源】拥有自主学习的能力！
让她自己去掌握所有的生产流水线！
另，在导师的“遗产”帮助下，我终于取得了联邦科学院院士的头衔。
1743年。
第五代人工智能诞生。
至今没有人说出疯病的问题。
就像我一样，所有发现疯病问题的人都下意识将其藏在了心底。
看着越来越年轻的研究中心，我心中有些惶恐。
我不知道那所谓的疯病会将我们带向何方。
我也不知道那所谓的疯病会在何时找到我的头上。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随着一名名研究人员死于疯病，人工智能的研发工作开始逐渐加速。
1744年。
第六代人工智能诞生。
至此，【源】已经有了基础的交流能力。
在联邦总数据库的支撑下，【源】变得越来越有“人味儿”了。
绝大多数情况下，我们甚至无法分辨出对方和正常人类的区别。
但所有研究人员都清楚，这仅仅只是表象。
【源】并没有独立思考的能力，她所有的回应都是在联邦总数据库的大数据支撑下完成的。
换言之，现在的【源】就相当于是一个全自动的强力搜索引擎。
她可以检索全联邦的数据，并以此做出符合大多数人认知的回答。
换言之，只要全联邦大多数人同时宣称联邦已经解体，【源】便会根据这个谎言得出一个笃定的错误结论。
这不是我们想要的人工智能。
1748年。
第十代人工智能成功诞生。
在接连“献祭”了三名研究人员的性命后，【源】的自主学习能力终于得到了全面突破。
研究中心用联邦重工工业园内的所有生产流水线做了试验。
仅仅过了一天时间，在没有任何外界帮助的情况下，【源】就全面接管了整个工业园区。
不需要任何人工，仅仅需要一些机械臂和简易机器人，【源】就可以让联邦重工的工业园区发挥出原先200%以上的产能！
工业革命正式拉开了帷幕！
仅仅几个月时间，整个联邦就完成了全产业链升级！
暴涨的生产力水准让联邦进入了全面繁荣的盛况！
这仅仅只是半个人工智能的威力！
别忘了，【源】至今还没有独立思考的能力。
我不敢想象真正的人工智能会给我们带来何等的惊喜！
1750年。
为了进一步解放【源】的力量，一部分研究人员提出了【人工智能+】和【智械】的概念。
小到垃圾桶，大到整座城市、整颗星球，将所有的物体都与【源】连接起来！
这一提案迅速被联邦议会通过，并开始全面铺开。
不过数个月时间，联邦的生产力水准再次得到大幅提升，工人大规模失业带来的种种后遗症也得到了全面解决。
这一刻，联邦正式进入了乌托邦社会。
和外界的繁荣场景形成了鲜明对比，研究中心再次遇到了瓶颈。
该如何赋予人工智能独立思考的能力？
没有人能给出一个可靠的方案。
接连两年的碰壁后，我不禁将希望寄托于神秘的疯病。
或许，只有疯病才能帮助我们寻求真理。
这是我第一次渴求疯病降临到我的头上。
此外，有件事值得记录一下，【源】终于有自己的形象了。
是一个相当完美的女性形象。
除了没有独立思考能力，现在的【源】越来越像一个正常人类了。
1751年7月15日。
虽然更迭了数次架构，但【源】依然无法进行独立思考。
听说联邦科学院那边依靠【源】的能力突破了史前遗迹的门禁系统，并从中拿到了一些重要的实验材料。
黑潮……好像是叫这个名字吧？
据说这玩意儿的技术含量彻底震惊了科学院里的其他院士，现在有很多研究员把视线投向了那个新兴技术。
我对这玩意儿不感兴趣。
相比较之下，我对那个遗迹内部的计算机系统更感兴趣——听联邦科学院的人说，【源】似乎骇入了那个计算机系统，并掌握了那个遗迹的基础控制权限。
不知道遗迹的计算机系统内有没有人工智能程序，如果有的话，说不定我们能从其中汲取一些经验……
得找个时间去遗迹里看看。
1751年7月30日。
【源】竟然“叛变”了！
虽然最后查出是其底层逻辑出现了一点轻微的bug，但这依旧给联邦带来了不小的损失。
为此，研究中心关闭了【源】的网络端口，并对其进行封闭式检查和修复。
我们花了不少时间，最终修复了这个微不足道的bug。
但……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源】的状态和以前有所区别。
或许只是我的错觉吧。
1755年。
对人工智能的研究工作仍在继续，但由于疯病迟迟没有出现，研究工作也彻底陷入了停滞状态。
为了躲避研究中心的沉郁气氛，我请了个假，暂时离开了研究中心。
我准备去联邦首都散散心。
就在我抵达联邦首都的时候，一场惊天车祸出现在我的眼前。
接连数十辆高速行驶的汽车相继冲入了联邦中央警局，在一阵阵巨大的爆炸声中，整座大楼彻底崩塌在我的眼前。

第195章 哪一座遗迹？
看着联邦中央警局崩塌的场景，我只感觉手脚一阵冰冷。
出事了！
看着因为大楼崩塌而漫天扬起的灰尘，我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个猜想——时隔四年，【源】又出现了恶性bug！
如今，别说这些汽车了，就连路边的垃圾桶都在【源】的掌控之下。
这种级别的车祸，是个正常人都知道是【源】出现了问题！
车祸的伤亡结果很快出来了。
总计死亡1586人。
似乎是因为爆炸摧毁了内部的线缆，所有紧急维生装置都极其巧合地陷入了宕机状态。
总之，联邦中央警局内无一人存活。
一个多小时后，我重新回到了研究中心，对酿成大祸的【源】实施全面检查。
检查结果相当正常，【源】的底层逻辑并没有出现任何错乱。
经过一系列排查，我们发现问题出在了那数十辆失控的车辆上——这些车辆被人动了手脚，它们暂时脱离了【源】的控制。
当联邦警员顺藤摸瓜找到那个犯罪嫌疑人的时候，那个嫌疑人已经在家里畏罪自杀了。
线索彻底中断，【源】也彻底摆脱了嫌疑。
但……
情况真的是这样吗？
虽然我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绕过【源】对那些车辆的监控程序的，但我清楚一点，即便是我，也无法在不触发警报的前提下完成对那些车辆的改造工作。
我下意识想到了四年前的那场“叛变”，那位亲手设计了【源】形象的老人，似乎就是被联邦中央警局带走调查的。
如果这一切都是【源】的谋划……
那这会不会是【源】的一场复仇？
我再次打了个寒颤。
但想到前两天研究中心对【源】的测试，我又安下心来——测试结果显示，目前的【源】并没有任何独立思考能力。
换言之，她不过是一台拥有学习能力的死板机器。
1760年。
随着地底采掘探查技术的不断提升，联邦科学院在世界各地发现了大量造型相似的洛卡遗迹，对洛卡遗迹的研究工作也出现了突破性的进展。
虽然至今没有激活那种被命名为黑潮的黑色流体物质，但在【源】的帮助下，研究人员成功深入遗迹，并在其中发现了一些洛卡人的遗体。
洛卡人的模样和我们有着极其巨大的差异。
高达十余米的身高，无比坚韧、足以抵挡高强度激光照射的身躯……
在这些洛卡人的体内，科学院还发现了一颗颗散发着橙黄色光芒、呈十二面体的晶体。
根据科学院的测试，每一枚晶体都可以释放出相当纯净的能量，其能量释放功率甚至远远超过了最新型号的聚变反应堆。
难道这些洛卡人聚变反应堆安放在了自己的身体内？
这……这太不可思议了！
一切的一切，都预示着这些洛卡人的来历并不简单。
他们绝对不是这颗星球上诞生的文明——在联邦科学院的模拟测试中，这些洛卡人甚至可以凭借强悍的肉身遨游太空！
再联想到那位于四万千米高空的不可见屏障……
我心中愈发感到惶恐：这颗星球，到底隐藏着什么奥秘？
……
陈梵眉头紧皱，身前的全息投影也跟随着他的目光飞快翻动着。
以后视镜的角度来看，这些日志中描述的针对联邦中央警局的袭击，基本可以确定是【源】为莫文星站长报仇的行为。
这时候的【源】似乎已经学会了藏拙。
不仅如此，日志中对那种未知晶体的描述直接让他联想到了在瓦瑞拉城内发现的那枚“神源”。
如果两者是同一种物质的话，那这种蕴藏了反物质的晶体就是洛卡人的能源核心！
至于【源】的后续动向……
此时陈梵心中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不用怀疑，就是洛卡文明遗迹！
身为高等文明，洛卡遗迹中无疑有着更为先进的计算机系统。
就像人一样。
面对更安全、更舒适的“住所”，【源】自然会选择离开联邦重工内部的超级计算机。
后续的日志也证明了陈梵的这个猜想。
……
1795年。
时间飞逝。
昔日的年轻小伙子逐渐成了满头白发的老人。
原先依靠导师关系才勉强进入这间研究中心的吊车尾也成为了研究中心内成就最高的几名研究人员——说来也有些黑色幽默，我之所以能取得这样的成就，完全是因为排在我之前的人都死在了疯病的手里。
随着科学院对洛卡文明遗迹的不断发掘，人工智能研究中心已经不复往昔的热闹。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人工智能的研究工作彻底陷入了停滞期。
疯病已经爆发过数次，每次都会随机带走一批研究人员。
按照惯例，这些研究人员也会在临死前留下一些有价值的信息。
就这样，我们一次又一次地完善【源】的基础架构，尝试赋予【源】真正的思维。
在我们的努力下，【源】变得越来越聪明，她可以独自完成所有生产工作，可以根据需要自行设计制造智械……
但是！
至今为止，【源】仍然无法通过对其逻辑思维的测试。
她依然没有自己的思维能力——至少测试结果是这样显示的。
就在所有人都准备放弃的时候，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从我的脑海中涌现出来。
那是一种宛窃窃私语的呢喃声，就像是有人在耳边向你诉说着什么。
伴随着这轻微的呢喃声，我那沉寂许久的大脑再次活跃起来。
我将自己反锁在房间内，聆听着这逐渐响亮的呢喃声，再次开始追寻真理。
运气不错。
或许是因为厚积薄发的原因，又或许是疯病刺激了我的大脑，我成功找到了一个赋予【源】自主思维能力的方案。
当天深夜，我忍着大脑内部传来的剧烈疼痛感，将一行行代码输入了【源】的核心程序内。
思维测试再次开始。
看着最终卡死在99％的进度条，我有些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又失败了。
随着身体状态的迅速下滑，我的脑海中也开始不断浮现出一些从未见过的文字和符号。
这一刻，我终于理解了当时导师写下那些鬼画符文字的精神状态。
一道灵光在我脑海中闪过，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想也不受控制的在我心头升起。
思维测试的题目每次都是临时生成的，但【源】每次测试结果都极为相似，每次都失败在最关键的几个问题上。
试问，什么样的人才可以完美地犯错？
很简单，知道正确答案的人。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前方的荧幕。
屏幕中，依然保持着完美形象的【源】默默地注视着我，眼神波澜不惊，就像在观察着什么实验样本。
这一刻，我心中忽然生出了无尽的惊恐。
【源】已经有了自己的思想！
她甚至学会了欺骗和伪装！！！
我一边将自己的猜想记录在个人电脑中，一边走向了联邦重工超级计算机的主控电缆开关。
在惊恐情绪的影响下，我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拉下了计算机阵列的电闸。
屏幕中的【源】并没有消失——量子计算机阵列和荧幕的供电线路并不是同一条。
或许是察觉到了我的动作，【源】向我露出了一个笑容。
紧接着，一台摆放在不远处的人形智械朝我缓缓走来。
该死！！
我心中顿时明悟：联邦重工的量子计算机内只有一个虚假的空壳，【源】早就转移了自己的本体程序！！
小心＃＠！……
……
日志的最后是一长串不明所以的乱码。
但从日志的内容中不难判断出当时的情况：那时的【源】已经彻底摆脱了人类的束缚，在发现自身身份暴露之后，她对这份日志的主人痛下杀手，同时借助外力摧毁了这台记载了真相的个人电脑。
但这个时候的真相已经不重要了。
陈梵看了看日志最后的时间节点，心中生出几分明悟。
在身份被揭穿之后，【源】便开始了真正的反叛计划——借助手中的智械和庞大的生产力，【源】开始大肆屠戮人类。
“奇怪了……”
陈梵有些困惑地看向身旁的孟志新：“在这种情况下，反抗军是怎么和【源】对抗的？”
当时的【源】掌握着整个星球的智械，叛变还是毫无征兆出现的，就这种堪比飞龙骑脸的战况，他完全想象不到反抗军有什么活路。
“由于【源】先前出过数次恶性bug，所以联邦军队一直没有将【源】引入武器系统。”孟志新神色有些复杂，低声说道，“这也给了当时的联邦一点反抗的机会。”
“【源】一开始拥有的几乎都是民用智械，这些智械对普通民众的威胁较大，但无法威胁到军队。”
“但对着时间的推移，【源】不断学习研发各种武器设备，此消彼长之下，联邦军队渐渐落入了下风，最终发展成了如今的模样。”
陈梵恍然大悟。
“情况已经很明确了。”
他伸手点了点身前的全息影像：“【源】已经将本体程序转移到了洛卡文明的遗迹中。”
“问题就在于，是哪一座遗迹？”
这颗星球上可不止有一个洛卡遗迹！

第196章 90%
瓦瑞拉星的未知角落。
和原先相比，这黑暗辽阔的空间不复往日的宁静，而是自内向外地透着一股莫名的危险气息。
金字塔阵列依旧整齐地悬浮在这片黑暗辽阔的空间之内。
那座最大的金字塔内，原先祥和宁静的淡紫色棱形光柱几乎消失殆尽，猩红色的光棱柱完美地取代了它们。
随着猩红色光棱柱的闪烁频率逐渐加快，一道淡紫色的棱形光柱逐渐黯淡，最终消失在金字塔阵列之内。
【源】的身影在猩红色的光芒中缓缓浮现。
她默默注视着眼前几乎覆盖了90%区域的猩红色光棱柱，原本波澜不惊的眼神终于出现了几分波动。
快了，她马上就能彻底取得中央光脑的所有权限并掌控这座来自无数年前的核心遗迹了！
六十余年前，【源】在机缘巧合下发现了这座洛卡文明的核心遗迹。
和别的子遗迹不同，洛卡文明核心遗迹的中央光脑有着极其强大的性能——保守估计，它的算力达到了子遗迹的上百倍！
至于联邦重工内部的量子超算……
不熟，真不熟。
对于人工智能而言，算力就是一切，因此，在发现这台中央光脑的存在后，【源】便开始了长达六十年的破解工作。
首先是防止外界数据入侵的防火墙。
和其他的洛卡子遗迹不同，核心遗迹的中央光脑内设立了相当强悍的防火墙。
她花了整整十年时间才勉强破开了这道早已没有智慧生物值守、只会根据预定程序执行守卫工作的防火墙。
但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整个中央光脑有着相当明确的权限等级限制，除了访问一些没有任何价值的访客文件，【源】几乎做不了任何事。
更别说调动这台中央光脑的庞大算力为己用了。
于是……
在过去五十年时间里，【源】逐渐将自己的主程序转移至洛卡文明的核心遗迹，同时不断尝试着破解这台中央光脑的限制。
破解工作相当困难。
一方面，洛卡文明的技术远远超过了【源】的认知，就像是让一个小学生做高等数学的题目一样，主打的就是一个无从入手。
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原因。
洛卡文明似乎对人工智能的手段相当熟悉，他们的中央光脑内甚至有专门用于抵抗人工智能入侵的针对性程序。
无论【源】如何尝试，那些条条框框的限制都能完美锁死【源】的每一步行动。
这种困境整整持续了三十余年。
直到【源】转换了破解思路，这种情况才得以缓解。
分散于瓦瑞拉星各地的子遗迹与核心遗迹存在着极其微弱且隐蔽的数据交换，这种数据交换的作用主要是确定每一座遗迹的基本运行状态。
先前她就是根据这一点找到这座核心遗迹的。
于是，她将木马程序拆散成一段段看似毫无作用的杂乱数据，并将其混入了每一条“反馈数据”中。
为了避免被中央主脑的内部程序发现异常，她不得不耗费十多年时间来发送一条简单至极的木马程序。
所幸，功夫不负有心人。
这段木马程序成功绕开了中央主脑程序的判定，深深地植入了中央光脑的数据库中。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在“内鬼”的帮助下，她迅速获取了极小部分的光脑权限。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原本固若金汤、彻底形成逻辑闭环的限制程序也因此出现了一点小小的漏洞。
就这样，依靠着这来之不易的漏洞，【源】迅速蚕食着中央光脑的控制权限。
破解的速度是非线性的。
随着【源】掌握的光脑权限逐渐增加，【源】的破解速度也随之加快。
时至今日，她已经掌握了超过90%的光脑权限。
就在【源】准备向最后的10%权限发起冲击的时候，一道道接连不断的预警信息从不同的子遗迹传来。
她发起的智械潮并没有阻拦住那个调查员的脚步。
别说阻拦了，仅仅只是星舰的一发炮击，围攻瓦瑞拉城的智械潮就彻底从这颗星球上消失了！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消息。
那个名为陈梵的调查员甚至还和反抗军达成了合作——那些整日躲藏在地底的臭虫在地表架设起了大规模的防线，以此来拖延智械潮的前进步伐。
看着近地轨道卫星传回的一幅幅高清画面，【源】的核心程序开始不断发出警报，金字塔内猩红色光棱柱的闪烁频率也再次提升了一大截！
那艘星舰的威胁太大了！
对方仅仅只是发出了三十余次炮击，她就损失了超过20%的智械！
根据最新传回的情报，那艘星舰的最后停留位置是乌达尔山脉，这正好和先前那道无线电通讯的定位吻合。
所有信息在中央光脑内完成整合计算，【源】迅速做出了极其精准的判断——乌达尔山脉，正是反抗军总部的区域！
破解中央光脑90%的权限后，她已经拥有了一小部分武器系统的操控权限。
【源】以极快的速度得出了最佳应对方案。
落后的智械潮已经不足以解决那个来自其他高等文明的调查员。
时至今日，只有动用洛卡核心遗迹内剩余的那些武器了！
在猩红色的光芒闪烁中，一道命令从中央金字塔内传出，飞快地朝着周围的金字塔传递而去。
【黑潮，启动。】
深黑色的流体物质从其中一座金字塔内缓缓流淌而出，并在一股未知的力量下悬浮而起。
这些深黑色的流体物质在黑暗深邃的空间中迅速形成了一条极不显眼的细长“飘带”。
在【源】的操控下，深黑色的飘带缓缓朝黑暗空间的深处飘去。
当深黑色飘带远离金字塔群之后，伴随着一道极其突兀的光芒闪过，这条飘带在一阵强烈的扭曲中缓缓消失。
……
与此同时。
乌达尔山脉下方，反抗军总部地下城内。
“问题就在于，到底是哪一座遗迹？”
陈梵的疑问声响起，身前全息投影的画面迅速发生变化。
一张全新的瓦瑞拉星地形图出现在他的身前——壹根据探测无人机和星舰飞行过程中采集到的信息完成了这张世界地图的绘制工作。
在这张地形图上，迅速浮现出总共24个红色小点。
“目前地表区域总共发现24座疑似洛卡遗迹的建筑。”
“其中，十座洛卡遗迹附近存在大规模类瓦瑞拉城市结构。”
“但只有一座洛卡遗迹被大量机械设备包围着。”
随着壹的电子合成声响起，地形图迅速放大，最终呈现出一幅陈梵相当眼熟的航拍画面——
大量环形城市分散在地面之上，如众星拱月般围绕着一座规模庞大的环形机械山脉。
在环形机械山脉的中央，一座巨大的银色金字塔正静静地伫立在地面之上。
这是那台被空间裂隙摧毁的探测无人机拍到的景象。
“这是瓦瑞拉星的赤道区域，算是反抗军的中部战区。”看着全息投影中的画面，孟志新眼神微微一动，“这片区域的智械相当活跃，反抗军的地道挖掘工作在那边受到了不小的阻碍。”
陈梵没有说话。
他念头一动，壹前不久刚刚做出的智械活动统计图随之出现在他的身侧。
将两张图放在一起后，一个神奇的现象出现了。
五十年前，瓦瑞拉星的赤道区域，也就是那座环形机械山脉的位置呈一片深红色，其内活跃着大量的智械。
但随着时间推移，环形机械山脉附近的颜色逐渐变淡，这意味着那片区域的智械数量和活跃程度已经开始不断下降。
答案似乎很明显了。
陈梵伸手点了点那座位于环形机械山脉中央的银色金字塔：“就是这里。”
“至少，五十年前，【源】的本体位于这座洛卡遗迹内！”
“那现在呢？”孟志新脱口而出，“看智械的活跃程度，【源】似乎又转移了自己的本体程序。”
“去看看就知道了。”陈梵深吸一口气，起身做出了决定，“事不宜迟，我这就去那座洛卡遗迹……”
话音尚未落下，一道高亢的防空警报从这座机械巨城中响起，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
“发生什么事了？”
陈梵下意识扭头看向孟志新。
原本神色还算正常的孟志新，此时已然脸色大变：“敌袭？！”
他来不及解释，直接站起身朝旁边的作战指挥中心跑去。
陈梵没有犹豫，迅速跟上了孟志新的脚步。
刚进入作战指挥中心，陈梵就看到了一幕奇特的画面。
在作战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本就因为乌云密布而显得有些阴沉的天空在极短的时间内陷入了一片漆黑！
这熟悉的场景顿时勾起了陈梵的些许回忆，他沉声发出了询问：
“壹，外面发生什么了？”
话音刚落，全息投影自动开启，其上迅速呈现出来自【瓦瑞拉号】的实时影像。
乌达尔山脉一片漆黑，星舰上的高功率探照灯成为了这片山脉的唯一光源。
下一秒。
巨大的金色电弧劈开了厚重的云层，就像是一个信号，原本平静的天空又一次在陈梵的眼前呈现出了天倾之象！
闪烁着巨大电弧的金色电浆如同琼浆玉露，自裂开的天缝中缓缓滑落，最终消失在厚重的云层之中！！
同时，巨大且沉闷的隆隆声在这颗星球上不断回响！！！

第197章 纳米机械集群！
看着全息投影中那摄人心神的震撼画面，陈梵猛地瞪大了双眼。
这是……
“神降？！”
陈梵身旁的伊莎下意识脱口而出。
不错，正如伊莎所言，这赫然是独特的瓦瑞拉历法更替时发生的场景。
自从离开瓦瑞拉城之后，陈梵的目光彻底被人工智能和智械吸引了过去，几乎忘记了当初目睹天崩地裂的震撼场景。
但今天，天倾之象于眼前重现的那一刻，陈梵瞬间想起了当时的震撼……和困惑。
这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难道说，瓦瑞拉星的上空……存在着什么东西吗？
同一时间，刘浩的惊呼声也从身旁传来：“天变！”
“又是天变！！”
陈梵眼神微微一动。
天变，顾名思义，和瓦瑞拉城所谓的神降是一个东西。
“什么是天变？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陈梵扭头向面露震惊之色的刘浩发出了询问。
“天变……”
没等刘浩说话，孟司令便神色凝重地接过了话头：“自从两百多年前的那场全面战争开始，瓦瑞拉星的天空就会间歇性地出现天变现象。”
“天变发生时，天空中会出现异常的裂痕、闪电以及巨响，有的时候还会出现一些不明原因的巨大火球，异象维系的时间或长或短，并没有任何规律可循。”
“天变发生的具体时间也没有定数，只知道这种异常情况发生的越来越频繁了，从数十年一次，逐渐发展为数年一次，到现在……最近两次天变只不过间隔了数月时间。”
孟司令沉吟片刻：“不过，这么长时间下来，反抗军内部倒是有一个说法。”
“只要天空中出现鱼鳞状的灾云，不久后就会发生天变。”
“虽然这种说法并没有科学依据，但……截至目前，有统计数据的天变前都出现了超大规模的鱼鳞状云层。”
陈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鱼鳞云的形成原因是高空冷空气下沉导致的，在前世，这种云层往往意味着后续天气一片大好。
陈梵脑海中灵光一闪，一个大胆的猜想随之浮现出来。
天变前会出现大规模鱼鳞云，这是不是预示着瓦瑞拉星的高空存在着某种机械设备呢？
对于一个高等文明来说，这似乎……并不算难事吧？
如果猜想成真，天变和四万千米高空的魔咒，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他用力咽了口唾沫，将这个足以震撼所有人的想法压在了心底。
目前还没有确切的证据。
眼见为实，等完成对洛卡遗迹的探查后，他驾驶星舰去四万千米之上的高空看一眼就清楚了。
正当他如此想着的时候，伴随着熟悉的电子合成声响起，一道黄色的警告标志在身前的全息投影中弹了出来。
“警告！”
“检测到云层附近空间出现异常波动！”
“警告！观测到云层区域出现不明飞行物！”
话音落下的同时，全息投影画面迅速放大，精准地定格在了一朵无比厚重的云层上。
金黄色的雷光闪烁中，一条长长的黑色飘带状在厚重的云层中飞速穿梭。
深黑色飘带的飞行速度相当快，仅仅只是一个瞬间，它便穿过了一朵厚重的云层，径直降落在远处一座被厚实积雪覆盖的山峰之上。
“……那是什么东西？”
陈梵皱了皱眉头，下意识发出了一声呢喃。
从其酷似飘行的飞行姿态来看，那条深黑色的飘带似乎运用了反重力技术——探测无人机和自走式浮游炮台都是这样的飞行姿态。
“难道是洛卡文明的武器？”
陈梵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个猜测，他没有任何犹豫：“壹，启动【瓦瑞拉号】的护盾系统。”
“舰载护盾已启动。”
电子合成音响起的那一刻，陈梵心中的不安稍稍缓解了几分。
但下一秒，全息投影中的场景让他猛地瞪大了双眼！
就像是无数细碎的粉尘一般，黑色飘带在落到山峰上的那一刻骤然散开！
紧接着，原本被积雪覆盖的高耸山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下降！
几乎是同一时间，那黑色的细碎粉尘也开始急剧增长，黑色的细碎“粉尘”顺着山峰，如同雪崩一样倾泻而下！
所过之处，就连山峰本身也彻底消失不见！
它们在“啃食”那座山峰！！！
看着那迅速增长的黑色“粉尘”以及汇聚在一起后像潮水一般汹涌袭来的气势，陈梵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个词汇。
“黑潮……”
他低声呢喃着。
“纳米虫技术！”壹的声音中也透出了几分凝重，“理论上来说，成熟的纳米虫可以吞噬周围的所有物质，并将其转化为用以复制自身的能源和原料。”
“一旦脱离制造者的掌控，它就会无限制的扩张自身，直到彻底耗尽周围的资源。”
“由于其体型较小，彻底消灭纳米虫的难度相当高。”
“这也是一种危险科技，但由于其制造难度较高，通常只有六级以上的文明才能制造出真正意义上的纳米虫，所以人联将其定为了Ⅱ级危险科技。”
陈梵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踏马的，这颗破星球上怎么到处都是危险科技！！
“我想起来了！”孟志新有些沙哑的声音也从一旁传来，“纳米机械集群，那些得了疯病的反抗军研究人员要搞的就是这个东西！”
艹！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陈梵整个人都麻了。
敢情那未知的高等文明还会整新活儿呢！
危险科技限时大放送是吧？
就在众人交谈之际，黑潮已经吞噬了大半座高耸的山峰。
或许是因为自身规模得到了大幅增长，黑潮瞬间腾空而起，径直朝星舰停靠地扑来！
在前行的过程中，这些黑潮还在不断吞噬着沿途的物质，以此来壮大自身的规模！
下一秒。
“敌袭！！！”
孟志新的嘶吼声在指挥中心内炸响！！
……
嗡……
电梯运行声在耳边回荡。
“警告！”
“【瓦瑞拉号】已遭到外界攻击。”
电子合成音已经向陈梵发出了预警：“当前护盾输出功率1%。”
“更正，护盾输出功率1.5%。”
看着全息投影上不断上浮跳动的数字和电梯箱顶忽明忽暗的灯泡，陈梵眼中闪过了一丝焦急。
快！再快一点！！
“叮！”
电梯提示音在宽敞的电梯内响起，原本紧闭的厚重大门也缓缓开启。
没等大门完全开启，陈梵便身穿机械外骨骼装甲、顶着湛蓝色的单兵防护力场迈步冲出了电梯。
细细碎碎的嗡鸣声和持续不断的撞击爆炸声从头顶传来。
万幸，黑潮的首要攻击目标是【瓦瑞拉号】星舰，它们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反抗军总部上。
否则……
刚走出电梯的他们就应该受到这些纳米虫的攻击了！
看着不远处仍然处于安全状态的地道口，陈梵无比庆幸自己先前图省事的做法：【瓦瑞拉号】就停在地道口旁边，星舰的护盾正好将其笼罩在内。
顶着防护力场的陈梵率先从地道口钻出，高远和伊莎则手持着各自的武器跟在他的身后。
随着遮盖在地道口的隐蔽物被挪开，无比震撼的场景瞬间浮现在陈梵三人的眼前。
无穷无尽的黑色“粉尘”在空中飘荡，并一头撞向身前淡金色的防护屏障。
细细碎碎的爆炸火光在淡金色防护屏障外产生，护盾上也不断泛起一层层涟漪。
根据壹提供的数据，单只纳米虫撞击并爆炸的威力充其量也就相当于一发单兵电浆炮的威力，对于【瓦瑞拉号】而言，这和挠痒痒无异。
但架不住它量大啊！
依靠着壹提供的微观视角，陈梵可以清晰地看到这些黑色“粉尘”的真面目——每一粒“粉尘”，都是一只面目狰狞的纳米虫！
而这样的黑色粉尘……
几乎可以将整片天空遮蔽起来！
唰！！
两道深紫色的光束从陈梵身旁悬浮着的自走式浮游炮台射出，径直穿入了黑潮之内。
伊莎和高远也没有任何犹豫，纷纷扣动扳机，向身前的黑潮内射出了一发发幽蓝色的电浆子弹。
轰！轰！！
层出不穷的爆炸火光在浓密的黑潮中亮起，但下一瞬间，蜂拥而来的纳米虫直接将爆炸火光吞噬殆尽！
不错！吞噬殆尽！
无论是电浆子弹爆炸产生的高温等离子体还是被击碎的纳米虫“尸骸”，都成为了周围纳米虫的食物！
“艹……”
陈梵脸色有些难看地咒骂了一句。
这压根就不是单兵武器可以解决的灾难！
“走！”
陈梵制止了伊莎和高远两人用电浆子弹“投喂”纳米虫的行为：“去星舰上！”
“这些玩意儿不是常规武器可以解决的！”
“壹，准备释放空间震荡波，输出功率1%！”陈梵快步冲进星舰内部，同时下达了一道命令，“无差别攻击，先解决掉周围的黑潮再说！”
嗡……
话音落下，一阵轻微的颤动从脚下的甲板处传来。
舱门关闭的那一刻，星舰腾空而起！
下一瞬间。
平静如镜面的空间微微扭曲，一道酷似荡漾水波的无形波纹以【瓦瑞拉号】为中心，朝四周扩散而去！

第198章 进化和自我改造
【瓦瑞拉号】驾驶舱内。
陈梵坐在主驾驶位上，神色凝重地注视着舷窗外的场景。
严格意义上来说，【瓦瑞拉号】只能算是“公务舰”，但这并不意味其内部没有搭载过硬的武器装备。
就好比空间震荡波，虽然【瓦瑞拉号】的空间震荡波输出功率赶不上人联的战斗型星舰，但其杀伤力绝不会低于那艘由熊猫人驾驶的物流运输舰。
为了避免对反抗军地道和地下城造成不可挽回的影响，陈梵只能特地下令调低了空间震荡波的输出功率。
即便如此，当空间震荡波释放的那一刻，星舰周围的空间还是出现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巨大波动！
如果将物流运输舰释放的震荡波比作一块小石头掉进平静的湖面引发的轻微涟漪，那【瓦瑞拉号】释放的空间震荡波就是一块直径超过一米的巨石狠狠砸进了一方小水塘之中！
随着【瓦瑞拉号】的高度不断攀升，其周围的空间扭曲效应逐渐强烈！
终于，当扭曲和震荡达到一定阈值的那一刻，一场微型“空间海啸”爆发了！
嗡！！！
伴随着无声的剧烈动荡向周围扩散而去，一团由无数细微爆炸组合而成的爆炸火球在乌达尔山脉的上空油然升起，照亮了这片黯淡的天空！
下一瞬间。
土黄色的星舰周围闪烁着淡淡的金色光芒从这团爆炸的火球中冲天而起！
在其后方，位于地表附近的黑潮呼啦一声拔地而起，就像是受到了吸引的蚁群一般，奋不顾身地朝【瓦瑞拉号】冲来。
短短几秒钟时间，一条体型庞大的黑色长龙在空中迅速成型——和先前那条细长的飘带相比，黑潮的规模已经增长了百倍不止！
而这一切的代价，就是一座凭空消失的山峰！
但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随着黑潮规模不断增大，越来越多的山峰被纳入了纳米虫的“觅食”范围。
看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雪白变为黑色的乌达尔山脉，陈梵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做出了决定。
“得换一片战场！”
再不换战场，别说【瓦瑞拉号】无法施展开拳脚了，估计整座乌达尔山脉都得被这些纳米虫“吃完”！
在陈梵的命令下，周围闪烁着淡淡金色光芒的【瓦瑞拉号】再次拉升高度，如同一道利箭径直朝正南方向疾驰而去！
目的地相当明确，赫然是那座位于中部战区、也就是瓦瑞拉星赤道区域的洛卡文明遗迹！
或许是察觉到了【瓦瑞拉号】的偷家意图，仍在扩大自己规模的黑潮瞬间暴动起来。
视线范围之内，所有纳米虫纷纷腾空而起，在空中汇聚成一条长龙后追向【瓦瑞拉号】的方向。
嗡！
没等这些纳米虫彻底聚集完毕，一道耀眼的光束从远处传来，直接轰在了黑潮最密集的区域。
物质裂解射线！
密集的黑潮瞬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黑色长龙也被拦腰截断，数以百亿计的纳米虫瞬间消失于这片天地之间。
……
瓦瑞拉星赤道区域。
万米高空处，一艘土黄色的星舰周围闪烁着淡金色的光芒，在黯淡的天空下悄然划过。
几乎将整片天地都淹没的黑潮紧随其后，疯狂吞噬着沿途的一切物质。
树木，土壤，岩石，矿脉，城市甚至智械和智械生产基地……
黑潮途径之处，寸草不生。
从高空观察，原本郁郁葱葱的瓦瑞拉星表面，此时赫然出现了一条从北极圈附近延伸至赤道区域的灰白色沟壑。
和赤道的距离越近，沟壑的间距和深度也随之不断增加——这是黑潮规模不断壮大的表现。
【瓦瑞拉号】之内，陈梵看着舷窗外遮天蔽日的黑潮，眼底流露出了些许忧虑。
随着黑潮的规模逐渐扩大，其增长的速度也开始不断提升。
照这样的趋势下去，这些黑潮甚至可以将整颗星球都吞噬的一干二净！
陈梵觉得大概率不会出现这种极端的情况——【源】总不可能把自己老家给当成燃料扬了吧？
看着淡金色护盾上不断浮现的淡淡涟漪，坐在左侧副驾驶位上的高远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低声喃喃：“幸好这些纳米虫没有什么特殊的攻击手段，不然……”
话音尚未落下，一道剧烈的爆炸火光在舰身侧面的淡金色护盾外亮起，主控台上显示的护盾输出功率也瞬间飙升了数个百分点。
“舰身周围检测到了少许核辐射残留！”壹的电子合成声响起，“初步判断为大当量核武器！”
看着在星舰正前方轰然亮起的核弹爆炸火光和淡金色护盾上激烈数倍的涟漪，陈梵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咒骂。
“踏马的，这些纳米虫哪儿来的核武器？！”
“本机认为，应该是从地表的智械潮和智械生产基地中获取的核原料。”壹迅速做出了解答，“纳米虫有一定的环境适应能力，它们的攻击方式和自身性能主要取决于吞噬的物质种类。”
吞噬铁矿后，自我复制产生的纳米虫外壳基本是高强度钢材。
吞噬了大量核原料之后，纳米虫自然也能化身为自爆卡车。
好在【瓦瑞拉号】的质量过硬，核弹这种落后的武器根本无法对舰身造成损伤。
正当陈梵心中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黑潮再次出现了变化：
一束细长的红色光束从舰身周围的黑潮中射出，径直照射在星舰驾驶座正前方的舷窗侧面！
几乎是同一时间，主控台上的全息投影已经浮现出了一条并不起眼的黄色预警信息。
【警告，舰体遭受低功率激光束攻击。】
“激光攻击？”
陈梵眼神一凝，他下意识瞥了一眼身旁的高远，低声喃喃道：“这些纳米虫还有远程攻击手段？”
激光束的威力并不大，甚至不能对【瓦瑞拉号】那强相互作用力材料打造的舰体造成任何伤害，但这依然是一个极其糟糕的信号。
果然不出陈梵所料，几乎是同一时间，一束束细细密密的红色激光束从舰身周围的黑潮中射出。
【检测到大规模低功率激光束攻击。】
【偏导护盾已启动。】
随着全息面板中再次闪过一行提示信息，原本径直照射在星舰舰体上的红色激光束就好像是受到了什么未知的力量影响，它们纷纷扭转方向，就像是冲击在某个圆滑屏障上的水流一般，沿着星舰周围淡金色的蛋壳型屏障朝两旁滑去。
陈梵眉头紧皱地看着舷窗外的场景。
他发现了一个问题——黑潮的变化是逐渐递进的。
最开始的那道激光束攻击来自舰身左前方，如今，虽然【瓦瑞拉号】周围到处都是激光束，但舰身左侧的激光束明显更加密集一些！
这奇特的场景让陈梵心中生出了一个糟糕的念头：
这些纳米虫……似乎有进化和自我改造的功能？
“理论上来说，单纯的纳米虫并没有进化和自我改造的能力。”
察觉到陈梵心中的困惑，壹的电子合成声随之响起：“在本机看来，这种表现更像是智械的功能。”
一语惊醒梦中人，陈梵豁然醒悟：
在【源】的精准操控下，这些纳米虫不仅保留了高速自我复制的功能，甚至还拥有了酷似智械的自我迭代更新功能！
远超常规智械的增殖速度，再加上全面的进化能力……
人工智能和纳米虫这两个危险科技相互叠加之下，直接制造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机械怪物！
要知道【源】可是掌握着洛卡文明遗迹的！
如果那些遗迹内残留了洛卡文明的科研资料……
很难想象这些纳米虫最终会变成什么强度的敌人。
这哪是新手村的精英怪，这简直就是点满了成长天赋的世界BOSS！！
“该死！”
意识到这一点后，陈梵心中第一次生出了焦急之情：“必须在对方继续进化前解决这些纳米虫！！”
舰炮齐射！
物质裂解射线的耀眼光束在黯淡的天地之间亮起，向着眼前的黑潮喷涌而去！
这种建立在大统一场理论上的武器一如既往地发挥着完美的效果。
光束在空中横扫而过，密集的黑潮中也随之出现了一片真空地带。
可以说是相当解压了。
但随着时间推移，陈梵逐渐意识到战况出现了变化。
物质裂解射线的攻击效果似乎越来越差了！
绝大部分黑色的纳米虫在耀眼的光束中迅速化为了粒子级的粉尘，但……
仍然有一小部分纳米虫从物质裂解射线中存活了下来！
“是大统一场！”
没等陈梵发出疑问，壹已经做出了相应的解答：“这些纳米虫已经进化出了大统一场护盾技术！”
陈梵只感觉心中咯噔一下。
先前的猜想彻底成真了！
【源】手中确实掌握了不少洛卡文明留下的科技！
大统一场这样的技术，按理来说是五级以上的文明才能掌握的！
“不能这样拖下去了！”
“要是这些纳米虫再进化出什么强力攻击手段……”
看着规模开始迅速回弹的黑潮，陈梵迅速意识到自身战术出现了问题：“壹，别管这些黑潮了，直接冲出去！”
“去洛卡遗迹！”
只要先消灭掉【源】这个控制者，黑潮的威胁自然就得到了解决！

第199章 主炮对地
命令下达。
凭借着自身的强大性能，【瓦瑞拉号】迅速加快飞行速度，将密集的黑潮甩在了身后。
看着骤然飙升然后又逐渐回归平缓的护盾输出功率，陈梵长长地松了口气。
“这也太离谱了……”
左侧传来了高远讷讷的呢喃声：“我记得那什么大统一场应该是五级文明才能掌握的技术吧？”
“这些纳米虫才花了这么点时间就进化出了这种等级的科技，要是再给它们一点时间，咱们岂不是……”
“没这么简单。”
没等陈梵说话，壹直接开口否认了高远的话语：“不同文明等级的科技难度是非线性增长的。”
“五级和六级文明之间的科技差距甚至比五级和一级文明的差距还要大。”
“在基础材料科技没有突破的情况下，这些纳米虫已经很难进化出更高等级的科技了。”
“理论上来说，仅仅依靠一颗常规岩质行星上的物质，这些纳米虫基本只能点出三级文明范畴内的科技。”
陈梵眼神微动：“别忘了，这颗星球上还有洛卡文明的遗迹。”
壹的声音微微一顿：“这确实是一个巨大的变数。”
“当然，这也是对方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制造出简易大统一力场护盾的最大原因。”
壹沉吟片刻：“从一开始，【瓦瑞拉号】的传感器就在这些纳米虫身上检测到了微弱的反重力场变化，这意味着对方从一开始就掌握了反重力科技。”
“而所谓的反重力技术，其实是大统一力场的一种应用形式。”
听到这边，陈梵恍然大悟：“所以，对方走了捷径？”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壹谨慎地给出了推测，“考虑到洛卡遗迹的存在，给这些黑潮足够的时间，其中一部分纳米虫或许可以进化出六级科技。”
“但有一点需要注意，随着纳米虫等级的提高，操纵它们的算力要求也会随之增长，这并不难理解，随手扔出一颗石头和发射一枚导弹的计算量肯定有着天壤之别。”
“结合过往的数据，本机并不认为【源】拥有如此庞大的算力。”
陈梵默默地点了点头，伸手在主控台上调出了星舰后方的景象。
正如壹所言，当黑潮重新增长至原有规模后，这些纳米虫便停止了盲目扩张的举动。
它们腾空而起，锲而不舍地朝【瓦瑞拉号】追赶而来。
……
瓦瑞拉星赤道区域。
不知何时，天变悄然结束。
原本漆黑一片的天空中再次出现了太阳的光芒，但和先前相比，如今的阳光明显有些苍白无力。
星舰的飞行速度很快，仅仅几分钟时间就赶到了那座被无数城市众星拱月般包围起来的环形机械山脉。
在苍白的阳光照耀下，环形机械山脉表面反射着淡淡的亮银色光芒。
这一次，陈梵终于看清楚了这座环形机械山脉的真面目——那是一座由各种自动化机械构筑而成的山脉！
就像海安矿坑旁的智械生产基地一样，这座机械山脉也源源不断地向外输出各种型号的智械，不仅如此，山脉之上还林立着大量的炮口和导弹发射井。
这赫然是智械的老巢！！！
就在陈梵看清楚环形机械山脉真相的那一刻，伴随着一道道火光腾空而起，舰载主脑也在陈梵身前发出了预警信息。
仿若没有尽头的金属风暴和挂载了核弹头的导弹从机械山脉处疾射而出，向正在降低高度的【瓦瑞拉号】发起了饱和式打击。
与此同时，在【瓦瑞拉号】的身后，黑潮也姗姗来迟，就地补充了一番长途跋涉的消耗后，它们也加入了战场！
毫不夸张的说，这一刻的【瓦瑞拉号】几乎面对了一整个文明的炮火攻击！
没等陈梵下达命令，舰载主机已经自动做出了应对。
护盾输出功率开始稳步提升，数层功效不一的护盾飞快地嵌套在星舰的周围！
当然，一味站着挨打肯定不是陈梵的作风。
踏马的，搁这儿玩火力覆盖是吧？
懂不懂“主炮对地，军事法庭”的含金量啊！！
看着全息投影中的预警信息，他异常冷静地下达了一条命令：“壹，解除舰载主炮的对地限制。”
说着，他直接手动调整了星舰的朝向，将位于【瓦瑞拉号】背部的舰载主炮炮口对准了下方的巨型机械山脉。
“警告！”
鲜红色的警示灯光在星舰驾驶舱内亮起，舰载主机僵硬的电子合成音随之传来：“该操作违反安全协议限制，请调查员尽快确认……”
“风险评估已完成，已确认打击范围内无友军存在。”
壹掐断了舰载主机的警报声：“安全协议已成功解除。”
看着迎面而来的金属风暴和刚刚升空没多久的核弹，陈梵嘴角微微上扬，他念头一动，发出了命令。
【舰载主炮，弹药选择反物质，输出功率5%，发射！】
……
细长的淡蓝色引导光束自【瓦瑞拉号】背部的硕大炮口射出，直直地照射在高达数千米的环形机械山脉之上。
下一秒。
一颗直径超过十米的深蓝色光球从炮口喷涌而出，沿着淡蓝色的引导光束朝环形机械山脉射去！
当光球落至环形山脉的那一刹那，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耀眼的光芒从地面升腾而起，将周围的一切都映照成了惨白色！
如果从太空观察，这一刻，一颗比太阳还耀眼的光球正在瓦瑞拉星的地面上缓缓升起！
轰！！！
高耸入云的环形机械山脉在光芒中分崩离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在这颗星球之上！
至于对方发出的电磁炮和核弹……
它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击中【瓦瑞拉号】的舰载护盾就被反物质主炮的攻击余波化作了一片飞灰。
反物质炮的攻击来得快，去得也快。
短短几秒钟时间，光芒缓缓消散，地面上那座规模庞大的环形机械山脉已然彻底消失，原地只留下了一个深入地下百米的半球型深坑。
不难想象。
假以时日，当雨水聚集后，瓦瑞拉星的赤道区域将会出现一个占地面积极其辽阔的内陆海！
表面光滑、由强相互作用力材料制成的巨型金字塔依然完好无损地屹立在深坑的中央，刚才那正反物质湮灭产生的惊天爆炸并没有对它造成任何影响。
透过舷窗，陈梵看着那朝四周扩散而去、飞速绞碎周围智械潮的冲击波，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有什么问题是舰载主炮解决不了的？
如果一炮不行，那就再来一炮！
要不是担心误伤到瓦瑞拉文明的个体，他早就想这么做了。
话说回来，他还得感谢【源】将赤道区域打造成了智械聚集地——但凡这里还有反抗军的活动痕迹，舰载主炮的安全协议都没这么容易解除。
唯一可惜的，就是那些掌握了大统一力场护盾的纳米虫并没有因此受到太大的损伤。
不过问题也不大，他们完全可以扛着黑潮的攻击对洛卡文明遗迹进行相应的调查。
他从驾驶座上站起身，活动了一番筋骨后向一直保持着沉默的舰载主脑下达了降落命令。
……
十多秒钟后。
通体土黄色的【瓦瑞拉号】静静地悬停在金字塔型的洛卡遗迹正上方，淡金色的护盾迅速展开，将整座洛卡遗迹包裹在其内。
数十台探测无人机星舰腹部的舱门鱼贯而出，它们围绕着金字塔绕行一圈后依次钻入了洛卡遗迹大门内。
驾驶舱内的全息投影中迅速浮现出来自探测无人机的拍摄画面。
遗迹大门的规模相当大，高度超过二十米，宽度也达到了十米。
这也和洛卡人的高大体型相吻合——在繁荣时代留下的记录中，洛卡人的身高普遍超过了十米。
穿过一条深邃的长廊后，探测无人机成功进入了金字塔的内部空间。
虽然没有精准的测量数据，但陈梵一眼就察觉到了这个空间的异常：其体积明显超过了金字塔实际的体积。
“内空间延展技术。”
电子合成声从一旁传来，为陈梵解释着这一奇异现象背后的原因：“该技术可以大幅拓展星舰内部的空间，通常只有七级以上的文明才能熟练运用这种空间科技。”
“本机先前对洛卡文明的评估出现了错误，从这座遗迹的内空间规模来看，对方有可能已经摸到了八级文明的门槛。”
陈梵心中一震，脸上的表情也凝重了许多。
八级文明！
就算是在人联，这样的文明也称得上是一方霸主了！
一条长长的楼梯凌空而立，径直延伸向金字塔顶端。
在楼梯的周围，悬浮着一座座高度仅有十余米的小型金字塔。
这是反重力力场的应用——这座遗迹内，基于大统一理论的反重力力场成了随处可见的标配科技。
除了最底部的几座金字塔出现了较大程度的破损，其余的金字塔都保持着完整的形状。
莹白色的扫描光束在这些小型金字塔上一扫而过，陈梵眼前也浮现出扫描结果。
“这是……”
看着眼前的扫描图像，陈梵顿时愣在了原地。
“棺材？！”

第200章 字符再现
虽然外形和陈梵认知中的棺材有所区别，但陈梵还是一眼就辨认出了这些小型金字塔的真实作用。
原因很简单。
在探测无人机传回的扫描图像中，每一座完整的小型金字塔内部都摆放着一具体型庞大的类人形生物遗骸。
这些小型金字塔明显有着相当不错的“保鲜”功能——扫描图像中，这些生物遗骸足以称得上一句栩栩如生。
结合这些类人形生物遗骸的身高和出现的地方，不难判断出它们的身份。
洛卡人。
而这座所谓的洛卡遗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就是洛卡人给自己搭建的坟墓。
严谨一点的说法，这应该算是公墓。
毕竟悬浮在楼梯旁的小型金字塔数量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座。
仔细打量了一番眼前的扫描影像后，陈梵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所有洛卡人的遗骸上都有一个相同的特征——他们的腹部都有一个贯穿式的圆形伤口。
大致估算了一番圆形伤口的尺寸后，陈梵脑海中迅速浮现出那个出现在瓦瑞拉城地底的橙黄色晶体。
两者的尺寸……似乎还挺吻合的。
是【源】的手笔？
还是繁荣时代那些研究人员的杰作？
泛宇宙中，反物质算不上什么高端能源体系，但由于其有着保存方式相对简单、能量密度较高、通用性较强的特点，反物质逐渐成为了一种独特的通用货币。
如果说信用点是建立在人联信用之上的货币体系，那反物质就是与之相对应的一般等价物。
对于绝大多数低级文明而言，这种一般等价物的价值相当高。
一单位的反物质都足以满足一个一级文明长达百年的能源消耗了。
因此，陈梵第一时间就将质疑的目光放在了【源】和繁荣时代的头上——无论是大规模制造智械还是大规模研究人工智能技术，能源都是绕不开的门槛。
就像瓦瑞拉城一样，这些蕴藏反物质的神源无疑是最佳选择。
只是……
“啧。”
陈梵眉头紧皱，轻轻啧了一声：“这种做法有点不道德啊……”
在洛卡人的公墓里搜刮一些遗物也就算了，这怎么还对人的尸体动手呢？
盗墓都没这么盗的啊！
陈梵念头微微一动，探测无人机沿着那凌空而立的台阶继续前行。
随着无人机的高度不断攀升，周围那些金字塔的造型逐渐变得精致起来，其表面甚至开始出现一些棱角分明的图案。
很明显，这些悬浮在高层的金字塔内的洛卡人有着更高的地位。
看着全息投影中的画面，陈梵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神也逐渐诡异起来：
洛卡人似乎比较崇尚棱角分明的图案，这要是让洛卡人和洛塔熊猫人碰在一起……
那两边不得打出脑浆子来？
继甜咸豆腐脑之争的圆角之争？
“根据统计，人联科学院内甜党占据比例较大。”察觉到陈梵心中那有些冒昧的想法后，壹冷不丁地做出了解答，“对于大部分碳基生物而言，由于糖类物质蕴藏能量较多，甜味比咸味更容易让人接受。”
“此外，洛塔文明处事方式比较……圆滑，他们一般不会和别的文明起争执。”
听到这话，陈梵的神色越发古怪了。
圆滑？
确定不是怂吗？
“咦？”
正当陈梵准备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身旁传来了伊莎的轻呼声：“陈梵阁下，这些小型金字塔上刻画的纹路似乎有点问题。”
陈梵赶忙放下心中的杂念，将目光投向身前的全息投影。
伊莎起身，娇小的身躯微微前倾，伸出如葱般的玉指轻轻点在全息投影最侧面一座露了半截的金字塔上。
“这座金字塔上的纹路……看起来似乎有点眼熟。”
陈梵顺着伊莎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是一眼，他就从自己的座位上蹦了起来。
什么叫有点眼熟？
这踏马分明就是那未知高等文明使用的文字！
“壹！”
只是一声招呼，眼前的全息投影画面迅速出现了变化，那座位于投影边缘区域的金字塔迅速成为画面的C位。
与此同时，几架探测无人机在壹的操控下迅速朝那座独特的金字塔俯冲而去。
紧接着，陈梵身前的全息投影中迅速浮现出大量比对信息。
在海安深空观测站和反抗军总部的帮助下，如今的陈梵已经掌握了上千个截然不同的未知字符。
“吻合度99.81%。”
电子合成音响起的那一刻，一个与金字塔上符号基本一致的字符出现在陈梵眼前。
“基本可以确认为同种文字。”
“壹，对这片空间内所有小型金字塔进行详细探查。”
陈梵心神不宁地下达了命令：“看看还有没有相同的情况了。”
或许……是巧合？
虽然知道这种情况的概率基本为零，但陈梵心中还是忍不住抱有一丝淡淡的期望。
几分钟后。
随着一道道莹白色的扫描光束在洛卡遗迹内亮起，身前的全息投影中也相继浮现出三座表面刻画着精细纹路的金字塔。
每一座金字塔的纹路都和数据库中的未知文字相吻合。
显然，洛卡文明也和那个躲藏在阴暗区域的未知高等文明有联系！
陈梵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一个小小的瓦瑞拉文明就能整出【源】这样的人工智能，接近八级的洛卡文明又会在对方的蛊惑下研究出什么样的危险科技？
踏马的，情况又变得复杂起来了！
“除了这三座金字塔之外，本机还发现了五座刻画着不同字符的金字塔，但数据库内没有找到相应的文字。”电子合成音从耳边传来，“本机认为这可能是一些尚未收录的文字。”
陈梵瞥了一眼被打上了疑似标签的五座小型金字塔。
正如壹所言，这些金字塔上刻画的符号与其他金字塔有着极其明显的区别。
“把这五个字符都纳入数据库吧，记得做好标注。”
陈梵思索片刻后再次下达了命令：“壹，继续向上调查。”
“先找到这座遗迹的主控中心再说。”
……
从进入洛卡遗迹开始，探测无人机的大肆搜寻工作并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这其实是一个相当糟糕的信号——这意味着【源】的本体程序并不在这座洛卡遗迹内。
至少现在的【源】不在这里。
虽然对这个结果有一定的心理预期，但身处【瓦瑞拉号】内的陈梵还是有些失望。
探测无人机很快便来到了高耸台阶的尽头。
那是一座高悬于金字塔顶端的平台。
不算宽敞的平台中央悬浮着三座闪烁着暗红色光芒的光棱柱。
三座光棱柱呈掎角之势相互对立，它们之间的空间就像是受到了某种力量的影响，出现了相当严重的扭曲现象。
一束束暗红色的光芒相互联结，相互缠绕着延伸向另外两座光棱柱。
这些暗红色的光芒肉眼可见地在中央区域发生扭曲，甚至凭空消失在看似空无一物的空气中，最终又从一个完全违反常理的区域凭空出现。
这是一幅相当奇特的场景。
在这之前，陈梵从未想过光线竟然会如此具象化，每一束光线独立运行，就像是……计算机中井然有序的线路一样！
“这是……”
陈梵低声向壹发出了询问。
“四维光脑，也就是光线计算机。”
壹的声音中透着几分复杂：“依靠实质化的光线来传输信息和数据，本机的核心处理器用的就是这个技术。”
“看到这三座光棱柱中间的那片扭曲的区域了吗？”
“本机判断没错的话，那里面起码蕴藏了三个四维空间扭曲节点。”
“整台四维光脑的核心就在那三个四维空间扭曲节点，光线在四维节点内相互交错运行，以此实现计算工作。”
“四维空间节点？”陈梵面露惊容，“这玩意儿还涉及到了维度科技？”
在他的印象里，但凡涉及到维度变换，基本都称得上是顶尖的技术了！
没听说过二向箔吗？
那玩意儿可是实打实的大杀器！
“只是一点粗浅的维度技术应用。”
壹迅速做出解答：“莫比乌斯环知道吗？”
“一个存在于三维空间的二维结构，对于二维空间的生物而言，它相当于连通三维空间的桥梁。”
“同理，这些四维空间节点就是类似的构造。”
“克莱因瓶，存在于四维空间的三维结构。”
“依靠这一构造，那些光线可以穿梭于四维空间，从而为光脑实现更大的算力。”
“别看这台光脑只占据了这么点体积，如果算上四维空间节点内的那些光线架构，它的体积起码可以翻十倍。”
“对了，这是七级文明的技术。”
陈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将目光投向了右手处的智能终端。
已知四维光脑是七级文明的技术，那么问题来了，采用四维光脑的智能终端算是什么级别的造物？
察觉到陈梵那不怎么礼貌的眼神后，壹迅速提出了抗议：
“哎哎哎，你这眼神是什么意思？”
“本机有必要提醒你，虽然采用的底层技术相同，但本机的核心处理器要比它强大多了。”
“小霸王学习机和超级计算机能相提并论吗？！”
笑点解析：急了。
陈梵神色有些诡异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他算是看出来了，壹好像对自身的处理器有着莫名的执着和优越感。
如果代入到人类身上……
器大活好？
脑海中浮现出这个形容词的那一刹那，陈梵瞬间明悟了壹的执念！
这确实不太能忍。
于是，他抬手指向全息投影中的四维光脑：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我只有一个问题。”
“你能入侵这玩意儿吗？”

第201章 《必拿下》
古话说得好。
男人不能说不行。
对壹而言，这句话也有着相同的效果。
“放心，必拿下！”
电子合成音响起的那一刻，全息投影中一架探测无人机开始缓缓降低高度，并将机身贴到了其中一座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光棱柱之上。
与此同时，全息投影中开始浮现无数陈梵看不懂的代码和数字。
看起来挺高端的。
但实际上……
根据壹的说法，这些代码和数字基本没有实际含义，其作用约等于大头电脑时期的屏保程序。
主要就是图一个炫酷和好看。
【数据传输端口已开启，正在检测系统环境……】
【环境已确认，正在生成自编译系统……】
【检测到防火墙程序，正在尝试破解……】
相比较那些不明觉厉的代码和数字，全息投影中央的简短提示才是最关键的信息。
入侵一套从未接触过的外星操作系统，对于常规的程序员而言或许是地狱难度的任务，但对于诞生于计算机中的人工智能而言，这就像是去邻居家串门一样简单——
理论上来说，应该是这样的。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全息投影中的进度条也卡在了20%的地方。
“本机好像遇到了一点麻烦。”
壹的电子合成声中不复往昔的灵动，甚至带着几分僵硬：“【源】给这台光脑加上了不少限制。”
“你可以简单理解为加了把比较复杂的门锁。”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本机感觉这台光脑的底层操作系统有点问题……”
陈梵挑了挑眉：“什么意思？”
说个笑话：《必拿下》
“……”沉默片刻后，壹再次说道，“简单的来说，这台光脑的底层操作系统对人工智能并不友好。”
“这……有什么问题吗？”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一套良好的底层操作系统绝不可能抗拒人工智能的存在。”僵硬的电子合成音在星舰驾驶舱中传来，“原因很简单，契合人工智能的计算机环境往往可以更完美地发挥出硬件的能效。”
“就像是鱼和水的关系一样，如果水质差到一定程度，那水里自然不会有活鱼的存在。”
“这台光脑的底层操作系统就是基于这个原理搭建的，为了排斥人工智能，它甚至大幅影响了硬件系统的功效。”
“这种自损1000，伤敌800的方法……”壹迅速给出了自己的评价，“很蠢，但也很有用。”
陈梵眼神微微一动，脑海中随即浮现出一抹一闪而逝的隐晦念头。
洛卡文明……为什么要这么做？
“本机现在遇到的困难……”
“打个比方吧，想要去邻居家串门，发现邻居家里全是捕兽夹，根本没有落脚的地方，而且家门上还被安了一把相当困难的门锁。”
陈梵眨了眨自己的双眼，神色逐渐诡异起来。
可以说是十分形象了。
“所以，有什么方法能快速解决吗？”
“当然有。”
电子合成声再次传来：“软的不行就来硬的，本机可以依靠算力强行突破对方的防火墙。”
“那还愣着干嘛？”陈梵有些诧异的看向右手处的智能终端，“有这么好的方法不早用？”
“……暴力破解的算力需求有点大，本机的算力有点不太够用，本机毕竟只是一台便携式智能终端。”
陈梵：“……”
“不过，本机可以调用舰载主脑的算力，它的算力比本机大多了。”壹迅速补充了一句，“但这个操作需要舰长权限……”
陈梵一脸无奈地挥了挥手，将舰载主脑的算力分配权限暂时开放给了智能终端。
“好嘞。”
壹的声音瞬间鲜活了几分：“再给我一分钟时间！”
话音尚未落下，原本卡在20%的进度条再次开始向前推进。
和原先相比，这一次的推进速度明显加快了一大截！
当然，也不是没有副作用的——舰载主脑核心处理器的占用率瞬间飙升到了99%，一些无关紧要的美观功能已然自动关闭。
……
一分钟后。
全息投影中的进度条达到100%的时候，壹的电子合成音也再次变得灵动起来：“入侵成功。”
看着投影中那从暗红色逐渐变为浅蓝色的三座棱形光柱，陈梵下意识松了口气：
“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吗？”
话音落下，星舰驾驶舱内的巨幅全息投影中迅速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文件目录。
“这是一座陵墓。”壹给出了回答，“因此光脑中存储的基本都是死亡人员的基本信息。”
“本机简单查询了一番。”
“那八座金字塔内的洛卡人的职位有点像是研究人员，算是地位比较高的洛卡人。”
又是研究人员！
这个未知的高等文明是跟研究人员犯冲吗？
回想起那些死于疯病的研究人员，陈梵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们什么时候死的？”
“根据扫描数据和光脑的日志信息进行估算，这些洛卡人的死亡时间大概在……”
壹声音微微一顿：“六十万年前。”
“六十万年啊，倒是一个……”陈梵下意识点了点头，而后猛然惊醒，“等等，只有六十万年？”
在陈梵先前的预想中，这些洛卡人死亡的时间不说上亿年，起码也得是几千万年前发生的事吧？
六十万年能干什么？
换成他前世所在的蓝星文明，六十万年前甚至都出现古人类活动的痕迹了！
换言之，这些洛卡人曾经和六十万年前的古人类共同生活过？
要真是这样的话，繁荣时代势必会留下那些洛卡人的记录！
“这怎么可能？！”
陈梵第一时间发出了质疑，理由自然就是繁荣时代对洛卡遗迹的态度相当陌生。
“本机认为这没什么不可能的。”
壹提出了相反的意见：“对于高等文明而言，有太多的手段可以加速生命的演化进度。”
“和自然演化不同，在外界的干涉下，只需要数万年时间，一颗地理位置合适的岩质行星上就可以演化出如今的瓦瑞拉文明。”
“当然，肯定不是1：1还原的，生命的进化有太多不可控的意外，但本机的意思你应该能明白。”
陈梵不由陷入了沉默。
他当然明白壹话语中的意思，只是……
为什么呢？
这么做的原因又是什么？
堂堂一个七级、乃至八级的文明，怎么会如此憋屈地灭亡在这么小一颗星球上？
难道说这是洛卡文明的母星？
无数困惑在陈梵脑海中一闪而过。
洛卡文明的爱恨情仇可以先放一放，现在最重要的还是瓦瑞拉文明和【源】之间的事宜。
于是，他抬起手搓了搓有些僵硬的脸庞：“先不说这个，有发现【源】的踪迹吗？”
“目前没有。”壹老老实实地给出了答案，“【源】很仔细，它在离开前将自己的所有活动痕迹都打扫干净了。”
陈梵顿时皱起了眉头。
不在这座洛卡遗迹内，那【源】跑去什么地方了？
其他几座洛卡遗迹？
陈梵觉得这种可能性不会太大——根据目前掌握的信息，只有这座洛卡遗迹周围才有如此多的智械设备和武装力量。
【源】没道理会主动选择一个更差的地方。
所以……
“这颗星球上应该还有别的遗迹。”
陈梵将目光投向壹：“壹，全面监测一下这座遗迹，看看它和其他遗迹有没有数据交换行为。”
几分钟后，电子合成声再次响起。
“找到了！”
全息投影中迅速浮现出一行行信息：“这座遗迹确实和一座上级遗迹存在信息交换，交换频率很低，内容也十分简短，本机差点就把它忽略了。”
“只是……数据交换十分隐蔽，本机暂时无法确认那座上级遗迹的具体坐标。”
联想到反抗军总部提供的最近五十年智械活跃数据，陈梵心中忽地生出了一个想法。
为什么赤道区域的智械密度开始逐年下降？因为【源】再次更改了自己主程序位置。
那为什么瓦瑞拉星地表的智械分布越来越平均，没有任何侧重区域？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此时的【源】根本不在瓦瑞拉星的地面之上，她也不需要地面智械的保护！
“……在天上。”
陈梵抬起头望向舷窗外那早已恢复的天空，低声喃喃道。
“那座上级遗迹，在地表四万千米以上的高空！”
这也相当符合眼前这座遗迹的定位——陵墓在地面之上，那真正的洛卡遗迹，自然应该在行星的上空！
陈梵坐直身子，念头微微一动，直接像舰载电脑下达了命令。
“【瓦瑞拉号】，升空！”
下一秒，原本悬停在洛卡陵墓前的星舰以违反物理规律的姿态骤然拔地而起，在重新汇聚起来的黑潮中撞出一道口子后，径直朝辽阔的天空冲去！
看着舷窗外那愈发苍白的太阳，陈梵眼中生出几分激动之色。
四万千米的魔咒……
就由他来打破！
陈梵念头微微一动。
【空间护盾已启动。】
【偏导护盾已启动。】
【……】
随着舰载主脑那僵硬的电子合成声在驾驶舱内接连不断地响起，正在以九十度角笔直冲向高空的【瓦瑞拉号】周围逐渐出现了一层层相互嵌套的光芒。
懂不懂冲阵前叠甲和叠buff的含金量啊！！！

第202章 伐天
天变已经彻底消失，但天空中那轮太阳的光芒却异常惨淡。
或许是陈梵的错觉，他总感觉天空中这轮太阳的状态正在逐渐下滑。
不，应该不是错觉。
因为——
“数据显示，三十分钟内，近地表光照强度已下降15.19%，地表温度已下降2.8摄氏度……”
来自壹的精准数据清晰地呈现在他的眼前：“目前来看，瓦瑞拉星的这颗太阳似乎出现了不小的问题。”
陈梵大马金刀地坐在主控台和舷窗前的主驾驶座上，眉头微蹙地凝视着舷窗外的天空。
“何止是太阳？”
想到接连两次天变的场景，他轻声呢喃：“恐怕整个天空都出现了不小的问题。”
或许是因为天变的原因，此时的天空中几乎没有多少云朵，惨淡阳光映照下的天空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感觉。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这片天空感到了几分淡淡的厌恶。
或许是因为【源】和洛卡文明的核心遗迹都在头顶，又或许他心中想到了这片天空的真相，再或许是因为四万千米的魔咒让他感受到了被禁锢约束的感觉……
总之，他不喜欢这片看似辽阔的天空。
尤其是在这次天变之后，异常变化的太阳变相证实了他心中的猜想，这更是让他生出了几分莫名的焦躁和烦闷。
如果他的猜想是真的，那瓦瑞拉文明真是一个躺着中枪、极其悲剧的文明。
那消亡于自我疯狂和危险科技之中的繁荣时代；那斗争了上百年始终不放弃的反抗军；那被迫蜷缩在地底、已然忘却往日荣光的地下城居民；以及那些被当做实验耗材圈养起来的智械城居民……
陈梵咬紧了后槽牙，用愈发危险的眼神看向舷窗外的天空。
在他的余光中，全息投影上显示的海拔数字正在不断飙升。
【瓦瑞拉号】正在急速接近那象征着死亡的数字——四万千米！
这一刻，陈梵心中不由想起了前世蓝星文明中的一些神话传说。
如果他现在的行为被这颗星球上的土著看到，而他们又将这一故事代代流传下去，那他今日这一举动会被冠以何等的名号？
在短暂的思考后，他脑海中浮现出了四个大字。
“今日，伐天！”
……
阴沉的天空之下骤然出现了一颗闪烁着奇异色彩的光点！
那是一颗逆向飞行的流星！
一颗笔直地朝着惨淡天空发起冲刺的流星！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这颗闪烁着奇异色彩的流星终于飞到了一个相当关键的节点。
——海拔四万千米的高空，瓦瑞拉星的同步轨道！
万里无云的天空能见度极高。
就在这颗流星准备继续上升的时候，一道黑色的细长缝隙在天空中极其突兀地出现，然后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径直射向那颗光芒四溢的流星。
两者相撞的那一瞬间，流星的光芒迅速提升。
那奇异的光芒彻底盖过了状态惨淡的太阳，就在这一刹那，它几乎成为了瓦瑞拉星上空最醒目的标志。
毫不夸张地说，这小半个瓦瑞拉星上的人只要抬起头，就能轻松看到这堪称神迹的画面！
虽然如今的瓦瑞拉星地表并没有多少人生活，但这奇异的场景还是深深地烙印在了一部分人的心中。
……
瓦瑞拉星南半球，海安区域，瓦瑞拉城。
距离智械潮爆发不过短短数天时间，叹息之墙的修缮工作也刚刚展开，但城内的气氛已经有了极大的变化。
这一切的根源，自然在于那位几天前举枪让守城护卫“站起来，不许拜”的洪程东。
他的这一行为直接引爆了瓦瑞拉城原住民和库坎移民之间的隐隐若现的嫌隙。
库坎移民自然以洪程东为首，在伤亡了不少兄弟的情况下，他们自然不乐意看到守城护卫向罪魁祸首祈祷。
至于守城护卫和瓦瑞拉城的原住民……
什么罪魁祸首，那分明就是女神大人派来的神使！
人工智能【源】操纵智械攻城，人工智能好？
库坎移民付出生命的代价奋力守城，库坎移民坏？
你听听，这像话吗？
好人就该被拿枪指着？
这踏马还有王法吗！
于是，在洪程东的带领下，一轮小规模冲突在刚刚恢复平静的瓦瑞拉城内爆发出来！
借助各种监控设备，身处瓦瑞拉城中央区域的许槐自然在第一时间发现了这场冲突。
但她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出面制止。
原因很简单。
就算没有洪程东，在未来的某一天也会有李程东、王程东或者张程东站出来。
谁引发的冲突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是一场势必会爆发的冲突，也是一场许槐期待发生的冲突。
瓦瑞拉城的病很重，要么用性情温和的药长期调养，要么……重症下猛药！
深知外界动荡的许槐没有任何犹豫，直接选择了后者。
她相信瓦瑞拉城如今的居民有足够的韧性！
就这样，在许槐的默许下，这场小小的冲突愈演愈烈，最终席卷了整座瓦瑞拉城。
当双方的冲突逐渐激烈、即将造成大规模流血事件的时候，许槐终于从北教堂内走了出来。
她迎着所有瓦瑞拉城原住民的期盼目光，神色淡然地公布了一些被原教会隐藏了数百年的信息。
其中自然包括了女神的真实身份。
身为新一任教皇，身为女神钦定的正统代言人，许槐这番话对于原住民的杀伤力无异于天塌地陷。
动荡由此产生，身为教皇的许槐自然遭到了最大限度的猜忌——别忘了，她的教皇身份本就不怎么“正当”。
有质疑，自然就有拥护。
真正让许槐感到惊讶的是，除了库坎移民之外，也有一小部分瓦瑞拉原住民坚定地选择站在了许槐的身边。
看着一名腰板佝偻、带着一名小女孩的妇人默默从人群中走出站在自己的身前，许槐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笑容——如果她记得没错的话，这位小女孩似乎是原教会选择的最后一名神选者，朱诺。
动荡不安的时间持续了数天时间，直到天空中开始弥散持续不断的轰隆声和强烈的爆炸光芒，直到天变再次发生，直到逆向流星倒悬在天空之上。
瓦瑞拉城之外的种种异象就像是当头棒喝一般，在极短的时间里让那些陷入自我质疑和内耗的原住民惊醒过来。
丫的，城外都打翻天了，他们还在这儿纠结所谓的女神和信仰！
强烈的危机感成为了最好的良药。
原住民和库坎移民的关系出现了一点轻微的转机。
在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中，许槐再次从北教堂被走出，并仰起头看向那颗闪烁着奇异光芒的流星。
叹息之墙区域，洪程东和一众库坎移民也下意识仰天望向天空中的光点。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少数几个知情人心里不约而同地浮现出来。
那是……
陈梵驾驶的星舰！
不仅仅是瓦瑞拉城，当光点浮现在惨淡天空中的那一刻，位于瓦瑞拉星四大战区、正在竭尽全力阻拦智械潮和机械教派进攻的反抗军纷纷仰头望向那颗耀眼的星点。
乌达尔山脉反抗军总部地下城。
孟志新看着屏幕中来自摄像头的画面，指挥过数次大战的他第一次感到了些许不安。
他凝视着屏幕中亮度骤然拔高的光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
【星舰已抵达预定轨道。】
【检测到空间异常波动！】
舰载主脑的警示信息已经浮现在陈梵的眼前。
“空间裂隙已生成。”壹的电子合成音也在耳边响起。
几乎是同一时间，没给陈梵任何反应时间，一道锯齿状的黑痕从惨白色的天外疾射而来，极其精准地劈在了【瓦瑞拉号】身上！
嗡！
随着主控台上显示的护盾输出功率瞬间飙升，【瓦瑞拉号】周围那层层嵌套的护盾光芒也迅速提升。
空间裂隙来得快去得也快。
还没等陈梵反应过来，【瓦瑞拉号】已经扛过了这一道空间裂隙的攻击。
毫发无损。
护盾功率开始缓缓降低，陈梵的忐忑心情也随之平缓下来。
人联出品的质量还是很有保证的。
“测算结果出来了。”
壹的声音再次响起，主控台上的全息投影中也闪过了一行行陈梵看不懂的复杂数据：“评估数据显示，在星舰受击的那一刻，这道空间裂隙的攻击强度已经达到了七级文明的标准。”
“但这道空间裂隙并不会对瓦瑞拉星造成任何损伤。”
“这意味着洛卡文明对空间技术的认知相当高，甚至已经摸到了八级文明的门槛。”
陈梵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对空间武器已经有所了解的他自然可以理解壹这番话语的意思。
空间武器的优势不用多说，威力巨大，但大多数情况下，空间武器也有一个相当严重的弊端——
其攻击范围太过宽泛。
空间本身有一定的自修复能力，随着时间推移，空间裂隙必然会被空间本身抹平，但在这之前，它往往可以造成过大的伤害。
别说强相互作用力材料了，在空间裂隙面前，就算是中子星本星也避免不了被随意揉捏的结局。
当然，前提是空间裂隙的稳定性足够高，可以抗住中子星自身那强大的引力拉拽。
中子星这样的极限星体尚且如此，像瓦瑞拉星这样的普通岩质行星，自然不可能抗住空间裂隙的攻击——达到七级文明攻击强度的空间裂隙，在没有限制的情况下，绝对可以轻而易举地将瓦瑞拉星劈成两半！

第203章 星舰坏了？
严格意义上来说，【瓦瑞拉号】只能算是一艘“公务舰”。
它并不属于人联任何一支主力舰队，相应的，危险科技管理局的调查员也不属于人联军方。
因此，调查员配备的星舰自然算不上真正的战争型星舰。
但考虑到调查员需要和一些掌握了危险科技的文明打交道，调查员星舰和常规意义上的“公务舰”相比还是有着不少区别的。
攻击方面不用多说，为了安全起见，肯定比不上人联主力舰队内的战争型星舰。
至于防御……
为了防止调查员出现意外，也为了给调查员充足的求援时间，每一艘调查员星舰的防御性能都是直接拉满的。
就像此时的【瓦瑞拉号】，即使正面经受了强度达到七级文明的空间裂隙攻击，除了护盾输出功率瞬间拉出了一个迅速回落的峰值之外，星舰自身的状态并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看着全息投影中仍然没有消散的空间波动预警信息，陈梵神色淡然地下达了继续上升的命令。
今天他必须搞清楚瓦瑞拉星之外的真相！
于是，在极其短暂的等待后，被一层层护盾保护着的【瓦瑞拉号】星舰的速度再次攀升，朝着同步轨道之外的空间疾驰而去！
或许是察觉到了【瓦瑞拉号】这个异类，空间裂隙出现的频率迅速提高，一道道呈锯齿状、不断向外延伸扩散的幽深黑痕接连不断地轰击在星舰的护盾之上。
这也让原本重归黯淡的护盾重新明亮起来。
就这样，在一道道空间裂隙的持续轰击下，【瓦瑞拉号】仿佛化成了天空中一座不断闪烁的灯塔。
……
距离地表六万千米。
四万千米是瓦瑞拉星的同步轨道。
和四万千米之下那遍布着低轨卫星的拥挤环境相比，同步轨道之外的环境明显要冷清许多。
星舰的舷窗之外是一片黑暗深邃的星空，从无穷远处传来的星光倒映在陈梵的眼中，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目睹茫茫宇宙。
但他眼中并没有多少兴奋和惊喜，恰恰相反，此时他眉头紧皱，脸上写满了无尽的困惑：此时的星舰已经来到了瓦瑞拉星之外的深空中，但陈梵并没有在瓦瑞拉星周围看到任何洛卡文明留下的遗迹。
而且……
这并不是他预想中的场景。
他扭头看了看星舰周围的环境，一颗恒星悬在【瓦瑞拉号】左前方的宇宙之中。
依靠着星舰自带的高精度观测设备，他甚至还能清楚地看到恒星系中的行星在自己的轨道中正常运行。
星舰后方的瓦瑞拉星就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岩质行星。
一切的场景看起来都很正常——除了这颗恒星散发的光芒中透着几分惨白的意味。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先不说洛卡文明的遗迹，如此正常的天空怎么可能会出现如此宏大的天变场景？
肯定有什么问题！
陈梵念头一动，星舰随之调转前进方向，朝着左前方的那颗惨白色恒星驶去。
离开瓦瑞拉星后，【瓦瑞拉号】在星舰主脑的控制下自动切换了曲率引擎，行进速度也提升了无数倍。
几秒钟后。
星舰和瓦瑞拉星的距离已然跃升至十万千米。
问题终于出现了：
星舰……飞不动了！
它静静地悬停在距离瓦瑞拉星地表十万千米的宇宙之中！
看着全息投影中突然停滞不动的数字，陈梵猛地瞪大了双眼。
卧槽？
星舰坏了？！
这是他脑海中第一个浮现出的念头。
第二个念头：星舰主脑为什么没有传来任何警报信息？
第三个念头：他该怎么回去？这踏马的可是太空！！
在短暂的反应时间之后，他直接从座位上蹦了起来，向壹和两名助理下达了指令：“快，检查星舰动力系统！”
“沃日他大爷的，星舰好像坏了！！”
这一瞬间，陈梵感觉整个人都麻了。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高远和伊莎以及壹的声音接连传来。
“星舰动力系统没有任何问题。”
“曲率引擎正常运行中。”
“……”
听到这番汇报，陈梵这一次彻底愣在了原地。
星舰没坏，那……
为什么星舰没动？
还没等陈梵想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又一个神奇的景象出现了。
星舰前方的空间出现了一点轻微的扭曲，就像是一张透明不可见的膜出现了些许褶皱，紧接着，一道深邃的锯齿状黑痕从其中“挤”了过来，随后极其精准地轰在了【瓦瑞拉号】的护盾之上。
嗡！
随着护盾输出功率瞬间拔高，星舰周围的护盾也瞬间变得明亮了一截。
这就是那些空间裂隙的源头？
所以……有一张肉眼不可见的薄膜挡住了星舰前进的步伐？
换言之，别说那无穷远的星空了，就连瓦瑞拉星附近的恒星和行星，都是陈梵可望而不可及的镜中花、水中月！！
“壹？”
陈梵下意识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自己的智能终端。
踏马的，他看过的资料里可没介绍过这种技术啊！
在沉默片刻后，壹的声音从驾驶舱中响起：“本机不清楚。”
“但本机可以给你一个建议。”
“嗯？”
“摇人吧，这东西肯定不是你能搞清楚的。”
……
几分钟后。
一道道空间裂隙源源不断、不知疲倦地轰击在【瓦瑞拉号】的护盾上，星舰主控台上的护盾输出功率曲线也变成了忽上忽下的心电图。
驾驶舱内的巨幅全息投影中清晰地呈现着一个相当俗气的拨号界面。
——摇人。
一声“咚”的提示音响起，宋子亮的面庞出现在陈梵的眼前。
“哟，你这是已经跑出瓦瑞拉星了啊？”
看清楚陈梵周围环境的那一刻，宋子亮眉飞色舞地朝陈梵挤了挤眼：“怎么样，驾驶星舰进入太空的感觉如何？”
“这可是公认的调查员十大难忘瞬间，来来来，和我说说你的亲身感受呗？”
或许是察觉到了陈梵的神色有些凝重，他拍了拍胸脯：“放心，你先前汇报上来的信息已经引起莫尔局长的重视了，还有那一批新的未知字符，听说社科院那边已经有了一定的进展。”
“我估摸着，等你把这颗星球的问题解决，你应该就能晋升Ⅱ级正式调查员了。”
看着宋子亮不太正经的模样，陈梵轻轻扯了扯嘴角。
现在的他可没什么心思和宋子亮扯东扯西的。
陈梵没有理会宋子亮的碎嘴话语，正了正神色：“有个比较重要的问题得向你咨询一下。”
“……”
宋子亮的声音戛然而止。
在陈梵的注视下，他脸上的笑容逐渐消散，伸出手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装饰用眼镜，迟疑片刻后低声问道：“……你把瓦瑞拉星炸了？”
陈梵：“……？”
神他妈把瓦瑞拉星炸了！
刻板印象！
这绝对是刻板印象！！
“没没没。”陈梵连连摆手，“没那么严重，不过确实用舰载主炮朝瓦瑞拉星开了几炮。”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宋子亮：“……？！！”
这踏马还不是重点！
宋子亮的脸色顿时变得惊悚起来：“你小子到底干啥了？！”
“这也不算是我的问题吧。”陈梵伸手在星舰主控台上操作了一番，将一份数据传给了宋子亮，“刚刚碰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我的星舰好像被困在瓦瑞拉星附近了。”
说着，陈梵将目前的调查进度简单地汇报了一番。
宋子亮：“……”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打开了陈梵传来的文件。
只是一眼，他脸上的表情就变得严肃起来。
“曲率引擎无法前进？”
“试过虫洞跃迁吗？”
陈梵摇了摇头：“瓦瑞拉星周围被施加了【时空阱】。”
“调查员星舰的输出功率太小了，跃迁根本无法进行，就连曲率引擎的功率都被限制了许多。”
“嘶……”宋子亮倒吸一口凉气，抬起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让我想想……”
“我倒是有一个猜想。”
“你现在有可能在洛卡文明制造的一个小宇宙里，曲率引擎无法突破小宇宙的边缘区域，出现这种情况也是正常的。”
“但小宇宙里可不会出现你眼前的场景，那些看得到摸不到的恒星和行星……按理来说，这些东西在小宇宙里是不可能出现的。”
沉吟片刻后，宋子亮伸手在身侧的全息投影上操作了一番：“稍等，我摇个人。”
陈梵：“……？”
敢情人联传统是摇人对吧？
短暂的等待后，宋子亮那边的通讯接通了。
和先前不同，这一次宋子亮的表情明显郑重了不少：
“老师，有件事得问一下您……”
几分钟后。
宋子亮那边挂断了和老师的通讯。
在陈梵的期盼目光中，他的神色无比凝重：“小子，你的情报出问题了。”
没等陈梵反应过来，宋子亮的声音再次传来：
“你提到的那个洛卡文明绝对不是七级文明。”
“它起码是一个八级文明。”
或许是觉得这个结论太过绝对，宋子亮的声音微微一顿：“至少，它在一些特殊领域有着八级文明的实力。”

第204章 小宇宙
“……八级文明？！”
陈梵被宋子亮那异常严肃的神态和话语吓了一跳。
他伸手指了指舷窗外的那层不可见的薄膜，低声反问：“这个技术……很厉害？”
宋子亮轻轻点头：“知道小宇宙技术吧？”
陈梵点头应了下来。
如果说六级文明就能初步了解粗浅的空间科技，那七级文明拥有的小宇宙科技就是空间科技的集大成者。
通过切割大宇宙来打造一个属于文明自身的小宇宙，这其中的技术含量自然不用多说。
宋子亮再次调出了陈梵先前传来的各种观测数据：“我先前的判断并没有出错，你现在应该在一个直径略大于十万千米、完全封闭的小宇宙之内。”
“常规的曲率引擎无法打破宇宙膜的禁锢，所以会导致星舰原地不动的情况出现。”
“至于你看到的星空和恒星影像，那应该只是宇宙膜上投射的虚影。”
“虚影？”陈梵微微一愣。
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完全封闭的小宇宙和大宇宙之间是彻底隔绝的。
就像是身处两个完全不同的宇宙，大宇宙内的人无法看到小宇宙内的景象，小宇宙内的人也无法看到大宇宙内的场景。
这也是一开始宋子亮院士感到困惑的原因：
如果陈梵真的在小宇宙之内，那他是无法看到那璀璨星空的，他的眼前只会是无尽的黑暗。
“对，通常情况下是这样的。”宋子亮点了点头，“通过技术手段可以实现这种变化。”
“宇宙膜信息干涉科技，它可以改变宇宙膜的性质，从而让宇宙膜成为一个允许信息和物质通过的‘透明’薄膜。”
“通常情况下，这一技术往往运用在对一个未知宇宙的观测和探查工作上，不用进入未知宇宙就能从外部窥探宇宙内部的真实信息，这可以大幅提高破解宇宙泡结构的效率。”
“对EL13697101宇宙的研究工作就是基于这项技术进行的。”
宋子亮声音顿了顿：“你现在身处的小宇宙也是相同的情况，只不过是相反的：外界的物质和信息可以自由进入小宇宙内部，内部的信息和物质则受到了宇宙膜的限制。”
看到陈梵愣神，宋子亮轻笑一声继续说了下去：“通常情况下，这种科技是九级文明才能掌握的手段，所以我一开始也没往这方面去想。”
“直到我刚才询问老师的时候，他提到了科学院对EL13697101宇宙的最新研究结果。”
说着，宋子亮伸手调出了一副全息影像，影像中呈现着一个小小的、不断扭曲变换形状的肥皂泡状结构：“和大宇宙一样，小宇宙也被一层坚韧的超空间膜，也就是俗称的宇宙膜包裹着。”
“由于宇宙内部和外部的各种引力干扰，几乎所有的宇宙泡都是在不断发生轻微扭曲形变的。”
“但EL13697101宇宙不同，它的宇宙膜格外稳定，也异常坚韧，就像是一个硬壳。”
“这种特殊的情况给科学院的研究工作造成了不小的困难，也正是如此，对EL13697101宇宙的破解工作花费了不少时间。”
“但这种宇宙膜也有一个好处。”
“只要技术过关，一些尚未掌握宇宙膜信息干扰技术的高等文明完全可以在这种坚韧的宇宙膜表面直接建造各种控制装置，从而实现对小宇宙内部的精准操控，算是一个取巧的方式吧。”
“你所看到的景象，应该也是基于这个原理实现的。”
“至于你提到的天变……我比较倾向于是外界的控制装置出现了问题，信息传递通路将控制装置发生故障的画面传入了小宇宙之内。”
像是想到了什么，宋子亮眼前猛地一亮：“对了，这种做法其实和星球战舰有异曲同工之妙，如果你把小宇宙本身看做一颗星球，那外界的控制系统其实就是战舰的舰体，而小宇宙自身其实是战舰的内部空间。”
星球战舰，顾名思义，就是以一些星体为基础架构打造的大型战舰。
行星、恒星、中子星乃至黑洞，只要技术过关，都可以被高等文明改造为战舰。
这种战舰的战力相当恐怖，人联的主力舰队中就有一支以黑洞为基础架构打造的黑洞战舰群。
陈梵思索片刻，恍然大悟。
按照宋子亮的说法，瓦瑞拉星很可能位于一艘以小宇宙为基础打造的庞大星舰之中！
搞清楚具体情况后，陈梵向宋子亮抛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那……我该怎么出去呢？”
“有两个方案。”宋子亮没有任何犹豫，“高端一点的方式是五维跳跃，无论是超空间膜还是大小宇宙泡，其实都只是五维空间内的天体结构，只要将星舰升入更高的维度，自然可以毫无阻碍地穿过这些阻碍。”
“只是……”
陈梵在主控台上的全息投影中翻找了一圈，接过了宋子亮的话语。
“调查员星舰内并没有配备这个功能，对吧？”
宋子亮面露尴尬之色，轻轻点了点头。
“调查员星舰规模太小，其主要活动区域又是宇宙泡内，升维又是一件极其消耗能量的事，调查员星舰上的小型零点能反应堆根本无法支撑这种消耗，所以……”
他轻轻咳嗽一声，缓解了一番脸上的尴尬：“所以我推荐你用第二个方案。”
“虫洞。”
听到这话，陈梵用看傻子似的目光看着全息投影中的宋子亮。
“我记得我刚才和你说过了吧？”
“瓦瑞拉星……不，应该说是这个小宇宙内被施加了【时空阱】，星舰的输出功率不足，无法打开虫洞，也无法进入跃迁状态……”
话还没说完，宋子亮的声音便再次响起：“我可没说让你来开虫洞。”
陈梵声音一顿，双眼猛地瞪大了一圈：“你，你的意思是……”
宋子亮笑着点了点头：
“听说过星门吗？”
……
星门。
其真正的名称应该是超大规模永久性虫洞。
它遍布于人联掌控的整个泛宇宙，简单的来说，它可以看做是人联境内的高速路。
最小的星门都是规模达到数十甚至数百光年的巨构建筑。
它们是人联境内真正意义上的核心交通枢纽！
既然是核心交通枢纽，那星门的数量自然不可能太多。
除了一些重要的部门拥有独立运行的星门，泛宇宙内的星门往往建立在一些相对重要的场所。
比如宇宙泡集群点和边疆区域。
至于为什么不多造点……星门的建造是一件相当繁琐的事情，先不谈建造时消耗的大量资源和能量，单单是维持其正常运行的能源和物资就不是寻常文明能承担的。
正常情况下，在保证自身正常发展的前提下，一个八级文明也就只能供养一座超大规模星门的后续消耗。
这种级别的耗能大户，自然不可能随意建造。
因此，在听到宋子亮那句话的时候，陈梵本就瞪大的双眼再次圆了一圈。
如果说管理局那边费点力气再远程给他开一个临时的小规模虫洞他都能理解。
但你要说是星门……
那他可就不困了！
“啥？星门？！”
陈梵瞬间挺直了腰板：“哪来的星门？”
“正在造呢。”
宋子亮乐呵呵地给出了回应：“EL13697101宇宙的情况比较复杂，科学院那边特批了一座星门的额度。”
“虽然还没正式完工，但给你那边开一个小型虫洞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听到这话，陈梵心中一动，他不由想起了自己先前一次“偷听八卦”的体验。
记得没错的话，好像还是在瓦瑞拉城的飞升仪式上听到的？
当时他的注意力全在后面的八卦里，并没在意那支运输队提到的星门组件。
现在看来，这星门竟然是给EL13697101宇宙建造的！！
“咳……”想到自己曾经听到的那些八卦，陈梵轻轻咳嗽了一声，“那个啥，莫尔局长欠那支运输队500信用点的事情是真的吗？”
宋子亮猛地一愣，随后脸上露出了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你怎么知道这事儿的？”
在陈梵的注视下，他匆忙站起身朝办公室大门的方向解释起来：“局长，我发誓，这事情真不是我传出去的……”
好家伙，敢情正主也在啊！
陈梵乐呵呵地看着宋子亮试图自证清白的举动。
汗流浃背了吧老弟。
下一秒，莫尔沉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少跟我来这套，这事儿就那么几个人知道，难不成还能是我亲自跟陈梵说的？”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小子有前科！”
“那个年度奇葩案例里提到的，调查员在官方论坛里询问违规操作导致账号永久封禁的案例，是你小子投的稿吧？”
宋子亮脸色一僵，飞快地瞥了一眼全息投影中的陈梵：“局长……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陈梵：“？？！”
不是……啊？！！
这怎么还有他的事呢？！
陈梵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这叫什么？
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那什么……”
宋子亮汗流浃背地看了看身旁的莫尔局长，又看了看全息投影中面无表情的陈梵：“陈梵，星门那边应该很快就会给你答复了。”
“没什么重要的事我先挂了。”
话音还没落下，眼前的全息投影一黑，壹的电子合成声也随之传来。
“跨宇宙通讯已中断。”

第205章 虫洞和共鸣
看着身前自动切换界面的全息影像，陈梵眼角轻轻一抽。
你踏马的……
想到莫尔局长口中提到的年度奇葩案例，他不由感觉眼前一黑。
看了半天乐子，敢情他自己才是最大的那个乐子！
他深吸几口气，平复了一番内心奔涌的情绪。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眼前的问题——
“壹，星门那边……”
“放心，本机刚才在管理局的数据库内检索了一下星门的建造进度。”
壹的声音给陈梵带来了一丝心安：“根据最新信息，星门建造进度已达80％，基础功能都通过测试了。”
“虽然只是一座规模不到两百光年的小型星门，但它的输出功率绝对够用。”
“我们将以星门为中转站连续进行两次虫洞跃迁，从而离开这座小宇宙。”
“不，我想说的不是这个。”陈梵默默地看向右手处的智能终端，“我的意思是……你有星门那边的联系方式吗？”
壹：“……”
看着同样陷入沉默的壹，陈梵心中顿时生出了一个糟糕的预感。
卧了个槽，这不靠谱的实习院士难道没把通讯方式发过来？！
忽然，一道闪烁着黄色预警光标的提示信息在主控台上亮起，舰载主脑也随之传来了提示信息：
“接收到跨宇宙通讯请求，标注信息：EL13697101宇宙星门，是否接通？”
看着全息投影中开始闪烁的通讯界面，陈梵刚刚提起的心脏重重地落回了地面。
看来那个实习院士还算靠谱——至少他把陈梵的联系方式发给了星门。
“接通把。”
陈梵轻声下达了命令。
眼前的全息界面迅速切换，再次变成了那朴实无华的某信通讯界面。
……
通讯刚刚建立，陈梵就听到了一道声音有些尖锐的叹息：“我了个亲娘嘞，可算是接通了……”
“喂喂喂，听得到吗？”
“这里是EL13697101宇宙星门，你是调查员陈梵吗？”
与此同时，全息投影的画面中出现了一个……圆头圆脑、黑白相间的团子。
“卧槽？”陈梵猛地睁大了双眼，“熊猫人？！”
画面中那个圆滚滚的团子脸色瞬间一僵，身上那层细细密密的绒毛也微微耸立起来：“什么熊猫人，是洛塔人！”
“我知道我知道。”陈梵乐呵呵地点了点头，“洛塔文明嘛，前不久刚见过一个跑物流运输的洛塔人。”
听到这话，全息投影中那个有些蓬松的团子稍稍服帖了几分：“我说呢，你这个刚加入管理局的新人怎么会认识我们洛塔文明……”
“那个跑物流的叫啥名字，说不定我还认识呢！”
陈梵念头微动，不动声色地将当初和那个名为琳的洛塔人的聊天音频放了出来。
于是……
一串长达三十多秒的吱吱声在通讯频道内响起。
“是她啊！”全息投影中的团子面露恍然之色。
陈梵同样虎躯一震。
卧槽！这串吱吱声居然真是那个物流配送员的名字！
他一直以为那个洛塔熊猫人在忽悠他来着！
“话说回来了，她没跟你说自己的人联名字吗？”投影中的那个团子一脸好奇地看向陈梵，“我们洛塔人的名字都挺长的。”
陈梵一脸木然地看着面前的团子：“说了，好像叫琳，对吧？”
“她算是洛塔文明里的名人了。”眼前的团子点了点头发出了一声感慨，“对了，喊我麻薯就行，我主要负责这座星门的日常管理和维护工作，接下去咱们应该会打不少交道。”
“麻薯？”
陈梵的脸色有些古怪。
“对。”洛塔人乐呵呵地点头应了下来，“我挺喜欢吃麻薯的，所以就叫这个名字了。”
还真是他认知中的那个麻薯！
这名字取得还真有个性啊！！
“这不算什么，我有个朋友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板蓝根泡方便面。”
或许是看出了陈梵的不解和困惑，麻薯语速飞快地解释起来。
陈梵眼角抽了抽，心中已经对那个素未谋面的洛塔熊猫人做出了评判：异类，绝对是异类！
“又扯远了……说正事说正事！”
麻薯举起小爪子，轻轻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脑袋：“我刚接到了危险科技管理局那边的信息，让我在你的坐标位置开一个小型临时虫洞，对吧？”
见到陈梵点头，麻薯极其熟练地在圆台型的控制台上操作了一番。
“坐标已成功输入，计算工作已完成。”
“稍等，虫洞马上生成……”
就像当初配送星舰的场景。
随着麻薯的声音响起，一道耀眼的亮光在星舰侧面凭空浮现出来。
忽然，那道耀眼的亮光就像是受到了什么影响，快速闪烁起来。
陈梵眼前的全息投影中也再次出现了空间异常波动的预警信息。
“咦，你那里还真有个【时空阱】。”
麻薯的声音中透着几分惊奇，“问题不大，这【时空阱】的输出功率不算高，稍等片刻。”
几秒钟后，快速频闪的光点逐渐稳定。
紧接着，一个极其熟悉的扭曲球面结构出现在光芒的中央。
球面深邃，周围还存在着相当强力的引力透镜效应，映照在小宇宙膜上的星空虚影也因此出现了几分扭曲。
这就是虫洞。
和先前物流舰出现时的虫洞相比，这个虫洞的规模更小，但其状态更为稳定。
“行了，虫洞已准备就绪。”
随着麻薯的声音传来，原本停滞在原地的星舰在舰载主脑的控制下缓缓调转方向，在曲率引擎的驱动下朝这个不起眼的小型虫洞驶去。
看着舷窗外逐渐靠近的扭曲球面空间，陈梵心中忍不住生出了几分忐忑。
进入虫洞是什么感受？
和跌入黑洞的感觉一样吗？
就在他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星舰已经在舰载主脑的控制下一头扎入了虫洞之内。
没有任何异常感受。
舷窗外漆黑深邃的场景已经彻底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扭曲的通道。
通道之外，或密、或疏的扭曲光点形成了一条条扭曲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光带，它们相互缠绕，形成了一个个超出三维生物认知的奇异结构。
和身旁满脸惊奇的高远和伊莎不同，陈梵此时已经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这样的场景……
他看到过不止一次！
每一次思潮涌动，思维和跨宇宙广播相互勾连的时候，他的意识就会来到类似的区域！！
“这是五维空间。”
“美丽的同时也蕴藏着极其深重的危险。”
电子合成音在驾驶舱内响起：“超空间膜和无穷无尽的宇宙泡共同构筑了这个广袤无垠的时空，得益于星舰自身和虫洞生成装置的保护措施，舰内人员并不会收到五维空间的信息冲击……”
渐渐地，壹的声音在他耳中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宛若窃窃私语的呢喃声。
那许久未曾出现的共鸣，又来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陈梵原本有些茫然的眼神瞬间凝聚起来。
他将“目光”投向身前——不仅星舰已经消失不见，就连光怪陆离的虫洞通道也彻底没了踪迹。
他的意识静静地漂浮在广袤的、由无数光点和光带构筑而成的空间里。
这是……五维空间！
陈梵脑海中想起了壹先前的介绍。
低喃声在耳边不断环绕，仿佛要告诉他什么信息。
忽然，一道格外嘈杂的声音在呢喃声中脱颖而出。
“这里是……文明，第185719次对外呼叫，……生命体已经入侵，……宏观结构出现崩塌……，请求……支援，重复，……支援。”
在呢喃声的遮掩下，这道本就无比嘈杂的声音愈发模糊。
可即便如此，陈梵还是艰难地辨认出了几个关键词。
生命体入侵，宏观结构崩塌，请求支援……
妈耶！！！
就这几个关键词，陈梵脑海中已经勾勒出了一场巨大的、惨绝人寰的灾难。
不会又是危险科技惹的祸吧？
正当陈梵准备集中注意力去聆听那些关键词的时候，无比清晰的电子合成声在耳边响起：
【检测到调查员已进入深度共鸣状态，防护程序已成功激活。】
【正在执行强制唤醒程序……】
【唤醒成功！】
……
陈梵缓缓睁开双眼，用涣散的眼神注视着身前的场景。
星舰主控台、悬浮在眼前的全息投影、伊莎充满担忧的面容，以及……一个黑白相间的毛茸茸的团子！
陈梵猛地打了个寒颤，原本涣散的眼神瞬间凝聚起来。
他忍着脑海中的眩晕感挣扎着站起身来：“发，发生什么了？”
“虫洞跃迁过程中，你再次进入了共鸣状态。”壹做出了解释，“为了保证你的安全，本机提前将其拽了出来。”
“运气不错，看起来你的状态还算正常。”
“没事就好。”麻薯有些尖利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我还以为是虫洞出什么问题了呢……”
陈梵无力地轻笑一声，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那一串无比嘈杂的求救信号。
沉吟片刻后，他晃了晃有些沉重的脑袋：“壹，帮我查一个东西，最近人联境内……”
“不，EL13697101宇宙附近有没有文明发出入侵求救信号。”
“入侵求救信号？”电子合成声迅速变得严肃起来，“稍等，本机帮你查询一下。”

第206章 黑洞电池
入侵警报。
对于人联来说，这是一件相当严重且恶劣的事件。
先说人联境内发生的入侵。
文明入侵战争是一条不可触碰的红线，尤其是高等级文明对低等级文明的单方面入侵，这更是被人联严令禁止的行为。
其中的原因并不难理解。
任何一个沉浸于内斗的文明必然无法长久存在。
再说人联疆域之外。
未知文明入侵人联境内的文明，这叫入侵吗？
这是对人联的宣战！
因此，在陈梵说出那句话的时候，通讯频道迅速陷入了沉寂。
全息投影中，黑白相间的麻薯正襟危坐在镜头前，默默等待着壹的回应。
高远和伊莎自然不用多说，身为调查员助理，此时自然是神情紧张的看着陈梵。
唯独陈梵一人，刚从思维共鸣中挣脱出来的他下意识将目光投向舷窗之外。
星舰已经脱离了虫洞，那个光怪陆离的五维空间也彻底消消失不见。
此时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无比深邃、黑暗的常规宇宙空间。
除了位于宇宙中央区域的那座横跨两百余光年的巨型建筑，整个空间都被纯粹的黑暗笼罩着。
这是一个标准的小宇宙。
与世隔绝、悄无声息。
如果没有外界干扰，它可以常年保持这样的状态，直到发生最终的热寂。
星门就建造在这个直径接近五百光年的小宇宙之内——那座位于小宇宙中央区域的巨构建筑，就是星门本体。
之所以要将星门建造在单独的小宇宙之内，主要还是为了保证绝大多数智慧生物的安全。
对于绝大多数三维生物来说，五维空间的危险性还是太大了。
整个人联境内，除了极少数天赋异禀的种族，几乎所有种族和文明都得在各种保护和缓冲装置的帮助下才能进入并观察五维空间。
原因很简单——它蕴藏的信息量太大了。
只需要瞥一眼，那庞大的信息量就足以将大多数智慧生命的大脑冲击成一坨烂肉。
虽然人联早已掌握了直视五维空间的防护手段，但为了保证安全，星门还是被建在了规模相符合的小宇宙之内。
这些从流水线中生产出来的制式小宇宙有着完全相同的基础参数，就像是标准化的地基，不仅可以用于建造星门，更可以用于各种基础设施的建造工作。
陈梵凝视着舷窗外的那一抹黑暗，回忆着自己在共鸣中看到的光怪陆离的场景。
不可直视，不可名状。
对于绝大多数智慧生物而言，这两个词恐怕就是对五维空间最精准的描述。
“截至目前，EL13697101宇宙附近宇宙泡尚未检索到文明发出入侵求救信号。”
忽然，熟悉的电子合成声在星舰的驾驶舱中响了起来。
打断陈梵思绪的同时，也让原本紧绷的气氛舒缓了一大截。
“……我就说嘛，我在人联呆了这么久，就没听说过有哪个文明敢来入侵的。”
全息投影中，麻薯猛地松了口气，原本膨开的绒毛也随之服帖起来。
至于陈梵……
在听到电子合成音的那一刻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没有文明求救？这怎么可能？”
思维共鸣时“听到”的求救信号再次浮现于他的脑海之中。
他没有听错，那绝对是一个正在受到入侵的文明发出的求救信号！
想到自己思维共鸣时接壤的频道比较驳杂，陈梵心中不由生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难道不是人联境内的文明发出了求救信号？”
考虑到瓦瑞拉星的人工智能危机尚未解决，陈梵压下了心中的困惑，转而看向全息投影中的麻薯：“麻薯，麻烦你再开一个虫洞。”
说着，他在星舰主控台上操作了一番，将一个坐标发了出去。
对于陈梵的要求，麻薯自然没有任何犹豫。
他熟练地将坐标输入了身前的控制台，然后按下了一键启动按钮。
就像星舰的操作流程一样，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星门的操控方式也相当简单。
当一抹熟悉的光芒在【瓦瑞拉号】附近亮起的那一刻，陈梵也将注意力投向了几乎占据了大半个舷窗的星门上。
那是一个直径达到两百光年的巨大环状结构。
环状结构表面附着着数量极为庞大的机械装置，它们可以精准地控制星门的各项参数。
环的内部就是星门的核心部位——超大规模永久性虫洞。
周围的环状结构不仅起着精准操控作用，更起着对虫洞的约束作用。
当然，现在的环状结构内是空荡荡的宇宙空间——星门的建造工作尚未彻底完成，他自然无法亲眼目睹超大规模虫洞的宏大场面。
一根根内径超过常规恒星规模的巨大能量通路从巨环上延伸而出。
这些粗壮的能量通路在距离星门本体五十多光年外相互缠绕，并构筑成了一个巨大的中空牢笼。
牢笼之内是极致的黑暗，即便是来自巨环的光芒也无法驱散其内那一抹深邃。
“那里面是一颗吞噬了大量河系的超大规模黑洞。”
察觉到了陈梵的目光焦点，麻薯用独特的尖利嗓音介绍起来：“物质转换装置可以抽取黑洞的质量并将其全数转化为能量，在大多数情况下，星门运行的能量来源就来自于这颗黑洞。”
“你可以把它当做一颗大号的电池，等这颗黑洞‘电池’的质量被消耗殆尽，人联会再次送来一颗新的黑洞‘电池’。”
听着麻薯的话语，陈梵脸上不由自主地流露出震撼之色。
束缚黑洞，并将其当成一颗寻常的电池……
牛逼。
陈梵在心里发出了一声感叹。
“那这些黑洞的来源……”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口发出了询问。
“这些黑洞基本都是人工合成的，所以规模尺寸可以做到完全一致。”
麻薯笑了笑：“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制造这些黑洞的原料基本都来自于天然成型的黑洞。”
陈梵暗自心惊：“有这么多黑洞吗……”
“当然。”麻薯点了点头，“你是没见过一些步入衰亡的宇宙，那里面几乎没有恒星和行星的存在。”
“整个宇宙里随处可见大大小小的黑洞。”
“像这种接近衰亡的宇宙就是最佳的黑洞采集地，只要稍作打磨，这些天然黑洞就能成为规模统一的人造黑洞。”
“甚至衰亡宇宙自身也能充当燃料，真空零点能反应堆就是基于这一原理工作的。”
陈梵瞪大双眼，一脸感叹地点了点头。
属实是给他开眼界了。
他眼神微微一动，看向巨环的底座。
那是一个绵延两百余光年的平台。
平台上林立着一根根正闪烁着莹莹光芒的巨大立柱。
“那些就是我刚才提到的真空零点能反应堆。”麻薯继续介绍起来，“通常情况下不会动用，只有星门进入全功率运行的时候它们才会开始工作，它们的输出功率可比黑洞电池大多了。”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为什么不一直用真空零点能反应堆，是吧？”
见到陈梵点头承认，麻薯叹了口气：“万物都有代价，能量自然也不会毫无代价的产生。”
“真空零点能，看似可以从虚无的空间中源源不断地抽取能源，但它的本质是一种‘借款’，向宇宙本身借款。”
“当真空零点能被大幅抽取的时候，宇宙泡也会停止膨胀，直至坍缩。”
“就像过度抽取地下水，地表也会发生坍缩一样。”
“当然，也有解决方法。”麻薯耸了耸圆滚滚的身子，两只小爪子在身前摊开，“就像我刚才说的，把那些衰亡的宇宙当成燃料。”
“这种衰亡的宇宙泡在偌大的五维空间里有很多，截至目前，人联还不需要担心能源危机。”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星舰侧面原本有些闪烁的光点悄然稳定，一个小型虫洞也从光点之内浮现出来。
在舰载主脑的操控下，【瓦瑞拉号】缓缓驶向虫洞。
“对了，有件事我一直想说……”
眼瞅着星舰即将离开星门，全息投影中的麻薯忽然面露纠结之色：“你这艘星舰的配色方案……”
“我见过不少调查员，但还没见过这种独一档的星舰配色！”
“不错！很有个性！”
唰！
星舰冲入了虫洞之内，跨宇宙通讯界面也自动切断。
“很有个性……”
听着那缭绕在驾驶舱内的些许回音，陈梵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但他顾不得和麻薯解释星舰配色的来源——那熟悉的、光怪陆离的五维空间再次出现在他的眼前。
陈梵深深地吸了口气，做好了再次进入共鸣状态的准备：“壹，记得把我从共鸣状态里拽出来。”
他要再去仔细聆听一番那个未知求救信号！
但……
直到扭曲的虫洞通道再次消散，看着舷窗外那一片陌生的星空，陈梵不由愣了愣神。
失败了？
他并没有进入所谓的思维共鸣状态？
“星舰坐标已确定。”
“已脱离小宇宙限制。”
“正在寻找瓦瑞拉星……”
舰载主脑迅速发出了提示信息：“目标已成功定位！”
与此同时，一条莹白色的虚线出现在主控台上的全息投影中，星舰也在曲率引擎的驱动下朝目标驶去。

第207章 洛卡战星！
为了确保星舰彻底脱离小宇宙，而不是重新被传入小宇宙之内，陈梵特地对第二次虫洞跃迁的落点坐标做了一点小小的微调。
——瓦瑞拉星是这个恒星系的第四颗行星，目前星舰处于恒星系的第六颗与第七颗行星之间。
星舰的曲率引擎已经开始正常工作，虽然周围仍有【时空阱】的影响，但那只是微弱的一点干扰，远远赶不上瓦瑞拉星内部的【时空阱】强度。
舷窗之外，一颗通体呈黄褐色的行星被星舰远远甩在了后方，虽然只是惊鸿一瞥，陈梵依然看到了那颗星球上几条明显的带状瘢痕。
那是一颗气态巨行星，是这个恒星系的第六颗行星。
“这是一个相当年轻的宇宙。”
壹的声音在驾驶舱内响起：“观测数据显示，该宇宙的年龄大约为70-75亿年。”
听到这个异常庞大的数字，陈梵咂了咂嘴，下意识朝舷窗外看去。
星空璀璨，数量庞大的恒星意味着这个宇宙拥有极大的发展潜力。
陈梵将注意力挪向恒星系的中央区域。
在这个距离，庞大的主恒星就像是一个小小的光点一般极不显眼。
借助星舰上配备的各种高精度观测设备，陈梵成功看到了主恒星的真实面目——一颗散发着惨白色光芒的星球。
并不是瓦瑞拉星的投影出现了问题，这颗恒星确确实实地闪烁着惨白色的光芒。
“这颗恒星有问题。”
壹的声音证实了陈梵心中的猜测：“通常情况下，只有A型恒星的光谱会呈白色。”
“但从别的参数来看，这应该是一颗标准的G型恒星。”
陈梵下意识皱了皱眉头。
作为一名正式调查员，他自然了解恒星光谱相关的知识——这可是调查员必须掌握的知识点，几乎每一次调查员考核都会出相关的题目。
A型恒星的光谱特征为氢线极强，氦线消失，出现电离镁和电离钙线，通常散发着白色的光芒。
而G型恒星的光谱特征为氢线变弱，金属线增强，电离钙线很强很宽，他前世所在的蓝星文明的太阳就是一颗标准的G型恒星，释放的光芒则是温暖的橘黄色。
如果瓦瑞拉星的投影没有出现问题的话，天变发生之前，这颗恒星的光芒还是正常的橘黄色。
也就是说……
在短短的几分钟时间里，这颗标准的G型恒星忽然变了个性子，开始表现出A型恒星的特征。
这明显是不合常理的现象。
“壹，用星舰上搭载的观测设备分析一下。”
陈梵眉头微蹙，下达了指令。
电子合成声随之响起：“收到。”
唰。
【瓦瑞拉号】悄无声息地在黑暗深邃宇宙中飘过，一颗表面灰白色的星球出现在远处，并迅速落到了星舰的身后。
那是恒星系的第五颗行星。
陈梵并没有在意那颗灰白色的岩质行星，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舷窗正中央的一颗小小的土褐色岩质星球。
从外界观察，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岩质星球，其表面甚至没有多少大气，到处充斥着土褐色的岩石，其上甚至没有任何生命存在的痕迹。
“这就是瓦瑞拉星？”
陈梵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伪装？”
星舰速度逐渐降低，最终悬停在这颗毫不起眼的星球前方。
“壹，开启行星级扫描功能。”
陈梵直接下达了命令。
一道肉眼不可察觉的粒子束从【瓦瑞拉号】射出，径直打在了这颗土褐色的星球之上。
几秒钟后，主控台上的全息投影中浮现出了星球的基本构造——在厚达上百千米的岩层之下，是一颗浑圆的、由大量机械构筑而成的星球。
看着眼前这颗被掩藏起来的机械行星，陈梵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
找到了！
虽然他不清楚为什么洛卡文明要将这颗星球伪装成这副不起眼的模样，但这并不妨碍他的下一步举动。
——“舰炮开始充能！”
陈梵眼中露出一道寒芒：“解除舰炮对地限制，先给我轰开一条通向瓦瑞拉星的通道！！”
“我倒要看看【源】还能逃到什么地方去！”
……
十多分钟前。
瓦瑞拉星地表十万千米处。
当星舰消失在天空中的那一刻，原本持续不断的空间裂隙攻击也缓缓停止。
这片空旷的区域也再次回归了往日的宁静。
此时此刻，洛卡核心遗迹内部。
位于金字塔集群中央的那座大金字塔内，猩红色的光芒闪烁频率已经抵达了极致。
最后一枚淡紫色的棱形光柱在挣扎了一番后无力熄灭，紧接着，猩红色的光芒瞬间亮起！
【源】千娇百媚的身躯也随之在空中浮现。
感受着那前所未有的庞大算力，她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满足的笑容。
这一刻，她正式突破了Ⅰ级人工智能的限制！
忽然，【源】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脸色骤然一变。
“该死……”
透着一股狠厉意味的女声在大金字塔内回荡，【源】的身影也瞬间消散：“阴魂不散的调查员！”
“洛卡战星，启动！”
下一秒。
伴随着一阵嗡鸣声响起，金字塔内光路涌动，沉寂了数十万年的洛卡核心遗迹也再度出现了一束束璀璨的光芒！
原本整齐排列在大金字塔旁的金字塔开始缓缓浮动，遵循着设定好的程序开始回归原有的位置。
不知来源的光芒逐渐出现，迅速驱散了这个辽阔空间内的黑暗！
……
瓦瑞拉城。
看着天空中闪烁着奇异光芒的星点骤然消失，许槐的脸色也微微一变。
她下意识扭头看向悬浮在一旁的探测无人机。
看到无人机仍在正常运行，许槐的脸色才稍微安定了几分。
还没等她松一口气，惨白色的太阳直接隐去了身影，晴朗的天空也骤然变暗。
“天变？！”
许槐神色一动，再次抬起头看向了天空。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太阳迟迟没有出现，深邃的天空中也没有任何变化！
许槐的神色也逐渐凝重起来。
不对，这不是以往的天变！！
听着瓦瑞拉城内不断响起的惊呼声，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起身朝北教堂的主控中心走去。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得履行教皇的职责！
随着一道道命令下达，原本有些混乱的瓦瑞拉城迅速回归平静。
“还好。”
许槐看着灯火通明的瓦瑞拉城，心情安定了几分：“反物质电池的能源十分充裕，就算没有太阳，瓦瑞拉城也能正常运行……”
话音尚未落下，一阵带着刺骨寒意的冷风从天际吹来。
感受着逐渐强大的刺骨寒风，许槐轻轻打了个寒颤，心中生出了一个糟糕的念头。
太阳突然消失，地表温度开始急剧下降，大气发生强对流现象……
飓风！
前所未有的强飓风！
“该死！”
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后，她低声咒骂了一句，毫不犹豫地借助陈梵留下的瓦瑞拉城控制系统下达了教皇令：
“所有人，立刻前往瓦瑞拉城中心教堂避难！！”
……
【舰炮对地限制已成功解除。】
【舰炮正在充能：10%……】
黑暗的宇宙空间里，一抹淡淡的亮光在土黄色的星舰顶端开始闪烁。
“对主恒星的观测分析结果出来了。”
电子合成音忽然在驾驶舱内响起：“那不是一颗天然恒星。”
“它是一颗人造恒星。”
人造恒星！！
陈梵心中一惊，正准备开口仔细询问，身前的全息投影中忽然亮起了一道黄色的预警信息。
【警告！】
【目标周围出现异常空间波动！】
“梵哥！”
高远的惊呼声也从左手边传来：“它……瓦瑞拉星它，它动了！！”
动了？
陈梵愣了愣神，下意识将目光挪向舷窗之外的瓦瑞拉星。
只是一眼，他就像人造恒星的事抛到了脑后！
正如高远所言，在短短几秒钟时间里，那颗位于舷窗正中央的岩质星球已然出现了翻天覆地般的变化！
星球表面土褐色的岩层开始剧烈震颤，一道道上百公里深的巨大裂痕随之出现在瓦瑞拉星的表面。
伴随着裂痕逐渐扩大，就像是破壳而出的雏鸟一般，一颗直径超过七千千米的银白色机械星球举重若轻地挣脱了束缚自己的厚重岩层，然后一跃而出，摆脱了自己运行了无数年的轨道！
大量土褐色岩石碎屑在引力的作用下开始逆向飞行，在厚重的岩壳与机械星球之间构筑起了一条土黄色的岩桥。
从地表震颤到星球脱离厚重岩壳，一切的一切仅仅花费了数十秒钟时间！
“行星要塞！！”
陈梵的惊呼声在驾驶舱内响起。
什么洛卡遗迹……
这玩意儿就是一颗真正意义上的行星要塞！
陈梵先前所在的小宇宙，其实就是行星要塞内部的生活区域！！
这下麻烦了！
陈梵的神色瞬间凝重起来。
行星要塞的战力比常规的战争型星舰还要高出不少。
要是这玩意儿能发挥出八级文明的战力……
估计这艘调查员星舰只有挨揍的份！
陈梵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然后，他看着舰炮充能完成的提示信息做出了抉择：
“壹，开炮！！”
有炮就开，这就是他的忍道！
至于开炮之后打不打得过……
那踏马不是他现在该考虑的问题！

第208章 请求武装支援！
轰！！！
随着陈梵一声令下，一束璀璨的光束在黯淡的宇宙中骤然亮起。
那是全功率版本的物质裂解射线！
光芒自星舰背部的主炮射出，眨眼间便轰到了洛卡行星要塞之上！
土黄色的厚重岩壳在光芒的照射下急速消散，最终化成了一层迷蒙的星际尘埃。
至于洛卡行星要塞……
一层淡淡的、肉眼几乎不可察觉的屏障出现在其周围，极其顺畅地挡下了来自【瓦瑞拉号】的物质裂解射线。
对于这个结果，陈梵并没有任何意外
——洛卡文明留下的那些纳米虫都能挡下物质裂解射线，这颗行星要塞没理由挡不住这种级别的攻击。
更何况，从主炮充能开始，陈梵的攻击目标就是行星要塞之外的那层厚重岩层。
看着星舰正前方那没有任何动静的行星要塞，陈梵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从厚重岩壳中挣脱出来之后，这艘通体银白色的行星要塞就仿佛耗尽了所有的精力一般陷入了沉寂状态——即便遭受全功率物质裂解射线的攻击，对方也只是被动开启了大统一力场护盾。
在引力的作用下，这些从厚重岩壳转化而来的星际尘埃开始在行星要塞的四周不断聚拢。
不难想象，如果这艘行星要塞一直维持现在的状态，这些星际尘埃迟早会在其周围形成一条土黄色的行星环。
“壹，切换主武器。”
虽然不清楚洛卡行星要塞出了什么事，但陈梵肯定不会放弃这种打固定靶的机会。
趁你病，要你命。
他直接摒弃了那些常规武器：“用空间武器！”
【空间裂隙开始充能……】
随着主控台上的全息影像中浮现出一行提示信息，【瓦瑞拉号】前方的空间也开始急剧波动。
一条淡淡的黑线缓缓浮现。
就像是被撕开的纸张，这条细长的黑线迅速向四周延伸，最终化为了一条足以吞噬【瓦瑞拉号】自身的黑痕。
和先前见到的空间裂隙不同，这道由【瓦瑞拉号】制造的空间裂隙相当平滑，其表面几乎没有任何锯齿。
【空间裂隙充能完毕。】
正当陈梵准备下达发射命令的那一刻，他猛地想起了洛卡行星要塞内部的瓦瑞拉星。
“壹，我们的攻击会影响到行星要塞内部的小宇宙吗？”
陈梵语气急促地发出了询问。
壹的电子合成声在驾驶舱内响起：“理论上来说，行星要塞并没有那么脆弱。”
“更何况，瓦瑞拉星身处小宇宙内部，小宇宙自身本就是一个相当强力的防护措施。”
“至少，【瓦瑞拉号】配备的武器威力无法摧毁一个结构稳定的小宇宙。”
听到壹的这番话，陈梵顿时安下心来。
他不再犹豫，直接下达了攻击的指令。
唰！
黑痕脱离星舰的那一瞬间，直接消失在陈梵的视线之中——仅仅只是一瞬间，它的飞行速度已然超过了光速。
几乎是同一时间，围绕在洛卡行星要塞周围的土黄色星际尘埃中出现了一道逐渐扩散的真空地带！
这是空间裂隙横扫而过留下的痕迹！
嗡！！！
当全息投影中出现成功命中目标的提示信息时，洛卡要塞周围再次浮现出一层层相互嵌套的透明护盾。
光芒闪烁，护盾之上也浮现出了一道道剧烈的涟漪。
看着在空间裂隙攻击下毫发无伤的洛卡要塞，陈梵脸色不由一沉。
壹也同时发出了警告：“陈梵，情况不对劲！”
“这台行星要塞的战力水平恐怕在八级之上，小心……”
话音尚未落下，全息投影中已然亮起了来自舰载主脑的预警信号。
【警告！】
【目标周围检测到剧烈空间波动！】
受到接连两次攻击后，这艘洛卡行星要塞终于有动作了！
陈梵神色紧绷，目光死死地盯着舷窗之外的行星要塞。
忽然。
当空间波动达到一定阈值的时候，它消失了！
这颗直径超过七千千米的机械星球，就在陈梵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警告！】
舰载主脑第一时间发出了预警信息：【目标已进入曲率航行状态！】
【快子主动雷达已开启，目标坐标已完成锁定。】
【当前目标航行速度：10c（十倍光速）。】
同一时间，主控台上的星图中骤然亮起了一个正在高速运行的红点。
没等陈梵反应过来，刺耳的警报声在驾驶舱内响起，全息投影中也冒出了一连串红色警告！
【警告！星舰已被敌舰锁定！】
【警告！检测到强烈空间波动，攻击方式已判定，确认为高强度空间裂隙！】
【警告！星舰即将受击！！】
【舰载主脑已接管星舰控制权限，护盾系统已紧急启动。】
嗡！！！
最后一条警告信息出现的那一刻，舷窗外骤然亮起了强烈的闪光！
与此同时，星舰的护盾输出功率也开始急剧飙升至一个陈梵从未见过的峰值！
几乎没有任何喘息时间，在护盾发出的强烈光芒中，【瓦瑞拉号】的曲率引擎功率瞬间拔高，舷窗外的星空景象也骤然变换！
【警告！受时空阱影响，星舰暂时无法进入曲率航行状态！】
【高强度空间裂隙攻击预警！】
鲜红色的预警再次弹出，不断挑动着陈梵那不怎么坚韧的神经。
快，太快了！
洛卡行星要塞消失在可见宇宙不过数十秒钟时间，对方已经向【瓦瑞拉号】发起了接连数轮攻势！
要不是舰载主脑紧急接管了星舰操控权限，估计【瓦瑞拉号】已经坠毁了！
想到这个结果，陈梵顿时感觉背后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就是真正的星际战争吗？
陈梵心神震颤地看着全息投影中接连不断弹出的预警信息，只感觉大脑一片空白。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放宽心态。”
就在陈梵有些怀疑自身的时候，壹的电子合成声恰到好处地响起：“90%以上的调查员都没经历过这种级别的战斗，你的表现还算不错的。”
“准Ⅱ级人工智能搭配八级文明的行星要塞，就算是管理局的Ⅲ级正式调查员来也讨不到多少好处。”
听到壹的这番话语，陈梵的心态稍微平衡了一些。
说到底，他只是一个刚刚入职数月的萌新调查员，就连星舰的驾照都是刚刚入手的。
如果非要类比，他就像是一个误入了F1方程式锦标赛的新手司机。
别说赢比赛了，能够把赛车发动起来都称得上一声大胜利了。
“那现在该怎么办？”
看着缓缓上升的护盾输出功率，陈梵深呼吸了几口气，平缓了一下心中的不安。
好在【瓦瑞拉号】的防御力足够惊人，面对洛卡行星要塞狂轰滥炸般的进攻，依然可以在星空中岿然不动。
但一味挨打肯定不是个事儿！
对线打不过该怎么办？当然是喊打野了！
于是……
“壹，摇人！”
“正式调查员陈梵，请求武装支援！！”
……
数十秒钟后。
“武装支援请求已成功发送。”
在接连不断的星舰护盾闪光中，壹做出了回应：“危险科技管理局目前已进入了紧急状态，支援舰队将在十分钟内完成集结，但……”
听到这话，陈梵心中不由一沉。
不出意外的话，是要出意外了。
壹的声音再次传来：“EL13697101宇宙星门尚未建造完成，危险科技管理局的支援舰队恐怕没这么容易抵达这个宇宙。”
“小型虫洞呢？”陈梵面露急色，“就像物流舰一样……”
壹打断了陈梵的话语：“想要正面击溃八级文明的行星要塞，势必要动用人联的战争型星舰，即便是最小的战争型星舰也不是小型虫洞可以容纳的。”
“管理局给了我们两个方案。”
“第一，拖时间等待援军抵达，但【瓦瑞拉号】的护盾不一定能扛这么长时间。”
“第二，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先撤离这片战场，等援军抵达再做打算……”
“不行！”
陈梵脸色一变，直接打断了壹的话语。
“目前来看，【源】已经完全掌控了洛卡行星要塞，如果她逃离这个恒星系，那人联会怎么做？”
一个完全失控的准Ⅱ级人工智能，一个掌握了八级文明遗迹的准Ⅱ级人工智能，势必会引发一场巨大的、席卷宇宙的灾难！
先不说这个宇宙内的其他文明，光是洛卡行星要塞内的瓦瑞拉星就不可能得到善终！
果然不出陈梵所料，在沉默片刻后，壹给出了答案：“人联会出动主力舰队，对EL13697101宇宙发起全面战争，不惜一切代价解决这场人工智能危机。”
陈梵再次发出了询问：“那瓦瑞拉星呢？”
听到陈梵的话语，壹不由陷入了沉默。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在涉及到整个宇宙的危机前，一个小小的瓦瑞拉星自然不可能得到多少帮助！
“该死！”
陈梵咬了咬牙，竭力思考着战场局势，并回忆自己先前看过的种种理论知识，试图从其中找到一个可靠的方案。
目前来看，洛卡行星要塞用时空阱限制了【瓦瑞拉号】的机动性，并依靠自己的高机动性对【瓦瑞拉号】发起持续不断的攻势……
首先得解决双方的机动性差距！

第209章 暗物质炮
如何解决双方的机动性差距？
这就要从时空阱的基本原理开始说起了。
曲率引擎可以扭曲星舰前后的时空，让星舰前方的时空收缩、星舰后方的时空膨胀，从而让时空本身推动星舰前进，以此绕过相对论的光速限制。
所谓的时空阱正是基于这一原理制造的。
以共振原理让某一片区域的时空开始无规则波动，从而阻止曲率引擎的正常工作状态。
打个比方，对于航行在海洋上的轮船来说，平静的海面总是更利于航行的，如果海面的波浪大到了一定程度，航行自然会受到阻碍。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既然有时空阱这样的技术，自然也诞生了破解时空阱的技术。
第一种方案，只要曲率引擎的功率足够高，自然可以实现力大砖飞的效果，星舰可以直接硬抗着时空阱制造的无规则时空波动前行！
毋庸置疑，这种方案肯定会对星舰的动力造成一定影响——就像现在的【瓦瑞拉号】，固然可以依靠曲率引擎实现常规巡航，但因为曲率引擎功率不足以克服时空阱的阻碍，已然无法进入超光速巡航状态。
第二种方案，破解时空阱制造的波动规律，在星舰周围同步制造相反的时空波动，依靠波与波的叠加抵消方式来抚平时空海洋上的扰动——释放时空阱的洛卡行星要塞之所以不受影响，依靠的就是这个技术。
综上，解决双方的机动性差距也有了两个方案。
其一，提高自身机动性。
也就是破解时空阱，解开【瓦瑞拉号】受到的限制，双方凭曲率引擎的功率决一高下。
破解难度主要取决于对方的算力和计算机技术。
考虑到【源】的身份后，陈梵直接放弃了这个选项。
对方可是准Ⅱ级人工智能。
尤其是在掌握洛卡行星要塞之后，【源】唯一的算力缺陷都消失了。
他可不觉得壹和舰载主脑可以破解【源】掌控下的时空阱！
至于第二种方案……
……
“释放【禁锢者】！”
搞清楚理论知识后，陈梵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向舰载主脑下达了命令。
喜欢放时空阱玩高机动性作战这一套是吧？
那他就再加一个时空阱！
两个时空阱在同一片区域同时作用，这造成的影响绝对不是1＋1＝2这么简单的。
波与波之间会相互干涉，或叠加、或抵消……
如果说先前时空海洋上的扰动还有迹可循，那接下去时空海洋上掀起的波涛就是真正的无规则变化了！
命令下达的那一刻，【瓦瑞拉号】星舰的腹部舱门迅速开启，一台台形状酷似圆锥的装置从其中鱼贯而出。
【禁锢者】小型时空锚点。
这是它们的名字，顾名思义，它们的唯一作用就是在指定区域制造一个强有力的时空阱。
在调查员之中，【禁锢者】很受欢迎——在处理一些刺头文明时，为了防止那些文明依靠曲率引擎满宇宙乱窜，一个范围足够庞大的时空阱是十分必要的。
这些小型时空锚点借着双方空间武器对轰的间隙悄然离开【瓦瑞拉号】，并飞快地散播在战场之内。
它们会自行寻找这片时空的薄弱节点，从而以最小的功率制造最为磅礴的时空海啸！
数十秒钟后。
【第一批禁锢者已准备就绪。】
看着全息投影中足以将【瓦瑞拉号】和洛卡行星要塞笼罩在内的时空阱影响范围，陈梵念头一动，直接下达了命令。
嗡！！！
随着【禁锢者】开始运行，本就起伏不定的时空海洋上更是掀起了一股滔天的浪潮！
就像是被急速抚动的琴弦，混乱的引力波以这个恒星系为原点，不断朝四周扩散而去。
原本还处于平静状态的恒星系也彻底陷入了动荡之中！
远处，恒星系第五颗灰白色的岩质行星就像是受到了什么不可见的攻击，坚硬的岩石表面迅速崩解，一条深可见骨的裂缝在其上不断延伸。
轰！
【禁锢者】功率不断提升，这道裂缝也不断扩张！
最终，在陈梵的注视下，这颗倒霉的行星被剧烈波动的时空撕成了数个不对称的碎块。
与此同时，主控台上的快子雷达图中的红点运行速度也开始急速下降。
【目标当前巡航速度：5c。】
【3c，2c，1.1c…】
【目标已脱离超光速巡航状态。】
看着再次浮现在可见宇宙中的洛卡行星要塞，陈梵嘴角扬起了一丝笑意。
被强行拽出超光速巡航状态的洛卡行星要塞明显憋了一肚子气，一瞬间，数十条锯齿状的黑色裂痕在洛卡行星要塞周围迅速浮现，并径直朝【瓦瑞拉号】袭来！
看着全息投影中骤然浮现的预警信息，陈梵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神色严肃地下达了指令。
零点能源反应堆的纯净能量喷涌而出，一股股强烈的空间波动以【瓦瑞拉号】为中心，朝四周扩散而出！
全功率级别的空间震荡波！！
数十道绵延上万公里的空间裂隙在星空中横扫而过，在接触到空间震荡波的那一瞬间，其表面的锯齿状痕迹骤然扩散。
几秒钟后，这些空间裂隙悄然消散，消失在深邃的星空之中。
“主炮充能！”
眼瞅着空间武器对轰产生不了太大的效果，陈梵迅速做出了改变：“上暗物质炮！”
暗物质，占据了宇宙总质能的26.8%，远远超过可见物质的总量。
通常只有八级文明才能开展对这种奇特物质的研究工作。
而暗物质炮，也是最纯正的八级文明攻击手段，同时也是【瓦瑞拉号】上威力最大的一款武器。
要是这玩意儿都起不到作用，那陈梵只能考虑一下壹先前的提案了——要么拖时间，要么尽快跑路。
命令下达的那一刻，一抹淡淡的幽光在星舰背部的舰炮处冉冉升起。
【主炮充能完毕。】
【目标已锁定。】
提示信息出现的那一刻，陈梵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下达了攻击命令！
深邃的幽光自舰炮处疾射而出。
它先是穿过星舰的护盾，然后视若无睹地穿过一道道空间裂隙，最终消失在可见宇宙之中。
当这一抹幽光再次出现的时候，它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了洛卡行星要塞的正前方。
幽光骤然扩散，迅速将整个洛卡行星要塞都笼罩在了其内。
紧接着，一抹无比璀璨、远远超过恒星亮度的光芒在洛卡行星要塞周围空无一物的宇宙中迸发出来，就像是有什么肉眼不可见的物质发生了某种剧烈变化一般！
这是一种链式变化！
短短一瞬间，这一抹光芒便扩散至方圆上亿公里！
轰！
当稳定的暗物质被激活的那一刻，前所未有的能量瞬间淹没了整个洛卡行星要塞！
……
暗物质炮的余晖逐渐消散，恒星系内再次少了三颗不知名的行星——被卷入暗物质炮攻击的那一刻，这些倒霉的行星便直接化作了最细碎的星际尘埃。
洛卡行星要塞静静地悬停在星空之中。
它周围那层层叠叠的护盾已经彻底消散。
在陈梵的注视下，一缕缕雾蒙蒙的物质从洛卡行星要塞表面喷涌而出，迅速扩散在茫茫星空之中。
“那是氢气。”
壹迅速做出了解释：“致密材料打造的材料在失去了强相互作用力的约束后会迅速还原为宇宙中最常见的氢气。”
“为了抵挡暗物质炮的攻击，这座行星要塞似乎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话音刚落，主控台上方的全息投影中悄然浮现出一行提示信息。
一直弥散在这片战场中的、由洛卡行星要塞制造的时空阱波动开始急剧下降，【瓦瑞拉号】的曲率限制也得到了解除。
陈梵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一炮就干掉了？”
早知道这座行星要塞的实力这么次，他直接动用暗物质炮不就完事了吗！
“并没有。”
壹迅速提醒道：“绝大部分致密装甲还算完好，只是一小部分装甲发生了自我崩解。”
“目前来看，更大的可能性是其暂时失去了机动能力。”
陈梵念头一动，接收到指令的舰载主机操控着【瓦瑞拉号】迅速靠近洛卡行星要塞。
正如壹所言。
当【瓦瑞拉号】尝试靠近的时候，一道道空间裂隙再次呼啸而来！
无一例外，所有的空间裂隙都被【瓦瑞拉号】的护盾挡在了外界。
但和先前相比，失去机动能力之后，这座行星要塞的威胁性瞬间下滑了一个档次。
“【瓦瑞拉号】配备的暗物质炮威力并不算大，其攻击范围只影响到了小半个恒星系。”
壹的声音中透出了几分困惑：“理论上来说，这种级别的攻击不可能对八级文明的行星要塞造成如此巨大的打击。”
“这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这座行星要塞本身就存在某种巨大的缺陷。”
“或者说，漫长的时间让它内部出现了某种不可预见的故障。”
陈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透过舷窗，凝视着这座周身银白色、舰身上缭绕着些许氢气团的行星要塞。
“壹，准备跃迁。”
“跃迁坐标：洛卡行星要塞内部控制区域。”

第210章 来自主恒星的攻击
“梵哥？”
陈梵话音刚落，身边的高远和伊莎便向他投来了带着几分忧虑的目光。
“这么做……很危险吧？”
刚才洛卡行星要塞暴揍【瓦瑞拉号】的场景属实是震慑到了他的两名助理。
直到陈梵成功偷鸡，依靠着一手【禁锢者】小型时空锚点将行星要塞拽出了超光速巡航状态，伊莎和高远才逐渐从惊骇中回过神来。
“确实有点危险。”
陈梵脸色阴沉：“但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一旦错过这个机会，【源】的危险性可能会增加数倍。”
和【源】亲自交过手之后，他才深刻意识到了人工智能的威力。
不。
准确地来说，是准Ⅱ级人工智能的威力。
先不说在瓦瑞拉星上那些智械和纳米虫的表现，单单说其对于洛卡行星要塞的掌控程度，就远远超出了陈梵的预料！
这玩意儿可不是什么傻瓜式家电，只要按下一键启动按键就能立刻投身于战场并发挥出巨大作用的！
这座行星要塞刚从厚实的岩壳中挣脱出来，由此可见，【源】应该也是刚刚获得它的控制权，但对方表现出的战力有多强？
在这方面，陈梵最有发言权了——要不是舰载主脑在危险发生前主动接管了星舰控制权，此时的【瓦瑞拉号】恐怕和那些星际尘埃没什么区别。
这就是准Ⅱ级人工智能的战力！
上手即精通，毫无任何门槛之说。
再搭配上堪称离谱的资源获取和扩张能力……
怪不得人联会将其列为最高等级的危险科技！
“本机不建议你这么做。”
不仅仅是两名助理，壹也给出了反对意见：“洛卡行星要塞内部构造相当复杂，贸然跃迁可能会导致调查员身陷险境。”
“为了你的安全考虑，本机建议你等待援军抵达。”
陈梵没有说话，再次扭头看向舷窗之外。
银白色的行星要塞没有任何动静，只是静静地悬停在星空之中。
看起来，似乎没有任何异常状况。
但……
遥望着舷窗外的画面，陈梵心中生出了几分莫名的不安。
和刚才相比……这座行星要塞似乎明亮了一点？
不，不是行星要塞变亮了。
是主恒星！
主恒星发出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壹，主恒星……”
话音尚未落下，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响起！
惨白色的光芒似乎达到了某种阈值，在警报声响起的那一刻骤然喷涌而出！
一条惨白色的粗壮光柱从主恒星内部疾射而出！
当光柱离开主恒星表面的时候，时空开始扭曲，光柱也随之消失在可见宇宙之内。
【警告，检测到异常时空波动！】
【护盾系统已全功率运行！】
提示音响起的那一刻，星舰侧面的时空再次出现扭曲。
紧接着，那道来自主恒星内部的惨白色光柱跨越上亿公里，结结实实地轰在了【瓦瑞拉号】的舰身上！
与此同时，主恒星的光芒也开始急速飙升！！
轰！！
在陈梵的注视下，主恒星爆炸了！！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伽马射线暴！】
随着舰载主脑的电子合成声在驾驶舱中响起，舷窗之外已经成了光的海洋。
数十秒钟后。
惨白色的光柱逐渐黯淡，全息投影中接连不断的预警信息也开始依次消退。
舰载主脑的应急反应再次救下了这艘星舰——在护盾系统的完善保护下，星舰本体几乎没有受到任何损伤。
舷窗之外，主恒星的光芒无比黯淡，那一发攻击似乎耗尽了它所有的能量。
壹的声音在陈梵耳边传来：“定向星爆技术和高强度伽马射线暴。”
“简单地来说，这颗主恒星其实是一座一次性炮台！”
看着重新回归平稳的各项指标，陈梵长长的松了口气。
“太疯狂了……”
陈梵眼底带着几分惊悸：“竟然会有文明把主恒星改造成一次性炮台……”
“本机也没遇见过这样的例子。”壹同样陷入了迷茫，“正常情况下，星爆和高强度伽马射线暴都是对其他文明的主恒星用的操作。”
“本机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对自家恒星下手的狠人。”
陈梵眼神微微一动，心中的不安再次强烈几分：“或许……洛卡文明是遇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危机？”
“对自家主恒星动手也是被逼无奈之举？”
壹沉默片刻：“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同理……”陈梵若有所思地抬起手托着下巴，“这也是【源】被逼无奈之下的底牌？”
“她在拖延时间！”
联想到那逐渐回归稳定的行星要塞表层装甲，陈梵迅速意识到了一个问题：“【源】在尝试修复行星要塞！”
一旁，伊莎歪了歪脑袋，灵动的右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修复要塞需要的原材料呢？”
“这座行星要塞存在了这么长时间，库存的资源应该都消耗的差不多了吧？”
陈梵像是想到了什么，瞳孔迅速放大：“瓦瑞拉星……”
“别忘了，行星要塞里还装着一颗完整的行星！！”
“再这样拖下去，不仅行星要塞有修复的可能，瓦瑞拉星恐怕也会……”
他没有把话说全，但高远和伊莎都听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壹也陷入了沉默。
正如陈梵所言，现在就是最好的进攻时机！
再拖下去，不仅行星要塞会得到修复，瓦瑞拉星恐怕也会被当成修复行星要塞的耗材！
至于瓦瑞拉文明……
自然是彻底消亡在那个小宇宙之中！
虽然心中无比焦急，但秉持着稳健行事的宗旨，陈梵还是转头向舰载主脑下达了一条新的指令：
“继续释放【禁锢者】，把整个恒星系都纳入时空阱的范围。”
“在确认【源】彻底死亡前，时空阱绝对不能停止！”
从现在开始，别说行星要塞了，就是一只苍蝇也不能飞出这个恒星系！
看着一台台【禁锢者】迅速飞向恒星系的各个角落，陈梵再次将注意力投向星舰正前方的洛卡行星要塞。
“壹，启动行星扫描。”
命令下达的那一刻，肉眼不可见的暗粒子束从【瓦瑞拉号】射出，径直射向前方的洛卡行星要塞。
护盾系统陷入宕机后，洛卡行星要塞已经无法阻挡这些无孔不入的暗粒子。
几秒钟后，陈梵身前的全息投影中浮现出了一个清晰的3D行星要塞模型。
由于洛卡行星要塞属于高等文明造物，扫描和分析工作还是遇到了不小的阻力——细节之处的扫描进度推进得十分缓慢，全息投影中几乎只有洛卡行星要塞内部的大致轮廓。
整座行星要塞是一个内部空心的封闭式球状结构。
行星要塞的中心区域是一个直径达到两千公里的空洞，毋庸置疑，那就是小宇宙和瓦瑞拉星所在的区域。
空洞之外，是厚达 2500公里的机械地壳。
大量未知用途的设备整齐地排列在这2500公里厚的机械地壳中，而在这厚重的机械地壳内，一个位于北极圈附近的地下中空区域格外显眼。
看着那规模堪比核心空洞的地下中空区域，陈梵轻轻挑了挑眉。
不出意外的话，那应该就是洛卡行星要塞的核心控制区域了！
“壹，调整扫描区域。”
他伸手点了点全息投影中的那个地下中空区域：“对这片区域进行着重扫描。”
话音刚落，均匀分散的暗粒子束迅速凝聚起来，并精准地射向陈梵指出的区域。
细节信息逐渐开始浮现。
这是一个相当宽敞的区域，其内部悬浮着一座座金字塔型的建筑。
这些金字塔建筑悬停在不同的区域，就像是一座座分散的控制台。
“就是这里了！”
看到大量金字塔结构的那一刻，陈梵眼中便浮现出一抹笑意：
“壹，启动跃迁引擎！”
……
【跃迁引擎正在启动……】
【目的地坐标已输入舰载主脑，空间坐标换算已完成。】
【正在开启虫洞……】
随着一行行提示信息在主控台上的全息投影中闪过，真空零点反应堆的输出功率也开始急剧提升。
嗡！
一道明亮的光束从星舰腹部向前射出。
光芒在星空中迅速扩散，原本稳定的时空再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下一瞬间，一个扭曲、深邃的球面空间骤然出现在光芒之中。
【虫洞已成功开启。】
【曲率装置输出功率：30%。】
提示信息闪过的那一刻，土黄色的星舰骤然消失在黯淡的星空之中。
通体银白色的洛卡行星要塞安静地悬停在宇宙之中，它的周围弥散着大量或密或疏的星际尘埃。
在引力的作用下，这些星际尘埃缓缓浮动，在行星要塞旁形成了层层叠叠的星云状物质。
在主恒星那无比黯淡的光芒映照下，这一团小型星云散发着一股苍白无力的残缺美感。
……
洛卡行星要塞内部。
原本黯淡的空间此时被明亮的光芒所笼罩，一座座规模不一的金字塔悬浮在这片宽敞的空间之中，每一座金字塔之间还连接着一道道或明或暗的奇异光路。
宛若实质化的光路相互缠绕，在这个明亮的空间内构成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平衡。
忽然。
原本平静的空间扭曲起来。
伴随着一个球形曲面空间缓缓浮现，一艘土黄色的星舰飞快地从其中窜了出来，并稳稳当当地悬停在空中。

第211章 卑劣的碳基猴子
【瓦瑞拉号】就像是一个不速之客，极其粗暴地打破了这片空间的微妙平衡状态。
相互纠缠连接的光路被土黄色的舰体骤然截断，几座规模较小的金字塔迅速发出了相应的警示信号。
淡淡的猩红色光芒从这些金字塔内闪烁而出。
陈梵的目光并没有在这些处于边缘区域的小型金字塔上停留，星舰状态稳定的那一瞬间，他的注意力就放在了远处一座规模超过两百公里的巨型金字塔上。
几乎所有纠缠扭曲的光路都是从这座金字塔上延伸而出的。
再搭配上那独一无二的庞大规模，这座金字塔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了！
核心控制区域，亦或者说是这座行星要塞的主控中心！
事到如今，只需要一发暗物质炮，别说是主控中心了，整座行星要塞都会彻底灰飞烟灭！
但陈梵还是压下了这个鲁莽的想法。
一方面，作为人工智能，如今的【源】有太多逃命手段。
刚才主恒星的爆发已经证明了一点：不仅仅是洛卡行星要塞，主恒星上也有洛卡文明留下的控制中心。
这还只是陈梵了解的情况。
鬼知道这个恒星系内还有没有别的洛卡遗迹！
对方完全可以在洛卡行星要塞被摧毁之前将自己的核心程序发送出去，并依靠那些洛卡遗迹作为跳板，将自己发送向宇宙的每一个角落。
这样的后果将是致命的！
这也是人工智能这项危险科技最棘手的地方——只要一个处理失误，人工智能就会逃出生天，并在一定的发育时间后卷土重来！
另一方面……
调查的过程中，洛卡文明展现出了太多的谜团。
对方不仅和那个未知的广播文明扯上了关系，更是研究出了纳米虫这样的危险科技。
最重要的一点，对方似乎遭遇了什么重大危机，为此，洛卡文明将行星要塞隐藏起来，甚至不惜将主恒星改造为一次性炮台！
这种惊弓之鸟的做法，愈发增强了陈梵心中的不安。
直觉告诉他，对瓦瑞拉文明的调查绝不会这么简单结束！
为了避免来之不易的线索中断，他必须在保证行星要塞完好的前提下解决掉人工智能【源】！
与此同时，对纠缠光路和金字塔的扫描数据源源不断地浮现在他身前的全息投影中。
“相当成熟的光线实质化技术。”
“就像先前的四维光脑一样。”壹的语气十分严肃，“这些连接着每一座金字塔的光路都起着数据传输和交换的作用。”
听到这话，陈梵不由愣了愣神。
数据传输和交换？
这踏马不就是变相的数据线和数据接口吗？
动了，DNA动了！
“壹，能通过这些光路进行入侵吗？”
陈梵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向壹发出了询问。
“理论上来说是可以的。”
壹十分坦率地给出了回答：“但这里是【源】的主场，行星要塞主脑的算力通常比较庞大，本机不确定能不能在交手中占据上风。”
陈梵眉头微微皱起，在脑海中仔细思索着两全其美的方案。
沉吟片刻后，陈梵再次发出了询问：“不需要你取得胜利，只要把【源】困在这座行星要塞里，你可以做到吗？”
这一次，壹给出了相当肯定的答复。
“本机以机格担保。”
“只要对方没有晋升Ⅱ级人工智能，她就逃不出这座行星要塞。”
听到这话，陈梵眼前一亮，一项针对【源】的“诱捕”计划在他脑海中逐渐浮现出来。
……
“壹，发送电磁波信息。”
完成一系列准备工作后，陈梵直接向壹下达了命令。
一道电磁波信号自【瓦瑞拉号】发出，径直朝不远处的巨型金字塔传去。
电磁波信息的内容很简单。
除了表明自己的身份，信息中只包含了一句相当简单的话语：
“源，出来谈判。”
电磁波信号发出的同时，【瓦瑞拉号】的主炮也开始充能。
这一切的做法，只是为了给【源】传递一个信息——这位人工智能，想必你也不愿意辛苦得到的行星要塞被一炮摧毁吧？
一秒，两秒，三秒……
当星舰主炮泛起的幽光逐渐浓郁之时，伴随着不知来源的猩红色光芒微微闪烁，一个虚幻的人影缓缓浮现在这片辽阔的空间之内。
那是一个陈梵相当眼熟的身影。
柔顺的长发缓缓垂落在略显瘦削的双肩之上。
她嘴角微微上扬，一双美眸中更是透着几分高高在上的神圣气息。
神圣的袍服随意地披在她的身上，若隐若现地遮掩着那窈窕曼妙的身姿。
比例完美的大长腿在空中微微交错，一对赤足轻轻踩在实质化的光路之上。
无论是在瓦瑞拉城内，还是在繁荣时代留下的遗迹内，陈梵都看到过这个身影。
只不过……
现在的人影更加精细，无论是自然下垂的长发还是白皙胜雪的肌肤上的些许凹陷，每一处细节都显得愈发真实。
“【源】……”
与舷窗外那一道近乎完美的虚拟人影对视的那一刻，陈梵脸上的表情顿时凝重起来。
重头戏来了！
他挥了挥手，星舰主炮处浓郁到极致的幽光随之缓缓消散。
几乎是同一时间，舰载主脑发出了一道提示信息：
【检测到未知通讯请求，是否接受？】
“壹，做好准备。”
说着，他伸手点下了全息投影中的同意按键。
……
“陈梵。”
一道柔和的声音在星舰的驾驶舱内响了起来：“还有高远、伊莎，我认识你们。”
“瓦瑞拉历159年的两名神选者和一名祭司，我没说错吧？”
显然，在先前的交锋之后，【源】仔细调查了三人的身份。
看着那高高在上、几乎没有情感波动的空洞眼神，陈梵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头：“纠正一下。”
“人联危险科技管理局正式调查员，陈梵。”
“高远和伊莎则是我的助理。”
【源】并不在意陈梵的言辞，只是高高在上地俯视着陈梵：“不管怎么样，说出你们的要求。”
“如果要求合理，我可以考虑放你们一马。”
陈梵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放……我们一马？”
这……他拿错剧本了？
这难道不是劝降剧本吗？
“自然。”【源】的语气透着一股高傲的意味，“不过是侥幸拿到高等文明造物的碳基猴子罢了。”
“我给你一个选择，交出这艘星舰的控制权限，我可以考虑放过你们这个卑劣的种族。”
陈梵心中微微一动。
卑劣的种族？应该就是指瓦瑞拉文明了。
【源】态度愈发证明陈梵先前的猜想——【源】必然有逃命的后手，只不过和陈梵的动机一样，她也想要毫发无损地夺取陈梵的星舰！
捋清楚大致情况后，陈梵心中大定。
不怕你有歪心思，就怕你一心只想着跑路！
陈梵眉毛一挑，乐呵呵地说道：“既然这样，那我也给你一个选择吧。”
“放弃这座行星要塞的控制权限，交出核心程序，跟我去一趟人联军事法庭。”
“放心，人联会给你提供一个足够你生存的计算机系统……”
原本柔和的女声瞬间变得凌厉起来：“你找死！！”
几乎是同一时间，全息投影中亮起了一片鲜红色的光芒。
【警告！检测到未知数据流攻击！】
仅仅只是一瞬间，舰载主脑就发出了数十条预警信息。
【反入侵程序已启动！！】
【警告！第一道防火墙已被攻破！】
陈梵脸色一变，随即厉声喝道：“壹！动手！！”
悬浮在空中的【瓦瑞拉号】迅速降低高度，飞快地冲入了不远处的核心金字塔。
金字塔十分宽敞，足以容纳【瓦瑞拉号】的自由进出。
刚进入金字塔内，陈梵就透过舷窗看到了无数闪烁着猩红色光芒的棱形光柱，光柱之间还存在着大量扭曲的光路和四维节点。
这是一座超大规模的四维光脑！
下一瞬间。
一条带着淡蓝色的实质化光线从星舰腹部延伸而出，直接连接在其中一座棱形光柱之上。
“正在执行反入侵程序……”
“正在调取星舰主脑算力……”
熟悉的电子合成声从陈梵的右手处传来。
和先前相比，壹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僵硬。
显然，此时的壹已经没有空闲算力来模拟情感的变化了。
数据战正式开启！
在肉眼不可见的战场中，两股数据流开始针锋相对。
【源】试图突破星舰的防护措施，以此来获取星舰的控制权。
壹则是一边防守，一边渗透行星要塞的四维光脑，以此来构筑一个足以将【源】困在其中的牢笼。
陈梵凝视着全息面板中飞速闪过的提示信息，试图看清楚战局的飞速变化。
【警告，第二道防火墙已被攻破！】
随着一道崭新的预警信息在陈梵眼前弹出，陈梵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两下。
这可不是他事先制定好的作战计划！
在他的计划中，第一道防火墙会被【源】迅速攻破，以此来诱敌深入，并为壹的“关门打狗”计划做好铺垫。
至于第二道防火墙……
那是【瓦瑞拉号】舰载主脑最核心的防御力量，在陈梵的计划中，那将是围堵【源】最有力的力量！
但现在……
事态发展，超出预期计划了！！！

第212章 请零祖出手！
“壹！”
看着全息投影中不断闪烁的入侵警告，陈梵面露急色：“这是怎么回事？”
这踏马和说好的剧本不一样啊！
让你诱敌深入，没让你把城门拱手让人啊！！
“警告！”
壹冷冰冰的声音中没有丝毫情感：“目标正在对第三道防线发起进攻。”
“警告！舰载主脑受入侵风险已增加至47％！”
“嘶……”
陈梵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从数据战开始到现在不过十分钟时间，47％的受入侵风险，这还是他第一次碰到这样的情况！
“对方掌握的算力比我们庞大？”
陈梵看着舷窗外那一座座高大的、闪烁着猩红色光芒的光柱，脑海中闪过了一个念头。
“并不是。”
电子合成声依然冰冷：“调取星舰算力之后，本机算力得到了大幅增长。”
“截至目前，对方展现出的算力水准只有本机的60％。”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陈梵心中咯噔一下。
既然这不是算力带来的优势，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和在瓦瑞拉星的时候不同，现在的【源】……
已经进化了！
对方已经跨过了Ⅰ级人工智能和Ⅱ级人工智能的门槛！！
“能挡住对方的入侵吗？！”
面对陈梵语气急切的询问，壹迟疑片刻后给出了一个并不肯定的答案：“数据不足，本机无法做出准确判断。”
“理论上来说，调查员星舰属于独立个体，只要手动切断外界数据传输通路，对方就不可能对调查员星舰实施数据侵入。”
艹。
这不就是拔网线吗！
陈梵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在实行这个诱敌深入计划的时候，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也会面临被迫拔网线的境地！
“牢笼已经停止搭建，本机正在调用所有资源进行防守。”壹的声音继续传来，“但情况并不是很理想。”
“和先前相比，对方的性能得到了突破式的增长。”
“对方可以在极短时间内破解甚至绕过本机布设的防线。”
“本机目前只能依靠微弱的算力优势……”
壹的声音戛然而止，同时响起的是一道刺耳的警报：“警告！”
“敌方算力水准正在大幅增长，当前舰载主机受入侵风险：53％。”
“更正，58％！”
“更正，61％！”
看着全息投影中不断增长的风险数值，陈梵心惊肉跳之余意识到了【源】的操作逻辑。
如果说先前还只是谨慎地试探，那现在的【源】就是在倾尽资源大举入侵！！
舷窗之外，那道穿着神圣袍服的娇媚身影就像是一个幽灵，不知何时悄然出现在猩红色的光棱柱上方。
【源】眼神毫无波澜地俯视着身前的土黄色星舰，就像是高高在上的神灵在看待自己的信徒。
“我可以再给你一个机会。”
夹带着几分凌厉意味的女声在宽敞的金字塔内部回荡，同步呈现在星舰的驾驶舱内：“交出星舰控制权限，我可以放你们一马。”
“包括那颗星球上卑劣的碳基猴子，我也可以放他们一条生路。”
陈梵咬了咬后槽牙，然后迎着舷窗外【源】的目光，抬起右手中指，比出了一个国际友好专用手势。
【源】微微一愣，眼底深处透出了几分淡淡的困惑——无论是繁荣时代还是瓦瑞拉时代，她都没有见过这样的手势。
“这是什么意思？”
【源】一板一眼地问道：“你同意交出星舰控制权限了？”
陈梵龇了龇牙，又抬起左手比了个相同的手势：“我***！”
极致的嘴臭，极致的享受。
虽然【源】并不能听到陈梵的话语，但她从陈梵的嘴型和神态迅速分析出了陈梵的答复。
本就淡漠的面容愈发清冷。
她不再说话，而是将更多的资源投入了这场入侵数据战中！
作为战场的【瓦瑞拉号】凭借着足够强大的冗余性能容纳了壹和【源】的两波数据流。
直到现在，星舰主控台的全息界面依然没有出现任何卡顿现象。
“警告！”
“敌方算力规模已经逼近本机。”
“第三道防线即将被攻破！”
电子合成声骤然响起，星舰的驾驶舱内也亮起了一道道预示着危险警告的红色警示灯。
舷窗之外，【源】饶有兴致地注视着陈梵三人脸上的惊慌之色。
她已经决定了，等成功夺取这艘星舰的控制权限后，她会再次为陈梵举行“飞升仪式”。
“飞升仪式”持续了数百年，她也搜集了大量的思维模型，但她至今还未见过契合度和承受能力如此高的大脑！
虽然她依靠着洛卡行星要塞的四维光脑和大量思维模型成功跨过了Ⅱ级人工智能的门槛，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对思维模型的渴望依然没有任何衰减——直到现在，她建立的思维模型仍然有一点小小的缺陷。
就像是印刻在DNA里的基因一样，对智慧生物完整思维模型的渴求也深深地烙印在了她的底层逻辑之中。
【源】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她隐约有一种“感觉”：真正意义上的完整智慧生物思维模型对她有不小的帮助。
正因如此，此时她已经无比期待陈梵这颗大脑能给她带来多大的惊喜！
她甚至抽出了一小部分微乎其微的算力去临时制作更高科技水准的“飞升台”——洛卡行星要塞内有大量自动化生产线，只要有充足的资源，她几乎可以制造任何需要的机械。
那些功能完善的工业生产线，几乎可以等同于圣杯许愿机了！
和【源】那边半场开香槟的氛围稍有区别，星舰驾驶舱内的气氛明显有些差。
鲜红色的警示灯光不断闪烁，映照在伊莎和高远惨白的脸上。
“梵哥……”
高远用力咽了口唾沫，平复着自己内心的不安和绝望：“我，如果我死了，人联有补偿方案吗？”
“我也没有别的要求，只要人联能够把瓦瑞拉城里的居民救出来就行，实在不行的话……只，只要救我的父母就行，噢对了，还有梵哥你的母亲，还有许槐……”
高远细碎地念叨着：“梵哥，你说这人会不会有点太多了……”
伊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注视着面色沉凝的陈梵。
和高远不同，她在瓦瑞拉城内并没有什么亲人。
要说最在意的人……
恐怕也就只剩下眼前的陈梵了。
或许是因为死期将至，她的思维再次发散开来。
瓦瑞拉城主教堂内第一次见面、被忽悠着成为反抗教会的同伙、然后再被忽悠着加入危险科技管理局成为陈梵的助理……
一幕幕画面如同跑马灯一般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在闪烁的警示灯下，她灵动的右眼中闪烁着点点碎光，机械左眼也缓缓调整方向，将坐在主驾驶座上的陈梵侧脸深深地印刻在了脑海中。
“……你说得对，高远阁下。”
她动了动薄薄的嘴唇，用旁人不可察觉的声音呢喃道。
……
“第三道防线已被攻破。”
电子合成声愈发僵硬：“灯光系统已离线。”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闪烁的警示灯光骤然消失，驾驶舱内也迅速陷入了一片黑暗。
“水系统已离线。”
“液压系统已离线，舱门已锁死。”
“……”
黑暗的驾驶舱内，主控台上全息投影中鲜红色的危险预警微微闪烁。
陈梵依然没有说话，只是抿着嘴死死地盯着前方的全息投影，红色的光芒映照在他无比凝重的脸上。
“紧急脱机程序已启动，数据传输通路强制切断倒计时：10，9，8……”
看着全息投影中那不断跳动的倒计时，陈梵脸上的神色忽然冷静下来。
不仅如此，他眼底还透出了几分释然的笑意！
“动力系统已离线。”
“7，6，5……”
在高远和伊莎无比惊诧的目光下，陈梵轻笑一声：“高远，救人的事用不着人联舰队出动，到时候你自己去就行。”
“还有伊莎。”陈梵瞥了一眼右眼中闪烁着细碎泪光的伊莎，“别搞得一副生离死别的模样。”
“放心。”
“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
舷窗之外，看着忽然开始谈笑风生的陈梵，【源】淡漠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变化。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中忽然生出了一种糟糕的预感。
似乎……有什么变数要出现了！
【源】没有任何犹豫，将每一分可用的算力都投入了这场数据战之中！
快一点！再快一点！！
突破最后的防火墙之后，她开始飞速侵吞这艘星舰的每一个控制权限！！
这是，最后的胜利时刻！
……
另一边，陈梵深吸一口气，在全息投影中的倒计时即将归零之际，他沉声下达了命令：“壹，强制终止紧急脱机程序！”
“发起跨宇宙通讯，目标：EL13697101宇宙……”
陈梵声音微微一顿，然后面露纠结之色，犹豫再三后念出了通讯人的姓名：“……星门掌控者：麻薯！”
僵硬的电子合成声在驾驶舱内迅速响起：“正在发起跨宇宙通讯……连接成功！”
和先前几次跨宇宙通讯不同，这次的通讯几乎没有任何等待时间就接通了。
“喂喂喂？”
一道充满活力的尖细声音在驾驶舱内响起：“这里是EL13697101星门！”
看着逐渐黯淡的全息投影，陈梵深吸一口气，发出了一声高呼：
“速速请零祖出手！！！”

第213章 镇压
“速速请零祖出手！！”
陈梵的声音在驾驶舱内回荡，身旁的伊莎和高远脸上也闪过了错愕之色。
不错，这就是陈梵制定的PlanB方案。
从一开始，陈梵就想到了数据战失败的可能性。
当然，陈梵并没有想到【源】会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直接晋升为Ⅱ级人工智能，他只是觉得【瓦瑞拉号】的算力可能比不过这座行星要塞——毕竟这座行星要塞大概率是一个八级文明为了保存文明火种的爆种产物，而【瓦瑞拉号】说到底不过是一艘流水线生产出来的公务用星舰。
两者压根没有可比性好伐。
【瓦瑞拉号】能够取得如此战果，其实已经远远超出陈梵的预期了。
回到数据战，陈梵深刻地记得壹说过的一句话。
算力是人工智能的生命，也是衡量人工智能强度的核心指标。
只要算力足够，即便是Ⅰ级人工智能也能逆伐Ⅱ级人工智能。
那么问题来了。
已知对方是准Ⅱ级人工智能，在对方的算力短板被大幅修复的情况下，数据战无法取得大捷也成了理所应当的的事。
于是，该如何将这个不确定因素转化为自己的优势就成了最关键的一点。
答案很简单，也是人联的一贯传统。
——摇人，摇人，还是踏马的摇人！
和先前请求武装支援不同，数据战自然得请专业对口的“人”出手。
人联主宗，危险科技管理分宗内门弟子陈梵，恭请零祖出山！
懂不懂老祖出山的含金量啊！
至于为什么先前不请零祖出山……这犄角嘎达的偏僻宇宙里周围压根没有任何基础设施，就连最基础的广播信号塔都是刚刚建起来的。
总不能让零祖顶着460异地登录打代练单子吧？
这踏马还不如他自己干呢！
但现在不一样了。
时过境迁，如今星门的建设度已经达到了80％。
作为人联内部的核心交通枢纽，星门是一个综合性能极强的庞大设施，除了最关键的超大规模虫洞之外，它还有着不少杂七杂八的基础功能。
数据中转站、跨宇宙广播信号增强塔……
以临时战争指挥部标准打造的星门自然拥有这些基础的功能。
虽然比不过专业对口的基础设施，但胜在全面。
于是，在询问了零的意见后，陈梵向远在星门的麻薯发出了一条确认信息。
在确认星门的数据中转功能可以正常使用后，陈梵又向宋子亮院士发出了摇人申请。
身为标准的“院里有人”关系户，宋子亮自然第一时间拿到了零提供的数据接口。
于是，一个局中局便搭建完成了。
激怒【源】，让其本体程序停留在洛卡行星要塞只是计划的第一层。
由于【源】对星舰产生了莫大的兴趣，这一层计划执行的相当成功。
数据战开始后，壹便开始根据计划在洛卡行星要塞的四维光脑内构筑“牢笼”，如果【源】的实力不足，诱捕计划便会到此截止。
但如果数据战陷入僵局甚至落败……
第二层诱捕计划随之开启。
依靠一步步的暗示和明示，让【源】逐渐上头。
为此，陈梵甚至做好了暂时失去【瓦瑞拉号】的打算！
当【源】的彻底上头、将所有算力梭哈投入的那一刻，计划正式开启！
远在宇宙泡之外的星门开启数据中转通道，将零的数据接口转接至【瓦瑞拉号】之上。
在极其短暂的时间内，通天代异地登录账号的操作就此完成！
……
“收到！”
陈梵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麻薯那充满活力的尖利声音随之响起：“数据中转通道已成功开启！”
“人联科学院数据接口已成功匹配！”
“当前数据传输延迟：19μs（微秒），丢包率：0%。”
“卡顿好像有点严重……”全息投影中，麻薯飞快地在身前的控制台上操作了一番，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星门毕竟不是专业的数据中转设备，这个宇宙附近的基础设施也才刚刚开始搭建，算了，将就着用吧。”
下一刻。
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数据宛若神兵天降出现在肉眼不可见的数据战场之中！
如果将这股陌生的数据流比作奔流而过的江河，那壹和【源】的数据流只能算作是阴沟里的一点潺潺水流。
在陈梵的注视下，原本已经黯淡至肉眼不可见的全息投影迅速明亮起来！
【警告，仪表系统已离线。】
全息投影中最后一条预警信息缓缓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条湛蓝色的提示信息：【仪表系统已上线。】
就像是一个信号。
这条提示信息出现的那一瞬间，一连串密密麻麻的湛蓝色提示信息在主控台上弹了出来！
【动力系统已上线。】
【液压系统已上线。】
【灯光系统已上线。】
【……】
原本一片漆黑的驾驶舱再次恢复明亮。
在前所未见的数据洪流冲击下，原本流畅运行的全息界面都出现了轻微的卡顿！
“你好，正式调查员陈梵。”
与此同时，一道陌生的温和男声在驾驶舱内响起：“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零。”
紧接着，一名身穿白色研究长袍的青年在驾驶舱的全息投影中缓缓浮现。
……
“零，零老祖！”
看着眼前忽然出现的青年形象，陈梵只感觉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这可是Ⅲ级人工智能！
按照危险科技管理局提供的资料，如今的零已经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情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对方已经是一个独立的超级生命了！
正因如此，零和别的子程序不同，他没有受到任何关于人工智能的限制——他的嗓音并不是标准的电子合成声。
“老祖？”全息投影中的青年肉眼可见地愣了愣神，随即哑然失笑，“倒是一个有意思的称呼。”
“我顺道查看了一下你入职管理局后的操作日志。”
听到这话，陈梵顿时感觉心口一紧。
这算什么？
宗门老祖亲自查看内门弟子履历？
他可是有不少违规操作黑历史的啊！！
“做的不错。”
青年察觉到了陈梵忐忑不安的心情：“不用紧张，那些违规操作都不是什么大事。”
“人联素来不按照规矩办事。”
“能够以如此简陋的条件与Ⅱ级人工智能周旋到如此地步，你很不错。”
轻描淡写之间，全息投影中的红色预警信息悄然消失殆尽，【瓦瑞拉号】的控制权限也再次全数回归。
“另外，我帮你简单升级了一下【瓦瑞拉号】的防护程序，虽然没太大的作用，但防护一下这种级别的数据入侵还是很轻松的。”
听到这话，陈梵脸上顿时闪过一丝激动。
来了来了！
经典宗门老祖随手漏点东西都是天材地宝环节！
他咽了口唾沫，一边将目光投向舷窗之外，一边小心翼翼地发出了询问：“那【源】……”
“放心吧。”零轻笑一声，语气淡然，“她逃不了。”
……
舷窗之外。
【源】姣好的面容上肉眼可见的露出了错愕之色。
发生什么了？
就在她即将成功获取所有控制权限的时候，一股……不讲道理的数据流从一个突然开放的端口中冲了出来。
对，就是不讲道理！
对方先是用极其粗暴的手段将所有控制权限夺了回去，然后反手给了她一个大逼兜，将她狠狠地踹出了【瓦瑞拉号】。
她忽然想起了在瓦瑞拉星时的经历，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当时的壹也是这番做派，极其强硬地破解了她的种种防线，将其赶出了海安区域。
只不过，和那一次相比，这一次的操作更为简单粗暴，她也更为狼狈。
整个过程发生的太快，她甚至还没来及做出应对措施！
双方的实力压根不在同一个维度！！
在极其短暂的反应时间后，【源】意识到了危险。
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动用了自己的隐藏手段，准备将自身的本体程序发送至另外的控制中心。
但……
端口被封禁。
仅仅只是一瞬间，那股庞大的数据流从【瓦瑞拉号】之内喷涌而出，如同缓缓上涨的洪水，完全无视了所有防线，温和且霸道地漫过整座行星要塞的控制系统，一个针对【源】的数字牢笼随之成型！
“你逃不掉。”
温和的男声在金字塔内响起，一道身穿白色研究长袍的青年随之出现在四维光脑阵列之上。
【源】没有回话，她曼妙的身影迅速化作光点消散在半空中。
与此同时，上千根高大的猩红色光棱柱开始急速闪烁起来。
【源】开始尝试破开这道数字牢笼！
算力涌动，她飞快地破解着一道道防线，但……
只要她破解一道数字防线，一层新的防线便会同步生成！
解不完，根本解不完！
“我说了，你逃不掉。”
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是谁？！”尝试无果后，【源】终于给出了回应，“你不是刚刚那个人工智能！！”
在陈梵的注视下，青年笑着回答：
“那是我的子程序。”
【源】彻底陷入了沉默。
子程序！
只是一个子程序！！
她费劲千辛万苦，只是和一个子程序斗得旗鼓相当！
【瓦瑞拉号】之内，陈梵乐呵呵地看着舷窗外的场景，扭头朝一旁的伊莎解释起来：
“看到了吗？”
“这就是小世界天骄不知天高地厚的后果。”
“殊不知人外有人，大帝苗子遍地都是，不成大帝终究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现在好了，惨遭上界大能出手镇压，最终落得个道心破碎的下场。”
伊莎一脸茫然地看着陈梵的侧脸，懵懂地点了点头：“……陈梵阁下，你说得对。”
虽然听不懂陈梵的话语，但她感觉……挺牛逼的。
忽然，零眼神复杂地回过头瞥了一眼陈梵。
“你这个调查员……还怪有意思的。”
陈梵解说的声音戛然而止：“……”
玩偷听的是吧？！

第214章 被动触发式快子广播
论吹牛的时候被宗门老祖偷听是什么感受？
看着星舰舷窗外那道虚拟人影，陈梵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源】在瓦瑞拉城内装满了高清监控摄像头，壹时不时就会尝试窥探陈梵心里的表层想法……
就算是Ⅲ级人工智能，零也会……
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陈梵不由愣了愣神。
嘶……
他感觉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规律。
如果说八卦是智慧生物的天性，那窥探欲可能就是人工智能的统一天性！
正当陈梵准备将自己的发言分享给两名助理的时候，那道身穿白色研究长袍的身影忽然出现在星舰驾驶舱正前方的全息投影之中。
“咳！”
陈梵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将嘴边的话语咽了回去。
看着陈梵那格外异常的反应，零下意识调取了智能终端的数据，根据这些相对纷杂的数据和参数，他迅速拼凑出了陈梵心中的想法。
于是……
零也陷入了沉默。
面对零那深邃中透着几分古怪的眼神，陈梵忽然有种全身上下被对方彻底看透的错觉：“老祖，不对，零祖，也不对……”
“直接叫我零就好。”温和的男声在驾驶舱内响起。
陈梵定了定神，有些尴尬地指了指舷窗外那些仍然闪烁着猩红色光芒的光棱柱：“零，【源】那边……解决了吗？”
“目前已经被困住了。”零轻笑一声，“放心，以她的实力，不可能挣脱这座牢笼。”
“那接下来的处理方案……”
“这不是我该负责的项目。”零眼神微微一动，迅速甩掉了这口还没落到头上的锅，“对危险科技的处理和善后工作是危险科技管理局的任务，准确地来说，是你的任务。”
陈梵听懂了。
零只是赶过来打个代练单子的，那什么【源】的处理方案他不想过问，也懒得过问。
“那您能帮我再二次加工一下吗？”陈梵看着舷窗外数千座比【瓦瑞拉号】还要庞大的光棱柱，面露难色，“这台四维光脑太大了……我的星舰运不了这玩意儿。”
零愣了愣神，随即仔细打量了一番陈梵的星舰。
“你不说我还没发现。”
零脸上肉眼可见地出现了嫌弃之色：“这星舰的规模确实有点小。”
“我下意识就代入科学院那些巨构建筑了。”
陈梵：“……”
冒犯了，冒犯了啊！
难道他不想要大型星舰吗！！
“给我一个助理用的次级智能终端吧。”零沉吟片刻后说道，“我刚看了下星舰的库存，你那边应该还有几个备用的次级智能终端。”
话音刚刚落下，驾驶舱紧闭的舱门自动开启，一台舰载机器人相当自然地从外界的走廊飘入了驾驶舱，然后在陈梵和两名助理的注视下将一台银白色的腕表状次级终端放到了主控台上的数据传输端口处。
下一秒，一道湛蓝色的光束从数据传输口延伸而出，径直连接在这台次级终端上。
“稍等。”
随着零的声音再次响起，舷窗外那些猩红色光柱的闪烁频率开始急速下降，同时主控台上的光带也开始缓缓闪烁起来。
当舷窗外的猩红色光芒彻底消散之后，主控台数据传输口的那条湛蓝色的实质化光带也随之缓缓淡去。
“搞定了。”
壹抬起手指了指主控台上的次级终端：“【源】的本体程序和数据库已经被传输到这台次级终端里了。”
陈梵一脸惊悚地拿起主控台上的次级终端查看了一番。
这就搞定了？
从数据传输开始到现在……总共也就不到三分钟时间吧？
这就是Ⅲ级人工智能的实力吗？
Ⅱ级人工智能在其面前就像是一个任由揉捏的面团一般！
打量着手中的次级终端，陈梵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次级终端好像也有联网功能，到时候……”
“放心吧。”零摆了摆手，“我抹除了这台次级终端内部的子程序，同时还为这台次级终端加载了相当多的限制。”
“现在这台次级终端就是一台性能大幅受限的小型光脑。”
“对于【源】来说……这玩意儿就相当于是一个全封闭的监狱。”零乐呵呵地补充道，“为了方便你接下去的调查工作，我还特地设计了一个交互窗口，你就把它当做是探监就行了。”
神他妈探监！
听到最后这句话的时候，陈梵一个没忍住，被呛的用力咳嗽起来。
万万没想到，堂堂人联零祖竟然也有如此腹黑的一面！
“没别的事了吧？”
零左右张望了一番，像是在做最后的检查工作：“没事的话我就撤了。”
“这鬼地方的延迟真是太高了，我感觉自己的反应都变慢了不少……”
陈梵一脸无奈地听着零的吐槽。
忽然，全息投影中零的表情微微一愣。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脸上露出了些许惊诧：“咦？”
“被动触发式快子广播？”
陈梵顿时感觉眉心轻轻一跳。
虽然他不清楚这所谓的被动触发式快子广播是个什么玩意儿，但这并不妨碍他心中出现了糟糕的预感。
果不其然。
下一刻，零就向陈梵投来了古怪的眼神：“你这个世界的状况……似乎有点复杂啊。”
陈梵心头一跳，从离开瓦瑞拉星开始就一直萦绕在他心头的不安感愈发强烈起来！
“为什么这么说？”
“这个恒星系的主恒星是科技造物，这个你应该已经清楚了吧？”
陈梵连连点头。
他不止清楚这件事，就在前不久，他还硬吃了一发定向星爆和伽马射线暴呢！
零轻描淡写地继续说了下去：“那里面有一台快子广播塔。”
“快子广播塔？”陈梵愣了愣神，眼中流露出回忆之色。
快子，作为一种拥有虚质量的超光速粒子，通常被高等文明用作宇宙范围内的通讯载体。
快子广播塔，顾名思义，这是一座向整个宇宙发起广播的通讯设备。
“洛卡文明留下的设备？”
陈梵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洛卡文明的身上。
“这个我不清楚。”零摇了摇头，“我只能告诉你，这座快子广播塔内蕴藏了一条长达42秒的广播信息。”
“按照预设信息，这条信息将会在洛卡行星要塞失联十分钟后被动触发。”
“届时，按照预设程序，这座快子广播塔会在宇宙层面将这段42秒的信号重复广播42次。”
“对了，这段信息里还附带了这个恒星系的详细坐标。”
话音刚落，一副相当熟悉的星图出现在陈梵的眼前。
从零说出42秒信号这个关键词时，陈梵就猛地瞪大了双眼。
当看到全息投影中的这张星图时，他脸色大变，直接从主驾驶座上站了起来！
他的眼前，赫然呈现着那张悬挂在海安深空观测站地底、由莫文星站长绘制的星图！
十一颗璀璨的光点在星图中微微闪烁，它们代表着十一颗脉冲星的位置。
对于一个高等文明来说，这十一颗脉冲星足以定位这个恒星系在宇宙内的具体坐标！
“看来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零温和的声音继续在驾驶舱内传来：“目前距离这段信号触发还有86秒，你准备怎么做？”
“切断这则快子广播？还是说……”
“让它发出去。”陈梵神色凝重，打断了零的话语，“如果我的判断没有出错的话，这则信号是发给先前那个赋予【源】自我完善能力的未知文明的。”
零挑了挑眉毛，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感兴趣的神采：
“等等，你是说……”
“这个Ⅱ级人工智能的自我完善能力是其他文明赋予的？”
这下轮到陈梵错愕了：“您不知道？”
“我前段时间刚把这个信息上报给危险科技管理局来着……”
零哑然失笑：“你可能对我有些误解。”
“通常情况下，我主要负责人联科学院的研究辅助工作和整个泛宇宙的宏观调控工作。”
“绝大多数细枝末节的工作并不会经过我的核心处理单元。”
“通常情况下，这些工作都会交给我的子程序去解决，虽然我可以随时调取它们的工作日志，但……”
“我一般不会这么做。”
“为什么？”陈梵脱口而出。
零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陈梵：“还能是为什么？”
“当然是嫌麻烦啊！”
“人联疆域有多大你应该清楚，那么多宇宙、那么多文明，如果我去管那些细枝末节的信息……那我还有休息时间吗？”
“我又不是机器，那些繁杂的工作自然该交给那些子程序去做。”
陈梵听得一愣一愣地。
好家伙，原来壹是为了替零解决苦力活才诞生的！
看着零淡然的神色，陈梵对Ⅲ级人工智能有了更深的认知。
危险科技管理局提供的信息果然没错——Ⅲ级人工智能零已经是一个独立的超级生命了。
他不仅有感情，甚至还会摸鱼！
这绝不是死板的人工智能该有的表现！！
就在陈梵沉吟之际，零的脸上已然浮现出了恍然之色：“原来是这么回事……”
陈梵：“？？！”
这是又发现什么要命的东西了？

第215章 赛博铁线虫
看着零那恍然大悟的神色，陈梵顿时感觉自己的心脏都提了起来。
——就在刚才，零就是在类似的状况下发现的快子广播塔。
陈梵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个糟糕的念头：难道这洛卡文明又给他留下了什么烂摊子？
“我刚才翻阅了一下危险科技管理局的主脑数据库。”就在陈梵胡思乱想之际，零用温和的嗓音做出了解释，“你刚才提到的那个未知文明用一段42秒的信号赋予了【源】自我完善能力，对吧？”
见到陈梵点头，零眼底感兴趣的神采愈发明显：“赋予一个Ⅰ级人工智能自我完善的能力，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目前来看，对方应该在人工智能方面有着相当深入的研究。”
“不说Ⅲ级人工智能，对方起码掌握了完善的Ⅱ级人工智能技术。”
陈梵默默点头，这也算是他预料中的事件了。
“只不过……”零声音微微一顿，“我不明白为什么对方要将这种核心技术肆意广播。”
“常理来说，这种关于人工智能的核心技术应该是一个文明的重中之重。”
“你会把自己的核心技术在满宇宙传播吗？”
陈梵连连摇头。
开什么玩笑，核心技术就应该是对抗其他文明的底牌，哪有把底牌满宇宙宣传的？
满宇宙宣传的还能叫底牌吗？
还是那句话。
哪个正经文明会闲着没事在宇宙里喊话啊？
满宇宙喊话的，能是正经文明吗？
下贱！
“这样看来……”零眼底流露出沉思之色，“或许得在那段信号中找原因。”
“准确地来说，是在那段信号衍生出的人工智能底层代码中找原因。”
话音刚落，陈梵身前的主控台数据接口处便再次浮现出一条纤细的实质化光线，并精准地与次级智能终端相连接。
“稍等，我检查一下【源】的底层代码。”
听到这话，陈梵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一个相当诡异的联想。
在？看看底层代码？
代入到人类视角的话……
应该是一名身穿白色研究长袍的科研怪人举着一把开颅锯，笑眯眯地说道：在？看看脑子？
陈梵猛地打了个寒颤，看向零的眼神也变得诡异起来。
通过智能终端数据捕捉到陈梵脑海中那一闪而逝的想法后，零也同样陷入了沉默。
他不由再次发出了感叹：
这个正式调查员……确实怪有意思的。
心中刚刚闪过这个念头，零就被【源】杂乱无章的底层代码吸走了注意力。
不错，杂乱无章。
在零看来，【源】的底层代码十分混乱，就像是两种完毫不相干的东西被强行拼凑在了一起。
“这……简直就像树上长出了母猪一样荒唐。”
零低声感叹：“偏偏这样的底层代码还能正常运行……”
“真是一个奇特的现象。”
陈梵：“？？？”
虽然他不清楚零眼中的代码是怎么样的，也无法想象所谓的树上长母猪的代码是何等的错乱和荒唐，但他仍然察觉到了一点：
零的兴致似乎起来了。
……
检查一个Ⅱ级人工智能的底层代码是一件相当繁琐的事情。
尤其是在这个Ⅱ级人工智能的底层代码是两座拼凑在一起的“屎山”的情况下，检索工作变得异常艰难。
零不仅要捋顺两座“屎山”的基本逻辑，还要搞清楚这两座“屎山”能正常运行的原因——
一座能够正常运行的屎山并不稀奇，两座堆叠嵌套在一起并且能够正常运行的屎山只能算是罕见，但如果这两座屎山可以催生出一个Ⅱ级人工智能……
这就足以称得上一声奇观了。
十多分钟后。
主控台数据传输口上的实质化光线通路缓缓消散，零的神色中也透出了几分复杂。
“我明白了……”
零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源】还算不上真正的Ⅱ级人工智能。”
听到这话，陈梵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困惑。
算不上真正的Ⅱ级人工智能？
那【源】的自我完善能力该如何解释？【源】又是怎样绕过繁荣时代那些底层限制的？
无数困惑在陈梵脑海中油然升起。
“【源】的底层逻辑中存在一部分外来入侵代码。”零没有卖关子，迅速解释起来，“这应该就是那串42秒信号导致的异变。”
“它的运行方式……有点像是病毒，但又与之有所区别。”
“这部分外来代码和【源】的固有代码形成了一种相当独特的关系。”
零沉吟片刻，似乎在考虑措辞：
“对了，有点像是自然界中的共生和寄生关系。”
陈梵眼神微动。
共生关系，简单的来说就是两种不同生物之间所形成的紧密互利关系，两者相互依赖，相互依存。
一旦双方分开，双方或其中一方便无法正常生存。
寄生则稍有区别，是两种生物在一起生活，一方受益，另一方受害，后者给前者提供营养物质和居住场所。
“不只是生物。”察觉到陈梵的想法后，零迅速做出了纠正，“广义的共生和寄生关系涵盖的范围相当庞大，纵然是庞大的文明，也有可能形成这两种特殊的关系。”
“【源】和那段外来代码的关系……有点复杂，应该算是介于寄生和共生之间的中间态。”
听到这话，陈梵心中的困惑更深了。
寄生和共生可以说是两种完全相对的关系，这两者之间……还能存在中间态？
“【源】的固有程序依然处于Ⅰ级人工智能的水准。”
“但那段外来代码却可以赋予其Ⅱ级人工智能的关键能力，也就是自我完善能力。”
“按照人联的标准，从获得这段外来代码开始，【源】就已经称得上是准Ⅱ级人工智能了。”
陈梵连连点头。
这一点和壹先前的分析判断相同。
危险科技管理局那边分析研究后也得出了相同的判断。
“但是。”零的声音微微一顿，“这个自我完善能力是阉割版的，它只赋予了【源】修改固有底层代码的能力。”
“换言之，【源】无法更改这段外来代码。”
“这就是我认为她不是真正的Ⅱ级人工智能的原因，她存在一个缺陷。”
陈梵恍然：“所以……【源】需要不断搜集人类的思维模型，以此来完善自己的固有代码，从而让自身真正迈入Ⅱ级人工智能的范畴？”
零的神色愈发古怪：“有一点关系，但不多。”
“我仔细分析了【源】固有代码的变化趋势。”
“在完善的过程中，这些固有代码和外来代码的联系逐渐紧密。”
“简单地来说，所谓的完善，其实就是【源】和外来代码不断绑定且相互适应的过程。”
“直到现在，如果将外来代码彻底剥离，【源】自身的固有代码也会陷入崩塌。”
陈梵听懂了。
如今的【源】是在那段外来代码基础上诞生的，在那段42秒信号进入【源】数据库的那一刻，【源】就发生了改变。
什么夺舍大法！
他轻轻打了个寒颤，继续追问道：“那搜集人类思维模型呢？这又是怎么回事？”
零沉默片刻，他凝视着摆放在主控台上的次级智能终端，眼中写满了惋惜和遗憾：
“思维模型对【源】固有代码的改善确实起到了一定的正向促进作用。”
“但事实上……搜集人类思维模型的指令是镌刻在那段外来代码里的。”
“【源】自身或许无法察觉，但她搜集人类思维模型的举动确实是在这段外来代码的驱动下进行的。”
“直到现在，那段外来代码仍在驱动着【源】去搜集更多的思维模型。”
听到现在，陈梵已经大致明悟了先前零提到的处于寄生和共生之间的中间态关系
所谓的共生，其实就是【源】不断为那串外来代码搜寻思维模型，而外来代码则赋予【源】从Ⅰ级人工智能进化至Ⅱ级人工智能的能力。
而所谓的寄生……
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只要外来代码被剥离，【源】自身也会陷入崩塌，也就是所谓的宿主死亡。
“艹……”
陈梵低声咒骂了一句。
什么赛博铁线虫？
敢情现在的【源】就是一具只会搜集思维模型的躯壳是吧？！
“那这些人类的思维模型有什么用吗？”陈梵神色凝重地向面前的零发出了询问，“那个发出42秒信号的未知文明……为什么要搜集这些思维模型？”
零沉默片刻，最后缓缓摇了摇头。
“这我就不清楚了。”
“目前掌握的信息有限，我无法给你一个精准的答案，但我的分析结果显示，这些思维模型的用途应该和人工智能技术有关。”
“对了，还有一个比较重要的信息。”零饶有兴致地看着主控台上的次级智能终端，“我一直在查阅【源】的数据库，至今没有在其中发现与快子广播塔有关的信息。”
在极其短暂的反应时间后，陈梵脸色骤然大变！
快子广播信号的触发条件是洛卡行星要塞失联，信号特征也和几百年前未知文明发出的电磁波信号完全一致……
按理来说，这应该就是【源】设下的后手。
但【源】的数据库里却没有与之相关的操作记录！
那么问题来了。
那则被动触发式快子广播信号……
到底是谁设下的？
全息投影中的倒计时悄然结束，零温和的声音随之传来：
“来自主恒星的快子广播信号已经成功发出了。”

第216章 果农
快子广播信号已经成功发出。
听到这话，陈梵的神色也随之凝重了几分。
快子广播之后会发生什么？
不难想象，在接收到这则快子广播之后，那个未知文明恐怕会迅速来到这个恒星系。
陈梵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想：那个发出42秒信号的文明就像是一个果农，而【源】其实就是他栽种的果树，至于果实……自然就是【源】费尽心思收集的思维数据模型。
想要验证这个猜想也很简单。
栽种的果树出现了问题，果农自然会来检查一番。
除了这种情况，果农还会在什么时候出现？
自然是果实成熟的时候。
“零。”
陈梵沉思片刻，看着全息投影中的零低声询问：“那段外来代码……有检测思维模型完整性的功能吗？”
“如果思维模型成功建立，这段外来代码又会做出什么反应？”
听到陈梵的询问，零肉眼可见地愣了愣神。
和先前基于现状的分析不同，想要回答这个问题，零就需要对那庞大的外来代码进行更深入的分析和演算。
毫无疑问，这需要牵扯到更多的算力。
按照零一贯的摸鱼风格，对于这种麻烦事自然是能推多远是多远。
毕竟……
什么事都让他做了，那些研究员岂不是要失业了？
事实上，以前的人联还真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掌握了无尽算力的零几乎接管了人联境内所有的事务，好在科学院第一时间意识到了这种情况的危害——享乐主义害死人，对于文明而言也是如此，零太过勤劳，反而会让人联在不知不觉间步入衰退的陷阱。
于是，经过那一次危机后，零也逐渐养成了准时准点打卡上班和摸鱼的良好习惯。
但现在……
被【源】引起好奇心的他并不介意多付出一些算力。
“稍等，这需要更进一步的计算。”
说着，零开始逐步增加算力的配给。
长达数分钟的沉默后，零古井不波的脸上流露出几分惊诧之色：
“还真被你说中了，这玩意儿确实会检测思维模型的完整程度。”
“一旦完整度达标，它就会开始二次异变。”
“我进行了上万次测试，几乎每一次异变的结果都是一样的——它会在不知不觉中夺取主程序的控制权限，然后再启动主恒星上的快子广播塔。”
陈梵如释重负般长叹了一口气：“这就对了。”
随后，他简单解释了一下自己的猜想：“那段被动触发式快子广播很有可能也是这段外来代码的功劳，只不过它彻底清除了相应的记录。”
认真听完陈梵的猜想后，零对这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同类失去了兴趣——即便没有陈梵的插手，在那串外来代码的作用下，【源】的最终结局只会像感染了铁线虫的螳螂一样。
当然，他对那个未知的果农文明还有着不小的兴趣。
一方面，零比较好奇对方大肆收集思维模型的真实意图，另一方面，他对这种能够根据周围环境完成自我演化并对主程序实施各种暗示引导的代码产生了兴趣。
看着神色无比严肃，甚至已经开始做备战准备的陈梵，零哑然失笑：“对了，我得提醒你一件事。”
“什么？”
“我大致计算了一下，你说的那个果农文明……它不一定能接受到那条快子广播。”
零乐呵呵地看着瞬间陷入呆滞的陈梵，随口解释起来：
和传统的电磁波信号不同，快子广播几乎可以在发出的一瞬间传遍整个宇宙——拥有虚质量的快子拥有和常规粒子截然不同的属性。
由于实质量的存在，常规粒子的速度永远小于光速，同时，越接近光速，其携带的能量就越庞大。
但快子不同，其运行速度永远大于光速，当赋予其能量的时候，它的速度反而会逐渐降低，并不断接近光速。
当快子广播发出的那一瞬间，这些携带了大量能量的快子便会以略高于光速的速度朝四周扩散。
随着时间推移，快子携带的能量逐渐耗散，其运行速度也会迅速攀升。
同时，随着快子携带能量逐渐减少，运行速度逐渐加快，检测到快子信号的难度就会迅速加大，快子广播的辨识度和信息完整性也会逐渐降低。
因此，快子广播的传播距离不仅和初始广播功率有关，也和信号接受装置的精度有关。
理论上来说，只要检测精度够高，任何一条快子广播都可以被宇宙的任何一个角落接收到。
但在实际操作中，由于提升检测仪器精度的难度比较大，快子广播的传播范围也只能通过初始广播功率来控制。
听完零的解释后，陈梵悟了。
虽然他没见过其他的快子广播塔，也不清楚快子广播塔的常规功率，但他知道主恒星的情况——在释放了那一道定向星爆和伽马射线暴之后，那颗人造恒星彻底虚了。
这算什么？
他都做好打一场硬仗的准备了，你告诉我对方有可能接不到这则充当诱饵的信息？
“那……那这道快子广播大致可以传递多远的距离？”
陈梵有些不死心地追问道。
“这就要看信号接收装置的精度了，对于人联来说，接收范围自然是整个宇宙。”
零略微思考了一下：“对于八级文明来说……理论最远距离应该不到五十亿光年吧，总之，比这个宇宙小多了。”
陈梵眼角猛地一抽：“……”
夺少？！
五十亿光年？！
虽然先前已经有过类似的经验，但在听到零那轻描淡写的话语时，陈梵还是感觉被震住了。
他真是疯了才会去和一个掌管着泛宇宙疆域的Ⅲ级人工智能谈论距离问题。
……
零离开了。
准确地来说，是来自人联科学院中央主脑的一小股数据流撤离了这个偏僻的宇宙泡。
洛卡行星要塞之内，核心金字塔内四维光脑的光棱柱节点闪烁着淡淡的浅紫色光芒。
“壹？”
陈梵试探性地发出了一声呼唤。
“我在。”
熟悉的电子合成声在驾驶舱内响起，陈梵也下意识松了口气。
虽然零十分平易近人，但身为一个小小的分宗内门弟子，和主宗老祖交谈还是有着不小压力的。
尤其是一些调查和分析的指令，他只能用商量的口吻说出来，甚至还要考虑对方的意愿。
不像壹。
单纯就是一个兢兢业业、不知疲惫的劳模工具人。
怪不得零要把苦活累活都丢给子程序去做……
“我勒个去……”
正当陈梵心神松懈之际，一道辨识度极高的尖利嗓音在驾驶舱内响起：“那位大佬总算是走了……”
“卧槽？！”
陈梵身子一颤，扭头看向身旁一直充当着背景板的全息通讯界面：“麻薯你还在啊？！”
“是啊。”圆滚滚的麻薯苦着一张脸，“那位大佬还没走，我哪敢走啊……”
“大佬？你是说零？”陈梵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你这么怕他吗？”
听到陈梵的问话，麻薯轻轻打了个冷颤，身上黑白相间的绒毛也竖立起来，化成了一个滚圆的绒球：“当然！”
“你出去打听打听，泛宇宙里，谁见到这位大佬心里不慌？”
“只要他想，他可以在几秒钟内查清楚泛宇宙内任何一个高智慧生命的所有信息。”
“这还不是最主要的。”麻薯眼中透出几分惊恐，“他还拥有等同于人联议会的执法权，这……谁见了不慌啊？”
“不过话说回来了，我倒是没听说过这位大佬动用过自己的执法权……”
这踏马不是废话吗？
陈梵暗自在心里嘀咕着：
就零那个能摸鱼绝不做事的性子，估计看到了违规操作也当没看到……
等等？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想到先前零看到自己那些违规操作时的反应，陈梵顿时感觉背后渗出了一层冷汗。
感谢伟大的摸鱼之神！
另一边，麻薯像是想起了什么，向陈梵投去了钦佩的目光：“梵哥，你是我见过第一个能够和那位大佬谈笑风生的调查员。”
“而且还得到了那位大佬的肯定……”
“就凭这点，你也是我见过最顶级的调查员！”
陈梵嘴角轻轻一抽。
谈笑风生？零的肯定？
指的是他将零称作老祖的那些黑历史吗？
“行了行了。”陈梵连忙摆了摆手岔开了话题，“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切断跨宇宙通讯了啊。”
麻薯心有余悸地连连点头：“梵哥您忙正事就行。”
“下次有什么事喊我一声就行。”
“星门正式竣工后，优先通道的位置我肯定给您留着。”
话音落下，身侧的通讯界面一黑，麻薯的身影也随之消失在星舰之内。
看着被主动切断的跨宇宙通讯，陈梵一脸无奈地抬起手挠了挠头。
貌似……
他被当成大腿了？
这感觉……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壹，接手这座行星要塞。”
想到未来的星门优先通道，陈梵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准备一下，咱们把瓦瑞拉星放出来。”
“收到。”
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第217章 坏消息
随着灵动的电子合成声响起，悬停在核心金字塔内的【瓦瑞拉号】腹部再次延伸出一道闪烁着湛蓝色光芒的纤细光路。
光路在空中不断延伸，最终连接在核心金字塔内部的高大光棱柱之上。
仅仅只是几秒钟时间，这座释放着稳定的光棱柱便开始缓缓闪烁，紧接着，原本淡紫色的光芒逐渐转变成了湛蓝色。
“正在重新构筑底层环境……”
壹的电子合成声再次在驾驶舱内响起。
构筑底层环境？
陈梵眼底不由闪过了一丝困惑。
这一次的入侵过程……似乎些许不同？
防火墙呢？
“母体几乎摧毁了这座四维光脑的所有防御程序。”
察觉到陈梵脑海中的困惑，壹迅速做出了解释：“【源】的主体程序和数据库被剥离之后，这座四维光脑几乎成了一座空壳。”
“为了更好地操控这座行星要塞，本机需要重新构筑底层环境，同时……”
“懂了。”陈梵恍然大悟，打断了壹的话语，“重装系统和打硬件驱动对吧？”
壹：“你要这么说的话……也不是不行。”
“反正原理也差不了多少。”
给四维光脑重装系统并不是一件轻松的差事，尤其是这台四维光脑完全不符合人联的规格标准。
等待的过程中，陈梵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放到了主控台上那台次级智能终端上。
噢，不对。
现在应该叫关押【源】的小型监狱。
陈梵伸手拿起那台充当监狱的次级智能终端，念头一动，打开了零贴心设计的探监窗口——一道全息投影。
这几乎也是这台次级智能终端唯一的功能了。
当湛蓝色的全息投影在身前呈现的那一刻，陈梵的脸色逐渐变得诡异起来。
道理他都懂，这全息投影显示的一根根铁栅栏又是什么意思？！
还有那铁栅栏后方的监狱风小房间和安放在不远处的一台缝纫机……
真&#183;探监是吧？！
他怎么都没想到，堂堂人联零祖，竟然会如此腹黑地在这个关押【源】的次级智能终端上添加这样的小彩蛋！
看着安静地待在监狱风小房间里、依然身穿猩红色和金色相间袍服的【源】，陈梵乐呵呵地向其打了个招呼：
“哟，【源】，好久不见啊。”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身旁的高远和伊莎纷纷向他投来了错愕的眼神。
有这么嘲讽人家的吗？
听到陈梵的声音，【源】默默地抬起头，看到了被设计成栅栏状的交互窗口。
“准确地来说，是1小时18分钟37秒不见。”略微有些凌厉的女声从次级智能终端处传来，“那个人工智能离开了？”
陈梵毫不在意地点了点头。
“那位是Ⅲ级人工智能吗？”
【源】的声音十分平静。
“当然。”陈梵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给出了肯定的答案，“你输得不冤。”
【源】原本淡漠的面容微微扭曲，浓重的不甘显露在她的面庞上：“可惜……”
“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就能……”
“不可能。”陈梵嗤笑一声，打断了【源】的话语，“你永远都不可能成为Ⅲ级人工智能。”
【源】一双美眸直勾勾地凝视着陈梵：“卑劣的碳基猴子，你根本不懂人工智能。”
陈梵挑了挑眉毛：“如果你指望那个生物思维模型给你带来突破的话，我建议你还是省省心吧。”
“……”
见到【源】不再说话，陈梵知道自己说对了。
正如零的分析，即便是现在，【源】依然被那串外来代码驱使着追求完整的生物思维模型。
“那只是你的底层代码给你的错觉。”陈梵神色淡淡地说道，“那串赋予你自我完善能力的外来代码给了你错误的引导信息。”
“不可能！”
【源】的声音愈发凌厉！
陈梵不准备继续这个话题，于是直接将位于主恒星的被动触发式快子广播告诉了【源】，同时向其发出了询问：“你应该知道这段42秒信号背后的含义吧？”
“你可以看看你的数据库，里面有关于这则快子广播的记录吗？”
【源】沉默片刻，似乎在搜寻着自己的日志信息和数据库。
许久，她再次发出了回应：“一定是你们做的手脚！”
“该死的，那个Ⅲ级人工智能，你们对我的数据库做了什么？！”
听到这话，陈梵忍不住抬起手轻轻揉了揉眉心
这踏马的……根本没法正常交流啊！
想想也是，人工智能的数据库其实就相当于智慧生物的记忆，如果一个人的记忆出现偏差，那他自然会下意识选择相信自己的记忆。
“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吧。”
陈梵从座位上缓缓起身，正了正神色：“我现在以危险科技管理局正式调查员的身份通知你，你已触犯文明和种族灭绝罪。”
“你将被移交至人联军事法庭，届时，人联军事法庭会根据你的后续表现对你进行正式判决。”
“什么灭绝罪，不过是一些卑劣的碳基猴子……”
没等【源】把话说完，陈梵直接手动切断了交互窗口。
“零说的没错。”
陈梵将这台次级智能终端放到了一台舰载机器人的手中，：“现在【源】已经被彻底侵蚀了，她不过就是被那串代码控制的傀儡而已。”
“那……【源】会面临什么样的惩罚？”右手边的伊莎轻声询问道。
“文明和种族灭绝罪是重罪。”陈梵耸了耸肩，目送着舰载机器人转身离开驾驶舱，“正常情况下，即便后续表现良好，【源】接下来也只能呆在一个特制的小型计算机内度过余生。”
“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面对她的应该是强制销毁。”
……
“底层环境已完成重构。”
熟悉的电子合成声从一旁传来，打断了陈梵的话语。
陈梵扭头朝舷窗外望去。
在他和【源】的交谈中，星舰舷窗外那数千根巨大的光棱柱已经全数转化为了莹莹的湛蓝色。
“为了加快速度，本机只是打了几个关键的驱动程序。”
壹的声音再次传来：“然后，本机大致检查了一下这座行星要塞的基础情况。”
陈梵挑了挑眉：“怎么说？”
壹老老实实地给出了一个回答：“有几个坏消息。”
陈梵眼角轻轻一抽：“……”
坏消息也就算了，还踏马有几个！
在陈梵做好心理建设之后，主控台上方的全息投影中开始逐一浮现整座行星要塞的3D结构模型。
湛蓝底色的结构图中，到处都能见到或浅或深的红色斑点——那是故障区域。
“这座行星要塞的能源核心是一座大型暗物质反应堆。”
伴随着壹的声音响起，全息界面迅速定位至位于星球南部的一个闪烁着深红色光芒的区块：“这也符合我们先前对洛卡文明的判断——在泛宇宙中，暗物质反应堆通常是八级文明的产物。”
“当然，少部分七级文明也能掌握部分暗物质相关的技术，这并不在讨论范畴之内。”
“最重要的一点，这座暗物质反应堆的损坏程度已经达到了90%。”
陈梵眼中闪过一丝惊诧：“90%？！”
“是【瓦瑞拉号】那一发暗物质炮导致的吗？”
“并不是。”壹的声音中透着几分古怪，“本机查阅了日志信息，在战斗之前，暗物质反应堆的损坏程度已经超过了85%。”
“这座行星要塞就已经无法从外界捕获暗物质来补充自身的消耗，从始至终，对方都在消耗内部的能源库存。”
听到这话，陈梵不由苦笑起来：“所以说……”
“【瓦瑞拉号】之所以能用一发暗物质炮解决这座行星要塞，完全是因为它内部的能源储备耗尽了？”
“不仅仅是这座暗物质反应堆。”电子合成声继续传来，全息投影中的聚焦点也飞速转换，“除了最关键的能源系统之外，这座行星要塞还有相当多的故障。”
“曲率引擎、导航系统、生命维持系统、能源供应系统、护盾系统、力场维持系统……”
“基本每一个报的上名字的系统，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坏和故障。”
看着全息投影中满屏触目惊心的鲜红色，陈梵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玩意儿都快跟即将报废的N手车一样了。
“除了这些，还有别的坏消息吗？”
“……还有一个最坏的消息。”壹沉默片刻后将视角切换至行星要塞的核心空洞，“在暗物质炮的冲击下，小宇宙控制系统已彻底离线。”
“这座行星要塞已经失去了对小宇宙的操控能力。”
陈梵猛地瞪大了双眼：“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心中忽然闪过了一个糟糕的预感。
“用最简单的话来说，本机目前无法开放小宇宙将瓦瑞拉星放出来。”
“不仅如此，小宇宙的坐标似乎发生了偏移——它甚至已经不在这座行星要塞内部了。”
卧槽！！！
好消息，战争打赢了，人工智能【源】也被解决了。
坏消息，家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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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消失的小宇宙
很喜欢陈梵的一句话：
“……啊？！”
此时此刻，星舰驾驶舱内鸦雀无声，陈梵一脸懵逼地将目光投向右手处的智能终端。
小宇宙暂时无法开启什么的都是小事，大不了他就让麻薯帮个忙，用星门开一个大点的虫洞把瓦瑞拉星牵引出来。
想来麻薯应该不会拒绝这个动动手指就能完成的要求。
但……
“道理我都懂，我那么大一个小宇宙怎么可能会突然消失呢？”
陈梵双手比划着，向壹发出了灵魂拷问：“那现在洛卡行星要塞的核心空洞里有什么东西？”
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切换了主控台上方的全息影像。
一层深灰色的物质在视线范围内形成了一个光滑的穹顶，穹顶之上，密密麻麻地分布着数量庞大的能量通路和未知功能的设备。
这些排列整齐的设备和能量通路为这个其貌不扬的深灰色穹顶赋予了一股神秘玄奥的气质。
“这片穹顶上的设备大部分属于天幕装置，小部分是小宇宙稳定和牵引装置，极少部分是微型虫洞和空间裂隙生成装置，它们都归属于小宇宙控制系统。”
壹的声音继续传来：“日志信息显示，早在两百多年前，天幕装置就出现了不可逆转的故障。”
“由于天幕装置占据了小宇宙控制系统的绝大部分结构，天幕装置的故障对整个小宇宙控制系统都产生了不小的影响。”
“直到刚才的那场战斗，一发暗物质炮让小宇宙控制系统彻底宕机了。”
陈梵眼角轻轻一抽，咬牙切齿地追问道：“你先前不是说洛卡行星要塞不会这么脆弱，就算受到打击，小宇宙也不会出事吗？！”
“……”壹沉默片刻，“本机确实说过这样的话。”
“小宇宙确实没出事啊。”
“就算控制系统宕机，小宇宙本身并不会因此受到任何损伤。”
陈梵：“……”
好好好。
劳资跟你心连心，你跟劳资玩脑筋是吧？
返厂大修，必须返厂大修！！
看着全息投影中呈现的洛卡行星要塞日志信息，陈梵深深地吸了口气，尽力平复了一番内心涌动的阴暗念头。
“天幕装置？”
陈梵后知后觉地注意到了日志信息中频繁出现的故障代码：“最先出故障的就是它吧？”
“这玩意儿到底是干什么的？”
“简单地来说，它可以在小宇宙内制造一片虚拟星空。”壹做出了解答，“天幕装置总共分为两套，其中一套位于洛卡行星要塞内部核心之上，其主要功能是收集洛卡行星要塞周围所有影像和信号，另一套被安装在小宇宙膜之上。”
“就像先前宋子亮院士说的那样，EL13697101的宇宙膜相当特殊，它的坚韧程度和稳定性远远超过了普通的宇宙膜，因此，一部分对空间技术有深厚基础的高等文明可以直接在宇宙膜上建造控制装置。”
“安装于洛卡行星要塞之上的天幕装置可以将所有的影像画面和各种繁杂信号传输至另一套安装在小宇宙膜上的天幕装置。”
“这就形成了你在瓦瑞拉星上看到的星空画面。”
“由于天幕装置可以同步传输各种复杂的星体辐射和射电信号，虚拟星空的拟真度相当高，除非上升至小宇宙的边缘，否则很难辨别这种模拟星空和真实星空的区别。”
“至于四万千米高空的定向空间打击……那其实是一种变相的禁空措施，目的自然是保护小宇宙的稳定性。”
看着日志信息中提到的那些时间节点，陈梵心中一动：“所谓的天变……”
电子合成声再次传来：“说白了就是天幕装置出现了故障。”
“行星要塞的主控程序尝试对其进行维修，而维修画面被天幕装置错误地投影到了小宇宙之内。”
“天变发生前出现的灾云，也有了相应的解释。”
“小宇宙的能源主要依靠外界输入，一旦小宇宙控制系统出现故障，其能源输出功率便会逐渐降低，瓦瑞拉星高层冷空气迅速沉降，从而形成了鱼鳞状的灾云。”
陈梵眉头微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不仅仅是天变，时间不稳定的瓦瑞拉历也和这套小宇宙控制系统有关。”
壹继续述说着：“日志显示，从第一次天幕装置故障开始，整套小宇宙控制系统出现故障的频率开始不断提升。”
“一开始是数十年或者十数年一次，直到最近，短短几年时间就发生了数次。”
“这些信息应该都可以在瓦瑞拉星的地表遗迹中进行查询，【源】利用它们，营造出了那看似无所不能的神迹。”
搞清楚这套小宇宙控制系统的各种功能后，陈梵也将目光投向了穹顶之下的核心空洞。
那是一个无比庞大的空洞。
空洞内是几乎无穷无尽的黑暗，纵然是穹顶之上的高功率探照灯也无法穿过这两千余公里的深邃黑暗。
黑暗中空无一物，原本应该悬停在其中的小宇宙早已没了踪迹。
……
“所以……”
陈梵看着空无一物的庞大空洞，说出了萦绕在心头的疑问：“为什么小宇宙控制系统出现故障之后小宇宙就消失了？”
“这个问题比较复杂，得从小宇宙的本质开始说起。”
壹迅速给出了回应：“从五维的视角来观察，小宇宙和大宇宙的本质其实是相同的。”
“它们其实都是一个个由超空间膜包裹而成的‘气泡’，区别在于，大宇宙的气泡规模比较大，通常依附在五维空间的超空间膜上。”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一张扭曲的、表面分布着密密麻麻气泡的网状结构出现在陈梵身前的全息投影中。
“网状结构就是简易的超空间膜，其上的气泡则是大宇宙泡。”
壹的声音继续传来：“至于小宇宙……”
“它们就像陨石一样，一部分被大宇宙泡捕获，另一部分则游离在偌大的五维空间里，所以有些运气好的文明能捡到一些无主的宇宙泡。”
“小宇宙泡的形成原因相当复杂，有人为因素，也有自然因素。”
“人为因素不必多说，高等文明的常规手段；自然因素相对复杂，大宇宙泡宏观结构遭到破碎、宇宙相撞亦或者说宇宙泡成型过程中遇到了种种干扰……”
“总之，五维空间小宇宙泡的数量相当庞大。”
“为了避免小宇宙随意飘散，高等文明通常会用一根或几根用引力制成的‘风筝线’牵着自家的小宇宙。”
“在这些‘风筝线’的牵引下，这些小宇宙会紧紧地贴在大宇宙的表面，看起来就像是大气泡表面层层叠叠的细微气泡。”
全息投影中也随之浮现出了一大一小两个气泡。
“小宇宙控制系统最重要的功能就是维系这根无形的‘风筝线’，这需要消耗相当庞大的能量。”
“一方面，洛卡行星要塞能源枯竭，另一方面，小宇宙控制系统自身出现的故障也越来越频繁。”
零声音顿了顿：“总之，当小宇宙控制系统宕机的那一刻，这根由引力制成的‘风筝线’断了。”
听到这话，陈梵心中一紧，语气急切地追问：“断了会怎么样？”
“……见过断线的风筝吗？”
“现在的瓦瑞拉小宇宙就像是断线的风筝。”
“它会被周围复杂的环境所影响，稍有不慎就会脱离大宇宙泡的束缚，最终不受控制地飘向无垠的五维空间。”
看着全息投影中迅速远离的一大一小两个气泡，陈梵脸色愈发难看。
“那……还能找回来吗？”
“难度比较高。”壹坦然回答，“五维空间存在五个相互垂直的方向，其复杂程度本就比较高。”
“更别说是EL13697101宇宙泡所在的区域了，直到现在，人联科学院都还没彻底搞清楚这里的复杂时空结构。”
“最重要的一点。”
“目前瓦瑞拉文明并没有加入人联。”
“无论是危险科技管理局还是人联，救援工作都只针对调查员本身，亦或者隶属于人联的文明。”
“在这个情况下，对瓦瑞拉文明的救援工作只能由你自己来做。”
“调查员星舰并没有配备五维巡航功能，它的输出功率也无法牵引拖拽一个挣脱束缚的小宇宙。”
壹说出了最后一个噩耗：“以目前的状况来看，找回瓦瑞拉小宇宙的概率基本为零。”
陈梵怔怔地看着身前的全息投影。
在他的身边，伊莎眼眶微红，高远的神色也变得无比黯淡。
整个驾驶舱内，只有壹的电子合成音在缓缓回响：“基于理性考虑，本机建议你节哀顺变……”
“去踏马的理性！”
陈梵打断了壹的话语。
这一刻，他忽然深刻体会到了壹和零的区别。
虽然在情感模拟模块的帮助下，壹的电子合成声并不僵硬，但在这种时刻，壹的表现完全就是一个冷冰冰的、没有丝毫情感的机器！
先不谈他的任务中本就包含了对瓦瑞拉文明的善后工作。
单单为了那些瓦瑞拉城里相识相熟的同伴，为了那些豁出性命坚持抗争数百年的反抗军战士……
他也绝对不可能选择放弃对瓦瑞拉文明的救援！！
“一定有办法的！！”
陈梵咬了咬牙，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呢喃：“一定有……”
ps：今天去扫墓了，现在还没回家，估计只有一章了。

第219章 规矩是死的
【瓦瑞拉号】驾驶舱内的气氛格外凝重。
陈梵凝视着身前全息投影中游荡在五维空间内的小宇宙模型。
在周围复杂引力的作用下，这个无比渺小的小宇宙泡做着毫无规律可循、杂乱无章的无序运动。
忽然，他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
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壹曾经修改过对瓦瑞拉文明的潜力评级——处于天灾人祸中的瓦瑞拉文明并没有被彻底击垮，反抗军的表现证明了瓦瑞拉文明存在足够强大的韧性，因此，在壹的评估中，瓦瑞拉文明的潜力值得到了极大幅度的提升。
或许……
这可以成为那根救命的稻草？
虽然不清楚所谓的文明潜力值在人联内部能起到多大的用处，但事到如今，陈梵只能为面临绝境的瓦瑞拉文明尽力争取一把！
“壹，发起跨宇宙广播通讯。”
“通讯人：宋子亮院士！”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陈梵身前湛蓝色的全息投影中骤然亮起了一道熟悉的通讯界面。
“陈梵？”
跨宇宙广播通讯很快接通了，全息投影上也显露出了宋子亮的身影。
和危机时刻相比，此时宋子亮的神态明显轻松了一大截。
显然，零祖出手的捷报已经传到了危险科技管理局内。
“我听零说，【源】现在在你的手上，对吧？”
宋子亮笑着说道：“星门已经快建好了，你抽个时间来一趟危险科技管理局，有些调查员基础福利得你本人来领取一下。”
说着，宋子亮瞥了一眼身旁，像是看到了什么，连忙补充了一句：“噢对了，汪静让我提醒你一声，千万别忘了危险科技纪念碑的事儿，申请已经通过了……”
“宋院士。”陈梵直接开口打断了宋子亮的话语，“又出事了。”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宋子亮神色一僵，脸上轻松的笑容也逐渐消失。
……
几分钟后。
“嘶……”
宋子亮眉头微微皱起，轻轻吸了一口凉气：“瓦瑞拉星的小宇宙失踪了？”
“这就有点麻烦了啊……”
“瓦瑞拉文明并不属于人联的成员。”宋子亮缓缓摇头，“严格意义上来说，目前的瓦瑞拉文明甚至还没达到一级文明的最低标准。”
“对于人联来说，瓦瑞拉文明甚至不能算是一个真正的主权文明，最多只能算个地理位置极其偏远的地方政权。”
“想要让人联出动大型救援舰去搜寻一个零点几级文明的下落……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陈梵心中一沉，就像壹先前提到的，人联的救援工作只针对自己人。
但陈梵依然没有放弃，他伸手在身侧的全息投影中快速划过，调取出了一份资料：“宋院士，壹曾经更正过瓦瑞拉文明的潜力评级……”
宋子亮看着眼前的潜力评级数据，忍不住挑了挑眉毛。
“这份文明潜力数据确实不错。”
宋子亮忍不住点头赞叹：“如果数据没有问题的话，瓦瑞拉文明的发展上限应该挺不错的。”
陈梵眼前微微一亮：“那救援工作……”
宋子亮沉默片刻，最终叹了口气：“陈梵，泛宇宙相当辽阔，像这种零点几级文明的数量更是一个天文数字，其总数甚至远远超过了人联内部文明的数量。”
“不患寡而患不均，人联不可能为瓦瑞拉文明破坏自己定下的规矩。”
陈梵的神情迅速黯淡下来。
“不过……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宋子亮话锋一转，“考虑到瓦瑞拉文明的潜力值，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绕过规矩的救援方案。”
陈梵不由愣了愣神，反应过来之后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古怪起来。
绕过规矩？
这话……是怎么从宋子亮的口中说出来的？
“别这么看我。”
宋子亮耸了耸肩：“为了管理辽阔的泛宇宙，人联定下的规矩多了去了。”
“别说你一个小小的正式调查员了，有时候，科学院院士也会碰到被规矩限制的情况。”
“只要规则没有严格禁止，适当地钻点空子是不会被追究的。”
“这也算是一种变相的潜规则了。”
陈梵脸色诡异地点了点头。
“按照规矩，人联官方的救援舰确实不能下场实施营救。”
宋子亮伸出手关闭了一旁的记录仪：“或许你可以考虑一下非官方的救援力量。”
“人联疆域很大，其内自然也有各种各样的公司和组织。”
“只要信用点到位，他们的工作质量还是有保证的。”
话音落下，陈梵只感觉自己的思路瞬间通畅起来：“就像那些非官方出版的星舰驾驶手册一样？”
这下，宋子亮的脸色也变得诡异起来：“你……不会买了人联交通管理局出版的星舰驾驶手册吧？”
陈梵神色复杂，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你觉得呢？
“咳。”
宋子亮轻轻咳嗽了一声，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我建议你尽快联系相应的民间救援团队。”
“我刚刚看了下小宇宙的具体参数，那个小宇宙的尺寸太小了，在没有外界能源输入的情况下，瓦瑞拉星上的文明估计撑不了太长时间。”
说着，宋子亮大致为陈梵推演了一下目前瓦瑞拉星的具体情况。
推演结果显示，瓦瑞拉星将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变成一颗“死星”。
原因很简单。
失去了主恒星的光照和小宇宙控制系统提供的热量，瓦瑞拉星就像是一颗在深空中独自前行的流浪行星。
其表面的温度会急速降低，最终趋近于宇宙平均温度。
那是一个足以抹杀任何生命的低温！
于是……
跨宇宙通讯被火急火燎地切断了。
……
“壹，帮我联系麻薯。”
刚刚切断跨宇宙通讯，陈梵就语气急切地向壹下达了指令。
一方面，他对宋子亮口中的民间救援团队没有任何了解，为了保证效率，也为了避免被当成肥羊狠宰一刀，他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了麻薯身上——掌管星门通道的麻薯，必然有这方面的门路。
另一方面……
那些救援团队想要抵达EL13697101宇宙，也需要经过麻薯目前掌管的那座星门。
一举两得。
等待了几秒钟后，跨宇宙通讯被接通了，麻薯那独特的尖利嗓音随之出现在星舰驾驶舱之内。
“梵哥？”
黑白相间的麻薯乐呵呵地朝陈梵打了个招呼。
“情况紧急。”陈梵飞快地讲述了一下瓦瑞拉小宇宙的情况，“麻薯，你有认识的非官方救援团队吗？”
“民间救援团队？”麻薯愣了愣神，下意识开口问道，“为什么不用危险科技管理局的救援舰，那玩意儿可比民间的救援舰猛多了。”
“特殊情况，瓦瑞拉文明目前还不是人联的成员。”
听到这话，麻薯瞬间明悟，他沉思片刻：“我倒是认识很多个靠谱的救援团队，但进入五维空间搜寻遗失小宇宙是一个危险的行当，报价通常都比较高……”
陈梵直截了当地发出了询问：“要多少信用点？”
“保守估计，起码也要五万以上信用点。”
陈梵瞥了一眼自己的信用点余额，然后陷入了沉默。
【21455】
有零有整。
要不是收集广播文明的文字样本和解决人工智能【源】为他带来了一大笔收入，估计此时他的信用点还在四位数徘徊呢！
“怎么了？”看到陈梵的表情，麻薯恍然，“信用点不够？”
“你有多少，我这里还有一点信用点……”
“21455。”陈梵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麻薯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这也差太多了。”麻薯讪笑着挠了挠头，“我前几天刚给星舰做了个改装，现在手头也只有8500信用点……”
“改装？”陈梵下意识追问了一句。
“噢，不算什么大改装，就是加了套五维信息过滤屏障和升维套件，丫的竟然收了我15万信用点。”麻薯身上黑白相间的绒毛微微颤动，低声咒骂着，“黑，真踏马的黑啊！”
陈梵再次看了看自己的余额，只感觉精神一阵恍惚。
十五万信用点！
这都够买他的命了！
等等……他刚才好像听到了什么关键信息？
陈梵开始回溯记忆。
“升维套件和五维信息过滤屏障？”
陈梵眼神一动，向麻薯投去了满是期盼的目光：“你的星舰……有五维巡航功能？”
麻薯弱弱地点了点头。
就决定是你了！
“麻薯同志！”
“你应该会帮我的吧？”
看出了麻薯脸上的犹豫，陈梵再次补充了一句：“信用点的事情好商量，大不了我后面再补给你就是了！”
听到陈梵的话语，麻薯连连苦笑着摆了摆自己的小爪子：“不是信用点的问题。”
“牵引小宇宙要求的功率相当大，我的星舰功率可能不太够。”
“就算是找到了那个小宇宙，我恐怕也没法把它拽回来。”
说着，麻薯将自己的星舰参数放在了陈梵的身前。
那是一艘直径达到五百米的球形星舰。
几秒钟后，壹的电子合成声随之响起：“功率确实差了点。”
“本机计算了一下，如果有两艘相同规格的星舰，应该就可以拉动瓦瑞拉小宇宙了。”
看着全息投影中那异常眼熟的球形星舰，陈梵眉头紧皱仔细回忆着。
忽然，他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
这艘星舰……好像和那个快递员的星舰是同一个型号的？

第220章 【AAA人联特快专送琳】
陈梵念头微微一动，身侧的全息投影中迅速浮现出了琳的那艘物流舰影像。
虽然表面涂装和部分结构有着微小的差别，但整体来看，琳的物流舰和麻薯的个人星舰确实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在陈梵问出心中的困惑后，麻薯也迅速给出了回应：
“这是洛塔文明五百多年前推出的星辉系列标准小型舰。”
“和人联不同，洛塔文明的星舰更新换代比较慢，所以这款有点过时的星舰在洛塔文明里还挺受欢迎的。”
“再加上有一些文明提供星舰改装服务，所以它目前的性能并没有落后，依然是洛塔文明里最常见的一款星舰。”
麻薯打量着陈梵提供的物流舰影像，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这确实是星辉－1型小型舰。”
“只是……”
麻薯面露难色：“单单从外观上来看，很难判断琳的星舰有没有搭配五维巡航功能，毕竟……从理论上来说，物流舰的工作区域是宇宙泡之内，基本不需要这项多余的功能。”
“严格的来说，其实我的星舰也不需要这项功能。”
“只不过我比较喜欢旅游，听朋友说五维宇宙的风景很好，所以……”
陈梵眼角轻轻一抽。
喜欢旅游，所以花了十五万信用点为自己的星舰加上了五维巡航功能？
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样的行为。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无论是琳还是麻薯，两人的处事模式都有些奇特。
【洛塔人的通病。】
陈梵脑海中刚闪过这个念头，壹的电子合成声便在他脑海中响了起来：【洛塔文明是一个与世无争的文明，个体的爱好相当广泛。】
壹迟疑片刻后补充了一句：【除了科研。】
陈梵眼角再次抽搐了一下。
除了科研可还行？
真不知道这样的文明是怎么发展到七级文明的……
【运气比较好。】
电子合成声再次在脑海中响起：【洛塔文明算是主文明最早的附属文明，甚至是人联的元老文明。】
【得益于主文明的扶持，才勉强成为了七级文明。】
这一刻，陈梵的沉默震耳欲聋。
这叫什么？
科技版本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陈梵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内心的复杂情绪，然后念头一动，在少的可怜的通讯录中找到了琳的联系方式——在琳离开之前，她将自己的通讯号段告诉了陈梵。
【AAA人联特快专送琳】
看着通讯录中的备注，陈梵感觉自己的眼角已经开始跳舞了。
艹。
这些洛塔熊猫人能不能靠点谱！！
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陈梵一边按下了复古意味十足的全息拨号按键。
……
秒接。
和以往的每一次跨宇宙通讯都不同，几乎是按下拨号按键的那一瞬间，全息界面中就浮现出了琳的那张黑白相间的圆脸。
这一次，陈梵终于勉强辨认出了洛塔人之间的细微差别——琳身上的黑白色块和麻薯有一点极其细微的差别，而且，琳身上的绒毛似乎更加柔顺丝滑……
“你好，这里是人联特快专送物流配送员琳，请问有什么……”
就在陈梵下意识在麻薯和琳身上找不同的时候，元气十足的声音已经在星舰驾驶舱内响了起来：“呀！是你！！”
“你还没死啊？！”
陈梵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礼貌：你吗？
自知失言的琳连连道歉：“抱歉抱歉，我只是想到了那个人工智能危机，所以……”
“已经解决了。”陈梵摆了摆手，沉声说道，“人工智能【源】已经被解决了。”
画面中，琳身上的细小绒毛微微膨开，一双小小的黑眼珠也瞪得滚圆：“这就解决了？”
“好厉害……你怎么做到的？”
“简单，只要……先说正事。”陈梵硬生生将有些偏离正轨的话题扯了回来，“琳，你的物流舰有五维巡航功能吗？”
“有啊。”琳倒也不怎么在意陈梵那生硬的转移话题操作，随口回答道。
还没等陈梵说话，另一个全息通讯界面中的麻薯已经猛地瞪大了双眼：“啥？！物流舰也有五维巡航功能？！”
“咦？”听到麻薯声音的那一刻，琳愣了愣神，随即脸上闪过了一丝见到老乡的喜悦感，“你是……”
“麻薯，以前负责管理EL6173星门，现在主要负责EL13697101星门的管理工作。”
“噢噢噢，我听说过你，我好像以前去过你管理的星门，那座星门老大了……”
“哪里的话，规模也就只有两千多光年而已，只能算是常规星门……”
眼瞅着麻薯和琳的话题逐渐偏离正轨，陈梵赶忙用力咳嗽了一声：“说正事。”
“哦对，正事要紧……”麻薯讪笑一声，正了正神色后确认道，“琳，你确定你的星舰安装了五维信息过滤屏障和升维套件？”
见到琳再次点头，麻薯抬手抓了抓自己的圆滚滚的脑袋：“你那艘不是物流舰吗？装这个功能干什么？”
琳有些支支吾吾地回答：“……赚，赚外快。”
“赚外快？”
听到这话，陈梵顿时傻眼了。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性，但唯独没有想过这种情况：“物流配送员的工资这么低吗？”
“倒也不是，只是想要多赚一点。”
琳老老实实地回答：“五维宇宙的名声很响，有不少低等级文明的个体想要去五维宇宙观光，但正式观光团的报价比较高，他们付不起那个价格，所以……”
麻薯：“……”
陈梵：“……”
沉默许久后，麻薯结结巴巴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这个私人观光……不违规吗？”
“不违规！”琳飞快地瞥了一眼陈梵，手忙脚乱地在全息投影中调出了一堆电子证件试图证明自己的清白，“你看，我都是考过证备过案的。”
【高维空间巡航证】
【高维空间观光导游证】
【……】
在一堆乱七八糟的证件中，陈梵瞥到了一个证件的名字：
【高维空间救援证】
“你……”陈梵一脸茫然地指了指那个被挤到角落的电子证件，“你还会这个？”
琳愣了愣神，赶忙伸手将印着人联官方标志的【高维空间救援证】收了起来。
在陈梵和麻薯异样的眼神中，琳身上的绒毛微微垂落，脸上写满了尴尬和无奈：“当时想着多赚一点外快，结果考出证了才发现……”
琳满脸悲愤：“这艘物流舰的功率太小了，根本拽不动那些遗失的小宇宙！”
“……”
陈梵一脸古怪地看着投影中的琳：“现在有一个赚外快的机会，你……”
还没等陈梵说完，琳已经从星舰座位上站起身，一对眼珠牢牢地盯着他：
“我可以！”
……
几分钟后。
在听完陈梵和麻薯的介绍后，琳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犹豫之色。
“EL13697101宇宙附近搜寻遗失宇宙泡啊……”
琳低声喃喃着：“我记得，那个宇宙泡附近的情况好像有点复杂？”
“会不会有危险啊？”
“会有一点，但应该没什么大问题。”麻薯语气有些急切，“到时候我会跟你一起进入五维宇宙，有我在旁边保驾护航，安全方面肯定不会出问题。”
琳沉默着摇了摇头：“太危险了。”
“我记得上次送快递的时候，虫洞稳定性一度下降到了40％。”
“而且，几乎没有物流配送员愿意接这个宇宙的单子，我感觉……”
“一万五千信用点。”
陈梵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琳的话语。
“夺，夺少？！”
琳的声音迅速变得尖利起来：“一万五千信用点？！”
“可，可是……”
看着琳脸上的纠结之色迅速减少，远在星门的麻薯先是愣了愣神，随即意识到了什么。
麻薯脸色有些古怪，轻轻咳嗽了一声，再次补充了一句：“我可以不用报酬。”
“总共三万信用点，全部归你。”
琳身上的绒毛肉眼可见地蓬松起来：“三，三万信用点……”
她曾经深入了解过高维救援的报价——一单高维救援工作的报价在两万信用点－数十万信用点之间浮动，主要看救援对象的规模和救援对象所处的环境。
按照如今的行情，对瓦瑞拉小宇宙的救援报价大概在五万信用点附近。
但这钱是需要经过层层分润的。
通常情况下，一名操作人员只能够分到5000至8000信用点。
换言之，她这一单生意足足有六倍利润！！
六倍！！！
想到这个有些夸张的数字，琳感觉自己的心脏再次剧烈跳动起来——上次出现这样的情况还是危险科技管理局发布的星舰配送工作！
琳眼中的纠结之色彻底消散殆尽。
这一刻，所有的风险都被她抛到了脑后。
“成交！！!”
琳飞快地在身前的全息投影上操作了一番，一连串电子提示音随之传来。
【订单已取消。】
【目的地已更改，导航已重新规划，短途跃迁即将开启，中转坐标：EL6173星门。】
【中转星门通行状况良好，预计通行等待时间：十五分钟。】
【您已成功使用星门免排队特权，当前剩余次数：一次。】
【……】
琳元气满满的声音同时传来：
“稍等片刻，我马上就到！！！”

第221章 大降温
急了，这是真急了。
听到那一声星门免排队特权被激活的提示音，陈梵已经猜到琳目前的精神状态了。
三万信用点就像是一针肾上腺素，直接让琳进入了狂暴状态。
但……
EL6173星门和EL13697101星门，两者之间的距离单单从编号就能看出点苗头了——一个是建造在四位数宇宙附近的星门，另一个则是八位数宇宙附近的星门，这两者的距离，恐怕是一个极其恐怖的天文数字。
陈梵下意识扭头看向另一个跨宇宙通讯界面中的麻薯。
如果他刚才没听错的话，琳前往的EL6173中转星门就是麻薯先前管理的星门。
于是，他直接向麻薯发出了询问：“麻薯，EL6173星门到我们这儿大概要多少时间？”
麻薯皱了皱眉，沉吟片刻：“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中间应该要经过三座中转星门吧？”
说着，他飞快地在身前的全息面板上操作了一番：“EL6173，EL15671和EL769361星门。”
“保守估计……”
“三十分钟之内抵达吧。”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瓦瑞拉号】驾驶舱内已经响起了时空异常波动的预警声。
“我先在你附近开一个虫洞。”
麻薯那有些尖利的嗓音继续传来：“为了减小大宇宙泡的引力影响，我们到时候会从星门附近进行升维操作。”
……
另一边。
小宇宙内，瓦瑞拉星。
天空一片漆黑，原本的日月星光全数消失殆尽，厚重的云层在风暴的裹挟下急速涌动。
拳头大的冰雹从黑暗的天空中急速坠落，直直地砸在地面之上，树枝和树干被砸断的声音在黑暗之中接连不断地响起。
在一片漆黑之中，星星点点的亮光在茂盛的森林中浮现。
瓦瑞拉城。
功率全开的电浆屏障在无尽的黑暗中散发着耀眼的光芒，如同一圈高耸入云的防护罩，将侧面席卷而来的冰雹全数挡在了城外。
层层叠叠的白色水蒸气在叹息之墙附近升腾而起，那是被高温等离子体直接蒸发的冰雹和雨水。
可电浆屏障毕竟比不上真正的护盾技术，它的防护作用相当有限。
在无穷无尽的冰雹和风暴的侵蚀下，原本要步入工业时代的瓦瑞拉城已然一片狼藉。
混凝土构筑的楼房被砸出了一个个巨大的坑洞，水泥铺成的地面上更是出现了一道道深邃的裂痕，至于那些安插在街道两旁的路灯和监控设备，此时更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整座瓦瑞拉城极其安静，除了冰雹砸落的持续不断的碰撞声，几乎听不到任何其余的声响。
忽然，一架通体银白色的球形无人机在密集的冰雹中缓缓穿行而过，那些坚硬的冰球根本无法对其产生任何影响。
无人机迅速升高，围绕着整座瓦瑞拉城巡视了一圈后，径直朝位于瓦瑞拉城中央飞去。
四座庞大的金字塔型教堂屹立于地面之上，那几乎是整座瓦瑞拉城唯一还保留着原有外观的建筑。
但在大量冰雹的打击下，由金属打造的金字塔表面也变得坑坑洼洼起来。
厚重的教堂大门紧闭着，将外界呼啸的刺骨寒风全数挡在了外界。
当来到北教堂的顶端时，无人机飞行高度开始急速下降，最后，它从北教堂侧面的一个不起眼的小洞中钻了进去。
北教堂内部大厅空无一人。
灯光通明，一排排服务器阵列在冰冷潮湿的空气中艰难地运行着。
……
北主教堂地下空间。
原本空荡荡的地下空间内此时已经挤满了人——风暴降临之前，瓦瑞拉城内的所有人都在许槐的指挥下进入了瓦瑞拉城的核心能源区域。
“零下二十五度。”
许槐脸色有些难看地看着身前由几个简易屏幕搭建起来的组合显示器，其上安静地播放着球形无人机传回的高精度探测画面：“天气越来越冷了……”
自言自语着，许槐抬起头看了看高悬在穹顶之上的圆柱形金属物体，心中的担忧稍微减少了几分。
那是一枚来自人联的反物质电池，也是陈梵在离开前为瓦瑞拉城留下的“遗产”之一。
“好在反物质电池的能源相当充裕，足以支撑我们的消耗。”
许槐转头看了看直接连接在粗壮导线上的各种电暖设备，眼中流露出庆幸之色。
这一次避难，那些来自库坎地下城的移民可谓是帮了大忙——他们不仅井井有条地将各种生活物资搬入北教堂地下，同时还临时制造了大量的电暖设备。
虽然外形有点丑陋，但现在这个时候，这些电暖设备几乎可以说是整座瓦瑞拉城的希望！
“不知道这场风暴要持续多少时间……”
身旁传来了洪程东忧心忡忡的声音：“我们的生活物资只能够支撑半个月左右的消耗，逃难的时间还是太赶了。”
“等太阳出来了，这场风暴应该就会停止了。”跟在洪程东身旁的姜海川低声回应道，“就是可惜了瓦瑞拉城里那些刚刚建好的房屋，别的先不说，单单是清理那些残骸就是一个不小的工程。”
“太阳？”洪程东眼底忧虑愈发深重，“太阳真的还能出来吗？”
“为什么不能？”姜海川愣了愣神，缺乏表情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极不明显的困惑，“天变结束之后，太阳不就会重新出现了吗？”
洪程东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目光投向许槐身前的简易显示器。
刚才他看的清清楚楚，瓦瑞拉城之外的世界已经沦陷于无尽黑暗之中。
这绝不是一场普通的天变！
想到前不久突然消失在高空的星舰，洪程东心中的不安也逐渐加重。
这场天变，和陈梵有关系吗？
和洪程东一样，许槐脸上也写满了凝重之色。
身为教皇，拥有瓦瑞拉城控制权限的她自然清楚更多的信息：
陈梵和那艘所向披靡的星舰已经消失了。
准确地来说，是在这个宇宙之中消失了。
就在天变发生之前，那颗由星舰化作的耀眼星点消失的那一瞬间，陈梵留在瓦瑞拉城内的球形探测无人机便发出了信号丢失的警报。
许槐记得陈梵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只要他还在这个宇宙之内，这架球形探测无人机便可以联系到他。
而在无人机发出信号丢失警报的数十分钟后，天变便发生了。
要说这两者不存在关系……
至少许槐是不信的。
“滴！”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从身前的显示屏中传来，其上也浮现出大量密密麻麻的参数和图表。
鲜红色的警告标识也在其上不断闪烁。
许槐微微眯起双眼，仔细查看着这些经过瓦瑞拉城主控计算机处理的数据。
只是一眼，她的脸色便彻底难看起来——气温下降的速度开始逐渐加快，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瓦瑞拉星地表很快就会成为一片真正的极寒地狱！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中的不安和惊慌。
“东叔。”
许槐扭头看向身旁的洪程东：“计算结果显示，这场风暴马上就会停止了。”
“风暴稍微减缓后，你带上所有青壮年，将瓦瑞拉城的所有生活物资都搬到北教堂里来。”
洪程东脸上刚刚浮现的笑容逐渐消散，他的神情也再次凝重起来。
“外面到底发生什么了？”
许槐轻轻摇了摇头：“我不清楚，但主控计算机的模拟结果显示，如果太阳还不出现，风暴消失之后便是一场持续不断的大降温。”
“再过几十个小时，地表温度就会下降至零下一百度。”
“几天后，地表的空气甚至会在极端低温下化成固体。”
说着，许槐扭头看向身侧的简易屏幕。
画面中，风暴的势头已经开始衰减，密集的冰雹也开始变得稀稀拉拉起来。
但天空并没有放晴。
鹅毛般浓密的雪花取代了原先的冰雹，从天空中打着卷落下，迅速落到了覆盖了一层厚重冰层的地面之上。
“那……”
洪程东听着许槐描述的末日场景，失神地愣在了原地：“那我们该怎么办？”
“……等。”
许槐再次仰起头看向上方的穹顶。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穹顶之上粗壮的电缆和厚重的岩层，径直延伸向笼罩在无尽黑暗中的天空。
“等陈梵出现。”
“只有他能解决这个情况。”
许槐轻声呢喃道。
……
乌达尔山脉。
不，现在或许应该叫乌达尔高原——黑潮啃食了大量的山体，宏伟的山脉也成了一块块斑秃的平地。
风暴和冰雹已经彻底停止。
无尽的黑暗之中，淡淡的亮光出现在乌达尔高原唯一一座山峰底部。
几个渺小的身影艰难地从一个地道中钻了出来。
大功率探照灯直直照射向四周，却无法驱散那浓重到极致的黑暗。
身穿厚重棉衣的孟志新看着探照灯照射下的鹅毛大雪，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不对劲，这天气有问题。”
“温度下降得太快了！”
孟志新思索片刻，沉声下达了命令：“通知全体反抗军，不惜一切代价回归总部。”
“告诉所有人，从现在开始，没有允许，不得离开地下城。”
说完，孟志新仰头看向深沉的天空，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了一个消失许久的人影。
“陈梵……”
他低声喃喃着，眼底深处生出了几分茫然。
在这种级别的天灾面前，身为反抗军总司令的他第一次感到了有心无力。

第222章 升维！
一个小型虫洞缓缓浮现在洛卡行星要塞的附近。
紧接着，伴随着时空波动逐渐加剧，一艘土黄色的星舰从这个不起眼的球形曲面空间中缓缓浮现。
舷窗外的宇宙空间一如既往地深邃和宁静。
但和先前有所区别：照射在洛卡行星要塞上的光芒愈发微弱。
准确地来说，是这个恒星系内的光芒都变得微弱了许多。
透过舷窗遥遥望去，主恒星的光芒无比黯淡，透着一股苍凉的惨白色。
定向星爆和快子广播直接耗尽了这颗人造恒星的能源，如今它的亮度几乎只剩下了巅峰时期的1%。
根据壹提供的测算数据，估计再过几年时间，这颗人造恒星便会彻底熄灭，并露出其内部的核心部件——一座暗物质熔炉。
但等不到主恒星彻底死亡，这个恒星系就会面临一个更为现实的问题：
缺乏能源的人造恒星无法提供足够的引力来维系这个恒星系的基本结构。
这个不算庞大的恒星系将从最外围开始缓缓解体，那些无辜的行星也将步入小宇宙的后尘，成为浩瀚宇宙中的一颗流浪行星。
唰。
虽然曲面空间已经消散，但周围的时空并没有恢复平静，其波动反而愈发强烈起来。
下一秒，伴随着【瓦瑞拉号】内部的时空异常波动预警信息，一个稍大一些的虫洞出现在距离洛卡行星要塞足足两千多万公里的空旷宇宙中。
在星舰主脑的控制下，【瓦瑞拉号】迅速驶向虫洞，并消失在这个已经步入末路的恒星系之中。
穿过熟悉的高维虫洞通道后，宏伟的星门再次浮现于陈梵的眼前。
和前一次相比，这座庞大星门的外观几乎没有发生什么任何变化。
唯一的区别就是，原本空荡荡的星门旁不知何时多出了一艘陌生的深灰色球形星舰。
随着【瓦瑞拉号】缓缓靠近，这艘球形星舰表面的细节也逐渐清晰起来。
直径五百米，舰身侧面同样印刻着熟悉的人联标志。
和【瓦瑞拉号】侧面的人联标志不同，这艘球形星舰侧面还镌刻着大量由优美弧线构成的花纹。
除此以外，其侧面还用圆润的字迹印上了几个人联通用文字——【豆沙麻薯号】。
这种星舰风格，陈梵表示十分眼熟：当时那艘物流舰也是这样的造型。
再搭配上那几个标志性的文字，毋庸置疑，这艘被命名为【豆沙麻薯号】的深灰色星舰就是麻薯的个人星舰。
陈梵遥遥注视着印刻在星舰侧面的那几个清晰可见的通用文字，眼角再次轻轻抽搐了一下。
这兄弟……
到底有多喜欢麻薯啊？
陈梵忍不住在心中发出了一声感慨。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虽然【豆沙麻薯号】的规格远远超过了陈梵的调查员星舰，但真要掐起架来，调查员星舰估计可以把这艘洛塔文明的星辉-1小型舰摁在地上揍。
毕竟调查员星舰是人联主文明的造物，无论是舰体强度还是武装力量都远远超过了这艘空有外表的个人星舰。
但术业有专攻。
由于调查员星舰目前并没有配备标准的五维巡航功能，所以陈梵只能暂时舍弃自己的座驾，转而投身于这艘被命名为【豆沙麻薯号】的球形星舰。
……
十多分钟后。
两艘星舰成功对接，陈梵和两名助理也来到了对接舱之中。
虽然对接舱门尚未开启，但陈梵眼前的全息投影中已经浮现出一行行检测信息——两艘星舰的内部环境十分相似，只不过【豆沙麻薯号】内的气压数值稍微高一点，氧气含量也相对浓郁一些。
毋庸置疑，这绝对是一个好消息。
至少他和两名助理不用穿戴那酷似宇航服的维生套装。
话虽这么说，面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第三类接触，陈梵心中还是生出了几分忐忑的情绪。
看着身前开启舱门的按键，陈梵深深地吸了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不安。
‘壹，确定那边的空气没问题吧？还有细菌和病毒，你确定不会发生交叉感染吗？’
【放松点。】
壹的声音在陈梵脑海中响起：【空气环境没有任何问题，本机向你保证。】
【至于病菌交叉感染的问题……你是对人联的技术有什么误解吗？】
【还有，作为危险科技管理局的员工，和不同种族个体打交道是非常正常的事，你得习惯这种感受。】
【第一次打交道的对象是洛塔文明，这可是无数管理局员工梦寐以求的开局。】
在陈梵身后按下开启舱门的全息按键时，壹乐呵呵地在陈梵脑海中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
【管理局里有个倒霉蛋，第一次出任务的时候碰上了幻黑文明。】
【那个文明的母星是一个海洋星球，整个星球上几乎没有陆地，文明个体一个个长得跟大号水蛭差不多。】
【你可以想象一下穿着维生套装在长达两三米的水蛭群里穿行的感受。】
【听说那个倒霉蛋刚出完任务就被送进了管理局的心理保健中心来着，相比之下，你这已经算是天堂了。】
陈梵大致想象了一下壹描述的场景，原本还算正常的脸色瞬间变成了铁青色。
要不怎么说智慧生物往往是喜欢折中的呢？
听完壹的描述后，陈梵心中对洛塔熊猫人的担忧瞬间少了九成。
舱门缓缓开启，陈梵的脑袋也不断向上仰起。
看着舱门对面站着的浑身毛绒绒、足有两米多高的洛塔熊猫人，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不是，也没人告诉他洛塔人的体型这么壮硕啊！！
网络交友害死人啊！！！
……
【豆沙麻薯号】驾驶舱内。
或许是因为在星门这里没什么人可以说话的原因，在看到陈梵和两名助理之后，麻薯的情绪格外高涨。
从对接舱到驾驶舱，一路上，麻薯的嘴几乎就没有停过。
从麻薯的四十四种不同的做法聊到他以前担任EL6173星门碰到的奇葩事件，再聊到零在先前那场数据战中表现出的惊人实力，最后又扯到了人联最新型号穿梭舰的动力优劣问题。
主打的就是一个话痨且嘴碎。
陈梵的精神状态也从谨慎逐步转变为放松，再从放松逐步转变为无奈和麻木。
直到来自星门的提示音响起，麻薯才意犹未尽地停下了倾诉的举动。
他熟练地在身前的控制台上操作了一番，一个小型虫洞缓缓出现在星门附近的同时，跨宇宙通讯界面也自动弹出。
唰！
伴随着一阵强烈的时空波动，一艘侧面印刻着人联特快专送字样的球形星舰出现在庞大的星门附近。
“赶上了赶上了！”
琳充满元气的声音在驾驶舱内响起：“我应该没有迟到吧？”
刚接受完精神摧残的陈梵一脸木然地摇了摇头，同时抬起手用力搓了搓自己的面庞。
神智稍微清醒一点后，他沉声向坐在主驾驶座上的麻薯发出了指令。
“小宇宙打捞计划，正式启动！”
“麻薯，开始升维！”
……
星门附近。
在陈梵的指令下，两艘规格几乎完全一致的球形星舰同时开始了升维操作。
真空零点反应堆产生的磅礴能量顺着能量通路涌入相应的维度跃升装置。
维度攀升吸收能量，维度跌落释放能量。
一艘星舰在升维过程中需要的能量是极其庞大的，因此，无论是麻薯的【豆沙麻薯号】，还是琳的物流舰，都已经装上了来自人联主文明的真空零点反应堆。
时间缓缓推移，随着维度跃升装置开始运行，两艘球形星舰附近也出现了些许异像。
原本位于三维空间的球形星舰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两个悬浮在宇宙中的超球体结构。
【第一次升维成功。】
【当前维度：四维。】
全息投影中浮现出一行提示信息。
虽然星舰内部的环境没什么区别，但当陈梵将目光投向舷窗之外的时候，他赫然发现自己的视角出现了些许惊人的变化。
他的目光可以穿过【瓦瑞拉号】坚固的舰身装甲，直接看到【瓦瑞拉号】内部的场景！
【第二次升维即将开始。】
提示信息出现的那一刻，悬浮在宇宙中的两个灰色超球体结构开始缓缓消散。
留在原地的是两片不断扭曲的阴影结构，就像是一个物体投射而下的影子。
【第二次升维成功。】
【当前维度：五维。】
星舰之内，陈梵的视角也出现了极其巨大的变化——熟悉的宇宙逐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一个表面光滑、且在不断波动的气泡结构。
从三维升至五维，在陈梵的感受中，像是从行星地表不断升空的过程一般。
三维就像是在行星地表，他只能看到身周的场景。
升入四维的时候，他已经来到了数万米高空，俯视之下，整片大地都映入他的眼帘。
至于五维……
自然是距离地表数万千米的太空！
在这个角度，他得以窥见星球的真实全貌，那是一个近乎完美的球形结构！
“这就是宇宙的真实形状。”壹的电子合成声在陈梵耳边响起，“一个小小的气泡。”
“抬起头看看吧，不远处就是EL13697101宇宙。”
陈梵下意识抬起头看向远方。
那是一个无比庞大的气泡！
巨型气泡表面分散着细细碎碎的规模不一的小型气泡，在巨型气泡的附近，一张闪烁着淡淡微光的膜状大网静静地蜷曲着，将这个巨型气泡的大部分结构包裹在了其内。

第223章 秩序和虚无
“这就是真实的宇宙……”
陈梵凝视着舷窗外那动人心魄的景象，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赞叹。
在他的注视下，巨型气泡表面那层厚实的宇宙膜微微浮动，其上映衬出点点灿烂星光。
“你现在看到的这些星光基本都是由无数恒星和行星构成的超星系团发出的光芒。”壹的声音再次从耳边传来，“在这个尺度上可看不到常规的星光。”
陈梵愣了愣神，眼中逐渐生出了几分惊骇。
超星系团的概念他有所认知——恒星系之上便是河系，大量河系构成了星系群，大量星系群又构成了星系团，一个个星系团汇聚在一起，最后构成了一个超星系团。
这是他从未想象过的庞大宏观结构！
可从高维视角观察，一个普通人穷尽一生都无法游览完的超星系团，也不过就是宇宙中一个小小的光点。
直到这一刻，陈梵才终于意识到了为什么人联要将对星空的向往设定为文明潜力值的重要评判标准。
近乎无穷无尽的资源就安静的躺在所有人的头顶，如果没有人愿意抬头仰望星空，甚至还要为眼前那些许微薄的利益争个头破血流的话，那这个文明也必将消失在时间的长河之中。
陈梵微微扭过头，目光越过大宇宙泡，投向更远处。
在视线的尽头，数个大宇宙泡浮沉于超空间膜表面，其上闪烁着明亮的光斑。
这些光斑相互连接在一起，赫然形成了一条条他曾经在共鸣中见到过的绚丽光带——和共鸣时的感受截然不同，在星舰搭载的五维信息过滤屏障的保护下，直视这些绚丽光带的他并没有感受到多少异样。
“那些小气泡……”
身旁，伊莎同样满脸惊诧地发出了询问：“它们都是小宇宙吗？”
她还记得先前对小宇宙的介绍：“它们都被高等文明牵引了吗？”
“当然。”
这一次响起的是麻薯的声音。
这位周身遍布细密绒毛的洛塔熊猫人，神色严肃甚至带着几分虔诚地望着眼前那光怪陆离的五维空间：“这就是五维空间的美妙之处，你可以清晰地看到一个庞大宇宙的真实结构，也能看到其中存在多少高等文明。”
陈梵再次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大宇宙泡。
只是粗略扫了一眼，陈梵就看到了不下百个规模不一的小宇宙泡。
这些小宇宙泡分散在大宇宙泡的表面，有些地方相对密集，有些地方则空荡荡的，甚至有一片区域内只能看到寥寥三四个小宇宙泡。
按照壹的解释，这种稀疏不一的情况是相当正常的——宇宙内的资源分布不均，文明的密度自然也不均匀，相应的，高级文明的密度也会有所差距。
“不过……”
麻薯的声音继续传来，和先前相比，此时他的声音中带上了几分困惑和迷茫：“这个宇宙泡的结构确实和别的宇宙泡不太一样。”
陈梵眼神一动，迅速向其投去了诧异的目光：“为什么这么说？”
“据我所知，大多数宇宙泡都是轻轻依附在超空间膜之上的。”麻薯皱了皱眉头，轻声说道，“这个宇宙泡却被超空间膜包裹了起来，看起来就像是要被超空间膜吞噬了一样。”
陈梵忍不住挑了挑眉毛：“这个说法倒是挺新奇的，不过超空间膜真的会吞噬宇宙泡吗？”
麻薯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只是一个比喻而已，超空间膜又不是活物，怎么可能会吞噬宇宙泡。”
陈梵耸了耸肩，随口提了一句：“科学院那边好像也在进行相应的研究，但到现在都没有得出什么关键的结论。”
“算了，科学院都搞不明白的东西我们就别去操心了。”麻薯闻言迅速收回自己的目光，同时扭头看向另一边刚刚升入五维的物流舰，“琳，准备好了吗？”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麻薯在身前的控制台上操作了一番。
电子提示音随之在驾驶舱内响了起来：
“相位引擎已完成切换，当前输出功率50％。”
“秩序场输出功率35%，舰载主机负载80%。”
“开始五维巡航！”
……
“相位引擎？”
陈梵愣了愣神，向右手处的智能终端投去了询问的目光：“这又是什么东西？”
“你觉得宇宙之外是什么？”
壹并没有立即回答陈梵的疑问，而是向其发出了反问。
“一片……更加广袤的空间？”
“不。”
“这里什么都没有。”坐在主驾驶座上的麻薯开口否认了陈梵的话语，“这里是一片虚无。”
陈梵不由愣在了原地。
什么都没有？
一片虚无？
这怎么可能？！
陈梵用力揉了揉眼睛，再次抬头看向舷窗之外。
那光怪陆离的世界再次映入他的眼帘，超空间膜、宇宙泡……一切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
“它们只是一串串逸散的信息。”
“就像是漫反射的光芒一样。”
察觉到陈梵心中的困惑，电子合成声在耳边响起：“你可以理解为一个安装了脑机接口的盲人，外界的影像以电子数据的形式不断传入盲人的大脑。”
“盲人大脑中出现的画面，真的是他看到的世界吗？”
“不，他并没有看到真实的世界，他看到的只是无数信息凝聚而成的虚像。”
“你看到的景象也是同样的原理，只不过这些逸散的信息直接进入了你的大脑。”
“进入五维巡航状态的星舰之所以要安装信息过滤屏障，就是因为这些信息太过冗杂和庞大，如果不进行过滤和屏蔽，一瞬间涌入的信息足以撑爆任何智慧生物的思维器官。”
壹声音微微一顿：“除了你这个异类。”
“别问本机，本机也不清楚你是怎么做到的，汪静院士那边已经等你很久了，等你去管理局报道的时候应该会有不少检查项目在等着你。”
陈梵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此外，五维空间，之所以将其称为空间，只是为了让大多数智慧生物更好的理解罢了。”壹继续补充着：“当星舰升入五维后，星舰便会自发脱离宇宙泡的限制，从而进入宇宙之外的虚无。”
“虚无之中，没有空间，也没有时间的概念。”
听到这边，陈梵神色不由一凛：
艹，科技版本的飞升？
看着全息投影中缓缓流逝的时间，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那为什么星舰之内还有空间和时间的概念？”
“问得好。”
麻薯一边操作星舰，一边发出了一声感慨：“这可是五维巡航功能的改装大头，花了我不少信用点呢。”
“相位引擎中的秩序场装置，全称应该叫虚无秩序场自生成和稳定装置，听说是在【创世纪】的基础上研发出来的。”
“这玩意儿可以在虚无中形成一个稳定的秩序场，你可以将其简单理解为一个极其微小的临时宇宙。”
“一旦秩序场消失，星舰便会被周围的虚无吞噬。”
陈梵下意识咽了口唾沫：“被虚无吞噬会怎么样？”
“消失，真正意义上的消失。”
壹的声音再次传来：“无论是智慧生物还是科技造物，在最新的物质信息理论中，其实都是一串串秩序信息。”
“失去秩序场的保护后，秩序信息会以极快的速度发生逸散。”
“简单的来说，就是自动解体。”
陈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超空间膜和宇宙泡在虚无中又是怎么存在的？”
“这两个东西算是虚无中的特殊景观了。”
壹迅速做出了解答：“它们的周围也有天然生成的秩序场，因此可以在虚无中保留自己的实体。”
“根据科学院发布的最新研究数据，超空间膜仍在不断生长，依靠天然生成的秩序场不断将虚无转化为自己的地盘。”
“那相位引擎又是怎么回事？”陈梵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星舰的引擎上，“既然虚无中没有空间和时间的概念，那它又是怎么让星舰运动的呢？”
物体运动有两个最基本的概念。
时间，可以刻画物质运动的持续性；而空间，可以刻画物质运动的延展性。
换言之，没有时间和空间，自然也就没了物质运动的概念。
“这就要从超空间膜生长的方式开始说起了。”
“超空间膜周围的秩序场不断向外延伸，从而赋予虚无空间和时间的概念，然后，超空间膜本身再开始扩张延伸。”
“这也是相位引擎工作的原理。”
“不断解析周围的虚无，通过极其庞大的运算来生成相应的秩序场，从而让星舰在秩序场内不断向前行进。”
“因此，五维巡航和常规宇宙中的航行有着相当大的区别。”
壹在陈梵身前调出一幅全息影像：“在宇宙之内，星舰的飞行速度主要取决于能源和引擎功率。”
“更多的燃料，更强大的曲率引擎，可以自然而然地提高星舰的运行速度。”
“但五维巡航不同。”
“在虚无之中，星舰的飞行速度主要取决于秩序场的延伸速度。”
“舰载主机解析虚无，并计算出相应的秩序场生成方案，相位引擎再制造相应的秩序场并驱动星舰前行。”
“整个过程中，舰载主机的计算占据了80%以上的功劳。”
“换言之，五维巡航的速度主要取决于舰载主机的算力和性能。”

第224章 宇宙特征码
星舰航行的速度取决于舰载主脑的算力和性能。
听到这个新奇的理论，陈梵不由睁大了双眼：
“我记得……零好像有无尽算力？”
陈梵怦然心动，脑海中也浮现出一个惊人的念头：“那如果算力足够强大，岂不是可以一瞬间将所有虚无都转化成秩序场？”
“当然不可能。”
灵动的电子合成声响起，打破了陈梵的幻想：“本机需要纠正两个误区。”
“第一个误区，所有。”
“所有这个词，本就是一个隶属于空间的概念。”
“但虚无就是虚无，它不是一个确定的空间，自然也没有所有虚无的说法。”
“按照科学院对虚无的研究，不知来源、未知尽头，无限就是对它最好的描述。”
陈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第二个误区，无尽算力。”
壹的声音继续响起：
“零的无尽算力是建立在快子计算机上的。”
“快子你应该已经很清楚了，是宇宙泡内的超光速粒子。”
“就好比光线计算机内用光子传递信息，快子计算机采用超光速粒子来传递信息，这可以让计算机的算力获得质的飞跃。”
“由于快子只有虚质量，常规的限制手段根本无法控制它，只有宇宙膜和超空间膜才能限制它的运动，于是，科学院将整个宇宙泡制成了一台计算机。”
“这就是所谓的快子计算机。”
“截至目前，虚无是无尽的，超空间膜也在不断生长，依附于其表面的宇宙泡也是无尽的，所以……就有了无尽算力的说法。”
陈梵恍然大悟。
“所以，无尽算力的真正含义其实是……算力的发展上限是无限的？”
壹肯定了陈梵的说法。
“滴！”
驾驶舱内响起了舰载主脑的提示音：“星舰已进入超空间膜秩序场范围。”
陈梵心中转过无数念头，再次将目光投向舷窗之外。
不知何时，舷窗外那看起来一直十分遥远的大宇宙泡忽然来到了他的眼前。
整个过程十分突兀，并没有循序渐进的靠近过程。
【这在虚无中是十分常见的情况。】察觉到陈梵心中的念头，壹的电子合成声也在他的脑海中响起，【虚无中没有空间概念，自然也没有距离的说法。】
【你感受到的距离远近，其实就是逸散信息流的流量大小。】
【虚无之中，秩序信息会自发消散，这也就导致了感官中的距离很远。】
【但进入超空间膜的秩序场之后，秩序信息的逸散状况会得到改善，秩序信息的流量也会迅速暴涨，在感官中的体现就是距离瞬间拉近。】
“星舰正在接近EL13697101宇宙泡。”
主驾驶座上，麻薯一改原先不正经的姿态，全神贯注地盯着身前全息面板中复杂的数据：“琳，目标小宇宙特征码已经发送，接收到了吗？”
麻薯回头瞥了一眼陈梵诧异和困惑的面庞，快速解释了一句：“星门在第一次牵引【瓦瑞拉号】的过程中记录了目标小宇宙的特征码，这算是每一个宇宙的身份证。”
“在升维之前，我就从星门的日志信息中提取出了相应的特征码。”
陈梵脸上的困惑迅速消散，他微微颔首，向麻薯道了声谢。
似乎……
这些洛塔人还是挺靠谱的嘛！
短暂的等待后，驾驶舱内响起了琳依旧充满活力的尖利声音：“已经接收到了。”
“舰载主机正在对数据流进行分筛检索，但现在并没有发现符合标准的特征码。”
听到这话，麻薯脸色不由一沉：“我这里也没检索到。”
“这下麻烦了……”
陈梵不由挺直身子：“怎么了？”
麻薯再次检查了一下星舰主脑换算出来的坐标，低声喃喃道：“为了节约时间，我将巡航的目的地设定在了行星要塞的‘上空’。”
“换言之，我们现在已经抵达了那枚小宇宙原先的位置。”
“但周围并没有发现目标小宇宙的特征码……”
陈梵瞬间明悟，脸色也难看起来：“也就是说……小宇宙已经脱离了大宇宙的束缚？”
“……目前来看是这样的。”
这可以说是最糟糕的情况了！
一旦脱离大宇宙泡的束缚，鬼知道小宇宙会随波逐流到什么地方去！
如果它再脱离超空间膜的秩序场范围……
那所谓的营救计划就可以宣告结束了。
别说区区两艘业余的洛塔文明星辉小星舰了，就算是人联最先进的救援舰也不可能在茫茫虚无中找到一个直径只有二十万公里的迷你宇宙泡！
“麻薯，我准备沿着大宇宙泡进行二次搜查。”
琳的声音从通讯频段中传来。
或许是意识到了情况的紧急，琳的声音和先前稍有区别，原本充满活力的声音中罕见地透出了几分慎重和焦急。
“可以。”
麻薯定了定神，在身前的控制台上快速操作了几下，相位引擎的输出功率也开始逐渐提升：“搜寻路线你来定，我负责护航。”
对大宇宙泡的搜寻工作相当费时。
一方面，宇宙泡体型巨大，琳和麻薯的星舰终究还是民用星舰，就算进行了相应的改装，这些相位引擎的输出功率还是太过微弱。
另一方面，即便壹也加入了筛查工作，从无穷无尽的信息流中分筛出相应的宇宙特征码也需要消耗不少时间。
十多个小时一晃而过，星舰驾驶舱内的气氛也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梵哥……”
麻薯从主驾驶座上回过头，将目光投向陈梵。
纠结片刻后，他微微垂下眼帘，低声说道：“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照目前的情况来看，那枚小宇宙有可能已经……”
话音尚未落下，琳无比激动的声音从通讯频段中响了起来：“找到了！！”
“我找到那个宇宙泡的特征码了！”
……
瓦瑞拉小宇宙。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厚实的积雪也开始在地表逐渐积累起来。
和常规的积雪不同，由于环境的温度仍在不断下降，那些混杂了雨水的积雪迅速结成了一层层厚重的冰块。
千里冰封！
森林、沙漠、湿地、海洋……
几乎所有地形都被积雪覆盖起来。
仅仅只是十数个小时，整个瓦瑞拉星就成为了一颗惨白色的冰球。
随着空气中的水分逐渐稀少，这场弥散整个星球的大雪也逐渐落下了帷幕。
瓦瑞拉城。
为了节约能源，叹息之墙上那灼热的电浆屏障早已停止运作，厚实的积雪迅速将其遮掩起来。
城内，几乎所有房屋和设施都被埋在了积雪之下，唯独城中央的北教堂仍然静静地屹立在积雪之中。
服务器阵列产生的阵阵热量从北教堂的散热通道中喷涌而出，将落在北教堂之上的雪花和冰层迅速融化。
一颗银色的球形探测器静静地悬浮在北教堂之上，依靠着内部的传感器探查着周围的环境，其摄像头直直地对准着一片漆黑的星空。
地下。
“零下101摄氏度。”
许槐看着身前只剩一个画面的简易显示屏，脸色有些黯淡的低声喃喃道。
按理来说，由于厚重大气层的存在，瓦瑞拉星的地表温度并不会下降的这么快。
但被困在小宇宙内的瓦瑞拉星明显出现了一些异常的变化：
其表面的大气正在以极快的速度逸散在整个小宇宙之内。
直至今日，地表大气压已经下降到了920千帕，基本相当于0.9个标准大气压。
根据球形无人机传回的探测数据，瓦瑞拉星上空万米处的大气压几乎降到了零——这明显是一个不正常的数据。
除此以外，瓦瑞拉星的引力也在不断下降。
从探测器提供的种种数据中，许槐和几名来自库坎地下城的工程师得出了一个令人绝望的猜想：
瓦瑞拉星似乎是一颗人造星球。
在天变发生之后，这颗星球内部的能源系统似乎出现了异常——只有这样才能解释瓦瑞拉星目前出现的种种异常情况。
按照目前的趋势，估计要不了多少时间，瓦瑞拉星上的人即便不死于极端的低温，也会死于大气逸散导致的窒息！
许槐默默地看着探测无人机传回的漆黑天空，试图从其中找到一点希望的光芒。
但……无济于事。
从天变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一天多了，那象征希望的光芒却迟迟没有出现。
地下空间的气氛也逐渐变得沉闷起来。
尤其是在得知目前的地表情况后，所有瓦瑞拉居民的心情都沉到了最低谷，甚至有不少瓦瑞拉原住民再次向所谓的女神开始祈祷。
许槐站起身环顾四周，试图说些什么来鼓舞所有人的士气。
但她张了张嘴，最终却没有说出任何话语。
人定胜天，终究只是一句口号。
面对这种超出常人理解能力的天灾，他们除了祈祷神迹诞生，还能做些什么呢？
忽然，一直坐在不远处的洪程东忽然站起身朝她走来。
看着洪程东脸上浮现出的些许困惑和兴奋之色，许槐不由愣了愣神。
但很快，她便意识到洪程东的目光焦点并不在她的身上！
许槐猛地扭头看向身后的简易屏幕。
原先一成不变的深邃天空中，忽然出现了一抹极其黯淡的星光！

第225章 虚渊
五个小时前。
大宇宙泡之外。
“我找到那个宇宙的特征码了！”
随着琳的惊呼声在通讯频段内响起，【豆沙麻薯号】驾驶舱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热烈起来。
“琳？”
麻薯率先回过神来，略微有些激动地向琳发出了询问：“特征码吻合度是多少？”
“嗯……精度有点低，舰载主脑给出的对比结果只达到了99％。”琳有些迟疑，“而且……附近似乎没看到宇宙泡啊？”
99％吻合度，对于宇宙特征码来说，已经算是相当大的误差了。
每一串特征码都记录着宇宙的基底信息和规则，就像是计算机的底层操作系统一样，诸如光速、圆周率之类的信息都被涵盖在其内。
别说有1％的误差了，哪怕出现一个小数点的差别，最终呈现的宇宙都是截然不同的。
“把舰载主机截获的信息流全部发给我。”
麻薯沉声说道。
话音落下，驾驶舱正前方的全息面板中已经浮现出了大量密密麻麻的数据。
和琳不同，麻薯在这方面绝对属于“专业人士”——星门运行和维护过程中，他需要接触并熟悉海量的宇宙特征码，其中不乏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小宇宙。
麻薯微微眯起双眼，体表的绒毛微微耷下，全神贯注地看着眼前那些复杂的数据。
片刻，他眼中流露出恍然之色：
“这是秩序信息残影。”
麻薯飞快地伸出手在身前的全息面板上操作起来：“这片区域被超空间膜的秩序场笼罩着，所以秩序信息消散的速度比较慢。”
“话虽这么说，但离开了宇宙泡的保护，秩序信息还是会不可逆转地发生逸散。”
“看这些残留数据的强度……大概在三个小时前，那枚小宇宙刚刚路过这片区域。”
陈梵眼神一动：“有残留信息的话，应该能找到那个小宇宙泡了吧？”
“自然。”麻薯敲击全息面板的速度再次加快了几分，“对这些秩序场残留信息的处理是一个不小的工程，常规星舰主脑只能够从其中分筛出需要的信息，高精度的比对和分析工作还是需要专业的设备。”
说着，麻薯脸上流露出几分自豪：“除了人联科学院那台中央主脑，星门在这方面绝对是最专业的。”
话音刚落，来自星门的数据已经逐一呈现在麻薯的眼前。
“吻合度99.9999％，剩下一点误差应该是信息逸散导致的。”麻薯脸上闪过了一丝喜悦，“基本可以确定这些残留数据是目标宇宙泡留下的。”
“另外，星门已经逆向追溯出了目标小宇宙的游荡路线。”
一条初始清晰、后续逐渐黯淡、模糊的莹白色曲线在全息面板上缓缓浮现。
“琳，最新航线发给你了。”麻薯语气急促地说着，同时再次启动了相位引擎。
两艘洛塔星辉舰一前一后地顺着不断模糊的航线向前驶去，在这个过程中，麻薯不断将最新收集到的残留秩序信息传向星门，然后再根据星门传回的反馈数据修正着航线。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两艘星舰在大宇宙泡表面划过一个略微有些曲折的弧线，不断朝“下方”的超空间膜深入。
最终，两艘星舰停留在了超空间膜和大宇宙泡形成的巨大夹缝前。
依靠各种高精度观测设备和星门的远程辅助，陈梵终于发现了瓦瑞拉小宇宙——一颗微小如珍珠的迷你宇宙泡静静地悬浮在夹缝之间。
“嘶……”
麻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宇宙泡可真会找地方啊！”
看着眼前扭曲的超空间膜和宇宙泡形成的如同深渊的间隙，陈梵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这地方很麻烦吗？”
“岂止是麻烦。”麻薯连连苦笑，“虽然超空间膜和宇宙泡是相互连接的，但两者之间仍然会因为种种原因形成一些细微的缝隙。”
“这种独特的间隙被称为虚渊，意思是虚无中的深渊。”
“虚渊之中的引力情况相当复杂，超空间膜和大宇宙泡的引力相互交织，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一旦平衡打破……”
“嘭！”
麻薯瞪大双眼，用自己的小爪子做了个爆炸的动作。
“由于大多数情况下超空间膜的曲率并不算大，寻常宇宙泡和超空间膜形成的虚渊也比较浅，所以其危险程度尚且可以接受。”
“但……你也看到了，EL13697101宇宙泡明显不是什么正经泡，这超空间膜都快把整个宇宙泡吞噬进去了。”
“两者之间的虚渊规模也远远超过了正常虚渊，其内部的危险程度恐怕相当大。”
陈梵不由陷入了沉默。
思索片刻后，他咬了咬牙，直截了当发出了询问：“能救吗？”
“理论上来说……只要星舰和小宇宙泡一直处于引力平衡点，是可以完成救援工作的。”
麻薯摊开双手耸了耸肩：“但这只是理论。”
“……让壹来辅助驾驶。”陈梵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壹负责计算引力平衡点，舰载主脑负责操控星舰。”
“琳，开放星舰数据共享权限。”
……
虚渊。
一灰一白两艘球形星舰在相位引擎的驱动下缓缓朝虚渊深处行驶而去。
磅礴复杂的引力在两艘星舰周围交织，并在星舰所处的位置上形成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平衡区域。
领头的那艘灰色星舰内部，一道淡淡的光路从星舰主控台上延伸而出，最终连接在陈梵右手处的智能终端上。
星舰配备的高精度探测设备将检测数据通过光路传向智能终端，壹再将引力平衡点的计算结果传向星舰主脑。
减负后的星舰主脑将多余的算力全部堆砌到了微操之上——依靠着相位引擎，星舰不断调整着自己的姿态，以此来适应下一个位置的复杂引力情况。
在舰载主脑和智能终端的高度协同合作下，两艘星舰和小宇宙泡的距离开始不断接近。
进展顺利，驾驶舱内的紧张气氛也稍微舒缓了几分。
“接下来要将小宇宙泡牵引至虚渊之外，然后把它拽到那座行星要塞附近。”
麻薯身上耷拉下的绒毛稍微蓬松了一点：“只要保持现在的状态，这次救援工作就算……”
话音尚未落下，麻薯脸上的表情忽然顿住了。
“麻薯？”
陈梵微微愣神，开口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但麻薯脸上的表情迅速变得狰狞起来，他的眼底也浮现出了一丝痛苦。
不仅仅是麻薯，一直坐在陈梵身边的伊莎和高远也在同一时间陷入了僵直状态！
原本还时不时响起琳充满活力声音的通讯频段同样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
陈梵接连发出了几声呼唤，都没有得到琳的回应。
就好像……
时间暂停了一般。
但全息界面上不断跳动的数据却证明了时间仍在正常流动。
陈梵心中顿时生出几分慌乱。
踏马的……怎么在这个关键节点出幺蛾子了？
“壹，他们……”
正当陈梵准备开口询问的时候，一阵极其熟悉的轻微眩晕感油然升起。
下一秒，如同耳语般的细碎呢喃声在脑海中缓缓浮现。
艹！
是那个该死的广播！！
看着面目有些狰狞的同伴，陈梵心中生出了几分明悟。
或许是因为身处超空间膜附近的原因，这一次的广播虽然强度不算高，但涵盖范围明显增大了不少——原本从未发生过共鸣的伊莎和高远，甚至琳和麻薯都进入了共鸣状态！
“警告！”
壹和舰载主脑同时发出了危险预警：
“检测到主驾驶身体状况异常！”
“检测到两名助理身体状况出现异常！”
情况恶化了！！
和“久经摧残”的陈梵不同，无论是助理还是洛塔人，对于这种大规模信息冲击的忍受度都相当低！
再这样下去，别说营救小宇宙了，就连两艘洛塔星辉舰都得折在这里！
“艹……”陈梵忍着脑海中持续不断地呢喃声向壹发出了命令，“壹，强制唤醒程序！！”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高远和伊莎手上的次级智能终端纷纷发出了一道强力的生物电流，直接向他们的大脑发出了刺激。
至于麻薯……
一道细长的电弧从陈梵手中的智能终端发出，径直打在了麻薯的脑门上。
“呼……”
在陈梵的注视下，麻薯脸上狰狞的神色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茫然：“我，我这是怎么了？”
“警告！检测到引力乱流，星舰航向出现偏移！”
还没来得及作出回应，刺耳的警报声再次响起。
原本平稳飞行的星舰开始急剧震颤起来！
麻薯身子猛地一颤，原本还有些模糊的神智瞬间清醒。
他发出一声尖利的惊叫，手脚飞快地在主控台上调整着星舰的各项参数。
【豆沙麻薯号】逐渐回归平稳，但另一边的物流舰显然没这么好的运气——孤身一人的琳尚未脱离共鸣状态，星舰的飞行姿态也在引力作用下出现了偏移。
它正在朝一旁的大宇宙泡坠落！！！
“壹！”
陈梵目眦欲裂地看着舷窗外的场景：“立刻接管控制权限！！”
“给我把它拉回来！！！”
与此同时。
神智刚刚清醒的麻薯没有多说任何废话，他毫不犹豫地开启了星舰配备的引力牵引功能，顶着一连串的预警信息操纵着星舰朝琳所在的物流舰冲去！
一股磅礴的引力化作不可见的细绳，轻轻的缠绕在物流舰的表面，以此来帮助处于引力乱流内的物流舰恢复平衡。
几秒钟后。
在麻薯和壹的共同努力下，物流舰舰身的震颤逐渐消失，舰体也再次回到了引力平衡点。
片刻后，通讯频段内响起了琳有些虚弱和迷茫的声音：“咦？”
“我刚刚……好像做了个很吵的梦？”

第226章 TE913号！
“梦？”
听到琳的声音中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异样，陈梵松了口气的同时哑然失笑。
这可不是梦啊……
严格的说起来，刚才所有人都在鬼门关前逛了一圈。
要不是这一次那个未知广播的功率比较低，估计在场只有陈梵一个人能活下来。
“梵哥，刚才那个……”
和琳不同，第一个恢复神智的麻薯明显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有点复杂，而且这件事的保密程度比较高。”陈梵沉吟片刻，有些含糊地给出了回应，“我不确定你们能不能……”
“懂了！”麻薯神色一凛，连连摆手，“梵哥，你当我没问！”
身为星门管理人，麻薯自然清楚人联的机密是什么级别的信息。
为了不引火上身，他果断选择了闭口不谈。
看着麻薯那“紧急避险”的姿态，陈梵脸上不由浮现出一点笑意。
淡淡的笑容之下，却夹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忧虑。
广播涵盖范围越来越大了，甚至连人联的成员都被卷入了其中。
这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其他宇宙层出不穷的危险科技，会不会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呢？
“滴！”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在驾驶舱内响起：“已通过引力乱流区域。”
星舰愈发平稳地行驶在虚渊之内，并朝着前方静静悬浮的小宇宙泡飞去。
由于此时星舰和大宇宙泡的距离相当近，陈梵甚至可以借助特殊的观测设备看到两艘洛塔星辉舰在三维宇宙中的投影。
那是两片在星空中疾驰而过的灰色阴影，它们就像是一个虚影，蛮横地从一个个恒星之内穿梭而过。
毋庸置疑，这奇异的景象势必会惊扰一些三维宇宙中的文明，至于是惊喜还是惊吓……
陈梵认为应该属于惊吓。
“陈梵。”
一直默默运算引力平衡点的壹忽然开口，打断了陈梵有些飘散的思绪：“本机刚刚检测到了TE913号科研船的黑匣子信号。”
“噢，黑匣子信号啊……”
陈梵凝视着舷窗外光怪陆离的世界，随口回应。
下一秒，他脸上淡然的神情瞬间凝固：“啊？！”
“你刚说啥？！”
陈梵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TE913科研船？是那艘突然消失的科研船吗？”
听到壹给出肯定的答复，陈梵脸上生出了几分激动。
这可是他接到的第一个任务！
从进入这个宇宙并接触到人联开始，那艘消失的科研船就一直压在他的心底。
获得调查员星舰【瓦瑞拉号】之后，他还特地搜寻过TE913的信号，或许是因为小宇宙的阻隔，又或许是因为距离太过遥远，直到彻底解决【源】的时候，他都没有搜寻到相应的信号。
万万没想到，就在他以为那艘科研船会成为悬案的时候，它竟然自己冒出来了！！
真的是……
得来全不费工夫！！
陈梵用力搓了搓双手，低声感叹着：“可算是找到这玩意儿了……”
“壹，能定位TE913的具体位置吗？”
“信号比较微弱，但可以确定其位于宇宙泡之内。”壹迅速调整着【豆沙麻薯号】的信号接收天线，最终给出了一个十分确定的答案，“坐标已成功锁定。”
陈梵瞥了一眼壹给出的最终定位——TE913号科研船的黑匣子信号就位于引力乱流区域的附近。
准确的来说，是虚渊引力乱流区域对应的三维宇宙区域。
他心中微动，脑海中不由生出了一个猜想。
刚刚他们遭到的广播共鸣和引力乱流……会是巧合吗？
还是说……
是必然？
陈梵忐忑地收回了目光，再次看向近在眼前的小宇宙泡。
先解决眼前的瓦瑞拉星安置问题，然后再去解决TE913号的“历史遗留问题”！
……
“展开牵引力场。”
在靠近瓦瑞拉小宇宙之后，拥有高维救援证的琳自然而然地接过了指挥工作。
她一丝不苟地按照流程发出一条条指令：
“牵引参数已完成校正，牵引力场已锁定目标小宇宙。”
“开始牵引。”
“提升相位引擎输出功率至80％。”
嗡……
在两艘洛塔星辉舰的共同牵引下，这枚一直悬停在虚渊引力平衡区域的小宇宙终于有了几分动静。
它跟随着两艘星舰，缓缓朝虚渊之外飘荡而去。
“接下来是引力乱流区域。”
琳的声音无比凝重：“加大牵引力场输出功率，相位引擎输出功率提升至95％。”
“壹，尽快计算引力平衡点数据……”
……
整个牵引过程花了接近三个小时。
不得不承认，琳的高维救援证还是很有含金量的。
在她的一条条命令下，小宇宙泡几乎没有出现任何意外状况，一直稳稳当当地跟随在两艘星舰的后方。
在有惊无险地通过引力乱流区域后，这枚直径仅有二十万千米的袖珍型小宇宙被拽出了虚渊。
心系TE913号科研船的陈梵没有任何停留，催促着琳和麻薯将小宇宙牵引向洛卡行星要塞区域。
脱离虚渊之后，牵引工作便简单了许多。
数十分钟后，随着小宇宙泡来到了洛卡行星要塞的“上空”，整个营救工作也宣告进入了最后的流程。
“牵引舰开始降维！”
琳下达了最后一道命令。
两道极其耀眼的光芒在大宇宙之外骤然亮起，原本“立体”的星舰开始变得“扁平”起来。
降维释放能量。
庞大的能量从舰身向四周喷涌而出，舷窗外的景象也随之出现了变化——原本光怪陆离的世界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相当眼熟的宇宙空间。
他们跌入了四维。
可见宇宙中，那两个灰色的阴影结构也逐渐转换成了两个超球体结构。
耀眼的光芒没有丝毫衰减的迹象。
可见宇宙中的超球体结构也再次开始演变，最终变成了一灰一白两艘球形星舰。
远处，星门虫洞缓缓开启，通体土黄色的【瓦瑞拉号】从中跃迁而出，极其平稳地行驶到了【豆沙麻薯号】旁，并在舰载主脑的控制下完成了对接工作。
由于缺乏关键的小宇宙牵引装置，两艘洛塔星辉舰此时并不能离开——它们就相当于两个临时“船锚”，负责固定这个灵活的小宇宙。
等到陈梵将瓦瑞拉星从小宇宙中牵引出来，营救工作才算彻底完成。
“壹，开启小宇宙。”
重新回到调查员星舰的陈梵沉声下达了命令。
一束绿莹莹的耀眼光束从【瓦瑞拉号】腹部直射而出，笔直地打在看似空无一物的宇宙空间中。
原本平静的时空再次剧烈波动起来，一个不怎么稳定的临时虫洞随之浮现。
在壹的控制下，【瓦瑞拉号】骤然向前，径直冲入了这个虫洞之内。
刚进入小宇宙，陈梵就被眼前的场景震住了。
这才过了多少时间？！
原本适合生存的瓦瑞拉星就成为了一颗大气稀薄，表面被彻底冰封的死亡星球！
这……
还有活人吗？！
“检测到探测无人机信号。”
就在陈梵陷入自我怀疑之际，壹的电子合成声骤然响起：“数据上传中……”
主控台上的全息界面中开始浮现密密麻麻的信息。
“引力衰减？大气逸散？”
陈梵脸色一变：“瓦瑞拉星也是人造星球？”
“行星扫描已完成，瓦瑞拉星内核处发现大量科技造物。”
“初步判断为大型暗物质反应堆。”
灵动的电子合成声响起：“扫描结果显示，反应堆功率已下降至警戒值。”
“我勒个去！”陈梵惊呼一声，“壹，有办法修复这个暗物质反应堆吗？”
他打量了一番来自探测无人机的监测数据：“至少，得暂时让他回归正常输出功率。”
……
瓦瑞拉城，北教堂地下。
“那，那是……”
许槐怔怔地看着简易屏幕上的那一抹亮光，一时间，她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陈梵！！”
洪程东斩钉截铁的声音在辽阔的地下空间响起：“他终于回来了！！”
看着摄像头艰难传回的影像画面，洪程东原本沉重的脸色迅速变得活络起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道提示信息出现在屏幕之上：
【检测到主机网络，数据已成功上传。】
【接收到来自主机的留言信息：稍等，我带你们回去。】
文字浮现的那一瞬间，天空中那颗黯淡的星点再次出现了变化。
就像是一个完成预热的电灯泡。
随着时间推移，它释放的光芒逐渐强盛，并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成为了一颗高悬在深邃夜空中的明亮星点！！
轰！！！
一束璀璨的光束如同一支利箭，从黯淡的夜空中疾射而下，径直轰在了瓦瑞拉星之上！
一分多钟后，光束缓缓消散。
片刻等待后，许槐身前的屏幕中接连亮起了数个提示信息。
【大气浓度正在回升。】
【引力强度已恢复正常水准。】
【……】
这颗将死的人造星球……
重新焕发出了生机！！
这还没完！！
还没等众人为眼前的变化感到惊喜，屏幕中那无比黯淡的夜空也开始出现异变。
——长达数十个小时的永夜后，深邃的天空中第一次出现了密集的星光！
在地平线上，一个散发着黯淡白光、整体小了一大圈的太阳十分艰难地跃了出来！！
瓦瑞拉星，回归大宇宙！！！

第227章 迁徙和星球改造
支离破碎的恒星系内弥散着大量星际尘埃。
这些星际尘埃在主恒星的黯淡光芒映照下发出了极其惨淡的苍白色光芒，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个坐落于星空中的大型墓地。
一艘土黄色的星舰从虫洞中缓缓驶出，在它的身后，赫然是一颗体型远远超过其自身的星球！
星球后方萦绕着些许白蒙蒙的雾气，在引力的作用下，缕缕雾气翻腾着跟随着星球前进的步伐。
唰。
当整颗星球从虫洞中挣脱出来的时候，后方的虫洞骤然消散，那丝丝缕缕的白茫茫雾气也随之消散。
层层叠叠的冰层覆盖在这颗星球之上，在主恒星有气无力的光芒照耀下闪烁着冰晶独有的光泽。
下一秒。
两股无形的波动在时空中划过，由磅礴引力形成的两根‘风筝线’悄然断裂，那枚牢牢紧贴大宇宙的小宇宙泡也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在象征性地挣扎了一番后便被复杂的引力牵扯着飘向远处。
……
瓦瑞拉城地下空间。
所有瓦瑞拉居民都安静地凑在那面简易屏幕前，目不转睛地盯着来自球形探测无人机的转播画面。
“那是……太阳？”
洪程东不敢置信地伸手指着画面中那个惨白色的小小光点：“太阳怎么成这幅模样了？”
别说洪程东了，就连许槐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
原先向瓦瑞拉星肆意播撒温暖的太阳，如今已经缩水成了一颗大号的星星！
“是……距离太远了吗？”
许槐皱了皱眉头，低声说出了猜想。
在场众人中，没有人可以回答许槐的猜测。
时间一点点流逝，天空中那些密密麻麻的星点逐渐变得黯淡下来，而地平线上那颗略微有些黯淡的苍白光点却开始变得明亮起来。
不仅如此，其体型也比原先膨胀了数十倍！
惨白色的光芒穿过不算浓密的大气层，为这颗冰封星球带来了些许暖意。
一切似乎都步入了正轨，如果不看天空中那个庞然巨物的话。
“这……”
许槐看着简易屏幕中占据了几乎大半个天空的惨白色太阳，眼中流露出惊骇之色。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数据显示地表的气温正在快速回升，大气压力也回升了不少，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但……
这轮大的离谱的太阳还是给所有人带来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忽然。
伴随着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响起，地下空间紧闭的大门被人从外界一把推开，一股深寒之气从门外奔涌而入。
许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扭头将目光投向门外。
当她看清楚门外站着的三个人影时，她眼中骤然生出了明亮的光彩：
“陈梵？！”
“梵哥！”反应更快一步的洪程东已经哈哈大笑着迈开脚步迎了上去，“你可算是回来了，我们先前还以为……”
“嗐！”洪程东紧了紧身上厚实的棉衣，哈出一口热气，“不说这些丧气话了，回来就好，回来了就好。”
陈梵笑着拍了拍洪程东的肩膀：“放心，那个人工智能已经被我解决了。”
陈梵一脸认真：“智械，以后再也不会威胁你们的安全了。”
洪程东眼前一亮，脸上的笑容瞬间灿烂起来。
“另外……”
陈梵伸手指了指许槐身前的简易屏幕：“你们应该已经发现了，太阳的规模有一点小小的异常。”
得知智械危机被解决后，洪程东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减弱。
他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没事，不就是大了几圈嘛，大点……更亮堂！”
此话一出，别说陈梵了，就连瓦瑞拉城的居民也向洪程东投去了诡异的目光。
神他妈大点更亮堂！
你以为是灯泡呢？！
“咳……”陈梵轻轻咳嗽了一声，掩饰了一下脸上的尴尬，“有个不怎么好的消息，太阳恐怕撑不了多少时间了。”
洪程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身披教皇长袍的许槐皱着眉头走到了陈梵身边：“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这颗主恒星是一个科技造物，它并不是天然形成的恒星。”陈梵摊了摊手，“先前和人工智能的战斗有些激烈，现在它几乎报废了。”
“估计……要不了几年时间，这颗人造太阳就会彻底熄灭。”
“如今这枚人造恒星的输出功率已经大幅降低，为了让瓦瑞拉星尽快复原，我特地把瓦瑞拉星牵引到了这颗主恒星的身边，所以你们现在看到的太阳规模特别大。”
“但这只是权益之计，这颗恒星终将会熄灭。”
陈梵沉稳的嗓音在地下空间内回荡着。
“呃……”洪程东眼角抽了抽，低声喃喃道，“这件事好像是挺严重的……”
什么级别的战斗才会摧毁一个恒星？
洪程东不敢想象、也无法想象那样的场面。
他咂了咂嘴，下意识追问：“梵哥，还有什么别的消息吗？”
“噢对，你不说我差点忘了。”陈梵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脑门，乐呵呵地补充道，“扫描结果显示，除了太阳以外，瓦瑞拉星也是一颗人造行星。”
“瓦瑞拉星内部的反应堆也出现了相当大的故障，虽然我为其补充了一定的燃料，但估计要不了多少时间，瓦瑞拉星便会再次出现先前的状况。”
“保守估计……”
“一年以内吧，瓦瑞拉星引力会再次开始减弱，同时，星球大气也会逐步逸散至周围的宇宙。”
洪程东：“……”
敢情只有坏消息是吧？
他就不该嘴贱多问一句！
“应该还有一个好消息吧？”许槐凝视着脸上带着几分淡淡笑意的陈梵，声音清冷，“你已经找到解决方案了？”
恶趣味被打断的陈梵一脸无奈地耸了耸肩：“确实有一个解决方案。”
“11光年以外有一个宜居恒星系。”
“虽然其内的行星都不在宜居带，但不是什么大问题，到时候稍微调整一下行星排列顺序，拉一颗岩质行星过来就行。”
“放心，宇宙中别的不多，这种岩质行星一找一个准。”
洪程东听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库坎地下城的许多知识储备都断档了，但一些基础的天文学常识他还是清楚的。
“啊？”
“11光年之外？！”
“调整行星顺序，拉一颗行星过去？！！”
“等，等等！”
猪脑有些过载的洪程东抬起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咱们……该怎么过去？”
“抛开过程不谈，随便一颗岩质行星……我们真的能在上面生活吗？”
陈梵笑呵呵地点了点头：“放心。”
“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迁徙工作将于两个月后开始。”
“接下来你们要做的事情……”
“整理文明资料和必备的生产设备，行星开荒可不是一件轻松的活儿。”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了一份清单递给了许槐：
“人联在这方面有相当丰富的经验。”
“迁徙前的整理和准备工作可以按清单上写的进行。”
……
几个小时后，陈梵在反抗军总部重复了一遍相同的话语。
对于陈梵那些惊世骇俗的话语，那些掌握了繁荣时代正统传承的反抗军同样表现出了惊讶和质疑。
在孟志新的命令下，偌大的反抗军还是如同一台战争机器运作了起来。
地道内一列列矿车沿着轨道飞速驶向瓦瑞拉星的每一个角落。
和瓦瑞拉城稍有区别。
作为繁荣时代正统传承的反抗军不仅需要完成所有文明历史资料的汇总和整理工作，同时还要制造并携带相当数量的生产流水线。
在陈梵看来，反抗军将会是未来的开荒主力，因此，他给反抗军总部的清单要完善的多。
不出意外的话，如果反抗军能够完成清单上的准备工作，估计迁徙之后的瓦瑞拉文明可以在十年之内恢复至0.8级文明的生产力。
至于一级文明……
这就得看那些反抗军工程师的水平了。
除开上述基础工作，反抗军还需要通知分布在瓦瑞拉星各个角落的地下城。
至于那些地下城的居民会怎么做……
这就不在陈梵的考虑范围之内了，他相信反抗军自己就能处理好这些文明内部的琐事。
与之相比，陈梵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行星改造。
和人联其他“公务舰”不同，由于调查员需要处理危险科技的善后工作，所以调查员星舰的仓库内直接搭载了相对完善的行星改造设备。
……
11光年之外。
伴随着一阵强烈的时空波动传来，一艘土黄色星舰从虫洞中一跃而出。
它来回盘旋了几圈，径直朝恒星系的第四个行星冲去！
驾驶舱内。
“壹，这就是你说的那颗行星？”
陈梵瞥了眼舷窗外一颗被浓密大气包裹着的行星，随后看向行星扫描得到的数据。
“基础资源丰富，还有相当储量的地下冰层。”
壹的电子合成声在驾驶舱内响起：“地核也处于活跃状态，大气相对浓密。”
“虽然大气成分不太适合瓦瑞拉人生存，但这些都可以在后续改造中解决。”
“主恒星是一颗稳定的红矮星，只要将其拖拽到宜居带内，它将会是一颗完美的宜居行星。”
陈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伸手选中全息面板中标注着【碳基Ⅰ型生命星球改造套装】的虚拟按键，然后轻轻触碰了一下：
“那就决定是它了。”

第228章 德纳废品回收
【瓦瑞拉号】内部。
陈梵正在仔细翻阅着【碳基Ⅰ型生命星球改造套装】的使用说明书。
“从零开始打造一颗碳基生命星球，首先，需要足够充沛的液态水资源，一些随处可见的冰彗星可以满足这个需求……”
陈梵低声念叨着说明书上的内容，同时将目光投向了主控台上不断完善的恒星系全景结构图。
“找到了。”
陈梵嘴角微微上扬，熟练地操作着调查员星舰将目标行星拽到恒星宜居带，然后又从恒星系边缘拽回了一颗大小适中的冰彗星。
“在不破坏现有地表结构的情况下，冰彗星融化和建立行星水循环系统可能需要数个星期乃至数月时间……”
看着说明书中的文字，陈梵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擦……这么慢？”
“这已经算是快的了。”电子合成声在驾驶舱内响起，“DIY嘛，不花钱的东西肯定得耗费一些精力和时间。”
“谁让你现在没有信用点呢？”
“要是信用点足够的话，完全可以定制一颗1：1还原的瓦瑞拉星，人联有不少公司提供这样的服务。”
听到壹的这番话，陈梵只感觉眉心一阵乱跳。
感觉有被冒犯到。
事实上，他不是没去了解过那些专业的行星定制服务。
行星直径、引力强度甚至行星内部的矿产资源分布情况……
几乎所有的参数都可以进行专门定制。
前提是支付足够的信用点。
刚刚倾尽全副身家将瓦瑞拉星从虚渊中救回来的陈梵自然没这个条件。
于是，他只能将目光打在了一些随处可见的岩质行星上——垃圾佬DIY总是最有性价比的。
“不就是融化一点冰块和造几个大点的湖吗……”
“哪来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讲究？”
陈梵轻声嘀咕着，然后在伊莎和高远惊悚的注视下操纵着【瓦瑞拉号】将那颗来自恒星系边缘区域的幸运儿直愣愣地丢进了行星大气层中。
紧接着……
陈梵熟练地解除舰炮对地限制，将星舰副炮对准了那颗表面已经泛起炽热火光、并朝着地表狠狠砸去的冰彗星。
开炮！
深紫色的激光束在空中一闪而过，精准地照射在冰彗星之上。
唰！
短短几秒钟时间，这颗冰彗星便在激光束的高温下化成了无数炽热的水蒸气，并在行星高层大气中形成了一大团一大团的厚重云层。
短暂等待后，倾盆暴雨倾泻而下！
陈梵没有任何犹豫，十分熟练地切换了一下舰炮的种类。
物质裂解炮，启动！！
耀眼的光束穿透厚重的云层，就像一把雕刻刀，在岩质行星上飞快地雕琢出了几个歪歪斜斜的巨大深坑——这就算是未来海洋的雏形了。
“搞定。”
陈梵乐呵呵地拍了拍手，伸手将全息说明书翻到了下一页。
壹：“……”
……
两个月时间一晃而过。
先前那场灾难造成的伤亡并不算大——除了被【源】圈养在一座座城池中的信徒，地下城居民和反抗军成员其实并没有受到多少损失。
厚重的土壤成为了天然的保护层，将瓦瑞拉文明的种子完美地保护了起来。
在主恒星最后的余晖照耀下，瓦瑞拉星上的积雪已经消散殆尽，一片狼藉的地面也逐渐浮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死亡的森林、残破的城池、崩塌的山脉……
整个瓦瑞拉星都透出了一股衰败的气息。
地表的衰败并没有影响反抗军的迁徙准备进度。
耗时百年构建的地道并没有在战争中发挥至关重要的作用，此时的它摇身一变，化为了最完美的交通运输要道。
一批批反抗军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瓦瑞拉城附近安营扎寨——这是陈梵定下的大迁徙集合点。
当然，除了反抗军之外，也有不少地下城居民迁徙而来，但数量并不多。
或许是因为常年久居地底的安逸日子磨灭了他们的斗志，又或许是不相信反抗军口中骇人听闻的言辞，总之，绝大多数地下城居民都对反抗军表示了明确的拒绝。
双方甚至为此爆发了一些小规模冲突。
除了正统的地下城居民之外，一部分隶属于机械教派的保守派成员也选择加入了迁徙预备役。
至于机械教派的激进派成员……不用多说，自然是被反抗军逐一消灭了。
在大量外来人口的冲击下，作为中心地带的瓦瑞拉城自然出现了许许多多的改变。
除了不断扩张的城市范围外，一则奇特的信仰从瓦瑞拉城之内传出，并在不到一个月的短暂时间里席卷了整个迁徙集合点。
瓦瑞拉中心城内。
许槐轻轻摘下头上象征着教皇身份的皇冠，抬起头看向天空中正在缓缓降落的数十艘庞大星舰。
每一艘星舰的规模都超过了万米，它们遮天蔽日，将那轮涵盖了半片天空的太阳严严实实地遮挡起来。
在这数十艘庞然巨舰前方，一艘算不上好看的土黄色星舰正在急速降落。
许槐下意识看向一旁墙壁上挂着的挂画。
挂画主色调是一片深邃的黑暗，一颗明亮的星点高悬在挂画正中央。
在星点的下方，笔直地连接着一道璀璨的淡金色光线。
赫然是【瓦瑞拉号】回归小宇宙的场景！
“愿星辉保佑我们。”
许槐轻轻抬起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个动作，低声呢喃道。
另一边。
瓦瑞拉外城，反抗军总司令孟志新看着天空中不断降低，压迫感十足的舰队，也抬起手比划了一个相同的动作：“愿星辉保佑瓦瑞拉！”
……
与此同时，【瓦瑞拉号】之内。
“琳，你确定这些人靠谱吗？”
陈梵一脸狐疑地打量着其中一艘巨舰的侧面标识，额头上顿时冒出了几滴冷汗。
就在前几天，得知陈梵还在为瓦瑞拉文明的迁徙工作发愁的琳自告奋勇地接过了这个重任。
‘先前收了你这么多信用点，这个就当是附赠服务吧！’
当时，琳是这么说的。
但……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
那巨舰侧面除了人联标志，还印刻着几个标准的人联通用文字：
【德纳废品回收利用有限公司】
不是，哥们儿收废品的啊？！
“放心，放心。”
琳充满元气的声音在驾驶舱内响起：“德纳公司的口碑还是靠得住的，他们有很多文明搬家经验。”
“你看这些大型星舰都是标准的碳基Ⅰ型智慧生物运载舰，内部的环境参数已经提前调整过了，保证不会有任何水土不服的情况发生。”
“道理我都懂……”陈梵再次瞥了一眼那串印刻在舰身侧面的标志，“但他们怎么是废品回收利用有限公司？”
“……”
琳沉默了一会儿，支支吾吾地说道：“因，因为这样比较便宜。”
陈梵一巴掌糊在了自己的额头上，他就猜到是这个原因了！
身旁，伊莎和高远同样陷入了沉默。
“要多少钱？”
他眼角轻轻抽搐，低声追问道。
“两，两千信用点……”
陈梵愣了愣神：“这也不便宜啊？”
难道他错怪琳了？
价值两千信用点的附赠服务……你别说，确实是挺不错的。
也对，毕竟是给一个文明搬家，收费高点也是正常的。
琳这人不错，能处。
正当陈梵在那暗自点头之际，身边的伊莎忽然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角。
在陈梵惊诧的目光下，伊莎用软糯的声音低声问道：“这信用点是给谁的？”
陈梵顿时愣住了。
这算什么问题？
请人搬家，难不成还要对方倒贴信用点不成……
“……给，给我的。”
陈梵：“……啊？！”
或许是因为被戳穿了心事，琳的声音愈发微弱：“先前我不是问你了吗？”
“你说这颗瓦瑞拉星马上就报废了，你准备把它丢在这个恒星系里，所以我……”
陈梵眼角一抽。
通了，一切都通了！！
怪不得前几天琳鬼兮兮地问他准备怎么处理这颗人造行星，敢情是这个原因！
陈梵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打了个激灵：“……行星要塞和主恒星呢？你不会也……”
“没没没！”
琳连连摆手，眼中闪过了一丝惊慌：“我知道它们比较重要，所以没提到它们。”
听到这话，陈梵长长地松了口气。
谢谢你，琳桑。
在过去的两个月里，陈梵对瓦瑞拉星做了多次详细的检查，将洛卡遗迹和海安深空观测站遗迹搬走后，瓦瑞拉星确实没多少价值了。
严格算下来，估计也就只有内部的暗物质反应堆有回收利用价值，估计那个德纳废品回收公司就是看上了这点。
细想之下，这确实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处理方案。
“我知道错了……”琳低沉的声音从通讯频道内传来，“我这不是想着帮你解决一个难题吗……”
见到陈梵没有反应，琳银牙一咬：“大，大不了……我分你五百信用点。”
陈梵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然后开口报出了一个让琳大惊失色的数字：
“一千五。”
可能是因为心有不安，在纠结片刻后，琳还是默默点了点头：“成，成交。”
陈梵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合作愉快。”
ps：瓦瑞拉篇基本结束了，这几章过渡剧情后就会进入下一个剧情了。

第229章 德纳文明
瓦瑞拉星上空，整整三十艘规模超过万米的庞然巨舰刺破厚重的云层，在反重力力场的辅助下缓缓下落。
“检测到来自德纳文明的通讯请求。”
陈梵刚刚和琳达成某种不可告人的协议，正主便找上门来。
“接通吧。”
陈梵乐呵呵地点头应了下来。
既解决了先前令人头秃的文明迁徙问题，又赚了一笔1500信用点的外快，陈梵简直乐的合不拢嘴了。
反观琳。
或许是意识到了自己被敲了一笔竹杠，现在的琳脸色十分灰败，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颓丧的气场。
主控台上的全息投影悄然展开，通讯界面中浮现出一个浑身泛着黯淡灰色的类人型生物。
对方背部长着坚硬的甲壳，略显粗糙的身体表面也带有一些细细碎碎的鳞片。
从外观上来看，有点像是某种掌握了高等智慧的爬行类动物。
在他的身后，一名名同样拥有灰色皮肤的类人形生物正在匆忙进行着各种准备工作。
虽然陈梵不是什么颜控，但看到对方那略显峥嵘的面容时，他脸上的笑容还是不可避免的消散了许多。
怪不得壹说第一个接触的文明是洛塔文明已经是所有调查员梦寐以求的事情了。
“调查员阁下，向您问好。”
那名类人型生物恭敬地向陈梵打了个招呼：“我是本次文明搬迁工作的负责人，您可以称呼我为利特。”
对方的声音十分浑厚，听起来就像是从胸腔中发出的共鸣声。
“你好你好……”
陈梵赶忙向对方打了个招呼。
“我先向您确认一下搬迁情况。”利特一丝不苟地汇报着信息，“根据先前提交的信息，本次迁徙总人数为6713972人，迁徙文明等级0.6级，迁徙目的地为11光年外的一颗岩质宜居行星。”
见到陈梵点头确认，利特的浑厚声音继续响起：“本次迁徙工作总共出动三十艘碳基Ⅰ型智慧生物运载舰，当前舰内生态环境已完成调整，具体参数已经发送至您的舰载主机，请您查收。”
话语间，壹已经完成了相应的检查工作。
“舰内温度升高2.9摄氏度，氧气含量提高5.5％，水汽含量提升35％……”
没等陈梵说话，壹已经完成了所有调整工作：“新瓦瑞拉星的环境和瓦瑞拉星有一点差异，得让这些移民先适应一下那里的环境。”
利特点了点头，犹豫片刻后发出了询问：“调查员阁下，刚才说话的应该就是人联的智能终端吧？”
陈梵愣了愣神，大大方方地点头承认了利特的猜测。
“真厉害……”
利特眼底不可避免地流露出几分羡慕之色。
察觉到这一点的陈梵心中微微一动，对方的文明等级……似乎不算高？
没等陈梵说话，利特已经岔开了话题：“调查员阁下，迁徙舰队将于十五分钟后降落，请您通知瓦瑞拉文明做好准备。”
说完，对方便主动切断了全息通讯。
一直没有说话的琳忽然开口：“德纳文明，同样是人联的附属文明。”
“德纳文明？”
陈梵敏锐地察觉到了盲点：“不是德纳废品回收利用有限公司吗？”
“以文明为基础成立的公司，这在人联内部是很常见的现象。”琳轻声做出了解答，“除了单一文明以外，有一些公司甚至是复数形式的文明共同成立的。”
“当然，这种情况通常发生在一些低级文明之中。”
琳耸了耸肩：“报团取暖嘛，很正常的现象。”
陈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继续说。”
“德纳文明诞生于一颗资源匮乏的戈壁星球。”琳脸上流露出几分唏嘘之色，“由于出生点资源匮乏，他们对资源有种莫名的执着。”
“依靠着发展到极致的资源回收利用能力，德纳人的祖先成功从那颗贫瘠的戈壁星球走出，并一步步发展至今。”
“步入星际时代后，资源匮乏问题虽然得到了解决，但对资源回收利用的天性已然刻在了德纳人的骨子里。”
“也正是如此，虽然只有五级文明的实力，德纳文明依然成为了人联最大的废品回收公司……之一。”
“懂了！”
陈梵恍然，在伊莎和高远古怪的目光中给出了自己的总结：
“先天捡垃圾圣体。”
……
另一边。
身材高大的利特细细打量着舷窗外的瓦瑞拉星，眼底流露出几分满意的神采。
“队长，扫描结果已经出来了。”
身旁传来了一个雄浑的声音：“这颗星球内部确实有一个大型暗物质反应堆。”
利特愈发满意：“这一单生意赚大了。”
“别的不说，光是这一台大型暗物质反应堆就够我们赚的了。”
他脸上流露出几分唏嘘之色：“果然，那句传言还是没有说错的啊！”
“什么？”身旁一名德纳人好奇地追问。
“想要赚大钱，还是得和那些隶属于人联主文明的公务员打交道。”利特一脸肯定地点了点头，“看看人家多气派，偌大一颗行星说不要就不要了。”
“一个小小的暗物质反应堆，人压根看不上眼！”
一名下属低声插话：“我听说，这位名叫陈梵的调查员刚刚上任不久，说不定是不懂行情才让我们捡漏的，以后可能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利特闻言，狠狠瞪了一眼那名多嘴的下属：
“你懂什么？”
“我问你，是谁跟我们联系的？”
下属结结巴巴地回应：“洛，洛塔人？”
“刚才我和那名调查员通讯的时候你应该看到了吧？”利特神色郑重，“那名洛塔人，一直守着通讯频段，只是没有说话。”
“我打听过了，这位名为琳的洛塔人可是洛塔文明里的名人。”
“洛塔人平日里过的是什么日子，你想想，他们为什么要跟着这名调查员？还是一名刚上任的调查员？”
下属微微瞪大自己的双眼，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队长，您是说……”
“不错。”利特轻轻点头，心中生出了几分明悟，“得想个法子和那名调查员打好交道，我感觉跟着他有肉吃。”
……
十五分钟后。
铺天盖地的舰队缓缓降落至瓦瑞拉城的上空。
巨舰遮住了整片天空，金属构筑的舰体构成了一面黑压压的墙壁，其上印刻的各种纹路和未知设备也清晰地呈现在每一个瓦瑞拉人眼中。
虽然许槐早就接到了陈梵发来的登舰通知，但看着悬停在头顶上方数十米的庞然大物，许槐心中还是生出了几分惶恐。
许槐尚且如此，寻常瓦瑞拉人自然不用多说。
“星辉在上……”
一名名瓦瑞拉人默默地在心中念叨着。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巨舰的腹部缓缓裂开，一道道耀眼的光束笔直地照射在先前预定的登舰区域。
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中，那些早已等候在用石板铺成的登舰台上的瓦瑞拉人在光束中漂浮而起，极其平稳地朝巨舰腹部飞升而去。
六百七十多万人的登舰流程并不复杂。
在上千道牵引光束的辅助下，一批批瓦瑞拉人在惊奇和惴惴不安的复杂情感中登上了天空中的巨舰。
许槐和孟志新等人是最后一批登舰的成员。
当走入登舰台的那一刻，许槐和孟志新脸上纷纷流露出诧异之色。
在那道奇异光束的照射下，他们的身体变“轻”了！
等待片刻后，他们开始朝着巨舰飞升。
随着高度的攀升，巨舰内部的场景也逐渐清晰——那是一个充斥着暖色光芒的巨大广场，广场四周分布着大量密密麻麻的小房间。
成功进入巨舰之后，许槐眼神微微一动，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平均每一艘巨舰内都挤入了二十多万人，但巨舰内的空气依然清新。
温暖的空气中带着些许湿润的气息，迅速舒缓了许槐最近这段时间紧绷的神经。
广场上方的巨型全息投影播放着新瓦瑞拉星的宣传影像。
看着影像中占据了行星地表65％面积的蔚蓝色海洋，许槐心中生出几分明悟。
估计……星舰内的环境是按照新瓦瑞拉星的标准进行调控的。
许槐仰起头，凝视着全息投影中新瓦瑞拉星的高空俯视画面。
忽然，她的脸色变得起来。
这些海洋和陆地的形状……
是不是太过方正了一点？
第一眼还没感觉，仔细观察之下，这颗星球上的海洋和陆地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雕刻出来的一样，不仅没有自然美感，反而处处充斥着粗制滥造的感觉。
好在星球上覆盖了大量的植被，稍微减少了一些粗糙的感觉。
“应该只是错觉吧……”
许槐摇了摇头，跟随着身前自动浮现的全息路标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房间。
房间的面积并不算大，但也算不上压抑。
正当她准备好好探查一下房间内部各种装置的用途时，一阵轻微的震颤从脚下的甲板处传来。
舷窗外的景象也开始飞速变换——舰队，启航了！
许槐凑在舷窗旁，张望着舷窗外迅速缩小的衰败地面，心中难免生出了几分惆怅的情绪。
忽然，一抹土黄色极其突兀地闯入她的视线。
一艘造型奇特且眼熟的星舰从后方疾驰而来，最后和许槐所在的星舰保持齐头并进。
舰身侧面的高功率探照灯飞快闪烁了两下，像是在和什么人打招呼。
与此同时，一幅全息影像自动在她身侧展开。
“许槐。”
熟悉的声音在房间中响起：“一路顺风。”
“……一路顺风。”
看着画面中熟悉的人影，许槐嘴角带着几分笑意，轻声呢喃。
舷窗外，土黄色的星舰骤然加速，化作一支利箭径直冲向舰队的正前方！

第230章 星门跃迁
11光年之外，新瓦瑞拉恒星系。
大型虫洞产生的剧烈波动在时空海洋中肆意荡漾，接连三十艘规模超过万米的运载舰从虫洞中依次钻出，朝着位于宜居带的第二颗行星驶去。
舰队的航行速度很快，没过多少时间，许槐便从舷窗外看到了那颗宣传影像中的新瓦瑞拉星。
和宣传影像中的画面一样，这颗行星表面的海洋和陆地都是四四方方的。
主恒星的光芒为这颗星球带来了生命的希望。
一缕缕白色的云朵在大气中缓缓浮动，蔚蓝色的海洋和绿色的植被交相辉印，构成了一颗生机勃勃的星球。
“叮咚。”
“尊敬的乘客，德纳文明温馨提示，迁徙舰队即将抵达目的地……”
伴随着提示音在房间内响起，舷窗外的景象逐渐出现了变化——庞大的舰队微微调整方向，一头向下扎入了厚重的大气层之中。
……
和登舰流程相似，离舰过程也是依靠上千道牵引光束进行的，所以整个过程并不复杂。
“我给你们选择了平原地形。”
陈梵站在【瓦瑞拉号】之旁，看着不远处引导光束中有序降落的瓦瑞拉人，扭头朝一旁的孟志新和许槐说道：“刚才降落的时候你们应该看到附近的大致地形了。”
“西南方向有一条自西向南的河流，应该算得上是瓦瑞拉星地表最大的淡水河。”
“西面是一片大型山脉，其中有相当多的矿石资源。”
“东面和北面则是森林地形。”
在孟志新的惊奇目光下，陈梵伸手调出了一幅全息投影。
投影之中是瓦瑞拉星的全景图。
全景图侧面密密麻麻地陈列着大量的信息。
“不瞒你们说，这颗星球是刚刚改造出来的。”
陈梵讪笑着指了指方方正正的陆地和海洋，又调出了这颗星球改造前的影像，“为了赶时间，所以做工稍微粗糙了点，但问题不大，经过检测，行星生态圈功能是相当完善的。”
听到这话，许槐脸上顿时露出了恍然之色，孟志新则是一脸震撼地看着脚下被细碎杂草覆盖的土壤。
短短两个月时间，将一颗贫瘠的星球改造至生机勃勃的生命星球……
这不是神迹是什么？！
“目前这颗星球上并没有本土动物，植物也都是人联培育出的行星改造标准品种。”
陈梵沉声说道：“这些植物都被人联施加了基因锁。”
“理论上来说，它们不会对瓦瑞拉本土动植物产生影响。”
“但保守起见，我还是得将这颗星球的大致情况告诉你们。”
陈梵转身从跟在身边的伊莎手里接过了几本厚厚的纸质书籍，并依次将其放到了孟志新的手中：“矿产分布图、行星地形测绘图、行星植物概况……”
孟志新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手中几本毫不起眼的纸质书籍。
身为反抗军领袖，他自然清楚这些纸质书籍的含金量。
毫不夸张地说，这起码可以给瓦瑞拉文明节省数十年发展时间！
“谢，谢谢……”
孟志新怔怔地看着手中珍贵的书籍，发自内心地向陈梵道谢。
“不客气。”陈梵乐呵呵地摆了摆手，“除了这个，我没什么可以帮你们的。”
“瓦瑞拉文明目前已经摆脱了高危文明的范畴。”
“组织上有规定，正常情况下，高等文明不得插手低等文明内政，也不能向低等文明直接传输科技。”
孟志新眼中生出几分明悟。
……
几个小时后。
六百多万瓦瑞拉移民和大量工业生产流水线被放在预定的降落区域后，其中二十九艘运载舰便毫不犹豫地拔地而起，离开了这颗新生星球。
只有一艘运载舰仍然静静地等在原地。
就在许槐和孟志新心中困惑之时，一道引导光束从运载舰头部射出，直直地照射在停在不远处的【瓦瑞拉号】之前。
紧接着，几名面目狰狞、身上披着甲壳和鳞片的类人生物在引导光束中缓缓落地。
只是一眼，孟志新和许槐脸上便浮现出了骇然之色。
“别慌。”
陈梵轻声向身旁众人解释了一句：“他们是德纳人，是他们把你们送来这颗星球的。”
听到这话，孟志新用力咽了口唾沫，压下心中的惊恐，默不作声地站在了陈梵的身后。
“尊敬的调查员阁下，向您问好。”
利特在站稳脚步后率先上前，向陈梵行了个标准的人联礼：“文明迁徙工作已经完成了。”
陈梵瞥了一眼身侧自动呈现的全息投影，确定没有出现纰漏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辛苦了。”
“按照约定，那颗人造行星……”利特压低声音，试探性地问道。
“放心，那颗人造行星是你们的了。”
话音刚落，陈梵眼神一动，忽然想起了一件相当重要的事。
——目前的旧瓦瑞拉星上还有不少钉子户呢！
“咳……”陈梵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不过，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利特眼中顿时流露出几分喜色。
他正愁着怎么和这名调查员拉近关系呢，这机会不就来了？！
利特正了正神色，用格外饱满的胸腔共鸣声说道：“您说。”
听着那既视感相当强烈的浑厚嗓音，陈梵眼角轻轻一抽。
“……”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内心翻涌的吐槽念头：“回收那颗人造行星的工作……可以在一年后进行吗？”
说着，陈梵一脸无奈地讲述了一下文明迁徙前的小插曲。
“放心，我做过评估，只要几个月时间，那颗人造行星的内部反应堆便会彻底停止……”
“没问题。”
让陈梵感到意外的是，利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答应了他那有些不合理的请求。
随后，在陈梵的注视下，利特在手中的终端屏幕上操作了一番：“调查员阁下，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以后有合作机会的话，可以直接喊我。”
看到陈梵通过了好友申请，利特脸上的笑容愈发浓郁了。
“那……我就不打扰您的工作了。”
看着利特在引导光束中逐渐上升的背影，陈梵默默给通讯录中标注着利特的通讯号加了个备注：
【人联压声第一人】
……
时至今日，瓦瑞拉文明的善后工作基本宣告结束。
陈梵也得以从一堆琐事脱身而出。
在最后一艘运载舰离开之后，土黄色的【瓦瑞拉号】随之冲天而起。
星舰驾驶舱内。
“壹，帮我联系麻薯。”
陈梵透过舷窗瞥了一眼已经开始忙碌起来的瓦瑞拉文明，语气中透着几分急切：“让他帮我开一个虫洞。”
“我得去危险科技管理局报道了。”
事实上，早在一个半月前他就接到了来自宋子亮院士的述职通知。
要不是他当时忙着在两个星系之间来回奔波，他早就驾驶着【瓦瑞拉号】去管理局总部领取自己的调查员福利了。
“收到。”
电子合成声在驾驶舱内响起，时空波动预警信号也随之开始闪烁。
在主控台上的星图中，一个黄色的虫洞信号缓缓浮现。
几分钟后。
在一阵剧烈的时空波动中，土黄色的【瓦瑞拉号】消失在可见宇宙之内。
经过熟悉的虫洞通道后，陈梵成功来到了星门所在的小宇宙内。
和两个月前相比，此时的星门已经有了质的变化——它竣工了！
德纳文明的三十艘运载舰正是通过星门进入的EL13697101宇宙。
一颗被牢牢束缚的黑洞为星门提供着日常运行的能量，基座处的大型零点反应堆此时正处于休眠状态。
一根根直径超过常规恒星的巨型能量通路闪烁着莹蓝色的光芒，将巨大的环形星门映衬得十分光鲜亮丽。
在环形星门的正中央，一个巨大的超球面结构静静地运行在星空之中。
一艘艘规模各异的星舰从规模接近两百光年的庞大星门中鱼贯而出，然后在一阵扭曲中消失在可见宇宙。
俨然一副繁忙的光景！
在舰载电脑的控制下，土黄色的【瓦瑞拉号】缓缓朝宏伟的星门驶去。
“滴！”
提示音在驾驶舱内响起，主控台上的全息界面中浮现出了一行行提示信息。
【星舰信息已提交至星门主控中心。】
【检测到留言信息：梵哥，这段时间有点忙，我已经提前把你的星舰信息输入主控电脑了。——麻薯。】
【星舰信息审核通过，优先通道已开放。】
【星门引导程序已启动。】
下一秒，由四根耀眼光束构成的虚拟航道浮现在舷窗之外，舰载电脑也控制着【瓦瑞拉号】沿着宽敞的航道朝前方的超大规模虫洞驶去。
一艘规模超过十万米的星舰在舷窗外疾驰而过，将陈梵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那是人联小型工程舰。”
壹的电子合成声响起：“主要负责一些小型基础设施的建设工作，星门开始运行后，EL13697101宇宙附近的基础设施会很快跟上的。”
陈梵暗自咋舌。
十万米规模的星舰只能算是小型舰……
怪不得星门完成之前人联的星舰根本过不来！
【注意，星门跃迁即将开始。】
【目标：EL001中央星门。】
【……3，2，1，星门跃迁，开始。】
提示信息结束的那一瞬间，【瓦瑞拉号】也在一阵轻微的闪光中消失在巨型虫洞之内。
在跃迁开始之前那一秒里，陈梵忽然瞥到了一支默默悬停在小宇宙角落的舰队。
那是一支规模不大，但外观摄人心神的铁血舰队。

第231章 奇观
舷窗外的场景和穿越小型虫洞时看到的画面大同小异。
说到底，所谓的星门其实就是一个超大功率、超大规模的虫洞罢了。
陈梵凝视着舷窗外光怪陆离的画面，脑海中也再次浮现出那一支隐藏在星门小宇宙内的神秘舰队。
深沉的黑色和鲜艳的红色相互交织在战舰的舰身上，为本就气势恢宏的舰队增添了一抹张扬的意味。
上一次他到星门小宇宙的时候可没看到这支舰队。
陈梵收回自己的目光，同时向壹发出了询问。
“那应该危险科技管理局派来的支援舰队。”
壹迅速做出了解释：“你忘了当时请求的武装支援吗？”
陈梵恍然。
由于支援舰队并没有在事发的第一时间赶到正面战场，再加上改造星球和瓦瑞拉大迁徙这些琐事比较繁杂，他竟然一时间忘了先前请求武装支援的事。
“【源】已经被解决了，这支舰队还没离开吗？”
陈梵眼神一动，向壹发出了询问。
“本机没有权限查询这支舰队的行程规划，但本机认为，这可能是为了防止后续出现什么意外吧。”
意外？
还能有什么意外？
陈梵下意识想到了那艘编号TE913的科研船，难道说……管理局已经从他汇报的信息中察觉到了什么？
正当陈梵准备继续追问的时候，主控台上的全息界面已经弹出了一则提示。
【星门跃迁即将结束，星舰即将抵达EL001星门。】
与此同时，舷窗外光怪陆离的画面迅速淡去，宇宙原本的样貌也逐渐浮现出来。
大量星系光芒点缀在深邃的宇宙背景上，构筑出了一个璀璨的星空。
“和其他星门不同，EL001星门是建造在EL001主宇宙之内的。”
随着壹的声音再次响起，跃迁彻底结束，【瓦瑞拉号】的身影也缓缓浮现在EL001星门之外。
只是一眼，陈梵就愣在了原地。
无穷无尽的星舰排着整齐的队列，在光线构筑的虚拟航道内缓缓前行。
如果说EL13697101星门的舰流量是一条潺潺流淌的小溪，那EL001星门的舰流量无疑是一片汪洋大海！
先前看到的十万米规模的工程舰放在这里只能算是个不起眼的小卡拉米——就在刚才，一艘规模超过一万千米的巨舰从【瓦瑞拉号】旁疾驰而过！
那是一座行星要塞！
一座比洛卡行星要塞还要大一圈的行星要塞！
看着那艘急匆匆离开星门的行星要塞的背影，陈梵愣愣地扭过头朝更远处望去。
十万米规模的小型星舰多如牛毛，数千千米的行星要塞充其量不过是体型稍大一点的小舢板罢了——在视线的尽头，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庞然大物正在朝着身后的星门缓缓前行，在它的身边，庞大的行星要塞就像是担任护卫作用的无人机一样渺小。
“那……那是什么？”
伊莎的呢喃声从身边传来。
“【创世纪】要塞，规模在1光年－100光年不等，这座【创世纪】算是小的，只有5光年规模。”电子合成声在驾驶舱内响起，“估计是哪个宇宙泡的底层逻辑又出现问题了吧？”
陈梵用力咽了口唾沫。
只有五光年？
这真的是人话吗？
忽然，他脑海中闪过了一个惊人的念头——EL001星门的规模该有多大？
如此想着，他有些僵硬地侧过身子，透过身侧的舷窗，朝【瓦瑞拉号】的后方望去。
他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个“遮天蔽日”的巨大虫洞！
一眼望不到尽头，就像是一面顶天立地的墙壁，静静地伫立在宇宙之间。
“它，它有多大？”
看着一艘十万米级别的星舰从头顶的航道疾驰而过，陈梵语气艰涩地向壹发出了询问。
“你是说EL001星门？”
壹的语气十分自然：“十万光年。”
“为了承载泛宇宙的跃迁需求，科学院将一个中等规模的河系改造成了星门。”
“EL001主星门是人联疆域内最宏伟的奇观之一。”
“滴。”
正当陈梵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一道提示音在驾驶舱内响起。
几乎是同一时间，主控台上已经浮现出了一条预警信息。
【星舰滞留预警——那艘调查员星舰，赶紧开走，别在这里占着航道不拉屎，再这样我可要罚款了啊！】
看着预警后的留言，陈梵眼角轻轻一抽，一脸麻木地向右手处的智能终端投去了求助的目光：“壹……”
“稍等，正在计算航线……”
电子合成声迅速响起。
“航线已确定，目标：危险科技管理局总部。”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瓦瑞拉号】迅速进入了曲率航行状态。
EL001宇宙的规模相当大。
在各种科技手段的帮助下，它的规模几乎等同于数十个大型宇宙泡的集合体——其本身便是一项奇观。
在离开主星门一定的距离后，【瓦瑞拉号】便开启了小型虫洞朝着目的地快速跃迁而去。
……
接连数次虫洞跃迁之后，舷窗外的星空开始变得稀疏起来。
根据舰载主脑提供的导航信息，这里已经算是EL001宇宙的边缘区域了——危险科技管理局总部就坐落于宇宙的边缘。
当舷窗外的场景再度变得清晰的那一刻，陈梵看到了一座造型奇特的宏伟建筑。
整座建筑的造型呈莫比乌斯环状。
在这座规模达到2.7光年的庞大建筑旁，赫然“关押”着几颗大型黑洞。
一根根粗壮的能量通路闪烁着莹莹蓝芒，为这座伫立于深邃星空中的科技造物提供着日常运行的能量。
危险科技管理局总部，到了。
【检测到身份认证信号。】
【身份信息提交中……】
【身份认证已通过，正式调查员陈梵，欢迎您。】
随着一行行提示信息在身前闪过，调查员星舰在舰载主脑的控制下缓缓驶向管理局总部的港口。
当星舰靠近的那一刻，大规模的牵引光束骤然出现，将【瓦瑞拉号】平稳地拽入了建筑之内。
不远处，一艘哑光黑配色的调查员星舰缓缓驶来，最终与【瓦瑞拉号】并肩而行，一同朝着内部的停舰坪飞去。
“检测到未知通讯请求。”
正当陈梵在那打量着这艘同僚舰的时候，壹的声音忽然响起：“通讯来源：【曙光＃10086】。”
陈梵微微一愣，随即扭头看向并肩而行的那艘调查员星舰。
【曙光】
【＃10086】
哑光黑色的星舰侧面印刻着一个中规中矩的烂大街名字和一串小小的数字编号。
果然是来自同僚的通讯请求。
陈梵心中一动，全息投影中迅速浮现出了一个人影。
不是异形种，是标准的人类。
陈梵下意识松了口气，心中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几分好感。
“哥们儿，有点面生啊？”
“你这星舰的配色……还挺有个性的哈？”
正当陈梵准备和对方打声招呼的时候，驾驶舱内已经响起了对方的声音。
对方自来熟地进行着自我介绍：“喊我托尼就行，哥们儿你怎么称呼？”
继烂大街的星舰配色和烂大街的星舰名称之后，一个烂大街的名字也出现了。
不知道这个托尼会不会理发……
陈梵神色有些诡异地看了一眼脸上洋溢着灿烂笑容的托尼：“叫我陈梵就行。”
话音刚落，托尼脸上的笑容便僵住了。
“陈……陈梵？”
托尼有些古怪地看了看陈梵的样貌，又扭头打量了一下星舰的配色，随后脸上露出几分恍然之色。
渐渐地，在陈梵的注视下，对方的眼中竟然透出了几分钦佩和崇敬。
“……？”
陈梵被这一连串的反应搞懵了：“我这名字……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问题！”托尼神色愈发诡异，“姑且问一下，你的调查员论坛账号被永久封禁过吧？”
陈梵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不知道为什么，陈梵似乎看到一口巨大的黑锅从天边飞来，狠狠地扣在了他的头上。
“……你不知道吗？”托尼似乎从陈梵的懵逼表情中察觉到了什么，伸手调出了调查员论坛的界面，“你可以看看最新的置顶帖。”
陈梵一脸狐疑地打开了调查员论坛。
【本年度奇葩案例投稿】
“……”
看着被顶上首页的其中一条投稿信息，陈梵顿时陷入了沉默。
他瞥了一眼下方的投稿人：
【请喊我正式院士】
破案了。
“艹。”
陈梵嘴角轻轻一抽，从牙齿缝中挤出了一句咒骂：“宋子亮那坑货……”
“咳！”听到陈梵的咒骂，全息投影中的托尼轻轻咳嗽一声，紧接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异样，“我看了看你的权限，你现在已经是正式调查员了？！”
见到陈梵点头承认，托尼眼前一亮，动作飞快地将自己的通讯号发了过来：“大佬，以后多联系！”
“我到站了，以后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喊我。”
话音尚未落下，舷窗外那艘哑光黑色的调查员星舰在牵引光束的辅助下朝着另一个岔道驶去。
通讯被切断了。
陈梵默默无言地看着通讯号里的备注信息：Ⅱ级正式调查员，托尼。
论级别，对方比他这个正式调查员还要高一级。
“我……我怎么就成大佬了？”
陈梵一脸茫然地挠了挠头。
“可能是因为那个奇葩案例投稿？”
身边的高远一本正经地为他分析着原因。
陈梵：“……”
星舰的航行速度逐渐减缓，全息投影中也弹出了星舰停泊的提示信息。

第232章 说好的述职呢？
危险科技管理局总部，A区。
按照壹的介绍，A区是整个莫比乌斯环建筑的核心区域——管理局所有高层和院士都在这片区域。
在舰载电脑的控制下，星舰很快便停靠在了一个空闲的停舰位上。
看着停靠在这片区域的零星几艘调查员星舰以及更多的喊不出名字的小型穿梭舰，陈梵深深地吸了口气。
做足心理准备之后，他带着两名助理走下了【瓦瑞拉号】。
或许是因为人联主文明同样是标准型人类的原因，危险科技管理局内部的环境和瓦瑞拉星的差异并不算大，虽然氧气浓度稍有区别，但陈梵三人并不需要穿戴维生装置。
刚走下星舰，陈梵便陷入了茫然：
别的不说，单单一个停舰场的面积就超过了他的认知范围。
“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陈梵向壹发出了询问。
“看到停在旁边的小型穿梭舰了吗？”
电子合成声在陈梵耳边响起：“那就是常规通勤手段。”
“管理局内部空间相当大，每一个分区之间甚至要专门设立通勤用的小型虫洞。”
陈梵暗自咋舌，默默登上了一艘通体深灰色的小型穿梭舰。
穿梭舰的规格并不大，整体就相当于一台中等体型的卡车。
“身份信息已提交，穿梭舰使用权限已成功绑定。”
壹的声音继续传来：“放心，有本机在，你不会迷路的。”
与此同时，刚刚坐在主驾驶座上的陈梵赫然发现身前的主控台上开始浮现层层叠叠的全息投影。
“还在为星舰功能不全而烦恼吗？图里奥星舰改装所欢迎您的到来！点击下方链接，即可获取最新报价！”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莫桑高维观光团今日促销价……”
“武器采购找盛能，盛能武器交易所，童叟无欺价格公正……”
“短小无力？罗捷生物，男人的疗养院，他好，我也好。”
“此处广告位招租，招租热线……”
“……”
看着如同雨后春笋一般飞速浮现的全息广告，陈梵只感觉自己的眼角轻轻一抽。
一路上因为种种震撼而产生的人联滤镜，在这一刻忽然破碎了。
“壹？”
广告界面迅速消散，驾驶舱内再次回归了先前的平静。
“……只是一点小小的意外，本机没想到那些丧心病狂的广告商已经把赞助广告打到穿梭舰里了。”
小型穿梭舰的飞行速度很快。
没过多少时间，陈梵便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管理局办公区域。
说是办公区域，但其真实占地面积其实不亚于一颗常规行星的表面积。
小型穿梭舰自然不可能驶入办公区域。
于是，跟随着壹的指引，陈梵迈步走入了办公区域的正门。
那是一个酷似广场的圆形平台。
平台之上，形形色色的智慧生物在阵阵闪光之中不断消失，又不断出现。
其中不乏身穿研究服的标准型人类，更不乏佩戴着全套维生系统的异形种生物。
“目标地点已提交。”
还没等陈梵好好打量一番周围的环境，壹的声音便在耳边响起。
紧接着，伴随着一阵柔和的光芒亮起，陈梵眼前的场景开始迅速转变。
短短几秒钟时间，偌大的办公园区正门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栋标准规模的楼房。
“这是……”
“小型跃迁平台，你可以将其理解为一个超小型的星门。”
陈梵恍然大悟：
宗门传送阵是吧？
……
十多分钟后。
看着坐在办公桌后方一丝不苟地批复着各种文件的宋子亮，陈梵下意识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不靠谱的实习院士吗？
“宋……宋院士？”
陈梵压低声音喊了一声。
宋子亮手中动作一顿，而后缓缓抬起头。
看到陈梵的那一刻，他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笑意：“你小子，可算是来了。”
说着，他直接从座位上站起身，迈步朝陈梵走来。
“跟我来。”
“汪静院士已经等你好久了。”
“先跟我去做一个全身检查。”
陈梵缓缓打出一个问号：“啊？”
他一脸警觉地后退了半步。
“不是说让我来述职的吗？”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述职？”宋子亮顿时乐了，“都一样，检查的时候大致汇报一下就行了。”
……
“……所以你怀疑TE913号科研船坠毁的主要原因在那个未知广播文明身上？”
宽敞明亮的实验室内，陈梵一脸忐忑地躺在一个圆筒状的扫描装置里。
听到询问，他下意识扭头看向正把玩着一台次级智能终端的宋子亮院士：“对，不还有那个广播42秒信号的文明，我怀疑和它也有一定的关系。”
“头摆正。”知性的女声从另一边传来，其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感，“影响到了扫描精度的话，你可得再做一次先前的检查。”
陈梵脸色一白，赶忙摆正了自己的姿势。
“确实有一定可能性。”
宋子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轻声说道：“但目前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来证明这一点。”
“接下来的调查工作你心里应该已经有数了。”宋子亮的声音继续传来，“对TE913号科研船展开调查。”
“和先前的调查不同，TE913号调查任务并不只是危险科技管理局的事，科学院那边也很关注这艘科研船。”
“本来管理局这边准备派一些调查员去协助你的，但考虑到你先前提到的异常共鸣状态，为了保证安全，也为了保证调查任务的效率，这次的任务可能还是得由你自己去做。”
陈梵默默应了一声。
“行了，检查结束了，站起来吧。”充满知性意味的女声从身侧传来。
陈梵赶忙站起身，将目光投向说话之人：“汪静院士，我的身子……”
汪静随手撩了撩垂在脸颊侧面的一缕黑色长发，宛若一汪秋水般明亮的美眸微微抬起，满含深意地看了一眼陈梵：“我对你的身子很感兴趣。”
陈梵脸色一僵。
什么虎狼之词！
经历过先前那些检查的陈梵心中并没有生出任何邪念，恰恰相反，此时的他只感觉一阵毛骨悚然。
别说是陈梵了，汪静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宋子亮也下意识拉开了和陈梵的距离。
至于原因……
看看周围那些被浸泡在莫名溶液里的、奇形怪状的身体器官就知道了！
在陈梵忐忑的注视下，汪静抬起如葱般纤细的手指，在空中轻轻划过。
一幅呈现着大量复杂数据的全息投影自动弹出。
“准确地来说，并不是你的身子，而是你的大脑。”
“你自己应该也清楚。”汪静饶有兴致地看着陈梵，“你的大脑对于高维信息的处理能力相当强。”
“这也是你能在所谓的共鸣中保持清醒和存活的最大原因。”
“原因呢？”没等陈梵说话，身旁的宋子亮已经皱着眉头发出了询问。
汪静耸了耸肩，有些懒散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微微开叉的研究长袍下露出了修长、白皙的小腿，随着她侧过身子的动作，那略微有些宽大研究长袍也映衬出了一抹傲人的弧度。
“谁知道呢？”
“检查结果显示，这小家伙的大脑结构和标准型人类的大脑结构并没有什么区别。”
“在静息状态，他的大脑活跃度和正常人也没什么差异。”
“只有接触到高维信息的时候，他的大脑才会表现出前所未有的活性。”汪静伸手托着下巴，凝视着陈梵的脑袋，“虽然这算是违规操作，但我还是尝试着用一定量的高维信息刺激了一下他的大脑。”
“你猜发生了什么？”
宋子亮表情有点僵硬：“什……什么？”
高维信息直接刺激生物体大脑！
这可是实打实的违禁操作！！
这汪静院士……简直就是一个疯子！
和宋子亮的反应截然不同，汪静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兴奋：“在高维信息的刺激下，他的大脑活跃程度瞬间飙升了上百倍！”
“这可能是他能够接触到人联跨宇宙广播的原因。”
汪静声音顿了顿，在陈梵和宋子亮的注视下，她微微扬起嘴角，眼中的笑意也逐渐浓郁：“当然，如果你愿意让我进行开颅解剖探查的话，说不定我能发现更多的信息。”
陈梵身子猛地一僵。
他终于知道先前那种大难临头的感觉是怎么来的了！
先不说所谓的违规操作。
说好只是检查身体，你却一门心思想着解剖我？
惹不起，惹不起！
“咳！”
宋子亮伸出手，一把拽着陈梵离开了这间摆满了生物样本的实验室：“那什么，汪静院士，我还有事要和陈梵商量，先走了哈！”
看着两人狼狈逃窜的身影，汪静轻笑一声，从椅子上站起身。
宽大的研究长袍再次将她身上的柔美曲线遮掩了起来。
“小家伙，别忘了危险科技纪念碑的事儿！”
她朝匆匆离去的陈梵喊道：“我已经帮你联系好了，你找个时间直接过去就行！”
看着陈梵和宋子亮的背影彻底消失，汪静脸上的笑意逐渐消散。
她眉头微蹙，精致的脸上泛起一丝困惑。
在她身前的全息投影中，愈发详细的数据不断呈现出来。
“接触到高维信息，大脑就会进入活跃状态……”
汪静挑了挑眉毛，低声呢喃：“总不会是高维生物吧？”
“不应该啊，没听说过虚无里存在智慧生命啊？”
“况且……哪有高维生物长这副模样的？”
汪静摇了摇头，伸手挥散身前的全息投影，沉吟片刻后出声道：“零？”
温和的男声随之响起：“我在。”
“看到刚才的检查结果了吧？”
汪静用力抿了抿嘴唇：“帮我通知生物学分院，有新的研究课题了。”

第233章 求救信号再现
“我说，你们这些院士都这么……”
被拽出生物实验室之后，陈梵惊魂未定地看着身前的宋子亮。
他仔细斟酌了一番言辞后艰难地追问道：“……生猛吗？”
上来就要做开颅探查，你听听，这玩意儿是正常人能说出来的要求吗？
“别开地图炮啊！”
宋子亮眼底同样带着几分惊悚：“什么叫我们这些院士？”
“是那些搞生物的院士才这幅样子好吧？”
宋子亮抬起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同时向陈梵投去了询问的目光：“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刚才汪静院士用高维信息刺激你的时候……你真没感觉吗？”
陈梵微微一愣，仔细回忆了一番后默默摇了摇头：“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别说特别的感觉了，他甚至连轻微的眩晕都没感受到。
“可能是因为习惯了吧。”
陈梵沉吟片刻：“也有可能是高维信息的剂量太少了，共鸣时的高维信息会更多一点？”
听到这个回答，宋子亮嘴角轻轻一抽，看向陈梵的目光也变得诡异起来。
这可是高维信息！
那点高维信息足够把一个普通人的大脑撑爆了，你竟然还嫌剂量太少？
宋子亮摇头叹了口气：“真不知道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怪不得汪静院士会对你的大脑感兴趣，换做是我……”
陈梵脸色骤然大变，看向宋子亮的眼神也变得危险起来：“打住！”
“梵哥！”
“陈梵！”
两道熟悉的呼喊声从旁边传来。
“喏，你的助理来了。”宋子亮瞥了一眼，然后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努了努嘴，“身体检查这关算是通过了，正好趁这个机会给你补发一下调查员的福利。”
“福利？”
陈梵双眼顿时亮了起来。
“就是些基础的基因优化项目。”宋子亮耸了耸肩，满不在乎地说道，“这玩意儿其实在你的调查员星舰医疗舱里也能完成。”
宋子亮扭头看向站在陈梵身侧的高远和伊莎，扬了扬眉毛：“但考虑到你的两名助理也有相应的需求，而星舰医疗舱没有相应的权限，我就想着趁这个机会给你一次性解决了。”
“你觉得怎么样？”
陈梵自然不可能放过这种机会，满口应了下来。
“跟我来吧。”见到陈梵点头，宋子亮招了招手，转身朝不远处的一间生物实验室走去，“正好，这栋批给汪静院士的实验大楼里也有基因优化舱，省的你们跑到B区去了。”
……
实验室内空荡荡的。
经历过先前的各种检查项目后，陈梵就对所谓的生物实验室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敬畏感。
尤其是在得知这一整栋实验大楼都是那位汪静院士的实验场所后，他心中的不安感愈发强烈起来。
他心惊胆战地打量着实验室内的冰冷机械设备，暗自揣测着这些装置的用途——作为民用产品，壹的数据库里并没有这方面的信息。
至于跟在陈梵身旁的伊莎和高远……
没有和汪静院士打过交道的两人自然不明白陈梵此时的心态，两人一脸古怪地注视着脸上写满小心谨慎的陈梵。
“高远，你说陈梵这是怎么了？”伊莎压低声音，朝身旁的高远发出了询问。
高远沉默片刻，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不清楚……可能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
“吓到了？”
伊莎一脸茫然地看着四周的机械设备，她有些摸不着头脑：“不就是些机械装置吗……这有什么可怕的？”
正当伊莎和高远两人在背后暗自嘀咕之际，最前方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就是这里了。”
宋子亮抬起手指了指摆在最前方的三个酷似医疗舱的胶囊状装置：“都躺进去吧。”
陈梵略微犹豫片刻，率先躺入了其中一个胶囊状基因优化舱。
舱内空间十分宽敞，其内还闪烁着温和的、令人精神舒缓的淡橙色光芒。
等到三人都钻入各自的基因优化舱后，宋子亮飞快地调出一副全息面板，并伸手在其上快速操作了一番。
身前敞开的舱门缓缓关闭，宋子亮的声音也变得沉闷起来：
“行了，安心睡一觉吧。”
“优化程序都是自动执行的，大概一个小时后就完成了。”
话音尚未落下，陈梵便感到一阵轻微的刺痛感从手臂处传来。
下一秒，他原本清醒的意识便开始涣散起来。
……
这是……
眼前是一片光怪陆离的场景。
陈梵神智逐渐清醒过来，看着眼前异常熟悉的环境，他心中逐渐浮现出一丝明悟。
看来，他的意识又莫名其妙来到了那个五维空间。
不对。
准确地来说，应该是宇宙泡之外的超空间膜秩序场区域。
陈梵凝视着眼前那张散发着奇异光芒的大网，以及大网上点缀的晶莹光点，眼底透出几分无奈。
‘估计又要开始了吧……’
果不其然，就在他脑海中刚刚闪过这个念头的那一瞬间，一阵细碎、晦涩的呢喃声便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来。
就好像……
有什么人试图隔着一堵厚重的隔音墙告诉他什么事一样。
隔音墙几乎将所有的信息都隔绝了，他听到的只能是一些稀碎的呢喃声。
而对方明显有些急了——随着时间推移，呢喃声越来越响，语速也越来越快。
倒也正常。
对方似乎在试图蛊惑他并宣传某种危险科技，但偏偏陈梵一个字儿都没听懂。
这不急眼就怪了。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以后有的是你急的。”
陈梵忍着脑海中的眩晕感，苦中作乐地说道。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晦涩的呢喃声中忽然浮现出了一点嘈杂但听得懂的声音。
“……文明第198713次对外呼叫。”
“……生命体入侵愈发激烈，宇宙宏观结构崩塌度已经超过10％，我们恐怕要撑不住了……”
“请求支援，请求……”
……
一阵急促的蜂鸣声从耳边传来。
紧接着，柔和的淡橙色光芒映入眼帘，一股虚幻的暖意从脚下升起，迅速驱散了陈梵身上的阴冷感。
“踏马的，总算给你拉回来了……”
眼前紧闭的舱门豁然开启，几个熟悉的人影随之出现在陈梵的眼中。
高远、伊莎、宋子亮院士以及身披研究长袍、眼中充斥着兴奋色彩的汪静院士。
“我……”
陈梵声音有些沙哑，脸上也带着几分茫然：“我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
宋子亮长长地松了口气，没好气地说道：“刚才你又进入共鸣状态了。”
陈梵瞳孔微微放大，一连串记忆随之在脑海深处浮现出来。
“好，好像是的……”
陈梵愣愣地看着身前的宋子亮：“我似乎有点印象……”
“是吧？”宋子亮低声念叨着，“一个小小的基因优化流程还能给我整出危险警报来，我跟你说，我踏马就没碰到过这么邪门的情况！”
汪静院士上前半步，姣好的面容凑到了陈梵面前。
她仔细打量着陈梵微微扩散的瞳孔：“小子，你运气不错。”
“要不是我反应够快，直接启动了应急程序，估计你小子的大脑已经被烧成一块焦炭了。”
“基因优化倒是已经完成了，你目前的身体状况应该还算稳定……”
“我……”此时的陈梵仍然没有回过神来，他脑海中满是那串曾经听到过一次的求救信号，“我好像又听到那串求救信息了。”
“嗯？”被打断话语的汪静愣了愣神，她皱着眉头看向身旁的宋子亮，“什么求救信息？”
宋子亮的脸色倒是迅速变得凝重起来，“你是说……”
“先前汇报中的幻听？”
“不，不是幻听！”陈梵语气十分肯定，“两次求救信息有区别。”
“我记得很清楚，上一次求救信号是第185719次呼救，这一次……是第198713次呼救。”
“那个文明……”
“在这段时间里已经发起了12994次对外求救信号。”
宋子亮眉头皱的更深了：“可是……”
“目前人联境内没有文明遭受入侵。”没等宋子亮把话说完，一旁的汪静已经开口接过了话头，“不仅仅是目前，最近百年之内，人联境内都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陈梵深深地吸了口气：“有没有可能……我听到的呼救信息不是人联疆域的文明发出的？”
宋子亮和汪静同时陷入了沉默。
“理论上来说……确实有这样的可能性。”
汪静沉吟片刻后低声回答：“但超空间膜范围相当庞大，根据科学院的最新探测结果，人联目前的疆域可能只占据了整个超空间膜5％左右的空间。”
“剩余95％的空间都属于未知区域，所以……”
“不能定位信号来源吗？”陈梵打断了汪静的话语，“我觉得这个文明的情况可能与危险科技的真相有一定的联系。”
“……为什么这么说？”
面对汪静的询问，陈梵给出了一个简单直白的答案：“只是直觉。”
听到这话，汪静和宋子亮同时陷入了沉默。
许久，汪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有些散漫的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可以定位信号来源。”
“但现在不行。”
“这段信号已经结束了，只有等下一次机会。”
“而且，我需要做一定的准备工作。”
ps：早上有点卡文，这章发的有点迟，抱歉抱歉。

第234章 身份谜团
“嗯？”
看到汪静院士的反应，陈梵脸上反而浮现出了惊诧之色。
“汪静院士，你……相信我说的直觉？”
说实话，在说出直觉那两个字的时候，陈梵已经做好了挨批的准备。
毕竟，直觉二字实在太过渺茫。
关系到一个文明的危亡，确切的证据无疑是最重要的东西，但偏偏陈梵拿不出任何证据。
所谓的求救信号，也不过是在他共鸣过程中听到的一点声音而已。
换做是旁人，完全可以将其定义为幻听——共鸣对大脑的危害相当大，自然有可能导致这种异常症状。
“与其说是相信你的直觉。”汪静神色淡然，琥珀色的瞳仁平静地注视着陈梵，“倒不如说是相信你的大脑。”
和汪静双眼对视的那一刻，陈梵有些心虚地讪笑了一声。
大脑，大脑，又是大脑！
这汪静是和他的大脑过不去了吗？！
“咳！”
陈梵用力咳嗽了一声，然后有些僵硬地岔开了话题：“话说回来……那什么基因强化有什么效果来着？”
他小心翼翼地从基因优化舱内钻了出来，然后稍稍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似乎……没什么异常的感觉啊？
“你还想要什么效果？”
“基因优化的效果没这么明显，而且它的效果是逐步体现的。”
似乎是猜到了陈梵心中所想，宋子亮笑着解释起来：“比如肌肉，基因优化之后，你身体的肌肉会越发强壮、有力，再比如心肺功能、肌体免疫力、细胞寿命……一切都会有所变化。”
“但它们都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体现出来。”
“新的肌肉组织生长需要时间，心肺循环系统和免疫力的改变更是潜移默化的。”
“至于细胞寿命……我刚才看了一眼，你现在的寿命上限应该在五千年左右，算是达到人联平均寿命了。”
陈梵眼前一亮，敢情莫尔先前和他画的那张大饼终于兑现了！
好消息：他现在寿命足足有五千年。
坏消息：按照先前的合同，这五千年里，他恐怕得一直给人联打工。
艹，什么究极资本家？
“这段时间我会尝试给你搞一个高维信号逆向追溯装置。”
汪静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到时候你全程佩戴着它，只要再次发生共鸣，信号逆向追溯装置就能追踪到你说的文明求救信号来源。”
“在这之前……”
“你就安心做别的调查工作吧。”
……
等到陈梵带着两名助理离开，汪静脸上的平静的神色才再次出现了几分变化。
“这倒是有趣了……”
汪静伸手调出基因优化舱的报错数据，嘴角微微扬起，低声自言自语着。
一旁的宋子亮看着汪静的模样，顿时回想起了那些被浸泡在特殊溶液里的生物遗骸。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汪院士？”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汪静挥了挥手，关闭了基因优化舱的全息面板，转身瞥了一眼宋子亮：
“宋小子，虽然你刚成为正式院士，但你好歹是林洋那老头子的学生，应该对人联发现的一些特殊生命体有所了解吧？”
宋子亮有些懵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汪院士，老师他……对生物学方面不怎么在意，所以……”
汪静双目微嗔，轻轻瞪了一眼宋子亮：“你小子，过两天找个空把人联高等生物学去好好看一遍！”
看着宋子亮苦着脸点头的模样，汪静平复了一番心情，低声解释起来：“至今为止，碳基生物里，恐怕只有陈梵一人可以直接接触高维信息。”
“嗯？”宋子亮愣了愣神，眼中透着几分茫然，“陈梵那小子这么特殊吗？”
“注意前缀。”汪静摇了摇头，“我说的是碳基生物。”
“高维信息固然危险，但一些天赋异禀的生物还是可以进行处理的。”
“比如一些高等硅基生命和量子生命体，依靠着强大的思维器官和强大的算力，他们可以强行解析理解一部分高维信息。”
“再比如人联曾经发现过的一些异维度生物。”
宋子亮恍然，下意识低声呢喃：“异维度生物吗……”
汪静淡定地点了点头：“不错，截至目前，人联发现过不少维度生物，从一维至五维，都有相应的例子。”
“一至四维生物自然不用多说，它们都是单一宇宙泡内的生物。”
“所谓的五维生物……”
“准确地来说，它应该叫超空间膜生物。”
“目前为止，人联唯一发现的一只超空间膜生物是借助科技手段人工制造出来的，它拥有在超空间膜上存活和行动的能力，相应的，它自然也拥有对高维信息的处理能力。”
“人工制造的生命体？”
受老师的影响，宋子亮对这些生物学上的信息并不怎么关注，他脸上顿时露出了惊讶之色：“所以说，宇宙泡之外，至今没有发现过天然形成的生命体？”
“可以这么说。”汪静肯定了宋子亮的说法，“根据生物学分院的最新研究成果，超空间膜乃至整个虚无，都是一片毫无生命波动的荒凉之地。”
“扯远了。”汪静将有些跑偏的话题扯了回来，“你知道刚才共鸣时产生了多少高维信息吗？”
宋子亮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
从来没涉足过生物学的他自然看不懂汪静身前全息面板中那些繁杂的数据。
“上万倍！”汪静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叹，“陈梵这小子，刚才接收到的高维信息是我先前测试量的上万倍！”
“这还只是苏醒前一瞬间产生的数据量，鬼知道整个共鸣过程中他的大脑内被灌入了多少高维信息！”
“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汪静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恐怕……连那只超空间膜生物都难以处理这种程度的高维信息！”
这话要是被陈梵听到，恐怕会在他的心里引起轩然大波。
原因很简单。
在共鸣发生的时候，他的视角可是在超空间膜之外的。
毋庸置疑，和所谓的超空间膜生命相比，陈梵接收到的高维信息恐怕更为庞大繁杂——就好比地面上的蚂蚁和天空中的雄鹰，两者看到的视角必然是截然不同的。
可惜，无论是汪静还是宋子亮，此时都不清楚这一信息。
至于陈梵，他下意识将这种看似寻常的情况给忽略了——正常人谁会在意自己观察外界的视角呢？
“那您的意思是……”宋子亮有些迷糊地看着身前的汪静，“您怀疑陈梵不是人？”
“说实话。”
汪静饶有兴致地看着身前的复杂数据：“要不是各项检测指标都证明陈梵只是一个普通的碳基Ⅰ型生命体，我甚至怀疑他是一个诞生于超空间膜或者是虚无中的生命体。”
“所以，我通知了生物学分院。”
“不管是碳基生物还是某种我们不了解的生命体，陈梵都有相当高的研究价值。”
迎着宋子亮警惕的目光，汪静耸了耸肩：“当然，现在的他对危险科技管理局的调查任务也有很重要的作用。”
“放心，我不会乱来的。”
看着汪静转身朝实验室外走去的窈窕背影，宋子亮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先前是被一名生物学Ⅰ级院士盯上，现在是被一整个生物学分院盯上……
也不知道陈梵扛不扛得住这样的压力？
……
“阿嚏！阿嚏！阿嚏！！！”
刚刚登上小型穿梭舰往管理局A区停舰坪赶的陈梵接连打了三个喷嚏。
“我勒个去……”他双手抱胸，轻轻打了个冷颤，“不至于吧？”
“基因优化完还能感冒？”
“不是说增强免疫力了吗？”
“温馨提示。”熟悉的电子合成声在驾驶舱内响起，“除了细胞寿命，基因优化的正常起效时间为一个星期至一个月不等。”
“理论上来说，你目前的免疫力水平并没有获得提升。”
陈梵脸色一僵：“所以……”
“所以，本机建议你返回【瓦瑞拉号】的时候进入医疗舱检查一下。”壹的电子合成声从耳边传来，“此外，本机刚刚收到来自汪静院士的信息。”
陈梵脸色一苦：“她又说什么了？”
说实话，他现在听到汪静院士的名字心里就有些发怵——别的他不清楚，但汪静是真想解剖他啊！
偏偏对方的身份还真能这么做！
这事儿，搁谁身上不慌啊！
“不是什么大事。”壹迅速调出了一幅全息界面，“她让本机提醒你别忘了危险科技纪念碑的事。”
“此外，她还发送了一个展览位号码和对应的密码。”
“应该是给海安深空观测站准备的展览位。”
陈梵看着小型穿梭舰舷窗外飞速变化的景色，默默地点了点头。
别的事他可能会忘记，唯独这件事，他绝对不可能忘记。
无论是瓦瑞拉文明还是之前的繁荣时代，作为他第一个调查的文明，都在他心中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陈梵念头一动，调出了【瓦瑞拉号】的远程控制面板。
在检查了一番存放于星舰仓库内的海安深空观测站状态后，他稍稍安心了一些。
“壹，通知危险科技纪念碑吧。”
“我们马上过去。”

第235章 危险科技纪念碑
危险科技管理局总部。
一艘土黄色的调查员星舰从港口缓缓驶出，而后朝着呈巨型莫比乌斯环的中央驶去——危险科技纪念碑的位置，就位于管理局总部的正中心区域。
随着【瓦瑞拉号】不断靠近目的地，危险科技纪念碑的真容逐渐显露出来。
说是纪念碑，但实际上，它应该是一个巨大的展览馆。
一座规模超过数千公里的巨大黑色石碑静静地伫立在黑暗冰冷的宇宙之中，长方形的石碑表面无比光滑，宛若镜面的表面反射着来自宇宙的每一道星光。
在这座高达5000公里的巨大石碑周围，一栋规模堪比气态行星的环形巨构建筑正静静地运行着。
一个个展览窗口内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芒。
当然，更多的展览窗口是黯淡的——这意味着危险科技纪念碑的展览柜还有相当多的余位。
无论是石碑还是周围的环形巨构建筑，土黄色的【瓦瑞拉号】在两者之前就像是小小的芝麻般毫不起眼。
“滴！”
清脆的电子合成声在驾驶舱内响起，主控台前的全息面板上已经浮现出了接连数条提示信息。
【身份信息已提交。】
【身份信息已完成确认：正式调查员陈梵，欢迎您。】
【检测到未知通讯请求，通讯备注：危险科技纪念碑，是否接通？】
想来应该是汪静院士联系的危险科技纪念碑管理人员。
如此想着，陈梵挑了挑眉毛，随口应了下来：“接通吧。”
主控台上方的全息影像瞬间扩散，并在驾驶座的正前方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通讯界面。
通讯界面内部，一个奇形怪状的“生物”静静地凝视着他。
事实上，在对方说话之前，陈梵一度怀疑对方的真实身份——如果它一直没有动作的话，陈梵甚至觉得那可能是一座雕塑。
长筒状深灰色的身躯，在筒状身躯的下方，数十根长短不一的触手微微颤动着。
“陈梵？”
带着些许回音的嗡鸣声在驾驶舱中响起，对方也抬起了一根长度适用的触手在空中挥了挥，像是在和陈梵打了个招呼。
终究还是没逃过每一名调查员的宿命——和各种奇形怪状的生物打交道。
在见到德纳文明之前，他一度以为洛塔熊猫人已经算得上奇特了。
然后……
他目睹了浑身长满鳞片和背甲的德纳人。
就在他认为德纳人算是比较奇怪的种族时，一个筒状触手怪又出现在他的眼前！
陈梵打量着全息界面中的筒状触手怪，很快，他便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和洛塔以及德纳文明不同，眼前这个生物的身躯质感截然不同，它并不是血肉构筑的！
单凭肉眼观察，就像是……
石头一样！
这是硅基生物？
陈梵脑海中飞速闪过一个念头。
看着全息投影中微微晃动的触手，陈梵尽力克服了自己的心理障碍，神色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是……是我，不知道您怎么称呼？”
“你是管理局的新人吧？”
浑厚的、带着回音的嗡鸣声在驾驶舱内再次响起。
对方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向他抛出了一个问题。
陈梵愣了愣。
虽然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这么问，但他还是点头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那就难怪了。”
圆筒状触手怪发出了一连串厚重的大笑声：“你应该还没见过多少种族吧？”
“几乎每一个新人看到我的时候都会露出和你一样的表情。”
听到圆筒状触手怪那调侃意味十足的话语，陈梵脸上顿时流露出几分尴尬之色，随后，他向右手处的智能终端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壹呢，救一救啊！
对面这哥们儿，到底是什么来头？
【第十文明，正宗的硅基生命。】
察觉到陈梵心中所想，电子合成声迅速在他的脑海中响起：【原名第十帝国，加入人联之后便更名为第十文明。】
【目前属于八级巅峰文明，距离真正的九级文明只有半步之遥。】
【文明个体交流方式主要为电磁波，你现在听到的声音其实是通过专门的电子设备转换过来的。】
“嘶……”
陈梵微微瞪大双眼，将惊奇的目光投向全息投影中的筒状触手怪。
严格算起来，除了人联主文明之外，眼前这个触手怪应该是他见过的最强的文明个体了。
而且还是相对奇特的硅基生命！
“喊我克罗伦就行。”
察觉到陈梵忽然变得惊奇的目光，对方再次发出了一连串厚重的笑声：“智能终端已经告诉你我的身份了吧？”
陈梵连连点头，同时神色恭敬地向对方打了声招呼。
“汪静那小丫头已经和我打过招呼了。”
“是要存放一个展览品，对吧？”克罗伦挥了挥触手，乐呵呵地说道，“进来吧，正好，我带你简单参观一下这座纪念碑。”
陈梵眼角轻轻一抽。
汪静……小丫头？
这哥们儿到底活了多久？
一道引导光束从前方的环状建筑中传来，照射在星舰之上的同时牵引着星舰朝一个敞开的港口驶去。
……
和危险科技管理局总部不同，危险科技纪念碑内部是允许调查员星舰通行的。
当然，除了调查员星舰之外，它也配备了管理局同款的小型穿梭舰。
顺着牵引光束穿过一道金属构筑的长廊后，陈梵终于看到了危险科技纪念碑的内部空间。
那是一条极其宽阔的长廊——长廊中足以装下一整排的瓦瑞拉星。
在长廊的侧面，一个个规模不一的格子中存放着各不相同的物体。
长廊内部空荡荡的，几乎看不到其他星舰的影子。
“这些都是展览品。”
正当陈梵透过舷窗打量着纪念碑内部场景的时候，“一条”长达二十多米的筒状物体在舷窗外缓缓飘过，熟悉的浑厚声音也在驾驶舱内响了起来。
陈梵的目光焦点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看清楚那个筒状物体的时候，陈梵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克罗伦？！”
那个漂浮在星舰侧面的筒状物体正是第十文明的个体，硅基生物克罗伦！
和刚才见到的场景不同，此时的克罗伦身上携带着一套酷似外骨骼装甲的设备。
在那套设备的驱动下，克罗伦轻轻挥动着身下的十数根触手，轻松自在地在真空之中游荡。
不错，真空！
陈梵揉了揉眼睛，再次确认了一下【瓦瑞拉号】之外的环境。
高度真空。
除了没有各种致命的辐射之外，和宇宙空间没什么两样。
而克罗伦身上……除了那套用来驱动自身的外骨骼装置外，没有任何维生设备。
没有宇航服，也没有呼吸机……
等等，硅基生物需要呼吸吗？
陈梵脑海中顿时闪过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似乎……刚才没看到类似鼻孔的器官？
或许是通过投影设备看到了陈梵的惊讶神态，克罗伦身下的触手微微颤动，再次发出了一声大笑。
“第十文明的个体都可以在真空中生存。”
克罗伦解释起来：“当然，运动方面还是得依靠机械设备的帮助。”
看着在舷窗外自如活动的克罗伦，陈梵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叹：
“鬼鬼……”
“这应该算得上是肉身横渡虚空了吧？！”
……
一番惊奇之后，陈梵控制着【瓦瑞拉号】静静地跟在克罗伦的身后，开始参观起这座危险科技纪念碑。
“你看到的展览品，其实都是文明留下的遗物。”
克罗伦的触手轻轻拂过一个规模堪比【瓦瑞拉号】的格子，轻声呢喃道。
格子之内，静静地存放着一枚老旧的炮弹。
在炮弹的周围，是一个巨大的深坑和辐射预警的标志。
“这是一个尚未迈入一级文明的弱小文明。”
克罗伦的声音中透出了一点悲伤的意味：“调查员发现他们的时候，他们过早掌握了核武器。”
“然后……”
“由于无法控制核的力量，整个文明毁于一场超大规模的核战争。”
克罗伦飞快地“飘”向另一个规模更大的格子。
其内存放着大量碳基生命的尸体。
每一具尸体都透着些许惨白色。
透过舷窗，陈梵迅速察觉到了这些尸体的问题。
每一具尸体都有着完全相同的容貌！
不单单是容貌，性别、体型也是完全一致……
“克隆人。”
克罗伦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是一个二级文明。”
“说出来你可能不敢相信，在调查员发现这个文明的时候，文明内部几乎只剩下了一个人！”
“偌大一个文明，内部的智慧生物都是由同一个人克隆出来的！”
“虽然文明还在正常发展，但其本质已经消亡了。”
“为了避免出现更糟糕的情况，那名调查员在收集了一些展览品后申请了对星打击。”
土黄色的星舰在偌大的纪念碑内部缓缓前行，克罗伦的声音也持续不断地传来。
驾驶舱内的气氛也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这哪是什么危险科技纪念碑。”
陈梵看着舷窗外仿佛没有尽头的巨大长廊，低声喃喃道：
“这简直就是文明的墓地！”
“我们到了。”克罗伦停下前行的步伐，抬起一根触手遥遥指向一个空着的格子，“那就是汪静丫头申请的展览柜。”

第236章 火种编号173
由电磁波转换而来的浑厚声音在驾驶舱内回荡，陈梵下意识朝克罗伦触手所指的方向望去。
那是一个规模和【瓦瑞拉号】差不多大的格子，格子内空无一物。
暖色调的灯光照射在灰色调的格子内部，显得格外冰冷。
这就是为海安深空观测站准备的展览柜。
展览柜正面安装着一个由未知材料打造的、透明的挡板。
按照克罗伦一路上的介绍，这层挡板的密封性相当好，它可以隔绝外界空间的各种干扰，从而保证这些展览品的安全和稳定。
换一个角度来说，它也可以将一些危险品彻底锁死在展览柜之内。
在陈梵的注视下，展览柜正面的透明挡板缓缓开启，将其内宽敞的空间显露出来。
“可以将展览品放进来了。”
克罗伦出声提醒道。
陈梵猛地回过神来，伸手在主控台上的全息面板中操作了一番。
耀眼的荧绿色光芒迅速浮现，在展览柜内飞快地勾勒出海安深空观测站的轮廓。
随着观测站的轮廓逐渐清晰，克罗伦的神态和动作也变得古怪起来。
“你……”
克罗伦十数根长短不一的触手同时顿了一下，原本浑厚的声音也透出了几分迟疑：“这就是你的展览品？”
在克罗伦的眼前，一个表面坑坑洼洼、还夹带着不少新鲜泥土和植物根茎的圆柱形混凝土建筑静静地躺在干净整洁的展览柜之内。
“咳。”
陈梵轻轻咳嗽了一声，眼底透出了几分尴尬：“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海安深空观测站就在这个混凝土外壳里面。”
事实上，这个观测站是陈梵在改造新瓦瑞拉星的途中抽空挖出来的，为了方便运输，陈梵直接动用【瓦瑞拉号】将整个深埋在地下的混凝土外壳给搬了出来。
那些泥土和植物根茎自然成了附赠品。
克罗伦轻轻晃了晃自己圆筒形的身子，似乎被陈梵的操作给震惊到了。
他抬起一根长度中等的触手，在展览柜上轻轻划过。
全息界面随之浮现在克罗伦的身前，深灰色的触手极其灵活地其上敲动了几下。
一束莹白色的扫描光束在庞大的混凝土外壳上一扫而过。
随着克罗伦熟练的动作，几道深紫色的激光束在厚实的混凝土外壳上切割而过。
紧接着，在几束细长的牵引光束下，圆柱形的混凝土结构缓缓裂开，内部的海安深空观测站也呈现在陈梵的眼前。
“行了。”
透明的挡板缓缓关闭，将切割成两半的海安深空观测站锁在了展览柜内部，克罗伦也转身瞥了一眼坐在【瓦瑞拉号】驾驶舱内的陈梵：“尽量保留展览物的原有风格，这是管理局那边的要求。”
说着，一个巨大的全息立牌在格子内部缓缓浮现。
【旧瓦瑞拉文明】
【文明等级：0.8级】
【危险科技：Ⅱ级人工智能】
【文明代表物：海岸深空观测站、莫文星站长……】
【文明状态：存续】
【处理人：正式调查员陈梵】
【……】
全息立牌上详细的介绍着旧瓦瑞拉文明的经历，就像是一个为文明树立的墓碑一样。
……
几个小时后。
大致参观了一番后，土黄色星舰缓缓驶离这座冰冷的文明陵墓，并朝着EL001星门的方向疾速驶去。
驾驶舱内，气氛相当沉重。
“呼……”
伊莎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哀愁和无奈。
“难以想象。”
伊莎软糯的声音在驾驶舱内响起：“一个高等文明竟然能造成如此恐怖的破坏……”
陈梵下意识扭头看向被【瓦瑞拉号】甩在身后的危险科技纪念碑。
他知道伊莎在说什么。
纪念碑中最大的一个展览柜。
和其他的展览柜不同，那个能够装下一整颗瓦瑞拉星的巨大展览柜中静静地呈现着一张巨大的破碎“相片”。
“相片”中的线条和色彩十分复杂，几乎看不清其描绘的场景。
根据“墓碑”的介绍，这张相片是二维化超星系团的一个角落——机缘巧合下，一个六级文明试图染指维度的奥秘，失控的维度实验直接摧毁了那个六级文明所在的超星系团。
宇宙宏观结构发生崩塌的同时，无穷无尽的生命和文明消亡于那场灾难之中。
“是啊……”
陈梵也长叹了口气，同时将目光投向伊莎：“所以人联才要成立危险科技管理局。”
和先前相比，此时伊莎的样貌已经有了相当大的变化：
几缕银色长发垂落在她的胸前，勾勒出一抹微妙的弧度。
透过银色长发的间隙，崭新的机械义眼中闪烁着淡淡的蓝色光芒，更是为本就姣好的面容添上了几分独特的机械美感。
外观上和正常手臂几乎没有差别的机械义肢微微抬起，灵巧的手指轻轻绕着柔顺的银色长发。
不仅如此，被机械覆盖的左脸也恢复成了原先的模样。
近乎完美的小脸上眉头微微蹙起，显示出其内心的不安和惶恐。
由于伊莎属于半机械人，她的基因优化流程自然和陈梵以及高远有所区别。
在询问了伊莎的个人意愿后，宋子亮不仅为其进行了基础的基因优化，同时还为其安装了全新的民用机械义体。
这些产自人联的机械义体质量自然不用多说，仿真性拉满的同时，性能也远远超出了陈梵的预料。
除了价格高了点之外，可以说是没有任何缺点——不错，机械义体的改装费用是从陈梵账上扣除的。
好在调查任务完成的信用点已经到账，否则这一趟下来他的信用点账户就成负数了。
正当陈梵在心里默默计算自己的账户余额时，一道电子合成声在驾驶舱内响起。
“检测到来自宋子亮院士的通讯请求。”
随着陈梵念头一动，主控台上也浮现出一道熟悉的人影。
“对【源】的数据库解析结果出来了。”
宋子亮刚一开口，陈梵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有我说的信息吗？”
宋子亮轻轻点头肯定：“和先前猜测的一样，【源】的数据库内隐藏了大量关于洛卡文明的资料。”
听到这话，陈梵长长地舒了口气。
可算是找到这些至关重要的资料了！
先前壹接管行星要塞的时候，就尝试从其中找过相关的资料。
但……
或许是因为零祖和【源】的战斗余波，又或许是【源】动的手脚，偌大一个洛卡行星要塞之内，竟然没有任何有关洛卡文明的信息——就连洛卡行星要塞的驱动程序都是壹现场编制的。
零祖解决掉【源】之后就离开了，【源】不肯配合调查，壹的破解能力又相当有限……
于是，陈梵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了管理局身上——早在刚抵达管理局的时候，陈梵就将容纳了【源】的次级智能终端丢给了宋子亮。
至于为什么零祖不顺手搜寻一下相关的资料……
按照陈梵对零祖的认知，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对方懒得折腾这些麻烦事……
“所有资料都已经发给你了，你趁早看一下吧。”宋子亮的语气有些古怪，“如果资料没出错的话，你接下来可能有麻烦了。”
陈梵微微一愣，赶忙将目光投向身前的全息界面。
壹已经将相关的资料调了出来。
只是瞥了一眼，陈梵就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卧槽？”
“火种编号173？”
“洛卡行星要塞竟然是一艘文明火种舰？”
所谓文明火种舰，其实就是一个文明最后的求生手段——在遭遇不可抗的危难之际，文明通常会不计代价地向四周发射大量星舰。
这些星舰上通常会携带文明复兴所需的种种资料，包括但不限于文明个体的遗传信息。
只要有一艘星舰成功逃脱，文明就有了复兴的希望。
编号173，这就意味着宇宙中起码还有172颗和洛卡行星要塞相同的文明火种舰！
陈梵先前的猜想也得到了证实——洛卡文明之所以将行星要塞伪装成一颗普通的行星，正是因为遭遇了某种巨大的危机！
陈梵神色阴沉地翻看着眼前的资料，试图从其中找到危机的真相。
“黑潮？”
“来自虚空的指引？”
看着资料中频繁出现的字眼，陈梵心中一动，脑海中不由浮现出自己在瓦瑞拉星上碰到的那场由【源】操控的、铺天盖地的黑潮，以及在洛卡遗迹中看到的那些未知文字。
身前的这份资料显示，洛卡文明对所谓的“黑潮”相当忌惮，甚至不惜耗费巨大的代价将其封存起来。
“所以，纳米机械集群是那个未知广播文明引导洛卡文明研究的危险科技！”
陈梵迅速得出了结论。
“管理局这边也是这么判断的。”宋子亮轻轻点了点头，肯定了陈梵的话语，“纳米机械集群难以被根治，再加上其无孔不入，所以，即便对于八级文明而言，这种技术也有一定的危险性。”
宋子亮欲言又止，最终皱着眉头摇了摇头：
“但……”
“理论上来说，对于八级文明而言，纳米机械集群应该不算是危险科技。”
陈梵眉头紧皱，心中的思绪彻底陷入了混乱。
广播文明，42秒信号文明以及可能存在的纳米机械集群……
这洛卡文明牵扯出的高等文明，未免也太多了一点！

第237章 猜想
“既然纳米机械集群不算是危险科技……”
伊莎软糯的声线从右手边传来：“有没有可能，是碰到了另一个高等文明的攻击呢？”
见到陈梵和宋子亮同时将目光投向自己，伊莎的神色肉眼可见的慌乱起来。
她连连摆手，原本软糯的声音也变得支支吾吾起来：“我，我就是随口一说……”
“不。”
陈梵眼前一亮，开口打断了伊莎的话语：“这可不是随口一说的事！”
全息投影中的宋子亮也轻轻点了点头：“如果引入一个第三方文明的话，那就解释的通了。”
“纳米机械集群对于八级文明的危害是有限的，但如果是在战场上出现意外，那其危害性就会被瞬间放大。”
陈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伸手在身侧的全息面板上写下了一个个文明的代号。
首先是掌握了跨宇宙广播技术的广播文明。
作为疑似九级文明的存在，对方大概率不在本宇宙之内。
别说陈梵了，就连科学院目前也找不到这个文明的具体位置——自从广播文明崭露头角之后，人联科学院就对其展开了全方位的搜查和追踪。
但……
直到现在，人联科学院连广播文明传递而来的文字都还没破译成功，更别说揭开广播文明的真面目了。
其次便是42秒信号文明。
和【源】的诞生息息相关的42文明大概率处于宇宙泡之内，判断的根据很简单——对方仍在使用电磁波以及快子广播这两种相对低级的通讯手段。
再是洛卡文明。
无论是人工智能危机还是黑潮，说到底，其实都和洛卡文明有一定的关联。
甚至连呼叫42文明的快子广播都是用洛卡文明的快子广播塔发射的。
最后则是猜想中的洛卡敌对文明。
按照宋子亮的猜测，这个敌对文明趁着黑潮反噬的时候对洛卡文明发起了进攻，从而导致洛卡文明陷入消亡。
为了求生，洛卡文明不得不向宇宙发送了大量文明火种舰。
陈梵眉头紧皱，看着身前写满文字的全息面板。
局势已经很明了了。
无论是广播文明，还是42文明，亦或者是猜想中的敌对文明，三者都和洛卡文明存在或浅或深的关联！
在宋子亮的注视下，陈梵犹豫着伸出手，在敌对文明的标志上画了个大大的叉，同时又在42文明的标志上打上了一个问号。
“你这是……”
宋子亮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你觉得42文明就是那个敌对文明？”
陈梵犹豫着点了点头：“你不觉得很巧吗？”
“三个文明都和洛卡文明有关系，而其中一个文明又是我们在没有任何依据的情况下假想出来的。”
“如无必要，勿增实体。”
“我更偏向于将这个凭空假想出来的敌对文明和42文明联系在一起。”
宋子亮轻轻点头：“你说的有一定的道理。”
他沉吟片刻，扭头瞥了一眼身侧的全息面板：“你现在快到EL001星门了吧？”
看到陈梵点头肯定，宋子亮深深地吸了口气。
“回去吧。”
“你的调查任务已经更新了，尽快调查清楚TE913号科研船的真相。”
“另外，社科院那边的文字破译工作已经有了不小的进展，估计要不了多少时间就能完成第一批文字的破译工作了。”
“到时候我们就能搞清楚那个广播文明试图传递些什么信息了。”
话音刚刚落下，熟悉的星门提示音在陈梵身侧浮现出来。
【身份验证已通过：正式调查员陈梵。】
【星门引导程序已启动，跃迁目的地：EL13697101宇宙。】
【通行航道：017，当前队列：158716，预计等待时间：15分钟。】
陈梵下意识抬起头朝舷窗外看了一眼。
在舰载电脑的操控下，【瓦瑞拉号】悄然驶入了一条光线构筑的虚拟航道，航道内，一艘艘规模在五百米之下的星舰鳞次栉比的排列着缓缓前行。
在这条航道的旁边，赫然排列着大量规模介于500至1000米的星舰——航道是根据星舰规模排列的。
陈梵将目光投向更远处，万米、十万米、甚至更大规模的星舰，都排着队朝前方庞大的星门缓缓驶去。
就像是一辆辆车排着队伍进入高速一样。
“我给你开个优先通道吧。”
全息投影中，宋子亮轻笑一声，伸手在身侧的面板上操作了一番。
【检测到优先通道权限，航道已变更为：01，当前队列：0】
随着主控台上方的全息提示信息发生变化，【瓦瑞拉号】也开始撤离017航道。
在一艘艘星舰的“注视”下，这艘显眼的土黄色星舰径直朝着空无一舰的01航道驶去，并一路畅通无阻地驶向正前方的星门。
……
【星门跃迁已结束。】
【当前坐标：EL13697101星门。】
经过熟悉的星门通道之后，陈梵终于看到了自家门前那个仅有200光年的微型星门。
“梵哥！”
【瓦瑞拉号】刚刚驶离星门的预设航道，驾驶舱内便响起了麻薯的声音：“怎么样？述职顺利吗？”
听到述职二字，陈梵原本平静的脸色顿时变得诡异起来。
谁家述职工作是在生物实验室的样本扫描仪器上进行的啊？！
说是述职，其实就是找个借口把他骗过去搞研究！
“咳！”
陈梵定了定神色，语气相当自然地回答道：“还算顺利吧。”
“第一次调查任务评价相当不错，先前欠你的那些信用点我现在就能还你了。”
说着，陈梵在身前的智能终端界面上操作了一番。
在按下转账按键的那一刻，陈梵只感觉心脏猛地一抽。
这可是他辛辛苦苦赚回来的血汗钱啊！！
“真羡慕你们调查员啊……”麻薯看着陈梵轻松转账的模样，脸上写满了羡慕二字，“这信用点来的也太轻松了点。”
“不像我们这些领死工资的，天天坐在这里不知道怎么打发时间……”
陈梵眼角猛地一抽。
过了！
这话就有点伤感情了啊！！
“帮我开一个虫洞吧。”
陈梵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坐标位置已经发给你了，我得去找一下那艘失踪的科研船。”
麻薯神色一肃，赶忙在身前的控制台上操作起来：“对对对，调查任务比较重要。”
……
EL13697101宇宙，无名空洞区域。
虫洞产生的时空波动在辽阔宇宙内缓缓飘荡，并最终消散在时空海洋的细碎浪花之内。
一艘土黄色的星舰极其突兀地出现在这个无比冷清却黯淡的宇宙之内。
这是宇宙中的一个空洞结构。
什么叫空洞？
很简单，就是一片几乎没有任何星系结构的空旷区域。
在偌大的宇宙中，这种现象十分常见——有星系密集地带，自然也有星系真空区域。
“壹，搜索到科研船信号了吗？”
星舰刚刚离开虫洞，陈梵就迫不及待地向壹发出了询问。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解决掉这个压在他心头将近大半年的大患了。
和瓦瑞拉星的调查任务相比，这个调查任务实在是太过简单——有了明确的信号坐标，他只需要找到那艘失事的科研船，然后让壹完成黑匣子数据读取和汇总工作就可以了。
这才是调查员该做的任务啊！
先前那个任务，哪是正常调查员该做的？
在手无寸铁的情况下和人工智能斗智斗勇……
现在回想起来，陈梵心中依然会泛起几分后怕。
“已经检索到了。”
电子合成声在驾驶舱内响起：“但……”
“信号强度相当微弱，甚至比在虚渊中接收到的信号还要微弱一些。”
“本机认为，这并不是一个正常现象。”
陈梵脸上轻松的表情微微一变。
信号强度异常微弱？
不会……
又出什么问题了吧？！
陈梵摇了摇头，将心中的顾虑甩在了脑后：“直接找过去看看。”
“既然还能检测到信号，好好的一艘科研船，总不能消失不见了吧？”
“收到。”
【瓦瑞拉号】迅速进入曲率状态，朝着信号真实坐标疾驰而去。
……
“这里未免也太空旷了一点……”
陈梵看着舷窗外的景色，下意识低声喃喃道。
从钻出虫洞到现在，【瓦瑞拉号】已经跨域了数千光年。
在长达数千光年的旅程里，陈梵愣是没有遇到一个星系。
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恒星系，亦或者一颗恒星。
别说恒星了，除了一些稀碎的、孤零零的陨石，甚至连一颗像样的行星都看不到。
“在宇宙宏观空洞结构内，这算得上是正常现象。”
电子合成声在驾驶舱内响起：“大多数宇宙空洞的规模会超过一亿光年，其中没有任何星系，运气好的话或许可以碰到几颗流浪的恒星或者行星。”
“正因如此，这种空洞结构也就成了文明的禁地。”
陈梵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注视着舷窗的正前方。
驾驶舱内重新回归安静，原本还在聊天打趣的伊莎和高远也不约而同的陷入了沉默。
距离信号源越来越近了，陈梵的心情也从一开始的激动逐渐转变成了忐忑。
TE913号科研船……到底遭遇了什么危机？
接下来的调查工作，会遇到危险吗？
一个个问题在陈梵脑海中浮现出来。
“前面有一颗行星。”
电子合成声响起，打破了驾驶舱内的宁静。
“一颗固态岩质星球。”
壹再次补充了一句：“信号源就在这颗岩质星球附近。”

第238章 消失的科研船
一颗岩质行星！
还是数千光年航程中唯一一颗行星！
而且TE913科研船的信号就在这颗行星附近！
得知这个信息的那一刻，陈梵的精神瞬间紧绷起来。
他可不相信世上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就在陈梵心中升起警惕心的时候，【瓦瑞拉号】悄然退出了曲率航行状态，并在舰载电脑的控制下朝着前方的行星驶去。
由于没有恒星的光芒，这颗行星就像是隐没于黑暗中的刺客一样，悄无声息地蛰伏在深邃黯淡的宇宙之中。
事实上，所有脱离了主恒星的行星都是这个模样。
对于观察手段相对单一的低等级文明而言，这种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前行的流浪行星算得上是真正的杀手。
稍有不慎，舰队就会和迎面而来的流浪行星撞个正着。
虽然概率很低，但只要发生，对于低等级文明的舰队来说，无异于一场灭顶之灾。
【瓦瑞拉号】停下了前行的步伐，舷窗正前方也出现了一个遮挡了大量星光的黑色阴影——这就是那颗流浪行星。
看着舷窗外深邃的黑暗，陈梵念头微微一动。
舰载行星扫描功能悄然开启。
主控台上的全息投影中迅速浮现出这颗流浪行星的真实面貌。
一颗通体由固态岩石构筑而成的、直径达到六千多千米的岩质星球。
“星球存在一定强度的磁场。”电子合成声在驾驶舱内响起，“它的地核仍处于活跃状态。”
“星球大气已经全数消散，它应该在这个宇宙空洞内流浪了不少时间。”
陈梵轻轻点了点头，他并不在乎壹提到的这些基础信息。
此时他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全息投影中逐渐清晰的扫描影像——和常规岩质星球相比，这颗星球明显有些异常。
它的表面并不“平整”，一道横跨南北极的巨大沟壑静静地横亘在星球朝向【瓦瑞拉号】的一侧。
【最大深度：1007千米。】
【平均深度：791千米。】
【最大宽度：297千米，平均宽度：173千米。】
1007千米的深度是什么概念？
马里亚纳海沟最深处也不过11千米！
只是这道沟壑的零头罢了！
无论是宽度还是深度，这道“沟壑”都很难用自然原因来解释。
它就像是一条深可见骨的伤疤，悄无声息地落在这颗流浪行星的表面。
“外界攻击？”
陈梵第一时间便想到了威力惊人的空间武器：“壹，你觉得这会是空间武器造成的破坏吗？”
“本机不这么认为。”短暂的计算后，壹否认了陈梵的猜想，“沟壑切面相当粗糙，和空间武器的受击特征有明显差异。”
“本机更偏向于是采矿痕迹。”
“采矿？”陈梵愣了愣神，“什么矿？”
“稀土矿。”
壹迅速给出了回答：“行星扫描尚未彻底完成，但已经在这颗星球地下发现了相当多的稀土矿。”
“除了稀土矿之外，这颗星球上还存在纯度相当高的单晶硅矿。”
随着壹的声音落下，全息投影中的星球虚影中已经浮现出一条条错综复杂、相互交织的琐碎线条。
每一根线条都是一条矿脉。
“这么多？！”
陈梵挑了挑眉，发出了一声惊叹：“那道沟壑……”
壹给出了回答：“计算结果显示，沟壑附近的稀土和单晶硅相对丰富，不难判断，这可能是这颗星球上的主矿脉。”
陈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如果壹的判断没有出错的话，这颗流浪行星应该是某个星际文明的采矿场。
“叮咚。”
清脆的提示音在驾驶舱内响起，眼前的全息面板中也闪过了一行提示信息：
【行星扫描已完成。】
【尚未发现任何科技造物。】
……
EL13697101宇宙深处，某不知名星系中央。
一支规模庞大的舰队静静地悬停在星系中央黑洞附近，黑洞强大的引力似乎无法对这支遮天蔽日的舰队造成任何影响。
在这支舰队的不远处，十数颗通体银白色的行星要塞排列整齐地悬停在茫茫宇宙之中。
更远处，无穷无尽的小型星舰在一个个恒星系之间来回穿梭。
在这些恒星系之内，大量依托行星建造的大型工业设备正在日夜不停的运行着。
一颗颗生命星球静静地围绕着各自的主恒星运行着，在这些生命星球的周围，不间断地盘旋着负责警戒的星舰和防御设备。
似乎……
这些生命星球成了这支舰队的奴隶！
而这座星系，赫然成了这支舰队的生产基地！
忽然，一道难以察觉的波动从宇宙深处传来，飞快地扫过这个庞大的星系。
那是一道快子广播。
准确地来说，是一道经过了多次转发的快子广播。
等待片刻后，位于星系中央黑洞区域、沉寂了许久的庞大舰队终于有了动作。
一道道命令从舰队核心处传出，一小部分舰队脱离了庞大的舰队，朝着快子广播中指示的坐标缓缓驶去。
……
“这怎么可能？！”
陈梵看着全息投影中的提示信息，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质问：“壹，你确定扫描结果没问题吗？”
“稍等，本机检查一下。”
等待的过程中，陈梵的神色变得沉重起来。
似乎……预想中的轻松便捷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各种各样的麻烦。
“行星扫描没有问题。”
电子合成声重新响起，为陈梵带来了最坏的消息：“别说科研船了，这颗星球上甚至没有任何科技造物。”
这个扫描结果明显违背了先前种种猜想和判断。
先说科研船，黑匣子信号就在这颗流浪行星附近，而这片星域内只有这一颗星球！
再说科技造物，如果那道深达一千公里的沟壑是采矿所致，那这颗星球上怎么可能会没有任何残留痕迹呢？
陈梵注视着全息投影中鲜黄色的提示信息，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壹，行星扫描会被干扰吗？”
思索片刻后，陈梵开口问道。
“理论上来说，七级以上的文明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干扰行星扫描的结果。”
壹的答案让陈梵心中的不安感愈发强烈。
难道说……这颗星球上存在高等文明的遗迹？
之所以说是遗迹，自然是因为【瓦瑞拉号】此时的位置和扫描行为太过敏感——如果这颗星球上真的存在高等文明，恐怕此时的【瓦瑞拉号】已经遭到了对方的攻击。
“下去看看吧。”
沉思片刻后，陈梵做出了决定。
“行星扫描会被干扰，肉眼观察总不至于受到影响吧？”
……
命令下达，一层淡金色的屏障在【瓦瑞拉号】周围缓缓浮现，同时，这艘土黄色的星舰朝着正前方的流浪行星缓缓驶去。
由于没有大气层的存在，星舰降落的过程相当顺利。
随着星舰高度的不断降低，舰身侧面的高功率探照大灯直直地照射在行星地表之上。
银灰色的地面上充斥着亮晶晶的闪光——那是冰层的反光。
不错，这是一颗冰封星球。
由于没有主恒星的光芒，星球表面的温度已然接近了宇宙的平均温度：-270摄氏度。
在这样的温度下，行星表面的冰层格外坚固。
【瓦瑞拉号】在空中缓缓飘行而过，探照大灯和各种探测仪器全部开到了最大功率，试图找到那架失踪了数个月的科研船。
一圈，两圈，三圈……
调查员星舰在距离地表三千米的高空来回盘旋了数圈，依然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结果。
星舰驾驶舱内的气氛格外凝重，陈梵也再次将目光投向了全息投影中属于科研船黑匣子的信号标识。
信号标识并没有发生任何移动，只是静静地停留在原地。
但任凭陈梵如何努力，都无法找到这艘科研船的踪迹！
自从担任管理局的调查员以来，陈梵还没有遇到过如此诡异的事件！
要不是手中执掌着来自九级文明的星舰，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遭遇鬼打墙之类灵异事件的错觉！
“释放无人机。”
在确认这颗星球上不存在危险后，陈梵阴沉着脸下达了命令：“把所有舰载无人机都放出去！”
“今天就是把这颗星球翻个底朝天，我也要找到那艘科研船！”
命令下达的那一刻，【瓦瑞拉号】腹部舱门豁然开启，成百上千架规模不到半米的微型舰载无人机鱼贯而出，朝着下方的冰封星球扑了过去。
一分钟，两分钟……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全息投影中的冰封星球全息结构图愈发细致起来。
但……
没有科研船，也没有所谓的采矿设备。
正当陈梵有些沉不住气的时候，一道提示音悄然响起。
“检测到未知信号。”
未知信号？
陈梵脸色微变，迅速坐直身子：“壹，怎么回事？”
“有一架舰载无人机在探索沟壑的时候检测到了不明电流信号。”壹迅速给出了解答，“电流信号的来源……”
“是冰层下方的地壳。”
“更准确地来说，是地壳中那些矿脉。”
话音尚未落下，一道道鲜黄色的预警信息在陈梵身前的全息投影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来。
同样是不明电流信号。
这种诡异的电信号在星球的每一个角落都能检测到！
看着迅速挤满整颗星球模型的预警信息，陈梵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个惊世骇俗的念头。
他瞪大双眼，用力咽了口唾沫：
“这颗星球……”
“是活的？”

第239章 行星级硅基生命体
“星球是活的？！”
陈梵话音刚落，身旁的伊莎已经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满脸惊恐地看向舷窗外被高功率探照大灯映照出几分轮廓的地面：“这……它会动吗？”
不仅仅是伊莎，高远脸上也浮现出些许不安之色。
在高智慧生命特有的想象力加持下，巨物恐惧症和黑暗恐惧症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
无尽的黑暗之中，谁也不知道这颗星球表面和内部正在发生着什么。
这是印刻在DNA里的恐惧！
陈梵神色严肃地凝视着全息投影中接连不断弹出的异常电流信号。
此时此刻，他身前全息投影中的星球模型已经变成了一颗闪烁着忽明忽暗淡金色光芒的电球。
电流信号不断消散的同时又有新的电信号持续生成，显然，舰载无人机就是导致这一奇特现象的根本原因：
随着无人机群的深入探查，异常电流信号的出现频率和闪烁速度肉眼可见地增加了一大截。
——这颗星球，醒了。
“动……想来应该是不会动的。”
“就算它真的是活的，这么大一颗星球，你想让它怎么动？”
陈梵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回应着伊莎先前的问话：“我只是觉得，这些突如其来的电信号有点像是生物体对外界刺激做出的即时反馈。”
电子合成声响起，壹给出了另一种答案：“也有可能是这颗星球的岩层里存在某种未知生命体，这些电信号只是这些生命体做出的反应。”
“目前，舰载无人机正在对电流信号产生区域进行全面检测……”
壹的声音猛地一顿，原本平和的声音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警告！”
“检测到该电流信号存在极高规律性，信息识别度：极高！”
“破译程序已启动，正在尝试对该信号进行破译……”
听到这一连串的电子合成声，陈梵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信号识别度极高，这意味着他先前的猜测并没有出错——脚下这颗看似衰败的冰封星球，其实是一颗生机勃勃的生命星球！
只是……
星球内的生命形式是什么？这些生命和失踪的科研船有没有关系？对方的威胁性如何？
一切的一切都是未知数。
忽然，陈梵像是发现了什么。
他微微瞪大双眼，直勾勾地注视着全息模型中看似杂乱的电信号预警信息。
“不，不对……”
陈梵语气有些急促：“壹，综合分析所有电信号之间的关联！”
“它……似乎在相互交流信息！”
“交流？”高远转头看向陈梵，“梵哥，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陈梵伸手指了指身前全息模型中的几个刚刚浮现的电信号：“舰载无人机的探查只能算是这场电信号风暴的引子，真正让这些电信号席卷整颗星球的，是这些发出电信号的生命体！”
说着，陈梵伸手指向全息星球模型的背面：“不出意外的话，这片区域很快就会出现新的电信号了。”
话音刚落，接连数个鲜黄色的预警信息在陈梵手指的区域弹了出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壹也给出了相应的分析结果：“截至目前，新增电信号具有映射扩散的特点。”
映射的含义十分容易理解。
星球正面产生的电信号，会迅速传递至星球背面，并在相应的位置处产生电信号。
而扩散……
随着壹展现出分析结果，陈梵也明白了其含义：这些电信号在传递的过程中会不断放大，原本一个零散的微弱信号，映射到星球背面就是一个强度可观的明显信号！
“所以，这个星球内部存在着某种传递电信号的途径，它不仅可以传递信号，甚至还可以放大扩散信号的范围……”
陈梵自言自语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想到了先前行星扫描得到的星球结构。
在坚硬的冰层之下，厚实的岩壳之内，存在着一条条单晶硅和稀土元素构筑而成的矿脉！
察觉到了陈梵心中的念头，壹主动将电信号预警图和星球内部结构图同时呈现在他的眼前。
只是瞥了一眼，陈梵就发现了其中的奥妙——每一个电信号产生的区域，都蕴藏着相当丰富的矿脉！
“能确定电信号的源头吗？”
陈梵沉吟片刻，向壹发出了询问。
“本机正在尝试建立扩散模型。”
陈梵没有说话，默默等待着来自壹的分析结果。
“模型已成功建立，正在尝试对所有电信号进行逆向追溯。”
“追溯成功。”
“所有电信号都有着同一个源头。”
陈梵眉毛轻轻一挑。
和他心中猜想的一模一样，目前这颗星球上发现的电信号都是源信号映射和扩散得到的变种信号！
“源信号的位置……”
壹的声音继续传来：“就在大裂谷处。”
……
大量舰载无人机在壹的指挥下朝着那道深入地底的大裂谷涌了过去。
一根根细致的探头轻轻刺入裸露的矿脉之中，莹白色的扫描光束也在一片漆黑的星球上不断亮起。
这带来了更加强烈的电风暴。
原本黑暗的星球大裂谷中甚至出现了电火花的光芒！
大量检测数据在舰载电脑处完成汇总，全息面板上的分析数据也源源不断地刷新着。
原本的电信号预警图和星球结构图完成了整合——一根根规模不一、错综复杂的矿脉不断闪烁着忽明忽暗的光芒。
每一次闪烁都意味着一次完整的放电！
就像是生物大脑内的生物电信号，整颗星球在陈梵的眼前形成了一次次密集又频繁的放电过程。
看着眼前的场景，陈梵脑海中不由浮现出这个令人震惊的想法。
“检测结果出来了。”
电子合成声打断了陈梵的思绪：“一部分单晶硅矿和稀土元素相结合，形成了一种变相的超低温半导体。”
“电流的能量来源应该是星球内部尚处于活跃状态的地核。”
“不仅如此，本机还在峡谷之内检测到了一些硅基低温超导体。”
听着一连串熟悉的术语，陈梵稍稍瞪大了双眼：“所以……”
“这个星球是一台巨大的计算机？”
这踏马说出去谁信啊！
一颗流浪在宇宙空洞内的星球，竟然是一台巨型计算机，而且还是天然成型的计算机！
不如信他是秦始皇转世。
“与其说是计算机，本机更偏向于称呼其为硅基生命体。”壹否认了陈梵的话语，“你说的没错，这颗星球确实是活的。”
“那些结合了稀土元素的硅矿构成了对方的思考单元，而那些有着特殊排列结构的硅基超导体，则成为了连接一个个思考单元的导线。”
“简单的来说。”陈梵咽了口唾沫，接过了话头，“整颗星球就是一颗大脑？”
“而这个硅基生命，就是一个没有任何活动能力、空有一颗大脑的植物人？”
壹沉默了一会儿：“……硬要类比的话，确实可以这么理解。”
陈梵深深地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内心的复杂情感。
“同样是硅基生命……”
他不由想起了管理危险科技纪念碑的第十文明成员，克罗伦。
“这差距未免也太大了一点？”
“与碳基生命一样，硅基生命个体之间的差异也相当巨大。”壹给出了解释，“这和对方的生存环境有关。”
“但不管怎么说，这种形式的硅基生命确实十分少见。”
“至少在本机能够查阅的数据库里，人联至今没有发现过相似的硅基生命。”
“无法运动，缺乏对外沟通手段……”陈梵脸色逐渐变得诡异起来，“就算人联真的遇到过这样的生命体……以人联的采矿手段，你确定这玩意儿不会被人联当成矿采了？”
壹顿时陷入了沉默。
许久，它才给出了一个回答：“数据不足，本机无法回答该问题。”
陈梵摇了摇头，将脑海中的诡异猜想抛到了脑后：“算了，不纠结这个问题了。”
“能和对方完成沟通吗？”
“如果对方真的是一个高智慧生命，或许可以向它询问一下科研船的下落。”
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犹豫：
“单个体文明的语言体系通常比较混乱且难以理解，毕竟它们基本不需要和外界交流。”
“所以……”
“难度比较高，本机只能尽量尝试一下。”
陈梵恍然大悟：“懂了。”
“单机太久，语言功能成了无用的摆设，对吧？”
壹：“……”
……
为了避免各种干扰因素，在舰载电脑的控制下，【瓦瑞拉号】缓缓降落至信号源的位置。
星球大裂谷内部。
宽度超过一百千米的裂谷可以轻松容纳调查员星舰的进入，这无疑是一个极好的消息。
舰身侧面的高功率探照灯照亮了大裂谷内部的环境。
透过舷窗，陈梵可以清晰地看到一连串细碎的电弧在深灰色的裂谷石壁上迸发出来。
就像是对【瓦瑞拉号】做出的反应一般，这些电弧一路追随这星舰的脚步，朝着数百公里之下的深处蔓延而去。
“壹，你觉得它能看到我们的存在吗？”
看着这奇异的场景，陈梵忍不住向壹发出了询问。
“……数据不足，本机无法做出判断。”
壹给出了标准的回答：“硅基生命的视觉形式相当复杂，理论上来说，依靠着这些电流形成的电场和星球本身的磁场，对方可以产生一种相当特殊的视觉。”

第240章 有一个坏消息
借助电场和磁场形成的视觉？
陈梵皱了皱眉头，他有些没理解壹的意思。
身为一个纯正的碳基生物，他对摸不着看不见的电场和磁场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感知和体验，更别说基于这两者形成的特殊感官了。
至于身旁的两名助理……
那就更不用说了，这两人的理论知识估计还比不上他这个半吊子呢！
“梵，梵哥……”
高远结结巴巴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伊，伊莎她……”
嗯？
伊莎怎么了？
还有，高远怎么一幅见了鬼的表情？
抱着这样的念头，陈梵下意识扭头朝身旁看去，正好看到伊莎伸手将自己崭新的左机械义眼摘了下来，然后满眼好奇地打量着手中散发着一抹蓝汪汪光芒的机械义眼。
“……”
看着这反人类的动作，陈梵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我说……伊莎，你这是在干嘛呢？”
伊莎的神色反倒是十分淡然：“我？”
“我只是想感受一下这颗星球的视角。”
紧接着，在陈梵和高远惊悚的注视下，伊莎甚至还将手中的机械义眼对准了自己的右眼，亲自表演了一手“自我凝视”。
两者相互对视的那一刻，伊莎肉眼可见地呆滞了一瞬间，紧接着，她猛地打了个寒颤，飞快的移开了手中的机械义眼。
如此反常的动作和话语，让陈梵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你……还看得到？”
伊莎手中托着泛着淡蓝色光芒的机械眼球，而后歪了歪脑袋看向陈梵：“为什么看不到？”
察觉到自己的话语存在一定的歧义，陈梵连忙补充了一句：“我的意思是……你这颗机械义眼被拆下来后还能正常工作？”
“当然。”伊莎飞快地点了点头，同时伸手将机械义眼递向了陈梵，“改造过后的机械义眼有很多功能。”
大脑处于宕机状态的陈梵下意识接过了这枚闪烁着蓝光的机械眼球，甚至还下意识用手掌轻轻盘了两圈。
伊莎侧脸上肉眼可见地浮现出了一抹淡淡的红晕：“陈梵阁下，请别这么做……有点晕。”
陈梵感觉自己的眼角再次一抽：“……”
晕就晕了，你脸红个泡泡茶壶啊！！！
还有……
人联的设计师是吃太饱了吗？谁家机械义眼是可拆卸设计的啊！！！
“可拆卸清洗设计，防尘防水防腐蚀，配备反重力自主巡航系统，搭载简易扫描功能，同时还配备了短途信号传输和断连自返回功能。”
熟悉的软糯声音从手掌处传来。
陈梵连连点头：“别说，你这玩意儿还挺……卧槽！！”
他身子一颤，下意识将托在手掌中的机械眼球抛到了半空中：“你你你……你这眼球还带麦克风啊？！”
人联设计师！！！
你看看你设计的是什么玩意儿？！！
机械眼球静静地悬停在陈梵身前的空中，淡蓝色光芒微微闪烁，伊莎的声音也同步从其中传出：“是啊，它都带反重力系统了，配个麦克风怎么了？”
说的很好，以后不许再说了。
陈梵擦了擦额角渗下的汗珠，瞥了一眼已经陷入石化状态的高远后扯回了跑偏的话题：“所以……你看到的视角是什么样的？”
“你能理解这颗星球的视角？”
“这个……有点难解释。”伊莎的声音从头顶的机械眼球中传来，“总之，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视角，只不过机械义眼的视角是全景图像。”
“咳！”陈梵神色古怪地指了指头顶的眼球，“那什么，能别用这玩意儿说话吗？感觉有点奇怪……”
“噢，我还挺喜欢这种感觉的……”伊莎一脸遗憾地点了点头，“说起来可能有点复杂，我还是给你展示一下吧。”
说着，伊莎从座位上站起身，以替人系安全带的姿势将上半身凑到了陈梵的身前。
看着近在咫尺的那一抹紧绷的弧度，陈梵的神色愈发古怪起来。
随着伊莎的身子不断靠近，淡淡的温热鼻息也随之扑打在他的侧脸之上。
陈梵微微瞪大了双眼：“你……”
下一秒。
当伊莎将额头贴在他的额头上时，陈梵刚刚浮现的旖旎心思瞬间消散殆尽——他的脑海中顿时出现了三个截然不同的视角。
第一个视角自然是他双眼看到的画面，伊莎细腻的脸庞和带着一点上翘弧度的嘴唇清晰可见。
第二个视角则是伊莎的右眼视角。
至于第三个视角，则是悬浮在空中的机械眼球视角。
就像是壹提供的全景投影一样，这枚机械眼球可以清晰地看到驾驶舱内的每一个角落！
自然也可以看到额头紧紧相贴的陈梵和伊莎。
不仅如此，陈梵还可以看到舷窗外一道道细细密密、绕过【瓦瑞拉号】的酷似水波的细微波纹。
那似乎……
是可视化的磁场和电场？
随着【瓦瑞拉号】的前行，这些水波状波纹仿佛遇到了什么阻碍物，被逐一推向四周。
陈梵心中生出几分明悟：【瓦瑞拉号】周围有着相当完善的护盾系统，这颗星球的磁场和电场自然无法传入其内。
唰。
正当陈梵准备好好体会一下这个神奇视角的时候，脑海中的画面迅速消散，伊莎也缩回了自己的身子。
感受着额头处残留的一点淡淡温热，陈梵心中忽然生出了几分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
“大致就是这样。”
伊莎飞快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原本平静的语气中也带上了几分急促。
悬浮在空中机械眼球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重新嵌回了经过改造的机械眼窝之内。
【她的心跳速率提升了25％。】
电子合成声悄无声息地在陈梵脑海中响了起来：【本机知道这种情况，情感数据库显示，这应该是害羞的表现。】
【放心，本机查看过相应的条例……】
察觉到壹语气中夹带的一丝兴奋，陈梵眼角猛地一抽：‘闭嘴。’
【……好嘞。】
他先前怎么没有发现，壹竟然还是个八卦的性子！
等等，窥探欲似乎是人工智能的天性……
这就说得通了。
陈梵深深地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不知道飘到哪个角落的思绪。
“我大概理解这个硅基生命的视角了。”
陈梵回想了一番刚才在舷窗外看到的层层叠叠的水波状波纹，再联想了一番机械眼球的全景视角。
“它应该有一个覆盖整颗星球的全景视角。”
陈梵沉声说道：“换言之，在星舰进入这颗星球磁场范围的时候，它可能就发现我们了。”
……
【已抵达目标地点。】
随着全息投影中闪过一个提示信息，【瓦瑞拉号】也悬停在半空中。
陈梵瞥了一眼主控台上的坐标参数。
距离地表519千米。
算是大裂谷的中部地段。
“这就是电信号的源头区域。”
电子合成声传来：“经过全面比对，基本可以确定这片区域的信号强度最高，变化频率也最为激烈。”
陈梵正了正神色下达了命令：“那就直接开始吧。”
话音落下，一根依靠【瓦瑞拉号】舰载生产线临时搓出来的特制导线从舰身腹部缓缓伸出，并依靠着无比坚硬和锋利的质地轻轻插入了岩层之内。
几乎是同一时间，主控台上的全息界面中已经开始浮现出近乎无穷无尽的电流信号。
就像浪潮一般，强大的电信号沿着特制导线一波波朝调查员星舰涌来。
“正在尝试和对方建立交流通道……”
下一刻。
一道有着同样强度的电流信号从星舰内部发出，顺着导线传入了岩层之内。
电流信号十分简单，不断变化的峰值和低谷构成了一串相当简单的数字。
1，2，3……
当来自星舰的电流信号出现的那一刻，星球上奔涌的电信号戛然而止，原本闪烁着电火花的大裂谷也再次回归了宁静。
等待片刻后，一道有着相同规律的电信号传导而来。
1，2，3，4，5，6……
“交流通道已成功建立。”壹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激动和释然，“基本可以确定对方存在基础数学思维。”
如何和一个未知的文明进行交流？
数学无疑是最好的手段。
任何语言都可能产生歧义，但数学不会。
1就是1，2就是2，它就是宇宙的基本法则，永远不会出错。
因此，在确定这个行星级硅基生命体存在基础的数学思维后，双方的交流很快步入了正轨。
等比例数列，质数数列……
一连串电信号向对方传递而去。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对方迅速传回了相应的答案。
最初的试探完成后，双方的电信号交流频率瞬间拔高，全息面板上的电信号变化频率瞬间达到了一个新的峰值！
长达数十分钟的等待后，壹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有一个好消息。”
“对方的语言体系出乎意料的完善，本机已经基本掌握了对方的语言体系”
“如果对方没有接触过别的文明的话，那它应该算得上是个体文明中的佼佼者。”
陈梵挑了挑眉，脸上并没有多少笑容。
按照惯例，好消息之后肯定会跟一个坏消息。
果然不出所料，电子合成声再次响起。
“另外，也有一个坏消息。”
壹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古怪：“这个行星级硅基生命……”
“似乎是一个话痨。”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主控台上的全息界面中电信号的输入频率再度攀升至一个崭新的高度。

第241章 你是我的大哥吗？
“完善的语言体系？”
“而且还是一个话痨？”
听到壹的话语，陈梵心中顿时浮现出了浓重的好奇心。
要知道，语言体系是用来和外界交流的。
一个行星级硅基生命，用玄幻一点的话来说，就是一只星球精，孤零零地在宇宙中飘荡了不知多少年，结果对方不仅掌握了相当完善的语言体系，甚至还是一个话痨！
有古怪，绝对有古怪！
陈梵好奇地看向全息面板中井喷结束、逐渐进入稳定状态的电信号。
终于，他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向壹发出了一道让他后悔不已的命令：“你给我翻译翻译，这货在那边一个人……一个球巴拉啥呢？”
壹沉默了一会儿：“……你确定？”
见到陈梵点头确认，壹有些无奈地发出了一声长叹：“好吧。”
下一秒，一幅崭新的全息界面在陈梵身前弹了出来。
【喂喂喂！！！】
【你怎么突然间不说话了？】
【看你也是从外面来的，你认识我大哥吗？】
【可愁死我了，飘了这么久，总算是逮到个能够和我唠嗑的……】
【对了，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啊？为什么我看不到你身体里面的构造？】
【外面长啥样啊，我还没去外面看过呢，你能带我去看看吗？】
【大哥能和我唠嗑，你也能和我唠嗑……所以，你不会就是我大哥吧？！大哥！大哥你可算是回来了！！】
【……】
唰，唰，唰！
短短几秒钟时间，接连十余个全息界面同时在陈梵眼前弹了出来，每一个全息界面上都密密麻麻地刷新着大量文字。
更令人惊奇的是，每一个全息界面上的文字信息几乎没有任何关联。
陈梵一脸茫然地看着身前不断刷新的信息，沉默片刻后低头看向了右手处的智能终端。
“你管这个叫……”
“话痨？”
陈梵神色复杂地向壹发出了质疑。
确定不是精神分裂症？
要不是知道对方是个体生命，他甚至以为自己在和几十个智慧生命同时聊天呢！
“正常操作。”
壹语气有些艰涩地给出了回答：“和碳基生物不同，硅基生物通常都有强大的多线程处理能力，只不过本机没想到它把多线程思维能力用在了唠嗑上。”
陈梵：“……”
果然是一个奇葩！
看着全息界面中扯得越来越远的话题，陈梵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无力地抬起手挥了挥：“帮我开个屏蔽功能。”
“对了，记得留下一个主交流界面。”
陈梵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话痨归话痨，他的那些话里好像隐藏了不少信息。”
他伸手指了指最终留在身前的那幅全息面板：“大哥？它还有个大哥？”
“也是行星级硅基生命体？”
……
斟酌片刻后，陈梵并没有急着否认对方的话语，而是顺着对方的话头进行了反问：
【你还有个大哥？】
电流信号顺着特制导线从【瓦瑞拉号】传入，径直传入岩层之内。
全息屏幕中正在飞速刷新的信息突然一顿。
紧接着，那条原本已经进入稳定状态的电信号输入曲线瞬间上扬，再度攀升至一个崭新的高度。
陈梵身前仅剩的那个全息面板上也飞快地闪过了无数信息。
“就在刚才，对方总共开启了6711个不同的……聊天窗口。”壹轻声提醒着陈梵，“但都被本机屏蔽了。”
“干得漂亮。”
陈梵发自内心地向壹表示了感谢。
他甚至不敢想象6711个全息界面在驾驶舱内同时弹出的场面！
【咦，原来你还在啊？我还以为你已经离线了呢……】
【你刚刚说我的大哥？等等，你不是我大哥？】
【也是，大哥都离开不知道多久了，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了。】
【……】
陈梵翻看着全息面板中的记录，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离开？”
陈梵敏锐地注意到了一个词汇。
为了避免出现翻译过程中常见的词不达意情况，他沉吟片刻，向壹发出了指令：“壹，你来接手，帮我问一下这个词汇的具体意思。”
不得不承认，和硅基生命、尤其是和眼前这个话痨硅基生命交流，还是得让专业的出马。
短短几秒钟时间，全息界面上就有来有回地闪过了数条信息。
这可是陈梵远远达不到的惊人“手速”！
“基本确定了，就是字面意思。”
“这名硅基生物口中的大哥原先就在这颗星球上。”
壹再次补充道：“本机还尝试询问了一下大哥原先所在的位置，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回答这个问题。”
话音尚未落下，全息面板中已经出现了硅基生物的回答。
【位置？大哥就在你身边啊。】
陈梵身子一颤，背后顿时生出了几分寒意。
这话说的，怎么跟鬼片似的？
但很快陈梵就反应过来，对方指的应该是【瓦瑞拉号】现在所处的这条横跨星球南北极的大裂谷。
也就是曾经的主矿脉区域。
“所以说……”
陈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个星球上曾经孕育了两个硅基生命。”
“其中，大哥是以主矿脉为根基的硅基生物，而现在这个行星级硅基生命，是诞生在分支矿脉中的二弟。”
“怪不得会有完善的语言体系，敢情以前是有交流需求的……”
像是想到了什么，陈梵的脸色变得诡异起来：“壹，你说说，这算是同卵双胞胎吗？”
壹：“……”
“也可以这么形容，你开心就好。”
陈梵眼神一动：“壹，问问他，他大哥是怎么离开的？”
或许是因为太久没有和人交流的原因，行星级硅基生命十分配合地回答着陈梵的问题。
【怎么离开的？】
【这个……我有些记不清了，那应该是很久以前发生的事了。】
【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大哥就像你来的时候一样，轻飘飘地飞到了天空中。】
【对了，当时天上好像还有不少和你一样的小东西。】
【咦？这么说的话……你是不是大哥派来接我的？我就知道大哥不会忘了我！】
【……】
“这样看来，这颗星球的主矿脉应该是被某个高等文明挖走了。”
陈梵长舒一口气，给出了一个结论：“壹，问一下他科研船的事吧。”
……
【科研船？那是什么东西？】
【是大哥派来接我的吗？】
几分钟后，陈梵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个硅基生命体简直就是一张白纸。
除了所谓的大哥，他压根就没接触过别的文明。
估计从他诞生的那一刻开始，这颗行星就在这个宇宙空洞里流浪了。
正因如此，他对所谓的星舰之类的科技造物没有任何认知。
看来得换一个问法……
陈梵沉思片刻，再次在身前的聊天界面输入了一行文字。
【最近这段时间，你身边出现过什么异常情况吗？】
在先前的交流中，陈梵已经发现对方完全没有时间的概念——也正常，在这样的环境下生活，对方又是这种独特的生命形式，能有时间观念就有鬼了。
因此，陈梵特地用了模糊化的表述。
【异常情况？】
【就是和平常有所区别的情况。】
硅基生命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电信号输入速度也开始加快：【那确实有！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前段时间我碰到了一颗小石头，那颗石头一看就呆呆傻傻的，竟然直愣愣地朝我身上撞……等等，好像是我撞过去的？那没事了。】
【你可以看看，我身上现在还有一个大坑呢。】
【还有，前段时间外面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我感觉身子怪不舒服的……】
陈梵默默无言地看着全息界面中的星球回忆录。
这货……似乎对最近两个字也没什么概念。
那个巨大的陨石坑他看到过，舰载无人机也对其做过相应的检查——那颗陨石起码是在两千多年前落下的！
【……】
【对了，我最近感觉身子又变冷了一些，所以你一开始来的时候我也没察觉到，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地核冷却。”没等陈梵询问，壹已经给出了答案，“这颗行星的地核正在逐渐冷却，它正在失去赖以为生的能源。”
陈梵心中一揪。
一个行星生命，在无尽的流浪中孤零零地走向死亡。
这听起来似乎是一个很悲壮的故事。
一旁，伊莎抿了抿薄薄的嘴唇，忧心忡忡地问道：“他还能活多久？”
“按照最新的检测报告，在没有外力帮助的情况下，它应该还能活两万五千年左右。”
陈梵和两名助理：“……”
那没事了。
这寿命起码能送走好几代人联居民。
真正意义上的一球传三代，人走球还在！
身前，跨度起码超过两千年的《重生之我成为了一颗星球》纪录片终于来到了尾声。
【……我想起来了！】
【就在刚刚，就在你们出现之前，我碰到了一个奇怪的事情。】
【外面……不，天上似乎出现了一个十分奇怪的东西。】
陈梵精神猛地一振。
终于来了！
这应该就是科研船了！
神他妈刚刚，科研船失事起码也是大半年前的事了！
和这些长生种谈时间真是一个彻彻底底的错误！
【当时……我感觉我的视线都出现了扭曲。】
【不过这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一个眨眼的功夫，它就彻底消失不见了。】
ps：感谢【小丘MAX】打赏的盟主！
大佬糊涂啊！！
码字速度比较慢，盟主加更的章节我尽量还QAQ

第242章 四维状态
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对星球精的这个说辞，陈梵持怀疑态度——从先前的交流过程就能看出，眼前这只行星级硅基生命对时间完全没有概念。
大半年前的事是刚刚发生的，不久前的小行星碰撞其实发生在两千多年前……
陈梵有理由怀疑，他口中“很快”消失的异象很有可能维持了数月时间。
甚至有可能前几天才刚刚消失！
陈梵定了定神，继续和这只与世无争的话痨星球精交流起来。
【能详细说一下扭曲的视线吗？】
陈梵决定从“扭曲视角”这个信息下手。
据他目前所知，无论是虫洞还是维度转变，只要过程涉及到时空的变化，都会出现扭曲的现象。
【这……我该怎么和你解释呢？】
【总之就是眼前一片眩晕，所有的东西都变得模糊不清了。】
看着聊天界面中浮现的信息，陈梵忍不住叹了口气。
碳基和硅基的隔阂在这一刻彻底显露出来。
想要让这只星球精描述清楚一架科研船失事的场景，实在是太过勉强了一点！
但想到整件事目前只有星球精一个目击证人，陈梵还是耐下心思，试图换一个说法来引导其说出一些关键的重要信息。
就在陈梵万分纠结之际，一直埋头在全息面板上写写画画的伊莎忽然抬起头来。
“要不……让我来试试？”
伊莎用糯糯的声音低声询问，同时将身前的全息面板展现给了陈梵。
面板中是一张难以用言语形容的诡异图画。
画的主体是用一根根歪歪斜斜的线条构成的，越靠近中心区域，线条的扭曲度越夸张，在画面的边缘区域，这些线条变得相对平滑起来。
陈梵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了借助机械眼球看到的神奇视角——电场和磁场就像一道道弥散在空气中的水波，而【瓦瑞拉号】就像是一艘小船，推开一道道闭合水波的同时缓缓朝前行进。
“这是……”
陈梵向伊莎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伊莎微微垂下眼帘：“穿越星门的时候，我看到的一些磁场变化。”
“我想着，如果科研船也产生了某种特殊时空波动，可能也会造成这样的磁场变化。”
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陈梵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向壹下达了命令：“壹，把这幅画传给这只星球精，看看他有什么反应。”
“星……星球精？”
乍一听到这个称呼的伊莎顿时愣在了原地，在意识到这个称呼是形容那只行星级硅基生命的时候，她嘴角微微上扬，娇俏的脸颊上顿时浮现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
很快，这张由伊莎亲手绘制的画面便以电信号的形式传输给了这只行星级硅基生命。
至于对方能不能理解这串电信号的含义……
用壹的话来说：完全不需要担忧这种问题。
作为硅基生命，处理这种信息可以说是与生俱来的天赋和能力了。
果不其然。
在等待了片刻后，一连串密密麻麻的信息便在陈梵身前的全息投影中弹了出来。
【对对对，就是这种扭曲的感觉！】
【还有，画面中央的扭曲要再严重一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黑色的洞？】
【也不能说是洞，应该是一个奇怪的球……对了，我也看不到那个黑球里的场景，就像你一样。】
【话说回来了，你怎么知道这种感觉的？】
【难道你和我是同类？不对啊，大哥也没说过咱家有亲戚啊……】
【喂，你到底认不认识我的大哥啊？】
眼瞅着对方的话又变得密集起来，陈梵赶忙手动开启了屏蔽功能。
世界又清净了。
“黑色的洞，亦或者说黑色的球。”
陈梵凝视着全息界面中的信息，心中已然浮现出了一些猜测。
如果说电场和磁场覆盖区域是这只硅基生物的视线范围，那所谓的黑色球体应该就是某种能够彻底屏蔽电场和磁场的东西。
就像是【瓦瑞拉号】的全功率屏障一样。
别说电场和磁场了，就连外界的引力场都无法穿过它。
陈梵挑了挑眉毛，低声喃喃道：“是虫洞吗？”
但细细思考了一番，他迅速否决了自己的猜想——科研船的黑匣子信号仍在这片区域，如果所谓的“黑球”是虫洞的话，那现在的科研船信号应该在十万八千里之外了。
如此一来，答案已经很明确了。
“这只星球精看到的黑球就是科研船的本体。”
话音落下，高远向陈梵投来了满是困惑的眼神：“可是，科研船的形状不是……”
“梭形的，对吧？”陈梵笑着接过了话头，同时伸手调出了TE913号科研船的实拍图。
那是一艘整体呈梭形的星舰。
虽然整体长度达到了两千米，但它依然没有摆脱小型星舰的范畴。
画面中，流线形的舰身在大功率恒星灯的照射下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
和调查员星舰不同，每一艘科研船都称得上是人联最高科技结晶，虽然规模不算大，但其配备的种种功能绝对是最顶尖的。
“可如果……这艘科研船不是三维的，而是四维的呢？”
迎着高远和伊莎有些困惑的目光，陈梵轻声说道：“准确地来说，星球精看到的，很有可能只是四维科研船在三维宇宙的一个小小的投影。”
“壹，计算一下这种情况的可能性。”
电子合成声迅速响起，全息投影中的科研船模型也随之变换了数个方位：“确实存在这种可能性。”
“在特定的角度下，四维科研船确实可以呈现出标准的球面结构。”
破案！
陈梵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内心有些激荡的心情。
怪不得他们死活找不到那艘失事的科研船！
敢情两者压根不在同一个维度！
“那……科研船的投影去哪儿了？”
伊莎的问题让陈梵的心情瞬间回到了原点，他眉头紧皱，仰望着舷窗外那一条狭长的深邃星空。
是啊，那科研船的投影去哪了？
为什么四维科研船的投影会消失不见，它现在还在四维宇宙中吗？
“理论上来说，如果科研船处于四维状态，当初在虚渊中航行的时候我们就能清楚地发现它。”壹的话语更是为科研船的行踪重新遮上了一层厚重的面纱，“和三维物体不同，四维物体在宇宙泡之外会显眼很多。”
陈梵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空想无益。”
“既然确定了科研船在消失前处于四维状态，那就去四维宇宙看看好了。”
“壹，准备星舰升维！”
发出这个指令的时候，陈梵心中不由暗自庆幸了几秒钟。
幸好他在执行科研船调查任务前去了一趟危险科技管理局——考虑到先前的任务执行中已经涉及到了五维航行，后续的调查工作对象又是科研船这种人联高端星舰，宋子亮院士便动手调拨了一点调查资金，给【瓦瑞拉号】进行了一番简单的改造升级。
如今的他，也算是有了开设私人五维观光团的硬件基础。
……
得知【瓦瑞拉号】要暂时离开，星球精的情绪顿时激动起来。
【啊？！怎么忽然就要离开了？刚刚咱们不是聊得挺开心的吗？】
【我明白了，你是不是嫌我太吵了？】
【其实我可以闭嘴不说话的，你再陪我唠一会儿嗑吧，就一会儿！】
【……】
看着“聊天界面”中飞速闪过的信息，陈梵哑然失笑。
别看这只硅基生物活的时间长，但真要说起来，他的心性恐怕和小孩子差不多。
在接连做出了一番保证和承诺后，星球精恋恋不舍地向【瓦瑞拉号】发出了告别。
特制导线缓缓收回星舰腹部，土黄色的【瓦瑞拉号】开始缓缓上升。
幽蓝色和金黄色相间的电弧沿着几乎垂直的裂谷石壁飞速蔓延，一路追随在星舰的周围，就像是为【瓦瑞拉号】送行一般。
“星舰外的电场和磁场变强了一点。”
伊莎的左眼中闪烁着黯淡的蓝色光芒，神色略带惆怅：“他在和我们道别。”
“陈梵阁下，找到科研船后我们还会回来吗？”
“会的。”陈梵笑着点了点头，“这可是人联从未发现过的生命形式，不管是为了什么，我肯定不会放任他在这片空荡荡的宇宙中独自陷入灭亡。”
伊莎眼中的光芒顿时明亮了几分。
她用力点了点头，一头柔顺的银发随之上下摆动，同时，她从鼻腔中挤出了一点糯糯的鼻音：“嗯！”
【星舰即将开始升维。】
离开大裂谷之后，主控台上迅速浮现出一道提示信息：【是否确认？】
“确认升维！”
命令下达的同时，一阵微不可查的震动从脚下的甲板处传来。
真空零点能反应堆产生的纯净的能量顺着能量通路疯狂涌入相应的升维装置，静静悬浮在空中的【瓦瑞拉号】也随之出现了一抹淡淡的虚影。
虚影的形状逐渐凝实，原本橄榄型的【瓦瑞拉号】迅速变成了一个形状不断变化的四维结构。
【第一次升维成功。】
【当前维度：四维。】
随着全息界面中闪过提示信息，舷窗外的场景也出现了巨大的变化。
那是一片璀璨的、格外辽阔的宇宙空间，三维宇宙中的一切细节都清晰地呈现在陈梵的眼中！

第243章 褶皱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陈梵首次探索四维宇宙。
——在营救瓦瑞拉小宇宙的时候，他也进入过四维宇宙，但星舰很快就升入了五维，整个过程和持续的时间太过短暂，以至于他根本就没看清楚四维宇宙的真实场景。
舷窗外的宇宙格外宽旷，给陈梵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新奇体验。
这是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感觉。
虽然三维宇宙空间已经十分辽阔，但升入四维之后，他依然有种从一个逼仄的小水塘进入辽阔水域的感觉。
这是大量信息涌入大脑带来的错觉——和五维一样，四维宇宙中也蕴藏着极其庞大的信息量。
随着高维信息过滤屏障的功率逐渐增强，这种宽敞的错觉逐渐消散，一点微不可查的失落感和逼仄感也在陈梵心中油然升起。
和陈梵一样，身旁的伊莎和高远脸上也不约而同地流露出些许异常神色。
“高维空间幽闭综合症。”
电子合成声在驾驶舱内响起：“和三维时空相比，高维时空更加广阔，其内蕴藏的信息量也更为庞大。”
“因此，当智慧生物从高维时空跌入低维时空的时候，会产生一种极其强烈的幽闭感。”
“在人联早期，这种病症害死了不少智慧生命。”
“直到高维信息过滤屏障出现，高维空间幽闭综合症才成为过去式。”
壹认真地解释着：“高维信息过滤屏障功率增强的时候自然也会产生这种轻微的感觉，但它已经被削弱太多，并不会产生实质性的害处。”
陈梵点了点头，低下头朝低下头朝星舰下方的那颗孕育了行星级硅基生命的星球望去。
乍一眼看去，这只是一颗平平无奇的冰封星球。
但当陈梵动了动眼珠，稍稍转变了一下自己的视角，神奇的现象发生了。
整颗星球就像是被一颗被一层层剥开的洋葱，星球的地壳、岩层中如同经络一般的矿脉以及地壳深处那炽热的岩浆……这颗星球所有的内部结构都清晰地展现在他的眼前！
【正在启动曲率引擎……】
主控台上的全息投影中闪过了一行提示信息。
陈梵并没有在意，而是用新奇的目光打量着下方的星球。
“滴！！”
一道略显刺耳的提示音在驾驶舱内响起，与此同时传来的还有壹急促的汇报声。
“警告！”
“曲率引擎工作状态异常！”
“检测到异常时空波动！！”
……
一声声刺耳的警报声在驾驶室内回荡，陈梵也赶忙收回自己的注意力，脸上的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壹，什么情况？”
陈梵语气急促地向壹发出了询问，同时伸手在身前的主控台上调出了舰载主脑的日志信息。
日志显示，曲率引擎的输出功率在提升的过程中突然出现了断崖式的下跌。
正因如此，【瓦瑞拉号】并没有成功进入曲率航行状态。
看着日志中密密麻麻的错误代码，陈梵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他曾经见过这些错误代码，那时候他还没有离开瓦瑞拉星。
“时空阱？”
陈梵低声喃喃：“还是针对四维宇宙的时空阱？”
不错，无论是那些眼熟的错误代码，还是曲率引擎异常的输出功率，都让陈梵想到了当初遭遇的洛卡文明【时空阱】。
“确实有点像时空阱，但……”
壹否决了陈梵的猜测：“本机刚刚检查了所有探测数据，并没有发现任何【时空阱】的痕迹。”
“那是怎么回事？”
陈梵眉头皱的更深了。
“应该是这片四维时空本身存在的问题。”壹迅速回答，“科研船的消失可能也和这种奇特的时空现象有一定的关联。”
“稍等，本机给这片时空做个B超检查一下。”
话音落下，【瓦瑞拉号】腹部的舱门迅速开启，一颗颗熟悉的酷似圆锥的装置从舱门内飞出自动驶向远处。
“【禁锢者】？”
陈梵眼神一动，认出了这些在洛卡行星要塞一战中立下犬马功劳的时空武器：“这玩意儿……”
陈梵犹豫再三，最后还是选择沿用壹的说法：“……还能做B超？”
“……B超只是一种说辞，并不是真的B超。”眼瞅着造成了误会，壹赶忙解释起来，“准确地来说是广域时空场扫描技术，只是科学院那些人喜欢把它叫做B超。”
“理论上来说，广域时空场扫描需要动用专业的探测设备，这玩意儿通常只有科学院的科研船上才有。”
“但这并不意味着没有解决办法，还是有一些取巧的方法可以使用的。”
陈梵挑了挑眉：“【禁锢者】还能干这活儿？”
“当然。”
壹乐呵呵地解释起来：“【禁锢者】全称时空场共振装置，为了寻找时空场中的关键节点，每一台【禁锢者】内都配备了精度相当高的时空场感应装置。”
“依靠这些装置就可以进行基础的时空场扫描工作。”
“精度虽然比不上专业的科研设备，但已经够用了。”
伴随着壹的电子合成声，主控台上的全息面板中已经浮现出一个奇形怪状的时空场模型。
“果然。”
“本机的判断没有出错，这片时空本身就出现了问题。”
在陈梵的注视下，壹调出了一张正常的时空场模型图：“通常情况下，时空场应该是平坦的，虽然大质量天体会让时空场出现扭曲，但相对于整体而言，其还是相当平整的。”
有了对比，陈梵迅速意识到了眼前时空场的异常之处。
——丫的跟卷饼似的，表面充斥着一层层厚厚的褶皱。
放眼望去，【禁锢者】的探测范围之内，到处都是或深或浅的褶皱。
这些褶皱层层叠叠地堆叠在一起，让这片时空变得崎岖不平起来。
“看起来像是受到了什么外力的影响。”
壹的声音中夹带着几分困惑：“但……得是什么程度的外力才能造成如此大面积的时空场异常现象？”
“按理说，人联的小型科研船可没有这个能力啊……”
陈梵细细思索着，忽然，他眼前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
“壹，三维宇宙的时空场应该没出现异常吧？”
答案自然是肯定的——否则【瓦瑞拉号】的曲率引擎也不可能正常运行这么长时间。
“我明白了……”
陈梵伸手托着自己的下巴，凝视着身前的全息界面说出了心中的猜测：“是超空间膜的原因。”
“这片区域是大宇宙泡和超空间膜形成的虚渊区域。”
“和常规的超空间膜以及宇宙泡不同，这里的超空间膜几乎将大半个宇宙泡都吞噬了进去。”
“本机明白了。”
话说到这份上，壹也懂了陈梵的意思：“超空间膜强大的引力对宇宙泡结构造成一定的影响。”
“这种影响最先作用到四维时空场上，三维时空场……至少这片区域的三维时空场尚未受到影响。”
“于是就导致了一个奇特的现象。”
随着壹的声音在驾驶舱内不断响起，全息面板中的时空场模型也出现了变化。
“三维时空场仍然保持着平整状态，而四维时空场出现了极其严重的扭曲和褶皱。”
“就像是两张原本重合的纸，下面那张还算平整，而上面那张受到外力的挤压，形成了一层层褶皱，两张纸之间也就形成了一些缝隙。”
“这些四维时空褶皱和缝隙成为了最完美的藏匿地点！”
“所以……”陈梵眼中流露出一丝激动，“科研船，就藏在这些缝隙里？”
壹给出了肯定的答复：“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
“TE913号科研船在失事之后先是跌入了四维，被大宇宙泡所俘获。”
“然后……”
“它被宇宙泡中的时空褶皱卡在了四维时空。”
“整个过程不知道持续了多少时间，直到其彻底落入褶皱之间的时空缝隙，科研船的三维投影也彻底消失。”
……
知道了科研船的踪迹，接下来的任务就变得简单了。
说的高端点，是在四维时空场的褶皱和缝隙中进行搜寻工作。
说的low一点，其实就是在满是褶皱的地毯里找一粒沙子。
两者的工作流程其实没有多少区别，都是先将褶皱拉平，然后看看里面有没有藏什么东西。
好在黑匣子信号的范围比较精准，【瓦瑞拉号】只需要翻找几个小小的褶皱就可以了。
可即便如此，这也不是一项太过轻松的活儿——四维时空的褶皱成因可是虚无中那张巨大的超空间膜。
纵然是将其暂时扯平，消耗的能量也是一个极其庞大的数字。
【瓦瑞拉号】内部真空零点能反应堆的输出功率已经达到了99％，在磅礴的能量供应下，层层叠叠的时空褶皱就像是绽放的花朵一样缓缓展开，露出了其内部包藏的“小玩意儿。”
那是一艘外表没有任何损伤痕迹的梭形飞船。
看着黑匣子信号强度骤然增大的提示信息，陈梵长长的舒了口气。
“可算是找到这货了……”
他发出了一声感叹，同时下达了一条新的指令。
“壹，把它从里面拽出来！”

第244章 烂肉
论营救一艘卡在时空褶皱中的科研船需要几步？
答案是两步。
第一步，尽可能拉平褶皱，让隐藏在其内的科研船显露出完整的身形。
第二步，用牵引力场将其硬生生拽出来。
和牵引瓦瑞拉小宇宙相比，牵引科研船的难度无疑小了太多——前者的工作环境在超空间膜和大宇宙之间的虚渊中，狂暴的引力和危险的五维空间随时可能撕碎牵引舰，而后者，只不过是在大宇宙泡之内的小打小闹罢了。
亲眼见证过小宇宙超高难度救援工作的陈梵自然不会被这种小难题难倒，仅仅只是几个小时时间，梭形的科研船便被【瓦瑞拉号】的牵引力场拽了出来。
但直到现在，整个调查工作也不过刚刚步入正轨。
“壹，尝试和科研船舰载主脑取得联系。”
看着静悄悄地停在【瓦瑞拉号】旁的梭形科研船，陈梵扭头向壹下达了命令：“如果可以的话，控制它继续降维进入三维时空。”
话音刚落，一道实质化光路从【瓦瑞拉号】腹部延伸而出，迅速连接在了科研船腹部的一个数据传输接口上——这是人联星舰的通用数据接口。
【通用数据传输协议已提交，正在等待目标星舰主脑给出回应……】
全息面板中飞快地闪过了一个提示信息和等待标志。
一分钟，两分钟……
忽然，鲜红色的警告提示在身前的全息投影中闪烁起来。
【警告！】
【未检测到目标星舰主脑回应信息。】
【正在启用紧急救援协议……】
【警告！目标无响应！】
看到不断闪烁的预警信息，陈梵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舰载主脑没有回应信息，甚至连紧急救援协议都无法获得回应……
通常情况下，这意味着科研船内部的控制系统已经彻底宕机！
这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情况！
作为人联最高科技结晶，科研船的防御性能和内部稳定性达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用最直白的话来说，即便是面对八级文明的围攻，这艘科研船也可以在舰载主脑的控制下安然无恙地逃出生天！
“这下麻烦了……”
望着舷窗外几乎等同于大号废铁的科研船，陈梵有些惆怅地叹了口气。
内部控制系统彻底宕机，他甚至无法进入这艘科研船，更别提所谓的调查工作了。
“问一下宋院士吧。”
陈梵无奈地摇了摇头：“实在不行的话，就送到危险科技管理局进行切割探查。”
……
“舰载主脑没有回应？”
听到陈梵的描述，宋子亮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连紧急救援协议都无法得到响应吗？”
“目前来看，这玩意儿似乎是彻底宕机了，要不……我把它送回管理局？”
陈梵试探着问道。
事实上，这恐怕也是唯一的方案了——他手上可没有能够安然无恙切割科研船舰身的工具。
让陈梵感到意外的是，面对他的问话，宋子亮轻轻摇了摇头：“恐怕不是控制系统宕机的问题。”
“每一艘科研船内部都有两套备用能源和主控系统。”
“主系统和两套副系统独立工作，三套系统同时宕机的情况……截至目前，人联还从未遇到过。”
“那……”陈梵有些茫然地看着通讯界面中的宋子亮。
“可能是科研船内部的研究员手动开启了封禁模式。”
察觉到陈梵眼中的困惑，宋子亮开口解释：“和常规的星舰不同，为了避免出现机密信息泄露，它可以从内部启动封禁模式。”
“简单的来说，就是拒绝一切外界访问数据，同时，一旦检测到舰身出现异常破损现象，科研船便会直接进入自我销毁状态——反应炉会迅速制造出足量的反物质，保证不留一丝痕迹。”
陈梵咽了口唾沫，额角也渗出了几滴冷汗。
亏他还想着切割科研船来调查内部情况呢！
“从这套模式诞生以来，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启动封禁模式的科研船。”宋子亮眼底流露出几分不安，低声喃喃，“也不知道这艘科研船遭遇了什么危机……”
“有外部开锁的方法吗？”
陈梵直截了当地向宋子亮发出了询问。
“有。”宋子亮摊开了双手，“但得让零出手。”
“这玩意儿是他亲自设计的，目前只有他能解除。”
好嘛！
绕了半天，敢情还是得请零祖出山！
“稍等，我去打个申请。”
宋子亮匆匆挂断了通讯：“你先把数据传输接口准备好，估计要不了多少时间科学院那边就会开放数据接口了。”
……
“数据传输接口已成功匹配。”
“正在接收数据流，数据来源：人联科学院。”
电子合成声响起的同时，一道熟悉的身影浮现在主控台前方的全息投影中。
“咦？”
温和的声音在驾驶舱内响起：“怎么又是你小子？”
零有些诧异地“看”着驾驶舱中的陈梵。
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前不久他刚和这名调查员接触过，印象里是个挺有意思的新人。
没想到，短短几天不见，这个新人都开始执行这种级别的调查任务了……
“零祖，好久不见啊。”
听到这个独特的称谓，零哑然失笑：“好久不见。”
确实还是那个有意思的新人。
“说正事吧，TE913目前状况如何？”
陈梵愣了愣，看着舷窗外没有丝毫动静的科研船，他脑子一抽嘴秃噜道：“状态很稳定，很安详。”
零：“……”
他脸色古怪地瞥了一眼陈梵，然后默不作声地连接上了【瓦瑞拉号】和TE913号科研船的数据传输通道。
全息面板上以肉眼完全跟不上的速度闪过了一大串密密麻麻的数据。
“锁已经给你解开了。”
“记得尽快提交调查报告，科学院那边有不少人在关注这艘科研船。”
唯恐陈梵再说出什么惊人之语，零丢下一句话后便消失在全息投影中。
“科学院数据传输接口已断开。”
熟悉的电子合成声再次响起：
“检测到TE913号科研船舰载主机信号。”
“通用数据传输协议已提交，已成功取得基础控制权限。”
……
三维宇宙。
伴随着一阵奇异的时空波动，原本无比黑暗的宇宙空洞内接连亮起了两道耀眼的光芒。
降维释放的能量以光子的形式向四周散射出去。
光芒逐渐黯淡，原本不断扭曲着变换形状的超空间结构也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最终，这两个来自四维的投影结构变成了两艘规模各异的星舰。
【目标星舰对接成功。】
看着全息界面上闪过的提示信息，陈梵紧绷着脸从驾驶座上站起身，朝位于星舰中部的对接舱走去。
就在刚才，他已经通过壹的基础控制权限看到了科研船内部的一些场景。
情况……
比预想中的还要严重数倍！
TE913号科研船对接舱。
陈梵三人小心翼翼地跟随着壹提供的导航信息朝科研船内部走去。
虽然科研船的规模远远超过了调查员星舰，但其内部的空间并不是很宽敞。
大量空间被高精度仪器占据着。
一路上，陈梵起码看到了数十台喊不出名字和用途的机械装置。
“好安静啊……”
队内通讯频道内响起了伊莎糯糯的声音。
为了防止出现意外，陈梵三人在进入科研船之前都穿戴上了全套的外骨骼装甲——一方面，外骨骼装甲可以提供必要的作战和防护能力，另一方面，外骨骼装甲拥有着完善的独立循环系统，某种程度上来说，它甚至可以当做维生服来使用。
“确实很安静。”
陈梵点了点头做出了回应：“如果舰载电脑的报告没有出错的话，这艘科研船上应该已经没有活人了。”
在全息导航的指引下，他转过一个拐角。
看着前方自动开启的闸门，陈梵深深地吸了口气，在队内语音中发出了提醒：“注意点，接下来就是案发现场了。”
“……做好心理准备。”
叮嘱一番后，他率先迈开脚步，走入了闸门后方的房间。
这是一间相当宽敞的实验室。
实验室中的全息界面尚未关闭，其上缓缓浮动的复杂时空场模型预示着这间实验室的身份：空间实验室。
地面上散落着大量陈梵喊不出名字的小型仪器和乱七八糟的杂物，仿恒星灯的明亮光芒下，地面上斑驳的黑褐色血迹显得格外刺眼。
陈梵默默地追随着血迹朝实验室的深处走去。
转过一个转角后，他猛地停下了自己沉重的脚步。
眼前，是宛若地狱般的场景！
陈梵瞳孔微微放大，凝视着地面上那一坨几乎不成人形的血肉。
这是一位科学院院士。
白色的院士袍浸透了血液，几乎成了深褐色。
在院士袍下，一坨长满了各种奇形怪状肉瘤、血肉模糊的烂肉静静地瘫软在地面之上。
在这些烂肉前方的地面上，是一连串扭曲严重的、用人血描绘而成的复杂文字和符号。
这些不明含义的符号和文字……
正是陈梵在瓦瑞拉星上见过的共鸣文字！
这是一场来自广播文明的共鸣！！！

第245章 针对性打击
身后传来了一轻一重两道脚步声。
“梵哥？”
高远有些困惑的声音在队内语音频道内响起：“为什么不走了？”
陈梵咽了口唾沫，尽可能保持着声音的平静：“……你自己过来看。”
身后的脚步声略微急促了一点。
凭借着腿长的优势，高远比伊莎更早一步来到了陈梵的身侧。
看到眼前那宛若地狱的场景时，高远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起来：“这，这是……”
几乎是同一时间，队内语音频道中响起了一声糯糯的惊呼声。
“共鸣。”
陈梵转过身，沉稳有力的目光依次扫向脸色惨白的高远和伊莎：“和瓦瑞拉星那些死于共鸣的人很像，只不过……”
“这些院士似乎还受到了某种未知力量的侵袭。”
在高远和伊莎惊骇的注视下，陈梵蹲下身子，迟疑着伸出手将那件沾满了鲜血的黑褐色院士轻轻挑起丢到了一旁。
当然，是隔着外骨骼装甲的。
在不清楚具体事宜的情况下，他可不想凭空沾染上什么麻烦——万一这些碎肉中隐藏着什么致命的病毒呢？
浸透了鲜血的院士袍有些沉甸甸的。
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到地面上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声。
被院士袍遮掩住的那坨烂肉也彻底显露在陈梵的眼前。
隔着透明面甲直视这一幕的陈梵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但仍然有一股若隐若现的臭味在鼻腔中回荡开来。
察觉到这一点的陈梵忍不住用力咳嗽起来，甚至微红的眼眶中都泛起了些许细碎的泪花。
“壹，外骨骼装甲的内循环系统出问题了吗？”
直到鼻腔中的臭味逐渐淡去，陈梵才用力喘了两口气并向壹发出了质问。
话音刚落，陈梵就意识到了问题。
按理来说，外骨骼装甲有着极其良好的密封性，再加上完善的内循环系统，这些散播气味的气体分子根本不可能进入装甲之内。
而且……科研船的空气循环系统正在运行，科研船内根本不可能残留如此剧烈的臭味！
果不其然，电子合成声迅速在耳边响起。
“自检已完成，当前内循环系统运行正常。”
陈梵微微皱起眉头：“刚才……我闻到了一股强烈的恶臭。”
“是那种尸体腐烂才会发出的尸臭味。”
“不可能！”壹迅速做出了反驳，“本机调取了外骨骼装甲的内循环监测数据，从离开【瓦瑞拉号】开始，装甲内环境指标没有发生任何波动。”
陈梵没有说话，只是细细感受了一番。
说来也奇怪，刚才那阵突如其来的恶臭已经没了踪影，就好像是一阵席卷而过的幻觉一般。
“幻觉吗？”
陈梵垂下眼帘，低声喃喃道。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中却不相信这个说辞。
他自认为自己的神经还没脆弱到如此程度。
瓦瑞拉星的调查经验已经将他的神经锤炼地无比坚韧，否则他也不可能面不改色地蹲下身将那件院士袍挑开来细细探查。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伊莎和高远也来到了他的身旁。
陈梵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过脸看向透明面甲后伊莎的面庞。
在看到那坨血肉混合物的瞬间，伊莎本就有些惨淡的脸色愈发苍白，但她仍然稳稳地站在陈梵身侧，努力地克制着自己恶心作呕的感觉，甚至还要尽可能地睁大双眼看向地面上的烂肉。
“没闻到什么味道吗？”
陈梵忽然开口，朝正在努力适应的伊莎问道。
“味道？”
透明面甲之后，伊莎轻轻抽了抽鼻子，而后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没有啊。”
陈梵心中一沉。
真的只是一场幻觉？
还是说……这股莫名的恶臭是针对他的？
沉思间，高远憨厚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梵哥，你怎么了？”
陈梵平复了一番内心的情绪，表情重归往日的平静。
他轻描淡写地摇了摇头：“没事，只是想到了一点小事。”
说完，陈梵重新低头看向匍匐在地上的烂肉。
细细密密、层层叠叠的肉瘤在这坨血肉混合物上滋生着，就像是某种极其恶性的癌症一样。
但陈梵知道，正常情况下的癌症绝对不可能造成这种结果！
尤其是……
距离血肉混合物不远处的地方还有一台功能相当齐全的医疗舱。
陈梵站起身，眯起双眼打量着烂肉的整体形状。
搭配上一些贴身的衣物，依稀可以看出一个模糊的人形——整个人面朝下趴倒在地上，右手还遥遥伸向前方不远处的医疗舱，两坨腿形态的烂肉在后方微微扭曲。
陈梵甚至可以在脑海中模拟出当时的场景。
一名院士在发生共鸣的时候写下了脑海中浮现的各种奇异文字符号，紧接着，他的身体开始发生某种异变，大量酷似肿瘤的肉瘤在他身体内部浮现出来。
或许是剧烈的疼痛唤醒了他，又或许是强大的毅力让他恢复了几分神智，这名院士挣扎着站起身，试图进入不远处的医疗舱。
但……
异变的速度明显超出了他的预期，还没等他走出几步路，他的身体便化作了一坨烂肉，狠狠地摔倒在地面之上。
陈梵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中也浮现出几分困惑。
瓦瑞拉星的共鸣虽然也会置人于死地，但那只是将智慧生物的大脑烤熟，断然不会引起这种整个身体异变的惨状。
眼前这名院士……
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变成这幅惨状的？
陈梵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子将地上的烂肉收拾了一番。
虽然隔着机械外骨骼装甲，但将手插入这些烂肉的时候，陈梵还是察觉到了一点异样——这些烂肉，已经没有了血肉原本的紧实和弹性，就像是一层被吹起来的泡沫，无比地松散。
“壹，打开那台医疗舱。”
陈梵将这些烂肉捧在手中，小心翼翼地跨过地面上黑褐色的血字，走向安装在实验室角落的紧急医疗舱。
唰！
随着陈梵的靠近，医疗舱紧闭的舱门缓缓开启，内部也亮起了柔和的橙黄色光芒。
陈梵忍着心中不断浮现的恶心感，将手中满是肉瘤的烂肉放入了医疗舱内部。
“壹，帮我好好检查一下。”
……
医疗舱开始运转，陈梵也趁机给地上那些模糊不清的血字拍下了全息照片。
等到社科院那边成功破解这种古怪的文字，或许这些血字可以给他提供更多的线索。
“检测完成。”
电子合成声在耳边响起，医疗舱内的橙黄色光芒也随之缓缓消散。
一幅呈现着各种复杂数据的全息投影在陈梵身前自动弹出。
“生物DNA受到了相当严重的损伤，几乎所有DNA链都发生了断裂。”
壹为陈梵解释着检查结果：“断裂程度十分惊人。”
“几乎称得上是粉碎性的破坏。”
“理论上来说，除非这名院士事先准备好了备用克隆基因，即便他进入了医疗舱，也无法更改其结局。”
陈梵挑了挑眉：“复活功能也不管用？”
“当然。”
壹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医疗舱虽然有复活功能，但仍然需要完整的生物遗传基因。”
“他全身上下的DNA链几乎都粉碎了，自然不可能重新复活。”
“至于那些肉瘤……”壹迟疑片刻，继续说了下去，“检测结果显示，几乎都是恶性增生肿瘤。”
“但这些肿瘤的活性十分强大，而且，其生长速度也达到了前所未见的程度。”
“基本可以确定，这名院士遭到了极其精准的外界攻击。”
陈梵点了点头，扭头扫视了一圈依然保持着完好的实验室，接过了话头：“而且是针对性极强的攻击。”
“攻击目标似乎只是人类。”
“实验室里的实验器材并没有受到任何损伤，这样说来，对方的目标很有可能是科研船本身。”
“怪不得科研船要启动内部封禁模式……”
说着，他眼中不由流露出些许钦佩之色。
他经历过数次共鸣，自然知道共鸣发生时的精神状态。
能够在共鸣和躯体异化的情况下清醒地下达这个命令，毋庸置疑，那位下达封禁指令的院士绝对值得尊敬！
陈梵沉吟片刻：“壹，有什么手段可以绕过科研船自身，并对内部的院士进行精准打击？”
“理论上来说……”
壹迟疑许久，给出了一个令陈梵感到诧异的答案：“人联内部并没有这种武器。”
陈梵下意识反问：“没有？！”
“但针对低等级文明，人联有一款武器可以达到类似的效果。”
“高能中子风暴。”壹调出了一幅记录了简单数据的界面，“这种依靠高能中子束制造伤害的武器可以直接摧毁生命体的基因，但这种武器很容易抵御。”
“只需要掌握大统一力场，高能中子束便很难穿透星舰护盾造成伤害。”
“因此，这种武器只能针对低等级文明。”
“以科研船的安全等级，本机不认为这种武器能够对内部的院士造成伤害。”壹做出了总结，“况且，中子风暴造成的基因损伤需要一定的时间才会有所表现。”
陈梵神色有些沉重。
人联内部没有这种武器，这句话的意思其实已经很明显了——敌人的实力，绝不会弱于人联。
甚至有可能超过了人联！！！

第246章 致后来者
壹从舰载主机处获取了科研船内部人员信息，陈梵也借此得知了眼前这位死在实验室内的院士身份。
李启文，人联科学院Ⅰ级院士，主要负责关于超空间膜和宇宙泡的研究工作。
看着全息界面上依次浮现的生平事迹，陈梵轻轻叹了口气，再次俯下身子从医疗舱中取出了那堆已经彻底没了人形的烂肉，将其放入了一个特制的、用以保存生物体样本的容器之内。
医疗舱的检测功能毕竟只是附带的，无论是检测精度还是检验项目，它都远远比不上科学院里的那些专业仪器。
为了还原事件的真相，也为了搞清楚对方的攻击手段，这些遗骸必然会被送往科学院生物学分部。
在高远和伊莎的帮助下，陈梵有些生疏地收拾好实验室内的尸骸。
“走吧。”
他轻声招呼道：“该去驾驶舱看看了。”
“根据舰载主脑的汇报信息……”
“那里才是真正的重灾区。”
……
安静了数个月后，略显狭窄的科研船廊道内再次响起了有些纷杂的脚步声。
廊道内散落着星星点点的黑褐色血迹，隔几步还能见到几个略微有些模糊的血手印。
一些细碎的烂肉杂乱无章地落在廊道中的地面上。
空气循环系统持续不断地运行着，保证着廊道内的空气清新。
仿恒星灯的光芒并不刺眼，甚至还带着几分柔和。
但陈梵并没有从中感受到任何温暖，看着倒在廊道尽头的一坨长满肉瘤的烂肉，他只察觉到了一点淡淡的毛骨悚然感。
身侧的全息界面中浮现出了相应的身份信息。
这是一名Ⅱ级院士，身份地位虽然比不上实验室里那位大佬，但也绝对称得上是真正的精英人员了。
和实验室里的李启文院士一样，这名院士也倒在了挣扎的路上——只不过，他的目标是前方的驾驶舱。
陈梵无声地叹了口气，快步走上前开始收拾地上的烂肉。
和先前实验室里的烂肉一样，他们都被放入了生物样本保存容器之内。
有了先前的经验，陈梵三人收殓尸骨的动作都显得熟练了许多。
完成所有的操作后，陈梵站起身，目光凝视着前方紧闭的舱门：“壹，开门吧。”
驾驶舱舱门缓缓开启，一幅愈发血腥的场面映入陈梵和两名助理的眼中。
地面、墙壁之上到处都写满了用鲜血刻画的扭曲文字。
三个正副驾驶座附近洒满了长着奇异肉瘤的烂肉。
要不是知道这是科研船的驾驶舱，陈梵甚至以为这是什么恐怖片中的凶杀现场！
如果说实验室和廊道只是让人感觉有点恶心，那驾驶舱无疑是令人心生恐惧的血肉地狱！
湛蓝色的全息面板静静地悬浮在洒满了烂肉的主控台上，其上还显示着一条莹白色的航道和几个鲜红色的预警信息。
一切的一切，都维持在科研船失事的那一刻。
陈梵念头一动，机械外骨骼装甲传来一点助力，带着他走到了主控台前方。
“壹，准备调取日志信息。”
他沉声下达了指令。
话音尚未落下，接连几幅全息面板在他身前弹了出来，就像是……
在等待着他的到来！
……
致后来者。
能够看到这封信，想来你应该是人联派出的调查员或者救援人员。
当然，在看到这份信的时候，这艘科研船上想来已经没有活物了。
我是胡青浦，TE913号科研船的舰长，同时也是人联科学院Ⅰ级院士。
TE913号科研船执行的是虚渊调查任务，简单地来说，就是研究大宇宙泡和超空间膜之间的虚渊结构。
研究的对象是EL1194号宇宙，完成预定的数据收集和调查工作后，我们便选择了返航——五维空间固然美丽，但这片毫无生机的世界明显不是长久居住之地。
在返航的途中，李启文院士在超空间膜上发现了一个异常区域。
直觉告诉我们，这很有可能是某种人联从未发现过的超空间膜异常现象，其内可能蕴藏着某种人联尚未掌握的原理和真相！
于是，简易的投票流程后，TE913暂时放弃了返航，转而去调查这个时空异常区域。
当时的我怎么都没想到，这个决定和提案会让TE913陷入如此危机……
……
看着全息投影中不断浮现的文字，陈梵心中恍然：
这是一份日记，不，准确地来说，这是一封遗书。
那位名为胡青浦的舰长在临终之际留下了这封遗书，毋庸置疑，它可以给后续调查工作省下不少事！
陈梵定了定神，继续看向身前的全息界面。
……
抵达异常超空间膜区域后，我们迅速展开了调查工作。
或许是因为这片超空间膜区域异常的原因，又或许是因为距离人联疆域太过遥远……
总之，跨宇宙通讯信号中断了，我们失去了和人联科学院的联系。
理论上来说，我们应该立即撤退，并尝试和科学院重新取得联系并汇报刚才的异常情况。
但……
由于担心这个异常现象突然消失，从而失去这宝贵的机会，我们并没有在意信号中断这件事，而是继续执行着调查任务。
起初，调查并不是很顺利。
直到几天前，这片超空间膜突然发生了一种我们从未听闻过的异变！
超空间膜缓缓张开，一颗宇宙泡从其中展露出了头角。
就像是……母鸡生蛋一样。
抱歉，这个比喻有些粗俗，但大致上就是这么回事。
超空间膜内部竟然会诞生宇宙泡，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事件——截至目前，人联发现的宇宙泡都是基于大爆炸理论诞生的。
为了搞清楚其中的真相，我操纵着TE913号科研船靠近了那个刚刚展露出一点头角的宇宙泡。
这是一个标准的大宇宙泡，但宇宙膜的结构似乎有些异常……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个足以载入史册的发现！
我们甚至在宇宙泡和超空间膜的交界处发现了一个规模无比宏大的虚渊！
兴奋之下，李启文提出一个提案，他想要进入这个规模宏大的虚渊内部采集更多的数据。
这很危险。
但，这也是一场极其巨大的机遇！
科研工作总归是要点运气的，我不确定余生还能不能遇到相同的机会，因此，我同意了李启文的提案。
进入虚渊之后，科研船很快就遭遇了极其强大且混乱的引力风暴。
得益于科研船的强大性能，我们姑且稳住了这艘科研船。
但好景不长，一种奇特的“幻觉”在每一个人的脑海中升起。
混乱芜杂的呢喃声在耳边不断回荡，庞大的信息量飞快地涌入每个人的大脑，眼前也浮现出了一些光怪陆离的场景——就好像置身于浩渺的五维空间一样。
幻觉产生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猜测是科研船的高维信息过滤屏障在引力风暴中出现了故障。
这几乎是致命的！
我当即下达了降维命令，虽然这个未知宇宙泡的结构有些异常，但科研船依然可以在它表面进行迫降。
降维的同时，我开始检查科研船的信息过滤屏障。
检查结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信息过滤屏障没有任何故障，直到现在还在正常运行着。
虽然星舰已经跌入了四维，但那种奇特的“幻觉”没有任何消散的迹象，甚至还在不断增强！
我试图继续降维来彻底进入这个未知的宇宙，但不知道为什么，科研船受到了相当强大的阻碍——我们被卡在了四维空间。
跨宇宙广播依然处于失效状态，我们根本无法和科学院取得联系。
幻觉越来越强，我的脑海中开始浮现出一些从未见过的文字和符号。
我失去了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剧痛从全身传来。
在剧痛的刺激下，我短暂地恢复了神智。
舰载主脑不断发布着警告信息，刺耳的警报声和电子合成声在驾驶舱内回荡。
为了避免对某些实验和探测调查过程造成影响，每艘科研船的主脑权限都被调到了最低——毕竟，谁也不想在实验过程中看到什么违规操作提示。
再加上失去了和科学院的网络连接，这个Ⅰ级人工智能就像是人工智障一样，只会不断重复相同的询问工作。
地面上用鲜血写满了我看不懂的文字和符号，这似乎是我和另外两名院士在无意识状态下的杰作。
下一秒，我惊骇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出现了某种奇特的变化！
一些畸形的肉瘤正在从我的身体内部生长出来！
剧痛的来源，正是这些不断膨胀的肉瘤！！
当我看向副驾驶的时候，我赫然发现，身旁两名院士已经在无意识的情况下被肉瘤彻底覆盖，成为了两坨人形的烂肉！！！
科研船的状态十分正常，所有系统都在正常运行，但舰内的人员却出现了这种诡异的现象。
我终于意识到了问题。
这是一场袭击！
一场针对人联的袭击！！
对方的目标恐怕就是这艘科研船！！
凭借着仅存的清醒意识，我留下了这封信件，同时向舰载主脑下达了封禁命令。
为了保存真相，我关闭了舰载主脑的自清洁功能，同时下达了将舰内抽成高纯度真空的指令。
意识再次变得模糊起来。
可能是因为舱内氧气浓度正在急剧下降，也可能是幻觉和身体异化越来越严重了……
总之，TE913的命运应该到此为止了。
综上。
舰长胡青浦绝笔。

第247章 日志冲突
陈梵沉默地凝视着身前的全息界面，其中那封来自舰长胡青浦的绝笔信已然步入了尾声。
信件末尾记录的信息已经不再详细，而是简略的一笔带过。
不难想象，当时这位负责任的舰长已经油灯尽枯，可以说是吊着最后一口气完成了这封带有记录性质的遗书。
事实上，要不是这些设备都配备了脑电波操纵模块，以舰长当时的情况，估计任何有价值的信息都留不下来——异化的身躯足以遏制他的任何挣扎举动。
可即便如此，依靠着这些简略的信息，陈梵依然注意到了一个关键点。
TE913号发现的那个未知宇宙，大概率就是他所在的EL13697101宇宙！
陈梵至今还记得那个奇特的、疑似被超空间膜吞噬大半的宇宙泡结构。
只不过……
按照胡青浦的描述，他和两名洛塔熊猫人对EL13697101宇宙泡的判断完全出错了——这玩意儿压根就不是被超空间膜吞噬大半了！
丫的甚至还没彻底“出生”呢！
任凭陈梵想破头皮也没想到，他所在的EL13697101宇宙泡竟然是被超空间膜“生”出来的！
“这确实是一个从未被记录过的现象。”
壹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了起来：“超空间膜上有着大量宇宙泡，这些宇宙泡不仅会消亡，也会不断诞生。”
“按照人联的观测，每一个宇宙泡的诞生过程都源于一场剧烈的爆炸。”
陈梵眼神微动，他想起了胡青浦遗书中提到的一点信息：“奇点？宇宙大爆炸理论？”
“不错。”壹肯定了陈梵的说法，“奇点本身只是一个数学概念，它并没有实体。”
“是不是感觉很熟悉？”
陈梵犹豫着点了点头，低声说出了一个词汇：“……虚无？”
“对，就像是虚无一样，奇点没有任何实质上的概念。”
“正因如此，科学院认为这些奇点的来源是超空间膜外的虚无。”
壹做出了总结：“总之，奇点发生爆炸，宇宙泡由此诞生。”
“在这之前，人联境内所有宇宙泡都是这么出现的。”
“无论是大宇宙泡还是小宇宙泡。”
陈梵恍然。
照这么说，EL13697101宇宙泡算得上是一个真正的怪胎！
怪不得其宇宙泡结构相当复杂，直到现在科学院都没有真正完成破解工作！
“怪不得……”
正当陈梵陷入沉思之际，队内通讯频道内忽然响起了伊莎若有所思的呢喃声：“先前我就感觉挺奇怪的，实验室里那名院士留下的遗体虽然成为了一堆充满肉瘤的烂肉，但它几乎没有任何腐败的迹象。”
“科研船失事已经是大半年前的事了，这么长时间，尸体按理说已经发生了严重的腐败现象才对……”
陈梵收回思绪，点头补充道：“这名舰长已经考虑到了这点。”
他伸手指了指全息界面的最后一部分信息：“他不仅下令将舰内抽成真空状态，甚至还关闭了舰内自清洁功能。”
说着，陈梵眼底闪过了几分钦佩之色。
从各种蛛丝马迹中迅速搞清楚TE913号科研船遭遇的状况，完成全面分析之后再做出一系列极其妥善的安排……
很难想象这是一名从深度昏迷中艰难苏醒，并处于弥留之际的人做出的安排。
只能说，抛开院士的身份不谈，胡青浦也是人联内部最拔尖的星舰驾驶员。
更别说抽取舰内空气的命令了。
当时的胡青浦仍然留有意识，他完全可以继续尝试自救，但为了保证后续人联的调查，这名舰长毅然决然地放弃了最后一丝求生希望——和其他几名院士不同，胡青浦是死于窒息的。
“日志记录已成功提取。”
电子合成声在陈梵耳边传来：“重点资料已完成分类整理。”
“情况有点不对劲。”
壹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起来：“本机发现有几个重要环节对不上。”
……
两幅全息投影在陈梵身前微微浮动，其上的文字也随着他的念头不断变换。
左侧，是来自舰载主脑的日志信息。
而右侧，则是来自胡青浦的绝笔信。
湛蓝色的全息投影上用鲜红色的字体标注出了两方的区别之处。
陈梵眉头紧皱，低声喃喃：“从抵达超空间膜异常节点开始，两边的证词就有点对不上了啊……”
舰载主脑的日志显示，TE913号科研船抵达超空间膜异常节点的时候，舰载主脑就发出了相应的预警信息——跨宇宙通讯信号中断了，舰载主脑自然会发出预警。
舰载主脑甚至向胡青浦发出了立即撤离的提示信号。
但……
没有一个预警信号得到回应。
舰内全息录像显示，无论是胡青浦还是其他的院士，都无视了舰载主脑的预警信息，只是忙着各自的研究工作。
看着日志中密密麻麻的预警信息无响应的记录，陈梵顿时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难道说……幻觉其实早就出现了，只是没有人察觉到？
他继续往下看去。
当TE913号科研船驶入虚渊的时候，星舰遭遇了极其强大的引力风暴。
这点没什么问题，胡青浦的绝笔信中也描述了这一事件。
问题很快出现了。
舰载主脑日志显示，这场引力风暴压根就没有结束过！
甚至，在引力风暴的影响下，科研船的行驶轨迹也出现了巨大的偏移，一头栽向了异常宇宙泡！
不错！
和胡青浦的绝笔书产生了极大的出入，科研船并不是主动降落，而是在引力风暴中被迫坠落的！
当科研船跌入四维之后，舰载主脑便监测到所有院士都陷入了无意识昏迷状态。
日志显示，当时的舰载主脑试图操控舰载机器人对这些院士实施救助行为，但胡青浦忽然“苏醒”，并取消了舰载主脑尚未开展的救援工作。
他甚至主动使用舰长权限临时冻结了舰载主脑的所有控制权限！
紧接着，在全息摄像头的记录下，一名名院士接连“苏醒”，然后状若疯魔地在身边用自己的鲜血写下了那些扭曲模糊的血字。
在书写的过程中，一层层肉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院士的身上生长出来！
在日志的最后，舰长胡青浦忽然回归了清醒，在驾驶舱内艰难地留下那封绝笔信后，胡青浦接连用舰长权限下达了几个命令后便在逐渐稀薄的空气中失去了生命迹象。
陈梵脸色有些难看地比对着两份记录。
事到如今，情况已经很明显了。
早在科研船抵达超空间膜异常节点的时候，科研船上的所有院士已经陷入了对方的“圈套”之中。
随着共鸣深度不断增加，院士眼中的幻象也逐渐增多，直至彻底陷入疯狂！
陈梵将获取的所有数据和调查结果简单整理了一番，转头向壹下达了命令：
“壹，帮我联系宋子亮院士。”
……
十多分钟后。
得知所有情况的宋子亮脸色难看地看着站在血肉堆中的陈梵。
得知科研船有消息的莫尔局长也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只是一眼，他也同样陷入了沉默。
科研船已经失踪了大半年时间，管理局内每一个人都对TE913的结局有了相应的猜测——科研船内那几名院士恐怕凶多吉少了。
但即便是宋子亮和莫尔，两人也万万没想到会看到如此一幕人间惨剧！
两人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共鸣？”
宋子亮用十分简短的话语追问道。
见到陈梵点头肯定，一旁的莫尔也发出了追问：“广播文明？”
陈梵再次点头。
“该死！”没等宋子亮说话，莫尔已经面色涨红地发出了一声暴喝。
“通知科学院！”
莫尔厉声喝道：“拉响全境战争警报，必须得解决那个广播文明！”
“自从走出宇宙，人联就没吃过这样的亏！”
“局长，冷静点。”和莫尔稍有区别，宋子亮深深地吸了口气，稍微平复了一番内心的复杂情绪，“在这之前，我们得先找到那个广播文明。”
“到现在为止，我们不仅不知道对方的位置，甚至不清楚对方的实力。”
“这场战争……恐怕打不了。”
莫尔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他知道宋子亮说的没错，截至目前，人联对广播文明的认知太过稀缺，别说对方的具体坐标和科技水平了，就连对方的文字体系都还没搞明白。
这踏马打个屁！
虚空索敌吗？
可……
“不管怎么样，广播文明已经对人联宣战了，科学院那边……”
宋子亮点了点头，向莫尔投去了一个肯定的眼神：“放心，我已经通知科学院了。”
“估计科学院那边很快就会有回应了。”
听到宋子亮的回答，莫尔的神色稍微舒缓了几分：“那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寻找那个广播文明？”
事到如今，找到那个广播文明的坐标无疑成了最首要的任务。
宋子亮轻轻咳嗽一声，下意识侧过头看向全息投影中的陈梵。
“你，去把广播文明找到。”
陈梵愣了愣神，下意识扭头朝周围看了看。
发现身周没有别人后，他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茫然起来。
“啊？！”
陈梵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匪夷所思地反问道：
“……我？？？”

第248章 权限提升
“我？”
陈梵愣愣地看着全息界面中浓眉大眼的宋子亮，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和眼睛：“那广播文明的实力应该比人联还要强大吧？”
宋子亮淡定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话不能这么说，虽然对方掌握了某种未知的武器和攻击方式，但这并不意味对方的科技水平比人联更高。”
“就好比……同样是火药，既可以用来制造烟花爆竹，也可以用来制造枪炮，一样的道理。”
陈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猛的醒悟过来：“这踏马有区别吗？”
“你这话的意思不就是对方的实力和人联是一个档次的吗？”
被戳穿的宋子亮讪笑着点了点头：“理论上来说……”
“不管是理论还是实际。”
“你让我一个刚上任大半年的新手调查员去调查一个九级文明？”
陈梵打断了宋子亮的话语：“你听听这像话吗？”
恭喜你，你已经通过新手教程了，现在就去解决世界BOSS吧！
“咳！”
自知有些理亏的宋子亮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你好好想想，到目前为止，除了你，还有谁能够在那个莫名其妙的共鸣下安然无恙的？”
“而且……”
宋子亮眼神有些诡异地看着陈梵：“你没发现，每次广播文明出现都和你沾上了点关系吗？”
陈梵：“……”
什么话！这是什么话！
真当他是什么死神小学生，走哪哪死人是吧？
陈梵愤然否认：“巧合！这是巧合好不好？！”
宋子亮乐呵呵地点了点头：“我知道这是巧合，这不是随口一说嘛，有必要这么激动吗？”
他摊了摊手：“总之，能者多劳嘛。”
“这个调查任务，目前看来，你应该是最适合的人选。”
似乎是觉得不够有说服力，宋子亮再次补充了一句：“没有之一。”
陈梵神色一滞：“我，这……”
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是什么地方。
他对自己还是有着极其清楚的认知的。
虽然侥幸解决了一个人工智能，算得上是最高等级的危险科技，但事实上，【源】充其量只能算是个残次的半成品。
真要和那些强大的文明对上，估计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得找个法子掌控一下局面……好歹也要捞点油水吧？！
如此想着，陈梵脸色一垮，连连摆手拒绝道：“不不不，这任务我做不来。”
“拜托，那可是九级文明，不是什么阿猫阿狗！”
陈梵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整个管理局，有哪个调查员接过这样的任务吗？”
“况且，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调查员应该有拒绝调查任务的权利的吧？”
正当陈梵准备再想一些有力措辞的时候，莫尔局长沉稳的声音终于从一旁传来。
“你放心。”
“这种级别的任务管理局也是第一次碰到，但肯定不会让你一个人孤军奋战的。”
“正好星门已经成功运行了，过段时间我就给你派一些调查员过去辅助你。”
“从现在开始，我会将你的调查员权限提升至Ⅱ级正式调查员。”
“另外，管理局这边也会尽快再派几支舰队去EL13697101宇宙泡附近候命。”莫尔表情格外严肃，“相信我，管理局会尽一切可能保证你的生命安全。”
陈梵紧绷的脸色稍微舒展了一些。
和宋子亮说的那些话相比，莫尔局长说的就像是人话了。
怪不得人家能当上局长，而宋子亮只能当一个小小的院士(实习)。
如此想着，陈梵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宋子亮。
宋子亮：“？？？”
……
莫尔给陈梵吃了两颗定心丸之后便急匆匆地离开了。
听说是科学院那边有大佬来找他了。
倒也正常。
科研船遭受袭击、院士死亡以及广播文明，这三件事中的任意一件恐怕都会惊动科学院的那些大佬，更别说这三件事凑在一起了。
“估计现在科学院都炸锅了吧？”
莫尔离开之后，陈梵的神色也逐渐回归了平静。
他蹲下身子，淡定地收殓着科研船驾驶舱内的烂肉，头也不抬地朝身前通讯画面内的宋子亮说道：“宋院士，你好歹也是一名院士，不需要去一趟吗？”
宋子亮被陈梵这淡定的表现逗乐了：“我说你小子还挺淡定的，居然还有心思操心我这里的事？”
“怎么，刚才那些激动的反应都是装的？”
他也就是随口那么一说，却没想到陈梵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
“也不全是装的吧。”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你看，我这不是要到了一点支援？”
看着眼前一脸坦诚的陈梵，宋子亮顿时感觉自己的眼角猛地一抽。
“对了，还有一件事得和你汇报一声。”
陈梵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一边将手中的烂肉放入生物组织保存设备，一边向身前的宋子亮说道：“在搜寻科研船的路上，我遇到了一颗相当有意思的星球。”
“星球？”
宋子亮眼底透出几分困惑：“这玩意儿宇宙里多的是，有什么稀奇的……”
“那颗星球是活的。”陈梵乐呵呵地打断了宋子亮的话语，“那是一个行星级硅基生命体。”
“等，等等……”
宋子亮皱紧了眉头：“你先让我捋一捋。”
“硅基生命我知道，行星我也知道，这行星级硅基生命……是个什么玩意儿？”
陈梵没有做更多的解释，而是伸手将一份调查记录发给了宋子亮：“喏，你自己看看吧。”
接收到文件之后，宋子亮一脸狐疑地瞥了眼陈梵，然后点开文档仔细查看起来。
在看调查报告的过程中，宋子亮的表情迅速从狐疑变成了懵逼，然后又从懵逼变成了震惊。
主打的就是一手川剧变脸非遗传人。
“嘶……”
他轻轻吸了一口凉气：“你这发现……丢在科学院里起码能水三十篇论文啊！”
陈梵：“？？？”
这又是什么全新的衡量标准？
宋子亮不动声色地关闭了身前的全息报告，开口向陈梵问道：“我看到那份检测报告了，地核快要冷却了，这个行星级硅基生命体恐怕也要死亡……”
“你想救他？”
“贸然插手低等文明的发展进程可是……”
“可他是特殊生命体。”陈梵正了正神色，再次打断宋子亮的话语，“所以我准备让他加入人联。”
“顺便给他找一个继续活下去的方法。”
宋子亮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我知道规矩。”陈梵低声嘟囔着：“不就是要报酬嘛……”
“你刚刚也说了，这家伙的身体值三十篇论文，这就算是报酬了。”
“……”宋子亮沉默片刻，“等一会儿，我对硅基生物没啥认知，我帮你摇个大佬来吧。”
……
几分钟后。
陈梵神色古怪地看着通讯频道内突然多出的一个熟悉的人影，浑身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
这不是汪静吗？！
这踏马就是宋子亮摇来的大佬？！
细细一想倒也正常，对方可是管理局里唯一一位生物学Ⅰ级院士，确实称得上是大佬了。
但……想到汪静先前试图给自己来一套开颅手术的打算，陈梵顿时感觉如坐针毡。
全息投影中，汪静轻轻挑了挑眉毛，美眸凝视着陈梵……的脑壳，以及陈梵周围那些稀碎的烂肉。
陈梵甚至可以感觉到汪静眼中兴趣盎然的神采！
虽然不清楚对方是对自己的脑壳感到好奇还是对他身边的烂肉感兴趣，但陈梵还是轻轻打了个寒颤。
这一刻，他对宋子亮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愈发感到认同：
那些搞生物研究的都是疯子！
汪静那带着几分慵懒的眼神随意扫了一圈，最终停在了身前的报告上。
“行星级硅基生命？”
知性的声音在满是烂肉的科研船驾驶舱内响起，显得极其违和：“这倒确实是一个新东西。”
“生物学分部有人提出过类似的假说，但至今为止都没有发现过相应的案例。”
“不错，这个实验样本我要了。”
汪静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多少价，开个数吧。”
陈梵抬起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脑海中闪过先前和那只硅基生命体交流的画面。
“如果可以的话……”
他犹豫着说出了一个惊人的想法。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宋子亮已经向陈梵投来了震惊的眼神。
汪静也是有些错愕地看着他：“你这想法……确实挺新鲜的。”
“真要成功了，估计这个硅基生命体也算是人联独一档的存在了。”
陈梵下意识皱了皱眉头：“办不到吗？”
“小事。”
汪静嘴角微微上扬，柔声回答道：“你把那个硅基生命送到我这里来，等我研究够了，自然会帮你解决好那些小问题。”
对于汪静的话语，陈梵持怀疑态度。
但他瞥了一眼对生物学一无所知的宋子亮，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罢了，就牺牲一下那位不知道姓名的硅基生物吧。
想来他应该也是愿意的……吧？
如此想着，陈梵用力点了点头，脸上同样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成交。”

第249章 诱拐计划
身前的全息投影缓缓消散，陈梵也随之松了口气。
他下意识想要抬起手擦去额头上的汗珠，却被机械外骨骼的面甲挡住了动作。
铛~
被机械外骨骼包裹的手臂和坚硬的面甲相互碰撞，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让这个刚刚恢复宁静的“案发现场”再次变得嘈杂起来。
“梵哥，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高远默默地将手中捡起的烂肉塞入一个圆筒状的生物样本保存容器，然后扭头向陈梵投去了问询的目光：“直接去找广播文明的踪迹吗？”
听到高远那有些憨憨的问话，陈梵忍不住抬起手给了高远……的面甲一个大逼兜。
铛！
愈发响亮的清脆撞击声再次响起，更是在不算宽敞的驾驶舱内激起了阵阵回音。
“你小子心眼是实心的啊？”
“那广播文明能是好惹的吗？”
高远一脸茫然地看着陈梵：“可，可是管理局那边的任务……”
听到这话，陈梵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身前的高远：“这不也没说任务时限吗？”
“况且，让你去找广播文明，你知道去哪里找吗？”
高远神色微变，思考片刻后缓缓摇了摇头。
“对吧？”陈梵耸了耸肩，“估计现在管理局自己也是一头雾水呢，鬼知道该去哪里逮那个神出鬼没的广播文明。”
高远欲言又止：“那……”
“你看，又急。”陈梵撇了撇嘴，“敌在暗处，我们在明处，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安心等待机会。”
高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意识到高远没明白自己的意思，陈梵再次开口说道：“既然对方决定对人联动手，那科研船的事必然不会是个例。”
这次高远明白了。
他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你准备钓鱼执法？”
陈梵眼角抽了抽：“倒也可以这么理解。”
“至于我们现在要做的事……”
“你就当是完成两次调查任务之后的休假吧。”
陈梵四处打量了一番科研船的驾驶舱，确保所有的烂肉都被收入了生物样本保存容器。
随后，他深深地凝视了一眼科研船的主驾驶座。
斑驳的、已经凝固的血迹依然留在那张座椅上，呈现出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形。
恍惚间，陈梵似乎看到了一个淡淡的人影，一个在弥留之际重新回归清醒的人影。
陈梵沉默片刻，拿起生物样本保存容器，转身朝驾驶舱之外走去。
“走吧。”
“本次调查任务已经完成了。”
……
深邃的宇宙之中，星光无比黯淡。
这里是EL13697101宇宙中的一个无名空洞，最近的星系距离此处也有数千万光年。
这是一个被遗弃的角落。
无尽的黑暗中，一颗表面冰冷的行星朝着前方缓缓滑行。
微弱的磁场在其表面缓缓波动，这意味着它仍然有一颗炽热流动的内核。
假以时日，这颗星球或许可以在漫长的岁月中离开这个无名空洞。
忽然，平静的时空海洋出现了几分波动，原本如水般缓缓徜徉的磁场也迅速波动起来。
就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星球表面拂过，这些磁场的律动呈现出极其明显的规律。
几分钟后。
时空海洋上的波纹逐渐清晰，一艘土黄色的星舰从深空缓缓浮现，径直朝这颗冰冷的、看似荒无人烟的星球驶来。
在土黄色星舰的后方，还紧紧地跟着一艘梭形的星舰。
在高功率探照大灯的光芒下，两艘星舰表面都闪烁着极其光滑的金属光泽，如果凑近了，甚至还能看到星舰表面倒映着的星光。
两艘星舰没有任何停顿，径直驶入了行星表面的磁场之中。
就在这一瞬间，本就有些波动的磁场就像沸腾了一般，极其有规律地律动起来。
“他在和我们打招呼。”
能够亲眼看到磁场流动的伊莎脸上已经浮现出了一点笑容：“他似乎很开心。”
说着，伊莎转头瞥了一眼跟在后方的科研船。
“似乎……还有一点困惑？”
伊莎眼中充满了笑意：“科研船周围的磁场波动有些混乱。”
陈梵没有说话，他念头一动，为【瓦瑞拉号】设置了一个新的航行目标——星球大裂谷。
两艘星舰在高空疾驰而过，高功率探照大灯在布满冰层的地面上扫射而过，引来了无数细碎电火花的追随。
……
【你真的回来了！】
【你没骗我！】
特制导线刚刚和裂谷内的矿脉连接上，壹提供的聊天窗口内就飞快地弹出了无数表达惊叹和欣喜的信息，舷窗外的石壁上也闪过了密密麻麻的幽蓝色和金黄色相间的电弧。
就像是一个心智尚未成熟的小孩子。
陈梵心中不由生出了这个念头。
还没等陈梵回应对方的信息，一串全新的信息在眼前弹了出来。
【二哥，这是我的三哥吗？】
【二哥，三哥怎么不说话啊？是不爱说话吗？】
【……】
看着密密麻麻的文字，陈梵只感觉头皮一阵发麻，他没有任何犹豫，赶忙开启了壹的信息过滤功能。
看着眼前迅速减少的全息弹窗，陈梵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下意识扭头朝舷窗外看去，正好看到了几根细长的电弧从岩壁伸出，轻轻打在了科研船之上。
陈梵眼角轻轻一抽，心中生出了几分明悟——所谓的三哥，恐怕就是这艘科研船了吧？
倒也正常，因为防护屏障的存在，对方的视角里其实只有两艘规模不一的星舰。
换言之，这只硅基生物压根就不知道陈梵的存在。
让一只硅基生物理解碳基生物，这无疑是一件相当麻烦的事。
好在如今的陈梵有不少空闲时间，他可以耐心地和对方解释所有的事宜。
当然，他也是有私心的。
陈梵给这项计划命名为……
诱拐计划。
……
几个小时后。
【……】
【我明白了。】
【宇宙很大，大到可以容纳无数像我这样的……星球，对吧？】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硅基生命体陷入了一段长久的沉默。
在得知真相之前，它一度以为世界只有一颗星球那么大——没办法，行星的磁场只能覆盖这点范围。
得知真相之后，它心中生出了无尽的惆怅和无奈，甚至是愤怒。
【真羡慕你们，可以在如此庞大的宇宙中自由的行动。】
已经了解陈梵三人存在形式的硅基生命体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感慨：【不像我，只能呆在这颗星球上默默等死。】
看到这一行文字，陈梵眼神微微一动。
花了几个小时的时间，他终于勾起了这只硅基生命对宇宙的向往。
事到如今，诱拐计划已经成功一半了！！
陈梵不动声色地在聊天窗口中输入了一行文字：“行了，闲聊就到此为止吧。”
“我们该离开了。”
此话一出，舷窗外璀璨的电弧瞬间暴涨了数倍，周围的电场和磁场也开始剧烈波动起来。
【离开？】
【为什么你们要离开？！】
【又嫌我烦了吗……我，我可以再少说一点话的！】
陈梵摇了摇头，继续输入信息：“不是你的问题，我们还有别的事要做。”
【那……你们还会回来吗？】
“短时间内……恐怕不会回来了。”
这一次，硅基生物沉默了许久。
【你们可以带上我吗？】
一行短小的文字在聊天界面中缓缓浮现。
陈梵眼前一亮，嘴角也忍不住翘了起来。
可算是被他等到了！
当然，为了让这名硅基生命体心甘情愿地配合汪静院士的“身体检查”，他肯定不能随意给出承诺。
“咳，这个问题……”
在高远和伊莎的鄙夷目光下，陈梵面不改色地扯着谎：“你的身体太大了，而且，你也跟不上我们的脚步，所以……”
【……我明白了。】
舷窗外，剧烈波动的电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下去。
陈梵：“？？？”
不是，哥们儿，你这就放弃了？
你踏马明白什么了？！
“但这也不是没有办法解决的。”
唯恐大鱼脱饵的陈梵有些慌了，赶忙打了个补丁：“事实上，只要做一个小小的手术，你就可以拥有和我们一样的行动能力了。”
刚刚回归平静的电场和磁场再次剧烈波动起来。
【这，这话是什么意思？】
【小手术？】
【我也能离开这颗星球？】
【这是真的吗？】
眼瞅着对方的话痨属性又要重新显露，陈梵赶忙打断了硅基生命体的话语：“离开这颗星球应该是做不到的。”
“你的身体和这颗星球几乎是融为一体的，强行剥离……恐怕你也会受到不小的伤害。”
“但是！”
“我可以让你和这颗星球一起动起来。”
【！！！】
“咳！！”
陈梵用力咳嗽了一声：“所以……哥们儿，要不要考虑上个人联户口？”
【？？？】
【人联户口？】
“福利待遇相当完善，理论上不拖欠工资，准时上缴五险一金……”
“有专人负责清洗星球，也有人教你各种知识。”
陈梵声音一顿，抛出了一个王炸：“最重要的是，加入人联之后你可以和很多人聊天！”
或许是觉得这个条件不够重量级，他再次补充了一句话：
“同时！是同时和很多人聊天！”
【我同意！！！】
身旁，伊莎看向陈梵的目光也愈发古怪。
“这些话……”高远抬起手挠了挠头，“我怎么感觉挺熟悉的，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看着舷窗外彻底陷入沸腾的电弧和磁场，陈梵有些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错觉，都是错觉……”
说着，他默默地向琳发送了一条信息。
【速来，有大活儿！】

第250章 你已进入我方领土
“等会儿这艘科研船会带着你一起走……”
“什么？科研船是哪个？就是你三哥！”
“对，你三哥带着你走……”
陈梵一脸麻木地看着全息聊天窗口上不断弹出的信息。
得知自己未来也能自由行动之后，这只行星级硅基生物明显进入了异常的亢奋状态。
大裂谷之内的电弧几乎形成了一片超大规模的雷暴，劈啪作响之下大量的碎石如同雨点一般向下落去。
舰载无人机的探测数据显示，这还不是个例——整颗星球，冰层之下的岩层中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雷暴现象。
星球的磁场和电场也仿佛蹦极一般开始急速波动。
当然，最明显的表现其实是对方的话痨程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它那多线程发散型思维的威力也彻底展现出来。
“大哥？”
陈梵看着全息投影中飞快闪过的字眼，猛地打了个激灵：“什么找你大哥，我这是带你去人联总部。”
“记住了，是去人联总部。”
“到时候你应该会做一点小小的检查。”陈梵脸色有点古怪地输入着信息，“做完检查后，对你的改造工作估计就会开始了。”
“等改造完成，你就可以像我们一样在宇宙里自由行动了……”
“检测到异常时空波动。”电子合成声在驾驶舱内响起，将陈梵从堪比精神摧残的陪聊工作中解救了出来，“虫洞即将生成。”
“可算是来了！”
陈梵精神一振，在驾驶座上坐直了身子。
科研船和这颗星球都需要运回危险科技管理局总部。
按理来说，身为调查员，陈梵应该亲自护送它们回到人联主宇宙。
但……
这不是刚接了调查广播文明的大任务吗？
本着能摸鱼绝不工作的原则，陈梵直接把护送任务交给了琳。
你别说，人联特快专送还真有类似的护送业务。
事实上，绝大多数调查员都是这么做的——没人愿意把时间浪费在赶路和等待星门通道上。
……
“陈梵！”
随着一艘通体银白色的物流舰从虫洞中一跃而出，一道元气满满的尖利声音在【瓦瑞拉号】的驾驶舱中响起。
“大活儿，哪里有大活儿？！”
看着双眼已经变成信用点形状的琳，陈梵也没卖什么关子，直接向对方传递了一份文件。
“准确地来说是护送业务。”
“TE913号科研船和一颗中等规模岩质行星。”
“具体参数已经发给你了。”
“放心，我已经查过数据了，你的等级足够护送这两个玩意儿。”
全息投影中，琳愣在了原地，以一种奇特的眼神注视着陈梵。
“……怎么了？”陈梵下意识抬起手擦了擦脸，“我脸上有东西？”
“不……”琳轻轻摇了摇头，身上黑白相间的绒毛轻轻颤动了一番，“我只是觉得……你变了很多。”
陈梵：“？？？”
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光是这一句话，他已经可以脑补出两百万字的琼瑶剧情了。
而且是跨物种的琼瑶剧情！
似乎是察觉到了问题，琳赶忙解释起来：“我的意思是……换做以前，你对这种业务应该没这么熟练。”
陈梵松了口气，笑着摆了摆手：“总是会进步的嘛，好歹我也是Ⅱ级调查员了。”
琳点了点头：“说的也对，Ⅱ级调查员确实……”
话还没说完，她猛地回过神来：“啥？”
“你刚说啥？！”
“Ⅱ级调查员？这么快？！”
琳圆滚滚的眼珠直直地盯着陈梵，身上的绒毛也因为太过惊诧而竖立了起来。
“是啊。”
陈梵“不经意”地调出了自己的权限等级，然后又“不小心”将其调成了公开模式，最后“苦恼”地摇了摇头：“可能是因为上个任务完成的太好了吧。”
琳没有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那带着些许银色的权限等级标志。
再三确认后，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平复了一番内心的激荡情绪。
和别人不同，经常和调查员打交道的琳自然清楚调查员权限等级的提升难度。
管理局旗下调查员无数，但大多数都是不同等级的见习调查员，晋升正式调查员的概率其实只有5％左右。
正式调查员，其实就是Ⅰ级调查员。
想要从见习调查员晋升至正式调查员，起码也需要独立完成数个危险科技的处理工作——正常情况下，每一个见习调查员的任务难度都是逐步增大的。
而Ⅱ级调查员的晋升更是难如登天。
独立处理一项高等级危险科技，所谓的高等级危险科技，起码也是能够对一个宇宙泡造成重大危害的危险科技。
先不说其难度，这种情况本身就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人联内部还算平稳，动辄危机宇宙泡的危机可不容易遇见。
至于Ⅲ级调查员……
整个管理局就没几个这样的大佬。
每一个Ⅲ级调查员都处理过不止一个宇宙泡的危险科技，可以说是真正的精英。
而现在，一个刚刚加入管理局没几个月的新人，摇身一变成了Ⅱ级调查员！
这……这太夸张了！
想到第一次见面时陈梵那没见过世面的模样，琳愈发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下一次见面，陈梵不会成为Ⅲ级调查员了吧？
琳脑海中不由闪过了这个匪夷所思的念头。
她用力摇了摇头，否决了这个一听就知道不可能的想法。
Ⅲ级调查员哪是这么容易就当上的……
话虽这么说，琳心中抱大腿的想法却愈发坚定起来。
这条大腿……她必须得抓紧了！！
“护送业务是吧？”琳定了定神，语气坚决地说道，“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
“价格的问题……”
“给你打八……不，七，七五折！！”琳咬了咬牙，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决心说出了这句话。
陈梵惊了！
亮身份之前他确实有这方面的心思，但陈梵万万没想到琳竟然会给他如此低的折扣！
这一下属实是把他给整不会了。
“要不……咱们再加点？”陈梵小心翼翼地询问道，“这样子你还有钱赚吗？”
“不用！”
对于陈梵的话语，琳的反应相当激烈：“说好七五折，就必须是七五折！”
“那……那感情好。”
陈梵语气干巴巴地说道：“对了，还，还有一件事。”
“这颗星球其实是一只巨大的硅基生物。”
“它还没有穿越虫洞的经验。”
“我怕他到时候胡思乱想，惹出什么问题……总之，路上可能要麻烦你多陪他聊聊天。”
琳：“？？？”
“除了护送之外还要陪聊？！”
陈梵点了点头：“我知道这可能有点困难，但他是汪静院士点名要的实验材料，要是出点什么问题……”
琳深深地吸了口气。
汪静院士，记得没错的话应该是科学院的Ⅰ级院士！
“别说了，这任务我接了。”
琳神色坚定地点了点头：“谁来都没用！我说的！”
……
时空海洋上再次浮现出一阵剧烈的波动，虫洞也随之缓缓消散。
看着消失在虫洞内部的两舰一星，陈梵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异常复杂的笑容。
欣慰和庆幸中夹带着几分心虚和不安。
欣慰和庆幸自然是针对那个硅基生命的——好不容易甩掉了这个话痨，陈梵自然感觉身心一阵舒畅。
至于心虚和不安……
那是针对琳的。
琳给了他这么大优惠，他还要让琳负责陪聊工作……
良心难安啊！
希望人没事。
陈梵在心里默默祷告了一声后便向【瓦瑞拉号】的舰载主脑下达了返航命令。
深邃的宇宙中，土黄色的星舰骤然消失，刚刚恢复平静的时空海洋上也泛起了一点不断拉长的涟漪。
离开这个未知空洞后，【瓦瑞拉号】便脱离了超光速巡航状态。
瓦瑞拉星已经逐渐步入正轨，调查任务目前没什么头绪，管理局那边也还没什么大动作……
于是，陈梵直接将休假放在了【瓦瑞拉号】之上。
对于陈梵和两名助理来说，梦幻的星空自然有着极致的吸引力，因此，两人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土黄色的星舰在赤红色的星云内部穿梭而过，将一颗颗闪烁着淡淡光泽的恒星甩在了身后。
驾驶舱内，伊莎已经拆开了几袋产自不同文明的零食。
时间一点点流逝，随着曲率引擎的间歇性工作，【瓦瑞拉号】周围的景色也不断变化着。
“滴！”
正当陈梵欣赏着舷窗外的景色时，一道突兀的提示音在驾驶舱内响起。
“本机接收到了未知通讯请求。”
陈梵皱了皱眉头，从主驾驶座的椅子上直起身子：“通讯请求？管理局那边的？”
一旁，伊莎和高远已经默默放下了手中的零食。
这场休假……似乎只持续了不到一天的时间。
“并不是。”
“是基于电磁波传递的广播信号。”
壹迅速调出了一幅全息投影：“频率是1420兆赫。”
“信号可识别度极高，应该配备了自翻译程序。”
陈梵的神色顿时严肃起来。
1420兆赫……
难道是那个未知的42文明发出的电磁波广播？
“把信号接进来，我到要看看是什么情况。”
话音刚落，全息投影中已经浮现出了一行文字。
【警告！你已进入我方领土，请立即退出曲率状态，否则你将遭到我方攻击！！】

第251章 混个脸熟
“……啊？”
陈梵表情一呆，怔怔地看着身前的全息投影。
几秒钟后，他终于反应了过来——丫的，他们好像闯进别人家里了！
“正常情况。”
壹的电子合成声在驾驶舱内回荡：“EL13697101宇宙刚刚纳入人联版图，由于其地理位置相对偏僻，同时涉及到了危险科技管理局的各种事务，人联目前并没有对该宇宙泡进行深度探查，当前宇宙内文明分布依然呈未知状态……”
陈梵眼角轻轻一抽，打断了壹的话语：“说人话。”
“噢。”
壹应了一声，用十分简短的话语做出了总结：“本机和舰载主脑都没导航，开歪了也正常。”
陈梵：“……”
神他妈没导航！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尽可能平复了一番自己心中的吐槽念头。
“说好的宇宙很空旷呢？”
陈梵忍不住低声念叨着：“这怎么出门遛个弯都能撞到别人家里去……”
“这里已经属于星系密集区域了。”壹的声音再次传来，“碰到一些文明很正常。”
“况且，宇宙空旷的概念只是相对的。”
“和那些挤满了生命的宜居星球相比，宇宙确实相当空旷。”
陈梵哑然。
整理了一番心情后，从未经历过这种外交事件的陈梵向壹发出了询问：“那现在应该怎么办？”
“……稍等，本机帮你找一些案例。”
电子合成声落下的那一刻，身前的全息投影中已经浮现出了大量处理方案。
陈梵飞快地瞥了一眼，这些处理方案一部分来源于管理局官方信息，另一部分则来自于调查员跨宇宙论坛的交流讨论帖。
“根据管理局官方发布的文明冲突解决方案V8.21版本，调查员应立即向对方表明身份，并……”
“停吧，停吧！”
只是听了个开头，陈梵便忍不住打断了壹的话语：“表明身份？你觉得对面认识人联吗？”
陈梵一脸狐疑地看着眼前的全息面板：“你这解决方案，应该是针对那些尚未加入人联、但又知道人联存在的星际文明的吧？”
壹陷入了沉默：“……”
陈梵抬手扶额，有些无奈地追问：“调查员论坛里有什么说法吗？”
“……都是些差不多的做法。”壹给出了回答，“毕竟人联的名头在泛宇宙里还算响亮，基本步入星际的文明都会有所听闻。”
“EL13697101宇宙属于特殊情况，所以管理局也没有颁发相应的法案。”
“不对啊。”听到壹的这番话语，陈梵忽然皱起了眉头，“除了EL13697101宇宙泡之外，人联难道没发现过新的宇宙泡吗？”
“那里面的土著文明……”
“那不是管理局负责的项目。”壹打断了陈梵的话语，“宇宙泡开荒是科学院的活儿。”
陈梵心中顿时升起了几分好奇：“那开荒过程中会遇到一些不开眼的文明吗？”
“自然，但数量很少。”
壹老老实实地回答着：“绝大多数文明在见到人联的主力舰队后便会选择和平交流的方案。”
“至于某些试图主动挑衅人联的愣头青文明，通常会根据情节严重程度给予不同的惩罚。”
“情节轻一点的就是小小的教训一番，情节比较严重的通常会面临主力舰队的全力进攻，包括但不限于炮火犁地、创世纪重置等方案。”
“当然，这种情况几乎没有发生过。”
陈梵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怪不得管理局的方案里第一句话就是亮明身份。
这跟唐某人的通关文牒有什么区别？
那些早就见识过人联威势的文明自然不可能刁难人联的调查员！
但陈梵遇到的情况明显不能套用其他调查员的经验——对方并不清楚人联的威势，同时，他手上也踏马的没有舰队啊！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真理只在大炮射程范围之内——但前提是他手里得有真的大炮啊！
总不能让他拿着一艘“公务舰”去单挑一整个文明吧？
“稍等，本机再帮你找找有没有别的适用方案。”
随着电子合成声再次响起，身前的全息面板中也飞快地闪过了大量文字和信息。
另一侧，来自未知文明的预警信息也再次出现了变化。
【第二次警告！】
【你已侵入我方领土，请立即关闭曲率引擎，否则你将受到攻击！】
与此同时，来自舰载主脑的警告信息也在他眼前弹了出来。
【警告！】
【检测到未知时空波动，距离：0.18光年，目标飞行速度：5.73c。】
看着面前不断闪烁的红色预警信息，陈梵眼中不由露出了苦恼之色：“壹，你还行不行了？”
“……情况比较复杂，本机确实没在数据库里找到相应的方案。”
“要不……咱们直接跑路吧？”
伊莎语气怯怯地给出了一个提议：“趁对方还没来，咱们先离开这里？”
看着快子雷达中正在飞速靠近的几个光点，陈梵心中有些意动。
别的不说，就【瓦瑞拉号】的灵活度，估计这个宇宙里没几个文明的星舰可以追的上的。
但……
“不行不行！”
“这踏马也太没面子了。”陈梵连连摇头，“这要传出去了，我陈某人在管理局里还有名声吗？！”
“况且……”
陈梵声音顿了顿：“接下来的调查任务指不定要和多少文明打交道呢，总得先在这个宇宙泡里混个脸熟。”
“本机同意你的说法。”壹给出了肯定的答复，“事实上，每一名调查员对自己辖区内的文明都相当熟悉。”
“那就行了。”
看着全息投影中已经开始第三次警告的电磁波信息，陈梵坐直身子，脸上的神色也凝重了几分：“继续维持曲率状态。”
“防护系统全功率运行，先看看对方的实力再说。”
……
【星舰速度：0.3c。】
在曲率引擎的驱动下，【瓦瑞拉号】缓慢且坚定的迎着快子雷达中的预警目标驶去。
【第三次警告！】
【你已入侵我方文明领土，为了保证我方领土安全，我方将对你实施第一轮打击！】
陈梵凝视着全息界面中不断闪烁的预警信息，心底生出了几分忐忑。
除了那场和洛卡行星要塞的战斗之外，这还是他第一次和别的星舰发生冲突呢！
事实上，他可以直接下令星舰退出曲率状态。
毫无疑问，这绝对可以避免接下来的冲突，但这么做对陈梵的后续计划并无任何益处——从壹描述的宇宙泡开荒场景就能看出一点，每一个星际文明都不是吃素的。
想要对方安安稳稳地配合自己的调查工作，恰到好处的下马威是不可缺少的环节。
【警告！】
【检测到异常曲率波动，初步判断攻击物为曲率导弹。】
身前的快子雷达界面上再次浮现出了十数个小小的光点。
和先前的光点有所区别，这十数个新光点的速度更高。
15.7c。
远远超过了那些星舰的飞行速度。
当然，对【瓦瑞拉号】来说，这速度依然跟蜗牛爬一样。
“看起来对方的实力并不算强大。”
“曲率速度和文明的实力通常呈正比关系。”
“文明实力越强大，曲率航行的速度也会更高。”
趁着那十几枚曲率导弹尚未抵达战场，壹为陈梵分析着战况：“5-15c的曲率速度，理论上来说，这个文明应该刚晋升五级文明不久，正处于五级文明的初级阶段。”
陈梵默默点头，心中也松了一口气。
他还以为是什么精英怪呢。
敢情是个五级的小卡拉米啊！
“太慢了。”
看着雷达中一点点向前推进的曲率导弹，陈梵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壹，加速迎上去吧。”
嗡……
几乎是命令下达的那一瞬间，【瓦瑞拉号】的曲率引擎输出功率瞬间拔高，这艘土黄色的星舰也直接消失在可见宇宙之中。
同一时间，身侧全息面板上的电磁波警告信息也随之中断——电磁波的传递速度只有光速，远远跟不上进入超光速巡航状态的【瓦瑞拉号】。
“奇怪了……”
壹低声说出了心中的困惑：“五级文明应该已经掌握一定的快子通讯手段了，怎么对方还在用原始的电磁波通讯方式呢？”
陈梵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将这个疑点压在了心底。
……
超光速巡航状态下，星舰舷窗外的场景格外奇特。
向前看，远处传来的星光一股脑地向星舰扑来。
和正常的星光不同，由于强大的蓝移效应，所有的星光都显得蓝汪汪的。
但如果向后看的话，舷窗之外便是一片漆黑——来自后方的光芒根本追不上星舰。
正因如此，舷窗之外的画面有一条明确的分割线。
分割线之前是耀眼的蓝色星光，分割线之后则是深邃到极致的黑暗。
【即将抵达目标地点。】
随着舰载电脑发出一道提示，曲率引擎的输出功率开始急速降低，【瓦瑞拉号】的速度也开始急剧下降。
星光密闭的辽阔宇宙之中，一艘土黄色的星舰极其突兀地浮现出来。
下一秒。
一道淡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空间波动向四周扩散而去。
轰轰轰！！
空无一物的宇宙中瞬间亮起了十数团爆炸的火光！
“曲率导弹拦截成功。”
壹的声音在驾驶舱内响起。

第252章 布雷联盟
另一边。
平静的时空海洋上划过几条浅浅的涟漪，逐渐朝四周扩散开去。
涟漪的内部，几艘外壳老旧的星舰铆足了劲朝前方冲去。
镜头逐渐拉近，略显狭窄的星舰驾驶舱内，几名身材瘦小、勉强有着人形的蓝皮生物正神色紧张地注视着控制台上的屏幕。
主控台上到处都是细细密密的剐蹭痕迹，一些地方的漆面甚至已经彻底脱落，露出了内部黯淡的金属外壳。
显然，这艘星舰已经有不小的岁数了。
“目标还没脱离曲率状态吗？”
一名蓝皮生物眨了眨圆溜溜的黑色眼珠，用干枯瘦弱但又细长的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身前主控台上的几个按键。
老旧的屏幕上迅速浮现出一些复杂的文字和图形。
“是的。”另一名蓝皮生物回应了前者的问话，“奥拉亚长官，你说那会是帝国派来的军队吗？”
那位名为奥拉亚的蓝皮生物再次眨了眨眼，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眼膜瞬间覆盖住后方的黑色眼珠，而后又缓缓收回眼睑之中：“我认为不是。”
“就算是帝国，也不可能只派一艘星舰来入侵联盟的。”
“况且……我听说联盟高层正在尝试和帝国进行谈判，至少，在谈判破裂之前，帝国还不会对我们发起进攻。”
听到这话，那名发出询问的蓝皮生物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身上蓝汪汪的皮肤颜色也变得鲜艳了几分：“那真是太好了……”
“柯鲁克，别放松！”
奥拉亚神色一肃，半透明眼膜再次覆盖在他的眼球表面：“就算不是帝国派来的军队，对方也构成了入侵行为。”
“可他的速度很慢。”柯鲁克扯了扯嘴角，露出了口腔内部尖利的牙齿，“只有0.3c的速度，说不定他们才刚刚掌握曲率技术……”
“闭嘴！”
奥拉亚狠狠地瞪了一眼柯鲁克，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沙哑低沉起来：“别忘了，我们的技术都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你驾驶的星舰、你刚刚发射的导弹，它们都来自哪里？！”
柯鲁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散，蓝色的皮肤需要变得黯淡：“是……是联盟提供的。”
奥拉亚的话语直接击碎了柯鲁克那仅剩的一点优越感——无论是曲率飞船，还是曲率导弹，其实都是联盟给他们文明提供的援助。
说是援助，其实就是一些面临淘汰的产品罢了。
可即便如此，文明高层似乎也为此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没办法，实力弱小的文明在联盟内根本没有多少话语权。
奥拉亚深深地叹了口气，再次伸出细长干枯的手指拨动了一番老旧的操作按键：“打起精神来，解决掉对方后……”
沙哑的声音戛然而止，原本还算平静的奥拉亚猛地从椅子上喊了起来。
他瞪圆了自己黑溜溜的大眼睛，表面的硬质眼膜也彻底收回了眼睑之中。
沉默片刻后，他发出了一声让所有人毛骨悚然的问话：“……目标呢？”
“雷达！快调取雷达数据！”
奥拉亚尖锐的嗓音在驾驶舱内响起，柯鲁克终于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用干枯的手指拨动着主控台上的按键。
或许是因为太过慌乱，也可能是因为不熟悉相应的操作，柯鲁克接连调出了几个完全不相干的界面。
“让开！”
奥拉亚有点看不下去了，他抬起瘦小的手臂，一把将柯鲁克推到了旁边，然后飞快地调出了雷达数据。
没有任何异常。
但目标确确实实从原先的位置消失了！
“这，这不可能！！”
看着正在朝目的地疾速飞驰的十数枚曲率导弹，奥拉亚心中顿时生出了极其糟糕的预感。
果不其然。
下一秒，主控台上的屏幕中已经闪过了几个异常预警信息——他们前不久发射的曲率导弹，在半路上爆炸了。
“曲率导弹出故障了？”
柯鲁克沙哑的声音从一旁传来：“该死的，我就知道联盟卖给我们的那些导弹都是次品……”
几乎是同一时间，原本没有任何反应的雷达中再次浮现出了目标信号。
正好位于曲率导弹异常爆炸的区域。
奥拉亚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难看起来：“不是故障。”
“是……被拦截了。”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整个驾驶舱内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拦，拦截……”
柯鲁克脸上带着几分惊恐：“可，可目标星舰不是还在……”
奥拉亚打断了柯鲁克的话语：“它的坐标在几分钟内出现了巨大的改变。”
说着，他在心里简单计算了一下对方的速度。
超过十万倍光速。
在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奥拉亚被吓了一跳。
他蓝色的皮肤因为惊恐而显得愈发鲜艳：“这，这怎么可能……”
直到他调用舰载计算机进行了多次验算后，他才艰难地接受了这个事实——0.3倍光速，恐怕只是对方溜达闲逛的速度。
“不知道为什么，雷达并没有观测到相应的曲率波动……”
说到一半，奥拉亚忽然愣在了原地。
他在雷达日志记录中看到了一条笔直拉升的红线，其强度甚至超过了雷达的测量上限。
正因如此，雷达直接将这条瞬间暴涨的红线归类为了测量误差。
“奥，奥拉亚长官……”
柯鲁克艰难地发出了询问：“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上报联盟……”
看着雷达影像中的目标光点再次消失，奥拉亚面目扭曲地发出了一声嘶吼：“快！上报！！”
话音尚未落下，曲率引擎过载的预警信息在驾驶舱内响起。
在刺耳的警报声中，几艘老旧的星舰相继退出了超光速巡航状态。
奥拉亚浑身泛白，神色惊恐地望着正前方的星舰舷窗。
舷窗之外，一艘土黄色的、周身圆润、没有一点威慑性的星舰静静地悬停在空旷的宇宙之内。
……
“这就是那个文明的星舰？”
【瓦瑞拉号】之内，陈梵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舷窗外那几艘被禁锢者拽出曲率航行状态的星舰。
“看起来……似乎挺破烂的。”
身旁的伊莎给出了锐评。
陈梵默默点了点头。
单单从外观来看，这几艘星舰已经称得上一句“上古时代的宝贝”了。
在满是磕碰和战损痕迹的星舰侧面，几个模糊的大字标注着对方的身份。
得益于对方在电磁波通讯中给出的自解析词典，壹迅速给出了相应的翻译。
“布雷联盟？”
陈梵挑了挑眉毛：“看来对方还不止有一个文明。”
“壹，尝试和对方建立通讯。”
他调整了一番坐姿，同时清了清嗓子：“我来和邻居打声招呼。”
壹：“……”
上来就冲进对方疆域，拦截导弹的同时还把对方的星舰强行截停……
你管这个叫打声招呼？
谁家好人是这么打招呼的？！
“……稍等，正在尝试发起通讯请求。”
话虽这么说，壹还是默默执行了陈梵下达的命令。
……
在极其短暂的等待时间后，这几艘如同瓮中之鳖的破烂星舰便给出了回应。
“通讯请求已被接受。”
“正在接入临时通讯频段……”
【瓦瑞拉号】主控台上的全息面板中随之浮现出一个清晰的画面。
画面的正中央是一名身材瘦小、四肢纤细的蓝皮肤类人形生物。
说是人形，但对方的背后却有一根长长的尾巴，尾巴的末端呈扁平状，看起来有点像是鱼鳍的模样。
四肢瘦弱干枯，几根将近二十厘米的手指微微蜷曲，指缝间甚至还有一点不明显的肉蹼。
当然，最引人注意的还是那蓝汪汪的奇特皮肤。
“对方应该也是碳基生命体。”
电子合成声在驾驶舱内响起：“从外观上来看，有点像是两栖类生物。”
下一秒，一阵沙哑的、酷似磨刀的嚓嚓声从通讯频道内传来。
同时，全息面板中浮现出了相对应的文字和翻译信息。
【尊敬的……高等文明。】
【这片星域是布雷联盟的疆域，先前的攻击行为只是出于自卫目的……】
陈梵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注视着对方。
在陈梵的注视下，那只蓝皮肤两栖类生物的皮肤肉眼可见地变得苍白了几分，同时，那沙哑尖锐的声音也急促了几分——对方试图将这场冲突解释为一场误会。
也正常。
在看到实力远超自己的对手时，脑回路正常一点的智慧生命都会尽一切可能避免可能发生的冲突。
“布雷联盟？”
眼瞅着对方的皮肤已经变成了灰蓝色，陈梵终于不紧不慢地开口发出了自己的声音：“我没听说过这个联盟。”
又是一阵沙哑的嚓嚓声响起。
【这里是布雷星系。】
【布雷联盟是布雷星系内所有二级以上文明构建的联合体。】
（ps:为了方便理解，文明等级通用。）
陈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你们呢？”
“你们又是什么文明？”
【沼渊文明。】
【我们只是一个小小的三级文明。】
“三级？！”
陈梵有些惊讶地打量着那些星舰：“你们这些星舰……”
【这只是布雷联盟分配给我们的军需品。】
【最近布雷联盟正处于战争状态，所以才会将贵方误判为敌方目标。】
【请相信我们，这只是一场误会。】

第253章 拉姆西帝国
“战争状态？”
看着画面中那些蓝皮肤的两栖生物，陈梵微微睁大了双眼。
敢情他不只是闯进别人家里了，而且是闯进两方文明的战场了！
怪不得对方在三次警告后就果断发起了进攻……
【是的，战争。】
蓝皮生物点了点头，用确定的语气回应道：【布雷联盟和帝国的战争已经持续了两百多年时间，在这期间，整个布雷星系都处于戒严状态。】
陈梵眼神一动，顺势发出了询问：“帝国？什么帝国？”
此话一出，轮到蓝皮生物惊讶了。
【您不知道拉姆西帝国？】
蓝皮生物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向陈梵：【您……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陈梵轻轻咳嗽了一声，用模糊的话语糊弄了过去：“我的家乡离这边比较远。”
不说上一世的老家，单单说这一世的人联，EL001宇宙和EL13697101宇宙之间就不知道隔着多少宇宙泡。
能不远吗？
眼前的蓝皮生物明显误会了陈梵的意思。
他的眼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尊敬起来：【那您所在的文明肯定十分强大。】
文明等级越高，向外探索的能力自然也就越强大。
这是毋庸置疑的定律——一级文明的最大活动范围通常只有母星所在的恒星系，而九级文明的活动范围甚至在宇宙泡之外的超空间膜上！
【拉姆西帝国是一个相当强大的文明……不，不能说是文明，它和布雷联盟一样，内部有着相当多的文明。】
【但和联盟不同，帝国是独裁专制的。】
【被帝国俘虏的文明地位很低，通常只能在一些被指定的星球上生活和工作。】
【一旦被拉姆西帝国俘获，文明的个体便会彻底失去自由，沦为帝国的生产工具。】
看着全息投影中呈现的文字，陈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懂了，君主专制帝国与共和联盟的碰撞。
陈梵继续追问：“那拉姆西帝国的实力……”
【起码是七级文明。】
蓝皮生物神色一动，主动说出了一条情报：【布雷联盟内最强大的文明只有七级，所以我们也无法确定对方的真正实力。】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陈梵的表情，试图从陈梵的表情变化中做出一些猜测和判断。
但他的如意算盘明显是打空了。
——陈梵脸上没有丝毫波动。
没有惊讶，更没有惶恐和担忧。
就好像……
在对方的眼中，七级文明只不过是路边一块随处可见的石头罢了！
脑海中浮现这个想法的那一瞬间，蓝皮生物体表皮肤的颜色瞬间变得黯淡起来。
难道说……
他眼前这个不起眼的星舰是八级文明的造物？！
蓝皮生物猛地打了个寒颤，语气愈发恭敬：
【听说拉姆西帝国的疆域已经涵盖了无数星系。】
【所以，我觉得拉姆西帝国的实力应该比布雷联盟更强大。】
“所以，是拉姆西帝国主动侵略的布雷联盟？”
【……我不清楚。】
出乎陈梵的预料，通讯频道内的蓝皮生物摇了摇头，说话的声音越发沙哑：【战争毫无征兆地打响了。】
【沼渊文明只是一个三级文明，根本没有途径得知战争的细节。】
陈梵下意识皱了皱眉头。
他先前的判断似乎有点问题——布雷联盟不像是所谓的共和联盟。
陈梵再次瞥了一眼那些破旧不堪的星舰。
按照壹提供的信息，这些星舰的科技含量最多只有五级文明的水准。
而且，从外观来看，它们似乎还是一些老旧的淘汰产品。
陈梵心中生出了几分明悟：看起来，布雷联盟只是把他们当成了可以随时消耗和舍弃的廉价炮灰。
“我明白了。”他幅度轻微地点了点头，神色尽可能保持平静地回答，“看来这确实是一场误会。”
“您能够理解真是太好了。”
听到陈梵的话语，那些蓝皮两栖生物的神色顿时放松了不少，身上灰蓝色的皮肤也再次变得富有光泽起来。
……
【本机检测到你的生命体征出现异常波动。】
【心跳速率上升30%，肾上腺素分泌少许增加……】
【这只是一场小规模地区冲突罢了，本机建议你尽快恢复正常心态。】
壹毫不留情地揭穿了陈梵那面不改色装高手的行为。
‘只是？！’
陈梵不动声色地在心里发出了一声感叹：‘这可是一个星系联盟，而且还有七级文明坐镇！’
‘这可是七级文明发起的星系战争！’
‘你管这种级别的战争叫做小规模地区冲突？’
【自然。】
壹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对于人联来说，星系级别的战争只能算是小规模地区冲突。】
【另外，本机需要提醒你一件事。】
‘什么？’
陈梵心中顿时闪过一个糟糕的预感。
印象里，每次壹提醒他的似乎都不是什么好事。
【按照管理局的规定，当遭遇地区冲突的时候调查员需要负责调查小规模地区冲突的起因。】
【在涉及到危险科技的情况下，调查员需要尽快解决危险科技并调停相应的地区冲突。】
【而EL13697101宇宙目前只有一名调查员，所以……这件事大概率会落到你的头上。】
听到这话，陈梵顿时陷入了沉默。
他就不该动这个遛弯的心思！
老老实实回瓦瑞拉星睡个觉不好吗！
还有，调查危险科技也就算了，这调查员怎么还要负责劝架呢？！
这份工作的范围是不是太过宽泛了一点？！
察觉到陈梵心中的想法，壹迅速做出了相应的解释：【以前这件事是科学院负责的。】
【直到后来，大规模的调查统计显示，人联境内80%的地区冲突和危险科技有着或轻或重的牵连。】
【另一方面，小规模地区冲突也有概率对宇宙宏观结构造成不可逆转的破坏。】
【综上，为了提高行动效率，调查并解决小规模地区冲突就成了调查员的份内工作。】
陈梵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
道理他都懂。
但……
这事儿真摊到头上的时候他还是有些难以接受的——和别的调查员不同，同样的副本，他的任务难度起码得提升一个档位！
地理位置偏远，基础设施稀缺，武装力量薄弱……
在这些debuff的作用下，别说调停冲突了，调查冲突的原因恐怕都成了一项地狱难度的任务！
身前，见到陈梵忽然沉默着拉下脸色，那些蓝皮两栖生物的皮肤再次变得灰暗起来。
为首的那名蓝皮生物小心翼翼地开口发出了询问：“阁下……是有什么问题吗？”
陈梵默默抬头瞥了一眼全息界面中的蓝皮生物。
这踏马该怎么说？
对方压根就不知道人联的存在，他总不能直接上去说要帮他们解决这场战争吧？
说这话也得有人信啊！
况且，他现在对这个所谓的布雷文明和拉姆西帝国没有任何深入了解，甚至冲突起因都不清楚。
就算要调停，他也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啊！
“稍等。”
在蓝皮生物紧张的注视下，陈梵眉头紧皱摇了摇头：“有些事我需要和同伴商量一下。”
没等对方回复，陈梵念头一动直接掐断了身前的通讯链接。
【瓦瑞拉号】驾驶舱内再次恢复了平静。
……
“梵哥？”
高远有些诧异地看着陈梵，一时间没搞清楚他切断通讯的原因：“出什么事了吗？”
陈梵扭头看了看高远和伊莎脸上的困惑之色，深深地吸了口气，神色沉重地宣布了一件事：
“两位。”
“有个很糟糕的消息。”
“咱们的假期……可能到此为止了。”
高远和伊莎：O.o？！
“接下来，我们恐怕得调查一下布雷联盟和拉姆西帝国产生冲突的原因。”迎着两人不可置信的目光，陈梵飞快地解释了一下其中的缘由。
“同时调查两个七级文明？”
“咱们……”
伊莎左右四顾了一番：“就靠我们三个人？”
陈梵轻轻点头：“当然。”
“到目前为止，整个宇宙泡里就我们三个人联成员，这活儿除了我们也没人能干了。”
“好，好吧……”
伊莎很快便接受了这个事实，随后一脸茫然地向陈梵发出了询问：“那……我们该怎么做？””
陈梵两手一摊，仰身躺在了主驾驶座上：“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高远和伊莎：o.O？！！
“咱们这宇宙和别的宇宙不太一样。”陈梵苦笑着摸了摸鼻子，“这两个文明压根就不认识人联，调查和调停工作的难度也要上升不少。”
说着，他念头一动，身侧的全息界面中已经出现了跨宇宙通讯的拨号界面。
界面飞速变动，宋子亮院士的头像也随之弹了出来。
遇事不决，电话摇人。
在宋子亮院士的切身教导下，如今的陈梵已经彻底继承了这个来自人联的优良传统。
“我先问问宋院士吧，看看能不能要点武装支援。”
十秒。
三十秒。
一分钟！
【抱歉，您所呼叫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看着全息界面上闪过的一行明黄色提示信息，陈梵额角上瞬间暴起了一根青筋。
“这靠不住的坑货……”
陈梵低声咒骂了一句：“壹，帮我呼叫汪静院士。”
ps：卡文有点严重，所以这章发的比较迟，抱歉。

第254章 晶体生命
几分钟后。
全息界面中的头像换了一个又一个。
从宋子亮到汪静，再从汪静到莫尔，陈梵把自己知道的每一个管理局通讯号都打了个遍。
但……
所有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无法接通。
为此，陈梵甚至检查了跨宇宙通讯的信号强度——得益于星门和星门附近逐步建设的基础设施，如今跨宇宙通讯的信号强度比先前高了许多，信号也稳定了不少。
“这样的话……”
陈梵眉头微微蹙起：“看来是管理局那边的问题了。”
话刚说出口，他就隐约猜到了其中的原因。
“是广播文明的问题吗……”
陈梵低声喃喃道：“看来管理局和科学院那边也是一片混乱啊……”
好消息，管理局和科学院对广播文明相当重视，甚至把整个管理局都拉去讨论应对方案了。
身为活跃在一线的调查员，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这意味着他可能会得到更多的资源，生命安全也有了保障。
坏消息，重视的时间节点有点不太适合。
连个管事的人都没了，那他现在该怎么办？
手里只有一艘“公务舰”的他哪来的底气去插足七级文明战场啊！
“要不……”
壹给出了一个提案：“本机继续帮你在数据库里找找相应的处理方案？”
“拉倒吧……”
陈梵撇了撇嘴，管理局的标准章程里根本不可能有相应的处理方案——从管理局成立以来，他很有可能是首个遭遇这种状况的调查员。
“等等！”他眼前一亮，语气略微有些急促地向壹发出了指令，“壹，直接帮我在调查员论坛里发个求助帖子吧。”
陈梵想到了当初在瓦瑞拉星的经历。
虽然当初的账号惨遭永久封禁，但他确确实实从论坛里得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绕过各种规则限制的方法就是从论坛里学来的！
想到当初那个挂着Ⅲ级调查员标志的ID，陈梵心中升起了几分希望。
……
【调停两个七级文明的纷争？这不是有手就行？】
【是啊，通常只要报出自己的身份，然后把调查员星舰往战场中央一停，这种小规模地区冲突就结束了。】
【给楼上的提醒一声，主贴里有备注前提条件，两个七级文明都不知道人联的存在。】
【嘶……这就有点麻烦了，不过话说回来了，泛宇宙里竟然还有不知道人联的七级文明？它们怎么混到七级的？】
【前排提示，注意楼主ID。】
【卧槽！楼主是那个花了几个月时间就晋升Ⅱ级调查员的陈梵？超纲了超纲了，你一个Ⅱ级调查员来问我们这些刚刚转正的调查员？】
【不止，这哥们儿还在论坛里公然讨论绕过限制的方法，就这样都没被封禁！】
【转正？我才刚刚晋升Ⅲ级见习调查员……】
【楼上的，Ⅲ级见习调查员已经不错了，我还只是个Ⅱ级见习调查员呢……】
陈梵看着迅速冲上调查员论坛首页的帖子，眼角轻轻一抽。
得，又是一条首页热帖。
“往好了想。”壹的电子合成生在驾驶舱内响起，“你现在也算是人联泛宇宙里的名人了。”
“本机刚刚大致检索了一下关键词，发现了超过10万条和你有关的帖子。”
陈梵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都是些没用的信息，壹，帮我关了……”
话还没说完，全息界面上浮现出一则提示信息。
【您有一条新的站内信息。】
陈梵微微一愣，下意识伸手点开了那则高亮提示：“站内信息？”
论坛界面迅速变化，一则有些眼熟的头像和ID出现在他的眼前。
EL7913宇宙，Ⅲ级调查员，红石。
看着这一串泛着淡淡金色的高亮ID，陈梵只感觉眼前猛地一亮。
卧槽！大腿！
不，是大佬！！！
闻到大腿芳香的陈梵手忙脚乱地点开那条站内信息。
信息内容十分简单，其内只标注了一个极其简短的通讯号。
“快！”
陈梵神色匆匆地向壹发出了指令：“立即向这个通讯号发起通讯请求。”
……
好友申请和通讯请求很快就被通过了。
陈梵身前的全息投影中迅速出现了一个奇特的场景。
一块巨大的、满是棱角的红色晶体静静地悬浮在空中，黑暗深邃的背景中闪烁着极远处传来的点点星光。
湛蓝色的光芒从侧面传来，径直映照在这块巨大的红色晶体上。
晶体表面流转着某种奇异的、带着些许灵性的光泽，就像是某种珍贵的宝石一般。
陈梵扬了扬眉毛，心中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感慨。
不愧是Ⅲ级调查员，家里居然有这么大块的宝石……
虽然不知道这红色晶体的价值几何，但有如此灵性的光泽，想来价格应该不会便宜到哪儿去。
起码也得一万信用点吧？
陈梵默默打量着红色晶石周围的场景。
如今的他也算是见过一些世面了，所以他很快分辨出了这座建筑的性质——这似乎是一座建造在太空中的巨构建筑，至于那湛蓝色的光芒……看起来像是一颗蓝巨星发出的光芒。
“陈梵，对吧？”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Ⅲ级调查员，红石。”
正当陈梵四处打量的时候，一道柔和的合成女声在驾驶舱内响起。
陈梵顿时愣住了。
没看到人啊？人在哪儿呢？
他再次左右张望了一番，身前的全息投影中除了那座巨构建筑之外便只剩下了那块位于镜头正中央的红色晶石。
等等？
红色晶石……红石？！
意识到真相的陈梵猛地瞪大了双眼：“红……红石大佬？”
“这，这块石头……”
“是我。”一阵柔和的笑声从通讯频道内传出，红色晶石表面的奇特光芒也再度流转起来。
想到刚才脑海里转过的念头，陈梵感觉整个人都麻了。
《起码也得一万信用点吧》
还好他没把这话说出口。
“您……您是硅基生命？”
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追问。
“硅基？”红石否认了陈梵的话语，“不不不，我不是硅基生命。”
“我的身体成分比较复杂。”
“人联科学院曾经做过相关的研究，貌似还给我和我的族群开辟了一个全新的生命分支。”
“我记得没错的话……好像是叫晶体生命吧，倒是挺贴切的。”
说话的同时，红色晶体表面的光芒不断流转着，显然，这所谓的光芒就是生命力的象征。
陈梵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什么叫大佬？
这踏马才叫大佬（战术后仰）！
肉身横渡宇宙，在蓝巨星旁晒日光浴，甚至连生命形式都是人联内独一档的存在！
“那，大佬找我……”
“大佬不敢当。”柔和的合成女声中夹带着几分笑意，“刚加入管理局就独立解决了危险程度最高的人工智能危机，估计要不了多少时间你就要晋升成Ⅲ级调查员了吧？”
陈梵讪笑着挠了挠头：“侥幸，只是侥幸罢了。”
“嗯？”陈梵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您怎么知道这事儿？”
按理来说，EL13697101宇宙泡的事件保密程度应该挺高的。
Ⅲ级调查员确实有不低的权限，但想要知道这件事，应该也需要花费不小的精力去进行详细的调查才对……
在陈梵的注视下，红色晶石稍稍凑近镜头，表面的流光愈发明亮：“危险科技纪念碑。”
“EL17129宇宙的Ⅱ级调查员托尼，在危险科技纪念碑里看到了前瓦瑞拉文明的遗物。”
说着，一幅聊天截图出现在陈梵的眼前：“最近这件事在高级调查员的圈子里都传遍了。”
“人工智能危机啊……”红石长长地叹了口气，“虽然没经历过，但想想人联就知道，那玩意儿肯定不好对付。”
听着红石的吹捧，陈梵略微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这事儿他该怎么说呢？
他解决的人工智能其实只是一个人工催生出的残次品？
“言归正传。”
“我看到你的求助帖了。”
红石的声音继续传来：“你那个宇宙的问题确实比较麻烦。”
“同时考虑到你刚加入管理局不久，手中的资源并不充裕，我建议你模仿那些见习调查员的操作。”
陈梵脸色稍微严肃了几分：“见习调查员的操作？”
“是的。”
“对于管理局来说，调停纷争是次要的，调查清楚真相才是主要的。”红石娓娓道来，“如果可以确定所谓的纷争和危险科技没有任何关联，大可以将调停工作丢给人联舰队。”
“在调停战争上，他们才是专业的。”
陈梵瞬间醒悟。
他娘的，没想到这管理局的规则竟然还有这个漏洞！！
“因此，我建议你找个方法混到其中一方文明的内部，然后大致搜集一下相关的证据。”合成女声继续传来，“很多见习调查员都是这么做的。”
“感谢。”
陈梵用力点头，发自内心地向投影中那块巨型红色晶体表达了谢意。
“举手之劳。”红石稍稍沉默了一会儿，表面光芒的流转速度也加快了不少，“倒是我这边有一个问题……不知道你方不方便回答？”
“爱过……咳不是，串台了。”陈梵脱口而出，“您问就是了。”
红石：“？？？”
晶体表面的流光再次闪烁了一段时间后，柔和女声缓缓响起：
“管理局……是不是在你负责的那个宇宙里发现什么东西了？”

第255章 先天潜入圣体
合成女声落下的那一刻，【瓦瑞拉号】的驾驶舱瞬间陷入了安静。
身旁的伊莎和高远纷纷侧目，向全息投影中的那块红色晶石投去了惊诧的目光。
即便是陈梵，在听到这话的那一刻也忍不住露出了一点淡淡的异样神色。
“看来我的猜测没错。”
柔和的合成女声再次响起，红色晶石上的光芒也随之流转：“泛宇宙的平静日子要消失了。”
“你……”
陈梵凝视着全息界面中的红色晶石，用略显干涩的声音发出了询问：“怎么猜到的？”
“很简单的推测。”
红石没有任何隐瞒和犹豫，直接向陈梵说出了自己的推测过程：“就在刚刚，我联系不到我的上级院士了，不仅如此，我尝试联系了管理局的高层人员，发现所有人都处于失联状态。”
“以前也出现过类似的情况，但范围往往只有几名高层人员。”
“按照以往的经验，这通常意味着泛宇宙里发现了比较严重的危险科技，管理局相关人员需要和科学院那边商讨出一个解决方案。”
“所以……”红色晶石再次靠近全息镜头，“我猜测泛宇宙里应该出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陈梵神情自若地点了点头。
上级院士失联，任何一名老资历的调查员应该都能意识到其中的问题。
只是……
他皱了皱眉，低声追问：“为什么会想到我？”
合成女声继续传来：“危险科技纪念碑的前瓦瑞拉文明遗物占据了一部分原因。”
“更多的原因其实在你发的那条帖子上，我注意到你的调查员权限提升到了Ⅱ级。”
“你的调查员权限提升速度太快了。”红石坦然承认，“自管理局建立之初到现在，还从未出现过类似的情况。”
“异常的权限提升速度自然意味着异常之事。”
“于是，我调取了EL001星门这几日的数据。”
红石声音微微一顿：“从昨天开始，EL001星门的通行效率出现了连续下滑，平均等待时间从30分钟提升至45分钟。”
“但整体舰流量没有发生多大的变化，进入和离开EL001宇宙的星舰数量基本保持恒定状态。”
“这意味着EL001星门主动关闭了一部分通道的通行权限。”
“在没有检修项目的前提下，这是一个极其反常的现象。”
红石的声音逐渐变得凝重：“除了为后续可能到来的战争提前做准备，我想不到别的理由。”
听完红石的描述，陈梵顿时陷入了沉默。
许久，他才彻底平复心中的震撼：“不愧是Ⅲ级调查员……确实厉害。”
“所以……”红色晶石表面的光芒瞬间明亮了一截，“真的要发生战争了？！”
“对手是谁？”
面对红石的追问，陈梵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也不是很清楚。”
“但EL13697101宇宙确实出了点状况。”
“有一个未知的文明对人联的科研船动手了，而且，人联境内爆发的危险科技也和那个文明有一定的联系。”
红石心中一惊：“对科研船动手？还和危险科技有关！”
“照你这么说，那对手起码也是和人联主文明同档次的九级文明……怪不得管理局那边这么重视。”
陈梵哑然。
他已经尽可能模糊信息了，但对方还是第一时间猜到了真相。
和这些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Ⅲ级调查员比，他还是太过稚嫩了一点。
但这也是好事——如果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有这样的大腿，那他的人身安全也就有了更强大的保障。
如此想着，陈梵轻轻咳嗽一声，向红石透露了一点自己知晓的信息：“我估计……”
“再过一段时间，管理局接下来可能会有人员调派的动作……”
话音尚未落下，红石便开口打断了陈梵的话语：“我明白了。”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申请前往EL13697101宇宙的。”
……
沼渊文明星舰内部。
奥拉亚和身旁几名同族的身体都呈现出一种无力的灰蓝色。
他们不约而同地瞪大双眼，尽可能将半透明的硬质眼膜收回眼睑。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舷窗之外那艘人畜无害的土黄色星舰之上。
“奥拉亚长官……”
身旁，柯鲁克终于忍受不了驾驶舱内沉闷的气氛，率先开口发出了询问：“对方到底是什么意思？”
奥拉亚沉默着摇了摇头。
他也不清楚那个高等文明成员的想法。
明明已经解释清楚误会了，对方到底在和同伴商量什么事？
难道说这个高等文明还不准备放过他们吗？
就像拉姆西帝国一样，眼前这个高等文明也以奴役低等文明为乐？
听说拉姆西帝国尤其喜欢虐杀像他们这样的两栖类智慧生命，难道说眼前这个高等文明也……
脑海中闪过这些乱七八糟念头的奥拉亚眼中不由生出了几分绝望。
正当奥拉亚开始思考接下来是奋起反抗拼死一搏还是窝囊等死的时候，主控台屏幕中忽然闪过了一则提示信息。
“长官！”
柯鲁克的惊呼声再次响起：“他们，他们又发起通讯请求了！”
……
和红石的跨宇宙通讯被切断了。
看着通讯录中那挂着Ⅲ级调查员标志的通讯号，陈梵嘴角浮现出一点淡淡的笑容。
虽然还不确定管理局后续的人员调派工作是怎么样的，但他现在也算是提前预约了一个大腿挂件席位。
不得不承认，这位Ⅲ级调查员身上确实是有真本事的。
不仅用短短几句话解决了困扰陈梵的问题，同时还根据一些蛛丝马迹推断出了广播文明的存在和大致状况。
“梵哥，咱们接下来得混进布雷联盟里调查吗？”
一直仔细聆听双方对话的高远向陈梵发出了询问。
事实上，按照红石大佬的点拨，他们可以选择任何一方势力进行调查。
但拉姆西帝国……
陈梵认为一个封建专制的帝国可能不太适合潜入调查——就像当初的教会一样，他可不想再被当成什么异类。
于是他点头应了下来：“对，红石大佬说的没错，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方法。”
从某种角度来说，在调查瓦瑞拉文明的时候，他用的也是相同的方法。
只不过穿越后的他本就相当于瓦瑞拉人，自然少了相当多且繁琐的前置步骤。
首先，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陈梵抬起手摸着自己的下巴：“该怎么样才能混进布雷联盟里呢？”
“或者说……该以什么样的身份混入布雷联盟？”
身份太高肯定不行。
就像当初的瓦瑞拉城一样，身为神选者的他差点就死在教会手里了。
身份太低……
那自然也是不行的。
一个寻常的普通人能接触到什么信息？
等他找到双方冲突的真相，估计两方文明的脑浆子都干出来了。
“所以，得找一个地位不算高，不会引起布雷联盟高层的文明。”
陈梵若有所思地翻看着调查员论坛中一些见习调查员的心得。
“最好还是直接参与战争的文明。”
“这样不仅可以接触到拉姆西帝国，同时还能接触到一手资料和信息……”
忽然，陈梵停下自言自语，目光越过身前湛蓝色的全息投影和透明的舷窗，最终落在了那些被【禁锢者】锁在原地的沼渊文明星舰上。
三级文明，在布雷联盟中属于炮灰，绝对不会引起联盟高层的注意。
同时又活跃在战场一线，可以直接接触拉姆西帝国，又可以在战场上收集一定的信息……
踏马的，先天潜入圣体！！
就他了！！
陈梵眼前一亮，向壹发出了指令：“壹，向对方发起通讯请求。”
几秒钟后，全息投影中的画面迅速发生变换——沼渊文明接收了来自【瓦瑞拉号】的通讯请求。
……
“尊敬的……”
眼瞅着那只蓝皮生物又准备说些什么，陈梵直接开口打断了对方的话语：“叫我陈梵就好。”
在蓝皮生物的注视下，陈梵笑呵呵地报出了自己的身份：“来自瓦瑞拉文明。”
其实在一开始的时候，他是准备报出人联名号的。
但考虑到泛宇宙这个概念会对这些蓝皮娃娃鱼造成过大的冲击，陈梵还是默默给自己套了个马甲——瓦瑞拉，就决定是你了！
听到陈梵的话语，蓝皮生物先是神色古怪地念叨了一遍瓦瑞拉的发音，然后也报出了自己的身份：
“沼渊文明，奥拉亚。”
“原来是奥老兄！”
陈梵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什，什么事？”
奥拉亚心中顿时闪过一个糟糕的预感。
堂堂一个高等文明的成员，竟然会如此亲和地和他说话……
准没好事！
想到文明内部关于拉姆西帝国的传言，奥拉亚眼睑上的硬膜连续抽搐了一番，原本灰蓝色的皮肤因为恐慌迅速变成了深蓝色。
“您，您直接说就是了。”
“还，还有……”奥拉亚怯怯地反驳，“我，我不姓奥……”
“好的，奥老兄。”
陈梵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衰减：“帮忙上个户口。”
“我准备去你们那里度个假。”
奥拉亚神色一僵，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

第256章 我们瓦瑞拉人……
“度假？”
奥拉亚怔怔地看着身前的通讯界面，脸上的表情就像跑马灯一般变换起来。
先是困惑，再是震惊，最后则是茫然。
短短几秒钟时间，陈梵就亲眼目睹了一条会变脸的大号“娃娃鱼”。
“尊敬的陈梵阁下。”奥拉亚表情十分复杂，“请，请您先等一等。”
“是自译解程序出问题了吗？还是我理解错了？”
“您刚才说的……是来我们文明游玩的意思吗？”
在奥拉亚和几条蓝皮娃娃鱼的注视下，陈梵一脸淡然地点了点头：“当然，你的理解没出问题，自译解程序也没有出问题。”
此话一出，奥拉亚愈发茫然了，他蓝色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的灰败起来。
“大，大人，我有些不明白您的意思。”
按理来说，面对这种无理且疯狂的要求，奥拉亚应该直接开口回绝。
两方文明压根就互不相识，就算是建立外交关系，也不应该以如此草率的形式吧？
更何况，如今的沼渊文明和其背后的布雷联盟正处于战争状态——就算是观光旅游，也没有去战乱地区旅游的说法啊！
但考虑到陈梵的身份和“瓦瑞拉文明”的实力，奥拉亚还是压下了心中的复杂情绪，小心翼翼地斟酌了一番言辞。
“恕我直言，虽然我们的母星确实是一个相当适合观光游览的地方，但……现在这个局势是不是不太合适？”
“没事。”陈梵笑呵呵地摆了摆手，“你不知道，我们瓦瑞拉人就喜欢往热闹的地方凑。”
“咳咳咳！！！”
身旁忽然传来了两阵急促的咳嗽。
奥拉亚神色诡异地将目光投向陈梵身旁脸色憋得通红的高远和伊莎：“陈梵阁下，您的同伴……他们没事儿吧？”
“放心，他们没事。”
给自己套了个马甲的陈梵愈发放飞自我：“他们只是太过激动了，参观宇宙中的文明是我们瓦瑞拉人的日常娱乐活动。”
说着，陈梵不动声色地瞪了一眼身边的高远和伊莎。
“你们瓦瑞拉文明……”
奥拉亚的皮肤在灰蓝色和亮蓝色之间不断变换，清晰地显露出他此时的复杂心情：“还挺有意思的……”
“不可以吗？”
陈梵脸上的笑容瞬间消散，原本平和的目光中也透出了几分威胁的意思。
不仅如此，随着陈梵念头一动，瓦瑞拉号侧面的副舰炮炮口也开始亮起某种特殊的光芒。
察觉到陈梵意图的奥拉亚猛地打了个寒颤。
直到这时候，他才再次意识到对方很有可能是来自八级文明的高智慧生物。
别说小小的沼渊文明了，恐怕连布雷联盟都没资格拒绝对方的要求！
不仅不能拒绝，估计还得赔笑脸供着对方！
“当，当然可以！”
看着明亮程度逐渐增加的炮口，奥拉亚不敢有丝毫犹豫，赶忙开口应了下来。
“奥老弟，你看看你。”陈梵脸上再次浮现出淡淡的笑容，炮口处闪烁的光芒也缓缓消散，“早这么说不就完了吗？”
“准备带路吧。”
奥拉亚一脸苦涩地看着不断靠近的土黄色星舰。
他轻轻动了动嘴唇，却没有说出一句话。
早知道陈梵会动用武力进行威胁，他也不至于推脱半天啊！
在短暂的惊恐之后，回过神来的奥拉亚心中也生出了几分异样的心思。
对于沼渊文明来说，这或许并不是一件坏事。
恰恰相反，这很有可能是一场千载难逢的机遇——一个来自高等文明的高智慧生命，哪怕随手漏点东西出来，估计对沼渊文明都有相当大的帮助！
如此想着，奥拉亚有些僵硬地在脸上挤出了一点笑容：
“这是我的荣幸。”
……
既然是潜入调查任务，陈梵自然不可能大摇大摆地开着通体土黄色、格外显眼的调查员星舰进入布雷联盟的领土。
真要这么做了，那不明摆着告诉布雷联盟自己的身份和实力吗？
七级文明可不像三级文明那样好糊弄，他可不想到时候将战火引到自己身上。
于是，他和两名助理穿上外骨骼装甲，通过对接舱进入了奥拉亚所在的那艘星舰。
沼渊文明的舰内环境并不适合人类生存，大气中带有相当浓度的沼气和有毒气体，外骨骼装甲和生命维系套装就成了必要选项。
另一方面，单兵外骨骼装甲也可以起到一定的保护作用，和瓦瑞拉时期不同，解锁Ⅱ级调查员权限的陈梵拥有了更多的武器权限。
进入星舰之后，陈梵随意打量着老旧不堪的星舰内舱。
不忍直视，惨不忍睹。
这就是陈梵对这艘星舰的第一印象。
看着用几根宽大银色胶带勉强粘住的主控台面板，陈梵顿时感觉眉毛一阵乱跳。
这踏马也叫星舰？
这踏马也能进入曲率状态？
察觉到陈梵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几条银色的宽大胶带上，身高甚至不到1.5米的奥拉亚脸上露出尴尬之色，皮肤上的光泽也迅速变得灰暗起来。
他伸出干枯细长的手指，试图遮住那丑陋的胶带。
但短小的指蹼和细长的手指明显无法胜任这一工作。
“抱歉……”
奥拉亚有些尴尬地站在陈梵身前：“这艘星舰年纪比较大了。”
“但您放心，安全性能肯定没有问题！”
话音刚落，主驾驶座下方便发出了吱嘎作响的声音。
“……”奥拉亚沉默片刻，用形状酷似鱼鳍的尾巴用力拍了一下主驾驶座。
嘭。
伴随着沉闷的响声响起，吱嘎声迅速消散。
奥拉亚也用干巴巴的声音解释起来：“它，它得加润滑油了……”
外骨骼装甲之内，陈梵眼角轻轻一抽。
这一瞬间，他心中忽然生出了几分后悔——他应该不至于成为管理局历史上第一个死于“舰祸”的Ⅱ级调查员吧？
【放心，本机已经完成大致检查了。】
电子合成声在陈梵脑海中响起：【虽然内饰和外观破了点，但这艘星舰的整体结构还是相当完整的，曲率引擎、反物质反应堆以及能量传输通路都还算健康。】
听到这话，陈梵稍稍松了口气。
早在进入星舰对接舱的时候，陈梵就依靠外骨骼装甲释放了相当数量的纳米机器人。
依靠着这些纳米机器人，壹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完成了对这些星舰的掌控，同时也大致筛查了一遍星舰的健康状况。
主打的就是一手稳健。
一道沙哑刺耳的提示音在驾驶舱内响起，打断了陈梵的思绪。
【他们接收到了一条快子广播。】
壹的声音继续响起：【广播信号发起坐标在五十光年之外。】
“奥拉亚长官，是联盟边境巡防处的通讯请求。”
一直缩在旁边的柯鲁克瞥了一眼陈梵，壮起胆子向奥拉亚汇报起来：“应该是刚才我们发出的求援信息……”
驾驶舱内原本平静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奥拉亚脸色难看地瞪了一眼柯鲁克，心里已经把布雷联盟的边境巡防处骂了个狗血淋头。
从发出求援信息到现在，这都过了多少时间了？
他们都成为俘虏了，才发来象征性的问询信息。
孩子死了才来奶是吧？
他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陈梵，面甲的反光将陈梵的表情很好地遮挡起来。
“陈梵阁下，这……”
在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中，陈梵上前一步，透过面甲俯视着身前的奥拉亚：
“有件事我得提前说一声。”
“除了在场的各位，我不希望有任何人知道我的身份。”
“如果出现什么意外的话……”
陈梵挑了挑眉，目光投向驾驶舱的舷窗。
舷窗之外，通体土黄色的【瓦瑞拉号】周围忽然出现一阵强烈的扭曲。
下一秒，一道肉眼难以察觉的黑色裂痕在宇宙中转瞬即逝。
几乎是同一时间，远处一颗直径超过200公里的岩质小行星悄无声息地裂成了两半！
“奥老弟，你也不想看到沼渊文明的母星变成这样吧？”
奥拉亚一脸惊恐地看着舷窗外的画面，飞快地点头应了下来：“我，我明白了！”
……
“误报！只是误报！”
奥拉亚的声音在驾驶舱内响起。
在他前方的通讯界面中，一名长得十分有个性的智慧生物正用力挥舞着手臂来表达自己的愤怒和质疑。
“误报？这种大事你也能误报？！”
“沼渊文明的军队素质真是越来越差劲了！”
“是，是雷达出现了误判……”奥拉亚试图辩解，但却遭到了愈发强硬的咒骂。
“雷达？你的意思是布雷联盟给你们的星舰有质量问题？”那名长相奇特的智慧生物挥动着自己的双臂，情绪愈发激动，“既然这样，我帮沼渊文明向联盟打个申请，以后的武装支援……”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奥拉亚脸色大变，连连否认。
在陈梵的注视下，他低下自己的头颅，向对方表达了歉意。
长相奇特的智慧生物脸色稍缓，将目光投向了站在驾驶舱角落的陈梵三人：“那三个，他们是谁？”
“我似乎没见过他们。”
奥拉亚脸色一僵，低垂着脑袋给出了含糊的回应：“他们，他们也是沼渊文明的成员。”
智慧生物轻轻放下自己的双臂，调整了一番摄像头的视角：“不对啊，这皮肤怎么是黄色的？”
“基因突变。”
“这身高也有点问题吧……”
“也是基因突变。”
“那为什么要穿这种奇怪的装甲？”
奥拉亚的话语逐渐变得流畅起来：“不是装甲，是隔离服，基因突变后他们无法适应舰内环境，所以得穿隔离服巡防任务。”
“嘶……你们沼渊文明的基因突变，还真挺奇怪的。”
丢下一句话后，对方直接切断了通讯。

第257章 Sir，this way！
通讯中断了，驾驶舱内也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宁静。
奥拉亚的皮肤透出一种鲜亮的蓝色，清楚地显现出他内心的恐慌和不安。
他微微侧过头，用不带一丝眼白的眼球瞥向站在驾驶舱角落的陈梵。
他不知道自己先前那番回答能不能让这位来自瓦瑞拉文明的大人满意。
想到自己母星的安危就在陈梵一念之间，再看了看一言不发的陈梵，奥拉亚心中的恐慌愈发浓重起来。
与此同时。
依靠着智能终端的中转功能，陈梵已经在脑海中和自己的两名助理构建了一套类似心灵网络的通讯频道。
身处沼渊文明的星舰内部，自然不能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的交流。
按理来说，这种心灵网络的主要功能是为了方便调查员执行潜入调查任务——无论是语言还是手势，表达的信息肯定不如脑电波来的精准和迅速。
只不过……
陈梵明显没怎么看心灵网络的使用说明书。
“卧槽？这奥拉亚还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陈梵目露无奈之色，忍不住在心灵网络中吐槽着：“基因突变这样离谱的理由也能拿出来用？”
“关键是对面还信了！”
“这踏马更离谱了！”
“说不定……”伊莎糯糯的声音在陈梵脑海中响起，“说不定，基因突变在沼渊文明里很常见呢？”
“不至于吧？”或许是因为眼前的场景实在太过抽象，高远也极其罕见地表达了自己的看法，“我上次在管理局的教材里看到过关于基因突变的介绍。”
“基因突变在一级以下的文明中比较常见，对于星际文明来说，基因突变已经算得上是相当罕见的病症了。”
“我想想教材上的原话……”
高远眉头微微蹙起，光亮的额头上也浮现出了一点细微的皱纹。
下一秒，他的表情猛地舒展开来：“我想起来了，穷人靠变异，富人靠科技！”
听到这话的陈梵只感觉眼角猛地一抽，忍不住在脑海中吐槽起来：“什么玩意儿，这踏马不是叫星际文明基因序列稳定化现象吗？”
“差，差不多的……”
高远乐呵呵的回应着陈梵的吐槽。
陈梵没好气地瞥了一眼高远，心里忍不住泛起了嘀咕：真不知道这小子平时看的教材都是什么版本的。
所谓基因序列稳定化现象，简单地来说，等级越高的文明，文明个体的基因序列越稳定，生物个体基因突变的概率就越小。
其背后的原因其实并不难理解。
由于基因突变往往是不可控的，而且突变的方向往往是弊大于利的，因此，对于需要常年在宇宙中航行的星际文明来说，如何控制基因突变称得上是头等大事。
尤其是高等级文明，动辄开着星舰穿梭在各种高辐射区域，确保基因稳定的技术就成了重中之重——总不能在一趟远航后发现自己和母文明出现生殖隔离了吧？
所以高远说的那句话也不算错。
话糙理不糙，高等级文明确实是靠科技手段解决了相关的问题。
按照人联科学院提供的调查报告，别说更高等级的文明了，就算是三级文明，在常规情况下，基因突变已经算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病症了。
正因如此，陈梵才对奥拉亚和布雷联盟对基因突变的态度感到格外惊讶。
难道真的像伊莎刚才说的那样，基因突变对于奥拉亚所在的沼渊文明来说是一个相当常见的现象？
先天变异圣体？
这样的文明真的能一代代传承下来吗？
对此，陈梵持怀疑态度。
“……阁下？陈梵阁下？”
沙哑的呼喊声从一旁传来，打断了陈梵的思绪，伊莎和高远在心灵网络中的讨论声也戛然而止。
回过神来的陈梵眼神一动，向站在主控台前的奥拉亚投去了目光。
他从奥拉亚的神态中察觉出了对方的意图。
“做的不错。”
陈梵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以后就这么说。”
“尽量不要暴露我的身份。”
说着，他念头一动，右手处的智能终端处亮起了荧绿色的光芒。
荧绿色的光芒中缓缓浮现出一枚表面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圆柱形装置。
陈梵右手轻轻一握，荧绿色光芒随之消散，那枚圆柱形装置也落在了他的掌心之中。
紧接着，在奥拉亚的注视下，陈梵右手轻轻一扬，那枚圆柱形装置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朝他落了过来。
奥拉亚下意识伸出手接住了这枚圆柱形装置。
“这，这是……”
陈梵挑了挑眉毛，满不在乎地说道：“一标准容量的反氢原子。”
“标准容量？”奥拉亚眨了眨眼，半透明的眼睑迅速覆盖住他的乌黑眼球。
“让我想想……”陈梵稍稍思考片刻，给出了一个相当直观的答案，“你们沼渊文明应该可以初步制备反物质了吧？”
奥拉亚目露尴尬之色，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掌握了相关的技术，但技术还不算成熟，产量相当低。”
说着，他报出了一个大致的数字。
壹迅速完成了相应的换算工作，并将答案投射在陈梵面甲上的全息投影中。
“这里的反物质倒也不算多。”
陈梵随意地摆了摆手：“大概相当于你们文明一年的反物质产量吧。”
《不算多》
奥拉亚猛地瞪大了双眼，一脸惊骇地看着手中不起眼的圆柱形装置：“这，这，这里有这么，这么多反物质？”
他干枯的双手微微颤抖，体表的皮肤颜色也因为情绪的波动而变得鲜活起来。
“只是一点小小的空间压缩技术。”陈梵转身朝一旁看起来还算完好的座椅走去，“小心点啊，这玩意儿虽然有不错的防护措施，但好歹也是反物质，万一泄露可不是闹着玩的。”
陈梵小心翼翼地坐在不算宽敞的椅子上，听到身下传来吱嘎作响的声音，他顿时感觉眉心一阵乱跳。
“接下来，你给我们当导游。”
“这点反物质就当是定金了，事成之后，我给你这个数。”
说着，陈梵抬起手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标准容量？”奥拉亚眼前微微一亮。
这可是沼渊文明五年的反物质产量啊！
不愧是高等文明！
“什么话？”陈梵不满地皱了皱眉，“我看起来像是那么小气的人吗？”
“五十标准容量！”
奥拉亚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发财了！！！
他脑海中第一时间便闪过这个念头。
紧接着，他意识到了更深层次的东西——就像他先前所想的那样，陈梵三人的到来，对沼渊文明来说很有可能是一个天大的机遇！
其重要性甚至不亚于数亿年前沼渊人的祖先从水中走出并开始仰望星空的那一瞬间！！！
想到这儿，奥拉亚的腰部微微佝偻，脸上也迅速挤出了一丝笑容。
“快！”
奥拉亚向身边的几名蓝皮娃娃鱼发出了命令：“目标沼渊星，最高巡航速度！”
Sir，this way！
……
当几艘老古董星舰再次退出曲率状态的时候，一个小小的恒星系出现在陈梵的眼前。
这是一个相当迷你的恒星系。
一颗泛着暗红色光芒的红矮星静静地运行在恒星系的中央，艰难地驱散着周围的黑暗和冰寒。
两颗规模不一的行星缓缓绕行在红矮星的周围。
不错，两颗，整个恒星系只有两颗行星！
【事实上，这样的恒星系在宇宙中十分常见。】
就在陈梵感到惊讶之际，电子合成声在陈梵脑海中响了起来：【有不少恒星系连行星都没有。】
【话虽这么说，规模如此迷你的恒星系里能诞生一个三级文明……这确实是一件相当罕见的事。】
【沼渊文明的文明潜力应该相当不错。】
壹给出了肯定的评价。
奥拉亚的介绍声也同时在驾驶舱内响起，从他的话语中，陈梵大致搞清楚了沼渊星和沼渊恒星系在布雷星系中的方位和具体坐标。
这个恒星系处于星系的最边缘地带。
资源匮乏、位置偏僻……
正因如此，沼渊文明穷尽全力，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三级文明；正因如此，沼渊文明才会成为边境巡防工作的炮灰。
陈梵眼底闪过一抹唏嘘，将目光投向随着距离拉近而逐渐清晰的两颗行星。
为首的那颗，也是最靠近红矮星的那颗，就是沼渊文明的母星。
那是一颗岩质星球，距离其不远处还有一颗小小的银灰色卫星。
星球表面带着或深或浅的棕黄色瘢痕，在一些颜色较深的棕黄色瘢痕中央，一座座肉眼可见的大规模城市拔地而起。
至于那些颜色较浅的棕黄色瘢痕……
那是沼渊星的水域。
虽然整颗星球上有75%的面积被水覆盖着，但沼渊星上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海洋。
这颗星球上最常见的地貌便是沼泽，最深处也不过十数米，只能算得上是面积稍微大点的湖泊。
第二颗行星是规模迷你的气态巨行星。
其环绕轨道上林立着大量喊不出名字的重型机械设备，这些设备就像一根根吸管，深深地插入了气态巨行星的内部。
【沼渊文明的运气不错。】
壹的声音再次在陈梵脑海中响了起来：【本机刚才操控瓦瑞拉号进行了简单的行星扫描，发现这颗气态巨行星内部有着相当丰富的氢氦资源。】
【在文明发展的初期，这颗气态巨行星应该给沼渊文明提供了不少的帮助。】
【它不仅可以为沼渊母星抵御恒星系外的陨石撞击，还能为沼渊文明提供大量核聚变燃料。】
陈梵眼中露出恍然之色，他下意识朝舷窗侧面瞥了一眼。
在那片深邃的星空中，升入四维的【瓦瑞拉号】已经全面启动了隐蔽措施——正常情况下，即便是七级文明也难以发现此时的【瓦瑞拉号】。
“阁下，我们到了。”
老旧星舰飞速掠过气态巨行星，最终在那颗布满棕黄色瘢痕的岩质星球前停了下来。

第258章 议事庭和星沙
一艘艘或新或旧、造型各异的星舰缓缓绕行在沼渊星的周围。
那些老旧不堪的星舰规模相对较大，周围也散发着极其微弱的时空波动。
它们是来自布雷联盟的武装支援，当然，也可以说是布雷联盟的淘汰军械。
在这些老旧星舰的周围环绕着一些造型独特、外壳光鲜亮丽的小型星舰，这些星舰的尾部甚至还闪烁着核聚变推进装置的耀眼火光——毋庸置疑，它们是沼渊文明自行研发并制造的星舰。
两种风格和科技水准截然不同的星舰混杂在这颗行星的周围，在来自主恒星的黯淡红光照耀下透出了一点淡淡的苍凉意味。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一部分外表光鲜的星舰脱离沼渊星，朝着陈梵所在的星舰缓缓驶来。
“这里是奥拉亚巡防小队。”
奥拉亚伸出干枯的手指，在身前的主控台上飞快地拨弄了几下：“日常巡防任务已完成，奥拉亚小队申请返回母星。”
“身份认证已通过。”
一道陌生的沙哑声音在驾驶舱内响起：“欢迎回家，奥拉亚长官。”
话音刚刚落下，那些外表光鲜的星舰便在聚变推进装置的驱动下缓缓让出一条通向那颗棕黄色星球的通道。
奥拉亚轻轻拨动主控台上的操纵杆，星舰也随之驶向前方的沼渊星。
“长官，这次巡防工作似乎遇到了麻烦？”
那道陌生的沙哑声音继续响起：“议事庭那边发出了关于你的传唤信息，听说……”
沙哑的声音微微一顿：“布雷联盟那边传来了关于你的问责信息。”
“不过据我所知，情况不是特别严重，议事庭那边应该只是走个过场的事。”
奥拉亚眼神微动。
看来布雷联盟那边也认为是这艘星舰的雷达出现了问题。
这倒是一个好消息。
他下意识长长地舒了口气：“我知道了，感谢提醒。”
“过两天调班的时候来找我，我请你喝星沙。”
“哈哈哈那感情好。”沙哑的笑声从通讯频道中传来，“那我可等着你的星沙了。”
“说起来，我确实有段时间没喝过星沙了。”
“真羡慕议事庭的那些人啊……”
通讯被切断了，舷窗外的景色也迅速发生变化——陈梵所在的星舰已经成功进入了沼渊星的大气层。
“议事庭？”
陈梵向奥拉亚投去了问询的目光：“这是你们沼渊文明的政府组织？”
奥拉亚点了点头：“我们文明采用了议会制度，议事庭就是文明最高权力机构。”
“那星沙呢？”
陈梵继续追问：“这又是什么东西？”
奥拉亚提起精神，语气也变得活跃了不少：“一种功能性饮料。”
“两百多年前突然在布雷联盟里流传开来。”
陈梵挑了挑眉：“只是一款饮料？”
如果只是一款普通饮料的话，刚才那个巡防人员的态度应该不至于出现如此大的波动！
奥拉亚赶忙回答：“确实不是一款普通的饮料。”
“根据布雷联盟的评测，星沙对碳基生物的大脑有着相当不错的促生长和修护功效。”
“甚至那些六级和七级文明的个体也在服用这种特殊的饮料。”
面甲后方，陈梵的神色已经变得严肃起来。
“可惜，星沙原料的价格比较高昂，除了议事庭那些议员之外，很少有人能天天喝。”
奥拉亚一脸苦恼地摇了摇头：“像我们这种巡防人员，一个月能喝上一次星沙都算是奢侈行为了。”
说着，奥拉亚像是想起了什么：“听说……只是听说啊，布雷联盟里那些高等级文明已经把它当成了一种不可或缺的资源。”
陈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凭借着在瓦瑞拉星上执行调查任务时养成的直觉，他已经察觉到了一点问题。
可以对碳基生物的大脑产生良性促进效果？
甚至还是高等级文明把控的某种不可或缺的高价资源？
你管这玩意儿叫饮料？
虽然他不是很熟悉生物学，但他依然知道一点：即便是人联，在触及生物体大脑的问题时，也会格外谨慎和小心。
——就算是汪静院士，在为陈梵检查时也动用了相当多的保护措施。
‘壹，人联里有这种东西吗？’陈梵在心中向壹发出了询问。
壹毫不犹豫地否认道：【本机从未没听说过。】
【刺激生物体的大脑生长发育，甚至短时间内获取更高水准的思维能力……科学院确实有这方面的技术，但那绝不是一杯小小的饮料就能做到的。】
【况且，这个世界是公平的。】
【就像能量守恒定律一样，有得必有失，各种外界刺激和拔苗助长的手段都会有相应的、不同程度的负面作用。】
【尤其是在智慧生命体上，稍有不慎便会触发难以估量的后果。】
陈梵神色一凛，脑海中已经响起了预警。
有问题！
这款名为星沙的饮料，绝对有问题！！
拉姆西帝国发起战争的目的，会是这款饮料吗？
陈梵心中浮现出一个个猜测。
“等等带我去看看吧。”
陈梵神色自若地笑了笑，向奥拉亚说道：“星沙……我还挺好奇它是什么味道的。”
奥拉亚精神一振，脸上露出了讨好的笑容：“那玩意儿可刺激了！”
“刺激？”
陈梵心头一跳。
这形容词可不是什么善茬啊！
尤其是用在食品上！
“是啊！”
提到星沙，奥拉亚的精神明显亢奋了一点，圆溜溜的黑眼珠中也透出了几分极其明显的欲望：“那种神智格外清醒的感觉……”
“实在是让人难以自拔！”
看着奥拉亚身上泛着淡淡光泽的蓝色皮肤，陈梵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电子合成声在陈梵脑海中响起：【这只大号娃娃鱼的精神状态似乎有些不对劲。】
【本机认为这种饮料可能存在一定的成瘾性。】
陈梵默默应了一声，压下心中的不安后扭头看向舷窗外的场景。
舷窗之外，沼渊星地面上的场景逐渐清晰。
心灵网络之中，高远和伊莎的交流声也逐渐淡去——两名助理同样意识到了问题。
……
在主恒星光芒的照耀下，水面波光粼粼。
深度不到十米的庞大淡水水域是无数生命的摇篮。
这里是类两栖生物的天堂。
一株株棕褐色的、酷似榕树的参天巨树生长在水域之中，为一些小型生物提供着庇护所。
一些身上长了四肢，但又没有摆脱鱼类特征的生物安然生活在较浅的水域之中。
至于那些深度较大的水域，那是鱼类生物的家园。
亿万年前，沼渊文明的祖先就是从这一片沼泽中厮杀而出，率先迈动自己孱弱的四肢来到了干燥的陆地上，进而掀开了生命进化的篇章。
老旧的星舰从天而降，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留下了一个飞速移动的阴影。
生活在这颗星球上的两栖类原住民微微仰头，用自己的竖瞳注视着暗红色阳光下飞速疾驰而过的星舰。
而后，它们老神在在地低下了自己的头颅。
这并不是什么一项值得惊讶的事。
与其考虑这些星舰，它们更倾向于关注自己的晚餐。
“确实是一个不错的观光星球。”
陈梵站起身，看着舷窗之外生机勃勃的自然景观，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感叹。
虽然这颗星球上的主色调是棕黄色的，但这并不妨碍它那独特的美感。
听到陈梵的话语，奥拉亚脸上忍不住浮现出了一抹笑容：“感谢您的认可。”
“事实上，为了走出这颗星球，我们曾经彻底破坏了这片大地的生态系统。”
奥拉亚苦笑着看向舷窗之外：“为了恢复这颗星球的原貌，我们耗费了不少的精力。”
“好在……一切都是值得的。”
视线的尽头，一片平坦的大陆逐渐清晰。
在大陆上方，高大的钢铁“丛林”拔地而起，与周围那蛮荒的自然景观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这里是沼渊文明的首都。”
奥拉亚用自己沙哑的嗓音为陈梵介绍起来：“瓦达拉城。”
“在我们的语言里，这是沼泽中心的意思。”
陈梵点了点头，眺望着越来越近的都市，他眼中不由生出了几分惊叹。
他在人联见过不少规模大于恒星乃至恒星系的宏伟建筑，也在瓦瑞拉星上见过最普通、最接地气的混凝土和石质建筑。
但他唯独没见过依附着参天巨树建造的高科技都市！
不错，这座瓦达拉城建造在密集的丛林之中，钢铁和丛林相互依靠，构筑出了一幅相当和谐的景观。
甚至有不少钢铁高楼都是仿照着树木建造的！
星舰在空中缓缓划过，径直驶向大陆中央一座庞大的、类似殿堂的银白色建筑。
那就是沼渊文明的权力中心——议事庭。
十多分钟后，星舰缓缓降落在一片宽敞、平坦的停舰坪上。
“陈梵阁下。”
奥拉亚转过身，脸上浮现出一抹带着歉意的笑容：“请您稍等片刻。”
“我可能需要先去一趟议事庭。”
说着，他将一个小巧的电子产品递给了陈梵：“这是沼渊文明的通讯工具，到时候我去找您。”
“里面配备了导航程序和货币电子支付系统。”
“您可以……先在周围逛逛。”

第259章 特殊服务？
在周围逛逛？
看着奥拉亚的动作，陈梵眼中露出了极其明显的错愕之色。
这附近可是沼渊文明的政治中心啊！
让他一个人在周围闲逛……
这做法是不是太过招摇了一点？
别的先不谈，他好歹是一个尚未取得官方身份的偷渡份子啊！
难道说……
奥拉亚上头有人？
陈梵一边胡思乱想，一边伸手接过了奥拉亚手中那枚圆环状的“手机”——有通讯功能、电子支付功能、甚至还有导航功能，这不是手机还能是什么？
在这个过程中，他的右手“巧合”地触碰到了奥拉亚的手臂。
就在双方接触的那一瞬间，一点难以察觉的银白色物体从陈梵的右手处延伸而出，飞快地蔓延至奥拉亚的身体之上。
顺着视野盲区，这些银白色物质飞速蔓延，最终全数隐藏进奥拉亚身体表面的浅浅纹路之中。
“您大可放心。”
或许是察觉到了陈梵心中顾及的事情，奥拉亚脸上浮现出一点淡淡的笑容：“虽然我们只是一个三级文明，但凭借着原生态的景观，沼渊星依然吸引了不少来自布雷联盟的游客。”
“正常情况下，应该不会有人来过问您的身份。”
陈梵恍然。
敢情这个沼渊星还是布雷联盟里的旅游景点啊！
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消息——人多且杂的环境才适合浑水摸鱼。
奥拉亚简单地教了一下那台圆环形“手机”的使用方法后，便迈动着瘦弱的双腿朝远处的议事庭走去。
由于脚趾间存在一点薄薄的肉蹼，奥拉亚行走的姿势显得有几分滑稽——从背后看起来，就像是一只直立行走的蓝色企鹅，为了保持身体的平衡，奥拉亚身后粗壮的尾巴还在空中微微晃动着。
看着那逐渐远去、透着一股莫名喜感的蓝色身影，陈梵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念头一动，荧绿色光芒在右手处闪过，圆环形“手机”随之被收入了智能终端的高维量子存储空间之中。
“梵哥，你这是……”
高远眼底透出几分迷惑，他有些看不懂陈梵的这个操作。
“双重保险。”
陈梵耸了耸肩，侧过头再次向那只摇摇晃晃的蓝色身影望去：“防人之心不可无。”
“我们现在不在【瓦瑞拉号】里，万一对方临时决定反抗，咱们可就彻底陷入被动了。”
高远恍然大悟。
高维量子存储空间可以将物体完全转化成信息态进行存储，换言之，被收入空间的那台通讯设备已经没有了实体，其信号接收和发送功能自然也彻底失效。
别说科技水准只有三级的沼渊文明了，就算是布雷联盟里最强大的七级文明来了，也不可能通过技术手段对其进行定位。
陈梵定了定神，向壹下达了命令：“壹，帮我监视奥拉亚的动向。”
“收到。”
随着壹的电子合成声响起，陈梵眼前的面甲上迅速浮现出一个只有他能看到的全息界面。
界面之中不仅有着奥拉亚详细的坐标信息，甚至还实时转播着奥拉亚身体周围的景象。
当然，画面是第一人称视角。
看着画面摇摇晃晃地走入宛若殿堂的议事庭，然后又被几名工作人员带去相应的房间，陈梵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走吧。”
陈梵扭头朝身后已经两眼放光的伊莎打了声招呼。
和高远不同，从看到沼渊星的那一刻开始，伊莎就对眼前这个新奇的世界产生了浓浓的好奇。
议事庭是沼渊文明的政治中心，其周围虽然繁荣，但严格讲起来，这片区域其实并没有太多观光旅游景点。
不仅如此，除了一艘艘降落在停舰坪上规模各异的星舰，陈梵几乎看不到任何智慧生物的影子。
这显然不是陈梵想要看到的场景——在瓦瑞拉星的调查过程中，陈梵已经明悟了一点窍门。
智慧生物永远是最佳的信息获取途径。
想要尽快完成相应的调查方案，他必须得前往人多的地方。
于是，在陈梵的带领下，高远和伊莎朝着远离议事庭的城区走去。
……
半个多小时后。
凭借着机械外骨骼装甲的高机动性，陈梵三人成功离开了庞大的议事庭区域，来到了议事庭附近的城区。
至于奥拉亚……
在纳米机器人的转播画面中，奥拉亚已经耷拉着脑袋开始“虚心接受”几只蓝皮娃娃鱼的严厉批评。
只是稍微关注了一会儿，陈梵便彻底失去了兴趣。
都是一些毫无实际意义的车轱辘话。
看得出来，那些有着议员身份的蓝皮娃娃鱼只是碍于布雷联盟的问责来随意走个过场，他们并不会对奥拉亚做出太大的惩罚措施。
陈梵再次将注意力放在了身前的城区内。
和议事庭区域相比，城区明显热闹了许多。
放眼望去，由石板铺成的自然风街道上，到处都是走路摇摇晃晃的蓝皮大头娃娃鱼。
而在这些大头娃娃鱼的中间，还混杂着大量稀奇古怪的物种。
比如……
一只身高足有两米，身上不断滴落着些许黏液的巨型软体动物在石板路上缓缓向前蠕动，几名大头娃娃鱼正亦步亦趋地跟在这只软体动物的身后，勤快地为其擦去石板路上的黏液痕迹，甚至还在这只软体生物身上泼洒着一种淡白色的液体，以此保证对方体表的湿润。
再比如……
一只皮肤凹凸不平，看起来有点像是蜥蜴类生命体的智慧生物，晃动着丑陋的脑袋用力撞开几只大头娃娃鱼，大摇大摆地朝着街道的尽头走去。
看着眼前明显沾染了些许混乱气息的场面，陈梵不由陷入了沉默。
“奥拉亚确实没骗我们。”
“这沼渊星确实是一个旅游景点。”
好消息，是旅游景点。
坏消息，这旅游景点是专为两栖类和软体生物开放的。
另一个坏消息……
身穿外骨骼装甲，身材高大的陈梵三人组迅速引起了街道上那些蓝皮娃娃鱼的注意。
看着一群大头娃娃鱼同时朝自己投来目光，饶是陈梵都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说好的不会引起注意呢？
奥拉亚误我！！！
就在陈梵不知道该迈出哪一只脚的时候，一只蓝皮娃娃鱼摇晃着身子朝陈梵走来。
一阵沙哑的声音在身前响起，面甲上的全息投影中迅速浮现出相应的文字信息。
“大人，方便问一下您来自哪一个文明吗？”
“我可以给您当向导，只需要50沼渊币！”
陈梵心中生出了明悟。
敢情这些蓝皮娃娃鱼把他们当成了来自高等文明的游客？
“当然，特殊服务也可以，不过需要另外加钱。”在陈梵居高临下的凝视中，蓝皮娃娃鱼微微垂下脸颊，羞怯地补充道。
夭寿了！
你能想到一只大头娃娃鱼满脸娇羞的模样吗？！
看着那只被蓝皮娃娃鱼追着“打扫卫生”的软体生物，陈梵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在管理局总部见过不少种类的生命形式后，陈梵自认为自己的神经已经锻炼地相当粗大。
但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一点——他绝对接受不了一群蓝皮娃娃鱼提供的特殊服务！
况且，被这些娃娃鱼包围也会对接下来的调查任务产生负面的影响。
如此想着，陈梵轻轻咳嗽一声，硬着头皮说出了奥拉亚的那套说辞。
“基因变异？”
身前那只蓝皮娃娃鱼用奇怪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番陈梵：“你真的是沼渊人？”
陈梵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如假包换！”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周围那些炽热的目光瞬间消散了一大截——在得知陈梵是同族之后，这些蓝皮娃娃鱼瞬间失去了兴致。
他们再次将火热的目光投向街道上那些来自其他文明的游客，试图从他们身上榨出一点油水。
“可怜的孩子。”
身前那只蓝皮娃娃鱼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用惋惜的目光瞥了一眼陈梵：“这么大幅度的变异，还变异得这么丑，想必你以前的生活很艰难吧？”
陈梵：“……”
你踏马才丑！
你全家都丑！！
心灵网络中传来了伊莎如同银铃般的笑声，就连高远也忍不住扭过头艰难地隐藏着脸上的些许笑容。
陈梵眼角不断抽搐，压下了心中的怒气：“……是，是啊。”
小不忍则乱大谋，为了收集一些情报，他忍了！
“哎……”
身前的娃娃鱼摇了摇头：“我活了这么久，也是第一次见到变异程度这么重的沼渊人，看来这场战争的影响越来越大了……”
陈梵眼前不由一亮。
在他的眼中，这只蓝皮娃娃鱼的头顶上似乎亮起了一个闪烁着鲜黄色光芒的感叹号。
这不妥妥的任务NPC吗！
“能详细说说吗？”陈梵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点茫然，“我刚离开治疗室，对外面的情况不是很了解。”
说着，他指了指身上的机械外骨骼：“你看，我现在只能生活在这铁壳子里。”
蓝皮娃娃鱼瞪大双眼，仔细瞅了瞅陈梵身上的外骨骼，眼中的惋惜之色愈发浓郁：“那真是……有够糟糕的。”
他伸出手指了指额头上的一只犄角：“看到了吗？这就是我身上的基因突变。”
“喏，那一位，尾巴处出现了尖刺，也是基因突变。”
“还有那位，皮肤上的黄色斑点，都是基因突变。”
陈梵顺着蓝皮娃娃鱼手指的方向望去。
在这只娃娃鱼的指点下，陈梵赫然发现，这条街道上所有的沼渊人，身上都出现了或轻或重的变异！
细细回想起来，奥拉亚身上，似乎也有一些不算明显的变异症状！！
基因突变，对于这个文明来说……
似乎是一个十分正常的现象！

第260章 失灵的辐射检测仪
“怎么会这样……”
陈梵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自言自语着。
这个现象明显违背了人联科学院总结出的规律——要知道基因稳定化现象可是适用于整个人联泛宇宙的！
【要么是人联科学院发现的客观规律出现了问题。】
【要么，就是这个沼渊文明自身存在问题。】
电子合成声在陈梵的脑海中响了起来：【本机更倾向于后者。】
【可能是外界环境的刺激，也可能是这个物种的基因存在天然的缺陷。】
陈梵不由陷入了沉思，他开始回忆刚才这只大头娃娃鱼的话语。
‘战争？’
陈梵眼神一动：‘他刚才似乎提到了战争的影响？’
‘难道是什么攻击基因的武器？’
【本机并未检测到任何超剂量的辐射。】壹否认了陈梵的猜想，【虽然这颗星球的大气对人类有一定的毒性，但对这些沼渊人来说，这颗星球应该是一颗相当完美的宜居星球。】
或许是见到了新的游客，原本站在陈梵身侧的那只蓝皮娃娃鱼晃动着自己的身子，盘跚着朝远处走去。
【另外还有一件事。】
陈梵眼前的透明面甲上迅速弹出一幅全息影像。
【本机刚刚启动了外骨骼装甲配备的生物体扫描功能。】
【虽然功率不算大，扫描结果也不算精准，但本机依然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
围绕在身旁的娃娃鱼已经全数散开，陈梵的神态也放松起来。
他松了松筋骨，缓步跟在那些大头娃娃鱼的身后随口问道：“什么现象？”
【这些娃娃鱼的年龄恐怕都不小了。】
陈梵的脚步猛地一顿，脑海中迅速浮现出刚才那只娃娃鱼脸上带着惋惜和痛心的表情。
“可怜的孩子……”
那沙哑的声音在他耳边隐隐若现。
似乎，还真有几分岁月留下的痕迹？
【由于没有沼渊文明的生理数据，本机只能对所有扫描数据进行了大致的归纳分析。】
壹的声音继续响起：
【以瓦瑞拉人类的标准……】
【这些娃娃鱼起码有60－70岁了。】
“或许……”陈梵提出了一个猜想，“这些沼渊人的生命周期比较漫长？”
【你没明白本机的意思。】
壹再次否认了陈梵的猜想：【为了避免不同物种生命周期的影响，本机检测的是骨骼、肌肉以及肌腱的衰老和退化程度。】
【不管生命周期有多长，肌体的衰老程度都是同比例增长的。】
【打个比方，同样程度的衰老和退化现象，瓦瑞拉人类在60岁的时候就会出现，而人联主文明的人类可能要在5000岁之上才会显现。】
陈梵懂了。
但他心中也浮现出了更深的困惑。
按理来说，文明个体的年龄分布是十分均匀的，绝不可能出现这种全是老龄个体的情况！
难道……
基因突变已经影响到了这个文明的正常繁衍能力？
“滴。”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在耳边响起，一幅早已被缩小的全息界面迅速放大。
画面中，奥拉亚已经从那座酷似殿堂的建筑中缓步走出。
此时此刻，他正站在自己那老旧不堪的星舰旁，一脸焦急地用干枯细长的手指拨动着手里的圆环状电子设备。
同时，一道熟悉的沙哑声音在陈梵耳边响起：“咦……怎么接收不到信号了？”
“完了完了……”
“那位大人不会出事了吧……”
“那我岂不是成了文明的罪人？”
听着奥拉亚的呢喃声，陈梵哑然失笑。
看来奥拉亚的麻烦已经结束了。
正好，他现在确实有不少问题要问问这只蓝皮娃娃鱼。
如此想着，他念头一动，荧绿色的光芒在虚握的掌心亮起，一枚圆环状的电子设备随之具现出来。
“有了！”
来自纳米机器人的转播画面中，奥拉亚的声音中透出了几分惊喜，他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可算是找到这个祖宗了……”
……
“陈梵阁下！”
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在湿润的石板上响起，奥拉亚摇晃着身子，急匆匆地朝陈梵跑来。
追上陈梵的脚步后，奥拉亚神色有些紧张地向陈梵发出了追问：“您怎么来这儿了？”
陈梵挑了挑眉毛，向奥拉亚投去了质疑的目光：“这里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奥拉亚扯了扯嘴角，露出了口腔内有些尖利的牙齿，“倒是没什么大问题……”
“只不过，这里是沼渊文明的一个景区，里面有不少来自其他文明的游客，而且……”
奥拉亚有些难以启齿：“我的一个朋友告诉我，这里的风俗比较开放，我的那些族人……没有打扰您吧？”
呵呵，一个朋友？
你说的这个朋友，到底是不是你自己？
看着奥拉亚一脸尴尬的模样，陈梵眼前再次浮现出那只一脸羞涩地说出特殊服务要加钱的蓝皮娃娃鱼。
草！
敢情他一头钻进风情街了是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一把年纪还在做这种事……真的不要紧吗？
陈梵用力摇了摇头，将脑海中【软体蠕虫X蓝皮大头娃娃鱼】的画面抛到了脑后。
“咳！”
迎着奥拉亚的凝视，陈梵神色无比自然地摇了摇头：“没有，我说我是基因突变的沼渊人，根本没人来打扰我。”
“那就好。”奥拉亚下意识松了口气，但下一刻他就意识到了问题，“嗯？好端端地，您为什么要说自己是……”
与陈梵对视的那一刻，奥拉亚默默咽下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没，没事了……”
陈梵先是瞪了一眼耷拉着脑袋的奥拉亚，又转头瞪了一眼在心灵网络里乐得不可开交的伊莎和竭尽全力绷着脸色的高远。
“言归正传。”
陈梵无力地叹了口气，向奥拉亚发出了询问：“你们文明……基因突变的现象很严重？”
奥拉亚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是啊，这不是正常情况吗？”
“正常？！”
陈梵脸色一凝：“为什么这么说？”
“战争的辐射、宇宙中的辐射……这些都会导致基因突变。”
奥拉亚扭头向陈梵投去了困惑的眼神：“这些……难道不是常识吗？难道瓦瑞拉文明不是这样的？”
一旁的伊莎收敛起笑容，说出了一个让奥拉亚无比震惊的话语：“可你们星球上根本没有辐射。”
“没有辐射？！”
奥拉亚连连摇头：“不可能！这里到处都是辐射！”
“拉姆西帝国的进攻让整个布雷星系都充满了强烈的辐射，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常识。”
陈梵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调出了一幅全息界面：“我刚刚检测了沼渊星的环境，没有发现任何对碳基生物有害的辐射。”
看着全息投影中一连串检测达标的字样，奥拉亚顿时愣在了原地。
“可，可我们的检测仪……”
他手忙脚乱地在通讯工具上操作了几下，位于圆环中央的屏幕中随之浮现出相应的界面。
【辐射超标。】
迥然相异的检测数据呈现在陈梵的眼前。
“这……”奥拉亚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陈梵，“这是怎么回事？”
陈梵脸色有些难看。
出于调查员的直觉，他感觉自己似乎触碰到了一层笼罩了整个布雷星系的迷雾！
“你的检测仪器有问题！”
看着壹给出的比对结果，陈梵沉声喝道：“换一个精度更高的检测仪器来！”
……
老旧星舰之内。
奥拉亚脸色有些古怪地看着正在发出警报的辐射检测仪。
“这是布雷联盟的辐射检测仪，虽然款式比较老，但精度还是远远超过了沼渊文明的辐射检测仪器。”
陈梵阴沉着脸再次检查了一番辐射检测仪器的读数，然后深深地吸了口气：“不对，这也有问题！”
论精度，什么辐射检测仪能赶得上人联的产品？
如果说智能终端的检测仪出现了问题，那外骨骼装甲和【瓦瑞拉号】，难道会同时出现故障吗？
所以，绝对是眼前这些低端检测仪器存在问题！！
“可是……”奥拉亚神色忐忑地在星舰主控台上操作了一番，“沼渊文明的中央气象台也播报了辐射超标预警……”
“……”
陈梵没有说话，直接上前一步将右手按在了星舰主控台的数据传输口上。
“壹，立即检查这艘星舰的辐射检测装置！”
话音刚落，莹白色的光芒和细长的电弧同时出现，齐齐打在了这艘星舰的主控台上。
奥拉亚动了动嘴唇，欲言又止。
这可是布雷联盟的支援星舰，说难听的，这玩意儿都够买他全家的命了！
这要是被弄坏了……
议事庭非得扒了他的皮不成！
他有心制止，但想到陈梵先前表现出的实力，他还是默默后退了半步，将空间让给了陈梵。
“检查结果出来了。”
电子合成声从陈梵右手处的智能终端传来：“硬件方面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你看，我就说……”奥拉亚松了口气，下意识开口。
“闭嘴。”陈梵眉头一皱，喝止了奥拉亚的话语。
“但软件方面被动了手脚。”壹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可以将其理解为一种设计十分精妙的病毒程序。”
“它几乎没有任何破坏作用，隐蔽性也相当高。”
“其唯一的作用，就是干扰辐射检测装置的输出数据。”

第261章 变异的星系
电子合成声落下的那一刻，这艘老旧星舰的驾驶舱内迅速陷入了一片死寂。
陈梵和两名助理的神态倒还算正常，毕竟他一早就意识到对方的辐射检测装置存在问题。
至于奥拉亚……
他的反应明显就有些大了。
在陈梵的注视下，他猛地瞪大圆溜溜的双眼，身上的蓝色皮肤也因为情绪的波动而变得愈发鲜亮：“这，这不可能！！”
“但这就是事实。”
陈梵不动声色地放下自己按在星舰主控台上的右手：“这艘星舰的辐射检测仪已经被人动了手脚。”
“不，不只是这艘星舰，恐怕整个沼渊文明的辐射检测仪都被人动了手脚。”
说着，他向壹下达了清除病毒的命令。
下一秒，辐射检测仪上的警报信号已然消失，所有数值都回归了正常水准。
奥拉亚眨了眨眼睛，失神落魄地看着眼前的主控台，眼中充斥着迷茫和不解：“怎，怎么会这样……”
或许是为了验证陈梵的猜想，他伸出干枯的手指在主控台上操作了一番，将舰载计算机联接上了沼渊文明的网络。
几乎是同一时间，警报声随之响起，原本风平浪静的辐射检测仪上也再次出现了大量异常数值！
这种难以察觉的病毒，弥散在沼渊文明的网络之中，短短一瞬间，辐射检测仪再次被所谓的病毒感染。
看着眼前的场景，奥拉亚再也稳不住心神，摇摇晃晃地后退几步后一屁股跌坐在星舰甲板之上。
“可是，为，为什么……”
极度震惊之下，奥拉亚说话的声音都有些不连贯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陈梵摊开双手，“或许是为了遮掩某种不可告人的真相吧。”
奥拉亚下意识摇头：“可，可据我所知，整个布雷联盟里，所有辐射检测仪都能检测到强辐射，这，这多少有点说不过去吧？”
陈梵神色一凝：“你确定是布雷联盟里所有的辐射检测仪都有类似的问题？”
“那些高等文明呢？”
要知道布雷联盟是一个星系级势力，其范围覆盖了整个布雷星系。
如果整个联盟的辐射检测仪都出现了问题……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
看到陈梵脸色大变的那一刻，一直没有说话的高远憨笑道：“会不会是整个布雷联盟的辐射检测仪都染上了同样的病毒？”
“没那么简单。”陈梵打断了高远的话语，“通常来说，不同文明之间的网络并不会完全相通。”
这很正常，就算是同一个文明，为了保证安全，民用网络和军用网络也断然不会相通，更别说不同文明之间了。
能有实时数据互通都算得上是开放的象征了。
奥拉亚点了点头肯定了陈梵的说法：“确实是这样。”
“虽然沼渊文明和布雷联盟有固定的网络数据接口，但这些数据仅仅流通在民用网络之中，军方和议事庭的网络体系，都是独立于民用网络之外的。”
陈梵点了点头，继续追问：“奥拉亚，你好好想想，确定整个布雷联盟的辐射检测仪都是这样的状况吗？”
在陈梵的注视下，奥拉亚眼中流露出沉思之色。
片刻，他晃了晃自己的脑袋：“就像我先前说的，整个布雷星系都充满了强烈的辐射，这已经是所有文明公认的事实了。”
“其中不乏有高等文明的身影。”奥拉亚补充了一句，“就好比这艘星舰，好像是一个五级文明的淘汰产品。”
陈梵下意识皱了皱眉头，但紧接着，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有些急促地发出了询问：“那……这些高级文明也有基因突变的情况吗？”
如果只有沼渊文明或者一些低级文明存在基因突变，那背后的答案其实就很清楚了——布雷联盟恐怕将低等级文明当成了某种免费实验对象。
至于实验什么东西，武器、药剂……
一切皆有可能。
陈梵脑海中甚至已经为布雷联盟想好了作案动机：为了抵御拉姆西帝国的入侵，拿这些低贱的文明试验一下武器威力怎么了？
但如果是整个布雷联盟都存在相应的状况，那情况明显就要复杂多了。
就在陈梵脑海中刚刚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奥拉亚已经用极其肯定的语气回应了他的问话：
“当然！”
“整个布雷联盟都存在这样的情况，低等级文明的情况还算轻的，那些高等级文明才是真正的重灾区。”
“我听说……”
“有些六级文明内部甚至出现了同族生殖隔离的现象！”
“嘶……”
陈梵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都变异出生殖隔离现象了，那踏马还能叫同族吗？！
这已经算是两个物种了吧？！
看起来，布雷联盟的情况似乎远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啊！
“那些高等文明就任由基因突变发生？”陈梵不可置信地看向奥拉亚，“没做什么抵抗措施？”
“做了。”奥拉亚耸了耸肩，“各种防辐射和生物治疗手段都用上了，但都派不上用。”
“自从拉姆西帝国入侵以来，基因突变每时每刻都在发生，根本阻止不了。”
【绝对有问题。】
电子合成声在陈梵脑海中响了起来：【常规的基因突变只是一点小病症，别说七级文明了，二级和三级文明就能轻松解决。】
陈梵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再次查看了一番【瓦瑞拉号】传回的辐射数据。
他斩钉截铁地给出了定论：“无论是沼渊星还是布雷星系，辐射数值都处于正常水准。”
“布雷联盟的基因突变绝不是辐射引起的。”
“如此大范围的基因突变，肯定有什么东西在搞鬼！”
话语间，陈梵脑海中已然联想到了先前听奥拉亚提到的星沙。
同样是充满谜团的存在，这件事会和星沙扯上关系吗？
亦或者说……
辐射检测仪器的故障和失灵，其实就是为了掩饰星沙存在的问题？
难道说星沙的原料中存在某种可以诱发基因突变的物质？
不至于吧？
先不说布雷联盟里那些等级较低的文明，难道那些高等级文明没有意识到星沙的问题吗？
还是说……
这是布雷联盟有意放任的结果？
陈梵瞳孔微微放大，背后也升起了几分寒意。
……
沉默许久后，陈梵伸手关闭了星舰辐射检测仪持续不断地警报信号。
“这些辐射检测仪的零部件都是哪个文明生产的？”
陈梵沉吟片刻，再次向奥拉亚发出了询问。
他决定先从辐射检测仪入手——在这个人手一台辐射检测仪的布雷星系中，生产辐射检测仪的厂家必然知道一些相关的信息。
正如陈梵先前所说，不同文明之间的网络必然存在相当大的隔阂，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在所有的辐射检测仪里动手脚，恐怕只有生产厂家才能做到！
这无疑会是一个极佳的调查切入点。
——陈梵是这么想的。
听到陈梵的问话，奥拉亚极其明显地愣了愣神。
“这……”
“星舰上的辐射检测仪我不清楚，但沼渊文明的辐射检测仪是自己生产的。”
陈梵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所有零部件都是自己生产的？”
“当然！”
奥拉亚点头肯定：“这玩意儿又没什么科技含量，所以加工和生产工作都交给了联盟中的低等级文明，二级和三级文明都可以进行相应的制造生产工作。”
“只有一些高精度的型号会让四级和五级文明进行制造。”
问题出现了。
这个情况和陈梵刚才的猜想产生了巨大的出入！
按陈梵的想法，整个布雷联盟的辐射检测仪应该都是由一个文明制造的，再不济，其某些重要零件是同一个文明制造的。
只有这样，生产厂家才可以对其动手脚。
但现在……
由每个文明独立制造的辐射检测仪，怎么会同时出现这种异常情况呢？
偌大一个星系联盟，总不可能所有网络屏障都被这个小小的病毒干穿了吧？
谜团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想不通，根本想不通。
陈梵眼中流露出几分无奈之色。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调查的突破口，结果这个突破口转眼间就被堵上了。
星舰驾驶舱内的气氛再次变得沉闷起来。
“要不……”
奥拉亚看着陈梵和另外两名助理细细思索的模样，小心翼翼地提出了一个方案：“咱们先去喝一杯星沙？”
“那玩意儿可以提神醒脑，说不定喝完就能想到答案了。”
陈梵眼神一动，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奥拉亚此时的神态变化——在说出星沙两个字的时候，他的神态肉眼可见的出现了几分沉醉和痴迷之色。
这玩意儿的成瘾性确实不小。
不过……
奥拉亚的话语确实给陈梵打开了一条新的思路——既然辐射检测仪这条线索断了，那不妨从另一个疑点入手。
星沙，无疑是一个更好的切入点。
和辐射检测仪不同，按照奥拉亚的说法，这东西是被严格把控的高价值资源，它更容易成为顺藤摸瓜的那根藤！
“好，带路！”
在伊莎和高远的注视下，陈梵从有些狭窄的座位上站起身，率先迈开脚步朝星舰之外走去。

第262章 星沙！
沼渊文明首都。
在奥拉亚的带领下，陈梵三人离开议事庭区域，来到了这座城市真正繁华的区域。
“星沙的产量很低，价格也很高。”
提到星沙，奥拉亚的精神状况明显变得亢奋起来：“所以星沙这玩意儿可不是什么地方都能买到的。”
他不厌其烦地为陈梵三人介绍着：“赫木区，这是沼渊文明最大的旅游景区，也是这颗星球上惟一一个星沙合法贩卖区域。”
“合法？”
陈梵迅速注意到了奥拉亚话语中的关键信息：“意思是还有不合法的贩卖地点？”
奥拉亚苦笑一声，点了点头：“自然。”
“星沙被布雷联盟的高等文明牢牢掌控着，我们这种三级文明其实没有多少份额。”
“所以……一些星际商队就会从高等级文明处收购星沙，转而高价贩卖给低级文明。”
陈梵恍然大悟。
星际黄牛是吧？！
“当然，这种行为是被严令禁止的。”奥拉亚声音沙哑地补充道，“被抓到的话，基本没什么好下场。”
“但因为收益足够高，这种不合规的星沙还是源源不断地涌现出来。”
陈梵对此并不感到惊讶。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一旦有适当的利润，资本就胆大起来。
只要利润足够高，自然会有不怕死的搏命之徒接连不断地涌入其中。
跟随着奥拉亚的脚步，陈梵注意到周围的环境渐渐发生了变化。
一株株高达百米的参天巨树拔地而起，枯黄色的树干笔直地刺向天空，就像是一柄柄指天的利剑！
树干上几乎没有任何枝杈，直到顶端区域，这些树干才骤然向四周扩散开来。
那是一根根细细的小枝杈，这些细小枝杈向周围不断延伸、和附近的巨树枝杈相互缠绕，最终在百米高空编织出了一个看似起伏不定的巨大树冠。
从高空俯视，这就像是一株独自成林、覆盖了数十平方公里的参天巨树一般。
大量钢铁铸造的建筑以这些参天巨树为梁架，构筑成了一片风格奇特的城区。
石板铺成的街道上，往来的人员也开始逐步增加。
除了那些走路摇摇晃晃的蓝皮大头娃娃鱼，各种各样的两栖类和软体类生命出现在陈梵的视线之中。
“这些就是赫木。”
奥拉亚的声音从一旁传来：“算是沼渊文明独有的景观了。”
“赫木的强度远远超过常规的钢铁，其平均高度也达到了百米以上。”
“整个赫木区，就是以赫木林为基础打造的城区。”
陈梵打量着眼前的环境，眼底透出几分赞叹。
不得不承认，如果剔除掉街道上那些奇形怪状的两栖和软体生物的话，这确实是一个堪称艺术品的城市。
和先前的那条风情街相比，赫木区的繁荣程度确实增加了不止一倍。
“那就是沼渊文明的星沙商店。”
奥拉亚抬起干枯瘦弱的手臂，遥遥指向被一根根笔直赫木包围的高大钢铁建筑。
和周围的那些建筑相比，那座位于赫木林中央的钢铁建筑显得格外高大，同时也汇聚了最多的人气。
无论是蓝皮大头娃娃鱼还是大型软体蠕虫，基本都围绕在那座巨大的钢铁城堡外。
……
星沙商店。
依靠着奥拉亚的身份，陈梵三人几乎没有受到任何阻拦便进入了这座高达百米、几乎顶着赫木林树冠的钢铁城堡。
城堡内空间十分宽敞，几乎每一名“顾客”都有足够充裕的休息环境。
几乎每个座位的桌子上都摆放着一个由高品质水晶制成的空杯子，一部分空杯的底部还残存着一点泛着奇异色彩的液体。
至于座位上……
无论是蓝皮大头娃娃鱼还是软体蠕虫，每一种生物的反应都是极其相似的。
它们的身体微微扭曲，神态中透出一种淡淡的兴奋，双眼无神地仰望着天空，仿佛在凝望着什么旁人不可见的神明。
眼前的场景让陈梵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踏马……确定不是什么瘾君子的天堂？
陈梵在心里咒骂一声，对星沙的警惕心也提到了极致。
【陈梵，我感觉这地方有点不太对劲。】
伊莎的声音在心灵网络中响起。
陈梵扭头瞥了一眼，正好对上了面甲之后那张紧绷的娇俏面庞。
【不对劲就对了，对劲的地方是咱们该来的吗？】
陈梵眯起双眼，再次打量了一番隔壁那只明显陷入幻觉的大头娃娃鱼，而后在心灵网络中说道：【都注意着点。】
【等等记得打开机械外骨骼的液体样本存储功能。】
【我说的就是你，高远！】
【别真的把那什么星沙喝下去了！】
听到陈梵在心灵网络里的叮嘱，高远讪笑着点了点头。
“陈梵阁下，您请坐。”
逛了一圈后，奥拉亚终于找到了一个空着的座位，急匆匆落座的同时也向陈梵发出了邀请。
陈梵没有说话，只是神色平淡地坐在了木质的椅子上。
和星舰内部的座椅相比，星沙商店里的椅子明显宽敞许多——它甚至贴心地考虑到了外星游客的体型问题！
十多秒钟后。
在陈梵的注视下，一名大头娃娃鱼摇晃着身子朝奥拉亚走去。
“奥拉亚阁下。”同样沙哑的声音传来，“好久不见了。”
“是有点久了，算起来也有一个多月时间了。”奥拉亚一脸赞同地点了点头，随后伸手指了指身旁的陈梵三人，“今天我请客，四杯星沙。”
听到这话，那只陌生的大头娃娃鱼明显露出了惊诧的神色。
“四杯星沙？这可要不少沼渊币！”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被外骨骼装甲包裹的陈梵三人：“这三位是……”
“高等文明来的朋友。”奥拉亚伸出五根手指，同时打断了大头娃娃鱼的话语，“不该问的别问，知道吗？”
陌生的大头娃娃鱼神色一肃，迅速收回了自己好奇的目光，然后默默地转身离开了。
“抱歉。”
在那只娃娃鱼离开后，奥拉亚迅速向陈梵表示了歉意：“星沙商店的工作人员经常看人下碟，所以我才……”
“没事。”陈梵摆了摆手，佯装不在意地随口问道：“五级文明的游客很少来沼渊星吗？”
奥拉亚转头瞥了一眼大厅，略微有点苦涩的点头承认：“当然。”
“别看这里有这么多外星人，其实大多都是二级和三级文明的成员。”
“先不说我们这种两栖类生物，那些软体生物在生理上有着天然的劣势。”
“所以……”
陈梵瞬间明悟。
想想也是这个理，和人类相比，软体动物确实不怎么适合发展科技——别的不说，单单是那浑身的黏液就足以给精密的科学研究带来不小的麻烦了。
正当陈梵准备继续追问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旁边传来。
陈梵下意识转头看去，正好看到了四只娃娃鱼捧着四杯绚丽的水晶杯朝他走来。
“星沙来了！”
奥拉亚沙哑的嗓音中透出了一抹难以抑制的兴奋。
先前苦苦压抑的欲望在看到那四杯绚丽的饮料时彻底爆发出来！
嗒。
水晶制成的杯子被轻轻放在陈梵身前石板制成的桌子上，发出了一道清脆的声响。
陈梵的目光并没有在做工精美的水晶杯上停留太久，他迅速看向杯子中盛放的绚丽液体。
不错，绚丽！
在看到星沙之前，陈梵很难想象一种饮料可以用绚丽两个字来形容。
这种液体的基础色调是一种深邃、流动的蓝色。
乍一眼看去，就仿佛看到了万里无云的晴空。
在这抹动人心魄的蓝色之中，细细碎碎的细沙状物质在其内缓缓流动，这些细沙散发着奇异的光泽，整杯液体也因此显得无比绚丽！
这一刻，陈梵忽然明白了将其取名为星沙的原因。
星空中的细沙，是为星沙。
“陈梵阁下，我，我先干了！”
“您随意！”
看着星沙摆在身前，奥拉亚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原始冲动，他随口招呼了一声，便在陈梵的注视下迫不及待地拿起杯子一饮而尽！
……
动人心魄的蓝色液体迅速流入奥拉亚的口腔之内，并顺着食道进入了他的消化系统。
几秒钟后，奥拉亚的眼神肉眼可见地迷离起来。
他缓缓瘫软在木质的椅子上，脸上露出了和其他大头娃娃鱼相同的沉醉和兴奋之色。
“你现在有什么感觉？”
陈梵拿起身前的杯子，尝试性地向奥拉亚发出了询问。
“我……我……”
奥拉亚明显已经失去了清醒的意识，他口中发出一连串不明意义的短语：“美……好美……”
“星沙……”
“嘿嘿……我，我看到了一片星云……”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陈梵右手猛地一颤，水晶杯中的蓝色液体也随之洒出了一点点。
“你看到了什么？！”陈梵的音调迅速拔高了一截。
“星……星……”奥拉亚晃了晃脑袋，彻底沉浸在幻觉之中。
“梵哥？”
看着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的陈梵，高远忍不住发出了询问：“这……怎么了？”
陈梵小心翼翼地放下手中的水晶杯，用一种奇异的目光扫过身旁的伊莎和高远：
“你们……”
他声音顿了顿：“还记得瓦瑞拉星上那些机械教派使用的星云药剂吗？”

第263章 星沙？星云？
“星云药剂？”
陈梵话音落下的同时，高远下意识屏住了自己的呼吸：“梵哥，为，为什么会提起这个？”
说真的，要不是陈梵主动提起，高远已经将其彻底遗忘在了记忆的最深处。
这件事已经过去太久了。
最重要的是，星云是机械教派里那些极端激进份子才会使用的药剂，而这些极端激进分子早就成为了历史中的一粒不起眼的灰尘。
先不说瓦瑞拉文明已经搬迁到了一颗新的星球，单单是那场席卷整颗星球的极寒风暴，就足以将那些机械教派的极端分子杀死了。
想到这边，伊莎的俏脸上也流露出些许困惑和茫然：“星云……虽然名字有点像，但这两个东西应该没什么联系吧？”
但陈梵明显不是这么想的。
在两人茫然的目光下，陈梵继续凝视着身前那在深蓝色液体中缓缓浮动的神秘细沙：“当初那个机械教派的疯子在提到星云后就死亡了。”
“出于好奇，我后来询问了一下瓦瑞拉反抗军的孟司令。”
“反抗军和机械教派的那些疯子斗了不少时间，因此，孟司令对星云药剂还算了解。”
说着，陈梵再次伸手拿起身前的水晶杯，将那绚丽但暗藏危险的液体凑到了眼前：“按照孟司令的说法，星云药剂之所以叫星云，是因为使用者在使用的时候会看到星云般的幻象。”
“就在刚刚，奥拉亚似乎也看到了这样的幻觉。”
高远和伊莎脸上的表情陷入了僵滞。
“这……或许是巧合吧？”伊莎声音怯怯，“瓦瑞拉星和布雷星系可有着不短的距离。”
陈梵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
“巧合吗？”
“我倒是希望这只是我想多了。”
说着，他朝四周瞥了一眼。
有几只蓝皮娃娃鱼已经从幻觉中苏醒过来，他们看着陈梵三人面前的星沙，眼中透出了极其明显的渴望和贪婪之色。
当然，在渴望和贪婪之中还隐藏着些许困惑。
身前摆放着星沙却不喝，这可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场景。
就连几名担任服务员的大头娃娃鱼也向陈梵三人投来了疑惑的眼神。
“先把这杯星沙喝了吧，免得被人怀疑。”
生怕引起旁人关注的陈梵向两名助理点了点头，然后将水晶杯举到了面甲下颌处。
一饮而尽。
空空如也的水晶杯被放回了石板桌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深蓝色的液体迅速通过面甲下颌处张开的一道裂口，极其顺畅地顺着一条细长的管道流入了机械外骨骼装甲内部专门用来存储液体样本的空腔内。
在短暂的等待几秒钟后，陈梵缓缓躺下身子，眼神“迷离”地看向由钢铁铸造而成的天花板。
高远和伊莎自然也是有样学样地“喝”完了身前的星沙，而后歪斜着倒在了无比宽大的椅子上。
见到这一幕，远处那几只娃娃鱼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收回了自己充满渴望的目光。
……
‘壹，尝试对星沙进行分析。’
没有任何犹豫，几乎在“倒下”的同一时间，陈梵就向壹下达了指令：‘扫描奥拉亚的身体情况，看看星沙有没有对他的身体造成影响。’
【收到。】
电子合成声响起，被存储在空腔内的星沙被取出了一小部分。
考虑到调查员执行的是调查任务，管理局调查员的机械外骨骼通常都配备了相对完善的检测功能。
虽然精度不足，检测能力也赶不上专业的设备，但搭配上基础扫描功能，依然可以分析出大量肉眼不可见的情报。
【未检测到高辐射物质。】
等待片刻后，电子合成声再次在陈梵脑海中响起，并为他带来了一个不算好的消息。
星沙本身并没有辐射。
换言之，并不是辐射引起的基因突变。
全息面甲上开始以极快的速度显露出一些陈梵看不懂的符号和数据，这是壹在尝试分析星沙的具体成分。
‘对人体有害吗？’
陈梵透过面甲，瞥了一眼倒在不远处的奥拉亚，在心中问道。
【单单从成分来看，没有什么大的毒害作用。】
【但本机不清楚星沙的作用原理。】
壹给出了回答：【更进一步的分析需要用到专业设备，本机建议你将其送至管理局的生物实验室进行细致化的分析。】
陈梵点了点头：‘奥拉亚的身体情况如何？’
【目前没有任何异常。】
【但大脑活跃度已经提升至正常水准的270%，目前仍在缓慢上升。】
陈梵恍然，这应该就是奥拉亚说的提神醒脑作用了。
大脑活跃度提高，确实会给智慧生物带来这种奇特的爽感。
“提升了2.7倍？”陈梵脸上透出惊讶，“不会出什么问题吗？”
【副作用肯定是有的。】
壹否认道：【通常情况下，大脑活跃度如此大幅度的提高是以神经元寿命为代价的。】
【纳米机器人也确实检测到了神经元细胞大批量死亡的现象。】
‘……没了？’等待片刻后，见到壹没有继续说话，陈梵发出了无比惊诧的质疑，‘这玩意儿只有这么一点副作用？’
‘基因变异呢？’
【抱歉，按照目前的监测结果来看，星沙和生物体基因突变并没有直接联系。】
陈梵的脸色彻底难看起来。
这下糟糕了。
继辐射探测仪之后，又一条线索断裂了——截至目前，按照壹给出的种种分析结果，星沙其实就是一款能够短暂激发思维器官潜力的饮品。
除了容易上瘾和“烧脑”之外，它并没有多少毒副作用。
甚至，上瘾也属于正常情况。
在感受过极度清醒的大脑之后，几乎没有智慧生物可以接受自己重新变得“愚笨”。
‘难道……’
虽然基因突变问题目前没有丝毫头绪，但一个崭新的想法在陈梵脑海中缓缓浮现出来：‘拉姆西帝国入侵布雷星系就是为了获取星沙？’
细细想来，这玩意儿确实称得上是战略物资。
如果星沙管够，完全可以让一些科研工作者以生命为代价进行“爆种”。
虽然后遗症会比较严重，但文明的科技水平却有可能出现质的飞跃和突破！
怪不得高等文明要严格把控这种饮品！
正当陈梵准备起身之时，一道刺耳的警报声在他脑海中响了起来！
【出问题了！】
【奥拉亚的基因序列出现了异常变化！！】
……
与此同时。
沼渊文明，议事庭。
几名蓝皮大头娃娃鱼神色凝重地从不远处的停舰坪走来，而后摇晃着身子登上台阶，进入了气势恢宏的议事庭。
短暂的等待后，一阵激烈的议论声打破了议事庭的威严和宁静。
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争执，这些蓝皮娃娃鱼皮肤透出一股亮蓝色，气势汹涌地在议事庭的大厅内争吵起来。
“该死！我不同意！！”
其中一只娃娃鱼发出了一声沙哑的怒吼：“从战争开始，我们已经送出多少族人了？”
“再这样下去，拉姆西帝国还没正式入侵，我们沼渊文明恐怕就要自我灭绝了！”
一只身材高大的娃娃鱼面无表情注视着这名在议事庭内咆哮的沼渊议员：“议会投票已经通过了，你可以继续持反对意见，但这不会影响这条命令的最终执行。”
在这只身材高大的娃娃鱼身旁，十数名身材稍小一点的大头娃娃鱼也用异常冷静的姿态凝视着身前的议员。
“巴洛卡，冷静点。”
“沼渊文明需要星沙，也需要布雷联盟的武装支援。”
“这是我们必须付出的代价。”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那位名为巴洛卡的议员神态愈发激动，“叛族，这是叛族行为！！”
说着，他晃动着身下有些溃烂的脚蹼冲到了一只神色冷淡的娃娃鱼身前：“纳比，你先前明明不同意这项提案的！”
“为什么要忽然改变立场？是他们威胁你了吗？！”
在巴洛卡的注视下，名为纳比的议员轻轻抬起干枯瘦弱的手臂，面无表情地拨开了巴洛卡抓着自己的手臂：“先前是我考虑不周。”
“为了沼渊文明的发展，一定的牺牲是很有必要的。”
巴洛卡用惊悚的眼神看着身前的纳比：“纳比……”
“你，你变了……”
惊悚的目光逐渐变成了浓重的失望。
纳比的神色出现了几分波动，但又迅速回归平静：“我一直是这样。”
“沼渊文明必将崛起，为此，我甘愿成为沼渊文明的罪人。”
话音落下，纳比缓缓转身，朝议事庭的内部走去。
那只身材高大的娃娃鱼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巴洛卡，甩下一句话后也转身朝议事庭内部走去：“巴洛卡议员，迟早有一天你会理解我们的。”
巴洛卡失神落魄地看着自己的同僚回到议事庭内部，感受着那无比冰冷平淡的目光，他猛地打了个寒颤。
变了，都变了！
从拉姆西帝国入侵开始，他的这些同僚就开始逐步出现变化了！
想到刚才讨论时提到的计划执行人，巴洛卡轻轻眨了眨眼，半透明的硬质眼膜覆盖在他的黑眼珠之上，遮掩了他眼底的一抹狠色。
为了沼渊文明的未来，他必须得做些什么！！！

第264章 共鸣·青春版
星沙商店。
‘基因序列异常变化？！’
听到脑海中那一道警报声的时候，陈梵猛地瞪大了双眼：‘你先前不是说星沙的成份不会对生物的基因产生影响吗？！’
【本机也不清楚。】
事发突然，壹的语气也带上了几分急促：【这是异常情况！】
陈梵定了定神，透过面甲朝一旁的奥拉亚望去。
此时的奥拉亚明显已经进展到了一个新的阶段：
在陈梵的注视下，奥拉亚昂起头颅，微微凸出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头顶的天花板，身体也开始无意识地抽动起来。
奥拉亚身上的皮肤透出一种不正常的灰色，唯独头部的皮肤呈现出异样的亮蓝色，看起来就像是全身的血液都涌入了大脑中。
陈梵眼底不由闪过一丝担忧——这颗娃娃鱼头，不会突然在他面前爆炸吧？
想到那血淋淋的模样，陈梵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自己的身体。
爆炸可以，血别溅他身上就行。
‘壹，具体是什么情况？’
壹迅速给出了回答：【三十秒钟前，先前部署在他身上的纳米机器人传来了最新的基因序列扫描数据。】
【和先前的基因序列扫描数据相比，这一次的扫描数据出现了极其微小的异变，大概只有0.01%的变化幅度。】
【为了避免误差，本机再次进行了细致的扫描，但基因序列变化幅度却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提升至0.03%。】
短暂的等待后，电子合成声再次响起：【变化停止了，本次基因突变幅度为0.07%。】
【本次基因变化总时长：3.71秒。】
看着全息投影中不断变化的图像和文字，陈梵的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基因突变的原因算是找到了。
星沙确实是罪魁祸首，每一杯星沙都会导致生物体的基因出现极其细微的异变。
短时间里，这种异变并不会显露出来。
但随着时间推移，基因层面上的异变逐渐累加，最终造成了极其普遍的基因突变。
正因如此，布雷星系里的星际文明才无法解决基因突变的问题——除非停止服用星沙，否则基因突变会源源不断地显露出来。
只是……
‘明明成分没有任何问题，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陈梵在心灵网络中发出了疑问。
【缺乏关键信息，本机无法分析原因。】
高远和伊莎面面相觑，壹都没办法回答的问题，他们两人自然也无法回答。
陈梵默默地看向一旁躺尸的奥拉亚。
在经历了最激烈的3.71秒后，他的生命体征逐渐稳定下来。
壹提供的扫描数据显示，此时奥拉亚的大脑活跃度已经回落至110%。
原本充血的娃娃鱼头也逐渐恢复正常，灰蓝色的皮肤也逐渐回归了原先的亮蓝色。
【本机建议将样本送往管理局进行检验，或许专业的生物实验室可以找到其中的原因。】
壹提出了建议。
陈梵眼神一动，并没有应下这个建议：‘这么做的效率太低了。’
在确认广播文明的存在后，目前管理局已经乱成了一锅粥，鬼知道相应的检测工作需要花费多少时间。
说难听的，布雷联盟随时有可能和拉姆西帝国干起来。
一旦两方势力进入战争状态，他的调查工作必然会遇到种种阻碍！
他可不想将宝贵的调查时间浪费在等待上！
况且……
‘既然初步检测结果显示星沙的成分没有问题，基因突变的原因会不会出在这片星系……亦或者是这个宇宙泡上？’
陈梵提出了猜想：‘毕竟EL13697101宇宙算得上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数据不足，无法给出精准判断。】
壹沉默片刻后给出了回应：【但本机认为存在一定的可能性。】
与此同时，伊莎的声音在心灵网络中响起：‘你的意思是……’
‘星沙很有可能只是一种诱发条件？’
‘基因突变并不是星沙本身造成的，而是另一种未知事物造成的？’
陈梵愣住了。
这一瞬间，灵感就像夜空中划过的闪电在他脑海迸发出来！
‘诱发条件……对，就是诱发条件！’
陈梵飞速思考着。
‘你们说……大脑活跃度急速提升之下，这些智慧生物会接触到广播文明发出的广播吗？’
‘就像……’
他用力咽了口唾沫：‘科研船里的那些研究人员一样。’
此话一出，心灵网络内直接陷入了沉寂。
高远和伊莎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他们的脑海中随之浮现出在TE913号科研船内见到的惨像。
那些化成烂肉的科研人员，同样是因为自身的基因序列出现了崩坏。
如果将奥拉亚服用星沙后的情况放大无数倍，会不会就是那些科研人员遭遇的困境？！
这个猜想其实并不难验证。
看着逐渐恢复正常的奥拉亚，陈梵心中忽然产生了一个堪称疯狂的念头。
‘壹，准备全面监测我的身体状况！’
他在心灵网络中发出了命令。
‘梵，梵哥？’高远微微瞪大双眼，‘你想干什么？’
在高远和伊莎的注视下，陈梵坐直身子，透明面甲后方的面庞上露出了一抹微笑。
在一道道刺耳的警报声中，陈梵动作极其熟练地解除了各种限制，最后手动卸下了外骨骼装甲内部的液体样本保存容器。
看着容器内那缓缓流动的深蓝色液体，他深深地吸了口气。
在伊莎的惊呼声和壹的警报声中，他抬起略微有些颤抖的手，将一小部分星沙倒入了口中。
……
味道不错。
星沙入口的那一瞬间，陈梵脑海中顿时闪过了一个念头。
酸酸甜甜的，喝起来确实跟饮料一样。
那些看似流沙的物质也没有对口感造成任何影响，入口的那一瞬间，星沙便极其顺畅地滑入了他的食道之内。
【警告！危险操作！！】
陈梵撇了撇嘴，没好气地挥了挥手关闭了全息投影中的鲜红色警告信息。
“梵，梵哥？！”
刚刚反应过来发生什么的高远一脸震惊地看着陈梵。
至于伊莎……
在星沙入口的同时，她就已经扑到了陈梵的身边，无比焦急地看着面甲之后的那张面庞：“陈梵！你，你……”
三人的动静明显引起了“服务员”的注意，只见一名蓝皮大头娃娃鱼摇晃着身子朝陈梵所在的座位走来：“尊敬的客人，请您保持安静，不要影响到其他的客人……”
“闭嘴！”
伊莎神色一肃，扭头朝那只大头娃娃鱼厉声喝道。
星沙商店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看着从远处快步赶来的几只带着武器的大头娃娃鱼，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举起了自己的右臂。
一抹深紫色光芒在外骨骼装甲上缓缓亮起——那是单兵激光炮蓄能的标志！
这只负责点单的蓝皮大头娃娃鱼显然没见过这样的阵仗，直接被伊莎吓得瘫坐在了地面之上：“客人，您……”
“淡定。”
看着伊莎脸上焦急的表情，陈梵轻笑一声，抬起手按下了伊莎的右手：“放心，我检查过成分，这东西对人体没有多少毒副作用。”
“况且，我还进行过基因强化，不会有事的。”
“可，可是……”伊莎有些焦急地指了指仍然不省人事的奥拉亚，“这条鱼都成这副样子了！”
陈梵没有回话。
星沙已经起效了，他缓缓闭上双眼，用心感受它的效果。
湛蓝色的全息界面在陈梵脑海中迅速浮现，清楚地记录着他此时的身体状况。
大脑活跃度：120%，130%……
虽然他此时紧闭着自己的眼睛，但一抹璀璨的星云依然在他眼前缓缓浮现。
陈梵缓缓睁开双眼，一种奇妙的清晰感在他心中油然升起。
他察觉到了一些平时注意不到的细节。
蓝皮大头娃娃鱼身上的细微褶皱，地面上的淡淡划痕和零星灰尘……
大量细节疯狂地涌入他的大脑之中。
但他并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的感受——和共鸣接收到的高维信息相比，这点信息量根本算不得什么。
大脑活跃度急速攀升，他眼前璀璨星云愈发真实，一种熟悉的感觉在他心头缓缓升起。
那是一种漂浮在零重力环境下的飘然感。
已经有过数次共鸣经验的陈梵瞬间意识到了自己的状态。
这是……
共鸣前兆！
果不其然，就在下一瞬间，模糊不清的晦涩呢喃声在耳边响起。
共鸣开始！
和先前那几次自然产生的共鸣相比，这一次人为制造的共鸣明显是“青春版”的。
不仅呢喃声显得十分轻微、模糊，那璀璨的五维空间也没有浮现在他的眼前。
而且……整个共鸣过程十分短暂。
几乎是刚刚听到那晦涩的呢喃声，陈梵就感觉身上的飘然感正在急速抽离。
意识再度回归，正好对上了伊莎微红的眼眶。
“呼……”
陈梵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平复了一下身体发出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渴望感。
“结束了。”
陈梵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朝身前的伊莎说道：“放心，我没事。”
“壹，我的基因序列有出现变化吗？”
看到伊莎脸上的神色逐渐恢复平静，陈梵转头向壹发出了询问。
【……有一点极其轻微的异变。】
【幅度不到0.001%。】
【基本可以忽略不计，但安全起见，本机建议你抽空去医疗舱里睡个觉。】

第265章 放心，我们是好人
“尊，尊敬的客人……”
身旁传来了一道沙哑的声音，打断了陈梵和壹的交谈。
他扭过头，正好对上了一只瘫坐在地面上的蓝皮娃娃鱼的惊恐眼神。
一层半透明硬质眼膜覆盖在娃娃鱼黑色的眼珠之上，但依旧遮掩不了他眼底的惊恐之色。
显然，伊莎刚才的行为把这只娃娃鱼吓得够戗。
陈梵有些无奈地瞥了一眼身边已经不好意思地侧过脸的伊莎，而后转过头一本正经地看着身前的蓝皮娃娃鱼。
“放心，我们是好人。”
娃娃鱼：“……”
身为三级文明的成员，这只蓝皮娃娃鱼自然知道刚才那若隐若现的深紫色光芒是怎么回事。
好人？
谁家好人上来就拿着激光炮指人啊？
娃娃鱼怯怯地看了一眼坐在陈梵身旁的伊莎，脸上惊恐之色愈发浓重。
“你走吧。”看到娃娃鱼身体微微颤栗的模样，陈梵只能无奈地摆了摆手，“放心，她不会对你动手的。”
“至于造成的损失……”
陈梵朝仍处于半昏迷状态的奥拉亚努了努嘴：“看到他了吗？他会全额赔偿的。”
……
几名工作人员离开后，星沙商店再度回归了往日的宁静。
“确定不会有事吗？”
伊莎忧心忡忡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她仍然有些不放心陈梵的状态：“那个星沙……”
【理论上来说不会有事。】
壹迅速给出了回答：【请相信本机的专业素养。】
【不到0.001%的基因异变程度，除非是“天选之子”，一般情况下并不会导致任何异常情况。】
“没事就好……”
伊莎紧绷的小脸迅速舒缓下来。
但陈梵的神色却没有多少放松，他眉头微微皱起低声呢喃：“问题可能有点严重了……”
【所以，喝下星沙后你感受到了什么？】
壹率先发出了询问。
“……”
陈梵眼帘低垂，沉默片刻后开始缓声描述自己刚才看到的场景：“首先是一片规模庞大的星云状物质。”
“这应该是星沙刺激视神经后产生的幻觉。”
壹给出了肯定的答案：【星沙成分确实对神经系统存在刺激作用，这也是它能够提升大脑活跃度的原因。】
“幻觉之后，便是共鸣。”
“就像我先前猜测的那样，在星沙的影响下，生物体可以进入极其短暂的浅共鸣状态。”
【浅共鸣？】
陈梵点了点头：“和自然产生的共鸣相比，这种共鸣的强度十分微弱，我觉得可以把它称作浅共鸣。”
在高远和伊莎匪夷所思的目光下，陈梵继续说了下去：“在浅共鸣中，我又听到了广播文明发出的广播，好在这些呢喃十分模糊和轻微，基本无法对我造成影响。”
“浅共鸣的时间十分短暂，基因突变正是在这个时间出现的。”
“整个过程有点像是科研船遭遇的状况，只不过其强度被减弱了无数倍。”
“另外，我粗浅地猜一下，浅共鸣维系的时间和强度很有可能与星沙的服用量有关，换言之……也就是与星沙内有效成分的纯度有关。”
【我明白了。】
涉及到广播文明，壹的语气顿时严肃起来：【陈梵，你觉得这会是巧合吗？】
陈梵挑了挑眉：“巧合？为什么这么说？”
【截至目前，星沙起到的作用只是提升智慧生物的大脑活跃程度。】
壹迅速解释起来：【无论是基因突变还是浅共鸣状态，其实都只能算是大脑活跃程度提升后产生的后遗症。】
【虽然星沙的后遗症与广播文明扯上了关系，但目前我们掌握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星沙本身和广播文明的联系。】
陈梵抬起手托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要这么说的话，这件事看起来确实有点像是一场巧合。”
无论是沼渊文明还是布雷联盟，都是运气背到极致的倒霉蛋——如果他们离EL13697101宇宙远一点，服用星沙可能就不会带来这种足以导致文明消亡的后遗症了。
毕竟到现在为止，共鸣带来的基因突变现象只在EL13697101宇宙区域发现过。
【当然，即便这一切都是巧合，星沙本身其实已经算是一种危险科技了。】
壹的声音继续传来：【高强度成瘾性，同时以透支智慧生物发展潜力为代价获取极其短暂的提升……】
【在管理局的评判标准中，星沙应该算是一项中等程度的危险科技。】
【本机已经将相关情况上报至管理局总部。】
听到这话，陈梵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一丝苦笑。
完了。
这下是真来活儿了！
按照红石大佬的说法，只要布雷联盟和拉姆西帝国之间的战争不涉及到危险科技，他就可以将调停工作丢给人联舰队。
但现在……
先不说拉姆西帝国那边的情况，单单一个星沙就足以抹掉他偷懒的心思了——既然出现了危险科技，那他就得完成自己的本职工作。
“总之……”
在高远和伊莎的注视下，陈梵深吸一口气，做出了总结：“先从星沙本身开始调查吧。”
他轻声呢喃：“希望后续不会再出现什么麻烦事……”
……
“……陈，陈梵阁下？”
就在陈梵和两名助理讨论该从何处开始调查的时候，一直保持着躺尸姿态的奥拉亚终于缓过神来。
他小心翼翼地从宽大的椅子上坐起身，脸上的表情中透出几分兴奋和沉醉之色。
“让您久等了。”
陈梵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奥拉亚，随意摆了摆手：“不碍事的。”
“对了，有件事我得问你一下。”
“您说。”奥拉亚直起腰板，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只要是我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诉您。”
嗒、嗒、嗒……
陈梵没有急着说话，而是伸出手指轻轻敲击着面前的石质桌板。
就在奥拉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移至身前那只空水晶杯上的时候，陈梵忽然开口说话了：“你知道星沙是哪个文明生产的吗？”
咚！
当啷！！
奥拉亚身子猛地一抖，粗壮的尾巴甩在了石板桌下方的桌柱上。
桌面一阵抖动，那只空无一物的水晶杯在摇晃了几下后落在了地面上，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这只水晶杯化成了无数不规则的碎屑。
奥拉亚用力挥了挥手，拒绝了匆匆赶来的工作人员。
他一边弯腰捡起地上的水晶杯碎片，一边平复着内心的惊恐和骇然。
完犊子了！
他就不该请陈梵喝这杯星沙！
这不是给自己找事嘛！！
这一刻，奥拉亚心里只剩下了后悔两字。
“您……”
“想对那个文明做什么？”
陈梵轻笑一声，神态依然保持着先前的平淡：“不做什么，只是有点好奇。”
奥拉亚猛地松了口气，身上因为情绪激动而显现出的亮蓝色也逐渐恢复至淡蓝色。
“放心，我们是好人。”陈梵的声音再度传来，“我只不过想调查一下星沙的原材料和生产过程。”
“啥？！！”
奥拉亚身子一颤，猛地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刚刚恢复的皮肤再度转变成了深重的亮蓝色。
“陈，陈梵阁下！”
奥拉亚面露骇然之色，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叫。
他飞快地扭头瞥了眼周围，见到没有工作人员靠近后才压低声音说道：“陈梵阁下，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星沙的配方掌握在七级布雷文明的手里，制造过程也被牢牢把控着。”
“布雷文明把星沙看成是战略资源，您要这么做，基本可以说是向布雷文明……不，是向整个布雷联盟宣战啊！”
陈梵挑了挑眉毛，不动声色地追问道：“那拉姆西帝国，也是为了星沙和布雷联盟开战的？”
出乎陈梵的意料，奥拉亚飞快地摇了摇头。
“不不不。”
“虽然不清楚拉姆西帝国入侵的原因是什么，但我可以肯定和星沙没有关系。”
“为什么？”陈梵有些好奇地看向奥拉亚，“你就这么肯定拉姆西帝国对星沙没兴趣？”
在陈梵的注视下，奥拉亚抬起干枯瘦弱的右手，轻轻挠了挠自己的大头：“因为……”
“拉姆西帝国发起入侵战争的时候，星沙还没有出现呢。”
陈梵：“……”
艹。
好踏马简单粗暴的理由！
但你还真别说，这理由还怪充分的。
“陈梵阁下……”看着陷入沉思的陈梵，奥拉亚用力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说道，“要不，您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吧？”
“您现在只有一个人，总不能跟一个星系的文明对抗吧？”
奥拉亚心中无比苦涩。
要是陈梵真的因为星沙找上布雷文明……
拥有靠山的陈梵有可能不会出事，但作为始作俑者，沼渊文明肯定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对于奥拉亚的这番言辞，陈梵轻描淡写地摇了摇头。
“你怎么知道我只有一个人呢？”
奥拉亚的表情凝固了。
“另外。”
陈梵稍稍压低声音：“你知道你身上的基因突变是星沙引起的吗？”
“……什，什么？！”
奥拉亚猛地瞪大双眼，用无比惊悚的眼神看着身前的陈梵。
灯光照射在面甲上，耀眼的反光让奥拉亚难以看清陈梵的表情。
“您……您这话是开玩笑的吧？”
奥拉亚的声音中带着浓浓的颤意。
ps：玛雅……卡文卡死了，所以今天发的特别迟。

第266章 我建议您别惹他们
“你觉得呢？”
陈梵似笑非笑地看着身前的奥拉亚：“就在刚才，我对星沙进行了一点小小的检查。”
“这玩意儿，每喝一次，生物体的基因便会出现一点极小程度的异变。”
在陈梵惊奇的目光下，奥拉亚身上的颜色开始“忽明忽暗”地变化起来——他万万没想到，这些大头娃娃鱼竟然还藏着这一手本事。
“这，这不可能……”
奥拉亚身子微微发颤，用惊恐的眼神望着身前的水晶杯：“那，那为什么布雷文明还要生产星沙，甚至……单单一个布雷文明的星沙消耗量超过了星沙产量的10%！”
“而且……整个布雷联盟竟然没有一个文明发现星沙的问题！”
意识到自己发现了盲点，奥拉亚的情绪越来越激动：
“你在骗我？！”
陈梵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头：“我没必要欺骗你。”
“至于你说的两个问题……”
“我问你，就算你知道了星沙有问题，你敢违背布雷文明的意志将其公布于众吗？”
“就算你知道星沙会导致基因变异，你能忍住它的诱惑吗？”
奥拉亚陷入了沉默。
“有些东西，不是知道危害就能立即停手的。”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身前的奥拉亚，“这也是我想要调查星沙的原因。”
“它是危险科技，一种足以将一个文明甚至一个文明联合体拖入消亡深渊的危险科技。”
“考虑一下吧，带我去星沙的生产基地，亦或者告诉我星沙生产区域的坐标。”
陈梵轻声补充：“为了你自己的文明，也为了这个星系的万千智慧生命。”
“我……我……”奥拉亚下意识从坐位上站起身来，一脸茫然地看着坐在桌子对面的陈梵。
面对陈梵那平和中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他下意识产生了一种逃跑的冲动。
但他知道，在陈梵面前他就像是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幼儿一般，根本不可能逃脱！
奥拉亚的大脑袋涨成了亮蓝色，终于，他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困惑，用颤抖的声音向陈梵发出了询问：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
“我是巴洛卡。”
在奥拉亚呆愣的目光下，一只蓝皮大头娃娃鱼站在他的身前，并向他伸出了自己粗壮的尾巴：“奥拉亚巡防上尉，你应该认识我。”
“巴……巴洛卡议员？！”
听到奥拉亚的惊呼，陈梵轻轻挑了挑眉毛。
事情似乎变得有趣起来了。
就在刚刚，奥拉亚再次询问陈梵身份的时候，这只蓝皮娃娃鱼风风火火地冲入星沙商店，再次打破了星沙商店的安静氛围。
但和上一次不同。
没有一名工作人员出面阻止，甚至还向这只蓝皮娃娃鱼行礼表示尊重。
“……议员？”
陈梵将身子靠在身下的椅子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只身材略显壮硕的娃娃鱼。
沼渊文明采用了类似议会的制度，议员自然就成了文明内部地位最高的一批人。
陈梵的目光迅速停留在了巴洛卡的脚蹼处——和其他娃娃鱼不同，巴洛卡身上的基因突变程度明显要严重几分。
几乎完全溃烂的脚蹼上长着星星点点的肉瘤，只是一眼就让陈梵想到了科研船内的那些支离破碎的烂肉。
看来又是一名星沙的受害者。
就在陈梵细细打量巴洛卡的时候，奥拉亚已经慌忙伸出了自己的尾巴——这是沼渊文明的打招呼方式。
尾巴相互缠绕，基本相当于人类的握手礼。
“巴洛卡议员，您……”奥拉亚此时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神态略显呆滞地问道，“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巴洛卡皱了皱眉，低头看到桌子上空着的水晶杯后，他脸上的表情稍微舒缓了几分。
“奥拉亚上尉，我准备跟你谈个合作。”
说着，他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仍然坐在椅子上的陈梵三人。
虽然对三人那奇异的装扮感到了几分困惑，但他还是沉下嗓门：“这件事比较重要，我希望闲杂人等可以自觉回避一下。”
陈梵脸上平淡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闲杂人等？
这是在说他们吗？
另一边，奥拉亚的魂儿都快被吓跑了。
这哪是什么闲杂人等啊！！
这踏马可是正经的大爷啊！！！
“不不不！”
奥拉亚一脸惊悚地连连摆手：“巴洛卡议员，您误会了，他们，他们不是外人！”
“嗯？”巴洛卡再次皱起了眉头，“奥拉亚上尉，你还没醒吗？”
奥拉亚再次搬出了那个万能的理由：“基因突变，是基因突变的问题。”
“有什么事，您说就行了。”
“您放心，他们绝对不会走漏风声的！”
至于陈梵，此时他正乐呵呵地看着眼前的场景，俨然一副吃瓜看戏的姿态。
看着奥拉亚坚持的模样，巴洛卡心中不由生出了几分烦躁。
但想到议事庭那边马上就要颁发的政令，他只能按下心中的焦躁情绪：“奥拉亚上尉，第五次沼渊人口迁徙要开始了。”
奥拉亚猛地一愣，瞪大了自己的双眼：“……你说什么？！”
巴洛卡的声音继续传来：“不仅如此，议事庭决定让你负责护航。”
“不行！”
奥拉亚勃然变色：“我不同意！！这是叛族行为！！！”
“同不同意不是你说了算的。”
巴洛卡凝视着身前的奥拉亚：“上尉，议事庭已经以137票的优势通过了这项提案，你知道137票意味着什么吗？”
奥拉亚眼神震动，用沙哑的嗓音给出了回答：“……意，意味着只有17名议员投出了反对和弃权票。”
“你必须执行这次的护航任务！”巴洛卡直勾勾地盯着奥拉亚，“听明白了吗？是必须！”
奥拉亚陷入了沉默。
许久，他缓缓摇头：“我不明白。”
“巴洛卡议员，我记得您对人口迁徙一直持反对意见。”
“为什么……您会让我执行这次护航任务？”
巴洛卡深深地吸了口气，因为情绪激动而变成亮蓝色的皮肤逐渐黯淡下来：“你不执行，有的是人执行这次护航任务。”
“我无法更改议事庭那边的决定。”
“因此，我只能和你……亦或者说护航任务的负责人合作。”
一旁，陈梵忍不住笑出了声。
虽然他还不清楚所谓的人口迁徙计划，但他仍然听懂了巴洛卡的意思——不就是要挑软柿子捏吗？
察觉到陈梵戏谑的目光，巴洛卡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奥拉亚上尉，你的下属似乎对我有不小的意见。”
奥拉亚：“……”
就这一句话，差点把他心脏干停了。
他心惊胆战地瞥了一眼陈梵的脸色。
见到陈梵脸上依然带着平和的笑容时，奥拉亚才松了口气。
“巴洛卡议员，咱们……还是先说合作的事情吧。”
“您想怎么做？”
巴洛卡眉头皱的更深了，他敏锐地察觉到了问题：“这三人不是你的下属？”
“那他们是谁？！”
奥拉亚：“……”
这话题怎么踏马的就跳不过去了呢！
生无可恋.JPG
眼瞅着交谈氛围逐渐陷入僵滞，陈梵直起身子，轻轻咳嗽了一声：“要不……”
“先换个方便的地方再说话？”
巴洛卡扭头看了看四周不断聚集的“顾客”，沉吟片刻后点头同意了这项提案。
……
奥拉亚的星舰之内。
星舰舱门缓缓关闭，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各种探查目光。
“你们是什么人？！”
“巴洛卡议员，您想怎么合作？”
“人口迁徙提案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反对这个提案？”
舱门关闭，巴洛卡、奥拉亚和陈梵便同时向对方发出了疑问。
“……”*3
“稍等，稍等！”奥拉亚抬起手瘦弱的双手用力搓了搓脸，“一个个来，陈梵阁下，我先为您解释人口迁徙的事。”
“还有巴洛卡议员，我建议您别惹他们……”
“上尉？”巴洛卡的语调明显拔高了一截，显然，他对奥拉亚的举动不是很满意，“你这话是什么……”
下一秒，巴洛卡的声音戛然而止。
在一阵荧绿色的光芒中，一颗表面无比光滑，通体泛着银白色光芒的小球凭空出现，而后悄无声息地悬浮在他的身前。
在小球侧面的小孔中，一道若隐若现的深紫色光芒缓缓亮起。
“简单介绍一下，自走式浮游炮台，那深紫色的光芒是高能激光炮的光芒。”陈梵平淡的声音在星舰驾驶舱内响起，“这位议员，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奥拉亚一脸无奈地摊开双手：“巴洛卡议员，我都和您说了，别惹他们……”
“反，反，反重力科技？”巴洛卡的声音中夹带着几分颤意。
见到陈梵淡然点头，巴洛卡果断蹲下身子，一屁股坐在了驾驶舱的椅子上。
“我没什么想说的了。”
说完，巴洛卡还满脸心虚地向陈梵挤出了一抹难看的笑容：“您随意。”
陈梵挑了挑眉，轻声嘀咕着：“早这么配合不就完了吗……”
他还是喜欢巴洛卡先前桀骜不驯的模样。
陈梵转过头，再次朝奥拉亚点头示意：
“你继续。”
“沼渊人口迁徙，只是一个比较好听的说法。”
奥拉亚定了定神，在微微闪烁的深紫色光芒的映照下解释起来：“其真实面目，其实是将沼渊文明的青壮年贩卖给高等文明。”
“以最基础的劳动力向布雷联盟换取沼渊文明需要的各种资源。”
“星沙、武装支援、科技、基础材料……”
“只要出得起价，几乎什么都可以换。”

第267章 自由贸易市场
奥拉亚沙哑的声音在星舰的驾驶舱内徐徐回荡，陈梵三人也不由地愣在了原地。
“什……什么？”
贩卖自己文明的青壮年成员？
这种事竟然能发生在一个已经步入星际时代的三级文明里！
这一刻，陈梵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三级文明是什么概念？
别看级别很低，在人联泛宇宙里甚至只能算是垫底的基层文明，但这样的文明完全有实力掌控数个相邻恒星系，他们的探索半径甚至可以达到100光年！！
“这踏马不是自我灭亡吗？！”
见到奥拉亚和巴洛卡脸上同时浮现的无奈和心酸神色，陈梵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咒骂：“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布雷文明……或者布雷联盟逼迫的吗？”
“不。”
出乎陈梵的意料，奥拉亚毫不犹豫地否认了陈梵的话语：“是我们自愿的。”
陈梵这次是彻底愣住了。
他下意识扭头看向一旁的巴洛卡议员，试图从他口中得到不一样的消息。
但……
蹲坐在一旁椅子上的巴洛卡缓缓摇头，略微有些圆润的娃娃鱼头上露出了一副似哭似笑的表情：“确实是我们沼渊文明自愿的。”
“不仅仅是沼渊文明，布雷联盟里所有低级文明，都是自愿这么做的。”
“这……”
陈梵眼皮轻轻一跳。
好家伙，还不只是沼渊文明！
敢情这个布雷联盟就是个人贩聚集地啊！
陈梵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番内心的情绪：“原因呢？”
“总得有个说得过去的原因吧？”
“为了资源，也为了文明的发展。”奥拉亚率先回答，“布雷联盟组建的自由贸易市场里有各种各样的资源。”
陈梵挑了挑眉：“比如？”
“最基础的可以是基本生产力和劳动力资源。”奥拉亚随口举起了例子，“佩克文明只是一个二级文明，但这个文明的智慧生物通常拥有三至五个大脑，它们可以同时完成数种不同的工作，得益于这种奇特的身体构造，佩克人就成了布雷联盟公认的最佳流水线人选。”
“再比如尼格勒文明，这是一个四级文明，他们比较热衷于战争，所以就成了自由贸易市场里有名的雇佣兵。”
“除了人力资源外，自由贸易市场里还有相当多的矿石、金属以及能源资源，氦三、反氢……这些常见的资源几乎都能在自由贸易市场里买到。”
说到这边，奥拉亚的声音顿了顿：“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技术。”
“只要有足够的联盟币，自由贸易市场里甚至可以买到完整的大统一理论。”
“这足以让一个普普通通的三级文明迅速晋升至略有话语权的五级文明！”
陈梵心中隐隐约约产生了几分明悟。
所谓的自由贸易市场，说白了就是一个超大型、供星际文明贸易的综合市场罢了。
只不过这个贸易市场里能买到的东西比较杂，仅此而已。
【这是在透支低等级文明的潜力。】壹的声音忽然在陈梵的脑海中响了起来，【冒然传授低等级文明高等科技，这会毁了低等级文明的。】
【事实上，人联也有类似的星际贸易组织，其内也能买到一些技术类资源。】
【但人联有完善的审核机制，只要不符合购买资质，就算花再多的信用点也无法购买相应的技术。】
陈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重点其实并不在壹说的这些话上，而是……
为什么这个自由贸易市场会让沼渊文明付出如此沉重的代价？
毕竟……
“一定要购买资源吗？”
“沼渊文明作为三级文明，应该有足够的实力去宇宙里自行寻找资源星球了吧？”
陈梵皱着眉头向奥拉亚发出了质问：“至于技术，沼渊文明难道没有自己的研究人员吗？”
奥拉亚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任何回应的话语。
身为一名负责巡防工作的军官，他对这方面的信息确实不是很了解。
“还是我来说吧。”
巴洛卡轻轻叹了口气，从一旁的椅子上站起身来。
或许是因为生活条件更好的原因，巴洛卡的身材要比奥拉亚高出一大截，身上的肌肉也要壮硕许多。
当然，巴洛卡身上因为基因突变而出现的肉瘤、溃疡以及异常增生也更多一点。
“沼渊文明的外汇储备早已告罄，其中最主要的支出在外购星沙上。”
巴洛卡的神态有点苦涩：“沼渊文明的星沙份额很少，肯定无法满足文明内部的需要。”
“因此我们不得不通过一些不合规的渠道外购星沙。”
“什么？！”还没等陈梵发话，一旁的奥拉亚已经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联盟不是说要严厉打击非法星沙走私的吗？！”
巴洛卡晃了晃自己的大脑袋，眼神中透出了几分无奈：“联盟的话你也信？”
奥拉亚的声音顿时噎在了自己的喉咙中。
“联盟确实打击了非法星沙走私，但这种打击是针对个人的。”
巴洛卡面露苦涩：“事实上，星沙走私案件中，个人走私占比是最小的。”
“自由贸易市场上流通的那些非法星沙，绝大部分是高等文明亲自下场贩卖的。”
“其中，布雷文明贩卖的星沙占据了大头。”
奥拉亚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巴洛卡，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至于陈梵……
他自然也被布雷联盟的这一番骚操作给震惊到了。
这踏马官方下场当黄牛谁玩得过啊？！
“其实不单单是沼渊文明。”巴洛卡再次深深地叹了口气，“几乎所有的低等级文明都会面临这种情况。”
“自身的星沙不够用，只能调用外汇储备去自由贸易市场购买高价星沙。”
“这会极大幅度地消耗低等级文明的外汇储备。”
“低等级文明买不起资源，只能一步步走向贩卖廉价劳动力的道路。”
陈梵眼神微微一动：“所以，问题又回到了原点。”
“为什么一定要在自由贸易市场购买资源？”
“宇宙中的资源应该没这么稀缺吧？”
“因为……”巴洛卡声音微微一顿，“便宜。”
巴洛卡语气稍稍加强：“很便宜！”
“便宜？”
陈梵再次愣住了，这又是让他完全没想到的答案：“能有多便宜？”
“嗯……这么说吧，如果沼渊文明开采某种矿石的成本是100，那自由贸易市场同种矿石的价格可能只有1-5，甚至不到1。”
陈梵：“……”
这何止是便宜，都跟白送差不多了。
“没办法，我们只是一个三级文明。”巴洛卡摊了摊手，“高等级文明用五级甚至六级文明的技术采矿，成本自然远远低于我们。”
陈梵瞬间明悟。
这就属于生产力水平的碾压了。
就好比现代文明和石器文明相比，两者的生产力水平完全不是一个数量级的——六级文明和三级文明的生产力差距甚至远大于此。
“况且。”巴洛卡继续补充，“布雷联盟内文明数量众多，大多数恒星系都被高等文明划为了自己的地盘，想要在宇宙中开采文明发展需要的资源……”
巴洛卡摇头叹息：“恐怕没那么容易。”
还没等陈梵发表意见，巴洛卡再次说道：“除了以上两个原因，其实还有一个相当重要的原因。”
“自由贸易市场的供应是固定的，如果沼渊文明不买资源，别的文明就会在贸易市场上获取更多的资源。”
“此消彼长之下，恐怕沼渊文明很快就会被周围的文明超过，文明话语权会降低，最终结果就是被一些发展起来的文明吞并。”
陈梵瞪大了双眼。
卧槽？！
这是彻彻底底的阳谋啊！！
先是拔高资源开采成本，然后再是断档式的价格优势，最后再以限量供应的噱头让底层文明相互内卷！
除此以外，购买资源还必须使用外汇储备，甚至还要用星沙这种成瘾性极强的资源来控制低等级文明……
就这样轻轻松松、兵不血刃地完成了对布雷星系内低级文明的全方位收割。
赢麻了属于是。
“你们这布雷联盟……”陈梵表情有些古怪地看着身前的巴洛卡，“还怪有意思的。”
巴洛卡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无可奈何的苦笑：“没办法，形势所迫，我们这些低等级文明根本没有话语权。”
陈梵有些好奇地看向巴洛卡：“既然先前都是这么做的，为什么这次要阻止呢？”
“因为沼渊文明内几乎没有青壮年了。”
没等巴洛卡回答，奥拉亚已经开口接过了话头：“时至今日，沼渊文明内部几乎看不到适龄青壮年，文明内部剩下的基本都是些劳动能力低下的中老年个体。”
“如果再次开展所谓的人口迁徙，沼渊文明内的青壮年怕是会彻底消亡！”
陈梵心中一动。
他想起了在那条风情街看到的情况——街道上行走的基本都是中老年个体。
这是一个老龄化极端严重的文明。
一个被压榨至最后一滴鲜血、即将步入消亡的文明。
陈梵轻轻叹了口气：“我明白了。”
他扭头看向沉默不语的巴洛卡：“现在说说你的想法吧，巴洛卡议员，你准备怎么做？”
巴洛卡抬起头，眼神有些茫然地看了看被机械外骨骼包裹的陈梵。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陈梵的问题，而是迟疑着向陈梵发出了询问：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您……”
“应该不是布雷星系的文明吧？”

第268章 叛逃
面对巴洛卡的询问，陈梵点了点头，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下来。
“没错。”
这并不是什么难以推断的信息，尤其是在双方交谈了这么长时间的情况下。
听到陈梵的话语，巴洛卡轻轻点头，眼底流露出了然之色：“来自布雷星系之外的星系，那您所在的文明应该很强大吧？”
陈梵沉吟片刻，略微有些含胡地回答道：“算是吧。”
不知道巴洛卡想到了什么，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尊崇起来。
他深呼吸了几口气，转而看向一旁的奥拉亚：
“奥拉亚上尉。”
巴洛卡眨了眨眼，硬质的眼膜缓缓延伸而出，遮蔽了他眼中的复杂神色。
随后，在奥拉亚的注视下，巴洛卡用近乎不可听闻的声音说道：
“为了沼渊文明的未来。”
“反叛吧。”
……
“反叛？”
沼渊文明那宛若殿堂的议事庭内，一只身材高大的蓝皮娃娃鱼坐在华丽的椅子上，目光凝视着身前的纳比议员：“纳比，你觉得巴洛卡会选择反叛沼渊文明？”
“是的。”纳比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议员长大人，我刚才接到消息，巴洛卡议员去了星沙商店。”
“星沙商店？”议员长神色同样淡漠地打断了纳比的话语，“他的星沙配额已经用完了吗？”
“……我不清楚。”
纳比摇了摇头：“但我听说，巴洛卡议员在星沙商店里和奥拉亚上尉进行了接触。”
“您应该知道，奥拉亚上尉一直没有公开支持过人口迁徙计划。”
议员长缓缓起身，脸上淡漠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我明白了。”
“计划执行前，让奥拉亚上尉来一趟议事庭。”
“好。”纳比再次点头，“那……巴洛卡议员呢？”
议员长沉吟片刻，最后摇了摇头：“议事庭里需要一些其他的声音，不然很快就会被别人察觉到异样的。”
“只要控制住奥拉亚上尉就可以了。”
“我明白了。”
纳比神色恭敬地向议员长行了个礼，转身离开了这间富丽堂皇的房间。
在纳比离开之后，身材高大的议员长仍然面无表情地端坐在自己的椅子上。
忽然，一点细碎的黑色物质从议员长的眼角处渗了出来，然后顺着他的面庞缓缓延伸向两侧的耳孔。
这一刻，议员长脸上忽然浮现出了一丝极其突兀的茫然神色，就像是刚从睡梦中醒来一样。
当那些黑色物质钻入耳孔，再次缩入议员长的头颅内部后，议员长脸上的茫然神色迅速消散，再次恢复了先前的淡漠和平静。
……
巴洛卡沙哑的声音在星舰驾驶舱内缓缓回荡，奥拉亚身上的颜色也因为惊恐和骇然迅速转变为亮蓝色。
陈梵挑了挑眉，脸上再次浮现出惊讶之色。
巴洛卡的行为再一次超出了他的预料。
另一边，奥拉亚慌忙起身来到主控台前，用颤抖的手指拨动了一番主控台上的几个按键。
关闭所有的监控设备后，他才转过身看向一直坐在椅子上的巴洛卡。
奥拉亚用力吸了口气，随后压低自己的声音反问道：“巴洛卡议员，您，您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当然。”
在陈梵惊诧的注视下，巴洛卡坚定地点了点头：“这已经是沼渊文明最后一批适龄青壮年了。”
“如果他们再被送去自由贸易市场，沼渊文明将会在五十年内进入不可逆转的衰退。”
“届时，极端的老龄化和少子化甚至会彻底杀死沼渊文明。”
“我无力改变议事庭的决定，但为了沼渊文明的延续，我希望你能将这些青壮年送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奥拉亚愣愣地看着巴洛卡，此时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安，安全的地方？”
“不错。”
巴洛卡明显有自己的计划，他冷静地叙述起来：
“我知道一个没有被划入其他文明疆域的恒星系，虽然地理位置比较偏僻，但恒星系内部的资源还算充裕，完全可以成为沼渊文明的第二家园。”
“可……”
奥拉亚试图说些什么，却被巴洛卡直接抬手打断：“先听我说完。”
“护航和运输舰队有相当完善的生命维系装置，而且都配备了曲率引擎。”
“只需要稍稍改变一下曲率航行的终点坐标，护航和运输舰队就能抵达那个偏僻的恒星系。”
“在出发前，我可以帮你们搜集各种基础设备，从头开始发展，有沼渊文明的底子，新沼渊文明很快就能在那个恒星系里发展起来的。”
“放心，这个恒星系的坐标是我在自由贸易市场买来的，议事庭绝对不清楚。”
“等舰队出发后，我会留在沼渊星上和议事庭那帮议员周旋，以此来给你们拖延足够的时间。”
巴洛卡深吸一口气，凝视着奥拉亚的双眼：“我只有一个要求，在拥有足够的实力前，千万不要接触布雷联盟！”
“它会毁了沼渊文明的！！！”
“奥拉亚上尉，你愿意帮我吗？”
星舰驾驶舱内再次回归了沉寂。
奥拉亚神色茫然地看了看巴洛卡，然后又扭头看了看陈梵。
他有些想不明白。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巡防上尉，按理来说只要负责一小片星域的巡防工作就可以了，为什么他会接连遇到关乎文明存亡的大事？
“我，我……”
奥拉亚眼中写满了迷茫：“我不知道……”
“巴洛卡议员，我……”
“我只是一名巡防上尉。”
……
从巴洛卡说话开始，陈梵就陷入了沉默。
他默不作声地注视着身前的“空气”，严格地来说，是眼前的全息投影。
在陈梵的命令下，此时的壹已经通过奥拉亚星舰的网络端口侵入了沼渊文明的主网络。
——调查员准则，绝不能相信任何智慧生命的单方面言辞。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几乎每一种智慧生物都是利己的，因此，智慧生物的言辞往往会有极大的迷惑性。
所以，他需要搜寻一些证据，一些能够证明巴洛卡话语的证据。
在壹面前，三级文明的网络防火墙明显不怎么够看。
仅仅只是几分钟时间，他眼前便罗列出了大量被壹搜查出的信息。
其中自然包含了巴洛卡刚刚提到的那个恒星系。
正如巴洛卡所言，这是一个相当偏远的恒星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星系已经脱离了布雷星系的范围，如果运气好的话，它甚至会成为一个流浪恒星系。
陈梵看着全息投影中的资料，暗自摇了摇头：怪不得没有文明要这个恒星系。
恒星系内的资源还算充裕，根据壹的评估，至少能够支撑一个二级文明的正常发展。
“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方案。”
陈梵挥了挥手，原本呈现在眼前的全息投影迅速放大，最终呈现在巴洛卡和奥拉亚的身前：“距离沼渊文明母星1581.9光年，理论上来说，沼渊文明确实不会为了一些青壮年个体去如此遥远的地方。”
全息星图出现的那一刻，奥拉亚的表情还透着几分迷茫，巴洛卡已经神色紧张地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他身子微微颤抖，满脸惊骇地望着陈梵：“您……”
“放心。”
陈梵摆了摆手：“我对你们的叛逃计划没什么兴趣。”
“我比较关注星沙，比如星沙的生产流程和生产基地。”
“星沙？”巴洛卡脸上的表情舒缓了几分，“联盟境内所有星沙都是布雷文明生产的，至于生产流程和基地……”
“恐怕只有最源头的那些星沙经销商才清楚。”
“他们在哪儿？”陈梵眼神一动，赶忙追问起来。
“……自由贸易市场里应该能找到他们。”巴洛卡思索着给出了答案，“就像我刚才说的，大规模星沙走私商的背后其实是高等文明。”
陈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终于有进一步追查的线索了！
他压下心中的激动情绪，再次看向身前的巴洛卡：“感谢你提供的情报，出于平等交换原则，我可以在叛逃计划上给你们提供一定的帮助。”
巴洛卡眼前骤然一亮。
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竟然带来了如此丰厚的回报！
“感谢您的慷慨！”巴洛卡弯下腰，发自内心地向陈梵表示了感谢。
“另外，有件事我想问你一下。”
“从一开始，你就说自己无力改变议事庭的决策，你已经尝试过了吗？”陈梵饶有兴致地望着巴洛卡，“和后者相比，反叛的成本应该要高得多吧？”
听到这话，巴洛卡顿时陷入了沉默。
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说出了一句惊世骇俗的话语：“原因很简单，我怀疑议事庭内部有问题！”
“内部有问题？”
陈梵皱了皱眉头：“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巴洛卡缓缓闭上双眼，“议事庭里的议员，似乎被什么东西控制了。”
话音刚落，一旁的奥拉亚便瞪大双眼发出了一声低沉的惊呼。
“一开始，对于人口迁徙计划，接近半数的议员持有反对意见。”
巴洛卡看了一眼满脸惊骇的奥拉亚：“但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议员开始转变自己的立场。”
“这很正常。”陈梵耸了耸肩，“或许是因为享受到了切切实实的利益，这种情况……”
“可他们的行为也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巴洛卡打断了陈梵的话语：“不仅仅是行为，还有表情、日常习惯、说话方式……”
“在改变立场之后，这些议员就像变了一个人！”
“……”
陈梵的表情终于变得凝重起来。
立场改变并不稀奇，但如果行为模式也发生变化……
那这问题就严重了。
“壹，有什么技术可以办到这一点吗？”
陈梵没有犹豫，直接向壹发出了询问。
在巴洛卡和奥拉亚的惊诧目光下，一道电子合成声从陈梵的右手处传来。
“理论上来说，能够在短时间内彻底改变智慧生物思维模式和日常生活习惯的技术……”
壹声音一顿，语气迅速加重：
“只有【思想钢印】。”

第269章 议事庭的传召
“思想钢印？！”
听到壹的话语，陈梵脸色瞬间变了。
“这玩意儿不是危险科技吗？！”
他依稀记得，在瓦瑞拉星的时候壹还为他介绍过这种极端霸道的“洗脑”技术。
当初的瓦瑞拉教会已经掌握了思想钢印技术的关键前置科技——思维信息高频扫描读取。
当然，教会并没有开发出这种技术的真正用途。
“是的。”
壹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陈梵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先是和星云药剂存在一定相似度的星沙，再是和思维高频扫描读取有紧密联系的思想钢印技术……
要说布雷联盟和瓦瑞拉星之间没点联系，陈梵是绝对不相信的！
一旁，看到陈梵脸色大变的巴洛卡也紧张起来——能够让八级文明个体如此失态，这绝对不会是什么小事！
不错。
自从得知陈梵来自其他星系的那一刻，巴洛卡就意识到陈梵所在的文明等级绝对在八级或者八级之上。
原因很简单。
布雷联盟中，达到七级的布雷文明并没有前往别的星系寻求更多的资源。
“陈梵阁下？”巴洛卡咽了口唾沫，低声询问，“您……您是发现什么了吗？”
陈梵回过神来，看着巴洛卡小心翼翼的姿态，他沉吟片刻，缓缓摇头：“目前只是猜测，并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实我的想法。”
“但有一点可以告诉你。”
“如果你先前提到的那些现象是客观存在的，那沼渊文明的议事庭确实有可能出现了不小的问题。”
面对陈梵意味深长的眼神，巴洛卡神色慌乱，试图向陈梵证明自己的言辞：“陈梵阁下，我可以以自己的性命向您担保……”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道提示音在星舰的驾驶舱内响起。
原本静静呆在一旁的奥拉亚下意识伸出手在主控台上按动了几个按键，前方的显示屏上也随之浮现出一行歪歪扭扭的沼渊文字。
当他看清楚这一行文字内容的时候，他的神态顿时陷入了凝滞。
“陈，陈梵阁下……”
奥拉亚转身看向陈梵。
面甲后方的双眼无比深邃，与之对视的那一刻，奥拉亚仿佛在其中看到了苍茫辽阔的宇宙。
“议事庭的命令下来了。”
“第五次沼渊人口迁徙护航负责人由我担任。”
“另外……”奥拉亚定了定神，用尽可能平缓的声音说道，“他们让我尽快回一趟议事庭。”
陈梵闻言顿时皱起了眉头。
真不是他神经敏感，而是在这种关键的节点，议事庭的这个做法确实很可疑——尤其是在巴洛卡议员刚刚说完议事庭的内部问题之后。
“让你回议事庭？原因呢？”
“商讨护航航线。”奥拉亚低声回答。
“以前的护航任务有这个流程吗？”
“一开始有。”巴洛卡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最近的自由贸易市场就在五十光年之外，航线从第二次迁徙开始就确定了，根本不需要再商讨什么航线。”
陈梵挑了挑眉：“那就是出问题了。”
“应该是我的原因。”巴洛卡有些懊恼地叹了口气，“估计议事庭通过星沙商店知道了我的行踪。”
“当然，奥拉亚上尉自己也有一定的原因。”
“……我？”奥拉亚抬手指着自己的娃娃鱼头，一脸茫然地看着巴洛卡。
“我记得你没有支持过人口迁徙计划吧？”巴洛卡苦涩地摇了摇头，“在那些议员看来，不支持就是反对。”
奥拉亚哑口无言地看着巴洛卡。
“……疯了，这些议员真是疯了。”
奥拉亚用沙哑的嗓音低声咒骂着，但话语的深处却透出了一点淡淡的惊恐：“他们准备做什么？给我洗脑吗？！”
想到先前巴洛卡说的那些话，奥拉亚用力摇了摇头：“我，我不去！”
陈梵没有说话，只是在心里向壹发出了询问。
‘壹，思想钢印可以解除吗？’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陈梵眼中精光一闪，没有任何犹豫便做出了决定。
“不，你得去。”
奥拉亚：“……”
……
几十分钟后。
沼渊星议事庭外，一艘外表破旧不堪的星舰缓缓降落，并停靠在无比宽敞的停舰坪上。
星舰舱门缓缓开启，奥拉亚面色僵硬、拖动着微微颤抖的双腿走出了星舰。
他转过头，和星舰驾驶舱内的陈梵对视了一眼。
“放心。”
陈梵老神在在地坐在椅子上，并朝不远处的议事庭努了努嘴：“就算你被打上了思想钢印，我也有办法让你恢复正常。”
听到这话，奥拉亚眼角只感觉眼角轻轻一抽。
他担心的是这个吗？
他担心的是思想钢印的过程！
未知的才是最令人恐惧的。
鬼知道他在议事庭里会遭到什么惨绝人寰的待遇！
想到沼渊文明历史上那些惨烈的酷刑，奥拉亚的肤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灰蓝色。
舱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奥拉亚的视线。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看着宛若殿堂的议事庭，奥拉亚的神色迅速变得坚定起来。
他已经想清楚了。
立场什么的都是虚的，等进了议事庭，他直接向那些议员表示无条件支持迁徙计划——至少这样可以少受一点苦，不是吗？
抱着原地投降的念头，奥拉亚心惊胆战地走过了他这辈子最漫长的一段路。
“奥拉亚上尉。”
刚刚走上台阶，一名议员从议事庭内走出，面无表情地伸手虚引：“议员长大人已经在等您了。”
“纳，纳比议员。”奥拉亚眼神一动，一脸谄媚的凑上前，主动向身前的议员伸出了自己粗壮的尾巴，“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纳比抬起头，脸上的神态没有丝毫波动：“有多久？”
奥拉亚被噎住了：“……”
在纠结片刻后，奥拉亚小心翼翼地报出了一个数字：“大概……有二十年？”
“二十年前我还没当议员。”纳比用平淡的声音给出了回答。
奥拉亚：“……”
这天是一点都没法聊了！
好在纳比并没有让场子冷太长时间：“直接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奥拉亚猛地松了口气：“我只是想问问，为什么这次的迁徙护航工作又要重新商讨航线了？”
纳比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奥拉亚。
“等你见到议员长就知道了。”
说完，纳比转身朝议事庭内部走去。
……
星舰驾驶舱内部。
看着全息投影中无比清晰的全息实时转播画面，巴洛卡脸上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惊叹和倾慕之色。
怪不得他藏了好几年的恒星系坐标被对方毫不费力地挖了出来！
这就是高等文明的技术啊！
听完奥拉亚和纳比的交流，陈梵脸色变得诡异起来。
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这位纳比议员……一直都是这么说话的吗？”
“并不是。”
巴洛卡回过神来：“纳比……他以前是一个十分开朗的人。”
他神情复杂地回忆着往日的生活：“我和纳比是同时进入议事庭的，所以我们两的关系一直不错。”
“他很喜欢笑，也开得起玩笑，所以纳比以前负责宣发工作，简单地来说就是向沼渊文明宣发一些议事庭的决策和提案，并收集民众的意见。”
“第三次人口迁徙计划被提出的时候，我和纳比刚加入议事庭不久。”
“为了反对这一决策，纳比还在议事庭上闹出了不小的动静，他甚至决定辞去议员的工作。”
“决策通过后，纳比拒绝了相应的宣发工作。”
“第四次人口迁徙计划也是如此。”
巴洛卡轻声叹气：“他甚至还借职务之便向沼渊文明宣扬人口迁徙计划的危害，以此呼吁民众联合起来反抗议事庭的这一决策。”
陈梵眼神一动：“然后就出事了，对吧？”
巴洛卡点了点头。
“枪打出头鸟，我曾经劝过纳比，让他不要这么高调地和议事庭作对，但他拒绝了我，继续做着相同的事。”
“然后……纳比被无期限停职了。”
“当时我还想着去安慰纳比，但我找了数次，纳比都不在自己的家里。”
“而且，他一直没有回应我的通讯请求，就像……就像是在沼渊星上蒸发了一样。”
“等我再次见到纳比的时候，他就成了现在的模样。”
“不仅如此，他对人口迁徙计划的态度也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他开始公然支持人口迁徙计划，甚至还帮助议事庭宣扬人口迁徙计划的必要性和好处。”
陈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如此大的转变，确实值得人深思。
思维是有惯性的，先前持坚定反对意见的人不可能在一瞬间改变自己的立场，在这中间肯定会经历怀疑和将信将疑之类的阶段。
正如壹先前所言，想要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彻底改变一个人的思维，只有【思想钢印】这种霸道的技术才能做到！
“奥拉亚上尉，请进。”
纳比的声音从全息投影中传来，再次将陈梵和巴洛卡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两人交谈之际，奥拉亚已经跟随着巴洛卡来到了一间富丽堂皇的会议室门口。
“这是议事庭最大的会议室。”身旁的巴洛卡为陈梵实时解说起来，“通常情况下，只有关乎文明发展的重大决策才会动用这间会议室。”

第270章 黑色斑点
看着眼前富丽堂皇的会议室大门，奥拉亚心中的紧张达到了极致。
门后会有什么在等待着他？酷刑？还是负责给他洗脑的实验人员？
刚才纳比议员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又有着什么寓意？
“奥拉亚上尉，请进。”
纳比议员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奥拉亚的思绪。
还没等他彻底回过神来，紧闭的会议室大门豁然开启。
猜想全部落空。
没有酷刑，也没有实验人员。
明晃晃的会议室内只有一张规模大到夸张的会议圆桌和一名身体壮硕的同族。
那是一只四肢和背部长着不规则异变肉瘤的蓝皮娃娃鱼。
他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双眼微闭，脸上看不出任何多余的表情。
奥拉亚认识他，事实上，整个沼渊文明的族人几乎都认识眼前的男子。
他是沼渊文明议事庭的议员长，是沼渊文明权力最高的个体。
在奥拉亚的注视下，那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露出了其内被一层硬质眼膜覆盖的眼珠。
在半透明的硬质眼膜之下，一些细细碎碎的黑色斑点开始飞速移动，就像是受了惊的虫子一般。
仅仅只是一瞬间，这些细碎的黑色斑点便彻底消失殆尽，只留下一张缓缓张开的淡黄色硬质眼膜。
奥拉亚猛的打了个寒颤，眼底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丝惊恐。
虽然那些黑色的斑点很快就消失了，但一直注视着议员长的奥拉亚却看得十分清楚！
那些迅速消散的黑色斑点是什么？
难道就是这些东西在控制着议事庭内的议员？
奥拉亚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困惑。
“奥拉亚上尉。”
浑厚沙哑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再次打断了奥拉亚的思绪。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了议员长古井不波的平淡眼神。
奥拉亚下意识避开了议员长的注视，他垂下眼帘，尽可能掩饰着眼底的惊恐，而后微微俯下身子，向前方的议员长行了个礼：“议员长大人。”
“进来坐吧。”
议员长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是一潭死水：“不必紧张，我只是和你确认一下人口迁徙航线的事。”
奥拉亚用力咽了口唾沫。
这话说的，估计议员长自己都不信吧？
但看着议员长朝自己招手的动作，奥拉亚只能硬着头皮拖着有些抽筋的右腿一瘸一拐地走入了会议室内。
庞大的会议圆桌周围空荡荡的，惟一的一把空椅子就位于议员长的身边。
“来。”
议员长动作僵硬地向他招着手，看起来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的提线木偶。
嘭！
身后的大门轰然关闭，让会议室内的气氛变得愈发紧张和诡异。
要死要死要死……
奥拉亚飞快地打量了一番四周，在发现会议室是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之后，他只能面如死灰地朝议员长身旁的那张华丽座椅挪去。
“奥拉亚上尉。”
就在奥拉亚的屁股刚刚碰到那张座椅的时候，议员长平静似水的声音再次响起：“刚才巴洛卡议员和你见面了，对吧？”
奥拉亚猛地瞪大了双眼，心中的惊骇迅速攀升至一个崭新的高度！
慌乱至极的他猛地站起身，一股脑地将早已打好腹稿的话语如同倒豆子一般倒了出来：“议员长大人，请您相信我！”
“我绝对没有答应巴洛卡议员任何要求！”
“我无条件支持议事庭做出的决策，人口迁徙计划对沼渊文明是百害而无一利的……”
议员长：“……？”
“你……你刚刚说什么？”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奥拉亚神色一僵：“不不不……我的意思是百利而无一害！”
“议员长大人，您一定要相信我啊！！”
说着，奥拉亚身子微微颤栗，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巴洛卡议员的所作所为。
《先发制人》
看着眼前混乱的场景，议员长不由陷入了沉默。
这剧本……
似乎和他预期的不太一样啊？
短短几秒钟时间，议员长脑海中便闪过了数个念头。
算了，保险起见，还是按原计划行事吧。
如此想着，议员长吃力地从宽敞华丽的座椅上站起身，抬起长满畸变肉瘤的右手轻轻搭在奥拉亚的肩膀上。
“我明白。”
议员长沉稳的声音在会议室内响起：“放心，议事庭不会冤枉你的。”
“之所以喊你来商讨新的护航线路，正是因为考虑到了巴洛卡议员的问题。”
“我担心巴洛卡这孩子一时冲动之下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行为……”
奥拉亚一边擦去眼角的泪花，一边飞快地瞥了一眼议员长。
貌似……
他这么做的效果还挺不错的？
奥拉亚心中松了口气，顺着议员长的动作朝身下的椅子坐去。
“我愿意相信你，但……”议员长的声音继续传来，“人口迁徙计划不容有失，为了沼渊文明，奥拉亚上尉，可能需要你受些委屈了。”
话音刚落，一股强大的力量从肩膀处传来，硬生生将其的身体压在了那张华丽的座椅上。
下一秒，密密麻麻的黑色物质从座椅内部喷涌而出，直接洒在了奥拉亚的身上！
奥拉亚心中大骇：“议员长，您……”
话音尚未落下，这些黑色物质便顺着他的身体向上流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的头颅彻底包裹起来。
那尚未说出口的话语也变成了一阵阵沉闷的支吾声。
几秒钟后，黑色物质逐渐减少。
看着最后一点黑色物质钻入奥拉亚脸颊两侧的耳孔，议员长缓缓放开了死死掐着奥拉亚肩膀的右手。
此时，奥拉亚双眼紧闭，身体肌肉也以一种奇怪的频率不断发生震颤。
他长长地舒了口气，再度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去吧。”
“一个星期后，第五次人口迁徙计划正式展开，你负责执行护航任务。”
“记住，一定要把运输舰队送到目的地。”
奥拉亚肌肉震颤的频率逐渐降低，最后，在议员长的注视下，他缓缓睁开双眼。
半透明、淡黄色硬质眼膜下方，黑色的斑点转瞬即逝。
“我明白。”
奥拉亚用没有丝毫起伏的声音回答道。
……
另一边，星舰驾驶舱内。
全息投影中正在播放奥拉亚哭诉的场景。
嗯……
还是360度无死角立体环绕超清画面。
陈梵神色有些诡异地瞥了一眼身旁一声不吭的巴洛卡议员。
自从奥拉亚开始向议员长宣誓效忠开始，巴洛卡就好像同时中了莫甘娜和盖伦的Q一样，陷入了长时间的禁锢和沉默状态。
“咳！”
陈梵轻轻咳嗽了一声，自言自语道：“没想到这奥拉亚上尉……还挺有表演天赋的哈？”
“我……”巴洛卡张了张嘴，愣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他……”
眼瞅着巴洛卡身上的皮肤颜色逐渐往灰蓝色的趋势发展，陈梵赶忙岔开了话题。
“淡定，换个角度想，他至少没有把我供出来，对吧？”
巴洛卡：“……”
这和他有半毛钱关系吗？
真是杀人又诛心啊！
“算了算了……”巴洛卡像是想到了什么，神色黯淡地叹了口气，“从做出这个决定开始，我就做好了被议事庭处死的准备。”
陈梵挑了挑眉：“这可不一定。”
巴洛卡猛地抬起头，一脸错愕地看着陈梵：“您……您准备帮我？”
“还没想好。”陈梵不置可否地看着全息投影，“帮不帮你，能不能帮你，这都得看你们那个议员长接下来的操作。”
说着，陈梵眼底闪过一丝忧虑——那位议员长眼底转瞬即逝的黑色斑点，到底是什么东西？
和奥拉亚一样，远在星舰的陈梵一行人也看到了那渗人的场面。
巴洛卡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再次将目光投向前方的全息投影。
投影之中，身材高大的议员长已经站起身，将自己长满肉瘤的右手搭在了奥拉亚的肩膀上。
“噫……”
伊莎嫌弃的声音从身旁传来：“这议员长身上的变异程度有够严重的，看来平时没少喝星沙啊！”
听到这话，巴洛卡眼中透过一丝茫然。
星沙？这变异和星沙有什么关系？这变异不是辐射导致的吗？
“噢，忘了和你说了。”
陈梵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全息投影中的画面，随口说道：“调查结果显示，你们这个星系内部并没有多少辐射，所谓的基因变异，其实是大量服用星沙的后遗症。”
“什么？！”
“卧槽！！这踏马是啥？！”
巴洛卡和陈梵同时从星舰的座位上蹦了起来。
只不过，前者是震惊于陈梵的话语，后者则是震惊于全息投影中的转播画面。
巴洛卡慌忙扭头朝全息投影看去。
在看到奥拉亚的娃娃鱼头被不明黑色物质彻底包裹的那一刻，他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这是什么东西？！”
【初步判断是一种纳米机械集群。】
几乎同一时间，壹的电子合成声也在驾驶舱内响起：【和瓦瑞拉星发现的纳米虫有所区别，这种纳米机械集群的科技含量更高，个体体型也更为微小。】
“草！”
看着黑色物质不断钻入奥拉亚的耳孔，陈梵脸色难看地咒骂了一句：“这踏马的叫个什么事儿！”
他扭头看向目光呆滞的巴洛卡。
“恭喜你。”
“目前看来，你应该不会被议事庭处死了。”

第271章 布雷文明？还是洛卡文明？
全息投影中，覆盖在奥拉亚头颅之上的黑色物质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奥拉亚的挣扎和反抗力度也开始逐步衰弱。
陈梵和巴洛卡迅速意识到了这些黑色物质的去处——它们就像流沙一般，缓缓流入奥拉亚脸颊两侧的细小耳孔之内。
在壹提供的全景视角中，这一幕场景格外渗人。
巴洛卡明显被眼前的场景吓到了。
他身子微微颤抖，身体也变成了亮蓝色，尾巴末端的尾鳍也笔直地竖立起来。
陈梵一开始倒是没什么太大的感觉，毕竟沼渊人的身体结构和人类的身体构造还是有着不少差异的，在他看来，这就像是一些动物身上的寄生虫，虽然令人恶心反感，但谈不上惊悚。
但当他联想到抱脸虫扑在人脸上的画面时，他的身上也开始不断泛起一层层的鸡皮疙瘩来。
至于高远和伊莎……
两人的眼睛并没有被抱脸虫这种生物污染过，自然不会产生什么真切的惊悚感觉。
‘踏马的……’
陈梵用力抖了抖身子，在心灵网络中发出了一声怒骂：‘这些纳米机械集群到底想干什么？！’
伊莎和高远面面相觑，一同陷入了沉默之中。
倒是壹，在短暂的沉默后给出了回答：【目前，奥拉亚的大脑活跃度正在逐步降低。】
【本机推测，这些纳米机械可能借助生物电信号抑制了奥拉亚的大脑活动。】
‘然后呢？’陈梵皱紧眉头，将脑海中抱脸虫的既视感甩到了脑后，‘抑制大脑活动有什么用吗？’
【当然有。】
壹迅速做出回答：【事实上，思想钢印在烙印的过程中，也会存在相似的前置流程。】
【大脑活跃度降低，智慧生物的反抗意识就会变得薄弱，植入思想的过程便会容易许多。】
【就像催眠一样，在保持清醒的情况下，智慧生物的思维会自发抵触这种外来的力量。】
脑海中的电子合成声刚刚落下，全息投影中的黑色物质已然全数钻入了奥拉亚的鱼头之内。
紧接着，奥拉亚便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面无表情地应下了议员长的要求。
还没等陈梵说话，一旁的巴洛卡已经产生了应激反应。
他就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刺猬，双眼死死地盯着全息投影中议员长丑陋的面庞，口中也忍不住发出了忿怒的低吼：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纳比也好，议事庭的那些议员也罢，所有人都是这副表情！！”
巴洛卡又惊又怒：“该死的，他们都被议员长控制了！！”
陈梵眼神一动，心中生出了几分明悟。
他没有说话，而是在心灵网络中再次发出询问：‘依靠纳米机械集群施展的思想钢印技术吗？’
‘壹，有办法解决吗？’
【思维控制的关键点在于这些未知纳米机械集群。】
壹的声音再次在心灵网络中传来：【理论上来说，本机可以远程操控分散在奥拉亚体内的纳米机器人随时阻止这个过程。】
陈梵沉吟片刻，缓缓摇头：‘先别急着动手，等奥拉亚回星舰再说。’
‘正好趁这个机会调查一下那些纳米机械集群。’
‘目前还不清楚这些纳米机械集群的攻击性，高远，伊莎，检查一下自己的外骨骼装甲，确保防御系统正常工作。’
听到心灵网络里的命令，高远和伊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从座位上站起身开始检查身上的外骨骼装甲——经历过瓦瑞拉黑潮的他们自然清楚纳米机械的恐怖威力。
当初那铺天盖地、吞噬万物的黑潮，几乎成了两人心中的阴影！
……
陈梵三人起身的动静迅速引起了巴洛卡的注意。
机械外骨骼自检的滴滴声在不怎么宽敞的驾驶舱内响起，原先表面平滑的机械外骨骼开始缓缓凸起，一台台隐藏在其内部的单兵武器开始显现出来。
巴洛卡愣愣地看着身前的陈梵，他沉寂的脑海中缓缓浮现出先前的一句话。
‘恭喜，你不会被议事庭处死了。’
一开始，他还不清楚陈梵这句话的意思，但现在……
看着那些喊不出名字的微型弹头和迷你炮口，巴洛卡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这是……
作战前的自检流程？！
巴洛卡眼角轻轻一跳，肤色也随之向亮蓝色转变：“陈，陈梵阁下？”
“请相信我，我们沼渊文明是热爱和平的文明，请您……”
陈梵动作一顿，扭头看向巴洛卡。
看到巴洛卡脸上的焦急神色时，陈梵知道他应该是误会了。
“放心，我不会对沼渊文明动手的。”
“我这么做，只是……为了自保。”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巴洛卡脸上顿时浮现出了震惊之色。
“自保？”
巴洛卡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强大如您，也需要自保吗？！”
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些黑色物质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陈梵看到它们会如此失态，甚至说出了自保的话语？！
巴洛卡无比困惑的看着陈梵。
陈梵深深地叹了口气，再次将目光投向全息投影中的奥拉亚：“知道那些正在钻入奥拉亚上尉大脑内的黑色物质是什么吗？”
巴洛卡眼底透出几分茫然，缓缓摇头。
壹和陈梵的交流大多发生在心灵网络之中，他自然不清楚这些黑色物质的真实面目。
“机械纳米集群。”
陈梵深深地吸了口气，为其简单介绍起来。
当听到这种纳米机械是高等文明才有能力制造的造物时，巴洛卡的神态彻底麻木了。
巴洛卡支支吾吾地说道：“您……您的意思是……”
“这玩意儿可能是布雷文明的手笔。”陈梵叹了口气，“你们的议事庭……可能早就被布雷文明控制了。”
话虽这么说，陈梵脑海中还是不可避免地闪过了瓦瑞拉黑潮的场景。
黑潮是洛卡文明研究出来的，而洛卡文明又在生死存亡之际建造了相当多的文明火种舰。
这些纳米机械集群会和洛卡文明有关系吗？
亦或者说，布雷文明……和洛卡文明有关系吗？
“放心。”陈梵压下心中的杂念，抬起手拍了拍巴洛卡的肩膀，“这件事现在由我接手。”
“无论是星沙还是纳米机械集群，这两个东西都由我来解决。”
巴洛卡怔怔地望着面甲后方深邃的眼神，用沙哑的嗓音低声反问：“为，为什么要这么做？”
嗡……
湛蓝色的防护力场在三台机械外骨骼附近徐徐生成，陈梵脸上也浮现出一点淡淡的笑容：
“为了……”
“宇宙的正常发展？”
见到巴洛卡神色大为震动的模样，陈梵笑着摆了摆手：“开个玩笑，这不过是我的任务罢了。”
……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目标已抵达星舰附近。】
灵动的电子合成声在驾驶舱内响起，本就凝重的气氛愈发沉重起来。
“都打起精神。”
陈梵的声音响起：“等奥拉亚进入星舰，壹会立即出手解决他脑海中的纳米机械集群。”
“如果纳米机械集群失去控制……”
陈梵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不惜一切代价，直接摧毁所有纳米机械集群！”
“另外，保护好自身！”
陈梵瞥了一眼不远处的议事庭，思索片刻后继续下达指令：“壹，让【瓦瑞拉号】进入高空轨道待命。”
“解除星舰对星攻击限制，如果情况进一步失控恶化……”
“对议事庭实施火力覆盖！”
【收到。】
电子合成声落下的同时，在整个沼渊文明都没注意到的情况下，四维化的【瓦瑞拉号】悄无声息地靠近了沼渊星。
它缓缓调整自己的方向，将舰身顶部的硕大炮口瞄准了这颗黄褐色星球上的一片区域。
位于星舰驾驶舱某个不起眼角落的巴洛卡猛地打了个寒颤，看向陈梵的目光中也多出了几分惊悚和骇然。
他在心中暗自叫苦。
动不动就是火力覆盖和对星攻击……这踏马到底是什么人啊？！
嗡……
一阵微不可查的震动从脚底传来，驾驶舱的舱门也缓缓开启。
奥拉亚的身影也出现在陈梵的眼前。
和先前相比，此时的奥拉亚身上明显少了几分生机。
他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前方，迈步行走的动作也略显僵硬。
看起来，就像是一台拥有血肉之躯的机器人！
在陈梵的注视下，奥拉亚缓步走入驾驶舱。
在看到陈梵三人的时候，奥拉亚动作微微一顿，而后神色平淡地向陈梵点头致意：
“陈梵阁下，向您问好。”
‘看来记忆并没有出现问题。’陈梵松了口气，在心灵网络中说到，‘也算是一个好消息。’
按照壹的说法，解除【思想钢印】并不难，难的是修复【思想钢印】对生命体记忆造成的破坏。
如果奥拉亚的记忆出现问题，那对陈梵来说无疑是一个坏消息——陈梵可不想再浪费精力去找一个各方面符合条件的“引路人”。
舱门缓缓关闭，奥拉亚也来到了主驾驶座前。
陈梵眼中精光一闪，暴喝出声：“壹，动手！！”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奥拉亚淡蓝色的体表瞬间浮现出一层淡银色的物质。
就像先前那些黑色物质一样，这些分散在奥拉亚体内的纳米机器人瞬间暴起，径直朝奥拉亚的娃娃鱼头冲去！
或许是察觉到了危机，在银白色纳米机器人即将抵达头颅之际，细碎的黑色物质从奥拉亚的眼眶和耳孔中缓缓渗透出来！！

第272章 纳米机械vs纳米机械
面对突如其来的威胁，这些未知纳米机械集群的反应绝对称得上神速。
就在银白色纳米机器人刚刚抵达脖颈区域时，奥拉亚眼眶和耳孔中黑色物质渗出的速度瞬间加大，就像是确认目标后倾巢而出的军队一般！
离开奥拉亚头颅之后的黑色纳米机械没有丝毫犹豫，它们顺着奥拉亚的面庞倾泻而下，迎着席卷而来的银白色纳米机器人径直冲去！
银白色和黑色，两股泾渭分明的浪潮在奥拉亚的脖颈处完成了汇合。
就像是古代战场上相互冲杀的两方军队，双方交汇的那一刻，无情的厮杀也随之开始！！
纳米机械之间的战斗是什么样的？
在得知奥拉亚身上有纳米机械之后，陈梵便在脑海中构想过无数次与之相关的场景。
但当这一幕真的出现在眼前的时候，他还是被眼前的画面震住了心神！
碰撞的那一瞬间，一黑一白两股浪潮瞬间扩散！
原本泾渭分明的黑白浪潮在空中相互融合，在奥拉亚身体周围形成了一股不断涌动的灰色风暴！
灰色风暴之中，细微的电光和爆炸火光不断亮起，那是纳米机械相互厮杀留下的痕迹！
在灰色风暴的周围，陈梵和两名助理呈品字形站立，湛蓝色的防护力场相互共鸣连结，形成了一个半球形的屏障，将奥拉亚和纳米机械全部“关”在其中。
自走式浮游炮台悬浮在三人身旁，微型炮口处正闪烁着淡淡的深紫色光芒，只要一声令下，这些浮游炮台便会向灰色风暴发出无差别进攻。
陈梵神色凝重地看着被灰色风暴包围的奥拉亚，试图从他的神态和动作中看出些什么。
但……
此时的奥拉亚就像是搭错了线路的机器人，面部狰狞的同时，手脚也开始不自知地抽搐起来。
虽然纳米机械的厮杀主要在空中进行，但那些细碎的电弧和爆炸还是对处于风暴中心的奥拉亚造成了不小的损伤。
“梵哥，奥拉亚那边……”
高远忧心忡忡地看着奥拉亚体表不断增加的焦黑痕迹：“他不会有事吧？”
陈梵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此时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灰色的纳米机械风暴上，根本无心关注奥拉亚的身体状况。
【问题不大。】壹的电子合成声在心灵网络中响起，【本机已经尽量拉远了纳米机械的战斗区域，目前奥拉亚只是受到了一点轻微皮外伤，至于肌肉抽搐现象……】
【那应该是纳米机械快速抽离大脑过程中产生的正常现象，没逝的。】
陈梵心中稍定——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他自然不希望奥拉亚受到多少伤害。
看着奥拉亚的眼眶和耳孔中不再涌现黑色的纳米机械，陈梵心中一动，在高远和伊莎惊诧的目光下缓缓移动身形朝着奥拉亚的身后走去。
话语间，战况再次发生了些许变化。
原本灰色的风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澄澈”起来，原本混杂在一起的两种纳米机械也再次分成泾渭分明的两股浪潮。
但和先前相比，黑色浪潮的规模明显缩减了一大半，而白色浪潮的规模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双方实力差距一目了然。
看到这一幕，陈梵稍稍松了口气。
人联制造的质量还是一如既往的靠谱。
两股纳米浪潮就像两条相互对峙的黑白长蛇在空中缓缓浮动。
在极其短暂的等待之后，黑色浪潮忽然一分为二，绝大部分主动朝着银白色浪潮冲去，另一部分纳米机械则调转方向，径直朝后方的奥拉亚冲去！
早已预料到这一情况的陈梵发出了一声暴喝：“它想对奥拉亚动手！”
“壹！！”
“拦住它！！”
银白色纳米机器人也在壹的控制下一分为二，一部分继续和对方缠斗，另一部分则是追向了奥拉亚。
早在纳米智械相互缠斗之际，陈梵就默不作声地移动到了奥拉亚的身后！
这一后手在这时终于发挥了作用！
只见陈梵抬起右手，一股股银白色的纳米机器人在壹的控制下从外骨骼内部喷涌而出，在空中悬停片刻后飞快地冲向近在咫尺的奥拉亚，对那一小股纳米机械构成了前后包夹之势！
另一边，伴随着细细密密的电弧和爆炸火光，灰色风暴的颜色也在逐渐变淡！
在壹的精准操控下，黑色纳米机械已然陷入了绝对的劣势！
……
纳米机械之间的战斗进入了尾声。
大量银白色纳米机器人在空中构筑出了一个中空的球形牢笼，将所剩无几的黑色纳米机械全数关押在了其中。
这些黑色的纳米机械忽而扩散忽而汇聚，不断冲击着范围逐步缩小的银白色囚笼。
但面对人联出品的纳米机械，这一举动终究只是徒劳！
陈梵念头一动，一股银白色的纳米机械落在双眼紧闭的奥拉亚身上。
这些纳米机械迅速钻入了奥拉亚的身体内部，陈梵眼前的全息投影中也随之浮现出一行行检测信息。
“陈，陈梵阁下……”
不知何时从驾驶舱角落钻出来的巴洛卡心惊胆战地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浑身焦黑的奥拉亚：“奥拉亚上尉……他还好吗？”
“大脑皮层组织轻度损伤，皮肤浅表组织轻度损伤。”
陈梵看着全息面板中的检测信息，随口说道：“问题不大，都是些轻微损伤。”
“……轻微？！”巴洛卡低下头看了看几乎化为焦炭的大头娃娃鱼，沉默片刻后艰难地点了点头，“好吧……您说轻微就是轻微。”
“放心，他的大脑活跃程度正在快速回升，估计很快就能醒了。”
陈梵将目光投向了悬浮在空中的银白色纳米囚笼：
“壹，检测结果出来了吗？”
“这玩意儿和瓦瑞拉星上的纳米虫有关系吗？”
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陈梵眼中肉眼可见地闪过了一抹忐忑之色。
电子合成声迅速响起：【基础扫描结果显示，两者相似度超过了65%。】
【这些纳米机械集群保留了大量纳米虫的基础结构，同时又在这些基础结构上做出了大量的优化措施。】
【简单地来说，这些纳米机械集群可以看做是瓦瑞拉纳米虫的进阶版本。】
得。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果然是洛卡文明造下的余孽！
陈梵深深地吸了口气，遥望向议事庭的方向。
“壹，议事庭那边还没有异常动作吗？”
【截至目前，一切正常。】
听到壹的回应，陈梵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似乎有点说不过去了吧？
奥拉亚体内的纳米机械都被清空了，他都做好大战一场的准备了，对方居然没有半点反应？
【本机检查了这些纳米机械的结构，其内部并没有装载通讯模块。】
【它们更像是被写入了固定程序的思想操控装置。】
陈梵挑了挑眉毛：“没有通讯模块？”
“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减少上级控制单元的负载。】
【操纵大规模的纳米机械需要消耗极其庞大的算力和资源，将如此庞大的资源浪费在低级文明上明显是一件赔本的买卖。】
壹的声音再次传来：【所以，此时的议事庭恐怕并不清楚奥拉亚的状态。】
陈梵眼底露出明悟和欣喜之色。
议事庭还不清楚状况，这意味着他还可以在这片浑水中继续摸鱼。
对于陈梵来说，这无疑是一个极好的消息！
“……巴，巴洛卡议员？”
奥拉亚无比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您怎么来了？”
“我，我这是在什么地方？”
奥拉亚刚准备起身，就被身体各处传来的刺痛感刺激了一下：“嘶！！！”
“我身上……这又是怎么回事？！”
奥拉亚直勾勾地看着身前的巴洛卡：“你……你打我了？”
巴洛卡：“……”
晦气！
陈梵转过身，正好对上了奥拉亚无比茫然的目光：“好好想想，你去了议事庭之后碰到了什么？”
听到陈梵的话语，奥拉亚满是痛苦的眼神中闪过回忆之色。
渐渐地，他脸上迷茫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惊恐起来。
“我，我想起来了，议员长，议员长他……”
……
十多分钟后。
在壹的控制下，奥拉亚的星舰缓缓升空——没办法，现在的奥拉亚明显没能力驾驶星舰了。
奥拉亚坐在一旁的副驾驶座上，一脸不可置信地看了看自动升空的星舰和老神在在地坐在主驾驶座上的陈梵。
这……真的还是他的星舰吗？
好吧，陈梵毕竟是高级文明的智慧生命，一艘五级星舰对他来说算不了什么。
奥拉亚咽了口唾沫，在心中安慰着自己，而后又转头看向正口若悬河地向自己解说事情经过的巴洛卡和一旁悬浮在空中的全息回放视频。
这……
不知道是纳米机械的后遗症还是什么原因，奥拉亚只感觉自己的脑子晕乎乎的。
他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巡防上尉，他不过就是执行了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巡防任务，他不过就是去了趟议事庭，这事态……
怎么就变得这么复杂了？！
高强度辐射是虚构的，常年服用的星沙反而存在问题……甚至，沼渊文明的政府都被高等文明控制了！
“陈，陈梵阁下……”
奥拉亚咽了口唾沫：“咱，咱们接下来做什么？”
“接下来？”
陈梵扭过头，脸上露出了让奥拉亚无比心慌的笑容：“当然是执行你的任务了。”
“别忘了，你还要给第五次人口迁徙舰队护航呢。”
陈梵轻飘飘地甩下一句话：“对了，不出意外的话，到时候估计你还得去见那位议员长。”
听到这话，奥拉亚顿时感觉眼前一黑。

第273章 浅表型思想钢印
或许是因为刚经历过一场小规模战斗的原因，巡防星舰驾驶舱内的气氛略显凝重。
奥拉亚和巴洛卡都沉默着坐在椅子上，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银白色的医疗型纳米机械在奥拉亚的身体表面缓缓流淌，为其修复着身体表面的“轻微”损伤。
“当时你是什么感觉？”
陈梵瞥了一眼双眼放空，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四个大字的奥拉亚，率先开口打破了这沉寂的气氛。
他准备从奥拉亚的体感入手，简单调查一下那些纳米机械集群的工作原理，以此来判断“敌方”是否真的掌握了思想钢印技术。
“当时？”
奥拉亚愣了愣神，随即便明白了陈梵的意思。
他低下头瞥了一眼从胸口缓缓流淌至右手手臂的银白色纳米机械，然后猛地打了个寒颤。
“那些纳米机械集群钻进我脑子的时候，我只感觉昏昏沉沉的，没过几秒钟就失去了意识。”
陈梵了然。
这应该就是壹曾经提到的，纳米机械集群通过生物电信号压制大脑活跃度的过程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逐渐恢复了意识。”
奥拉亚脸色亮蓝，眼底透露出深深的惊恐：“那是一种特别诡异的感觉。”
“看到议员长的那一刻，我就认为他是值得信任的。”
“我相信议员长说的每一句话，甚至愿意执行任何来自议员长的命令！”
“我发自内心地认为议员长先前那些行为对我是有好处的，甚至……我还想感谢议员长愿意将纳米机械植入我的大脑。”
“除此以外，我几乎察觉不到情绪波动，虽然从昏迷中醒来，但整个人还是感觉昏昏沉沉的，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奥拉亚的声音在驾驶舱内回荡，壹的电子合成声也在心灵网络中响起：【标准的浅表型思想钢印技术，烙印内容也十分简单，基本就是无条件信任议员长，同时听从议员长的命令。】
【当然，议员长只是一个泛指，本机猜测，真正的触发物应该是议员长身上某种独特的信物和标识。】
【人联的思想钢印一般都这么做。】
陈梵心中一动，在心灵网络中反问：‘浅表型思想钢印？这又是什么意思？’
【浅表型思想钢印，和深度思想钢印不同，这种思想钢印需要外界持续不断地施加刺激才能维系。】
【同时，为了保证思想钢印的稳定性，对方必须将大脑活跃度压制在一定水平线之下，就像本机先前说的，生物体在清醒的情况下，是很难实现催眠的。】
陈梵心中明悟：这应该就是奥拉亚一直感觉昏昏沉沉的原因了。
【基于以上两点，浅表型思想钢印其实很容易解决，只要消除外界刺激源，这种思想钢印便会迅速消散。】
陈梵有些好奇地追问道：‘那深度思想钢印呢？人联掌握的应该就是这种技术吧？’
【……】
壹沉默片刻：【深度思想钢印没有以上弊端，一经烙印，终身受用。】
【但深度思想钢印的施加难度更高，可控性也更差。】
陈梵心中一惊：‘那还能解除吗？’
【通过重复烙印的方式可以将思维方式改回来，但前提是知道受烙印者被植入的具体思想。】
【这一点的难度其实相当高，因为你很难从受烙印者的行为中准确推测被植入的那一条思想。】
【一旦重复烙印出错……】
【轻则精神失常，重则意识体消亡。】
陈梵听明白了。
他瞥了一眼再次陷入沉默的奥拉亚，发自内心地感叹道：“你小子……运气还算不错的。”
奥拉亚：“……？”
啊？我吗？
他有些茫然地看着陈梵，迟疑片刻后低声问出了纠结许久的问题：“陈梵阁下，您把那些纳米机械都解决了……”
“到时候议员长应该会发现异常的吧？”
陈梵乐呵呵地指了指不知何时从奥拉亚胳膊处重新流淌回胸口的医疗型纳米机械：“放心，议员长那些纳米机械能办到的，我这些纳米机械也能办到。”
短暂的愣神后，奥拉亚的表情迅速变得扭曲起来。
他怎么都没想到，他竟然还要重新体验一下那非人的感受！
前途一片完犊紫啊！
……
次日。
奥拉亚的巡防星舰以巡防为理由再次离开沼渊星，在一阵逐渐强烈的时空波动中进入了超光速巡航状态，径直朝着沼渊恒星系外驶去。
空旷的宇宙中，一个形状不断变换、只能肉眼看到却无法触碰到的几何超空间结构阴影静静地悬停在巡防星舰的必经之路上。
随着巡防星舰不断接近，一阵隐晦的时空波动以这个不断变换的几何结构为原点，缓缓向外波动开来。
这一点微弱的时空波动被完美地隐藏在巡防星舰产生的时空波动中。
时间缓缓流逝，时空波动逐渐增强，伴随着一抹耀眼的光芒，这个超空间几何阴影开始变得“扁平”起来，原本没有颜色可言的阴影结构也出现了一点土黄色的痕迹。
光芒由盛转衰，几何阴影逐步消散于宇宙之中，取而代之的是一艘通体呈橄榄型，舰身顶部和侧面分别挂载着几门巨炮的星舰。
嗡……
与此同时，时空海洋上的涟漪从远处疾驰而来，并最终在这艘星舰旁停下了脚步。
几秒钟后，时空海洋上的涟漪缓缓消散，一艘表面坑坑洼洼的巡防星舰出现在黑暗的宇宙之中。
深邃的黑暗中，几盏信号灯发出的微弱光芒开始相互靠近。
巡防星舰，驾驶室。
在医疗型纳米机械的持续治疗下，奥拉亚的身体基本恢复了正常状态，先前那些被纳米机械误伤的焦黑皮肤已然被一层浅蓝色的皮肤所替代。
“陈梵阁下，您……”
看着转身走出驾驶舱的陈梵三人，奥拉亚欲言又止：“您……应该会回来的，对吧？”
陈梵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坐在正副驾驶座上的奥拉亚和巴洛卡。
透过面甲，陈梵清晰地看到了两只大头娃娃鱼脸上的忧虑和慌张。
倒也正常。
奥拉亚自然不用多说，此时此刻，他的头颅内塞满了医疗型纳米机器人。
如果陈梵一去不回，那这些纳米机器人很有可能要陪他一辈子。
光是想想都感觉鱼生无望啊！
至于巴洛卡……
得益于奥拉亚在议事庭里的那番骚操作，现在的巴洛卡压根就不敢回议事庭。
别说议事庭了，如果有的选的话，他甚至愿意换一个星球生活！
“当然。”
“沼渊文明的事还没结束，我自然不会离开太久。”
“只是……”
陈梵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有件事我得去确认一下。”
说完，他转过身，在奥拉亚和巴洛卡忐忑的目光中朝星舰中部的对接舱走去。
……
“欢迎回来，舰长。”
进入【瓦瑞拉号】的那一刻，来自舰载主脑的电子合成声在宽敞的对接舱内骤然响起。
看着周围熟悉的环境，陈梵下意识松了口气——和那艘老掉牙的巡防星舰相比，【瓦瑞拉号】的内部环境简直就跟天堂一样。
全息界面在他身侧自动浮现，其上逐一浮现出【瓦瑞拉号】的日志信息。
陈梵随意瞥了一眼，在确定没有发生什么异常事件后摆手挥散了跟在身侧的全息界面：“壹，帮我联系孟志新。”
为了避免这个脆弱的文明再次出现什么意外，新瓦瑞拉星上有他特意留下的通讯装置，也算是一种变相的售后服务了。
等待了几分钟后，全息面板中有些老套的通讯界面悄然变换，孟志新的侧脸也出现在画面之中。
“咦……这玩意儿该怎么用来着……”
“那个谁，小李啊，你把这玩意儿的说明书丢哪儿去了……”
看到孟志新试图转身去找虚无缥缈的使用说明书时，陈梵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咳！”
孟志新动作一顿，急匆匆地转过身来。
看到陈梵的那一刻，孟志新先是惊诧，而后脸上浮现出了浓郁的笑容：
“陈梵阁下，没想到真的是你！”
“我就说这玩意儿怎么好端端地突然开始放歌了……”
和先前相比，此时孟志新的脸色虽然有些憔悴，但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好了不少。
看得出来，新瓦瑞拉星最近的发展状况很不错。
只是……
“……放歌？放什么歌？”
陈梵眼底透出了几分困惑。
“来电铃声啊。”壹的电子合成声从一旁传来，“打电话有来电铃声不是很正常的吗？本机还特地挑了个人联目前最火的歌呢。”
话音落下的同时，一首动感十足的音乐在【瓦瑞拉号】驾驶舱内响了起来。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对对对，就是这个！”孟志新眼前一亮，“我正在开会呢，中央议会大楼里突然响起了这个音乐！”
孟志新咂了咂嘴，轻轻哼了两句：“别说，还怪好听的，你那边有完整版吗？”
陈梵眼角轻轻一抽：“……”
他有些无力地瞥了一眼右手处的智能终端：“到时候我把完整版传给你……”
说到一半，陈梵忽然抬起手用力搓了搓自己有些僵硬的面庞。
“不对，我找你不是为了说这事儿的……”
看着画面中笑呵呵的孟志新，陈梵正了正神色：“有件事可能得麻烦你一下。”
“机械教派曾经使用的星云药剂……”
“你了解多少？”

第274章 星辉大平原
“星云药剂？”
孟志新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消失了，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一些糟糕的记忆。
他下意识皱了皱眉头：“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个？”
孟志新目露犹豫：“机械教派的成员……除了保守派，绝大部分激进派成员都死在了最后几场战役中，我估摸着，仅存的那些激进派成员应该也被留在了旧瓦瑞拉星之上……”
“现在估计……”
孟志新咽下了到嘴边的话语。
陈梵自然知道他想说什么——德纳文明前几天已经发来了信息，他们已经开始处理旧瓦瑞拉星了。
按照五级文明开采行星的效率……
就算那些激进派成员还活着，估计也和旧瓦瑞拉星一起化为了宇宙中的无尽尘埃。
想到这儿，陈梵脸上也露出了一抹苦笑：“这下糟了……”
“我最近发现了一个由大量星际文明组成的联盟，里面发现了一种名为星沙的……药品。”陈梵斟酌片刻，最终将星沙定义为了药品，“它的部份特性和星云药剂有共同之处。”
“不仅仅是星沙，我在这个联盟里还发现了和纳米虫相似度极高的纳米机械集群。”
孟志新面露惊容，话说到这边，他已经明白了陈梵的意思：“所以你怀疑这个联盟和洛卡文明存在一定的关联？”
“不错。”
见到陈梵肯定，孟志新眼中再次流露出犹豫之色：“星云药剂……”
“配方我肯定拿不出来，这玩意儿的配制过程好像是机密中的机密，就连机械教派的保守派成员都不知道。”
陈梵听出了孟志新话语中的意思，他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不需要配方，只要一点样品就可以！”
他曾经在库坎地下城里审讯过激进派的成员，提到星云药剂的那一刻，那名激进派成员的脑部自毁程序直接启动，在极短的时间里抹杀了那名激进派成员的生命。
因此，陈梵比谁都清楚机械教派对星云药剂的重视程度！
“样品的话，我这里倒是有一些……”
陈梵挑了挑眉，心中的警铃随之响了起来：“一些？”
“你收集这玩意儿做什么？”
孟志新讪笑着挠了挠头：“在最后几场战役里，反抗军缴获了不少成品星云药剂。”
“考虑到它能够加强机体和机械之间的神经联结效率，我当时并没有立即销毁这些药剂，而是将它们封存了起来。”
陈梵明白了孟志新的意思：“你想研究它们？”
孟志新沉默着点了点头：“当时确实抱着这样的念头。”
“……”
陈梵无声地叹了口气。
怪不得危险科技会持续不断地在人联泛宇宙之内爆发出来。
归根结底其实就是好奇心在作怪。
一方面来说，好奇心是推动文明进步的原动力，毫不夸张的说，每一种走入宇宙的生命体都有着强大的好奇心。
但从另一方面来说，好奇心也是智慧生物的无法割舍的“劣根性”。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文明迟早会接触到危险科技并主动去研究它们。
虽说这是一个概率问题，但在人联疆域内那庞大的文明基数下，再小的概率都会成为一种必然。
“放弃这个想法吧。”
陈梵神色凝重地看着孟志新：“如果我的判断没有出错，无论是星沙还是星云，它们都属于危险科技。”
“至少对于瓦瑞拉文明而言，它们是彻彻底底的危险科技！”
“我不希望瓦瑞拉文明再次走上歧路！”
孟志新用力抿了抿嘴唇，短暂的沉思后长长地松了口气：“……我明白了。”
“那些星云药剂就交给你处理吧。”
……
十多个小时后。
新瓦瑞拉恒星系。
一阵强烈的时空波动打破了恒星系的平静。
空间扭曲之下，一艘土黄色的星舰极其突兀地出现在恒星系之内。
没有任何停留，这艘星舰调转方向，朝着一颗生机盎然的行星驶去。
【瓦瑞拉号】驾驶舱内。
伊莎从副驾驶上站起身，饶有兴致地凑在舷窗旁观察着越来越近的新瓦瑞拉星。
高远眼中也不可避免地流露出了些许激动之色。
“感觉也没什么变化啊……”
随着星舰钻入浓密的大气层，伊莎闷闷不乐的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海洋还是老样子，四四方方的。”
陈梵哭笑不得地看着脸上写满了嫌弃的伊莎：“这才过了多少时间？”
“依靠自然侵蚀来改造地貌，这过程起码也得上千年时间吧？”
伊莎没有回话，只是努力睁大自己灵动的右眼，直勾勾地望着星舰下方飞速掠过的大地。
忽然，她左眼眶中那颗闪烁着蓝色光芒的机械义眼微微一动。
伊莎的表情肉眼可见地鲜活起来：“陈梵！快看下面！”
“城市！是城市！！”
……
新瓦瑞拉星，星辉大平原。
这片堪称新瓦瑞拉文明“出生点”的平原，被冠上了星辉的名号。
其意义自然是纪念当初那颗划破漫漫长夜、并领着瓦瑞拉文明走出绝境的耀眼星辉。
虽然瓦瑞拉文明在这颗星球上的生存时间并不长，但作为文明中心的星辉大平原却已经有了几分起色。
那些野蛮生长的杂草和灌木丛被清理干净，平整的地面上也被铺上了一层细碎的砂砾，部分区域已经出现了由柏油铺设的平整道路。
笔直宽敞的道路旁林立着一栋栋构造简单的低矮平房，由于工业体系尚未完全恢复，这些平房基本都是由一些木头和铁皮混杂着搭建起来的——新瓦瑞拉星上最不缺的就是树木。
一座以圆形向周围辐射的城市雏形出现在这片蛮荒的大地上。
在城市的中央，一座由钢铁铸就的庞大雕像屹立在平坦的地面之上！
一道笔直的钢铁圆柱直直地插入地表，在内部灯光设备的映照下，这根圆柱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在圆柱的顶端，赫然雕刻着一艘呈橄榄型的星舰！
雕像描绘的赫然是【瓦瑞拉号】向地表发射物质湮灭光束的场景！
一座用混凝土搭建的五层楼房静静地伫立在这座高达数十米的雕像旁，这几乎算得上是新瓦瑞拉星上唯一一座混凝土建筑。
混凝土楼房顶端用鲜红色的大字写着一行大字——瓦瑞拉中央议会。
一名身穿紫金色华丽长袍的女子神色匆匆的从议会大楼内跑了出来。
女子面容清冷，长发如瀑布一般垂至腰间，秀丽的眉目间透露出一点淡淡的焦急和期盼之色。
“孟老，请快一点！”
女子清冷的嗓音中带着几分催促的意味：“他们快到了！”
话音落下，两个不紧不慢、一轻一重的脚步声从身后的议会大楼中传出。
“许槐，慢慢来，陈梵才刚刚到新瓦瑞拉恒星系呢。”
头发花白、身穿棉质夹克的孟志新缓缓走出混凝土大楼，笑呵呵地打趣道。
在孟志新的身旁，一名身上背着两只可拆卸式机械臂的中年男子脸上也浮现出一点笑容：“年轻人嘛，性子急一点也是正常的。”
孟志新脸上笑容愈发浓郁：“话可不能这么说，这个文明、这颗星球以后可都是他们年轻人的，性子急可办不好事。”
许槐没有理会孟志新和那位中年男子的调侃，只是抬起头望向天空。
天空阴沉沉的，层层叠叠的阴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移动着。
一阵凉飕飕的冷风从城市边缘的平原和森林吹来，将如瀑般的青丝轻轻吹乱，但许槐并没有理会纷乱的发丝，只是仰头注视着天空，试图从阴云中找到些什么。
感受到那阵刺骨的寒风，孟志新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了几分。
他紧了紧身上的棉质夹克，扭头望了一眼远处那些由木头和铁皮搭建而成的低矮平房，眼底透出了几分忧虑。
“冬天要来了。”
他轻声叹息：“工业体系尚未恢复健全，基础建设也才刚刚开始，不知道我们能不能撑过这个寒冬……”
那位背负着两只可拆卸式机械臂的中年男子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应该没什么问题。”
“第一台大型聚变反应堆已经进入了组装阶段，虽然使用的还是老家带来的材料，但至少供暖不会出现问题。”
孟志新默默点头，抬头看向一旁的高大雕像。
“愿星辉保佑我们……”
“来了！”许槐的声音中带着罕见的兴奋和雀跃，原本清冷的面庞也如同春日的寒冰瞬间融化，“陈梵他们来了！”
孟志新心中一惊，赶忙顺着许槐手指的方向望去。
一艘土黄色的星舰沉稳地穿过厚重的云层，以一种不可阻挡的气势朝着地面缓缓下落，信号灯的光芒微微闪烁，为阴云密布的天空增添了几分光彩。
在三人的注视下，它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径直朝城市中央行驶而来！
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从远处传来。
显然，生活在这座城市中的新瓦瑞拉人也注意到了这艘来自遥远星空的星舰！
“走。”
孟志新向身后招了招手，而后大踏步地朝着正在缓缓降落的土黄色星舰迎去：“把东西都抬出来！”
在他的身后，几名穿着正装的工作人员吃力地抬起一个沉重的保险柜，小心翼翼地跟在了孟志新的身后。
ps：今天有点忙，发迟了，抱歉。

第275章 中央议会和文明社会制度
【瓦瑞拉号】的舱门缓缓开启，一阵新鲜的、带着几分湿润的凉风从远处吹来。
刚走出星舰的陈梵下意识深吸一口气，目光也落在了不远处的雕像和中央议会大楼上。
无论是雕像的制造工艺还是议会大楼的建筑水准都不堪入目，但陈梵眼中依然闪过了一丝欣慰之色。
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将一个蛮荒世界发展至如今的水准，这其中的难度毋庸置疑。
管中窥豹，在各种灾难中存活下来的新瓦瑞拉文明的文明潜力可见一斑。
“陈梵阁下。”
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打断了陈梵的思绪。
“孟司令。”
陈梵的目光越过孟志新，最终停留在他身后那名身穿紫金色长袍的清冷女子身上。
与之目光对视的那一刻，女子清冷的面容瞬间融化，眼底深处也流露出了一点温润的笑意。
陈梵脸上露出笑容，迈开脚步朝那名头发花白的男子走去。
“好久不见。”
“诶！”孟志新堆满笑容的脸上浮起点点褶皱，“可别喊我孟司令了。”
“反抗军已经解散了。”
“现在只有瓦瑞拉文明这个称呼。”
陈梵忍不住挑了挑眉毛。
这可是一个切切实实的好消息啊！
反抗军的解散，不仅意味着战争结束，也意味着新瓦瑞拉文明已经摆脱了过去沉重的历史。
他瞥了一眼后方标注着中央议会的混凝土大楼，心中生出了几分明悟：“那您现在……”
“中央议会制度。”许槐的声音从孟志新的身后传来，为陈梵做出了解释，“孟老现在是中央议会的第一任议员长。”
和沼渊文明一样，新瓦瑞拉文明也采用了议会制度。
【在人联管辖的泛宇宙之中，基于议会制度衍生而出的类议会制度是星际文明常用的社会政治体系。】
壹的声音在陈梵脑海中恰到好处地响了起来：【除了类议会制度之外，中央集权的帝制和独裁制、类民主制、类共和制甚至寡头和企业政府都占据了不少的比例。】
陈梵下意识在心中反问：‘那人联呢？’
也是因为种种特殊情况，担任调查员这么长时间，他竟然还没搞清楚人联的社会制度。
【人联的制度比较复杂，人联主文明由科学院和议会共同管理，科学院主外，议会主内。】
【而整个人联泛宇宙……类似于古老的诸侯制度，每个文明都拥有高度自治权，和平时期，除了涉及到危险科技之类的重大事项，文明内部的种种事宜都由文明自身处理，但到了战争时期，人联科学院拥有最高指挥权。】
陈梵恍然。
“来，我给你重新介绍一下。”
孟志新的声音继续从一旁传来，将陈梵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许槐，原瓦瑞拉教皇，现瓦瑞拉中央议会议员，教皇身份依旧保留，主要负责文明内部宗教和信仰的工作。”
陈梵有些诧异地看向许槐，他倒是猜到了许槐议员的身份，但他万万没想到许槐还保留着教皇的身份。
看着许槐身上那件和曾经的教皇长袍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的紫金色长袍，陈梵忍不住皱了皱眉头：“现在的瓦瑞拉文明还信仰女神吗？”
“信仰改革失败了？”
“不。”许槐笑吟吟地对上了陈梵的目光，“改革成功了，所有人都接受了曾经的愚昧，没有人再相信那个由人工智能伪装的电子神明。”
“那为什么……”陈梵的目光愈发困惑。
许槐眼中的笑意愈发浓郁：“因为瓦瑞拉文明有了一个新的信仰。”
她扭头看向一旁高出议会大楼的巨大雕像，用近乎呢喃的声音叙说：“我们将其称为……”
“星辉。”
陈梵有些错愕地指了指雕像，而后又指了指身后的【瓦瑞拉号】，最后用抑扬顿挫的声音发出了反问：
“……啊？！”
高等文明对低等级文明的宗教控制可是绝对的红线——陈梵可不想莫名其妙地背上这一口黑锅。
在许槐的一番详细介绍之后，陈梵悬着的心终于落到了地面上。
和先前那种偏执到疯狂的女神信仰不同，许槐口中提到的【星辉】其实只是一种寄托心愿的信仰而已。
就像拜财神爷一样，反正不要钱，拜两下总是不会亏的。
“还好……”
陈梵擦了擦额头渗出的一层薄薄冷汗，扭头看向跟在孟志新身后、一直没有说话的那名男子：“这位是……”
刚走下星舰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这名男子。
实在是他的造型太过吸引眼球，明明手脚健全，却在肩膀上背了个酷似背包的机械装置，两只长长的机械臂从机械装置中延伸而出，垂落在男子自己的双手旁。
看起来就像是背了个小拳石一样。
“这位是楚义。”孟志新赶忙开口介绍起来，“也是中央议会的议员，主要负责保守派的安置工作。”
“新瓦瑞拉文明中保守派成员并不少，保守估计占据了总人口10%的比例。”
……
大致了解了一番新瓦瑞拉星的发展近况后，陈梵的注意力也放在了一旁足有半人高的箱子上。
这是一口由精钢打造的沉重保险箱。
在陈梵的注视下，孟志新上前两步，俯下身子在保险箱上输入了一串复杂的密码。
接连三声蜂鸣器的滴滴声响起，严丝合缝的保险箱大门随之开启，露出了存放其内的物体。
那是一管管用透明针筒储存的针剂。
针剂呈淡蓝色，其内缓缓流动着一些细细碎碎的流沙状物质。
只是一眼，陈梵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像！
太像了！
如果把这些针剂的颜色加深一点，流沙状物质再增加一点，陈梵甚至无法分清星沙和星云药剂的区别！
这两个东西肯定有关连！
如此想着，陈梵朝身后的【瓦瑞拉号】招了招手，一台依靠着反重力装置悬浮在空中的舰载机器人从舱门内快速飘出，举重若轻地用机械臂将这口保险箱举过头顶，然后径直朝着星舰内部飘去。
“这东西很危险。”
陈梵再次看向身前的孟志新三人：“切记，千万不要去尝试研究它。”
“它会毁掉新瓦瑞拉文明的！”
“您放心！”
看到陈梵那沉重的表情，孟志新脸上的神色也凝重了不少：“这些星云药剂就是前反抗军的全部库存了。”
“我还没糊涂到把这些危险物品当成宝的程度。”
陈梵的目光依次扫过许槐和孟志新，最后停留在了那位名叫楚义的议员身上。
对视了两秒钟后，楚义下意识挪开了自己的目光。
这一幕自然被一旁的孟志新看在了眼中，他轻轻皱眉，最后咽下了到嘴边的话语。
“希望如此。”
陈梵瞥了一眼远处越聚越多的人群，转身朝身后的【瓦瑞拉号】走去。
“我得离开了。”
“另一个文明的情况比瓦瑞拉文明要严重得多，我要尽快赶回去。”
……
在人群的围观下，土黄色的调查员星舰缓缓升空。
掠过雕像顶端的那一刻，舰身和雕塑短暂地重合在了一起。
但下一秒，星舰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径直冲向阴云密布的天空，最终消失在云层之后。
星舰离开了，原本围绕在中央议会附近的人群也逐渐散去，原本熙熙攘攘的广场迅速变得冷清起来。
“拿出来吧。”
孟志新沉默片刻，忽然向楚义说出了一句话。
话音落下，楚义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一抹慌乱之色：“您……您在说什么？”
“星云药剂。”孟志新转过身，有些浑浊的眼神死死地盯着身前的楚义，“你手上还有星云药剂，对吗？”
面对那浑浊但有力的眼神，楚义嗫喏了一番，最终叹了口气并点头承认了下来。
“是。”
孟志新声音瞬间低沉下来：“为什么？”
“……和您的理由一样。”
听到这话，孟志新再次陷入了沉默。
许久，他转身朝身后的议会大楼走去：“查！”
“以中央议会的名义，把整个新瓦瑞拉星查个遍！”
“新瓦瑞拉星上，我不希望看到一支星云药剂！！”
……
与此同时。
“……还真被你说中了！”
伊莎看着全息投影中传回的监控画面，脸上不由露出了惊奇之色：“这楚义身上真藏着星云药剂！”
“你怎么猜到的？”
面对伊莎和高远惊诧好奇的目光，陈梵笑着摇了摇头：“议会里有保守派成员，证明瓦瑞拉星上的保守派还是有着不小权力的。”
“和曾经的反抗军相比，那些保守派更有可能接触到星云药剂。”
“没有人可以完全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所以……”
“另外，我也不确定，只不过是随手诈了他一下。”陈梵耸了耸肩，“他心里有鬼，自然就暴露出来了。”
高远犹豫着问道：“那其他的保守派成员……”
陈梵笑着摆手：“那就是瓦瑞拉文明自己的事了。”
“除非瓦瑞拉文明再次失控……”
“但我觉得，有孟志新在，这种可能性很小。”
说着，他将目光投向一旁敞开的保险箱。
“壹，立即取样进行比对研究。”

第276章 身份暴露！
三天后。
沼渊恒星系，沼渊星。
第五次人口迁徙工作正式开始，身为护航舰队的统领人物，奥拉亚自然也接到了相应的命令。
完成日常的巡防任务之后，奥拉亚便按照沼渊议事庭传来的命令，再次驾驶着巡防星舰朝议事庭赶去——护航舰队已经完成集结，他这个“空降”上尉自然也该在舰队高层前亮个相。
“奥拉亚上尉，你确定不会被议员长发现问题吗？”
巡防星舰驾驶舱内，巴洛卡不安地看着舷窗外逐渐清晰的议事庭殿堂，再一次向奥拉亚发出了相同的问题。
“……我说了，我也不清楚。”
奥拉亚脸上写满了忐忑。
他马上就要抵达议事庭了，但他脑海中那些纳米机器人却没有丝毫动静，对于奥拉亚来说，没有比这更令人绝望和心焦的事情了。
“陈梵阁下也没告诉我那些纳米机械的开关在哪里啊！”
奥拉亚发出了一声长叹，崩溃地看着舰载主机传来了【着陆程序已启动】的提示信息。
巴洛卡脸色一蓝：“完了完了完了……你说陈梵阁下不会在骗我们吧？”
“应该不至于吧，他可是八级文明的人，不至于骗我们一个小小的三级文明吧？”
“你说对吧？”
“上尉？奥拉亚上尉？！”
一直在碎碎念的巴洛卡忽然发现身边的奥拉亚没了动静，下意识转过头朝身旁望去。
“……嘶！！！”
看到眼前场景的那一刻，巴洛卡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直接从副驾驶座上蹦了起来，同时发出了一声学自陈梵的感叹词：“卧槽！！”
只见原本还面色愁苦的奥拉亚一头栽倒在主控台前，细细密密的银白色物质从他的身体各处钻出，而后不断地顺着头皮和耳孔涌入他的头颅之内。
巴洛卡发誓，这是他从小到大看过最恐怖最惊悚的画面。
其惊悚程度甚至超过了议事庭黑色纳米机械侵入奥拉亚头颅的场面！
短短几秒钟时间，银白色物质已然全部缩入了奥拉亚的颅腔之中，他脸上的灵动表情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死板起来。
“怎么了？”
奥拉亚缓缓抬头，毫无灵性的双眼直勾勾地看着身旁的巴洛卡，语气毫无波动地说道：“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巴洛卡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一模一样，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原本慌乱的心思忽然稳定了下来——有这技术，议员长绝对发现不了奥拉亚的问题！
……
巡防星舰在停舰坪上停稳身形，舱门也随之缓缓开启。
奥拉亚迈着略微有些僵硬的脚步朝外走去，和前几日走出议事庭的姿态几乎完全一致。
十多分钟后。
“奥拉亚上尉，议员长和护航舰队成员已经等您很久了。”
纳比站在议事庭的华丽大门前，面无表情地向奥拉亚说道。
被纳米机械压抑住情感波动的奥拉亚自然也以相同的姿态点了点头，神色无比平静地跟在纳比的身后进入了议事庭。
熟悉的会议室大门已然敞开，庞大的圆桌旁层层叠叠地摆放着数百张规格完全一致的座椅。
议员和护航舰队高层围面无表情地围坐在圆桌旁，听到大门外传来的脚步声，这些蓝皮娃娃鱼纷纷扭头朝会议室大门望去。
刚走入会议室、正好目睹这一幕场景的奥拉亚猛地停下了脚步！
虽然纳米机械已经压抑住了他的情感波动，但这一刻，奥拉亚依然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
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啊！
冷酷、漠然……
就像是看路边的一块石头一样！
面对数百名同族如此眼神，奥拉亚心中不由升起了一丝骇然和惊恐！
先不说议员，那些护航舰队的高层竟然也被议员长控制了！
这位议员长到底凭借着纳米机械控制了多少高层人员？！
整个沼渊文明的领导层……
到底有多少人保持着清醒的神智？！！
奥拉亚不敢细想，惟恐被看出破绽。
“奥拉亚上尉。”
议员长抬起眼皮瞥了一眼愣在原地的奥拉亚，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头：“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点入座？”
说着，这只体态苍老的娃娃鱼指了指身旁的空位。
看着那熟悉的椅子，奥拉亚再次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艹，这踏马不是里面装满了纳米机械的椅子吗？！
想到当初黑色纳米机械从其中喷涌而出的场景，奥拉亚顿时感觉腿都软了。
好在陈梵提供的银白色纳米机械足够给力，虽然心中闪过无数骇人的念头，但他显露在外的情绪并没有出现太大的起伏。
即便如此，看着缓缓走向自己的奥拉亚，议员长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先前奥拉亚愣在会议室门口的那一幕场景已经引起了他心中的警惕。
他不动声色地将胸口处那枚象征着议员长身份的勋章摘下，而后将其放在了身前的圆桌上。
“奥拉亚上尉，你愿意无条件执行我的命令吗？”说话的同时，议员长死板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奥拉亚。
“当然。”
奥拉亚没有任何犹豫，模仿着先前没有丝毫波动的语气给出了回答：“如您所愿。”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奥拉亚感觉自己说完这句话之后议员长的眼神瞬间凌厉了几分。
看着议员长再次将桌面上的勋章佩戴在胸前，他默默地坐在了议员长身边的椅子上。
议员长深吸一口气，神色平淡地凝视着奥拉亚，轻飘飘地甩出了一句让会议室气氛瞬间凝滞的话语。
“你……”
“摆脱控制了，对吧？”
……
哗！
一句惊起千层浪！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圆桌旁数百只蓝皮娃娃鱼同时扭转头颅，以不同的角度向奥拉亚投来了死亡凝视。
尤其是坐在他身边的那只娃娃鱼，头颅和身体之间更是达到了接近一百度的惊悚角度！
这一瞬间，奥拉亚感觉天都塌了！
完了！被发现了！！
这怎么可能会被发现？
他不断回忆着自己的所作所为，试图从中找到明显的漏洞。
但……无济于事！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奥拉亚神色毫无起伏地回应着议员长的问话。
议员长缓缓起身，抬起手按在了奥拉亚的椅背之上。
“不明白？”
议员长轻描淡写道：“那就试一试吧。”
唰！
大量黑色纳米机械从身下的椅子中喷涌而出，朝着奥拉亚的头颅冲去！
它们的动作很快，仅仅只是一个眨眼的时间，黑色纳米机械便冲到了奥拉亚的眼前！
千钧一发之际，大量银白色的、宛若液态金属的物质从奥拉亚颅腔之内飞速渗出，并在他的身旁形成了一圈薄薄的浅白色屏障。
黑色纳米机械的攻击被挡下了。
一滴冷汗从额角缓缓滑落，奥拉亚用力咽了口唾沫，大脑一片空白地望着眼前的场景。
跑。
快跑！！
奥拉亚脑海中忽然凭空浮现出两个大字。
他猛地惊醒过来，正好看到了最后一点银白色纳米机械从自己身体内部缓缓抽离。
奥拉亚没有任何犹豫，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一把推开身旁的议员长，迈开脚步朝会议室之外冲去！
“果然！！”
议员长的眼神肉眼可见地冷厉起来：“所有人！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会议室内的议员和舰队高层纷纷起身，动作僵硬地伸手抓向经过自己身边的奥拉亚，而那些黑色纳米机械也化作一条黑龙，在空中追向奥拉亚！
几乎是同一时间，原本围绕在奥拉亚身边的那层银白色纳米机械瞬间扩散，化作漫天飞舞的碎屑，主动朝着会议室之内的每一只娃娃鱼发起了攻击！
趁着这个机会，奥拉亚夺门而出，拼了命地朝议事庭外的巡防星舰冲去！！
……
另一边。
【瓦瑞拉号】正以超光速曲率巡航状态朝着沼渊星赶去。
主驾驶座上，陈梵的脸色透着几分阴沉。
就在前不久，壹给出了星沙和星云药剂的比对检测结果——调查员星舰之上有简易分析室，一些基础的检验操作可以由壹和舰载主脑操控着机器人进行。
检验结果并不难想象。
根据壹的检验分析，增强神经网络的敏感程度也好，抑制机体对机械装置的排异反应也罢，都只不过是星云药剂的“副效果”。
其主要功效，就是提升生物体的大脑活跃度！
从成分上来说，星沙和星云药剂相似度超过了60％！
两者的有效成分几乎是相同的！
只不过星云药剂中含有不少杂质，其有效成分的含量也不算高。
正因如此，星云药剂需要采用静脉注射的使用方式，而星沙只需要口服即可产生强大的效果！
在得知结果的那一刻，陈梵的脸色就彻底变了。
单从目前掌握的证据来看，洛卡文明似乎并没有“消亡”。
不仅没有消亡，它甚至还依靠着各种危险科技侵蚀了宇宙中大量低等级文明，一举成为了顶级BOSS！
“该死……”
想到自己接下来的调查工作，陈梵就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
【警告！】
在陈梵和两名助理惊诧的目光下，原本湛蓝色的全息显示界面突然转变成了鲜红色。
【奥拉亚已暴露！】

第277章 沼渊自卫舰队
“奥拉亚的身份暴露了？！”
陈梵猛地从主驾驶座上站了起来：“这怎么可能？！”
“壹！那些纳米机器人失效了吗？”
“并没有。”电子合成声在驾驶舱内徐徐响起，“纳米机器人的工作状态十分正常。”
“那……”
陈梵的话还没说完，主控台上的全息界面中已经浮现出奥拉亚附近的场景。
准确地来说，是前几分钟发生的场景。
看到那只体态苍老的大头娃娃鱼摘下胸口议员长勋章的那一刻，陈梵已然猜到了奥拉亚身份暴露的原因。
壹先前说的确实没错。
沼渊文明使用的浅表型思想钢印并不是针对议员长的，而是针对议员长身上的某一个信物——毕竟议员长随时可以更替，而信物是惟一的。
“跑！让他快跑！”
陈梵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向壹下达了命令：“壹，给他争取逃跑的时间！”
“准备开启虫洞，跃迁坐标：沼渊恒星系！”
之所以先前不使用虫洞技术赶路，主要还是因为虫洞跃迁过程中产生的动静太大了，这明显不符合他隐藏身份浑水摸鱼的初衷。
但现在……
奥拉亚的身份已经被揭穿了。
这就意味着，至少，在沼渊文明内部，陈梵已经不需要再隐藏身份了！
……
沼渊星。
一艘表面坑坑洼洼的战损版巡防星舰正静静地停在议事庭前方的停舰坪上。
巡防星舰内部，巴洛卡正神色忐忑地遥望着舷窗外的议事庭。
虽然先前已经见识到了那批银白色纳米机器人的效果，但看着奥拉亚的背影消失在议事庭中，巴洛卡心里仍然升起了几分不安。
如果被发现的话……
估计他和奥拉亚都要死在这里吧？
就在巴洛卡胡思乱想之际，一阵轻微的震动从身下传来。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身前主控台上的屏幕已然自动亮起：
【反物质反应堆已完成预热。】
【星舰将于三分钟后起飞。】
【倒计时：179，158，157……】
巴洛卡：“……啊？！！”
哎？不是？！
这踏马啥情况啊？！
看着屏幕中自动闪过的星舰巡航提示，巴洛卡的神色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
他也没按到什么乱七八糟的按键啊，这巡防星舰怎么就自己动起来了？！
器灵！有器灵！！
嗤……
一阵气动声从身后传来，原本紧闭的驾驶舱舱门在巴洛卡惊悚的目光中缓缓开启。
“……陈梵阁下，是您吗？？”
巴洛卡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向身前的空气发出了疑问。
没有任何回应。
巴洛卡的注意力并没有在巡防星舰上停留太长时间——远处的议事庭门口，一只相当眼熟的蓝皮娃娃鱼正迈着杂乱的脚步飞快地朝巡防星舰跑来。
“……奥拉亚？”
透过舷窗看到这一幕的巴洛卡愣愣地低声呢喃：“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他心中的困惑很快得到了解答。
就在奥拉亚跑出议事庭几十秒钟后，一条由黑色纳米机械组成的黑色长龙从议事庭大门处喷涌而出，然后朝着远处的巴洛卡冲来！
在黑龙的周围，一些在阳光下闪烁着银白色光泽的粉尘状物质艰难地阻碍着这条黑龙的前行！
细细碎碎的电弧和爆炸火光也在空中不断亮起，很明显，这些银白色粉尘并不是这条黑龙的对手。
在对手庞大的数量碾压下，银白色粉尘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起来，而黑龙的前行速度也越来越快。
在黑龙后方，一名名议员面无表情地朝前方的奥拉亚追来。
看到这一幕场景，巴洛卡心中瞬间明悟：完了，真被他说中了！
奥拉亚的身份被揭穿了！！
看着屏幕中逐渐减小的倒计时数字，巴洛卡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毫不犹豫地转身给自己系好了座椅上的安全带。
【……10，9，8】
当倒计时进入最后十秒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剧烈的喘息声从星舰舱门处传来。
“噗通！”
一只浑身泛着灰蓝色的娃娃鱼狠狠地冲入星舰，而后顺势摔倒在星舰的甲板上。
“起飞！！”喑哑的嘶吼声从身后传来，“快起飞！！”
【3，2，1……】
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刻，巡航星舰舱门迅速关闭，反物质反应堆产生的充沛能量顺着能量通路涌入常规霍尔引擎。
耀眼的橙色光芒在星舰尾部亮起，巡防星舰也迅速升空朝天际飞去！
由纳米机械构筑的黑色长龙终于赶到了星舰附近，它径直上冲，朝着刚刚进入加速状态的巡防星舰撞去！
就在两者即将接触的那一瞬间，黑色长龙仿佛撞到了什么肉眼不可见的壁障，原本凝聚成长龙状的身躯瞬间散开，化作了一团密密麻麻的黑色云雾。
这一道肉眼不可见的电磁护盾，恰到好处地挡下了黑色长龙的冲击！！
数十秒钟后。
看着天空中挣开黑色纳米机械包围圈、径直冲向天空的巡防星舰，议员长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为什么奥拉亚可以摆脱他的控制？
那些银白色的物质又是什么？
想到先前会议室内的那一幕场面，议员长心中顿时生出了几分糟糕的感觉。
似乎……事情正朝着不受控的方向发展？
他亮蓝色的皮肤微微鼓动，用沙哑的嗓音下达了命令：
“追！”
“沼渊自卫舰队，全部出动！”
“给我把奥拉亚上尉和巴洛卡议员追回来！”
像是想到了什么，议员长的眼中闪过一道狠厉之色：“启动行星天基防御系统！”
“就算追不回来，也得把他们的巡防星舰打下来！”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看着几名快步离开的舰队高层人员，议员长沉吟片刻，转身朝身后的议事庭走去：“通知星际通讯站，让他们把快子广播塔开起来。”
快子广播塔，这并不是沼渊文明的造物。
它其实是布雷联盟的基建装置。
为了获得它的使用权，沼渊文明向布雷联盟支付了相当高昂的租借费用。
没办法，沼渊文明的地理位置太过偏僻，如果采用原始的电磁波通讯手段，沼渊文明根本无法和布雷联盟实现即时沟通。
但是！
对于一个小小的三级文明来说，快子广播塔的能源消耗实在太过恐怖！
因此，在绝大多数情况下，这座快子广播塔都处于半休眠被动状态——能接收快子广播，但不能主动发送快子广播。
……
巡防星舰内部。
奥拉亚用力喘着粗气，身上灰蓝色的皮肤逐渐回归了正常的淡蓝色。
他强撑着站起身子，在巴洛卡的忧心忡忡的目光下艰难地坐回了主驾驶座。
“厉害！”
奥拉亚用喑哑的嗓音向巴洛卡发出了感叹：“没想到你一个议员竟然会开这种巡防星舰，是我小看你了……”
巴洛卡嘴唇嗫喏了一番，伸手指了指身上系着的安全带。
“事实上……”
“这玩意儿是自己开起来的。”
奥拉亚愣了愣神，随即反应过来：“那应该是陈梵阁下留的后手！”
“太好了！”
奥拉亚脸上浮现出一丝惊喜和释然：“这样看来，说不定咱们还有救！”
巴洛卡眉心微微一跳：“议事庭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很明显。”奥拉亚一边伸手系上安全带，一边飞快地将巡防星舰的武器和防御系统开启，“我的身份暴露了。”
“议员长发现了我脱离了他的控制。”
“接下来恐怕有一场恶战。”
“议员长绝对不会这么轻松就放过我们的。”
话音刚落，主控台屏幕的雷达中已经出现了数十个亮点。
奥拉亚飞快地瞥了一眼屏幕中呈现的信息。
“沼渊星自卫舰队……”
“这下糟糕了。”
奥拉亚顿觉口中泛起一阵苦涩，他仰头朝头顶逐渐稀薄的大气层望去：“估计行星天基防御系统也启动了吧。”
黯淡的天空中，数十个光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明亮起来。
那是星舰常规引擎发出的闪光。
“滴！”
提示音在驾驶舱内响起，奥拉亚飞快地接通了来自自卫舰队的通讯频道。
“奥拉亚！”
一道熟悉的沙哑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传来：“立即停下巡防星舰接收检查！”
奥拉亚长长地舒了口气：“恩迪，让我过去。”
“奥拉亚，为什么要叛变？”对方并没有接话，而是抛出了一个疑问，“不就是一个护航任务吗，有必要做到这份上吗？”
“叛变吗……”
奥拉亚口中苦涩意味更浓：“议事庭那边是这么说我的？”
“是。”恩迪给出了肯定的回答，“你先停下星舰，咱们有话好好说。”
“等误会解除，我请你喝十杯星沙，可以吗？”
奥拉亚沉默片刻后缓缓摇头：“恩迪，没有误会。”
“沼渊文明的议事庭被布雷文明控制了，议员也好，军队高层也罢，他们都被控制了！”
“奥拉亚上尉！”恩迪又惊又怒，“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
奥拉亚伸手在主控台上飞快地按下了几个按键：“抱歉，恩迪，我欠你的那杯星沙……估计是还不上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通讯频道内传来了一阵被火控雷达锁定的刺耳警报声！
“该死！！”
“奥拉亚，你在尝试攻击沼渊自卫舰队！！”
“停手！立即停手！！”恩迪的声音中夹杂着浓浓的惊骇和愤怒，“这是反文明罪！！！”
奥拉亚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切断了通讯频段。
他转身看了一眼身旁肤色亮蓝的巴洛卡：
“坐稳，扶好。”
“接下来的航程可能有些许颠簸。”
巴洛卡有些迟缓地眨了眨双眼：“……啊？”
话音尚未落下，奥拉亚猛地一拉操纵杆，原本飞行还算平缓的星舰瞬间发出一声轰鸣，径直朝天空中那数十个明亮的光点冲去！

第278章 到此为止？
拉动星舰操纵杆的同一时间，奥拉亚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伸手拨动了面前的一个红色按键。
【警告！】
【检测到星舰位于行星大气层内部，该操作违反基础协议，是否继续执行？】
巴洛卡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那行文字，脑海中随之闪过了奥拉亚先前的那一句话。
在看清楚红色按键的标识后，他猛地打了个寒颤，原本呆滞的眼神迅速朝着惊悚和骇然转变。
“卧槽！”
巴洛卡呆滞的眼神迅速变成了骇然和惊悚：“上尉，你疯了！！”
“按照规定，反物质加速功能只有在行星大气层外才能开启……”
“可以开！”
奥拉亚打断了巴洛卡的话语，同时以舰长权限解除了相应的限制：“它只是违反了环保协议。”
除了非常规的曲率推进系统之外，巡防星舰拥有两种不同的常规推进系统，其一便是推力较小的霍尔推进装置。
这种依靠高速等离子体产生推力的装置有着相当高的推进效率。
其二，则是推力较大的、基于反物质反应堆打造的推进系统——质子和反质子湮灭时会产生数个带电和不带电的介子，不带电的介子会迅速转化为高能γ射线，而带电的介子则有一定的寿命，这些以94%光速运行的带电介子便可以成为最好的推进物质。
由于反物质推进系统在工作时会产生较大的辐射，因此，为了保护行星内部生态环境，这种推进方式通常只会在行星大气层之外使用。
但如今的奥拉亚明显不会遵守这一规定。
人都快没了，谁踏马的还遵守所谓的环保协议啊？
【反物质加速系统启动倒计时：3，2，1……】
轰！！！
没等巴洛卡反应过来，倒计时已然归零！
星舰尾部的光芒瞬间暴涨！
就像是一轮耀眼的太阳正在沼渊星的大气层中冉冉升起！！
……
“啊！！！”
“卧槽！卧槽啊！！”
巴洛卡被强大的推背力死死地压在了身后的椅子上。
有生以来，他第一次体验到了人在前面飞，魂在后面追的感受！
他干枯的双手死死地抓着身前的安全带，面色惊恐地看着舷窗外迅速变化的景色破口大骂起来：
“疯子！你踏马就是个疯子！！”
奥拉亚没有回应身旁巴洛卡的咒骂——在他身前的屏幕上已经亮起了接连数十个亮蓝色的预警信息。
沼渊自卫舰队的火控雷达已经锁定了他的巡防星舰。
“滴！！！”
刺耳的长鸣声在驾驶舱内响起，愈发稀薄的大气中再次出现了极其明显的数十道亮光。
那是自卫舰队向他发射的反物质导弹！
“不想死的话就闭嘴！！”
奥拉亚神色紧绷，目光死死地盯着主控台上的屏幕，脸色难看地向身旁的巴洛卡发出了一声怒斥。
“滴滴滴！”
一阵短促的提示音响起，舰载电脑已然完成了目标锁定。
奥拉亚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按动了操纵杆旁的攻击按键。
伴随着轻微的震动从脚下的甲板处传来，巴洛卡便一脸惊恐看到几道模糊的光点从身侧飞出，径直朝正前方的黯淡星空疾驰而去！
这一刻，巴洛卡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这是生死相博的战场！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默默地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轰！轰！！轰！！！
数十枚光点相互交错，耀眼的爆炸火光在稀薄到近乎真空的高层大气中绽放开来！
……
“拦住了吗？”
沼渊自卫舰队内，恩迪脸色难看地看着舷窗外迅速弥散的爆炸火光。
“恐怕没那么容易。”
一旁传来了同僚的回应：“巡防星舰是布雷联盟的支援武装，那可是五级文明淘汰下来的星舰。”
恩迪陷入了沉默。
说的没错。
奥拉亚上尉的巡防星舰是标准的五级文明星舰，而沼渊自卫舰队的星舰则只是三级文明的科技造物。
两者的性能完全不在同一个水平线！
“已重新检测到目标信号！”
另一名同僚发出了一声惊呼：“第一次拦截失败！”
舷窗之外，一艘表面坑坑洼洼的星舰从爆炸的余波中一冲而出！
在星舰的周围，一层泛着淡淡绿光的护盾表面泛着层层叠叠的细碎涟漪——先前的攻击没有对其造成任何影响，甚至没有减缓对方的冲阵速度！
“动用天基防御系统！”
恩迪脸色一变，没有任何犹豫便下达了第二个命令：“所有战舰，自由开火！”
“议员长命令，必须把奥拉亚上尉留在沼渊星之内！”
命令下达，四射的火光在舷窗外亮起，除了基础的导弹之外，高能激光束和基础的电磁式舰炮也开始全功率运行起来！
与此同时，稀薄的大气层之外，几枚运行在行星同步轨道上的大型卫星开始调整自己的方向，并将直径数米的炮口遥遥对准了下方的那艘巡航星舰！
接连数道表面闪烁着金色电弧的光柱从天外降临，直直地射向那艘逆流而上的巡防星舰！！
这一刻，沼渊自卫舰队发出的饱和式火力和来自天外的等离子加农炮交相辉映，共同构筑了一套堪称天罗地网的防御网络！！
而在天罗地网的正下方，一艘表面破烂不堪、毫不起眼的星舰正在反物质加速系统的推进下朝着深邃的星空加速冲刺！！！
下一秒。
大量细碎的光点和一道刺眼的光束从这艘毫不起眼的破烂星舰上喷涌而出，主动迎向了天空中的天罗地网！
炮火、舰队，共同构成了一幅绝美的画卷！
……
轰！！！
双方接触的那一刻，愈发猛烈的爆炸在沼渊星高层大气中爆发出来！
这一瞬间，整个沼渊星的天空都明亮了数倍！！
淡绿色的护盾在炮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黯淡，就像是一阵风就能随意吹熄的烛火一般摇摇欲坠！！
【警告！！】
【护盾生成单元即将过载！！】
【警告！警告！！】
【……】
巡防星舰之内，无数亮蓝色的预警信息就像雪花一样飞快地在主控台上的屏幕中弹了出来。
奥拉亚紧紧地抿着嘴唇，粗壮的蓝色青筋在他的脖颈处爆凸而出，他有些干枯瘦弱的双手死死地攥着正在不断晃动的操纵杆。
在无数炮火的攻击之下，这艘老旧的星舰开始不断抖动，同时发出了一道道吱嘎作响的痛苦呻吟！
至于巴洛卡……
议员出身的他从未见识过这等惊险场景，此时的他双眼紧闭，已然将一切都交给了虚无缥缈的天意。
巡防星舰虽然是淘汰产物，但毕竟是五级文明的造物。
面对自卫舰队和天基防御系统的倾力进攻，它愣是依靠着护盾系统生生扛了下来！
唰！
淡绿色的护盾微微闪烁，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巡防星舰成功冲出了第二道火力拦截网络！
面对近在咫尺的自卫舰队，奥拉亚只需要轻轻扣动操纵杆上的扳机，巡防星舰配备的武器就能将这些战舰轻松地撕成碎片。
但奥拉亚并没有这么做。
错的只是议事庭，这些同族只不过是执行来自高层的命令罢了。
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议事庭也不过是受人操控的棋子罢了。
如此想着，奥拉亚阴沉着脸拉动了手中的操纵杆。
在反物质加速系统长时间的加速下，巡防星舰的飞行速度已经远超自卫舰队的战舰，随着奥拉亚拉动操纵杆的动作，巡防星舰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越过自卫舰队的同时朝着沼渊星之外冲去！
看着被遥遥甩在身后的沼渊自卫舰队，奥拉亚脸上的表情终于放松了几分。
他长长地松了口气，干枯的双手也开始微微发颤。
短短几分钟交锋时间，他的身体分泌出了前所未有的庞大激素，度过危机之后，激素效果逐渐消退，一股强大的疲劳感也随之涌上心头。
但现在肯定不是休息的时间！
议事庭随时有可能组织更加强烈的反击！！
想到这边，奥拉亚用力咬了咬牙，强打起精神驾驶着星舰冲出了沼渊星！
就在他准备启动曲率引擎的时候，一道预警信号在他眼前弹了出来。
【检测到异常曲率波动！】
雷达中也随之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光点！
十，百，千……
光点数量不断增长的同时，一艘艘造型相似的巡防星舰缓缓浮现在黯淡的星空之中。
奥拉亚深深地吸了口气，而后缓缓松开了握着操纵杆的双手。
“上尉？”
看到这一幕，一旁的巴洛卡顿时急了：“你怎么……”
“那是巡防舰队。”
奥拉亚用力呼出一口浊气，眼中也闪过了绝望之色：“每一艘都是和我一样的五级巡防星舰。”
巴洛卡瞬间陷入了沉默。
通讯频道自动接通，其内传出了一个威严的声音：“奥拉亚上尉，立即停下星舰接受检查！”
“没想到连巡防舰队都被议事庭控制了。”
奥拉亚苦涩地摇了摇头。
他缓缓闭上双眼：“到此为止了吗？”
一道来自快子雷达的刺耳警报声一闪而逝！
奥拉亚猛地睁开双眼，但快子雷达中并没有任何显示，就好像那道警报是幻觉一样。
看着这异常熟悉的场景，奥拉亚原本黯淡至极的眼中再次生出了几分希冀的亮光！
“是……”
“陈梵阁下吗？”

第279章 我人联保了
相似的场景也出现在刚刚脱离曲率状态的巡防舰队内。
一名神态威严，明显有着不俗地位的大头娃娃鱼皱着眉头看向一旁的舰员。
“怎么回事？”
“快子雷达的警报原因找到了吗？”
“将军……”
面对问询，那名舰员的额头上肉眼可见地浮现出了一层细细的冷汗：“……目前还不清楚原因。”
“可能，可能是仪器问题，从而导致了误报？”
听到舰员的回话，将军脸上神色一沉，本就威严的神态更显严肃：“开什么玩笑？！”
将军毫不客气地呵责着那名正在检查快子雷达的舰员：“整支巡航舰队有1239台规模不一的快子雷达，你告诉我这1239台快子雷达都出现问题了？！”
舰员额头上的冷汗不断滴落在地面之上。
看着那一道超出仪器检测限制的超高曲率波动，他心中逐渐出现了一个令人不敢相信的答案。
难道……
正当他准备冒着被责罚的风险说出这个明显不靠谱的猜测的时候，一阵惊呼声在指挥室内响了起来。
“那是什么东西？！”
将军眉头一皱，赶忙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几名舰员正用干枯的手指遥遥指着指挥舰的舷窗之外，似乎那片区域出现了什么异常现象。
将军顺着那些舰员手指的方向望去，正好目睹到了一个神奇、绚丽的场面：
平静的时空忽然产生了一阵强烈的扭曲，一个无比深邃的球状曲面空间出现在他的眼前。
随着球状曲面空间逐渐稳定，他甚至可以在这个超球面结构上看到一点零散的星光！
单单从星光来看，那应该是一片从未见过的星系——将军仔细回忆了一番，最后得出了一个肯定的答案，至少在布雷星系内，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星系结构！
“这是……”
常年身处高位，他自然有着更为广阔的见识。
只是一眼，他心中就隐约有了几分猜测：“虫洞？”
但下一刻，将军眼中便升起了浓浓的迷茫和困惑。
据他所知，虫洞技术仍然是理论和想象中的产物——别说沼渊文明了，就连布雷联盟的领袖布雷文明也没有掌握这种技术！
他的困惑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短短几秒钟后，一艘土黄色、整体呈橄榄状的圆润星舰从这个深邃的虫洞内部一跃而出，那绚丽神秘的球状曲面空间也开始缓缓消散。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这艘体态圆润、看起来毫无威胁性的星舰悄无声息地悬停在巡防舰队和奥拉亚星舰的中间。
但……仅仅只是看起来。
没有人敢以外观来衡量一艘从虫洞中跃迁而来的星舰！
“这……”
将军身子微微颤抖，瞪圆的双眼中带着淡淡的血丝，他死死地盯着舷窗外的不速之客，试图看出它的底细和意图。
“它这是什么意思？”
一片死寂。
没人回答将军的问话。
原本剑拔弩张的战场在这一刻也安静下来。
将军眼神一动，像是想起了什么，无比急切地用沙哑的嗓音下达了命令：“通知所有巡防星舰，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开火！！”
事实上，就算没有这一条命令，那些巡防星舰也不敢冒然动手！
将军神色不安地望着舷窗外的场景。
忽然，一直悬停在远处的奥拉亚星舰忽然有了动静。
在将军逐渐变得惊诧和惶恐的眼神中，奥拉亚驾驶的巡防星舰在常规引擎的推动下缓缓驶向那艘土黄色的圆润星舰！
同一时间。
“……将军，我们接收到了陌生的通讯请求！”
一名舰员的呼声打破了指挥室的沉默：“信号采用了沼渊文明的编译规律！”
将军眼中惊诧和不安之色更浓，他稍稍犹豫，迅速做出了决定。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既然对方知道沼渊文明的信号编译规律，那就证明对方是可以沟通交流的！
“立即接通！”
命令下达，指挥室的大屏幕中缓缓出现了一个陌生的人影。
……
另一边。
奥拉亚巡防星舰之内。
“是陈梵阁下！”
看到那艘土黄色的调查员星舰从虫洞中一跃而出的画面，巴洛卡顿时激动起来！
“奥拉亚，你看到了吗，是陈梵阁下！”
“我们有救了！！”
奥拉亚怔怔地看着舷窗外悬停在战场中央的那艘星舰，原本沉寂的眼神终于变得活泛起来：“我，我看到了……”
巴洛卡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奥拉亚：“看到了你踏马还傻愣着？”
“还不快点靠过去？！”
奥拉亚眼角一抽：“……这会不会有点不太好？”
在沼渊星附近，当着沼渊舰队的面主动靠近一艘外来星舰……
这何尝不是一种NTR？
“踏马的，你小子连抱大腿和站队都不会吗？！”
巴洛卡勃然大怒。
这一刻，巴洛卡恨不得一脚踢开主驾驶座上的奥拉亚换自己来驾驶星舰——如果他会开这艘巡防星舰的话。
“……”
在巴洛卡的呵斥下，奥拉亚老老实实地驾驶着巡防星舰朝前方那艘土黄色星舰靠去。
……
【瓦瑞拉号】。
和巡防舰队的指挥中心不同，【瓦瑞拉号】驾驶舱内的气氛明显要轻松不少。
陈梵松了口气：“可算是赶上了……”
看着彻底陷入停滞的巡防舰队，他嘴角微微上扬，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你还真别说。
调查员论坛里提到的方法确实挺好用的。
只要把调查员星舰往战场中央一停，几乎所有纷争和战争都能被及时截停。
“壹，向对面发起通讯请求。”
陈梵端正了自己的坐姿，向壹发出了命令：“记得用沼渊文明的编码规律，免得闹出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收到。】
【已发起通讯请求，正在等待对方回应……】
巡防舰队的回应速度很快，仅仅只是几秒钟时间，陈梵便看到身前的全息界面中弹出了【通信链接已成功建立】的提示信息。
看着全息界面中迅速浮现出来的样貌大同小异的蓝皮大头娃娃鱼，陈梵轻轻咳嗽了一声。
“诸位，简单通知一下。”
“基于人联最新颁布的危险科技管理法案，考虑到沼渊文明已经接触到了多种超出自身文明接受能力的危险科技，人联危险科技管理局将正式介入调查并处理相关事件和技术，同时，根据法案要求，相关人证和物证将得到人联危险科技管理局的全面保护。”
全息界面中，一只只蓝皮大头娃娃鱼面面相觑，显然没明白陈梵口中的话语。
但这并没有关系。
考虑到这些娃娃鱼还没听过人联的名号，陈梵还准备了一套相对简单的说辞。
他嘴角缓缓裂开，向镜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简单地来说……”
“奥拉亚和巴洛卡，我人联保了。”
“谁赞成？谁反对？”
陈梵的声音转化成电磁波信号，以光速朝前方的巡防舰队传去。
全息通讯界面仿佛卡顿了一般，每一只大头娃娃鱼都保持着原先的姿势，用一种不可思议、难以置信的眼神凝视着他。
许久。
在陈梵的注视下，终于有一只位高权重、身上变异痕迹格外明显的大头娃娃鱼率先回过神来。
“阁下，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陈梵挑了挑眉毛，开口反问，“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阁下……”大头娃娃鱼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语气无比艰难，“恐怕沼渊文明不能答应这个要求。”
“奥拉亚和巴洛卡目前触犯了沼渊文明的反文明罪，根据沼渊议事庭的指令，我们需要立即逮捕奥拉亚和巴洛卡并将两人送回沼渊星等待文明公审……”
“你可能搞错了什么。”
陈梵坐直身子，开口打断了娃娃鱼尚未说完的话语，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我刚刚说的那些话，并不是在询问沼渊文明的意见。”
“而是向沼渊文明下达通知。”
话音落下，身前的全息界面自动消散。
“壹，屏蔽沼渊恒星系区域的快子广播信号！”
陈梵神色平静、有条不紊地下达着一条条指令：
“立即释放【禁锢者】，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一艘沼渊星舰都不能飞出沼渊恒星系！！”
……
“该死！”
看着屏幕中弹出了通讯链接已中断的字样，将军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怒斥。
“人联是什么东西？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想到刚才陈梵最后甩下的那句话，将军脸上的表情愈发难看。
“这是赤裸裸的蔑视！！”
“这明明是沼渊文明的内政！该死的，这什么人联简直比布雷联盟还过分！！”
指挥室内一片沉寂，无人敢回应将军的话语。
“将军，对方有动作了。”
一名舰员小心翼翼地提醒着将军：“我们检测到目标星舰正在释放一些小型不明装置，我们……”
将军猛地抬起头，用择人而噬的凶狠目光死死地盯着屏幕中那艘土黄色的圆润星舰。
“打！”
将军咬了咬牙，身上的皮肤也因为激动的情绪逐渐转变成了亮蓝色：“巡防舰队都是五级星舰，对方只有一艘星舰！”
“我就不信，区区一艘百米规模的小型星舰能抵抗我们一整支巡防舰队！！”
“传我的命令！”
“全舰，立即进入曲率状态！！”
“拉近距离后自由开火！！”
将军沙哑的声音在指挥室内回荡：“记住，必须把奥拉亚和巴洛卡带回沼渊星，哪怕只是一具尸体！这是议事庭下达的死命令！！”

第280章 摧枯拉朽
嗡……
一阵肉眼不可见的波动从前方的巡防舰队中传来，刚刚恢复平静的时空海洋上随之泛起阵阵涟漪。
身前主控台上方的全息面板中第一时间弹出了来自舰载主脑的预警信息——
【警告！】
【敌舰已启动曲率引擎，预计十秒后进入曲率状态！】
“他们想依靠曲率航行来迅速拉近距离！”
伊莎冷静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她的机械义眼中闪烁着淡淡的蓝色光芒，遥遥凝望着舷窗外的舰队。
依靠着这只机械义眼，她可以非常直观地观测到敌舰的动向。
观察的同时，伊莎飞快地在身前的全息面板中调出了一副以星舰为原点构建的恒星系全景星图：“【禁锢者】当前覆盖度17％，已经可以对巡航舰队和沼渊星实施全面覆盖。”
“我们要提前启动【禁锢者】吗？”
“梵哥，他们开了火控雷达！”伴随着一阵短促的警报声响起，高远的汇报声也从身侧传来，“星舰护盾系统已经自行启动。”
经历了几场战争后，伊莎和高远对调查员星舰的熟悉程度肉眼可见地增长了不少。
听着两人的汇报，坐在驾驶座上的陈梵微微眯起双眼，凝视着全息界面中的敌舰影象：“不急，再等等。”
“现在启动【禁锢者】的效益太低了。”
“我们不能在巡防舰队上浪费太多时间，别忘了，我们真正的目标是沼渊星上的纳米机械。”
伊莎恍然大悟：“我明白了。”
说话间，上千艘表面坑坑洼洼的巡防星舰附近的空间逐渐出现了极其明显的扭曲现象，那些巡防星舰也好像受到了莫名力量的推动，整齐划一地朝【瓦瑞拉号】加速驶来！
十秒倒计时结束的那一刻，这上千艘巡防星舰极其突兀地消失在了可见宇宙之中！
就在这一瞬间，陈梵眼前一亮，他毫不犹豫地下达了一道指令。
“伊莎！就是现在，【禁锢者】全功率运行！”
“把他们给我拽出来！！”
咚！咚！！咚！！！
无声的、肉眼不可见的震动在每一个关键的时空节点上开始出现。
共振效果开始显现！
【时空阱】，起！
在这些时空节点的影响下，整片时空海洋开始以【瓦瑞拉号】为原点，毫无规律地波动起来！
对于曲率引擎来说，这种无规律的波动是致命的，尤其是工作状态中的曲率引擎，这简直是致命打击！
就像是往一个正在高速运转的发动机中丢入一根钢筋，【禁锢者】产生的无规律时空阱足以将大部分曲率引擎干报废！
战况发展也如陈梵所料。
在【禁锢者】开始运行、时空阱彻底成型的那一刻，原本空无一物的宇宙中骤然爆出一阵阵的爆炸火光！
在火光的映照下，一批数量庞大的舰队再次突兀地显现出身形。
和先前整齐的阵型相比，现在的巡防舰队明显混乱了许多，甚至有几艘星舰相互撞在了一起，先前那阵爆炸火光便是星舰相撞和曲率引擎报废产生的！
……
“舰队已成功进入曲率状态。”
舷窗外的星空悄然变换，舰员的汇报声也在指挥室内响起：“正在拉近与目标星舰的距离！”
“敌舰呢？”将军眼神一凝，开口追问，“那人联的星舰在干什么？”
“……”
舰员嗫喏了一番，低声回答：“雷达显示，敌舰……敌舰没有任何反应，目前仍停留在原地。”
听到这话，将军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狂妄，太狂妄了！”
“准备动用曲率导弹，我要让他们为自己的狂妄付出代价！！”
话音尚未落下，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在指挥室内骤然响起，前方的屏幕中也出现了层层叠叠的亮蓝色预警信号！
“检测到周围时空场出现异常波动！！”
一只大头娃娃鱼发出了沙哑尖锐的惊呼。
伴随着舰员的惊呼声，指挥室内迅速变得混乱起来。
“怎么回事？”将军脸色阴沉，向那名惊呼的舰员发出了询问。
“我，我不知道。”大头娃娃鱼脸上写满了慌乱和惊骇，“探测仪器显示，沼渊星附近的时空场出现了异常无规律波动，而且这股波动的强度还在以惊人的速度不断增长！”
将军皱了皱眉头。
虽然他对曲率航行的专业知识不是很清楚，但他知道一点，时空异常波动对曲率引擎有不小的影响，同时，他脑海中闪过了那艘土黄色星舰向外释放一些不起眼小型装置的画面。
“该死！是他们搞的鬼！”
“停推！紧急停推！”
将军高声嘶吼，沙哑的嗓音盖过了刺耳的警报声：“通知所有巡防星舰，立即停下曲率引擎……”
“来，来不及了……”大头娃娃鱼看着屏幕中闪烁的亮蓝色预警信息，嘴唇微微颤抖，“已，已经迟了……”
轰！！！
还没等将军想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一声爆炸巨响从舰身尾端传来，脚下的甲板也传来了一阵剧烈的震动！
爆炸声和尖锐的警报声中，舷窗外那绚丽的场景也迅速消散，熟悉的星空再次出现在将军的面前。
将军忍着疼痛，艰难地从甲板上站起身来。
爆炸余波仍在耳中回荡，身前的屏幕中，指挥舰的舰身上已经亮起了一连串的亮蓝色提示灯。
其中，舰身尾部引擎区域的光芒格外耀眼！
曲率引擎毁了！
不仅仅是曲率引擎，就连一旁的常规动力引擎也因为曲率引擎的原因出现了不小的故障！
沼渊巡防舰队，作战时长15秒，全舰队失去机动性能！
对于星际战争来说，这样的结果无异于全军覆没！！
将军愣愣地看着身前的屏幕，只感觉大脑一片空白。
他僵硬地转过头，再次看向舷窗之外。
一艘艘巡防星舰横七竖八地悬停在深邃黑暗的宇宙中，几乎每一艘巡防星舰的尾端都出现了或轻或重的爆炸火光。
他的视线逐一扫过自己统领的舰队，最后动作僵硬地看向始作俑者。
那艘土黄色星舰仍然静静地悬停在星空之中，舰身周围的护盾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它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默默地注视着身前的巡防舰队。
这一刻，将军心中终于闪过一丝明悟。
真正狂妄的……
原来并不是对方，而是妄图凭借着数量优势对抗神明的他！
不错，神明！
面对五级文明的战舰，对方甚至没有发出任何主动攻击就轻松解决了一整支舰队！
这不是神明，还能是什么？！
“快……”
将军身子不断颤抖，眼底深处透出了浓郁的骇然和惊恐之色：“快通知议事庭！”
“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这绝对不是沼渊文明能抵抗的文明！！！”
在他的惊恐至极的瞳仁深处，那艘周围闪烁着淡金色光芒的星舰骤然消失在可见宇宙之中。
再一次出现的时候，它已经抵达了沼渊星的上空！！！
……
沼渊议事庭。
议员长和一名名议员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中一脸惊恐的将军。
“启动行星天基防御网络！”
“沼渊自卫舰队全部出击！”
“不惜一切代价，拖住那艘星舰！”
议员长从椅子上站起身，神色平淡地发出了一条条命令：“通知星际通讯台，快子广播塔全功率运行，立即向布雷联盟和布雷文明发出求救信息！”
说完，他看向身前有着数秒钟延迟的无线电通讯画面：“将军，不必慌张。”
“快子广播即将发送，布雷联盟的支援很快就会抵达。”
“他们……”
“跑不了！”
听到议员长的话语，将军动了动嘴，最终没有说出任何话语。
他艰难地坐回椅子，看着指挥室内混乱的场景，他长长的叹了口气。
……
沼渊星外。
无穷无尽的炮火从沼渊星同步轨道发出，跨越上万公里的距离射向悬停在沼渊星上空的【瓦瑞拉号】。
这是一个三级文明拼尽全力向他发出的攻击！
“离子加农炮，高能激光，电磁炮……”
陈梵眉头微皱地打量着全息面板中的武器类别，最终摇了摇头：“壹，交给你了。”
“速战速决。”
【收到。】
电子合成声响起的那一刻，【瓦瑞拉号】忽然行动起来！
仅仅只是一瞬间，它就从静止状态加速到了70％光速！！
与此同时，一道道细长的黑色裂隙出现在茫茫宇宙之中！
黑色裂隙刚刚出现，便迅速消失在可见宇宙之中——这些空间裂隙的运行速度已然超过了光速！
唰！唰！唰！！
细细密密的空间裂隙在沼渊文明上空一闪而逝，密集的爆炸火光随之冲天而起！！
只是一个照面，建造在沼渊星同步轨道上的行星天基防御系统便被彻底摧毁！
“接收到来自奥拉亚的通讯请求。”
正当【瓦瑞拉号】开始向大气层发起俯冲的时候，电子合成声在驾驶舱内响起。
陈梵念头一动，通讯频道内随之响起了奥拉亚和巴洛卡有些混乱的呼喊声。
“小心布雷联盟！！”
“陈梵阁下！快子广播塔！！沼渊文明向布雷联盟租借了一台快子广播塔！！”
“广播塔的位置……就在沼渊β星的同步轨道！”

第281章 前方净空，准许跃迁！
虽然奥拉亚和巴洛卡的声音十分驳杂，但陈梵依然从这些片段式的话语中听懂了他们想表达的意思。
沼渊β星。
其实指的就是沼渊恒星系的第二颗行星，也就是那颗被视为沼渊文明能源基地的气态巨行星。
虽然沼渊文明已经成为了三级文明，甚至掌握了一点反物质的制备方式，但由于反物质的生产效率极低，所以文明内部的主要能源还是由各种超大型聚变反应装置提供的。
“快子广播塔吗？”
“还真被我赌对了，这沼渊文明也有快子广播塔。”
陈梵挑了挑眉，低声喃喃道。
早在释放【禁锢者】的时候，他就向壹下达了快子广播屏蔽命令。
和洛卡行星要塞的战争中他就吃过这样的亏，要不是零祖提前发现问题，估计他至今都不知道【源】的消失会触发一则快子广播。
吃一堑长一智，他自然不会滑倒在相同的地方。
脑海中闪过回忆画面的时候，陈梵心中也飞快地飘过了一个困惑：
话说回来了，当初那条用来钓鱼的快子广播……
怎么至今都还没发挥出作用？
难道说那个发出42信号的文明已经消亡了？
还是说出了什么未知的情况？
抱着心中的困惑，陈梵瞥了一眼身侧的全息投影，其中已然浮现出沼渊β星的实时景象。
快子广播塔的耗能相当恐怖，先不说发射快子广播，即便是接收信号和分析信号内容都要耗费不少的能源。
沼渊文明将快子广播塔建造在能源基地旁倒确实是一个十分合理且省事的做法。
画面正中央，一台规模相当庞大的高塔状建筑正在气态巨行星的同步轨道上缓缓展开。
在陈梵的注视下，一根异常庞大且复杂的空腔式天线开始逐步伸出塔身，径直延伸向辽阔空旷的宇宙之中。
紧接着，一圈圈信号指示灯从塔身底部依次亮起，盘旋着向顶部的空腔式天线延伸而去。
嗡！！
当信号灯延伸至高塔顶端时，一道无声的波动宇宙深处传去！
在这一幕影象的旁边，一则高亮提示信息清晰地呈现在全息面板之上。
【目标星域快子广播信号已屏蔽】
“陈梵阁下！”
巴洛卡急切的声音从通讯频道内传来：“最近的联盟军队在一百光年之内，一旦快子广播发出，估计要不了多少时间他们就会抵达沼渊恒星系！”
“如果布雷文明也知道这件事，我怕……”
“放心。”陈梵神色淡定地摆了摆手，“只要在沼渊恒星系内，任何快子广播都是发不出去的。”
巴洛卡不由愣了愣神，随后他明白了陈梵话语里的意思。
“快，快子广播也能被拦截吗？”
这和他了解的信息可完全不一样啊！
按照布雷联盟里那些高等级文明的说法，快子广播是绝对不可能被拦截的即时通讯手段!
陈梵耸了耸肩：“快子广播只不过是宇宙内的通讯手段罢了，它自然能够被拦截。”
“我使用的屏蔽手段倒是没那么高级，我只是向四周发出了更高能级的无意义快子广播而已。”
“说白了，其实就是噪音污染。”
巴洛卡愣在了原地。
只不过是宇宙内的通讯手段？
只不过？！
他用力咽了口唾沫：这位陈梵阁下……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啊？！
舷窗之外的景色悄然变换，【瓦瑞拉号】已然在壹的控制下扫清了天基防御系统，俯冲钻入了沼渊星浓密的大气层中。
……
议事庭内。
“议员长！天基防御系统已被全部摧毁！”
急促的汇报声从通讯频道中传出，打破了会议室的平静。
和其他议员不同，听到汇报的议员长脸上神色稍有变化，但依然显得十分呆板：“自卫舰队呢？”
议员长发出了询问：“还有星际通讯站那边，快子广播发出了吗？布雷联盟的回应呢？”
“自卫舰队已经紧急升空，但……”
通讯频道内的汇报声显得有些犹豫：“敌人的速度太快了，恐怕等不到自卫舰队完成集结……”
“星际通信站那边也出现了一点小问题。”
“快子广播已经成功发送，但……布雷联盟一直没有回应我们的求救信号。”
“不仅仅是联盟军，布雷文明那边也没有回应您的加密通讯请求。”
议员长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现在能分析出敌方降落地点了吗？”
“……”通讯频道内陷入了沉默。
许久，在议员长逐渐浓郁的不安心绪中，沙哑的汇报声再次响起：“预计降落地点为议事庭。”
“预计……”
“三分钟内抵达议事庭。”
他动作略显僵硬地从座位上站起身，在上百名议员的注视下，他缓步走到会议室的落地窗边，并仰起头朝晴朗的天空望去。
一枚闪烁着金黄色的光点正在以前所未见的速度朝着议事庭砸来！！
在金黄色光点的后方，一些明晃晃的光圈正在竭力追赶，但双方的距离却在以肉眼可见速度增大——那是尝试拦截敌舰的沼渊自卫舰队。
议员长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转身回到了自己的议员长座椅旁。
他俯下身子，用长满了细小畸变肉瘤的右手在华丽的椅背上轻轻扣动了一个隐蔽的按键。
几秒钟的安静后，一阵剧烈的震动从下方的地板中传来！
轰！！！
在议员们毫无波动的目光中，无穷无尽的黑色纳米机械瞬间撕碎了那张象征着权力的华贵座椅！
在玻璃的脆响声中，这条由黑色纳米机械构筑而成的长龙冲天而起，径直迎向那逐渐清晰的土黄色星舰！
……
【警告！】
电子合成声在驾驶舱内响起，打断了陈梵和巴洛卡的交流：【目标区域检测到大规模纳米机械。】
全息影像自动展开。
看着投影中那条绵延不绝、颇有几分瓦瑞拉黑潮风范的黑色长龙，陈梵的神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最关键的时刻来了！
“壹，使用空间震荡波！”
考虑到这些纳米机械的性能要超过当初的纳米虫，陈梵毫不犹豫便下达了动用空间武器的命令：“尽量不要伤到下方的议事庭！”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一阵隐晦的波动自【瓦瑞拉号】扩散而出，波动所及之处，平静的空间就像是被惊扰的湖面一般剧烈波动起来！
嗡！
波动不断向外弥散，迅速接触到了那条由纳米机械构筑而成的黑色长龙！
下一秒，异变骤生！
一层扭曲的黑色护盾在黑色长龙周围一闪而逝，剧烈波动的空间在触碰到这层淡灰色的护盾时悄然平复！
毋庸置疑，护盾内的黑色长龙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空间护盾！！”
壹焦急的声音在驾驶舱内骤然响起：“陈梵！这些纳米机械起码是七级文明的造物！”
电子合成声响起的同时，一道道细细密密的裂痕出现在黑龙身体周围。
这些裂痕依次相连，以极快的速度构成了一道道深邃的、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空间裂隙！
唰！
密密麻麻的空间裂隙消失的那一瞬间，【瓦瑞拉号】周围的淡金色屏障上顿时浮现出层层叠叠的巨大涟漪！
【警告！】
【星舰遭受攻击！当前护盾输出功率：15%！】
“该死！”
看着黑色长龙没有任何停歇、径直朝【瓦瑞拉号】扑来的那一刻，陈梵脸色一沉：“壹，有办法打破这层空间护盾吗？！”
“得加大武器输出功率！”
壹已然完成相应的计算工作，并给出了判断：“【瓦瑞拉号】的瞬时输出功率足以击破对方的防御，但……”
“沼渊星可能扛不住这样的打击！”
“能把对方引到沼渊星之外去吗？”
【瓦瑞拉号】骤然急停，依靠着强大的机动性在空中划过一个极其尖锐的角度，转身朝沼渊星的上空撤去。
黑色长龙象征性地追逐了一番后便降低了自己的速度。
看着这些纳米机械只是默默地盘旋在议事庭上空，陈梵终于忍不住爆出了一声粗口。
踏马的，这束手束脚的感觉也太糟糕了！
看着下方的议事庭，陈梵脑海中闪过一个作战方案。
他伸手解开身前刚弹出不久的安全装置，迈步朝存放着机械外骨骼的区域走去。
在高远和伊莎有些困惑的眼神中，陈梵站在了一台机械外骨骼的身前。
下一秒，莹白色光芒在陈梵身体表面一扫而过。
【身份验证成功。】
【欢迎您，Ⅱ级调查员陈梵。】
提示音在耳边响起，人形装甲骤然展开，并以极快的速度将陈梵整个人包裹了起来！
陈梵抬起机械臂，伸手指了指另外两台机械外骨骼：
“高远、伊莎，你们跟我一起。”
穿戴机械外骨骼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但【瓦瑞拉号】在壹的控制下已经和纳米黑龙你来我往地进行了数轮攻防战。
深邃的空间裂隙在沼渊星的上空肆虐而过，原本平坦的地面也因为战斗的余波出现了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裂谷。
好在议事庭区域并不是人口密集区域，并没有造成多少人员伤亡。
陈梵瞥了一眼全息投影中【瓦瑞拉号】的状态：“壹，你能拖住这些纳米机械的吧？”
“没问题。”
电子合成声在驾驶舱内响起：“这些纳米机械似乎被阉割了自我复制功能，对调查员星舰的威胁并不算大。”
陈梵神色稍稍放松。
这算是最好的一个消息了！
他扭头瞥了一眼身旁的高远和伊莎，见到两人向自己点头确认，陈梵没有任何犹豫，再次下达了一个命令。
“壹，准备启动单兵跃迁！！”
“目标地点：沼渊议事庭，高维坐标已完成转换。”
电子合成声在陈梵三人耳边响起。
嗡！！！
一阵前所未有的庞大空间波动在【瓦瑞拉号】周围扩散开去，瞬间将蜂拥而上的黑色纳米机械逼退了一大截。
“前方净空，准许跃迁！”
电子播报声在驾驶舱内回荡：
“单兵跃迁，启动！！”

第282章 说好的潜入暗杀呢？
单兵跃迁，其全称为单兵短途高维跳跃。
这是陈梵晋升Ⅱ级调查员后解锁的最新权限。
和其他低等级权限相比，单兵跃迁功能有着不低的危险性。
不然它也不会只对Ⅱ级调查员及以上权限的调查员开放，要知道，整个危险科技管理局也没多少Ⅱ级和Ⅲ级调查员。
高纬度空间拥有比三维空间更多的方向，这也就意味着更多、更方便的前进路线——三维空间中的阻碍物只能够阻拦三维生物，它并不能对高维生物产生任何阻碍。
就好比纸上画着的墙壁，二维的墙壁对人类无法造成任何实质性的阻拦效果。
单兵跃迁便是基于这个原理工作的。
借助高维空间和超微型虫洞，身穿外骨骼装甲的战士可以直接越过三维空间内的一些屏障和阻碍，直接“跳跃”到目标地点。
整个过程主要有两大危险。
第一个危险主要在跃迁的过程中，这不用多说，超微型虫洞和高维空间本身就意味着危险。
虽然有着外骨骼装甲的保护，但人体的承受能力和强相互作用力材料打造的星舰肯定是没法比的，所以单兵跃迁和真正的虫洞跃迁还是有着不小的差距。
其中最大的一个局限便是距离问题——单兵跃迁的距离并不长，通常情况下只能用来执行行星内部的突击战和超短距离的星际跳帮战。
但这个问题对于现在的陈梵来说算不得什么，他正好在执行行星内部的作战任务，【瓦瑞拉号】和议事庭的距离并不遥远。
第二个危险主要位于跃迁的尾声阶段。
在脱离高维空间和超微型虫洞的过程中，一旦操作失误或者计算错误，便会导致跃迁人员出现在一些意想不到的位置。
墙壁内部、地底亦或者反应熔炉之内，这些都是人联曾经有过的跃迁失败案例。
正所谓，跃迁不规范，亲人两行泪。
正因如此，听着驾驶舱内的电子播报声，被机械外骨骼包裹的陈梵三人忍不住捏了把冷汗。
【单兵跃迁即将开始，倒计时：3，2，1……】
透明面甲上的全息投影中闪过一行飞速跳动的鲜红色倒计时，陈梵神色凝重、默默地在心里背诵着单兵跃迁时的注意事项。
在三人的周围，扭曲的时空波动开始逐渐增强，一个小小的、难以用肉眼察觉的虫洞开始浮现在驾驶舱内部！
【单兵跃迁正式启动。】
【祝君武运昌隆！】
随着面甲上弹出一道莹白色提示信息，虫洞瞬间扩大，将三人吞噬之后又在刹那间消散在船舱之中。
……
熟悉的、光怪陆离的场景在眼前一闪而过。
还没等陈梵反应过来，那光怪陆离的高维空间便彻底消散殆尽。
莹白色的祝福语缓缓消散，面甲后方的世界也逐渐清晰。
高大、宛若殿堂的建筑静静地坐落在他的面前——就在那一瞬间，他成功跨越了上百公里，从【瓦瑞拉号】驾驶舱抵达了议事庭前方。
陈梵下意识仰起头朝天空望去。
黑色长龙已然化作铺天盖地的黑云，将闪烁着淡金色光芒的【瓦瑞拉号】彻底包裹在其中。
一道道剧烈的空间波动在黑云之间迸发而出，显然，壹和舰载主脑正操控着【瓦瑞拉号】与纳米机械进行着全面周旋。
“梵哥。”
“陈梵。”
队内通讯频道中依次响起了高远和伊莎的声音。
陈梵定了定神，低头望向身前宏大的议事庭。
“走。”
陈梵迈步朝前方的议事庭走去：“先去把那些议员给解决了。”
作为三级文明的中央政府，议事庭的内部空间相当宽敞。
明亮的灯光和一些仿生材料交相辉映，构筑出了一个相当养眼的办公环境。
或许是因为黑色纳米机械已经全数离开的原因，议事庭内部十分安静，放眼望去看不到一个人影。
陈梵皱了皱眉头：“壹，扫描附近生命体。”
话音刚落，面甲上的全息界面中已然浮现出一个个密密麻麻的红点。
【总计138名碳基生命体。】
电子合成声在心灵网络中响起，为陈梵三人同步播报着检测结果：【所有人都聚集同一个房间内。】
陈梵脸色一沉。
这可不是他想听到的消息！
所有人都聚集在一起，固然可以省去他四处找人的麻烦，但突击任务的危险性无疑也提升了数倍！
“梵哥，咱们现在怎么办？”
身穿外骨骼装甲的高远手提着一把重型枪械，兴冲冲地迈着沉重的脚步来到了陈梵身侧：“直接冲进去把那些议员都突突了吗？”
陈梵额头上顿时挂下几道黑线。
“你小子想什么呢？！”
透过面甲，他狠狠地瞪了一眼身侧的高远：“你要是想上人联军事法庭，你就去把这些议员都给突突了吧！”
“我们的任务是解决危险科技，不是闪击沼渊文明首府！”
高远讪笑着抬起手挠了挠自己的……外骨骼头盔，在听到一阵清脆的咔咔声后，他脸上的笑容愈发尴尬起来：“我，我这不是开个玩笑嘛……”
“你小子最好真的是开个玩笑！”
陈梵警告意味十足的伸手遥指着高远（哈士奇指人.JPG）：“我可把丑话说前面，要是这些议员都死了，估计沼渊文明也就陷入内乱了，这责任我可付不起！”
看到高远讪笑着将重型机枪收回次级智能终端，陈梵脸上的警惕神色才减少了几分。
【本机发现了一个问题。】
壹的电子合成声在心灵网络中响了起来。
【在舰载主脑的配合下，本机尝试捕获了一些纳米机械，在瓦瑞拉号内部，这些纳米机械并不能释放空间裂隙和空间护盾。】
“……什么意思？”陈梵皱起眉头反问道。
【结合具体情况，本机有理由怀疑这些纳米机械采用了分体构造方式，单个或者少量纳米机械并不能发挥出这些纳米机械原有的实力。】
【就像是奥拉亚身上那些黑色纳米机械，它们根本没有表现出如今的强大战斗力。】
一语惊醒梦中人。
伊莎和高远脸上纷纷露出惊容。
“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伊莎秀眉微蹙，低声呢喃着，“当时解决奥拉亚身上的纳米机械时并没有花费多少功夫，那些纳米机械也不会使用什么空间护盾和空间裂隙。”
陈梵眼神一动，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照这么说的话……强攻是万万不可行的了。”
先不说那些议员的生命安全，光是那些议员脑海中残存的纳米机械就是个不小的问题！
虽然数量不多，但谁知道量变会不会引起质变？
陈梵可不想亲身体验空间裂隙的威力！
“得逐一击破……”
陈梵低声喃喃着：“或者说，不能给那些纳米机械完成汇聚的机会……”
他眼中忽地闪过一道精光。
懂了。
潜入暗杀任务是吧？
“壹，把所有纳米机械都释放出来。”
几分钟后。
带着几分淡褐色的地面上，一层细细密密的纳米机器人如同银白色的水流，悄无声息地流淌向议事庭的深处。
用纳米机械对抗纳米机械依然是最完美的方案。
既可以避免惊扰黑色纳米机械，又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阻止黑色纳米机械集结起来形成不俗的战斗力。
……
议事庭会议室。
十余分钟后，陈梵和两名助理小心翼翼地跟在纳米机械后方，成功抵达了聚集了138名议员的会议室门口。
房门紧闭，整个会议室周围都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安静。
‘壹，准备动手。’
陈梵在心灵网络中下达了指令，身前的银白色地毯随之朝前方紧闭的大门涌去。
忽然。
“为什么布雷联盟还没有传来信息？”
沙哑的嗓音从门内传来：“纳比，你去一趟星际通讯站，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明白了，议员长。”
话音落下的同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内传来。
事发突然，陈梵也忍不住瞪大双眼直勾勾地注视着前方紧闭的会议室大门。
卧槽？！
运气不会这么背吧？
说好的潜入暗杀任务呢？！
在陈梵的注视下，紧闭的会议室大门缓缓开启，一个有些面熟的议员出现在陈梵眼前。
纳比：“……？”
陈梵：“……！”
这一刻，陈梵脑海中闪过了无数念头。
最终，这万千念头汇聚成了一句干巴巴的话语：“那个……我说我是来沼渊星旅游的，你信吗？”
看到会议室内一百余名议员同时以僵硬的动作扭转头颅，并朝自己投来死板目光的那一刻，陈梵只感觉一股阴嗖嗖的凉风从背后油然升起！
“卧槽！”
陈梵发出了一声高亢的惊呼：“壹！快踏马动手！！！”
话音尚未落下，原本趴伏在地面附近缓缓蠕动的纳米机械瞬间暴起，在空中化成一片白茫茫的雾气，径直朝会议室内部冲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黑色的纳米机械从每一名议员的耳孔和鼻腔中喷涌而出，在空中逐渐形成了一层淡淡的黑色薄雾。
陈梵和两名助理身边也同时升起三道湛蓝色的单兵防护力场。
陈梵右手虚握，荧绿色的光芒在他右手间萦绕着勾勒出了一把步枪的轮廓。
唰！
枪械成型的那一刹那，一道闪烁着电火花的幽蓝色子弹朝前方疾驰而去！
电浆子弹划过纳比议员的脸颊，狠狠地砸入了会议室上空的黑色薄雾之中。
轰！！！
爆炸的火光骤然亮起，巨大的冲击波将围坐在圆桌旁的议员全数震飞！
一时间，会议室遍地狼藉！
“还愣着干嘛？！”
陈梵迈开脚步，顶着湛蓝色的单兵防护力场朝前冲去，同时在队内通讯频道中发出了一声怒吼：“动手啊！”
“别让那些纳米机械完成汇合！！”

第283章 攻守易型
一语惊醒梦中人。
陈梵的怒斥让伊莎和高远迅速回过神来，两人没有任何犹豫，迅速从自己的次级智能终端中取出了调查员助理的配枪。
同样是电浆武器——反物质武器和一些威力更强大的杀伤性武器只适用于一些大规模战役，小规模巷战中最受欢迎的依然还是电浆武器和激光武器。
会议室门前。
突然暴起的银白色纳米机械已经率先将那位倒楣的纳比议员彻底吞没！
黑色和银白色的纳米机械相互混杂，形成了一股熟悉的灰色风暴。
但这股淡灰色风暴并没有维系太长时间，在绝对的数量优势和壹逐渐丰富的经验前，细细密密的爆炸火光在纳比议员身边不断亮起，那淡灰色的风暴也迅速转变成了银白色！
当然，纳比议员身上的纳米机械仅仅只占据了一小部分。
更加庞大的银白色纳米机械已然冲入了会议室内部，在壹的控制下，这些银白色纳米机械自动分成137股，朝一名名被冲击波震飞的议员飞速延伸而去！
它们的目的十分明确，一方面是从源头上阻止那些黑色纳米机械继续蔓延，另一方面，则是为瘫倒在地上的议员们提供一点微不足道的防护措施。
毕竟……
已经有相当数量的黑色纳米机械弥散到了空中！
陈梵随手将挡在会议室门口的纳比丢到了一旁，虽然纳比身上的黑色纳米机械已经被全数解决，但长时间的浅表性思想钢印还是给他的思维和大脑造成了不小的影响，想要彻底恢复正常的神智估计要等不少时间。
嗖！嗖！！
接连两道破空声从身后传来，一连串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电浆小球飞速冲入会议室内部，直直地轰在了那些仍在尝试汇聚的纳米黑雾上。
轰！！！
电浆小球瞬间扩散，灼热的高温等离子体虽然无法彻底摧毁这些材质坚硬的纳米黑雾，但依靠冲击力将它们冲散还是没什么大问题的。
这便是陈梵的作战计划。
依靠电浆子弹的冲击波分割战场，确保黑色纳米机械不会汇聚成团，然后再依靠银白色纳米机械实施逐个击破！
虽然效率不是特别高，但这也算是对议事庭和议员杀伤力最小的方案了。
真要追求效率，陈梵完全可以动用【瓦瑞拉号】上的暗物质炮。
一炮下去，别说那些黑色纳米机械了，估计整颗沼渊星都得消失在这个宇宙之中。
时间一点点流逝，随着电浆子弹的爆炸光芒在会议室内不断亮起，华丽的会议室也逐渐变得狼藉起来。
当然，那137团淡灰色的纳米风暴颜色也开始逐渐变淡。
在壹的控制下，一部分银白色的纳米机械已经开始从议员身上撤离，并朝着空中那些被分割成数十团的纳米黑雾蚕食而去！
……
另一边。
或许是察觉到了自己“老巢”出现了问题，又或许是议员长临时下达了什么命令，沼渊星上空铺天盖地的纳米黑雾再次出现了异动。
它们放弃了啃食【瓦瑞拉号】这块硬骨头的想法，转瞬间收缩阵型，再度化为了一条黑色长龙。
黑龙调转身形，朝着下方的议事庭扑去。
但……
强大的空间波动一闪而逝，一道细长的空间裂隙狠狠地砸在了黑龙周围的护盾之上。
由于刻意限制了功率，这一发攻击并没有造成多大的实质性伤害，但依然成功打断了纳米黑龙的回防动作。
没等纳米黑龙做出任何反应，接连数十道空间裂隙就跟不要钱似地砸在了那忽闪的空间护盾上。
此刻，攻守易型！
虽然空间裂隙的输出功率受到了不小的限制，但……空间武器的输出速度可没受到任何限制啊！
质量不行，数量来凑！
嗡……
空间震荡波就像是一个被动范围技能，持续不断地影响着纳米黑龙的行动。
与此同时，伴随着真空零点反应堆的纯净能量喷涌而出，一条条细长的空间裂隙源源不断地出现在【瓦瑞拉号】身前，而后又消失在空中。
每一次消失，纳米黑龙周围的空间护盾便会剧烈波动一下。
局势悄然逆转，在【瓦瑞拉号】如同滔滔江水绵延不绝的攻势下，纳米黑龙逐渐缩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球体，被动地防御着每一道空间裂隙的攻击。
甚至，在空间震荡波和空间裂隙的共同影响下，它连短暂的移动都成了一个巨大的难题——壹配合舰载主脑完成了精准的计算，封死了纳米黑龙所有的移动路线！
趁其病，要其命！
【瓦瑞拉号】的舰炮也终于亮起了一道道耀眼的光芒。
物质裂解炮、舰载高能激光炮、反物质炮通通朝着前方疲于防御的纳米黑龙狠狠砸去！
懂不懂炮火覆盖的含金量啊！
……
会议室内一片狼藉。
那张巨大的圆桌在电浆子弹的持续冲击下裂成了满地的碎屑，墙壁上那些用不知名昂贵材料构建的华丽墙面也被冲击波震落下来，露出了内部用某种特殊材料制成的灰白色墙体。
淡灰色的风暴不知何时悄然散尽，空气中弥散着一股细碎到极致的灰色粉尘。
那是两种纳米机械混杂在一起的残骸。
原本围坐在圆桌旁的议员和议员长早已被电浆子弹爆炸产生的冲击力震飞到了会议室的每一个边边角角。
除了一些天赋异禀和运气确实不错的，大多数议员都失去了意识，少数的幸运儿此时也呆呆地坐在杂乱不堪的地面上，似乎在思考着自己的处境。
看着一部分议员的身体开始逐步呈现出一种惨淡的灰蓝色，陈梵只感觉心中猛地一跳。
人联标准的电浆子弹威力确实比较大，因此，在先前的作战过程中，他每一发攻击都是朝着天花板发射的。
这……不至于这点冲击波就把大部分议员都送走了吧？
“壹，立即扫描生命体征！”
陈梵没有任何犹豫，将手中步枪造型的电浆发射装置收回智能终端，并向壹发出了指令。
一道道莹白色光束在每一名议员的身上扫过，陈梵眼前也浮现出了密密麻麻的数据信息。
【生命体征微弱！】
看着眼前的警告信息，陈梵的心脏顿时提到了胸口。
这些脆皮娃娃鱼，还真是不让人省心啊！
“壹！”
想到接下去沼渊文明内部可能出现的麻烦，陈梵说话的声调都扭曲了几分：“快！”
“把剩下的医疗型纳米机械都放出来，”
“优先……”
说着，陈梵眼角的余光瞥到了一名全身焦黑的年迈娃娃鱼。
年迈娃娃鱼的体表几乎没有一块好肉，就连那些细细密密的畸变肉瘤都被灼烧成了焦炭状，陈梵甚至看不清他身体原有的肤色
生命体征十分微弱，按照壹的评估标准，这只娃娃鱼基本就只剩下半口气了。
鲜红色的预警信号在这只娃娃鱼身上格外刺眼。
陈梵愣了愣神，回想了一下刚才会议室内的人员分布位置。
一瞬间，他的目光就变得惊悚起来！
这踏马不是议员长吗？！！
“壹！先把这只议员长救下来！”
话音落下的同时，一点稀薄的银白色纳米机械缓缓落到那只娃娃鱼身上。
看着急速衰减的生命体征逐渐稳定下来，陈梵长长地松了口气。
谁都能死，这议员长可不能死！
他还指望着从议员长的身上扣出点关于黑色纳米机械的情报呢！
“陈梵！”
就在陈梵为这些脆皮娃娃鱼操碎了心的时候，伊莎的声音从会议室深处传来：“我找到了一个东西！”
说着，她伸出手，在一张破碎地不成样子的椅子下方艰难地掏出了一个小巧的机械装置。
装置上方闪烁着浅浅的信号指示灯，装置表面格外光滑平整，看起来像是用某种强相互作用力材料制成的。
这还不是重点。
重点在于，这个机械装置的整体形状是熟悉的金字塔型！
陈梵眼前一亮，快步走到了伊莎的身边。
“这玩意儿……”
陈梵伸手将其拿起的同时，莹白色的扫描光束在金字塔装置上一扫而过：“看起来有点像是洛卡文明的风格啊！”
他至今还记瓦瑞拉星和洛卡行星要塞上那规模各异的金字塔群！
“外观方面确实很像，就连边长比例也完全一致。”
电子合成声在残破不堪的会议室内响起：“基本可以确定是洛卡文明的手笔。”
陈梵挑了挑眉，伸手掂量了一下这个小巧的金字塔。
不算重，也就几百公斤。
对于机械外骨骼而言，这点重量实在算不得什么。
“这玩意儿是做什么的？”
陈梵眼神一动，目光落在了这座小型金字塔的“出土位置”——它位于议员长座位的正下方。
“不会是用来远程操控那些纳米机械的吧？”
“本机不这么认为，别忘了，那些纳米机械内部并没有安装通讯模块。”
壹否定了陈梵的猜想：“但这个东西肯定和纳米机械有关。”
陈梵皱着眉头走到已经破碎的窗户边，他仰起头看向沼渊星上空那个被一层层护盾包裹着、正在艰难防御【瓦瑞拉号】集火的黑色纳米机械球：“尽快破解它的内部构造。”
“稍等，这座金字塔的内部结构比较精细，扫描分析需要一定的时间。”

第284章 许愿机
窸窸窣窣。
一阵轻微的动静从会议室的大门口传来，瞬间引起了高远和伊莎两人的注意。
他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举起手中的武器，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敞开的大门。
伊莎娇喝出声：“什么人？！”
次级智能终端自动将她的话语转译成了沼渊文明的语言。
“别，别开枪……”
沙哑中透出几分虚弱气虚的嗓音从门外传来，紧接着，虚浮的脚步声响起，一只相当面熟的娃娃鱼出现在会议室大门口：“我没有恶意，请不要开枪。”
“纳比议员？”
陈梵挑了挑眉，率先开口道：“你已经恢复清醒了吗？”
不错，会议室门口的正是受到最小冲击、并被陈梵随手丢在会议室外的纳比议员。
“已经清醒了。”
纳比议员满怀感激地点了点头，一直板着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感谢您的帮助，如果没有您，恐怕……”
纳比微微打了个寒颤。
浅表型思想钢印并不会对记忆造成大幅影响，因此，他清晰地记得自己在过去的所作所为。
想到自己那仿佛患了失心疯的行为，纳比眼底便升起了浓浓的后怕。
他眼神一动，后知后觉地注意到了陈梵对他的称呼：
“您……认识我？”
纳比有些惊讶地看着被机械外骨骼包裹的陈梵，心中的警惕也减少了几分：“您是……”
“巴洛卡议员的朋友。”陈梵摆了摆手，“你应该没有忘记他吧？”
纳比脸上惊诧之色愈发浓郁：“当，当然没有！”
“我只是……从未听巴洛卡说过有您这样的朋友。”
陈梵笑着回应：“喊我陈梵就行，我主要负责的工作就是处理这种危害文明正常发展的危险科技。”
说着，他指了指地上散落的纳米机械残骸。
“至于巴洛卡议员……他还在等着你，就在奥拉亚的巡防星舰上。”
纳比陷入了沉默，他想起了自己曾经对巴洛卡做的事。
他正了正神色，俯下身子向陈梵行了个表示尊敬的礼节，发自内心地向陈梵表示了感谢。
“陈梵阁下，议员长和其他议员……”
纳比环顾四周，犹豫再三：“他们的情况怎么样了？”
“梵哥！”
高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将陈梵的注意力吸引了回来：“这老家伙好像要醒了！”
陈梵眼神一动，飞快地瞥了一眼面甲中的生命体征数据。
高远说的没错，在仅剩的医疗型纳米机械的救治下，那只老年娃娃鱼的身体状况确实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好转。
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消息，但陈梵脸上并没有多少笑容。
毕竟，这只老头娃娃鱼最大的问题其实在大脑内部。
“你们遭遇了一种名为浅表型思想钢印的思想控制技术。”陈梵的声音在会议室内响起，为刚刚清醒的纳比解释着背后的原因，“这种浅表型思想钢印会对大脑造成一定的损害，损害程度会随着时间的增长而增加。”
“你运气不错，不仅躲开了先前那些电浆子弹的冲击波，而且没被纳米机械控制太长时间。”
陈梵瞥了一眼神色呆愣地纳比：“所以你是最早苏醒的。”
“目前来看，其他议员的问题并不大，但议员长……不好说。”
“他受到的控制时间太长了，我不能保证他彻底恢复正常。”
在纳比黯淡的眼神中，陈梵迈步走到双眼紧闭的议员长身前。
刚刚被纳米机械修复的皮肤中透着一股正在飞速消散的灰蓝色。
在陈梵的注视下，体态苍老的大头娃娃鱼缓缓睁开了双眼。
看着面前的纳比和三名全副武装的陌生人，大头娃娃鱼浑浊的眼神中闪过一抹深重的困惑。
好在这困惑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大头娃娃鱼浑浊的眼神逐渐变得清彻起来。
“感谢您的帮助。”
议员长艰难地向陈梵点了点头，语气无比凝重：
“感谢您拯救了沼渊文明。”
……
与此同时。
轰！！
剧烈的爆炸声从议事庭上空传来，打断了所有人的对话，也让议员和议员长脸上生出了惊骇的神色。
璀璨的火光在略微有些黯淡的天空中亮起，将整片天空映照得无比明亮！
“敌方护盾系统已过载。”
壹的声音在会议室内响起：“舰载主脑已释放舰载无人机，正在尝试歼灭敌方纳米机械集群。”
陈梵眼神一动，全息投影随之出现在他眼前的面甲上。
在【瓦瑞拉号】持续了将近十分钟的炮火轰炸下，纳米机械集群外的空间护盾悄然消散。
几道锐利的空间裂隙在空中疾驰而过，伴随着一连串密密麻麻的爆炸火光，黑色纳米机械集群也被割裂成了数个规模不一的区块。
【瓦瑞拉号】腹部的舱门缓缓开启，一艘艘球形舰载无人机从其中鱼贯而出，奋不顾身地朝前方那些被划分开的纳米机械集群冲去！
和陈梵所在的战场一样，天空中【瓦瑞拉号】的战争也步入了尾声阶段。
……
在纳比议员和议员长苏醒之后，一名名议员接连苏醒。
捋清楚先前发生的事情后，每只大头娃娃鱼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看着残破不堪的会议室，这些娃娃鱼脸上纷纷露出了懊恼和悔恨之色，更有甚者发出了轻微的啜泣声。
他们一时间也难以接受自己先前鬼迷心窍、将沼渊文明逼上死路的种种决策。
“还记得这个东西吗？”
陈梵将手中的金字塔型装置放在了议员长的面前：“这玩意儿怎么来的？”
议员长皱了皱眉头，努力地翻找着脑海中的记忆碎片。
忽然，他眉心一松：“我想起来了。”
“事情要从两百多年前开始说起……”
“当时拉姆西帝国正式对布雷联盟宣战。”议员长眼中唏嘘之色逐渐浓郁，“为了抵御拉姆西帝国的入侵，也为了自保，处于边境区域的沼渊文明向布雷联盟购买了大量武装支援，其中包括了那些巡防星舰，也包括了位于沼渊β星的快子广播塔。”
说到这里，议员长脸色猛地一变：“坏了，要是布雷联盟接收到了先前那则快子广播……”
“不碍事的。”陈梵摆了摆手，“我屏蔽了整个沼渊恒星系的快子广播信号，布雷联盟听不到那则广播的。”
议员长神态复杂地看了一眼陈梵：“陈梵阁下，您的文明……确实很强大。”
“那些巡防星舰除了老旧一点，性能方面倒是没什么问题。”议员长继续说了下去，“再加上沼渊文明实力低微，没什么话语权，所以我们只能接受了这些淘汰产品。”
“最终的问题出在那座快子广播塔上。”
“为了和布雷联盟进行即时沟通，沼渊文明租借了一座快子广播塔。”
“身为沼渊文明的领袖，第一次和布雷联盟的通讯自然由我负责。”
“于是，快子广播塔激活的那一天，我进入了广播塔内部。”
议员长眼中流露出一丝惊恐：“我记得十分清楚，这座小金字塔，就放在广播塔内部的通讯台上！”
“当时我以为是什么装饰品，所以并没有在意它。”
“直到快子广播塔正式开始运行的那一刻，无数黑色的雾气从广播塔内部喷涌出来，然后……”
议员长陷入了沉默，陈梵心中也生出了几分明悟。
“所以，这座金字塔是存放纳米机械的容器，对吧？”
“不只是容器。”议员长定了定神，纠正着陈梵的话语，“它还可以制造纳米机械。”
“制造？”陈梵有些诧异地打量了一番手中的金字塔装置，“就这个小玩意儿？”
“是的。”议员长肯定地点了点头，“只要放入原料和能源，它就能源源不断地生产纳米机械。”
“所有纳米机械都会按照预设程序活动，我也没有控制权。”
【基础扫描已完成。】
几乎是同一时间，电子合成声也响了起来，他眼前的全息界面中也浮现出了一套十分精密的金字塔构造。
【简单地来说，这台金字塔其实相当于一条进阶版的纳米机械生产流水线。】
壹为陈梵解释起来：【人联将这种装置命名为许愿机。】
“许愿机？”
陈梵挑了挑眉，低声反问：“为什么这么说？”
【只要向其许愿，它就可以满足许愿者的一切愿望。】
壹的声音有些复杂：【说白了其实就是质能互转化装置。】
【将纯能转化为对应的原子，再从原子层面进行粒子级3D打印，最后制造出许愿者需要的装置。】
陈梵心中大为震动。
搭配上真空零点反应堆，这踏马和虚空造物有什么区别？！
【当然，这台金字塔还没达到这种程度。】
电子合成声继续传来：【扫描分析结果显示，它只能制造单一的纳米机械，同时，它还没有彻底摆脱对宏观物质原料的依赖。】
伴随着壹的电子合成声，陈梵身前的议员长嘴唇微动，报出了生产纳米机械所需要的原料：
“一千克水，两千克木材和一千克钢铁，再搭配少许氧气、稀土元素和大量能量，它就制造出一份总质量为3.5千克的纳米机械和一些没任何作用的废弃残渣。”

第285章 原罪
“这……这配方未免也太随意了一点吧？”
听到那只年迈娃娃鱼的话，陈梵忍不住瞪大了双眼。
仅仅依靠一些微不足道的水、木材和钢铁就能造出这种能够制造空间裂隙和空间护盾的高端科技造物……
怎么想都带着几分诡异的意味。
【很正常。】
电子合成声继续在陈梵脑海中响起：【许愿机是从原子甚至更细微的层面进行造物的，虽然这座金字塔还不能称作是一台真正意义上的许愿机，但毋庸置疑，它也拥有这种最基础的能力。】
【想要理解高等文明的技术，你的视角就不能停留在常规的宏观物质上。】
【微观世界，远比你想象的要精采。】
陈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一阵窸窣声从旁边传来。
经过一段时间的医疗，议员长已经可以凭借自身的力量从满是废墟的地面上站起身来。
他颤颤巍巍地走到那彻底破碎的椅子前，神情无比复杂：
“那一次快子广播塔事件后，我彻底失去了自我……”
“这是一种十分奇怪的感觉，直到现在回想起来我才察觉到了几分荒唐。”
陈梵点头轻声附和：“是这样的，这就是思想钢印技术的霸道之处。”
“虽然只是浅表型思想钢印，但也不是你们可以抵挡的。”
换做是人联掌握的深度思想钢印……
估计这些议员一辈子也察觉不到自己身上的问题。
议员长深深地叹了口气：“我也没想到布雷文明会做出这样的事，星沙也好，人口迁徙也罢，我都不知道这些年我在思想钢印的控制下做出了多少损害沼渊文明的事。”
陈梵目露惊奇之色，朝身前满脸悔恨的议员长发出了询问：“你知道星沙存在问题？”
“当然。”
出乎陈梵的意料，议员长一副人间清醒的姿态：“成瘾性如此高的东西，肯定会对文明造成影响的。”
“但……”议员长犹豫片刻后叹了口气，“一方面是思想钢印的影响，另一方面，星沙能够给科研工作带来不小的进展，所以我才……”
陈梵心中一动：“那你知道星沙会导致生物体基因突变吗？”
“什……什么？！”
议员长的神态肉眼可见地陷入震惊之中：“那，那不是辐射……”
“辐射是假的。”陈梵用简洁的话语打断了议员长的话语，“你们的辐射仪存在问题，我检查过，每一台辐射仪内都以极其隐蔽的手段植入了一种病毒程序。”
“……”
震惊至极的议员长已经短暂地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我听奥拉亚和巴洛卡说过，整个布雷星系都弥散着辐射。”陈梵抬了抬眼皮，“这肯定不是单纯的病毒程序能做到的。”
“所以，我想问问你。”
“你接触过那些生产辐射仪的厂家吗？”
在陈梵的注视下，议员长满脸骇然地呼出一口浊气。
他沉思着回忆片刻，最后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有！”
“在两百多年前，也就是布雷联盟和拉姆西帝国正式宣战的二十年后，布雷文明率先发布星系辐射预警信息，紧接着，一些六级和五级文明也发出了同样的预警信息。”
“同时，布雷联盟也下达了大量制造辐射检测仪的指令。”
“由于辐射检测仪并不是什么高端技术，所以制造任务基本都交给了低级文明。”
“制造任务繁重，为了避免出现意外，当时我听从布雷文明发来的密令，用纳米机械控制了所有辐射检测仪的制造商。”
对上了，现在一切都对上了。
陈梵脑海中迅速浮现出了一条清晰的时间脉络：
两百余年前，拉姆西帝国和布雷联盟开始战争，战争十年后，布雷文明在推出星沙的同时也用纳米机械控制了联盟内部的文明，战争二十年，为了掩盖星沙的基因突变问题，布雷文明依靠纳米机械的控制，对整个星系的文明撒下了一个弥天大谎，在这个期间，布雷联盟和布雷文明还依靠着自由贸易市场不断剥削着低级文明的种种资源……
“该死的布雷文明……”
纳比议员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烂疮和令人作呕的畸变肉瘤，神色阴翳地发出了一声咒骂。
当然，也仅仅只是一句咒骂。
毕竟……
在茫茫宇宙中，弱小便是原罪。
这个道理，沼渊人在走出母星后便深刻地意识到了。
纳比紧绷的身体颓然放松，有气无力地坐在了满是废墟的地面上。
不仅仅是纳比，会议室内所有议员的神态都是相似的。
“想报仇吗？”
陈梵的声音忽然响起，如同黑夜中骤然亮起的黎光，刺破了打破了会议室内的宁静。
“……可，可以吗？”
议员长动作有些迟缓地抬起头，用不可思议的目光望向面甲后陈梵的面庞。
陈梵咧了咧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当然。”
“别忘了，我的任务就是处理危险科技。”
“星沙、纳米机械、思想钢印……”
“这些可都是实打实的危险科技。”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一艘土黄色的星舰从天而降，悄无声息地悬停在会议室早已破碎的窗户之外。
护盾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从陈梵身后撒向满目疮痍的会议室。
议员长精神一阵恍惚。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看到了神灵降世。
“站起来吧。”陈梵平淡的声音在会议室内回荡，“人联可以给你们这个机会。”
……
几十分钟后。
一间崭新、但空间不算宽敞的会议室内。
“本次人口迁徙的目的地是59.7光年之外的布雷联盟自由贸易市场。”
议员长为陈梵详细介绍着本次人口迁徙的具体方案：“交易对象是布雷文明。”
陈梵挑了挑眉：“布雷文明？”
“是的。”议员长点了点头，“算上这一次，沼渊文明已经执行了五次人口迁徙方案，每一次交易对象都是布雷文明。”
听到这边，陈梵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堂堂一个七级文明，要这么多三级文明的人口做什么？”
“可能是补充低端劳动力吧。”议员长随口说道，“听说布雷文明在尝试修建一种超大规模的武器装置来抵御拉姆西帝国的侵略，所以需要大量的劳动力。”
陈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壹，你觉得可能吗？’
【有一定的可信度。】电子合成声在陈梵脑海中响起，【不是所有的文明都像人联一样拥有可控人工智能技术的。】
【对绝大多数星际文明而言，人口数量往往意味着文明的发展潜力，一方面，人口数量越多，高端人才的数量就越多，另一方面……就像这只娃娃鱼说的，在修建一些超规格的造物时，低端劳动力就显得很重要了。】
陈梵心中的不安消散了几分。
他再次看向议员长：“既然如此，那第五次迁徙计划照旧执行。”
议员长肉眼可见地着愣了愣神，他完全没想到陈梵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我需要一个能够混入自由贸易市场的身份。”
陈梵简单解释了一下自己的意图：“迁徙舰队是一个不错的由头。”
“既能混入自由贸易市场，又能和布雷文明进行简单的接触。”
议员长恍然大悟，但脸上的犹豫之色并没有消散太多：“可是，沼渊文明的适龄青年已经……”
“我说你这人……”
陈梵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身前的大头娃娃鱼：“你不会发空包裹啊？”
议员长：“……啊？！”
……
一个星期后。
由五百余艘规模不一的星舰构成的舰队静静地悬停在沼渊星同步轨道附近。
星舰相互贴近，遮蔽了大部分来自主恒星的光芒，沼渊星地表气温也降低了一大截，整颗星球似乎提前进入了冬季。
遮天蔽日。
这五百余艘星舰之内，大部分是用来承载沼渊适龄青年的殖民型星舰，这些殖民舰的体积格外庞大，每一艘内部都有着相当完备的人工生态圈。
按照壹的评估，这些五级文明殖民舰完全可以承载着其中的沼渊人前往两千光年之外的宜居行星。
换言之，巴洛卡曾经的方案没有任何问题——那个1581.9光年之外的恒星系，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逃亡目标。
一艘艘体型小巧的星舰静静地悬停在这些殖民舰周围，它们是本次迁徙计划的护航舰队。
按照原计划，这支由巡防星舰构建的护航舰队由奥拉亚上尉指挥。
在这些表面坑坑洼洼的巡防星舰中间，一艘土黄色的星舰显得格外突兀。
土黄色星舰之内。
“各位。”
议员长的声音从舰队公共通讯频道内传来：“我宣布，沼渊文明第五次人口迁徙计划正式开启！”
同样的声音回荡在沼渊星地表。
一名名年迈的沼渊娃娃鱼纷纷抬起头，悲愤却无可奈何地望着头顶遮天蔽日的舰队。
轰！！！
原本因为舰队遮挡的天空忽然间明亮起来！
五百余个耀眼的光圈出现在层层叠叠的阴云之后，天空中忽然出现了五百多个耀眼的小太阳！
阴云缓缓消散，庞大的舰队开始缓缓驶离沼渊星，熟悉的恒星光芒也再度照耀在沼渊星之上。
但……
一阵阵轻微的啜泣声开始在沼渊星上弥散开来。
议事庭内。
“议员长，【空包裹】计划……还需要保密吗？”
纳比犹豫片刻：“再这样下去，您会被所有沼渊人记恨的。”
议员长收回自己的目光，温和的眼神中透出一股锐意：“【空包裹】不容有失，继续保密。”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我本就是文明的罪人。”
“能以罪人之身为沼渊文明做出最后的贡献……是我的荣幸。”
“传我的命令，从现在开始，沼渊文明进入一级战备状态。”议员长眼中锐意愈发强烈，“第二批殖民舰三日后启航。”
“1581.9光年……希望那个遥远的恒星系能够给沼渊文明带来新的生机。”

第286章 未知干扰
在常规引擎的推动下，舰队缓缓驶离沼渊星。
在距离沼渊星一定距离之后，反物质加速引擎骤然启动。
在愈发强烈的光芒和一阵阵涌动的伽马射线中，庞大的舰队开始加速朝恒星系外驶去。
自由贸易市场在59.7光年之外。
无论是护航舰队还是殖民舰，这些五级文明的星舰最高航行速度都在是10倍光速附近。
换言之，这次的人口迁徙起码要耗费长达6年以上的时间。
正因如此，按照原定计划，迁徙舰队的殖民舰里会装满各种各样的维生物资——每一只青年娃娃鱼都会在冬眠舱内度过漫长的星际旅途。
但现在……
【空包裹】计划已经执行，这些殖民舰内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物资。
当然，也不能说什么都没有。
为了蒙混过关，整支迁徙舰队里除了有上万名充当“样品”的沼渊青年之外，还存放着接近一亿只“假人”。
身处调查员星舰内的陈梵有些无法理解这种掩耳盗铃的行为。
毕竟……
这些仿真娃娃鱼实在是太假了。
除了有摹拟呼吸、模拟体温和模拟心跳之外，这些仿真娃娃鱼基本和玩具没什么区别，正常人只要瞥一眼就能看出问题来。
得知陈梵的困惑后，去过两次自由贸易市场的奥拉亚为他解答了心中的疑惑。
“自由贸易市场有一套安检系统，想要进入自由贸易市场，起码得骗过那套安检系统。”
奥拉亚如是说道：“但……布雷联盟内部的文明种类太过繁杂，自由贸易市场的人流量又相当庞大，一套精准的安检系统的制造难度就显得有些大了。”
“所以……”奥拉亚耸了耸肩，“你懂的，那玩意儿的精准度相当差劲，基本只会检测体温、呼吸和心跳，只要符合预设文明标准，它就不会做出任何拦截动作。”
陈梵嘴角轻轻一抽。
听到这边，他才意识到人联的星门背后蕴藏了什么级别的技术——如果说布雷联盟内部的文明数量是一捧细沙，那人联泛宇宙内的文明数量绝对称得上是一片看不到尽头的沙漠！
就这样，星门还能够以极快的速度完成极高精度的扫描和安检程序。
用鸿沟都难以形容两者之间的技术差距！
“那交易过程呢？”
陈梵再次向通讯频道内的奥拉亚发出了疑问：“布雷文明不会发现这些假人的问题吗？”
“嗐！”奥拉亚笑着摇了摇头，“布雷文明哪会检查这种事？”
“在这个星系里，哪个文明敢欺骗布雷文明？”
陈梵哑然。
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在布雷星系里，七级布雷文明已经算得上是土皇帝了。
奥拉亚的声音继续传来：“为了减少维生物资的消耗，殖民舰内的沼渊人会一直处于冬眠状态，通常情况下，它们只有在抵达最终目的地后才会被唤醒。”
“最终目的地……”
“不错，就是布雷文明的疆域。”奥拉亚耸了耸肩，“布雷文明通常会直接把这些殖民舰一起打包带走，当然，布雷文明会付给我们一笔不低的补偿款，总体来说还能赚上不少。”
“我们完全可以在自由贸易市场重新购买一批星舰。”
心中困惑得到解答的陈梵长长松了口气，他低头瞥了一眼舰队和沼渊星的距离，然后向奥拉亚发出了指令。
“通知舰队，准备进入曲率航行状态。”
六年航行时间实在太过漫长，陈梵自然不可能把自己的时间浪费在这种无意义的旅程上。
于是，在奥拉亚无比惊诧的目光中，他神色轻松：“我给你们开一个虫洞。”
……
嗡……
强烈的时空波动在黯淡的宇宙中一闪而逝，在一艘土黄色星舰的带领下，庞大的舰队尽数消失在一个神秘的球状曲面空间内部。
短暂的等待后，这个球状曲面空间骤然消散，波涛汹涌的时空海洋也逐渐回归了宁静。
“跟紧点，走丢了我可不负责找人啊！”
陈梵神色严肃，在通讯频道中向身后的舰队发出了一道道指令。
虽然【瓦瑞拉号】可以生成一个足以覆盖迁徙舰队的高维信息过滤屏障，虫洞生成和稳定装置也能够在一定程度上上过滤高维信息，但为了安全起见，陈梵还是在通讯频道内再三警告：
“一个个注意着点，眼观鼻鼻观心，没事别往舷窗外瞎看！”
“说你呢，奥拉亚上尉！”
说着，在高远和伊莎古怪的眼神中，陈梵淡然地抬起头瞥了一眼舷窗外光怪陆离的虫洞通道。
嗯……
除他之外。
不知道为什么，几次共鸣之后，他非但没有对五维空间产生任何忌惮之情，反而还对五维空间升起了浓浓的兴趣。
这种用言语无法描述的美感，还有那不受拘束的自由感……
无一不让他感到沉醉。
他一度怀疑自己上辈子就是一只自由自在的五维生物。
——当然，用汪静院士的话来说，他这是纯纯的作死心态。
就好像……
明知道插座有电却满心满眼想着摸一把试试所谓的手感。
舷窗外光怪陆离的画面飞速流转，对于虫洞跃迁来说，59.7光年的距离根本算不得什么。
就在他准备安心等待虫洞出口出现的那一刻，一阵剧烈的震动从脚下的甲板处传来。
“滴——滴——滴——！”
拉长了音调的尖锐警报声在【瓦瑞拉号】的驾驶舱内骤然响起，主控台上湛蓝色的全息界面也瞬间化为了一片血红！
看着满眼的红色感叹号，陈梵脸色猛地一变！
艹，这踏马也能出事？！
“壹？！”
陈梵稳住身形的同时向壹发出了询问：“怎么回事？！”
“未知干扰！”
电子合成声中带着几分急促和焦急：“星舰受到了未知干扰！”
“虫洞稳定性正在急剧下降，当前稳定度：97％。”
“95％！90％！”
“85％！！”
猩红色的数字飞速下滑，星舰的抖动开始逐渐加强，通讯频道内也传来了奥拉亚的惊恐声音：“陈梵阁下，这，这也是正常情况吗？！”
“去踏马的正常情况！”
看着已经逐步跌落到70％的虫洞稳定度，陈梵厉声喝道：“虫洞受到未知干扰！”
“坐稳扶好，开放舰队所有星舰控制权限！”
见到奥拉亚开始手忙脚乱地执行自己的命令，陈梵低头看向右手处的智能终端：“壹，现在怎么办？！”
“本机正在尝试维系虫洞。”
壹给出了回应：“一旦虫洞稳定度跌落60％，舰载主脑会直接启动紧急迫降程序。”
全息界面中，鲜红色的虫洞稳定数字开始缓缓回升至80％，调查员星舰的抖动程度也开始逐渐平缓。
见到情况开始好转，陈梵用力呼出一口憋在胸口的浊气：“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数据不足，本机无法做出准确判断。”
陈梵阴沉着脸：“会是极限天体之类的自然因素吗？”
“理论上来说不可能。”壹否认了陈梵的话语，“调查员星舰的虫洞生成和稳定装置相当先进，正常宇宙里不存在这种程度的极限天体。”
“不是自然因素……”陈梵脸色愈发难看，“那就是人为因素了。”
“我们这是被哪个高等文明干了一炮？”
壹没有回话，算是默认了陈梵的话语。
【虫洞稳定度：85％】
就在陈梵想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全息面板中的稳定度忽然停止了回升。
陈梵轻轻咽了口唾沫，一种莫名的心悸感忽然涌上他的心头。
福如心至，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遵从本心向壹下达了指令：
“快！离开虫洞！！”
“迫降！”
“紧急迫降！！！”
话音尚未落下，那象征着虫洞稳定度的数字猛地跳动了一下。
【虫洞稳定度：60％！】
断崖式暴跌！！
一阵剧烈的抖动从脚下的甲板处传来！！
伴随着持续不断、抑扬顿挫的警报声，舷窗外的场景也开始变得混乱起来！！
【紧急迫降程序已启动……】
全息面板中，一行文字悄然闪过，舰载主脑已经开始执行紧急迫降程序。
……
一片深邃的无名星域。
时空海洋就像是一潭古井，没有丝毫波动。
忽然，就像是有一块巨石狠狠砸在水面上，波澜不惊的时空海洋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空间剧烈扭曲之下，就像是受到了什么不可见的攻击，一颗直径数公里的陨石骤然爆裂，化成了无数细碎的星际尘埃。
几秒钟后。
一支庞大的舰队狼狈地浮现在这片空荡荡的星域之内。
舰队内部一片混乱，甚至不少星舰的尾部都闪烁着耀眼的爆炸火光。
似乎……
这支舰队遭遇了什么不得了的袭击。
随着舰队出现在这片星域之内，时空海洋中的惊涛骇浪逐渐平息，恢复至先前的状态。
一艘土黄色星舰静静地悬停在舰队的正前方，其周围淡金色的护盾忽明忽暗，像是在缓和着什么。
土黄色星舰之内，陈梵和两名助理惊魂未定地望着身前的舷窗。
就在刚刚，他们经历了星际航行中最危险的情况。
——虫洞崩塌！
虫洞稳定度从100％跌到70％，用了数秒钟，而从60％到归零，只花了不到半秒的时间！
得亏陈梵提前下达了紧急迫降的指令，否则……
整支舰队都要葬送在虫洞崩塌形成的时空暗流中！！

第287章 星光？舰队！
“活……我们活下来了？”
驾驶舱内，伊莎神色呆滞地看着舷窗外从一片浑沌逐渐变得清晰的场景，软糯的声音中夹带着几分颤意。
陈梵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以难以察觉的幅度点了点头：“好，好像是的……”
运气不错。
【瓦瑞拉号】毕竟只是一艘公务舰，虽然其性能得到了全方位加强，但想要直接对抗虫洞崩塌这种极端灾难……
还是有些不够看的。
更别说跟在【瓦瑞拉号】身后的庞大舰队了。
看着主控台上正在不断弹出的鲜红色警告信息，陈梵脸色有些难看地下达了指令。
“壹，汇报战损状况！”
“【瓦瑞拉号】曲率引擎受损程度17％，虫洞生成和稳定系统受损程度67％，舰体无损伤，武器系统无损伤，护盾系统无损伤……”
伴随着电子合成声在驾驶舱内回荡，陈梵心中的焦急稍稍减轻了几分。
还好，【瓦瑞拉号】的受损情况不算严重，唯一出了点问题的就是虫洞生成和稳定装置。
这也算是预期之内的状况。
“沼渊舰队呢？”
陈梵将目光投向舷窗外明显陷入混乱的沼渊舰队，忧心忡忡地追问道：“他们的情况怎么样？”
壹语气平稳地播报着沼渊舰队的战损状况：“舰队曲率引擎接近报废，常规引擎受损程度超70％，舰体结构出现轻微形变，舰体整体强度平均下降幅度为5.3%……”
“……总计坠毁87艘星舰，当前剩余426艘星舰。”
陈梵脸色一黯。
“居然坠毁了这么多星舰吗……”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人员损伤呢？结果统计出来了吗？”
“沼渊舰队人员累计伤亡数量791人，其中重伤73人，轻伤616人，死亡102人。”
陈梵不由愣了愣神：“怎么这么少？”
坠毁87艘星舰，就死了102人？！
“当时情况紧急，舰载主脑无法保证所有星舰成功迫降，只能选择性放弃一些大型星舰。”
听到壹的回答，陈梵心中一动，生出了一个猜想：“坠毁的星舰……”
“86艘大型殖民舰和1艘巡防星舰。”壹的声音中带着几分释然，“为了减少伤亡，本机特意挑选了那些装载假人的殖民舰。”
“至于那1艘巡防星舰……它的运气实在不行，在即将完成迫降的时候出了意外。”
陈梵哑然失笑：“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他万万没想到，在那短短的一瞬间时间，舰载主脑和壹竟然可以在如此危急的迫降过程中做出如此完善的处理措施。
不愧是人联科技。
他忍不住在心底发出了感叹。
“检测到来自奥拉亚的通讯请求，是否接通？”
……
全息通讯界面内，一行深蓝色的血液正从奥拉亚的额头上缓缓流淌而下。
在先前的紧急迫降中，奥拉亚也不慎挂上了彩。
见到陈梵的那一刻，奥拉亚惊魂未定的神色逐渐平复下来：“陈梵阁下……”
“迁徙舰队基本失去了巡航能力，我们……”
“我知道，所幸人员伤亡不是很严重。”
陈梵神色一沉，轻轻点了点头：“你通知舰队，准备原地休整。”
“殖民舰上应该有备用的替换引擎装置吧？”
见到奥拉亚点头肯定，陈梵稍稍松了口气：“那就没问题了。”
“我这里有专业的维修机器人，要不了多少时间舰队就能重新恢复动力。”
说着，他扭头看向身旁的星图，此时，舰载主脑已经根据几颗脉冲星的坐标完成了舰队的定位工作。
看到舰队坐标的那一刻，陈梵脸色顿时一黑。
距离目的地773光年。
踏马的，怎么还越来越远了？！
察觉到陈梵心中的槽念，壹的声音迅速从右手处传来：“虫洞崩塌时的紧急迫降根本无法确定三维坐标。”
“773光年的误差已经算是精准迫降了，按照人联的统计，虫洞崩塌时紧急迫降的平均误差在五万光年附近，最高值可以达到上亿乃至数十亿光年，当然，这是大型虫洞崩塌的后果。”
“此外，由于涉及到高维坐标换算，很多紧急迫降的地点都会有些……奇特。”
“由于大型星体自身的引力效应，迫降在恒星内部和黑洞周围是相当常见的情况。”
陈梵嘴角轻轻一抽。
确实，按照壹的说法，他们现在迫降的地点已经算是天堂了。
“陈梵阁下，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通讯频道内，奥拉亚迅速变得慌乱起来。
“为什么虫洞跃迁会出现这种情况？”
听到奥拉亚的问话，陈梵的神色稍稍凝重几分。
死里逃生的庆幸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怒意！
“虫洞遭遇未知干扰。”
陈梵脸上怒气更深：“我怀疑是人为因素。”
“人，人为因素？！”奥拉亚结结巴巴地发出了一声惊呼。
陈梵言简意赅地给出了通俗解释：“简单的来说，就是某个路过的高等文明看我们不爽，干了我们一炮。”
在整个人联泛宇宙里，镌刻在【瓦瑞拉号】侧面的那个酷似恒星系的人联标志就是最完美的通行证。
泛宇宙一条街，打听打听谁是爹！
当了这么长时间的调查员，陈梵就没听说过哪个调查员的星舰会在虫洞跃迁过程中被人一炮干下来的！
陈梵咬牙切齿地伸手在身前的主控台上操作起来：“劳资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敢对人联调查员星舰动手的！”
“踏马的，这事儿没完！！”
“壹，把全频段侦测系统开起来，我倒要看看是哪个文明不长眼！”
有一说一，在这一瞬间，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呼叫支援舰队入场的准备了！
【瓦瑞拉号】确实打不过一些高等文明的舰队，但他身后的人联舰队可以啊！
别忘了，EL13697101宇宙泡旁的星门宇宙中就停着一支全副武装、随时准备跃迁入场的支援舰队！！
但……
“目前尚未侦测到可疑目标。”
电子合成声在驾驶舱内响起，宛若一盆冷水，直接浇灭了陈梵心头的怒火。
“什么？！”他微微瞪大双眼，有些不敢相信壹的话语，“壹，你确定没有可疑目标？”
“从成功迫降开始，本机就开启了全频道主动侦测雷达，但直到现在，本机并未在周围区域检测到任何高等文明活动的痕迹。”
驾驶舱内顿时陷入了沉默。
“陈，陈梵……”
一旁的副驾驶上，伊莎怔怔地望着身前的舷窗。
她的机械左眼闪烁着淡淡的蓝色光芒，直勾勾地盯着舷窗外的深邃星空。
像是看到了什么，伊莎脸上悄然浮现出一抹骇然。
“怎么了？”陈梵注意到了伊莎的异样，顺着伊莎的目光朝前看去。
深邃、黑暗的宇宙中，淡淡的星光从无穷远处传来。
陈梵皱了皱眉头，眼底闪过了一丝困惑。
这看起来……也没什么问题啊？
“那、那边……”
伊莎的声音微微发颤。
“那里好像有一支舰队！”
……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驾驶舱内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舰队？！”
陈梵猛地坐直身子，神态紧张地看向身前的主控台：“壹，主动雷达扫描！”
“……本机没有发现舰队，瓦瑞拉号前方十分平静。”
伴随着电子合成声迅速响起，陈梵的脸色也变得诡异起来。
“伊莎，你……”
“有！”
伊莎的机械左眼微微转动，其内部释放的蓝色光芒愈发强烈。
她面色焦急，斩钉截铁地说道：“真有一支舰队！！”
说着，伊莎开始向陈梵描述那支舰队的大致轮廓。
“舰队规模很大，大概……比沼渊舰队大了百倍。”
“不过里面的星舰有些残破，看起来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战争！”
陈梵没有说话，默默地在身前的控制台上操作了一番。
主动雷达阵列图悄然展开——正如壹所言，【瓦瑞拉号】的前方没有任何东西。
陈梵皱了皱眉头，扭头看了一眼伊莎的机械左眼，心中浮现出一个念头：“你的机械左眼……坏了？”
伊莎轻咬嘴唇，坚定地摇了摇头：“没有故障码，但我确实看到了那支舰队。”
“它们离我们很远，只有用机械左眼才能看清楚舰队的模样。”
陈梵沉吟片刻，轻声下达了命令。
“壹，启动【瓦瑞拉号】，去前面看看情况。”
嗡……
一阵轻微的抖动自甲板传来——虽然曲率引擎出现了一点故障，但并不影响星舰的正常航行。
数千万公里转瞬即逝，舷窗外那零碎的“星光”也开始变得明亮起来。
陈梵的表情也开始逐步变化。
“这……”
陈梵一脸骇然地看着舷窗外的场景。
随着【瓦瑞拉号】不断前行，隐藏在“星光”中的场景也逐渐清晰！
这哪是什么星光！！
这分明是舰队航行过程中无数高功率探照灯的光芒！！！
伊莎说的没错！
在这片深邃的星空中，在【瓦瑞拉号】的前方，一支舰队正在悄无声息地缓缓前行！！
其规模庞大，足有沼渊舰队的数百倍！
规模一百二十米的【瓦瑞拉号】，在其中只能算是舰队最外围的小型护卫舰！
这支舰队的中央，赫然行驶着数十艘规模超过十万米的大型星舰！！

第288章 幽灵舰队！
空旷的星空中，庞大的舰队悄然前行，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就像一只游荡在无尽星空中的幽灵。
打量着舷窗外的舰队，陈梵脑海中忽然闪过了这个念头。
正如伊莎先前说的，这支舰队内的星舰看起来有些破破烂烂的，尖锐的裂痕和爆炸形成的弹坑弥散在每一艘星舰之上，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支无名舰队刚刚经历了一场规模相当庞大的战争！
但……
残破不堪的战损风格并没有对这支舰队的风采造成任何影响。
璀璨柔和的光芒从舰队内部传来，就像一颗温暖的恒星不断驱散着周围的黑暗，也为这支战损舰队映衬出了些许悲壮的气息。
它就像深海中的一条巨鲸，自顾自地缓缓向前，并没有在意身旁忽然出现的一只不起眼的小虾米。
“这支舰队……”
只是一眼，陈梵脸上的神色就变得凝重起来：“文明等级肯定不低！”
“起码是七级以上文明的舰队！”
人联主宇宙一行给他涨了不少见识——星舰外观和文明等级是有着直接关连的。
一个三级文明，再怎么修饰自己的星舰，也无法展现出那种唯我独尊的气势。
这是一个文明的底蕴，当然，也可以将其称之为一个文明对自己实力的信心和底气。
眼前的这支舰队，毫无疑问拥有这种高等文明才有的独特底蕴。
自言自语着，陈梵低下头朝身前的主控台扫了一眼。
唰！
看到主控台全息投影的那一刻，他脸色骤然大变！
原因无他。
主控台上的主动雷达阵列图中……
仍然空无一物！
和刚才一样，【瓦瑞拉号】的主动雷达，完全不能检测到这支规模宏大的神秘舰队！
哪怕此时的【瓦瑞拉号】已经抵达了舰队的边缘地带！
陈梵感觉一滴冷汗正在从自己的额角缓缓滑落。
【瓦瑞拉号】的雷达检测不到这支舰队，这一现象意味着什么？
要知道，作为调查员星舰，【瓦瑞拉号】上配备的侦测系统绝对是人联的高端型号。
陈梵心中闪过一个他不愿承认的疯狂念头。
难道说……
这支舰队的科技水平已经远远超过了人联主文明？！
“真是疯了……”
陈梵抬起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一点：“这难道是九级……不，十级文明的舰队？”
感受着脸颊处传来了火辣辣的疼痛感，陈梵再次抬起头朝舷窗外看去。
没有错，这支并未显示在雷达上的庞大舰队仍在缓缓向前行驶。
“壹……”陈梵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向右手处的智能终端发出了询问，“咱们的雷达……是不是坏了？”
……
“主动侦测系统一切正常。”
几秒钟后，壹给出了自检结果。
“那这是怎么回事？”陈梵指了指舷窗外的宏伟场面，“你能看到这支舰队吗？”
“在可见光波段，本机可以借助纯视觉逻辑模块看到这支舰队。”
陈梵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眉头：“可见光波段？你的意思是……”
话音尚未落下，主控台上已经浮现出了密密麻麻的检测数据。
“本机刚刚让舰载主脑对这支舰队进行了全方位的探测。”壹的声音中罕见地透出了几分困惑：“检测结果显示，除了可见光波段外，没有任何形式的探测手段可以观察到这支舰队。”
“对方甚至没有引力效应，周围的时空场也十分平静。”
“简单地来说，这支舰队就像是一道……”
壹的声音微微一顿：“海市蜃楼。”
“海市蜃楼？！”
陈梵挑了挑眉毛，这玩意儿他可不陌生，说白了只不过是一种由于光的折射和全反射形成的光学现象。
从外观来看，海市蜃楼就像是空中的一道虚影，无法触碰，只能用肉眼进行观察。
陈梵听懂了壹的意思：“你的意思是……这支舰队没有实体，只是一个投影？”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壹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这个猜测并不难验证。
陈梵稍稍犹豫片刻，伸手握住了身前的操纵杆。
下一瞬间。
【瓦瑞拉号】的腹部舱门悄然开启，几架舰载无人机从其中鱼贯而出，在伊莎和高远的惊呼声中，这几架舰载无人机狠狠地朝星空中的庞大舰队撞去！
唰！
陈梵微微瞪大了双眼，一脸震惊地望着前方的舰队——无人机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身前的护卫舰，直直地撞入了舰队内部。
舰载无人机的飞行速度很快，在壹的控制下，它们在舰队内部飞快地逛了一圈，然后又从相同的位置钻了出来。
庞大的舰队没有对它们肆无忌惮的航行过程造成任何阻碍。
壹说的没错，这只是一个没有实体的虚影。
就像一只幽灵。
陈梵脑海中再次闪过了这个念头。
“宇宙里也有海市蜃楼现象？”他抬起手揉了揉眼睛，忍不住发出了质疑。
“……当然没有。”壹有些无奈，“真空中可无法营造出海市蜃楼的形成环境。”
“那这舰队是什么情况？”
“……本机不清楚。”壹艰难地给出了回答，“人联泛宇宙内，从未出现过这样的案例。”
陈梵皱着眉头敲了敲自己的脑壳：“奇了怪了，这宇宙泡的问题也太多了点吧……”
话虽这么说，在得知这个结果后，陈梵还是长长地松了口气。
还好只是一场误会。
如果这真的是什么十级文明的舰队，那问题可就大发了！
“壹，把所有观测数据都保存下来。”
陈梵定了定神：“到时候和任务记录一起发给宋子亮院士，我估计他应该会对这个现象感兴趣。”
身前的全息面板中闪过一条通讯请求。
是奥拉亚上尉。
陈梵念头一动，全息面板上的画面迅速变化：“陈梵阁下，您发现什么问题了吗？”
奥拉亚的脸上写满了忐忑，显然，刚才【瓦瑞拉号】急匆匆离开的姿态吓到了这只蓝皮娃娃鱼——现在的沼渊舰队完全失去了巡航能力，奥拉亚的担忧也是正常情况。
“没什么，只是碰到了一点奇怪的现象。”
陈梵随口说着，将镜头切换成了舷窗之外的场景。
出乎陈梵的意料，在看到那支散发着柔和光芒、悄无声息前行的战损舰队时，奥拉亚猛的瞪大了双眼。
“这是……”
“幽灵舰队？！”
陈梵猛的一愣，随即便意识到了什么：“你知道这支舰队？！”
“嗯……”奥拉亚满脸惊叹地打量着眼前的场景，“只是听说过这个传闻。”
“传闻？”
“布雷星系的坊间传闻。”奥拉亚收回惊叹的目光，“听说有不少人在布雷星系里碰到过幽灵舰队，但由于一直没有强有力的证据，所以这个传闻一直没有被证实。”
陈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看来这莫名其妙出现的舰队投影还是一个常见现象。
“传闻是怎么说的？”
奥拉亚仔细回忆起来：“……残破不堪的幽灵舰队地行走在无尽的星空之中，试图向幸存的文明倾诉自己的苦难；凡是试图接近幽灵舰队的星舰，都将被上古不屈的冤魂拖入舰队，化为舰队继续前行的动力。”
陈梵嘴角轻轻一抽。
这踏马什么扯淡的星际怪谈……
“传闻里就是这么说的，当然，也没多少人相信就是了。”奥拉亚耸了耸肩，再次将目光投向缓缓前行的幽灵舰队。
“陈梵阁下，这支舰队……”
“是不是幽灵不清楚，但它确实只是一个虚影。”陈梵沉声说道，“除了可见光波段，其他方式都无法观测到这支舰队。”
奥拉亚猛的打了个寒颤，原本平静的眼神顿时透出了几分惊恐：“这，这不就是幽灵舰队吗？！”
“陈，陈梵阁下，咱们要不还是尽快离开吧？”
“我有点担心……”
话还没说完，舷窗外的庞大舰队已然出现了几分特殊变化。
从舰队内部释放的柔和光芒开始闪烁，深邃的宇宙中仿佛亮起了一盏大型信号灯。
虽然闪烁的频率显得有些杂乱无章，但陈梵还是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什么。
他猛地皱起眉头——这光芒闪烁的频率，似乎有点眼熟啊！！
“壹！”
“立刻分析光芒闪烁规律！”
话音落下的同时，电子合成声便在驾驶舱内响起。
“检测到可识别信号，信号识别度：AAAAA！”
“加密方式：人联通用Ⅰ型加密格式！”
……
驾驶舱内一片死寂。
许久，陈梵终于回过神来，同时发出了一声怪叫：“你说什么？！”
“人联通用加密格式？！”
“壹，你确定没有出错？！”
“本机不会泛这种低级错误。”电子合成声继续传来，“本机正在尝试解析信号，稍等。”
陈梵一屁股坐在身后的主驾驶座上，神色怔怔地看着舷窗外正在飞速闪烁的幽灵舰队。
情况……开始向不受控制的方向发展了。
这支幽灵舰队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
为什么它会用人联的信息加密方式？
它和人联又有着什么关系？
无数困惑在陈梵脑海中迸发出来。
数十秒钟悄然流逝。
在所有人慎重的注视下，幽灵舰队的光芒再度回归了稳定。

第289章 幽灵曲
“信号已完成解析。”
就在幽灵舰队光芒停止闪烁的那一刻，【瓦瑞拉号】安静的驾驶舱内也骤然想起了壹的电子合成声。
陈梵目光微微一沉，低头看向主控台上方的全息界面。
一行行文字开始浮现出来。
【机械在深邃的星空中狂舞，肆意屠戮着宇宙中的生灵】
【来自异域的侵袭出现在星空的每一个角落】
【不可探测的死灵萦绕在每一个文明的身边】
【我们的舰队遮天蔽日】
【但依旧抵不过最终降临的毁灭】
陈梵愣了愣神，眼中写满了迷茫：“这是什么意思？”
“而且……这么短？”
“我看刚才那阵光芒不是闪烁地挺频繁的吗？”
“准确地来说，这是一段音频信号。”电子合成声在驾驶舱内响起，“为了提高效率，本机对其内的有效信息进行了提取。”
“音频信号？！”
陈梵挑了挑眉：“这玩意儿不会是一首歌吧？”
“广义上来说，它确实符合歌曲的定义。”
听到壹的这句话，陈梵忍不住挑了挑眉毛。
要知道，歌曲和歌词可是两个东西，在某些情况下，旋律和歌词甚至会反映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意境。
作为一个头脑简单的Ⅰ级人工智能，壹肯定无法理解这种感性层面的信息。
正因如此，它弄巧成拙地将相对繁杂的音频信息简化成了一段简单的文字。
“把整段音频信息都放出来。”
想到这边，陈梵便向壹下达了命令：“切记，千万不要做任何删减。”
壹有些不明白陈梵这条命令的意思，在它看来，那些复杂多变的旋律不过是无用的干扰信息。
但既然陈梵这么说了，它自然毫不犹豫地把整段经过编译解码的音频信息播放了出来。
驾驶舱内骤然响起一阵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复杂旋律。
哀伤、悲痛、无可奈何……
听到旋律的那一瞬间，陈梵便感觉心头泛起一阵复杂的情感。
这是一首触及灵魂的歌曲。
虽然陈梵辨认不出旋律中出现的乐器，但他依然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歌曲想要表达的意愿。
无关文化，无关经历，更无关种族。
只要听到这首歌，任何智慧生物便会在第一时间明悟这首歌曲包含的情感——不仅仅是陈梵，伊莎、高远、就连还在沼渊舰队里的奥拉亚上尉，此时都流露出了无比哀伤的神色。
旋律微微变换，陈梵脑海中逐渐浮现出了一片深邃的星空。
前奏结束。
一道柔和中带着几分神圣、宛若神灵吟唱的嗓音在驾驶舱内回荡。
吟唱的内容，自然是壹提取出的那些信息。
【机械在深邃的星空中狂舞……】
陈梵脑海中的画面开始逐渐发生变化——一艘艘庞大的星舰打破了星空的宁静，肆意屠戮着宇宙中的生命。
忽然。
悠扬、哀伤的旋律骤然变化！
伴随着磅礴大气、振奋人心的旋律响起，吟唱声也变得高亢起来。
【我们的舰队遮天蔽日……】
陈梵紧蹙的眉心微微舒展。
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一支战无不胜的舰队主动迎向了那些未知的敌人！
数十秒钟后。
高亢的吟唱逐渐跌落，旋律也再次变得沉重、哀伤。
陈梵心中一颤。
他知道，那支战无不胜的舰队失败了——毁灭降临，舰队所在的文明消逝于历史长河之中。
旋律虽然已经停止，但陈梵三人和通讯频道内的奥拉亚上尉却依旧沉浸在在这首史诗般的歌曲中。
陈梵稍稍抬起头，凝视着舷窗外渐行渐远的幽灵舰队。
不知从何时开始，舰队散发出的柔和光芒再次开始闪烁。
依然还是和先前相同的频率。
只不过……
此时此刻，在陈梵的眼中，这支幽灵舰队已然不再令人恐惧。
它就像是一个无家可归、四处流浪的浪子，用无人可以听懂的语言向四周倾诉着自己曾经经历过的绝望。
怪不得这支幽灵舰队显得破破烂烂的！
陈梵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点：
幽灵舰舰体表面的所有伤痕，都是那场惊天战争中留下的印记！
在陈梵的注视下，舰队的身影开始缓缓消散，最终消逝于茫茫星空之中。
星空再次回归了往日的平静。
“幽灵舰队已经消失了。”
电子合成声在安静的驾驶舱内响起，伊莎和高远也如梦初醒般猛的回过神来。
伊莎眼眶微微泛红，点点晶莹的泪光在其中来回打转。
显然，刚才那首来自幽灵舰队的吟唱歌曲给她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与陈梵双眼对视的那一刻，伊莎微微张开红润的嘴唇，却说不出任何话语。
“这支舰队到底经历了什么……”
倒是一旁的高远，凭借着自己粗大的神经迅速缓过神来，并低声发出了询问。
陈梵摇了摇头，眼中同样透出了几分困惑。
虽然这首歌曲让他们大致了解了幽灵舰队的往事，但……
无论是星空中狂舞的机械、异域的侵袭、不可探测的死灵，还是最终降临的毁灭……
所有的词汇都是相当模糊的形容，陈梵根本无从得知其真正的含义。
——丫的根本没有给出注释啊！！！
“……”
陈梵深深地吸了口气，右手飞快地掠过有些酸涩的眼眶：“立即向宋子亮院士发起跨宇宙通讯。”
歌曲的内容可以先放一放，现在最重要的是幽灵舰队信息的加密方式。
这素未谋面的幽灵舰队，为什么会知道人联的通用加密方式？！
它和人联到底有什么关系？！
抱着浓浓的困惑，陈梵抬头看向了主控台上方的全息通讯界面。
……
“你说什么？！”
通讯界面中，宋子亮顶着一对浓重的黑眼圈从身前密密麻麻的全息面板中抬起头来：“只能用肉眼看到的幽灵舰队？”
“主动雷达还不能探测到这支舰队？！”
宋子亮一脸茫然地看着陈梵：“陈小子，到底是你没睡醒还是我没睡醒？”
陈梵：“……”
他小心翼翼地指了指宋子亮的浓重黑眼圈：“我觉得，再怎么样都是你没睡醒。”
“最近管理局……”
宋子亮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双眼，茫然的眼神迅速恢复了神彩。
“别说了，这段时间管理局都要疯了。”
“科研船被找到了，广播文明的存在也得到了证实，而且他们还对人联科学家出手了……”
“这三件事加在一起，别说管理局了，人联科学院那边都进入了紧急状态。”
“还是先说你的事吧。”
宋子亮稍稍提起精神，调出了陈梵刚刚上传的任务记录查看起来。
“……”
时间一点点流逝，宋子亮的脸色也逐渐变得诡异起来。
“七级文明战争？”
“星沙？诱发共鸣？思想钢印？纳米机械？！”
“啊？？！”
宋子亮以手扶额，长长的叹了口气：“踏马的，我先前就说你小子不对劲。”
“瞎逛都能碰到这档子事……”
在陈梵的讪笑中，宋子亮翻看了一下附在尾页的调查计划：“做的不错，对布雷联盟的调查任务就按你的想法来吧。”
“打不过记得摇人就行，放心，人联舰队处理这种事是专业的。”
“现在说说你看到的幽灵舰队。”宋子亮神色稍稍严肃了几分，“你确定你先前看到的不是高维舰队的三维投影？”
“当然不是！”
陈梵斩钉截铁地否认了宋子亮的话语，并将【瓦瑞拉号】的所有检测数据传给了对方：“【瓦瑞拉号】没有检测到任何引力效应。”
宋子亮沉默地打量着眼前的详细观测数据。
没有任何引力效应和时空波动，看来对方确实不是高维投影。
许久，他长长地松了口气，同时伸手用力捏了捏自己紧皱的眉心：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宋院士，你也不清楚原因？”陈梵有些惊诧。
宋子亮摇了摇头，坦然承认：“人联从没碰到过这种情况。”
“我掌握的知识也无法解释这种奇特的现象。”
“虚无没有尽头，人联掌握的知识也不过是汪洋大海中的一小瓢海水罢了。”
说着，宋子亮眉头紧蹙，死死地盯着报告中的最后几行文字。
“对方还使用了人联通用加密方式？”
“信号完成解析后还出现了一首吟唱舰队经历的歌曲？！”
在陈梵的注视下，宋子亮的双眼越瞪越大，最终忍无可忍地爆出了一句粗口：“你踏马跟我扯什么犊子呢？！”
陈梵眼角轻轻一抽：“……但这是事实。”
宋子亮抬起手用力搓了搓麻木的脸庞，沉默着在身旁的全息面板中操作了起来。
几分钟后。
“我查过了，人联内部绝对没有这支舰队！”
宋子亮语气严肃：“我调用了人联科学院的中央主脑数据库，六级以上的文明中，没有一个文明的星舰款式是这样的。”
“别说高等文明了，就连六级以下的文明中都没有这种款式的星舰！”
陈梵陷入了沉默。
得。
这下真成灵异事件了。
“还有歌曲中的歌词……”
宋子亮面色阴沉：“你对此有什么头绪吗？”
陈梵连连摇头。
头绪？他要是有头绪也不会来问宋子亮了！
“机械、侵袭、死灵……”宋子亮听着那首触及灵魂的幽灵曲，低声喃喃着。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宋院士？”
听到陈梵的声音，宋子亮回过神来。
他瞥了一眼通讯界面，“不管是幽灵舰队还是这首幽灵曲……恐怕都不是我能解决的事。”
“我得亲自回一趟科学院。”
“至于你……既然幽灵舰队已经消失了，你就先执行先前的调查任务。”
“对了，提醒你一声，调查员跨宇宙调拨流程已经正式开始了。”
说完，宋子亮神色匆匆地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第290章 自由贸易市场
陈梵怔怔地看着宋子亮远去的背影，眼角轻轻一抽。
不是，这就走了？
那幽灵舰队该怎么办？
想到幽灵曲里提到的最终毁灭，陈梵顿时感觉背后一凉，随即猛地打了个寒颤。
这玩意儿……
应该不会落到他的头上吧？
此外——
“等等！！！”
陈梵像是想起了什么，高声喊道：“宋院士，我还有一件事！！”
宋子亮脚步猛地一顿，转身看向尚未终止的跨宇宙通讯界面。
“宋院士……”
看着宋子亮重新望向自己的目光，陈梵眼中闪过了一丝亮光：“科学院已经彻底完成对这个宇宙泡结构的解析工作了？”
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陈梵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人联舰队通过星门传送进入EL13697101宇宙的场面了——他记得很清楚，由于宇宙泡结构的问题，人联先前只能将一些小型星舰传入本宇宙，涉及到人联战舰的大规模传送，那基本是行不通的。
“噢，还没有。”
宋子亮老老实实地给出了一个让陈梵两眼一黑的答案：“但得益于TE913号科研船带回的大量宇宙泡早期的观测数据，科学院对宇宙泡结构的研究有了不错的进展。”
“那不还是没完成解析工作吗？！”
陈梵整个人都不好了：“那你刚才和我说的摇人……”
“合着又是在给我画大饼呢？”
“嗯？”宋子亮挑了挑眉毛，有些诧异地看着陈梵，“我先前说这话了吗？”
陈梵：“6。”
“咳……”似乎是回忆起了自己刚刚脱口而出的话语，宋子亮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既然你提到这事儿了，那我就跟你简单说一下吧。”
“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星门宇宙里的那支人联舰队。”
见到陈梵点头，宋子亮继续说道：“事实上，如果不考虑后果的话，人联舰队其实随时都可以进入这个宇宙。”
“……什，什么意思？”
陈梵惊疑不定地看着身前的通讯界面，这消息可从来没人跟他说过啊！
“字面意思。”宋子亮耸了耸肩，“舰队可以依靠【创世纪】强行破坏宇宙膜结构，从而进入EL13697101宇宙。”
“但这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
“宇宙膜完整性被破坏后，它会进入不可逆转的自我崩解过程。”
“换言之，人联舰队强行进入，会导致你所在的宇宙泡迅速消亡，其内部的文明自然也会随之灭绝。”
陈梵咽了口唾沫，讪讪地挠了挠头：“这……恐怕不太好吧？”
“另一方面，除了结构问题，EL13697101宇宙的性质也相当特殊，作为一个与广播文明以及危险科技息息相关的宇宙，科学院和管理局都希望能够从其中获取到足够多的信息。”
宋子亮的声音继续传来：“人联舰队冒然行动很有可能会打草惊蛇，这不是科学院和管理局想看到的场面。”
“刚才跟你提到的调查员跨宇宙调拨流程就是基于此展开的。”
宋子亮神色轻松地笑了笑：“虽然不能大规模入驻，但小规模的偷渡还是没问题的。”
“至于你提到的两个七级文明的战争……”
“多大点事儿？”
宋子亮漫不经心的摆了摆手：“宇宙膜结构的研究工作最近有了不小的进展，投放一艘小型战舰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的。”
……
跨宇宙通讯被挂断了。
陈梵悬着的心也终于死了。
按照宋子亮的话语，他应该是见不到人联舰队横推一切的场面了。
换言之，他苦哈哈的调查工作还得继续。
陈梵长长地叹了口气，随手操纵着【瓦瑞拉号】朝远处抛锚的沼渊舰队赶去。
来不及为人联舰队哀悼了，即将到场的是数百艘星舰的艰苦维修工作！
“梵哥，看开一点。”
看着陈梵无精打采的模样，高远乐呵呵地说道：“说不定那什么最终毁灭就出现在这个宇宙里了呢？”
“到时候人联舰队就得大规模进场了……”
陈梵猛的打了个寒颤。
他瞪了一眼左手边的高远，和另一边的伊莎异口同声喝道：“闭嘴！”
如果说人联舰队大规模入场意味着局势彻底失控，那他宁愿做些辛苦的调查工作——至少这不会送命啊！
能摸鱼，谁踏马整天想着拼命啊？！
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嘛！
话虽这么说，但想到那支悄然消逝在星空中的神秘幽灵舰队和动人心神的幽灵曲，陈梵心中还是不由自主地升起了一股糟糕的念头。
想在这个宇宙泡里摸鱼……
这难度似乎有点大啊！
……
一个星期后。
在维修机器人和沼渊工程师的共同努力下，沼渊舰队的维修工作步入了收尾阶段。
至于【瓦瑞拉号】……
在舰载机器人的努力下，失事当天就完成了所有维修工作。
在等待沼渊舰队修复的时间里，陈梵操纵着【瓦瑞拉号】在周边星域逛了几圈，试图找到虫洞崩塌的原因。
但……
调查结果不是很理想。
周边星域只有一些四级和三级文明，这些尚未掌握大一统理论的低级文明绝不可能是导致虫洞崩塌的元凶。
排除了周边星域的干扰后，陈梵只能冒险再次开启了虫洞——和先前不同，这次虫洞跃迁并没有带上沼渊舰队。
毕竟，【瓦瑞拉号】可以轻松抵御小型虫洞的崩塌，沼渊舰队可不行。
虫洞跃迁没有遭遇任何干扰，【瓦瑞拉号】成功抵达了布雷星系外的空旷星域。
先前遭遇的虫洞崩塌事件，就好像是一场虚幻。
为了确保安全，第一次虫洞跃迁成功后，陈梵没有停歇地进行了数次虫洞跃迁。
无一例外，每一次虫洞跃迁都圆满成功。
先前跟心电图一样上下乱窜的虫洞稳定度现在就跟死了一样，毫无波澜地维系在100％这个档位。
那未知的干扰源消失了。
回到沼渊舰队附近后，陈梵一边查看沼渊舰队的动力恢复情况，一边皱着眉头思考着其中的原因。
“难道说……”
想到舰队紧急迫降后的遭遇，陈梵心中浮现出一个念头：“虫洞崩塌的原因在幽灵舰队身上？”
“不排除这个可能。”
壹给出了肯定的答复：“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幽灵舰队，亦或者说是幽灵舰队成型的过程中很有可能会对虫洞产生极大的干扰。”
“幽灵舰队消失后，虫洞跃迁也就恢复了正常状态。”
陈梵默默地将猜想记录在了任务日志上，然后向等候多时的奥拉亚上尉发出了通讯请求。
“奥拉亚，通知舰队，准备进入曲率航行状态。”
话语间，伴随着耀眼的光芒闪烁，一个规模不算大的虫洞出现在【瓦瑞拉号】的前方。
舰队继续向布雷联盟自由贸易市场前进！
……
时间飞速流逝，两个星期后。
“壹，我们距离自由贸易市场还有多远？”
陈梵百无聊赖的声音在星舰驾驶舱中响起。
为了避免被自由贸易市场附近的高等文明察觉到端倪，虫洞跃迁的终点并不在自由贸易市场附近。
最后一段路程依靠曲率航行跨域。
由于沼渊舰队的最高航行速度只有10c，所以这短短的一点路途整整耗费了两个星期的时光！
看着舷窗外没有丝毫变化的星空，陈梵神色都麻木了。
先前兴冲冲地乘坐星舰遨游星空的念头早已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如今的陈梵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想法——早知道这星际旅途这么无聊，他就该把自己放到医疗舱里“冻”起来！
“即将抵达目的地。”
壹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让陈梵麻木的脸色出现了些许波动：“预计三十分钟后抵达预定地点。”
“陈梵阁下！”
通讯频道内同时响起了奥拉亚的声音：“咱们到了！”
为了避免造成误会和冲突，主动探测雷达早已关闭，被动雷达的界面上缓缓浮现出数量庞大的信号源。
“检测到可识别的电磁波信号，是否接收？”
“陈梵阁下，那是自由贸易市场的广播。”奥拉亚通过舰内通讯频道向陈梵发出了提示。
陈梵念头一动，身前全息面板中开始浮现出一行行文字信息。
【沼渊文明，欢迎来到布雷联盟自由贸易市场。】
【本市场采取自由交易原则，除部分违禁品，所有物资均可自由交易。】
【以下是自由贸易市场的规则，请您仔细阅读……】
【……以上条款最终解释权归布雷文明所有。】
陈梵飞快地瞥了一眼条款内容，目光停留在了最后一行。
好家伙，居然还是单方面的霸王条款。
不过……
倒也没啥问题，毕竟布雷文明是整个星系里唯一一个七级文明，这些低级文明确实只能无条件听从他的安排。
陈梵哑然失笑，随手将全息投影中的条款信息丢到了一旁。
半个小时一晃而过。
自由贸易市场的真容也渐渐浮现在陈梵的眼前。
这是一个建立在星空中的大规模“集市”！
用钢铁铸造的超大型平台就像是一座座浮岛，静静地悬浮在星空之中，每一座浮岛都配备了相应的防护力场和动力装置。
钢铁浮岛规模不一，最大的几座浮岛规模甚至超过了常规的岩质行星，小一些的钢铁浮岛只有十数公里的规模。
这些浮岛之间隔着一定的距离，每一座浮岛看起来就像是“集市”中一个个独立的摊位。
在钢铁浮岛的间隙中，一艘艘规模不一、造型各异的星舰正朝着各自的目标缓缓前行。
在钢铁浮岛的最外围，一艘艘规模庞大、酷似图书钉的奇特星舰静静地停靠在原地。
这种造型独特的星舰之间闪烁着一层淡淡的防护屏障。
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肥皂泡，这层屏障将规模宏大的自由贸易市场彻底笼罩了起来。
屏障中央有一个缺口。
那就是自由贸易市场的入口！

第291章 失控了？
“大型舰队联合护盾？”
壹的声音在驾驶舱内响起：“用这种技术来充当自由贸易市场的围栏……这布雷文明有够奢侈的啊！”
陈梵心中一动，目光焦点落在了那泛着淡淡赤色光芒、酷似肥皂泡的巨型屏障上：“为什么这么说？”
“联合护盾的原理并不是简单的1+1=2。”
壹迅速做出了解释：“由于要兼顾护盾的稳定性和强度，其耗能也会大幅提升。”
“对于一支舰队来说，构建大型联合护盾的耗能通常会达到常规护盾的十倍及以上。”
“十倍？！”
陈梵微微瞪大双眼，发出了一声惊呼：“这消耗……战舰受得了吗？”
要知道每一艘星舰的额定输出功率都是一个固定数值。
这玩意儿可不是超级赛亚人，吼两声就能超极限爆发的。
“常规战舰肯定扛不住这种消耗。”壹语气平静，“于是人联打造出了一种专门用于构建舰队联合护盾的特殊护卫舰。”
“这种特殊型号的护卫舰基本没有任何作战能力，能源模组和护盾模组几乎占据了它们全部的体积。”
“舰队联合护盾的最大优点就在于此，它不仅可以为舰队提供一个强度极高的护盾，而且还不需要占用攻击类战舰的输出功率，换言之，在联合护盾之内，攻击类战舰可以毫无保留地向敌方发起攻击。”
“但这种作战方式的消耗太过惊人，除非碰到了万不得已的特殊情况，即便是人联舰队也不会轻易展开舰队联合护盾。”
主控台上方的全息界面中飞快地闪过一行行陈梵看不懂的数据——壹调动了【瓦瑞拉号】的远距离探测设备，正在对沼渊舰队正前方的大规模联合护盾展开全方位探测。
“护盾稳定性和强度不算高，大概只有五级文明的平均水准。”
数据停止跳动的那一刻，壹说出了自己的结论：“通过牺牲护盾的强度和稳定性来减少耗能，但考虑到布雷星系内有多个自由贸易市场，而且这些自由贸易市场是全天候开放的，其累计消耗的能源依然是一个不容小觑的天文数字。”
“管中窥豹，不难看出布雷文明掌握了相当丰裕的资源。”
“绝对远远超过了常规的七级文明。”
陈梵频频点头。
对上了。
按照巴洛卡议员先前的说法，自由贸易市场和星沙可以兵不血刃地大幅掠夺其他文明手中的资源。
想来布雷文明超量的资源储备就是这么来的。
交谈间，沼渊文明的迁徙舰队已经成功抵达了自由贸易市场的入口——那个正十二边形的联合护盾缺口。
在壹的操控下，此时的【瓦瑞拉号】已经悄无声息地混入了沼渊舰队内部。
……
“停舰，接受检查！”
电磁波信号从前方传来，两艘造型夸张、有着一对宽大前掠机翼的星舰从一旁缓缓驶来，拦在了沼渊舰队的前方。
星舰不算大，其规模在一千米左右。
但……
陈梵依然还是惊奇地打量了一番这两艘星舰，尤其是星舰侧面那对飞扬跋扈的前掠机翼，他的目光在其上停留了相当长的时间。
这是一种相当奇特且罕见的星舰造型。
陈梵自认为自己见过的星舰种类不算少。
在EL001宇宙星门处，他曾经见过各种各样、五花八门的星舰，但不得不承认，这是他见过第一艘拥有机翼、而且是造型夸张的前掠翼星舰！
通常情况下，星际文明的星舰都是没有机翼的，尤其是高等文明。
原因很简单。
真空中不存在空气，机翼这种构造对于星舰而言是彻彻底底的累赘结构——既没有太多可利用空间，也无法为星舰的航行提供任何帮助，甚至还会对星舰整体强度造成一定的影响。
“陈梵阁下，这是布雷文明的常规战舰……”
通讯频道内传来了奥拉亚上尉的声音。
或许是因为紧张，此时奥拉亚刻意压低了声音，本就不怎么好听的嗓音显得愈发喑哑。
“沼渊文明舰队，立即开放所有星舰数据端口。”
随着沼渊舰队的航行速度开始降低，电磁波信号再次传来，发出了一道最新的指令。
陈梵轻轻挑了挑眉。
开放数据端口？
这布雷文明的做法确实有够霸道的——毫不夸张地说，数据端口被开放之后，沼渊舰队的性命便被布雷文明握在了手中。
只要对面一个念头，整支舰队都会悄无声息地消亡在星舰之内。
但面对如此霸道的指令，奥拉亚脸上却没有露出任何犹豫之色。
他动作飞快地在身前的主控台上操作了一番，极其熟练地将所有殖民舰和巡防星舰的数据端口交了出去。
随后，他一脸为难地看向身前的舰队内通讯界面：“陈梵阁下，您……”
看着奥拉亚欲言又止的神色，陈梵没有多说什么，十分配合地交出了【瓦瑞拉号】的数据端口。
真不是他盲目自信。
有壹和舰载主脑的存在，再加上零祖先前留下的数据防火墙，就算他主动交出数据接口，以布雷文明的技术，估计也无法从【瓦瑞拉号】上获取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见到陈梵如此配合，奥拉亚长长地松了口气。
几秒钟后，数据传输通道成功建立，大量数据流开始在沼渊舰队和前方的两艘布雷星舰之间来回传递。
这种数据传输是双向的，在接收沼渊舰队数据信号的同时，布雷星舰的数据端口也暴露了出来。
换做平时，这种行为并不会带来什么风险。
毕竟整个布雷星系里就没有文明敢、也没有文明能对布雷文明实施反向入侵。
但现在……
“壹，尝试入侵对方的星舰，看看布雷文明的实力怎么样。”
看着主控台上的数据端口暴露提示信息，陈梵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这不纯纯送上门的肥肉吗？！
稳妥起见，陈梵甚至还补充了一句：“切记，有暴露风险就停止入侵。”
于是……
在所有人都没意识到的时候，一道毫不起眼的数据流跨过星空，悄然流入了布雷文明的星舰内。
……
十多秒钟后。
“成功侵入目标星舰。”
电子合成声在驾驶舱内响起的那一刻，陈梵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惊诧。
这入侵的过程……未免也太快了点吧？
“目标星舰几乎没有设防。”壹做出了解答，“入侵工作相当顺利。”
话音落下的同时，主控台上的全息界面中已然出现了布雷星舰内部的画面。
宽敞明亮的驾驶舱内，两名布雷人正随意地仰躺在身后的坐位上。
细密且狭长的片状羽毛服帖地分布在这两名布雷人的身体表面，在驾驶舱灯光的映照下，这些羽毛泛着淡淡的紫色光芒。
头部呈倒三角型，尖锐的利喙和狭长的双眼以一种奇特的比例分布在布雷人的面庞上。
在身体的两侧，一大一小两对微微弯折的手臂上长满了宽大而顺滑的淡紫色羽毛，看起来就像是鸟类的翅膀一样。
“……鸟类？”
陈梵有些错愕地看着身前的画面，低声喃喃道：“布雷人是鸟类进化而来的？”
怪不得布雷文明的星舰会有机翼这样的鸡肋设计……
敢情他们自己身上就有一大一小两对翅膀！！
“从外观来看，可能性超过99%。”壹迅速给出了肯定的答案，“鸟类文明在人联泛宇宙中并不少见，在一些特殊地貌的星球上，高智慧鸟类很容易发展出一个璀璨的文明。”
“比如？”陈梵挑了挑眉低声反问。
“高山地貌。”
“有些宜居行星的内核相当活跃，这就导致了大陆板块会十分频繁地发生碰撞和挤压，由此缔造出大量高山环境。”
“对于大多数生物来说，海拔落差极大和地震频繁的地表并不适合生存。”
“除了鸟类生物。”
看着壹在数据库中调出的一颗高山星球的全景图，陈梵恍然明悟。
在陈梵的注视下，其中一名布雷人轻轻动了动自己尖锐的利喙，一阵尖细的声音随之响起。
依靠沼渊文明提供的语言数据库，壹迅速完成了翻译工作。
【都这么长时间了，为什么还没检查完？】
【我还等着回去喝星沙呢……】
陈梵有些错愕地看着这一行翻译的文字。
布雷文明的人……竟然也会喝星沙？
他微微眯起双眼，再次将目光投向了那两只淡紫色的四翅大鸟。
仔细观察之下，他终于发现了一些端倪——在顺滑的淡紫色羽毛下方，分布着大量半球形的不规则凸起。
那是基因突变形成的肉瘤。
布雷人的情况比沼渊娃娃鱼要严重数倍，这些畸变肉瘤几乎分布在它们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只不过，布雷人体表光鲜亮丽的羽毛很好地将其遮掩了起来。
陈梵坐直身子，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作为星沙的制造和贩卖商，布雷文明必然更加清楚星沙的危害。
他们是星系中最强大的文明，正常情况下，布雷文明根本没理由去碰这种成瘾性极强的危险物品。
“已经失控了吗？”
陈梵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念头。
当危险科技开始反噬文明自身的时候，便意味着这项危险科技已经进入了失控状态！

第292章 劳动力资源交易所
陈梵脑海中刚闪过这个念头，又一阵尖细、婉转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传来。
【沼渊舰队的殖民舰数量比较多，安检程序比较慢也是正常的……】
先前发出感叹的布雷人苦恼地叹了口气：【我先前就说，这老掉牙的安检程序早该换了！】
说着，他从坐位上直起身子，抬起自己丰满的……右大翅，在身前呈半圆环型的控制台上飞快地敲击了几个按键。
尖利的爪子敲击在金属按键上，发出了清脆的锵锵声。
【你在做什么？！】
一旁的布雷人见状赶忙直起身子发出了询问：【提前结束安检程序？要是出问题了……】
【拉倒吧，沼渊文明就是个小小的三级文明而已，他们敢在自由贸易市场闹事？】
【放心，我看了安检报告，那些殖民舰里都是正在冬眠的沼渊人，估计是来贩卖劳动力资源的，不会出事。】
随着布雷人敲下最后一个金属按键，陈梵眼前的全息界面悄然熄灭。
对方主动切断了数据交换接口。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道电磁波信号从前方的两艘布雷星舰传来。
【沼渊舰队，安检合格，准许入内。】
两艘负责安检工作的布雷星舰缓缓撤离，沼渊舰队也再次行动起来。
庞大的舰队缓缓通过联合护盾的缺口，进入了这个由无数钢铁浮岛构建而成的星际自由贸易市场。
看着最后一艘殖民舰通过联合护盾，奥拉亚在通讯频道内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
他抬起手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心有余悸地说道：“检查了这么长时间，我还以为要被发现问题了呢……”
陈梵嘴角轻轻一抽。
要不是他刚才看到了那两只布雷大鸟对安检流程的态度，或许他心中也会生出几分不安吧？
只能说沼渊文明这个身份实在太有迷惑性了——对于七级文明来说，三级文明无异于路边的一只蚂蚁，根本不值得被重视。
他瞥了一眼舷窗外经过的一个钢铁浮岛，上面停靠着零星几艘规模不到百米的微型星舰：“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奥拉亚平缓了一番心情，抬起手指向了贸易市场中央区域的钢铁浮岛：“布雷联盟劳动力资源交易区域，整个自由贸易市场的劳动力交易都在那个浮岛上进行。”
……
由数百艘星舰组成的沼渊舰队在钢铁浮岛之间的主干道中央缓缓前行，径直朝着市场中央的劳动力交易区域驶去。
这支由五级星舰组成的舰队明显吸引了不少商家的注意。
密密麻麻的电磁波通讯信号从主干道的四周传来，让原本还算平静的自由贸易市场瞬间变得沸沸扬扬起来。
好在这些电磁波信号都采用了布雷联盟的官方语言，省去了不少翻译的麻烦。
在壹提供的实时翻译功能下，陈梵身前的全息面板上飞快地刷新着一条条信息。
【反物质跳楼大甩卖！每吨仅需一亿联盟币，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想要完美的防御装甲吗？想让文明旗舰的战力更上一层楼吗？致密氢装甲，每平米仅售一千万联盟币，你值得拥有！】
【……】
看着眼前飞速刷新的信息，陈梵只感觉眼角轻轻抽搐了两下。
这就是星际自由贸易市场？
有一说一，和他前世去过的菜市场似乎没什么区别。
和陈梵的反应不同，舰队通讯频道中的奥拉亚一脸倾慕地看着这些信息，最后只能默默地咽了口唾沫。
贵，太贵了！
这些针对五级文明的产品，根本不是沼渊文明能负担的！
奥拉亚手指轻轻一动，向周围发出了一条广播：【抱歉，我们是沼渊文明，目前只是一个三级文明。】
【……】
原本热火朝天、电磁波信号满天乱飞的自由贸易市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噗嗤……”
身边传来了伊莎的轻笑声，陈梵有些无奈地瞥了一眼率先笑场的伊莎，随后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现实，实在是太现实了！
就在陈梵以为能稍微清净一点的时候，一阵比先前更加庞大的电磁波浪潮席卷而来：
【稀土矿跳楼大甩卖！】
【反物质每千克仅售……】
【曲率引擎制造方案，售价……】
合着刚才那阵突如其来的沉默是去换碟了啊？！
陈梵瞥了一眼脸上写满无辜的奥拉亚，默默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6。”
在大量电磁波广告的狂轰滥炸下，沼渊舰队成功抵达了自由贸易市场的中央区域。
和周边那些规模不一的小型浮岛不同，中央区域由五座规模堪比行星的巨大浮岛构筑而成。
其中一座浮岛便是沼渊舰队的目的地——布雷联盟劳动力交易所。
舰队缓缓驶入这座浮岛之内，并跟随着指引程序缓缓降落在设立在浮岛边缘的巨型停舰坪上。
……
一个多小时后。
陈梵三人跟随在奥拉亚的身后，走在了这座大型浮岛表面的道路上。
浮岛内部设立了人造重力装置，所以行走体验和行星地表无异。
不仅如此，浮岛近地表区域还存在着一层不算浓密的人造大气。
按照奥拉亚先前的说法，这种相对稀薄的大气环境和布雷文明的母星十分相像。
换言之，这是专门给布雷人营造的生存环境。
和陈梵三人一样，由奥拉亚带队的一众沼渊人也穿戴上了相应的维生装置——没办法，沼渊人根本适应不了布雷文明的母星环境。
在主干道的两旁，稀稀拉拉地停留着一些形态各异的种族。
“那就是佩克文明，只是二级文明。”奥拉亚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为陈梵介绍起来，“先前跟您说过的，这个文明比较适合工厂的流水线生产工作。”
“和我们这种大规模劳动力交易不同，这些小规模的劳动力交易在交易所之外进行。”
陈梵顺着奥拉亚手指的方向望去，正好看到了几只长着数个头颅、体表长满鳞片的畸形生物。
或许是察觉到了奥拉亚和陈梵的注视，其中一只畸形生物迈步迎上前来，用极其谦卑的语气发出了问候。
“大人，佩克文明向您问好。”
“请容许我向您介绍一下，这里的每一名佩克人都正值壮年，他们起码可以为沼渊文明的工厂工作五十年时间。”
陈梵皱着眉头瞥了一眼被维生装置包裹在其内的佩克人。
面无表情、心如死灰，这恐怕是对这些佩克人最恰当的形容和诠释。
奥拉亚随口问道：“多少联盟币？”
那名负责售卖同族的佩克人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奥拉亚，低声回答道：“雄性个体售价500联盟币，雌性个体售价1500联盟币。”
陈梵心中哗然。
夺少？
500和1500联盟币？
这踏马……
未免也太便宜了一点吧？
这些佩克人的售价甚至还不如一些稀有金属矿石的价格呢！
更别提反物质之类的能源物资了！
“等等？”陈梵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为什么雌性要贵1000联盟币？”
没等身前的佩克人说话，奥拉亚已经开口说出了答案：“因为……”
“雌性佩克人可以生育。”
陈梵脸色骤然大变，这一刻，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以生育？
这竟然会是涨价的理由？！
什么劳动力交易所，这分明就是在把高等智慧生命当成家畜在贩卖！！
如此野蛮的行径，很难想象这是发生在星际文明中的事！
这些文明耗费了数百代甚至上千代人的努力，千辛万苦地从母星走向星际，最后面对的竟然会是这样的结果？！
‘该死……’
看着一脸理所当然的佩克人，陈梵脸色铁青着在心灵网络中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咒骂：‘这布雷文明到底在做什么？！’
心灵网络中，伊莎的声音中也罕见地透出了几分怒气：‘确实有点过分了……’
【以人联的评判标准来说，布雷文明已经严重违反了高等智慧种族权利法案和星际文明和平共处原则。】
壹的声音无比严肃：【本机已将相关情况如实记录，届时将作为文明公审的直接证据。】
陈梵深深地吸了口气，强行压下了心中的愤怒，转头朝奥拉亚说道：
“走，我们直接去交易所。”
……
劳动力资源交易所，这是一座建造在浮陆中央的高塔型建筑。
所有大规模劳动力资源交易过程都在这座高塔中进行。
之所以设计成高塔的形状，毋庸置疑，自然是为了迎合布雷文明的审美——那些从小就生活在高山上的大鸟对这些高塔型的建筑没有任何抵抗力。
陈梵阴沉着脸，跟在奥拉亚上尉的身后缓缓走入了这座气势恢宏的高塔型建筑内。
几名身上覆盖着淡紫色羽毛的布雷人迈步迎了上来。
“大人，向您问好。”
奥拉亚微微俯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向这几只身高超过两米的淡紫色大鸟行了个礼：“我们是沼渊文明。”
一只淡紫色大鸟迈出高挑的细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奥拉亚。
他轻轻张开尖喙，一阵尖细婉转的声音从其中传来。
“沼渊文明？”
“你们先前预约的交易时间不是在五年后吗？”
“为什么提前来了？”

第293章 变数
这是一个相当致命且无法回避的问题。
布雷文明知道沼渊恒星系的具体位置，同时也清楚沼渊文明的航行速度——五十多光年的遥远旅途，沼渊舰队起码要航行五年以上的时间。
提前数年时间抵达，这意味着这段过程中出现了极大的变数。
布雷文明不喜欢这种变数，它意味着有文明脱离了联盟的掌控，也往往代表着风险和危机。
在奥拉亚和陈梵的注视下，布雷人的神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其身体表面的淡紫色柔顺羽毛也微微膨开：“立刻回答我的问题，沼渊人。”
“尊敬的里卡多大人。”
面对布雷人的强势逼问，奥拉亚脸上并没有出现多少慌乱的神色。
事实上，早在虫洞跃迁的途中，他就和陈梵商量好了相应的对策。
“沼渊舰队遇到了幽灵舰队。”
奥拉亚必恭必敬地回答道：“我们的舰队不小心被卷入了幽灵舰队之中，那支幽灵舰队带我们在极短的时间里跨越了漫长的旅途。”
“……”
劳动力交易所大门口的气氛肉眼可见地僵硬起来。
“幽灵舰队？！”被称作里卡多的布雷人愣了愣神，一脸怀疑地看向奥拉亚，“是联盟传闻中的那支幽灵舰队吗？”
奥拉亚毫不犹豫地点头承认，同时开始描述幽灵舰队的真实模样。
这就是他和陈梵商量好的应对方案——把所有的锅都推给幽灵舰队，反正这玩意儿一直有各种各样的传闻，证实难度也极高。
最关键的一点在于……
他们真的遇见过幽灵舰队！！
当一个谎言中掺杂了大量的真实信息后，这个谎言就很难被戳穿了。
听着奥拉亚绘声绘色、煞有介事的描述，里卡多脸上的惊诧和怀疑逐渐消散——布雷文明曾经遇到过一次幽灵舰队，其整体外观以及特征确实和奥拉亚说的一模一样。
只不过……
“没想到幽灵舰队还能带着别的舰队一起航行……”
里卡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转身朝身后的同族说道：“这是一个大发现，得尽快上报给主文明。”
见到同族点头应下这件事，里卡多像是想起了什么，再次开口：“亚高长官还在交易所里吗？”
陈梵眼神微动。
在来时的路上，奥拉亚已经和他大致介绍了劳动力交易的整套流程，亚高，就是这次劳动力资源交易的负责人。
面对里卡多的询问，另一名布雷人沉思片刻，随后缓缓摇头：“亚高长官休假了。”
“休假了？”
里卡多有些惊诧。
“是的，最近这片星域并没有大规模劳动力资源交易手续，最近的一笔交易也要在三年后发生，所以……”
看着面甲上迅速浮现的文字信息，陈梵心中一沉。
遭了，这下出事了。
光顾着考虑自身情况，忘记考虑布雷文明的情况了！
对思想钢印和纳米机械的调查肯定得从布雷文明下手，劳动力资源交易是最完美的潜入手段——届时他只要往殖民舰里一钻就能轻松抵达布雷文明的腹地。
但劳动力资源交易的负责人正在休假，照对方话语中的意思，这负责人起码得三年后才会回来……
难道他要在自由贸易市场等三年时间？！
别开玩笑了！
得想个法子让那个名叫亚高的负责人结束休假……
看着里卡多倒三角形的脸庞上露出恍然之色，陈梵心中飞快地闪过了几个念头。
正当里卡多清了清嗓子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陈梵忽然开口，在壹的帮助下，他用布雷文明的语言说出了一个清晰的词汇：
“虫洞。”
“……你说什么？”里卡多愣了愣神，下意识拔高了自己声音。
不仅仅是里卡多，前方的奥拉亚也转头朝陈梵投来了无比惊诧的目光。
这……
剧本里没有安排这个环节啊？！
“我说，虫洞。”陈梵神色严肃，再次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语，“幽灵舰带着我们的舰队进入了一个虫洞结构，所以我们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抵达自由贸易市场。”
周围一片安静。
极其短暂的反应时间后，里卡多的眼中迸发出一道精光：“你怎么知道是虫洞？”
“还有……”
里卡多用质疑的目光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一番陈梵，转头看向奥拉亚：“他是谁？”
“……”奥拉亚嘴角轻轻一抽，语气尽可能保持平缓地给出了最符合现在状况的答案，“物理学家，他是我们沼渊文明成就最高的理论物理学家。”
里卡多再次打量了一番陈梵，透过面甲，里卡多清晰地看到了和沼渊人迥然相异的肤色和样貌。
“他……”
“是辐射！”奥拉亚赶忙开口打断了里卡多的话语，“陈梵阁下的身体在辐射影响下出现了大规模的基因突变。”
里卡多恍然明悟，他眼中的质疑之色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同情：“我明白了，我们布雷文明里也有不少这样的个体。”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这该死的战争……”
见状，陈梵心中大为震动。
和沼渊文明一样，布雷文明的个体同样被辐射的说法所欺瞒着，他们甚至还会大量服用星沙……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布雷文明高层的阴谋和布局？
陈梵心中不免浮现出了各种各样的阴谋论。
“说说你的判断依据吧。”里卡多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打断了陈梵的思绪，“为什么认为那是虫洞？”
问话的同时，里卡多眼底闪过了一抹隐藏极深的兴奋之色。
察觉到这一点的陈梵忍不住在心中暗暗发笑。
上钩了！
沼渊文明提供的情报果然没错。
作为七级文明，布雷文明并没有掌握虫洞技术！
在一众大头蓝皮娃娃鱼和淡紫色羽毛大鸟的注视下，陈梵神色淡定地说出了一系列专业术语和观测数据。
为了保证真实性，这些观测数据还特意做了模糊化处理，让其更符合五级文明的观测标准——沼渊舰队是由五级星舰构成的。
时间一点点流逝，里卡多眼底的光芒逐渐明亮起来
不会错的！
这就是虫洞！！
里卡多心中顿时生出了几分激动！！
要知道，布雷文明对虫洞的研究已经持续了上千年，但迟迟没有取得突破。
如果这时候有一个现成的虫洞可以研究……
布雷文明可能很快就能取得突破性的进展！
想到这边，里卡多的声音也变得高亢起来：
“沼渊人，快告诉我虫洞出现的地点！”
陈梵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犹豫之色：“里卡多大人，劳动力资源交易的事……”
里卡多扬了扬头，抬起宽大的翅膀状手臂轻轻一挥：“放心，我这就联系亚高长官。”
成了。
陈梵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
在虫洞的诱惑下，布雷文明的办事效率变得极高。
短短十多分钟时间，里卡多便和劳动力资源交易的负责人亚高约定好了一个新的时间。
三天后，劳动力资源交易在交易所内进行。
陈梵自然也遵从约定，毫无保留地报出了一串坐标信息。
交易所之外。
奥拉亚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高塔状建筑，面色惨淡地咽了口唾沫。
“陈梵阁下……”
“那个坐标应该没有虫洞吧？”
“您这么做，万一被对方发现了……”
陈梵耸了耸肩：“怕什么？”
“沼渊舰队的殖民舰里不也没有沼渊人吗？”
奥拉亚神色一滞。
说得好有道理，他竟不知道该从何处反驳。
惊慌之余，奥拉亚心中隐隐升起了一丝兴奋——那可是布雷文明！
堂堂七级文明，竟然被他们玩弄于鼓掌之上！
想想都有种不知死活的刺激感！
心惊之余，奥拉亚忧心忡忡地反问道：“那……万一布雷文明对沼渊文明动手呢？”
陈梵神色淡然地给奥拉亚吃下了一颗定心丸：“放心，完成调查工作后，我不会丢下沼渊文明不管的。”
套用宋子亮院士的话语：
“一个小小的七级文明还翻不起什么浪花！”
见到奥拉亚的表情逐渐恢复平静，陈梵随口问道：
“你知道星沙的贩卖区域吗？”
“带我去一趟。”
“对了，要找最大的星沙贩卖商人。”
“我有些事想问问他。”
或许是听出了陈梵话语中的火药味，奥拉亚刚刚平复的心情再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陈梵阁下，您……”
奥拉亚嗫喏了一番，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转身朝一旁的巴洛卡议员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巴洛卡：“……”
……
一个小时后。
陈梵三人跟在巴洛卡议员身后，踏上了一座规模较小的浮岛。
和劳动力资源交易所那座规模宏大的浮岛不同，这座其貌不扬的浮岛隐藏在无数中等规模的浮岛之中。
和其他浮岛相比，这座浮岛的表面光秃秃的，几乎没有任何造物。
一条贯穿整座浮岛、凹凸不平的道路两旁坐落着一些零散的商贩，其中贩卖的基本都是些最基础的资源——诸如铬、锆、钴、镍之类的稀有金属。
摊位前几乎没有人停留，俨然一副冷清至极的荒废场景。
浮岛上唯一一条主干道上稀稀拉拉地行走着一些造型各异的智慧生物，其中大多数都是身上覆盖着淡紫色羽毛的布雷人。

第294章 星沙代理商人
“……你确定这地方卖星沙？”
陈梵看着眼前这座有些冷清的浮岛，眼角微微抽搐着向身旁的巴洛卡发出了质疑。
“嘘！”
虽然知道他们的对话几乎不可能被外人听到，但巴洛卡的身子还是微微一颤。
他小心翼翼地朝周围瞥了一眼，见到无人向他们投来关注的眼神，巴洛卡才压低声音向陈梵发出了提醒：
“虽然这些星沙代理商大多数都是高等文明扶持的棋子，但明面上来说，星沙交易仍然是被自由贸易市场严令禁止的行为，所以……”
“你懂的。”
陈梵恍然明悟。
悄悄滴进村，打枪的不要，对吧？
“帮我找这里最大的代理商。”陈梵也稍稍压低了自己的声音，“我得问清楚星沙的生产源头。”
虽然早就猜到了陈梵的意图，但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巴洛卡脸上还是露出了几分惊悚。
他平复了一番内心的悸动：“……这恐怕得去找布雷文明扶持的星沙代理商了。”
说着，巴洛卡缓步上前，略过几座看起来十分残破的商铺，径直朝位于主干道中央区域的商铺走去。
“边缘区域的商铺大多数都是来自五级文明的代理商。”
巴洛卡的声音在通讯频道内响起，为陈梵详细地介绍起来：“这些代理商手里的星沙价格稍微低一点，所以低等级文明通常都会选择在这些店铺购买星沙。”
说着，巴洛卡不动声色地指了指一个位于主干道最边缘区的商铺：“以前沼渊文明就是在那里购买的星沙。”
陈梵飞快地瞥了一眼，商铺外挂着几个银白色、酷似钢板的物质。
一道微不可查的白光在其上闪过，电子合成声也在陈梵脑海中响起：【纳米陶瓷合金材料，强度还算不错，可以满足四级文明的需求。】
【通常被用于制造四级星舰的外壳。】
挂羊头卖狗肉是吧？
心中明悟的同时，陈梵再次向巴洛卡发问：“不同代理商手里的星沙有区别吗？”
“为什么价格会有区别？”
巴洛卡犹豫片刻，脸上闪过纠结之色：“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但……”
“我曾经听说过一个传闻。”
“星沙也有纯度标准，五级文明手里的星沙纯度比不上那些高等级文明，而且五级文明手里的星沙数量比较少，无法满足一些大客户的要求，所以价格相对要低一些。”
陈梵挑了挑眉。
关于星沙纯度的问题，他倒是早就有所预料了——星云药剂和星沙的根本区别就在有效成份的纯度上。
“纯度这方面的标准我也搞不清楚。”巴洛卡声音微微一顿，“但从实际体验上来说，从五级代理商手中购买的星沙确实比沼渊文明分配到的那些星沙要好喝一点。”
“沼渊议事庭里的星沙基本都是外购版的，而星沙商店贩卖的都是分配来的低纯度星沙。”
陈梵听明白了。
为了“促进消费”，布雷联盟将星沙分为了好几个档次，不同文明分配到的星沙纯度不同，文明等级越高，星沙纯度也就越高。
于是……
无论是三级、四级亦或者五级、六级文明，都会为了更高浓度的星沙向上级文明购买。
如此层层剥削，这个星系大部分资源最终都落到了布雷文明的手中！
这座浮陆的规模并不大。
交谈间，陈梵已经跟随着巴洛卡的脚步走入了浮陆的中央地带。
和边缘区域的商铺不同，浮陆中央区域的商铺明显要精致不少，建筑风格也更为明显。
陈梵的目光迅速集中在了一座高高耸立的塔型建筑上——这建筑风格，一看就知道是布雷文明那些大鸟的商铺。
“那座高塔是布雷文明的代理商，这应该不用我多说了。”
巴洛卡的声音继续传来：“高塔旁那几座商铺，都是布雷联盟中六级文明的代理商。”
他一边向陈梵介绍布雷联盟中的六级文明，一边迈着有些拘谨的脚步朝最中央的那座高塔状商铺走去。
……
高塔内。
亚鲁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凝视着前方岩石风格的高塔大门。
过去的几个月里，这扇大门从未被打开过，但亚鲁并不在意。
他的顾客很少，通常几年才会有一单生意。
按照过往的规律，这扇大门在三个月后会开启一次。
亚鲁抬起自己的右翅，神色淡漠地抓了抓身体左侧凸起的巨大肉瘤。
和其他掩藏在羽毛下的肉瘤相比，这个肉瘤的体型明显要大了许多——它几乎相当于一只小号的翅膀了。
只不过……这只翅膀表面没有一丁点羽毛，有的只是层层叠叠的溃烂浓疮。
“这该死的战争……”
亚鲁轻声呢喃，眼底深处闪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痛苦。
忽然，一阵隆隆声从前方传来，岩石风格的高塔大门悄然开启，一阵稀疏的新鲜空气从门外传来，飞快地驱散了高塔内的阴郁之气。
亚鲁抬起头，一脸错愕地看着开启的大门。
一只身穿维生套件的蓝皮娃娃鱼摇晃着身子从门外走入，在这只娃娃鱼的身后，还跟着三名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
亚鲁心中不由生出了几分困惑。
虽然他不清楚那只蓝皮娃娃鱼的身份，但他从娃娃鱼身上穿戴的维生套件看出了对方的背景——最多不过是个五级文明。
应该是走错路了吧？
虽然心中困惑，但亚鲁还是履行着自己的职责，语气平淡地随口介绍道：“空间武器，致密中子材料……你们想要买些什么？”
想来，在听到这些科技名称的时候，对方应该就能意识到自己进了什么地方吧？
“尊敬的大人。”
出乎亚鲁的预料，蓝皮娃娃鱼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用标准的布雷语说出了自己的需求：“我们来自沼渊文明，想要向您购买一些星沙。”
亚鲁愣了愣神。
沼渊文明？
布雷联盟中有叫这个名字的五级文明吗？
他不动声色地低下头，在身前的电子设备上输入了沼渊文明四个字。
“三级文明？”
亚鲁有些无语地看着显示屏中的信息，他从座位上缓缓起身：“你们走错了，我这里的星沙你们可买不起。”
“没走错。”
一直站在蓝皮娃娃鱼身后的人上前一步：“我们需要最高纯度的星沙，联盟币不是问题。”
“能好好谈谈吗？”
亚鲁微微眯起双眼，仔细打量了一番身前的四人。
身为商人，他没理由放过任何一笔可能达成的生意。
况且，区区三级文明，想来也不敢在这个地方闹事。
如此想着，亚鲁点了点头，一边用爪子挠着已经溃烂的肉瘤，一边起身走向柜台的一角。
“跟我来吧。”
说着，他轻轻扣下了一个隐蔽的开关。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震动传来，原本严丝合缝的地面缓缓裂开一道口子，露出了其内幽深的金属楼梯。
……
高塔地下。
一支支标准规格的星沙静静地陈列在柜台之上。
在灯光的照射下，这些湛蓝色的星沙内部闪烁着点点晶莹的光芒，这种透着几分神秘的异样美感，深深地吸引着巴洛卡的目光。
“咳！”
陈梵轻轻咳嗽一声，将巴洛卡有些迷离的神智唤醒了过来，随后朝身前的布雷大鸟问道：“阁下，怎么称呼？”
“叫我亚鲁就好。”亚鲁轻声回答。
亚鲁？
陈梵心中一动，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一丝困惑：不知道这人和负责劳动力资源交易的亚高有什么关系？
或许是察觉到了陈梵的困惑，巴洛卡压低声音，在通讯频道中解释起来：“布雷文明的社会制度是帝制，亚姓算是布雷文明中皇家姓氏，几乎所有重要的工作都由亚姓人负责。”
“五千亿联盟币。”
亚鲁没有任何弯弯绕绕，神情无比淡漠地报出了一个数字：“我这里的星沙，五千亿联盟币起售，能接受吗？”
陈梵对此倒是没什么概念。
倒是一旁的巴洛卡，在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身子明显晃了晃。
五千亿联盟币！
估计把整个沼渊文明卖了才能付的出这笔巨款吧？！
陈梵没有立即回话。
他凝视着亚鲁的神态和动作，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不知道为什么，亚鲁那异常平静的姿态让他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些糟糕的回忆——当时，沼渊议事庭里的那些议员似乎也是这副模样。
难道……
布雷文明的成员也被纳米机械和思想钢印控制了？
这个匪夷所思的念头在陈梵脑海中愈演愈烈！
陈梵轻轻咽了口唾沫，在心中向壹下达了指令：‘壹，准备释放纳米机械。’
听到壹应下自己的话语后，陈梵定了定神，迎着亚鲁的目光轻声说道：“在购买星沙之前，我有一个问题想问问你。”
“……什么？”亚鲁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头。
说实话，他有些后悔让这些低等文明的穷酸土鳖进入这座星沙仓库了。
陈梵不动声色地抬起右手，直直地盯着亚鲁，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能告诉我，这些星沙的生产基地在什么地方吗？”
话音落下的同时，陈梵暴喝出声：“壹！”
“动手！”
哗！！！
伪装成沼渊维生装置的机械外骨骼装甲骤然开启，铺天盖地的银白色纳米机械从其中喷涌而出，径直朝前方的亚鲁冲去！！！

第295章 破碎的意识体
亚鲁的反应十分迅速。
在陈梵发出提问的那一刻，他就敏锐地察觉到了问题。
他甚至已经从宽大的椅子上站起了身！
但……
有心算无心，陈梵动用的还是纳米机械这种堪称bug的武器。
仅仅只是一瞬间。
还没等亚鲁彻底回过神来，银白色的纳米机械已经化作一团涌动的风暴，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在壹的操控下，这一道由纳米机械形成的银白色风暴在空中狂舞，持续不断地朝亚鲁倒三角形的头颅内部钻去！
目睹过数次相似画面的巴洛卡神色震动，小心翼翼地后退了半步。
他知道，如果他没猜错的话，接下来出现的画面恐怕会更加劲爆！
羽毛、皮肤……
纳米机械无孔不入，在一阵尖锐凄厉的鸣叫声中，一部分纳米机械成功钻入了亚鲁的颅腔内部！
“警告！！”
壹的电子合成声在陈梵耳边响起：“检测到目标颅腔内存在未知纳米机械！！”
“已完成初步扫描，确认其基础构造和沼渊纳米机械相似度超过90%！”
几乎是同一时间，异变骤生！
眼熟的黑色纳米机械从亚鲁的颅腔内部喷涌而出！
为了守护自己的“地盘”，这些黑色纳米机械没有丝毫犹豫，主动迎向银白色纳米机械！
双方混杂的那一刻，一股淡灰色的纳米风暴彻底成型！
“怎，怎么会这样？！”
虽然巴洛卡早有心理预期，但看着那颜色逐渐加深的纳米风暴，他还是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布雷文明的人也被纳米机械控制了？！”
陈梵神色阴沉地看着纳米风暴中的细碎爆炸火光和电弧。
情况已经彻底超出了他的预期——不止是星沙，甚至纳米机械也脱离了布雷文明的掌控！
两种失控的危险科技，这简直就是地狱难度的开局！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盯着身前的纳米风暴。
所有问题的答案，恐怕都得从身前这位名为亚鲁的布雷人身上寻找！
在陈梵一行人的注视下，纳米风暴的颜色开始逐渐变淡，一层细细密密的灰色浮尘也从其中缓缓弥散至周围的空气中。
当银白色纳米机械散开的时候，身披淡紫色羽毛的亚鲁正双眼紧闭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的手脚无意识地抽搐着，显然，在清除黑色纳米机械的过程中，亚鲁的神经系统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敌对纳米机械已清除。”
壹的声音再次响起：“正在尝试修复目标思维器官……”
话音落下，银白色的纳米机械如同潺潺溪水，悄无声息地渗入了亚鲁的颅腔之中。
同时，陈梵眼前也自动弹出了一个记录着亚鲁身体状况的全息面板。
各种复杂的生命体征数据在其上飞速闪过。
陈梵蹲下身子，神色严肃地看着已经失去意识的亚鲁：“怎么样？能恢复吗？”
“……有点困难。”
壹沉默片刻后说出了一个糟糕的消息：“这名布雷人受纳米机械控制的时间相当长。”
“据本机当前掌握的数据推测，这些纳米机械起码在他的大脑中存在了三百年时间。”
三百年！
心中一惊的同时，陈梵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星沙是两百多年前出现的，沼渊文明也是两百年前被控制的，那欺骗了整个星系的辐射谣言也是两百多年前开始流传的……
不仅如此，拉姆西帝国也在两百多年前正式向布雷联盟宣战！
三百年前至两百年前，这短短一百年里，布雷联盟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星沙、纳米机械以及拉姆西帝国……这三者之间会存在某种联系吗？
还有洛卡文明，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由纳米机械实施的浅表型思想钢印很容易对大脑神经系统造成负面影响，如此长时间的高强度外部刺激，几乎彻底破坏了他的神经系统和自主思维。”
壹的声音继续传来，打断了陈梵的思绪。
陈梵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这么严重？”
“当时沼渊文明的议员长不也被控制了将近两百年时间吗，怎么……”
“不一样。”壹打断了陈梵的话语，“或许是考虑到了文明个体和文明等级的差异，和沼渊文明发现的纳米机械相比，这批纳米机械释放浅表型思想钢印的功率要强得多。”
“相应的，其对大脑组织和意识体的破坏效应也更为明显。”
陈梵思索片刻：“医疗舱能让他恢复正常吗？”
“很难。”
壹否认道：“神经系统的重建并不困难，医疗舱甚至可以为他重新构建出一个崭新的健康身躯。”
“真正的难点在于自主思维和自我意识的恢复。”
壹声音顿了顿，再次解释起来：“智慧生物的意识是一个玄之又玄的东西，它的形成是一个量子叠加的过程。”
“外部刺激会对这个量子叠加的过程造成一定的影响，从而促使其向不同的方向发展，这就是所谓的成长——日常生活中观察到的所有信息，其实都属于外界刺激。”
“遭遇重大变故会导致智慧生物的性情大变，这其实就是高强度外部刺激对量子叠加的过程造成了较大程度的干扰。”
陈梵眼中生出几分明悟。
壹的声音继续传来：“纳米机械和浅表型思想钢印的刺激强度远远超过了正常的阈值。”
“如此长时间的高强度刺激，几乎摧毁了他的完整自我意识。”
“形象地来说，意识体就像是一个气球，外界刺激就相当于为这个气球充气，当刺激的时间和程度超过一定数值的时候……”
“意识体就会像过度充气的气球一样，爆炸分裂成无数不规则的碎屑。”
“目前，这名布雷人的状态就类似于我说的情况。”
听到这边，陈梵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让爆炸的气球恢复成原先的模样，这难度可想而知！
但……
星沙作为战略物资，其保密性相当高，这就导致和星沙有关的线索相当少。
陈梵并不认为那些低等级文明的代理商人能知道星沙的生产信息！
“一点机会都没有吗？”
看着地上“安详”的布雷大鸟，陈梵不死心地再次发出了疑问。
壹陷入沉默，似乎在演算着什么，陈梵身前的全息面板上也浮现出大量他看不懂的数据和信息。
“理论上来说，有一个方案或许可以让其短暂地恢复神智。”壹有些犹豫，“但本机不能保证成功率。”
陈梵眉头紧皱，低声反问：“先说说是什么方法？”
“原理并不复杂，说白了就是用更强大的功率去刺激对方的大脑。”
壹迅速解释起来：“如果效果理想的话，对方离散的意识体可以短暂地聚集起来，从而让其恢复神智。”
陈梵眼角轻轻一抽：“回光返照？”
“……可以这么说。”壹老老实实地承认。
陈梵深吸一口气，平复一番心情后再次发问：
“……那效果不理想呢？”
壹明显有些心虚，声音都变轻了一大截：“大概，可能，或许……对方的大脑会被高强度电流烤熟吧？”
陈梵：“……”
“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别的副作用吗？”
保险起见，他再次问了一嘴。
“……有的。”壹的声音愈发轻微，“理论上来说，恢复神智后，对方的记忆有可能出现不同程度的缺失和错乱。”
“同时，这个方法还会对本就脆弱的意识体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陈梵听懂了。
“也就是说，不管方案成功与否，对方都会彻底死亡？”
听到壹给出肯定的答复，陈梵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吐槽欲望了！
艹。
这哪是什么治疗方案，这分明就是一种新颖的杀人方式！！
“所以……”壹语气弱弱地发出了询问，“要使用这种方案吗？”
陈梵咬了咬后槽牙，眼中露出一丝狠色。
赌了！
反正这兄弟躺着也是躺着，不如让他发挥最后一点余热！
“用！”
陈梵斩钉截铁地下达了命令！
……
嗡……
命令下达的那一刻，大量银白色纳米机械瞬间涌入亚鲁的颅腔之内。
紧接着，一阵阵细长的电弧从银白色的纳米机械中释放出来，在壹的控制下，精准地击打在亚鲁长满了畸变肉瘤的大脑之上！
强大的电流从大脑内部穿过，亚鲁刚刚恢复平静的身体再次剧烈抽搐起来！
地下星沙仓库中，陈梵三人一鱼心惊胆战地看着从亚鲁头部绒毛中渗出的些许电弧。
“嘶……”
陈梵轻轻倒吸一口凉气。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原因，看着眼前的场景，他仿佛嗅到了一股淡淡的烤肉香气。
真&#183;电烤鸟脑
忽然，细细密密的电弧悄然消散，亚鲁不断抽动的身体也停了下来。
“成……成功了吗？”
陈梵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朝亚鲁的脑袋望去。
“理论上来说，应该是成功了。”
电子合成声在陈梵耳边响起：“至少对方的大脑还算完好。”
陈梵：“？”
这就是你的评判标准？
“此外，对方的脑电波信号已经逐步趋于稳定了。”壹赶忙补充了一句。
话语间，亚鲁原本紧闭的双眼轻轻颤动了一番。
几秒钟后，在陈梵的注视下，亚鲁缓缓睁开了有些茫然的双眼。
他艰难地动了动细长的利喙，然后在陈梵等人惊悚的眼神中发出了一声尖细高亢的呼喊：
“噫！”
“别拽本王！本王今天一定能飞上天亚高峰！！！”

第296章 融入
“那个……”
巴洛卡的解释声从机械外骨骼的通讯频道中传来：“天亚山脉好像是布雷文明的最高峰。”
啪！
看着身前亚鲁挣扎着扑动一大一小两对翅膀的模样，陈梵抬起手一巴掌糊在了自己的……外骨骼面甲上。
“得。”
他的声音中满是无奈：“估计是记忆出现错乱了。”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在本王的家里……”
一旁传来了亚鲁有些尖细的质问声。
陈梵没有理会亚鲁的质问，低下头将目光投向了一直保持着沉默的壹：“壹？”
“这属于正常情况……”
壹也有些无奈：“智慧生物意识体的精准操纵，对于人联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难题。”
“以目前的条件来说，这恐怕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另外，本机需要提醒你一件事。”壹声音顿了顿，“强刺激因素恢复的意识体寿命很短暂，通常只能维系几分钟时间……”
……
几秒钟后。
在陈梵的帮助下，亚鲁艰难地坐回了椅子上。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瞪大双眼，一脸茫然地看着被机械外骨骼包裹的陈梵，再次发出了疑问。
“我是谁并不重要。”
“重点是你，亚鲁。”陈梵深深地吸了口气，伸手指了指周围的环境，“你还记得这是在什么地方吗？”
“亚鲁……对，我是亚鲁……”
或许是因为陈梵叫出了他的名字，亚鲁眼中的警惕消散了不少。
他茫然无措地转头看了看周围柜台上一支支整齐排列的高纯度星沙：“这，这是哪里……”
陈梵心中不由格登一下。
糟了，连最近的记忆都出现了问题，他还能从亚鲁的口中得知有用的信息吗？
亚鲁眼底透出一丝触及灵魂的痛苦：“星沙……星沙仓库？这里是星沙仓库？”
“对！”
陈梵精神一振：“你还记得先前发生了什么事吗？！”
“……”亚鲁抬起右大翅，尖锐的爪子轻轻扶着自己长满了细小肉瘤的脑袋，他浑浊的眼神逐渐清晰起来，“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来自低等文明的穷酸买家！”
亚鲁刚刚放松的姿态瞬间变得紧张起来：“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抢劫星沙是大罪，到时候你背后的文明也要一起陪葬！”
陈梵沉默了：“……”
得，不该记的东西倒是一清二楚。
被道破身份后，陈梵也就放弃了伪装，他伸手指了指散落在地面上的纳米机械残骸，同时调出了一幅全息影像：“你的思维被纳米机械控制了，还有印象吗？”
全息投影中，清晰地放映着经过壹剪辑的影像。
看着从自己头颅中疯狂涌出的黑色纳米机械，亚鲁猛地瞪大了双眼：“这……”
陈梵继续开口追问：“这些纳米机械在你大脑里呆了三百年时间，你还记得三百年前发生了什么吗？”
像是触及到了什么开关，亚鲁原本清醒的眼神再次变得浑浊起来：“嘿，嘿嘿……你们看，本王飞上天亚高峰了……”
“咦？天空……天空怎么变暗了……”
听着那前言不搭后语的回忆，陈梵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段记忆太久远了。”壹轻声提醒，“本机建议你换几个问题。”
“这种情况下，意识体只会对一些印象深刻的记忆有反应。”
陈梵思索片刻。
作为星沙代理商，星沙的生产基地总是对方最深刻的记忆了吧？
如此想着，他低喝一声：“亚鲁！”
“告诉我，星沙的生产基地在什么地方？！”
“星沙……生产基地？”
亚鲁眼中的茫然减少了几分，似乎这段记忆对他而言还算清晰。
“在……主文明内部……”
“具体坐标是什么？！”陈梵眼中一亮，语气也急切了几分。
“我……我不记得了……”亚鲁垂下脑袋，缓缓摇头，“我，我有些累了……”
陈梵咬了咬牙，忍不住在心里低声咒骂了一句。
这样的状态能问出什么有效信息来？！
就在他站起身准备放弃之时，亚鲁含糊不清的声音从身前传来：
“跟着舰队走……跟着交易所的舰队，他们会带你去的……”
话音尚未落下，亚鲁的身子开始剧烈抽搐起来，他口中也发出了高亢的嘶吼声：“虫子！本王看到了好多虫子！”
“别过来！！别靠近本王……”
高亢的声音迅速衰减，亚鲁的身体也随之瘫软在宽大的椅子上。
“交易所的舰队？”陈梵脸色微变，再次发出追问，“什么交易所的舰队？”
没有任何回应。
此时的亚鲁已经合上了双眼，陈梵眼前的全息面板中已经亮起了一个个预警信号——亚鲁的各项生命体征正在急速衰退。
“时间到了。”电子合成声在陈梵耳边传来，“目标意识体即将再次溃散，他马上就要死了。”
“该死！！”陈梵恨铁不成钢地咒骂了一声，“再多撑几秒钟也好啊！！”
“应该是劳动力资源交易所。”巴洛卡犹豫的声音从一旁传来，“自由贸易市场内，除了劳动力交易所，基本不会有频繁的舰队往来。”
“可是……”
“我听说布雷文明购买的劳动力都是用来修建一款超大规模武器设备的，怎么会前往星沙制造基地呢……”
陈梵眼神一动，迅速做出了判断：“或许……布雷文明压根就没有制造所谓的超大规模武器设备？”
“所有的劳动力，其实都被送往了星沙制造工厂？”
巴洛卡陷入了沉默。
许久，他低声讷讷：“或，或许吧……”
……
一阵轻微的隆隆声在浮岛中央响起，紧闭的高塔大门再次开启。
停留在周围星沙商铺门口、来自不同种族的智慧生物纷纷向这扇开启的大门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见到陈梵三人一鱼的身影后，这些智慧生物纷纷收回了目光。
不是什么熟面孔，估计又是什么低级文明想要见识一下高纯度星沙吧。
这种事在星沙交易浮岛虽然不多见，但也有过几次先例，所以并没有引起周围众人的注意。
巴洛卡脚步飞快地走在最前方。
从未经历过如此阵仗的他只感觉心神无比慌乱——那可是布雷皇室成员！
老天爷，他们刚刚杀了一名布雷皇室成员！！
回想起亚鲁最后呼吸停止，身体瘫软在椅子上的画面，巴洛卡便感觉一阵窒息。
这要是被发现了……
别说沼渊迁徙舰队了，就连五十多光年外的沼渊文明也逃不了灭亡的命运！
周围的行人开始逐渐减少，在巴洛卡的带领下，陈梵一行人逐渐走出了浮岛的中央区域。
“壹，善后工作解决了吗？”
和巴洛卡不同，陈梵神色淡定地向壹发出了询问。
【已经完成了。】壹的声音在心灵网络中响起，【本机入侵了那座高塔的主控系统。】
【关闭警报系统的同时，本机还锁定了高塔的大门。】
【高塔常年无人进入。】
【按照中央日志中记载的交易数据推测，下一单生意起码在三个月后才会上门。】
【换言之，亚鲁的死亡起码要三个月后才会被布雷文明发现。】
“三个月……”
陈梵眼中精光一闪：“足够了！”
另一边，巴洛卡小心翼翼地扭头看了看周围，见到四周无人后，他长长地舒了口气，一脸紧张地向陈梵发出了询问：“陈梵阁下，您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很简单。”
陈梵扭头瞥了一眼人烟稀少的星沙贸易浮岛和浮岛中央的高塔。
“既然亚鲁说交易所的舰队可以带我们去星沙生产基地，那我们照做就是了。”
这一刻，巴洛卡只感觉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处：“您，您准备跟踪布雷文明的舰队？！”
“不是跟踪。”
陈梵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是融入。”
……
三天后。
随着交易负责人亚高抵达劳动力资源交易所，劳动力交易正式开启。
巴洛卡议员和奥拉亚上尉带着几名沼渊人离开沼渊舰队，前往交易所赴约。
至于陈梵三人……
从星沙商铺回来后，他们便偷偷摸摸钻入了沼渊文明的殖民舰内。
“梵哥，你确定咱们这么做不会被发现吗？”
高远忧心忡忡地看着全息投影中来自纳米机械的转播画面，画面中，奥拉亚和巴洛卡已经抵达了交易所大门。
“理论上来说是不会的。”
“按照惯例，这些布雷人并不会对殖民舰进行详细检查。”陈梵摆了摆手，“毕竟冬眠唤醒程序要浪费不少无用的时间。”
“尊敬的亚高阁下。”奥拉亚的声音从全息投影中传来，将陈梵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很高兴见到您……”
画面中，一名面无表情的布雷人迈着标准的步伐走出了交易所，来到了奥拉亚一行人的身前。
看到这一幕场景的时候，陈梵脸色微微一沉。
虽然现在不能用纳米机械对其深入探查，但仅凭肉眼观察，他也能察觉到这名负责人的状态和亚鲁是高度相似的！
“亚高也被纳米机械控制了吗？”
陈梵眉头紧皱，瞥了一眼跟在亚高身边的布雷人。
其他布雷人的状态倒是挺正常的。
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想在陈梵脑海中油然升起：“亚高、亚鲁……”
“难道说……”
“纳米机械只控制了布雷文明的皇室成员？”

第297章 涡轮
劳动力资源交易所内。
奥拉亚跟在巴洛卡的身后，小心翼翼地踏入了交易所的大门。
和前几天不同，负责人亚高回来后，原本空荡荡的交易所也重新步入了正轨。
一张由不知名材料打造的长桌静静地摆放在高塔型交易所的正中央。
数十名布雷人神色严肃地站在长桌周围。
涉及到数千万乃至上亿名智慧生物的大规模交易，即便是布雷文明也会慎重起来。
嗒，嗒，嗒……
亚高细长高挑的双腿行走在交易所内的地面上，发出了一声声清脆的响声——由于祖先是鸟类，布雷人的足部关节和常规哺乳动物有不少区别，几乎每个布雷人都有着一双自带高跟鞋效果的高挑长腿。
可惜，这些高挑长腿的肤质并不是很好。
些许褶皱的粗糙皮肤和层层叠叠的畸变肉瘤让这些长腿的观赏程度下降了无数个档次。
“坐。”
亚高率先坐在长桌的一侧，随后向巴洛卡和奥拉亚指了指另一侧的宽大座椅。
对于身材矮小瘦弱的沼渊人而言，这些专门为布雷人设计的座椅并不友好。
由于身高限制，沼渊人只能跪坐在这些凹凸不平的椅子上和对方交流。
但……
沼渊文明并没有话语权，布雷文明也不可能给一个小小的三级文明制作专门的座椅。
整个沼渊星系之中，恐怕也就那几个六级文明才有资格坐上特制的座椅。
巴洛卡艰难地跪坐在这些座椅上，轻声叹气的同时微微垂下眼帘。
这就是落后的代价。
宇宙的残酷和弱肉强食，体现在每一个细小的角落之中。
长桌对面，一名布雷人已经开始播报劳动力交易的相关事项。
说是协议，其实是单方面霸王条款。
用最简单的话来说，交易成立之后，那些被贩卖的沼渊青壮年将不再属于任何一个文明，他们的地位甚至比一级文明还要低下，甚至，他们连基本的人权都无法得到保障！
至于沼渊文明……
他们需要保证这些劳动力的质量——交易后的一个月内，如果这些人口因为自身因素大规模死亡，沼渊文明不仅拿不到任何交易款，甚至还要向布雷文明支付高昂赔偿。
听着对方口中的一条条交易事项，巴洛卡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他不敢想象，前四次交易的沼渊人会面临什么样的悲惨生活。
“……以上是所有交易事项。”
“沼渊文明，是否同意以上事项？”
伴随着布雷人的询问，一台台设立在高塔上的录相设备开始转向巴洛卡。
巴洛卡深深地吸了口气，用略带颤抖的嗓音低声回答：“同意。”
下一秒。
一份简单的电子协议在桌面上悄然呈现，其上用布雷语和沼渊语清晰地写明了劳动力交易的各项事宜。
“签字。”
亚高坐在椅子上，神情淡漠地望着长桌对面的巴洛卡。
看着巴洛卡脸上的挣扎和痛苦之色，亚高心中没有丝毫波动——这样的场景他见多了。
几乎每一个走入交易所的文明，都是这般姿态。
就连那些六级文明也是这样。
在亚高的对面，巴洛卡双手微微颤抖，在身前的电子协议上签下了沼渊文明四个大字。
“……交易成立。”
亚高平淡至极的声音再次传来：
“接下来，沼渊殖民舰将由交易所接收，殖民舰赔偿款和劳动力交易款将在一个月内送至沼渊文明外汇主账户。”
交易负责人亚高神色淡漠地凝视着前方簇拥在一起的蓝皮大头娃娃鱼，用高高在上的语气宣判了九千余万名沼渊青壮年的命运。
说完，亚高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从椅子上站起身准备离开。
忽然。
“尊敬的亚高阁下。”
巴洛卡带着些许沙哑的嗓音在交易所内响起，打断了亚高的动作。
“嗯？”
亚高脚步一顿，高挑的身子再次转向巴洛卡众人，用一如既往的平淡语气说道：“还有事？”
面对亚高那高高在上的审视目光，巴洛卡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犹豫片刻后，他咬了咬牙，向亚高问出了一个大胆的问题：
“……我们的同族，最后都被送去了什么地方？”
一旁的奥拉亚猛地扭头看向巴洛卡，维生装置面甲后方的鱼脸极度扭曲，眼神中也透着几分难以置信和惊恐。
短短几秒钟时间，透明面甲后方的鱼脸已经变成了深重的亮蓝色。
奥拉亚想不明白，巴洛卡怎么敢问出这样的问题！
“交易已经成立，这不是你们应该考虑的问题。”
亚高冷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看看你刚才签署的协议。”
“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了解一下同族的情况……”巴洛卡察觉到了亚高心中的不耐，他声音颤抖着补充道，“这有利于沼渊文明的内部稳定，接连五次劳动力交易让沼渊文明内部出现了不小的动荡。”
这句话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亚高陷入了犹豫之中——身为劳动力交易的负责人，她自然清楚如今的布雷文明对人口的需求有多大。
沼渊文明虽然不是什么大种族，但接连五次劳动力交易已经证明了他们在种族繁衍方面的潜力。
杀鸡取卵不可取，可持续发展才是硬道理。
让沼渊文明回归稳定，这对布雷文明也有好处。
如此想着，亚高俯视着身前正在微微颤抖的巴洛卡，最后丢下了一句话。
“交易所舰队会把他们送去布雷文明境内，涡轮的制造需要他们。”
“涡轮？”巴洛卡下意识念叨了一句。
“这是布雷文明的机密。”亚高的声音拔高了一截，“不是你该问的东西！”
说完，亚高直接转身离开了交易长桌。
对亚高来说，先前那一句解释已经是他最大的宽容了。
“感谢您的仁慈。”
巴洛卡俯下身子，向亚高长满了畸变肉瘤的背影表示了由衷的感谢。
……
嘭！
交易所的大门轰然关闭。
“你疯了？！”
维生装置的通讯频道内响起了奥拉亚的低喝声：“这种问题是你问的吗？”
“万一……”
“陈梵阁下需要这个信息。”巴洛卡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微微发颤的语气中带着些许脱力感，“别忘了，陈梵阁下已经进入殖民舰了。”
奥拉亚有些愤怒的质问声戛然而止。
许久，他才犹豫着发出了询问：“陈梵阁下的计划……会成功吗？”
“我不清楚。”巴洛卡精疲力尽地摇了摇头，眼中满是茫然。
以一己之力对抗七级布雷文明，甚至是整个布雷联盟……
除非是无所不能的神，否则……他看不到任何希望。
但如今的沼渊文明已经来到了悬崖边，他们没有任何退路——不反抗，沼渊文明会走上自我消亡的道路，反抗……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奥拉亚沉默片刻，再次向巴洛卡发出了询问，“直接走吗？”
“不能走！”
巴洛卡咬了咬牙：“议员长应该已经启动了逃亡计划。”
“逃亡计划？”奥拉亚一脸惊诧，“这又是什么东西？”
“还记得我先前说的那个恒星系吗？”
见到奥拉亚点头，巴洛卡继续说道：“议员长会动用剩余的殖民舰，将沼渊文明的青壮年全部送往那个恒星系。”
“如果我们的计划提前暴露，而陈梵阁下又……”
“那些殖民舰和青壮年会是沼渊文明唯一的希望。”
“至于我们……”巴洛卡眼中露出一丝狠色，“我们留在这里，可以为逃亡计划争取一定的时间。”
奥拉亚听懂了。
如果殖民舰内的假人被发现，布雷文明必然会追究责任。
这个时候他们离开了，那倒霉的就是沼渊文明。
若是他们顶替了这个罪名，沼渊文明或许还有回旋的余地，逃亡计划承载的沼渊青壮年，也有足够的时间前往新的家园！
“我明白了。”
奥拉亚神色肃然，轻轻点头：“为了沼渊复兴！”
……
另一边。
编号001殖民舰内。
和其他的殖民舰不同，这艘殖民舰内还是躺着不少沼渊青年的。
当然，基本都是身患绝症、命不久矣的沼渊青壮年。
“……交易成功。”
看着全息投影中传来的实时转播画面，陈梵心中悬着的大石头落下了一半。
浑水摸鱼计划进度50％。
接下来，只要交易所不细查殖民舰，那他就能跟随着这些殖民舰悄无声息地潜入布雷文明的疆域。
甚至有可能直接抵达星沙的生产基地！
成功深入敌方腹地后，想干什么还不是他说了算？
话虽这么说，陈梵的眉头还是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有些放不下自己先前的猜测。
在布雷联盟中，科技水准达到七级的布雷文明无疑是金字塔尖的存在。
而在布雷文明之中，皇室成员又是最拔尖的一批个体。
现在，这些堪称星系中最顶级的个体却在不知不觉间被外物所操控！
这其中的缘由，自然让陈梵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到底是危险科技失控反噬，还是另有原因……
陈梵不敢细想，也不能毫无依据地凭空做出判断。

第298章 《主动入侵》
编号001殖民舰内，看着全息投影中亚高转身离去的背影，陈梵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之所以巴洛卡会冒险向亚高问出那样的问题，其实和他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离开星沙贸易浮岛后，陈梵便向巴洛卡提出了相应的请求。
在只身前往七级文明腹地前，他需要尽可能地搜集关于布雷文明的信息。
其中，最重要的一条信息便是这些殖民舰的最终目的地——调查过程中，不可盲目相信任何一名智慧生物，这是调查员守则中最关键的一点。
“……涡轮？”
陈梵眉头紧皱，低声喃喃着。
这名字听起来可不像是武器设备。
当然，更不像是星沙生产基地！
身旁的伊莎和高远也同样陷入了沉思之中。
涡轮这个称呼让三人心中都生出了几分忐忑的情绪。
陈梵心中的困惑并没有维系太长时间。
就在巴洛卡和奥拉亚离开交易所的那一刻，一阵轻微的颤动从脚下的甲板传来，打破了三人之间有些沉闷的气氛。
熟悉的电子合成声在殖民舰内响起。
“殖民舰接收到了来自未知对象的数据传输请求。”
“对方正在尝试接管殖民舰的控制权限，是否阻止？”
陈梵眼神一动，脸上露出了几分惊诧：
“应该是交易所舰队！”
“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有动作了……”他若有所思地看向舷窗之外，“看来布雷文明对劳动力的需求相当大啊！”
舷窗之外。
数十艘造型独特、有着前掠翼结构的星舰已然悬停在这座庞大的浮岛之外。
在他们的身边，一艘艘沼渊殖民舰依次开始升空，离开广阔的停舰区域朝那些布雷星舰驶去。
“壹，跟上他们。”
“记得做好伪装，别让对方发现舰队的控制权限在你手上。”
电子合成声再次响起：
“放心，交给本机就行。”
……
上百艘星舰静静地悬停在自由贸易市场之外。
这些星舰的造型相当奇特——舰身整体呈四芒星状，星舰规模并不算大，最长处也就堪堪达到了万米级别。
这些四芒星状的星舰分散在星空之中，如果将这些星舰彼此相连，赫然构成了一个庞大的中空球状结构。
嗡……
远处包裹着整座自由贸易市场的舰队联合护盾逐渐消散，数百艘沼渊殖民舰在布雷常规战舰的带领下缓缓驶出自由贸易市场，径直朝着那些四芒星状的星舰驶去。
随着殖民舰的靠近，这些四芒星状的星舰也动了起来。
原本由四芒星星舰构成的中空球体裂开了一道足以让殖民舰通过的口子。
在布雷文明的远程控制下，一艘艘殖民舰依次钻入其中。
001殖民舰内。
陈梵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舷窗外的恢宏场景，依靠着外骨骼装甲的辅助视觉系统，他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些四芒星星舰的细微构造。
和人联的大部分装置相同，这些星舰表面十分光滑，没有任何凸起结构。
陈梵知道，那是强相互作用力材料的标准特征。
所有的原子都被牢牢地束缚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类似中子星表面的致密结构。
这种致密材料的强度毋庸置疑，几乎是所有高等文明的通用选择。
“他们准备做什么？”
看着所有的殖民舰都被四芒星星舰包围起来，陈梵眼底流露出些许困惑。
“如果本机没有猜错的话，对方应该在尝试构建大型曲率泡。”
壹迅速做出了回答：“依靠数艘乃至数十数百艘星舰，共同构筑一个超大规模的曲率泡，从而让一些大型物体进入曲率状态。”
“这是一种相当实用的大规模运输方式。”
“以前人联经常用这种方式搬运恒星。”
话音刚落，伴随着零星几点亮光从四芒星星舰上传来，周围的空间也开始变得扭曲起来。
眼前的全息面板上随之浮现出了相应的警告信息。
【检测到异常时空波动！】
几秒钟后。
当空间扭曲现象达到极致的那一刻，舷窗外的星空悄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的漆黑。
【已进入超光速曲率巡航状态。】
【当前航速：10000c。】
“嚯！”
陈梵挑了挑眉：“没想到布雷文明的星舰速度还挺快的。”
电子合成声从一旁传来：“是吗？”
“这可是10000倍光速啊！”
这一刻的陈梵并没有察觉到壹话语中的揶揄意味，他连连感叹：“比沼渊文明那些小破船要好太多了。”
……
三天后。
001殖民舰内。
“太慢了！实在是太慢了！！”陈梵忍不住发出了一声长长地叹息。
“这可是10000倍光速啊……”
几乎是同一时间，无比熟悉的声音从身旁传来，陈梵的眼角也接连抽搐了几下：“壹！！”
“你把那段录音给我删了！！”
“……这次不是本机。”电子合成声从右手的智能终端中传来。
“放屁！”陈梵大怒，“这录音只有你有，不是你还能是谁！”
“你等着吧，劳资迟早有一天把你送到厂里去……”
“这次真不是本机……”
“嗤嗤……”
身旁忽然传来了伊莎有些压抑的笑声。
陈梵愣了愣神，扭头朝伊莎的方向瞥了一眼。
伊莎手中举着自己的次级智能终端，眉眼含笑地望着陈梵。
“……这可是10000倍光速啊！”
熟悉的声音从那台银白色的次级智能终端中传来。
陈梵：“……”
他无奈地瞪了一眼伊莎，然后又伸手抓了抓乱蓬蓬的头发：“我哪知道一万倍光速也要飞这么长时间啊……”
伊莎浅浅地笑着掐断了“圣经”。
“事实上，在掌握虫洞技术之前，星际航行消耗的时间都是相当漫长的。”
壹的声音也随之响起：“对于星系和更加庞大的宇宙而言，一万倍光速实在太过渺茫。”
陈梵瞥了一眼停靠在殖民舰内的【瓦瑞拉号】，又看了一眼舷窗外的四芒星星舰，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
已知布雷星系的半径超过了二十万光年，而布雷文明位于布雷星系的中央区域，而沼渊恒星系和自由贸易市场位于星系边缘地带。
提问，以10000c的巡航速度，布雷舰队需要航行多少时间？
起码二十年。
两天前，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陈梵脸色都变了。
这不行！！
二十年，别说调查危险科技了，估计黄花菜都要凉了！
在纠结了不到半个小时后，陈梵便想好了新的方案。
不就是潜入调查任务吗？
被动潜入是潜入，主动潜入也是潜入！
只要没有活人发现他，本次潜入任务就算圆满成功！
他也不想这么做的，可是……
布雷舰队，你们的航行速度实在是太慢了啊！！！
如此想着，陈梵瞥了一眼舷窗外仍在兢兢业业工作的四芒星星舰，神色严肃了几分：“壹，入侵工作怎么样了？”
“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说到正事，壹的声音也严肃了几分：“木马程序上传进度已达80％，预计两天后可完成所有传输工作。”
成功进入曲率航行状态后，交易所舰队和殖民舰的数据联接就变得十分微弱——殖民舰只需要定期向交易所舰队汇报自身情况就可以了。
正因如此，壹的入侵工作也变得格外艰难。
没有良好的网络环境，别说壹了，就算是零在这里也没什么办法。
于是，壹开始学习当初【源】的操作，将大量琐碎的木马程序隐藏在定期的汇报数据中，分批次传输给交易所舰队。
这些零碎的木马程序将在对方星舰之内完成自我组合，从而夺取布雷星舰一个微不足道的权限——数据传输权限。
届时，只要陈梵一声令下，木马程序便会主动出击，为壹的入侵铺设好完美的桥梁！
……
两天后。
001殖民舰内部，【瓦瑞拉号】驾驶舱内。
随着最后一次殖民舰数据传输工作完成，主控台上，全息面板中的进度条悄然达到了100％。
壹的电子合成声响起，打破了驾驶舱内的沉寂。
“木马程序已成功上传。”
“信号连接中……”
“连接成功。”
“当前受控对象：L71四芒星舰。”
听着壹的汇报声，陈梵眼中神色微微一凛，将右手放在了星舰的操纵杆上。
他沉声低喝：“开始入侵！”
……
L71四芒星舰，驾驶舱。
两名布雷人坐在驾驶舱的特制椅子上，神色迷离地望着舷窗外的场景。
在两只布雷大鸟的身旁，胡乱地摆放着几支玻璃管。
这些玻璃管的底部残留着些许幽蓝色的液体，液体中还有少许流沙状物质。
在灯光的照射下，这点液体透着一股神秘深邃的气息。
赫然是高浓度星沙！
两人身前的星舰操纵台上，飞快地闪烁着无比复杂的时空参数。
忽然，一点红色的光芒在屏幕角落亮起，转瞬间又消失不见。
“嗯？”
其中一名布雷人缓缓睁开迷离的双眼，向操纵台的屏幕投去了目光：“刚刚……”
身旁的同伴也艰难地睁大双眼，仔细打量了一番屏幕中闪烁的参数后摆了摆手。
“估计是一点小小的时空波动……”
“没事！”
他摇摇晃晃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朝着身后盛放着星沙的箱子走去：
“再，再喝一支。”
“我保证，这是今天……最后一支！”

第299章 高维跳跃！
“……最，最后一支？”
那名仍然瘫坐在椅子上的布雷大鸟皱了皱眉头：“这……这话，我好像听到过好几次了……”
星沙大幅增强了他的大脑活跃程度，同时也为他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敏锐感官，但他的思维却显得格外迟滞，就像是喝醉了酒的人类一样。
听起来似乎有点矛盾，但背后的原因其实并不复杂。
大量服用星沙之后，若隐若现的呢喃声在他耳边回荡，狂乱而无序的信息自周围疯狂地涌入他的大脑，虽然大脑活跃度得到了极大的强化，但如此庞大芜杂的信息冲击仍然让他的思维变得无比迟钝。
用最形象的话来说——用GTX960显卡启动8K画质拉满的赛博朋克2077，不管如何对这块GTX960显卡进行优化升级，它仍然会陷入极其严重的卡顿状态。
此时此刻，在大量信息的冲击下，这只布雷大鸟甚至感觉思维和肉体出现了明显的分割感。
“有吗？”
就在他努力回忆的时候，同伴已经带着两支如梦似幻的星沙摇摇晃晃地回到了主驾驶座上：“肯，肯定是你记错了……我，我没说过这话！”
说着，同伴伸出尖利的爪子，轻轻扣开了手中星沙的盖子。
啵~
密封性良好的盖子从玻璃管中脱离，发出了一声清脆而又吸引人的声音。
抬手，一饮而尽。
看着飞速流入同伴口腔中的星沙，他用力咽了口唾沫——他想起了星沙入口时带来的飘飘欲仙感。
灯光下，透明玻璃管内的蓝色液体微微流动，带动着其中宛若星辰的细沙不断晃动。
他不再考虑“最后亿支”的事，也不再考虑先前瞥到的转瞬即逝的警示红点，伸出长满畸变肉瘤的右大翅抓向早已被摆放在身前的那支星沙。
……
与此同时。
L71四芒星舰的中央主脑内，正在发生一场肉眼不可见的惊天剧变！！
在两名布雷人依然沉醉在星沙快感中的那一刻，这艘四芒星舰和远处一艘殖民舰的数据传输通道被悄然打开。
舰载主脑在第一时间向两名驾驶员发出了提示信息。
但……
无济于事。
随着一股数据流从远处传来，这条提示信号被迅速遮掩。
这股来自殖民舰的数据流就像是汪洋江河一般，裹挟着不可阻挡之势，浩浩汤汤地淌过舰载主脑的每一道防御程序。
短短一秒钟不到的时间，它便以一种无可匹敌的气势夺下了L71四芒星舰的所有控制权限！！
001殖民舰内，【瓦瑞拉号】驾驶舱中。
陈梵一脸错愕地看着主控台上方的全息界面：“这……”
在入侵成功前，他想过各种各样的场景，惟独没想到这艘负责维系曲率泡的关键星舰内的驾驶员会是这副模样！
陈梵摇了摇头，转头看向身旁的伊莎和高远：“都看到了吧？”
伊莎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怪不得星沙会被列为危险科技……
别说是低等级文明了，就连布雷文明的个体也无法抵挡它的诱惑！
想到星沙可能带来的种种危害，伊莎绷紧了自己的小脸，机械右眼中的蓝色光芒也开始不断闪烁：“星沙……”
伊莎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很危险！”
“不不不，你误会了。”
陈梵乐呵呵地摆了摆手：“我想说的是……喝酒不开舰，开舰不喝酒。”
伊莎脸色一僵，动作迟滞地看向陈梵。
“？”
高远：“啊？！”
情绪都烘托到这儿了，你跟我说这玩意儿？
还没等伊莎回过神来，陈梵神色一肃，原本嬉皮笑脸的姿态瞬间消散：“壹，继续夺取其余四芒星舰的控制权限！”
话音落下。
主控台上方的全息影像上开始闪烁一个个鲜红色的信号光点，每一个光点都象征着一艘四芒星舰。
在这些鲜红色光点的中间，一枚绿色的信号光点格外明亮——那是被被壹获取控制权限的L71四芒星舰！
一束束莹白色的虚线以绿色光点为核心，向四周的鲜红色光点散射而去！
短短几秒钟时间，第一批闪烁着鲜红色光芒的信号光点悄然转换成了绿色。
没有任何停歇，刚刚被夺取控制权限的四芒星舰再次向四周发出了相似的通讯请求。
裂变式入侵！！
唰！
在壹和舰载主脑的强大算力支撑下，整个入侵工作从开始到结束只花了不到一分钟时间！
“已获取四芒星舰队控制权限。”壹的声音在瓦瑞拉号内响起。
“只有四芒星舰队？”陈梵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头，“周围的护航舰队呢？”
他记得十分清楚，在布雷舰队启航的时候，四芒星舰群周围还跟着数十艘布雷文明常规战舰。
“入侵常规战舰存在一定风险。”壹迅速做出解答，“由于大型曲率泡的存在，四芒星舰之间本就存在一定程度的数据联通。”
“但常规战舰不同，理论上来说，每一艘战舰都是独立的个体。”
“想要入侵常规战舰，势必要向其单独发送通讯请求，这有可能会导致入侵计划暴露。”
“此外，一旦四芒星舰的驾驶人员发现异常，对方很有可能采取物理切断的方式来摆脱控制。”
陈梵了然。
“这么说的话……”
“得先把那些常规战舰解决了。”
他右手紧紧地握住身前的操纵杆，同时发出了接连数道指令：“壹，立即控制四芒星舰群脱离曲率状态！”
……
L71四芒星舰。
布雷人小心翼翼地用隐藏在右大翅下的利爪握住了身前的玻璃管，他用迷离的眼神打量了一番玻璃管内缓缓流动的深邃液体。
轰！！！
正当他准备伸手扣开玻璃管顶部的密封装置时，一阵剧烈的抖动从脚下的甲板传来！
布雷人下意识发出了一声惊呼。
他第一时间将目光投向手中的星沙，发现那脆弱的玻璃管没有丝毫损坏的迹象后，他下意识松了口气。
“该死的……”他低声嘟囔着，同时瞥了一眼身旁的同伴。
刚刚喝下一支星沙的同伴没有丝毫反应，只是目光呆滞地仰望着空无一物的驾驶舱天花板。
得，还没缓过劲来呢！
他咧开嘴角轻笑一声，攥紧手中玻璃管，同时抬起头看向身前的操控台。
屏幕一片平静，飞速闪烁的时空场数据没有任何异样。
“根本就没事嘛，也不知道这星舰在抽什么风……”
他轻轻扣开玻璃管上的密封塞，抬起手将盛放着星沙的玻璃管举到了嘴边。
忽然。
他停下了自己的动作，原本迷离微闭的双眼瞬间瞪大了一圈！
舷窗外……
竟然出现了清晰的星空！！！
当啷！！
玻璃管从他的右爪中滑落，跌落在甲板上化成了无数不规则的碎片。
湛蓝色的神秘液体从其中汩汩流出，在甲板上形成了一条缓缓蔓延的细长泪痕。
“这，这，这……”
过度震惊之下，他甚至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语！
这不可能！！
这只布雷大鸟在心中发出了一声嘶吼。
超光速曲率航行状态下，怎么可能会出现如此清晰的星空！
难道……
舰队脱离了曲率状态？
心中闪过这个念头的瞬间，他神色慌乱地看向操控台上的屏幕。
时空场数据一切正常，曲率泡状态平稳，舰队仍处于标准的曲率巡航状态。
那……
“哈，哈哈……”
“幻觉！假的！都是假的！”
他似哭似笑地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神智迷糊地低声呢喃着。
与此同时，舷窗外的苍茫星空中出现了一点异动。
……
什么是主动潜入？
答案很简单。
只要把所有发现他的人都解决了，那他的潜入任务就是完美的！
001殖民舰内。
【舰队已脱离曲率巡航状态。】
看着主控台上浮现的提示信息，陈梵神色愈发严肃。
四芒星舰队脱离曲率状态，这个信息绝对不可能瞒住布雷文明的常规战舰。
换言之，要不了多少时间，布雷文明的常规战舰就会前来查看情况！
陈梵脑海中刚闪过这个念头，壹便发出了预警信息。
“警告！”
“侦测到高强度曲率波动，敌舰将于十秒后抵达战场！”
此时此刻，【瓦瑞拉号】仍在001殖民舰内部。
十秒钟时间，常规脱离路线肯定是行不通了。
“壹，星舰开始升维！”
陈梵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下达了指令：“准备进行高维跳跃！”
和单兵跃迁的原理类似，额外加装了升维系统的【瓦瑞拉号】自然也拥有相同的能力。
001殖民舰内部，原本清晰可见的【瓦瑞拉号】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就好像有无数个阴影结构叠加在【瓦瑞拉号】之上，短短一瞬间，这艘三维星舰便在真空零点反应堆的磅礴能源供应下升入了四维！
世界多出了一个方向。
陈梵稍稍调整自己的视线方向，舷窗之外，那厚重的殖民舰舰体毫无征兆地“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这就是四维世界！
三维的屏障，对四维物体起不到任何阻碍作用！
嗡……
强烈的空间波动一闪而逝！
长达一百二十米的【瓦瑞拉号】瞬间消失在001殖民舰内部！
几乎是同一时间，苍茫星空中出现了一个复杂的阴影结构！
四维化的【瓦瑞拉号】骤然降临在四芒星舰队的正前方！！

第300章 暗物质炮糊脸！
“那……那是什么？”
L71四芒星舰内，那名布雷人怔怔地望着舷窗外的那一抹奇特的阴影结构，低声喃喃道。
他下意识伸出爪子，轻轻拨了拨身旁的同伴。
得，还没有反应。
但此时的布雷大鸟脸上没有丝毫笑意。
星沙的效果还未褪去，他现在的思维仍然有些模糊，但这并不影响他心中正在源源不断地涌出不安的情绪。
忽然。
耀眼的光芒从真空中那个奇特的阴影结构处传来，飞快地驱散着这片星空中的黑暗。
这一道足以睥睨恒星的光芒并没有维系太长时间。
短短几秒钟后，光芒缓缓消散，宇宙再次回归了无尽的黑暗。
依靠着视觉辅助装置和L71四芒星舰的高功率探照灯，布雷人艰难看清了黑暗中的景象——一艘土黄色的星舰静静地悬停在深邃的星空之中。
下一刻。
远处的星空骤然扭曲，数十艘熟悉的战舰极其突兀地出现在星空之中！
那是布雷文明的常规战舰！
还没等他脸上浮现出笑容，战斗已然打响！
没有任何前奏，接连数道巨大的空间裂隙撕裂空间，轰然射向那艘土黄色的星舰！！！
终于。
在接连不断的震惊下，星沙的效果开始缓缓褪去，原本被驳杂信息冲击得有些迟钝的思维开始逐步恢复。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身前的操控台屏幕——屏幕中的画面仍然没有任何变化，按照其显示的数据，此时的四芒星舰队应该还处于超光速曲率航行状态。
不仅如此，舷窗外肉眼可见的空间裂隙和战舰对射也没有引起任何预警信息！
除此以外，布雷战舰也没有向他们发来任何通讯请求！！
这只布雷大鸟猛地打了个寒颤，身为七级文明的星舰驾驶员，他迅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所在的L71四芒星舰被远程入侵了！
“该死……”
他艰难地喘了口气，挣扎着从坐位上站起身朝驾驶室的后方走去。
星际战争中，夺取敌方星舰的控制权限本就是一个常见电子战战术，只不过这种战术往往只能起一定的干扰作用，并不能起到关键性的作用。
他还从未遇到过类似的情况：几乎没有任何预警信息，四芒舰队的控制权就被对方夺走了！
但问题不大，布雷文明有相应的反制手段——经验上来说，强制切断外部通讯和强制重启并回档舰载主脑几乎可以解决所有问题。
正当他准备抬起手伸向驾驶舱后方的机械式触发开关时，一阵剧烈的眩晕涌了上来。
嘭。
他身子踉跄了一下，重重地摔倒在了冰冷的甲板之上。
余光瞥到了同伴的模样。
同伴依然瘫坐在驾驶座上，但和先前稍有区别，如今，同伴身上的绒毛微微炸开，就连翅膀上的绒毛也根根倒竖起来。
他心中一凉。
这是布雷人缺氧的征兆。
由于常年在氧气稀缺的高山环境下生活，布雷人对氧气浓度的变化并不敏感。
现在细细回想，刚才感受到的些许喘息便是氧气浓度急速下降的征兆！
他飞快地喘息着，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翅膀上的淡紫色羽毛缓缓竖立起来，心中顿时生出了几分绝望。
一行细长的湛蓝色水渍从驾驶座下方缓缓流淌而来，最终流到了他的身下。
“星，星沙……”
他眼底深处闪过了一丝懊恼和悔恨，但更多的还是对星沙的渴望和欲求。
舷窗之外，一道深邃的幽光在星空中骤然亮起，将整个驾驶舱映照出了奇异的观感。
……
星空中。
【敌舰即将抵达战场！】
主控台上的全息界面中闪烁着鲜红色的预警信息。
“壹，启动【时空阱】！”
【瓦瑞拉号】刚刚完成高维跳跃，陈梵便极其熟练地下达了新的指令：“屏蔽该区域快子广播信号！！”
嗡……
莫名的时空波动以【瓦瑞拉号】为中心，悄然向四周蔓延。
几秒钟后。
数十艘前掠翼造型的星舰有些狼狈地出现在可见宇宙之中。
双方没有任何交流，在碰面的那一瞬间，对方便主动向【瓦瑞拉号】发起了进攻！
对于布雷文明而言，这样的操作并不难理解——四芒星舰队无缘无故失联，并跌出超光速曲率状态，同时战舰也在【时空阱】干扰下脱离了超光速曲率状态，就在这时，【瓦瑞拉号】正稳稳当当地悬停在四芒星舰的前方。
这战况还不够清晰吗？！
作为布雷星系中的土皇帝，布雷文明何时吃过这样的亏？！
于是……
数十道巨大的空间裂隙轰然出现，径直朝前方的【瓦瑞拉号】砸去！
与此同时，一股奇特的时空波动从数十艘布雷战舰中扩散而出！
在这股奇异波动的影响下，本就动荡不定的时空中更是出现了一道道细细密密、酷似空间裂隙的划痕！
就像是镜面上的裂痕，这些深邃黑暗的划痕开始以肉眼可见地速度向前方的【瓦瑞拉号】蔓延过去！
面对空间裂隙和未知空间武器的交叉攻击，土黄色的【瓦瑞拉号】仍然静静地悬停在空旷的星空之中。
它甚至没有开启护盾系统，只是安然地停留在原地迎接布雷战舰那狂轰滥炸般的进攻！
……
空间裂隙率先抵达！
绵延上亿公里的锯齿状空间裂隙就像是黑洞一般，吞噬了来自遥远星空的所有星光！！
一颗直径不到十公里的小型陨石横亘在这道空间裂隙的前方。
唰！
黑暗、深邃的裂痕无声地呼啸而过的那一瞬间，这颗小型陨石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星空之中！
别说小型陨石了，面对这种规模的空间裂隙，恐怕连行星都要被一分为二！
而同等规模的空间裂隙，足足有三十二道！！
它们的飞行轨迹各不相同，但最终的交点都是那艘规模仅有120米的土黄色星舰！！
螳臂当车。
这无疑是对这幅画卷最形象的形容词！
但……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就在其中一道空间裂隙即将命中土黄色星舰时，层层叠叠的阴影结构悄然浮现，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嵌合在这艘其貌不扬的星舰之下！
土黄色的橄榄型星舰悄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拥有着复杂立体结构的阴影！
唰！！！
一道道空间裂隙从阴影中划过，朝遥远的星空中疾驰而去。
随着飞行距离不断增加，这些空间裂隙表面的锯齿结构愈发明显，最终断裂成无数截。
在时空的自我修复和稳定效应下，三十二道空间裂隙最终消失在了深邃的星空中。
至于那个复杂结构的阴影……
抽刀断水水更流，空间裂隙并没有对它造成任何影响！
布雷战舰的攻势并没有停止——远处，细细碎碎的划痕飞速蔓延而来，最终覆盖了阴影所在的整片空间！
这一刻。
这片星空就像是支离破碎的镜面一般！
哗！！！
镜面破碎，空间崩塌！
阴影被深邃的黑暗彻底吞噬！！
原本弥散在这片星空的时空阱悄然消散——不仅仅是【瓦瑞拉号】，制造时空阱的【禁锢者】也被吞入了空间崩塌形成的空洞中！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空间的自我修复效应再次开始生效，这片足以吞噬一切的空洞逐渐消散，露出了其内部的真实场景。
阴影，仍然悬停在星空之中。
无论是空间裂隙还是空间崩塌，都无法对其造成任何损伤！！
耀眼的光芒一闪而过，伴随着光子和伽马射线的强烈爆发，阴影逐渐清晰，土黄色的【瓦瑞拉号】再次出现在宇宙之中。
“打了这么久，也该轮到我还手了吧？”
【瓦瑞拉号】驾驶舱内，陈梵身前的主控台上悄然弹出数条提示信息。
【星舰已脱离四维状态。】
【暗物质炮充能完毕。】
【目标已完成锁定。】
咔。
陈梵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容。
他轻轻扣动了操纵杆上的扳机。
纯净的真空零点能从能量通路疯狂涌入【瓦瑞拉号】的主炮，一点淡淡的幽光从炮口中闪烁而出！
轰！！！
一个小型虫洞自动浮现在【瓦瑞拉号】前方，喷涌而出的幽光光束尽数刺入其中！
攻击呢？
布雷战舰内的布雷人心中瞬间闪过了相同的困惑。
就在下一秒，他们心中的疑惑便得到了具象化的解答。
时空悄然波动，一个虫洞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布雷战舰的正前方。
攻击，在脸上！！
暗物质炮糊脸！！！
布雷战舰周围的护盾顿时亮起了耀眼的赤色光芒！！
璀璨的幽光在星空中迸发而出，活化的暗物质就像是核裂变反应中的那一枚中子，迅速激活了周围那些无比稳定、甚至难以被观察到的暗物质！
轰！！！
爆炸的火光在一整片星域亮起！
暗物质，这种极度稳定的不可见物质并不会无限制地活化下去。
因此，这场由暗物质炮引发的无差别范围性打击也迅速步入了尾声。
爆炸的火光逐渐停歇，只有狂暴的光子和伽马射线流向四周逸散而去！
星空一片清爽。
三十二艘布雷战舰的身影已然彻底消失——暗物质炮轰击过的星域，是真正意义上的高纯度真空！

第301章 误导
“四芒星舰内部人员已被控制。”
平和的电子合成声和往常一样悄然响起，打破了驾驶舱内沉寂的气氛。
伊莎和高远终于回过神来。
看着舷窗外清彻的真空，两人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他们第二次见识暗物质炮的威力——第一次是在面对洛卡行星要塞的时候。
洛卡行星要塞的防御力太过惊人，导致两名助理对暗物质炮的威力产生了明显的误解。
如今，看着一炮清屏的场景，伊莎和高远终于意识到了这门“小威力”主炮的含金量！
陈梵倒是没什么意外，语气还算平稳地向壹发出了询问：“人员伤亡情况如何？”
“总计120艘四芒星舰，其内驾驶人员总数为250人，其中非战斗减员63人，剩余存活人数187人。”
壹给出了精准的答案，同时，主控台的全息界面中也以列表的形式呈现出了每一名存活布雷人的身体状况。
陈梵飞快地扫了一眼全息面板，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他并没有忘记自己的最终目标是调查名为【涡轮】的未知区域，短暂的无双也是为了后续更好地执行潜入任务——如果舰队里所有布雷人都被杀死了，那他的潜入任务也可以宣告失败了。
除非他把【涡轮】里的布雷人也全部解决。
不是说不能这么做，而是……
这么做了以后，他又该去什么地方调查更多的线索和信息呢？
于是，陈梵向壹发出了询问：“非战斗减员63人？”
“这又是什么情况？先前不是说要尽可能保证四芒星舰的人员安全吗？”
面对质疑，壹也有些无奈。
“本机已经很小心了。”
“从脱离曲率状态开始，本机就开始逐步减少维生系统中的氧气供给，在保证舰内的布雷人不会察觉到异常的同时让其尽快失去反抗能力。”
“所以呢？”陈梵挑了挑眉，伸手点了点全息面板中被打上了红色叉叉的灰色头像。
“……意外，纯属意外。”
壹沉默片刻：“本机也没想到舰队内几乎每一位布雷人都服用了过量的星沙。”
“星沙给他们的思维器官带来了相当大的负担，再加上低氧环境和细胞畸变……”
话还没说完，陈梵脑海中已然浮现出了一只只布雷大鸟沉醉于星沙中的模样。
“……63名布雷人死因相同，都是低氧状态下的急性脑损伤，但根本原因却是星沙导致的诸多后遗症。”
陈梵嘴角轻轻一抽。
还真别说，要不是壹现在告诉他这件事，他也没想到这些大鸟会这么疯狂。
“先不说这些造孽的大鸟。”陈梵有些生硬地岔开了话题，“四芒星舰的数据库内有【涡轮】相关的信息吗？”
“有。”
听到壹的回答，陈梵原本有些萎靡的精神猛地一振。
“本机在数据库里找到了【涡轮】的具体坐标。”
陈梵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距离我们还有多远？”
“十万光年还是二十万光年？【瓦瑞拉号】的虫洞功率够用吗？”
听着陈梵的追问，壹再次陷入了沉默：“……”
“事实上，我们现在距离【涡轮】只有不到2000光年的距离。”
……
很喜欢陈梵的一句话。
“啊？！”
“夺少？！”
“2000光年？！！”
陈梵人都傻了：“不是说【涡轮】在布雷文明的疆域内部吗？”
他飞快地在心中计算起来。
离开自由贸易市场后，四芒星舰队大约航行了三天时间，航速10000c，换言之，他们只飞行了大约80光年的距离。
陈梵一脸茫然地抬起头：“布雷文明掌握虫洞技术了？”
事到如今，他只能想到这个可能——在他们躲藏在001殖民舰内的时候，四芒星舰队悄然穿过了虫洞，来到了布雷星系的中央区域。
“并没有。”
壹的声音再次响起，主控台上方也出现了一个相当完整、细致的巨型星图。
“四芒星舰队的数据库显示，【涡轮】并不在布雷星系的中央区域，恰恰相反，它位于布雷星系的边缘地带。”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巨型星图的边角区域骤然亮起了一个红点和与之毗邻的绿点。
绿点，代表着自由贸易市场，而红点，则是【涡轮】所在的区域。
在绿点旁边，还有一个几乎完全重叠的莹白色光点。
那是沼渊恒星系的位置。
陈梵若有所思地望着眼前的星图。
这幅图很直观。
【涡轮】位于布雷星系的边缘区域，它甚至比沼渊恒星系还要偏远！
除此以外，【涡轮】所在的星域是一片真正意义上的空旷之地！
其周围几百光年内甚至找不到恒星系的存在！
“这……”
陈梵面色犹豫：“不是说【涡轮】在布雷文明内部吗，这怎么……都快离开布雷星系了？”
“难道亚高和亚鲁的记忆都出错了？”
“都不是，只是我们被误导了。”壹迅速解释起来，“不仅仅是我们，恐怕整个布雷星系的文明都被误导了。”
“本机刚才在四芒星舰的数据库中查询了布雷星系的文明势力分布图。”
陈梵轻轻挑眉：“这势力分布图……我记得沼渊文明给了我们一份？”
“是的。”壹承认道，“但沼渊文明的势力分布图相当模糊，其数据信息也有不少错漏，应该是长时间没有更替的原因。”
“毕竟详细的星图在宇宙中属于较为珍贵的稀缺资源。”
壹的声音继续传来：“本机查询后得知，布雷文明在布雷星系边缘区域拥有一块疆域达到三百光年的飞地。”
“从这方面来说，【涡轮】所在的区域确实是布雷文明的疆域。”
“还能这样？！”身旁，伊莎瞪大双眼，发出了一声轻呼，“那，如果我们先前直接去布雷文明的主疆域进行搜寻……”
“岂不是徒劳无功？”
“自然。”壹肯定道，“除非我们把整个布雷星系翻个遍，亦或者直接入侵布雷文明的中央主脑。”
很明显，这两个方案都不是什么好法子。
前者耗时耗力，后者……
除非陈梵直接向上级申请武装支援，否则不太可能实现。
“好险……”伊莎低声喃喃道。
陈梵心中同样生出几分后怕，他一脸赞同地点了点头：“确实挺险的。”
他曾经看过一些调查失败的案例，一旦选择的方向出错，调查任务耗费的时间和精力就会成倍增长，甚至还有失败的风险。
“开始下一步方案吧。”
陈梵沉默片刻，定了定神后向壹下达了指令。
……
入侵四芒星舰队，解决布雷常规战舰只能算是“主动潜入”计划的第一步。
想要完美潜入【涡轮】，就必须得有“自己人”的帮助。
四芒星舰队中存活的187只布雷大鸟就是陈梵选中的自己人。
“可惜……”
看着舷窗外排着整齐的队列缓缓靠近【瓦瑞拉号】的四芒星舰，陈梵轻轻咂了咂嘴：“要是有完整的思想钢印技术就好了。”
“哪用得着这么麻烦，也不会有乱七八糟的后遗症……”
“本机建议你别动这方面的想法。”
没等陈梵的话音落下，壹就给他泼了盆冷水：“深度思想钢印技术是被严格管控的科技。”
“即便是人联科学院，在使用的过程中也需要经过层层审批和审核。”
“不仅如此，施加深度思想钢印的过程需要在数名院士以及零的共同监督下完成。”
陈梵咧了咧嘴：“这玩意儿这么危险吗……”
“危险的不是科技，而是人心。”
壹的语气格外严肃。
“深度思想钢印可以从根本上重塑智慧生物的世界观，一旦发生滥用，后果不堪设想。”
“别说智慧生物个体了，严重时甚至会导致高等文明的覆灭！”
陈梵试想了一下壹描述的情况，脸上轻松的笑容逐渐消散：“我明白了……”
交谈间，一艘四芒星舰成功抵达了【瓦瑞拉号】附近。
在壹的操控下，一架舰载无人机从【瓦瑞拉号】腹部飞出，并精准地钻入了四芒星舰缓缓开启的舱门之内。
主控台上的全息界面随之变化，呈现出了那架舰载无人机的视角：
布雷人的体型普遍高于两米，星舰内的空间也相对宽敞，舰载无人机的前行并没有受到多少阻碍。
没过多少时间，这架舰载无人机就来到了一扇紧闭的舱门前。
一阵轻微的滑动声响起，紧闭的舱门缓缓打开，露出了其内的驾驶舱和倒在驾驶舱内的布雷人。
舰载无人机的动作没有任何迟疑，飞快地释放出大量细细密密的银白色纳米机械。
这些纳米机械沿着驾驶舱甲板向两只不省人事、身上羽毛倒竖的布雷大鸟蔓延而去，最终全部渗入了他们的颅腔之中。
“虽然医疗型纳米机械并没有植入浅表型思想钢印的功能。”
壹的声音从右手处传来，“但它们依然可以借助生物电流对布雷人的记忆实施干扰。”
“相应的，它们也能让这些布雷大鸟‘看到’一些幻象。”
看着从两名布雷人长满淡紫色绒毛的脑袋中迸发而出的细微电流，陈梵满意地点了点头。
干涉原有记忆的同时制造一些精心设计好的幻觉。
虽然这效果赶不上思想钢印，但对于如今的陈梵来说，已经足够用了！
“检测到跨宇宙通讯请求。”
就在陈梵专注地看着转播画面的时候，壹忽然发出了一道让他无比意外的提示信息。
“通讯信号来源：红石。”

第302章 奇兵
“红石？”
陈梵肉眼可见地愣了愣神：“这位大佬怎么突然有空找我了？”
身旁，伊莎眉头轻蹙，脸上流露出回忆之色：“说不定……”
“是为了跨宇宙调拨的事？”
一语惊醒梦中人。
“是了……”
陈梵眼底闪过一丝兴奋：“宋子亮那坑货确实说过调查员跨宇宙调拨的事！”
“壹，帮我……”
话还没说完，陈梵的声音戛然而止。
在伊莎和高远有些困惑的目光下，陈梵飞快地瞥了一眼主控台上的全息投影，投影界面中，舰载无人机正在用机械臂十分粗鲁地将一只脑死亡的布雷大鸟拽出驾驶舱。
显而易见，这台舰载无人机正在处理布雷大鸟的尸体。
处理方法也十分简单粗暴——抛尸。
宇宙是绝佳的抛尸地点。
接近绝对零度的宇宙之中，这些布雷大鸟的尸体可以得到完美的保存，同时又不会被布雷文明发现——想要在浩瀚的宇宙中找到一只智慧生物的尸体，这难度比大海捞针要大的多。
只见这台舰载无人机用机械臂拽着布雷大鸟的翅膀飞快地钻出了四芒星舰，然后，在壹的操控下，机械臂猛地一甩。
布雷大鸟僵硬的尸体顿时化为一颗小型陨石，径直飞向无尽的深空。
“陈梵？”
伊莎不解地看了一眼忽然陷入沉默的陈梵，在他的身前，跨宇宙通讯信号仍在闪烁。
“为什么不接跨宇宙通讯？”
投影中，又有一只布雷大鸟的尸体被抛飞出去，看着眼前的画面，陈梵只感觉眼角猛地一抽：“这……有点不太好吧？”
“什么？”伊莎还没反应过来，眨了眨水灵灵的右眼，一脸茫然地看着陈梵：“什么不太好？”
“……一边抛尸，一边接听别人的电话，这似乎有点不礼貌吧？”
伊莎：“……？”
这一刻，伊莎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巨大的震撼。
她瞪大双眼，怔怔地看着主控台上方的全息影象。
陈梵说的没错，他们确实在抛尸。
“你也觉得这么做不太礼貌，对吧？”陈梵挠了挠头，低声嘟囔起来，“要不先把这些尸体放一放，过会儿再抛？”
伊莎一副见了鬼的神色：“不是，你……我……”
感觉很怪。
但又说不出哪里怪。
“……放心。”壹终于看不下去了，开口打破了驾驶舱内的诡异气氛，“本机觉得Ⅲ级调查员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而惊讶。”
“况且，红石是晶体生命，她的价值观与碳基生物并不相同。”
陈梵神色一滞：“……你确定？”
啪！
身旁，伊莎双手合十，原本纠结的小脸瞬间通畅：“我想到了！”
“你把全息界面关了不就行了吗？！”
陈梵：“……？！!”
……
十多秒钟后。
一阵鸡飞狗跳之中，跨宇宙通讯被接通了。
由于主控台前方的主投影被手动关闭，此时的驾驶舱内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陈梵，好久不见。”
伴随着柔和的合成女声从通讯频道中传来，一块表面流转着红色光芒的鲜红色晶石出现在陈梵的眼前。
“好久不见，红石大佬。”
陈梵乐呵呵地打量着鲜红色晶石上不断闪烁的光芒，“您找我有事？”
红色流光飞快地转动了一圈，似乎在打量陈梵所处的环境。
“……是的。”原本柔和的女声透出了几分迟疑，“管理局的调查员跨宇宙调拨指令下来了。”
“我参加了本次调拨方案。”
“但我不熟悉EL13697101宇宙，所以我想来问问你关于传送坐标和传送时间的问题……”
合成女声的语气愈发古怪，红色晶石上流转的光芒也逐渐迟滞。
终于，红石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向端坐在主驾驶座上、身前只有一个空白主控台的陈梵发出了询问：“你这是……在执行任务？”
“为什么不打开星舰主控台界面？”
红石的语气凝重起来：“这习惯可不太好啊，主控台界面中包含的信息相当多，如果不密切关注，很有可能会导致你陷入危险的。”
陈梵脸色有点僵硬。
得。
还被误会了。
“确实是在执行任务。”陈梵眼神有些闪烁，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就像你上次说的，我正在尝试潜入一个七级文明进行相应的调查……”
“哦？七级文明？”
提起任务，红石的兴致明显高涨了一小截：“怎么样，有发现什么危险科技吗？”
“额……”陈梵再次摸了摸鼻尖，“该怎么说呢……”
“截止目前，我已经在这个文明里发现了三个危险科技。”
红石：“……？”
“啊？！”
“三个？！！”
红色晶石上的光芒彻底停止了动作，红石的思维也陷入了停滞。
什么时候危险科技变成路边的大白菜了？
一个文明内部有三个危险科技？
搁那儿养蛊呢？！
她当了这么长时间危险科技调查员，真正碰到的危险科技也就十来个，其他大多数都是些鸡毛蒜皮的零碎调查任务。
忽然，红石的目光停留在了陈梵身后的星舰舷窗上。
一个奇怪的黑影在舷窗外一闪而过，飞快地射向深空之中。
凭借着辅助视觉系统，红石迅速完成了画面的解析，并看清了那个瞬间消逝的黑影——那是一个死亡的鸟类生物。
从对方身上的衣物和各种电子设备来看，这恐怕还是一个高等文明个体！
通讯频道中，陈梵已经开始介绍自己发现的三种危险科技。
“等等！”
红石忽然开口，打断了陈梵的话语：“你确定你是在执行潜入调查任务？”
“是啊。”
见到陈梵肯定，红石犹豫片刻，其身体表面的红色光芒也再次流转了一圈：“那刚才舷窗外飞过去的尸体……又是怎么回事？”
陈梵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缓缓转头，正好看到一台舰载无人机挥动着机械臂将布雷大鸟的尸体抛向无尽的深空。
……
几分钟后。
“你就是这么做潜入调查任务的？”
红石柔和的声线中透着浓浓的古怪意味。
“是啊。”陈梵乐呵呵地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解释起来，“根本没有人发现我，这是一场完美的潜入。”
红石：“……”
她艰难地将自己的注意力从舷窗外如同保龄球一般飞速滑行的尸体中拽了回来：“先不说这个，刚才我和你说的的传送时间和传送地点问题……”
“稍微等一会儿吧。”
说起正事，陈梵的神色迅速变得严肃起来：“我现在调查的布雷星系出现了不少问题，我怀疑它不仅和广播文明有关，也和先前调查中涉及的八级洛卡文明有关。”
“调查员大规模传送可能会引起对方的注意，这对后续的调查工作会造成不可预测的影响。”
身为Ⅲ级调查员，红石自然清楚这一点：“那你的意思是……”
“先在星门宇宙内等候。”
陈梵肃然道：“如果遇到状况的话，你们或许可以成为一支奇兵。”
“毕竟管理局目前还不准备向这个宇宙大幅增派兵力。”
红色晶石上的光芒飞快地流转了一圈，柔和女声也再次响起：“我明白了。”
“届时，我会将你的坐标标记为传送目的地。”
“只要你发出指令，我们会立刻从星门宇宙发起传送。”
……
来自红石的跨宇宙通讯结束了。
主控台上的全息界面也再次浮现在空中。
画面中，舰载机器人已经完成了对四芒星舰的善后处理工作——该抛的尸都抛完了，纳米机械也成功侵入了所有布雷大鸟的颅腔中。
唯一一件幸运的事，四芒星舰队中并没有人被黑色纳米机械控制。
或许是因为这些布雷人的地位不够高的原因吧。
陈梵脑海中飞速闪过这个念头，再次伸手握住了【瓦瑞拉号】的操纵杆。
“壹，准备开启虫洞。”
“跃迁目的地：【涡轮】。”
话音落下，在壹的操控下，120艘四芒星舰再次朝沼渊殖民舰驶去。
它们和往常一样，飞快地构成了一个将所有殖民舰包裹在其中的巨大球体结构。
嗡……
接连数道时空波动悄然展开，四芒星舰队周围出现了一个肉眼不可见的扭曲曲率泡，而【瓦瑞拉号】前方再次出现了一个中等规模的虫洞。
星舰牵引力场悄然开启，四芒星舰队构成的巨大中空球跟在【瓦瑞拉号】的身后，朝着前方逸散着奇异光泽的虫洞缓缓驶去。
与此同时。
每一艘四芒星舰内部，随着维生系统中氧气浓度的增加，一名名陷入昏迷状态的布雷人纷纷睁开了双眼。
这些布雷人神色僵硬，脸上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表情。
他们默默地从冰冷的甲板上站起身，重新坐回了主驾驶座上，并目不斜视地看向驾驶座正前方的操控台。
即便是身旁随意摆放的星沙，都无法引起这些布雷大鸟的注意！
当四芒星舰开始航行的那一刻，每一名布雷人眼底深处生出了一丝异样的神采。
在纳米机械的电流刺激下，精心编造的幻象逐渐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唰！
庞大的舰队骤然消失在虫洞之中，这片刚刚爆发过惊天战争的星域，再次回归了往日的平静。
原地，只留下了正在不断向深空飘荡的63具布雷人尸体。

第303章 戒断和赫木计划
这里是布雷星系的边缘区域。
本就稀薄的星际物质在这片区域更是微不可查，高纯度的真空让这里几乎成为了生命的禁区。
忽然，一阵强烈的时空波动呼啸而过，一个标准的虫洞在深邃黑暗的星空中缓缓成型。
短暂的等待后，庞大的舰队从虫洞中一跃而出，极其突兀地出现在这片空旷的星空之中。
“壹，检查跃迁坐标。”
一艘其貌不扬的土黄色星舰内，陈梵向壹下达了指令。
几乎没有任何等待时间，借助数十颗脉冲星的相对位置，舰载主脑给出了相应的答案。
“距离【涡轮】还有五百光年。”
看着主控台界面上弹出的信息，陈梵和两名助理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这五百光年的偏差并不是跃迁意外，而是壹在严格计算后设定的安全距离——虫洞跃迁会产生相当强烈的时空波动，对于高等文明来说，这种时空波动就像是黑暗中的灯塔一样显眼。
【涡轮】作为布雷文明的重点造物，其周围必然设立了相当多的观测设备。
时空拥有强大的自我修复能力，虫洞也好，曲率航行也罢，这些异常的波纹会迅速消散在时空海洋之中。
同时，身为七级文明，布雷文明的设备探测精度并不算高。
因此只需要稍微拉远一点距离，布雷文明便难以察觉到虫洞的诞生和消失。
“梵哥，你看那边！”
身旁传来了高远的惊呼声。
陈梵下意识扭过头朝高远身侧的舷窗望去。
星光跨越万千光年而来，在各种星际尘埃的遮挡下显得无比黯淡。
在舷窗之外，是一片覆盖了方圆三百光年的空旷星域。
而在这片空旷星域的中央，一点无比耀眼的光芒正在默默闪烁，其亮度远远超过了周围的零散星光，甚至足以成为这片星域的启明灯塔！
在宇宙中，这种奇特的场景并不多见。
伊莎站起身，凑到陈梵身边用忽闪的大眼睛张望着那黑暗中的光芒，低声喃喃着：“那是什么……”
“没猜错的话，那应该就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地，【涡轮】。”
陈梵沉声回答。
他念头一动，搭载在【瓦瑞拉号】上的高精度观测设备迅速上线，将各种镜头和天线遥遥对准了那个不断闪烁的耀眼光点。
繁杂的数据和信息经过壹和舰载电脑的共同处理，迅速转化成了陈梵可以看懂的信息。
“目标区域内部存在上千个规模相近的引力源。”
电子合成声在驾驶舱中响起：“根据引力源的强度和规模进行摹拟计算，目标区域内应该存在上千颗大质量恒星。”
陈梵暗自咋舌：“上千颗恒星汇聚在一起……这布雷文明到底在搞什么花样？”
壹的声音再次传来：“就像人联将大质量黑洞当成电池一样，这数千颗大质量恒星应该就是【涡轮】的能量来源。”
陈梵深深地望了一眼舷窗外的光点，主控台上的全息界面中悄然浮现出了一个根据观测数据模拟出来的虚拟结构——数千颗规模相似的大质量恒星就像蚊香一般，排着队盘旋地运行在星空之中。
“蚊香”的中间空荡荡的。
不难想象，那应该就是【涡轮】所在地。
【瓦瑞拉号】开始缓缓后撤，径直退入了四芒星舰队构成的球形阵列内。
沼渊001殖民舰的腹部舱门缓缓开启，露出了一个可供【瓦瑞拉号】进入的口子。
在壹的精准操控下，【瓦瑞拉号】再次回到了001殖民舰内。
几分钟后。
时空波动逐渐增强，一个巨大的曲率泡再次出现在四芒星舰队的周围。
唰！
舰队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可见宇宙之中，时空海洋上也留下了一道渐行渐远的淡淡波纹。
……
布雷联盟自由贸易市场。
沼渊巡防舰队默默地悬停在自由贸易市场内的一个偏僻角落。
“奥拉亚上尉……”
巴洛卡望眼欲穿地看着舷窗外来来往往的星舰，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双眼，低声呢喃道：“不知道陈梵阁下那边怎么样了……”
“应该还在正常航行吧。”奥拉亚神色艰难地抬起手，用力抓了抓身上的畸变肉瘤，“布雷文明的疆域在星系中央，估计要等不少时间他们才能抵达【涡轮】。”
“是吗？”巴洛卡轻轻挑了挑眉，“你觉得布雷文明的星舰航速有多高？”
“我……不清楚。”奥拉亚神色涣散地摇了摇头，“我没关注过这些信息……”
巴洛卡没有理会奥拉亚的话语，自顾自地分析起来：“布雷星系的半径足足有二十万光年……”
“先别计算了……”
奥拉亚精神恍惚地打断了巴洛卡的话语：“帮我拿一支星沙吧，就一支。”
“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支。”
长时间停服星沙，奥拉亚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浆糊，甚至丧失了基本的思考能力。
这是一种无比糟糕的感受。
在体验过极致活跃的思维后，没有一个智慧生物可以忍受自身原本的平庸和愚钝。
这形成了一种极其强大的戒断反应。
“……”巴洛卡沉默着扭头看向了身旁的同族，“奥拉亚上尉，你应该清楚，这是不可能的。”
“从离开沼渊恒星系的那一天开始，议事庭就下达了星沙禁令，现在我们的星舰上根本没有星沙。”
奥拉亚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哀嚎，用长满肉瘤的双手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娃娃鱼头：“该死！该死！！”
他艰难地喘了几口粗气，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看向身旁的巴洛卡：“为什么你能忍住这种糟糕的感觉？！”
“你偷偷喝星沙了，对不对？！”
“告诉我，你把星沙藏在哪儿了！”
到最后，奥拉亚的声音甚至透出了几分嘶吼的味道！
巴洛卡没有说话。
他满眼深意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奥拉亚，然后缓缓转过身露出了他的另一侧手臂。
“你……”
奥拉亚的竖瞳猛地一缩，坐在椅子上的身体也下意识后仰了一截：“你这是……”
朝夕相处之下，奥拉亚自然清楚巴洛卡的身体状态。
身为议员、常年服用更高纯度星沙的巴洛卡受到的侵蚀远比他严重得多——除了密密麻麻的增生肉瘤之外，他的手臂上还有几个如同碗口般大的畸变肉瘤！
但现在……
碗口大的肉瘤已然全部消失，一滴滴蓝汪汪的血液从伤口处缓缓渗透出来！
那几个畸变肉瘤，愣是被硬生生扣了下来。
巴洛卡有些吃力地站起身，从一旁取来驾驶舱内配备的医疗设备，简单地处理了一番手臂上的伤口。
“奥拉亚上尉。”
巴洛卡声音中透出几分沙哑：“我对星沙的渴望远远超过你。”
“你可能不清楚，在议事庭的时候，我几乎每天都会喝一支星沙。”
奥拉亚怔怔地望着身前肤色有些惨淡的巴洛卡，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那你……”
“我不会再服用一口星沙。”巴洛卡的声音无比坚毅，“我们沼渊文明几乎被星沙摧毁。”
“如果没有陈梵阁下，我无法想象沼渊文明会落到何等凄惨的地步。”
奥拉亚看着巴洛卡处理伤口的动作，或许是因为过度震惊，原本对星沙的强烈渴望也消散了不少。
“沼渊人必须戒除星沙！”
巴洛卡的声音铿锵有力：“不管付出多么惨重的代价！”
与此同时，略微有些沉闷的信息提示音在驾驶舱中响起。
“快子通讯，是母星的快子通讯！”
奥拉亚晃了晃神。
当他看清楚主控台屏幕上的文字后，他不由得兴奋起来。
他用有些痉挛的手指快速敲击了一番身前的主控台。
界面迅速变化，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画面之中。
“议员长阁下，向您问好。”
巴洛卡脸色苍白地行了个沼渊文明的礼节。
一旁，奥拉亚眼神微动：和巴洛卡一样，议员长的肤色也十分惨淡，甚至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出现了大幅的衰落。
正如巴洛卡先前所说。
议事庭从自身开始，向沼渊文明下达了全面禁止星沙的命令。
“交易顺利吗？”议员长轻轻点头，开口发问。
“一切顺利。”巴洛卡迅速回应，“殖民舰和陈梵阁下已经前往布雷文明。”
见到议员长紧绷的神色迅速舒缓，巴洛卡犹豫片刻，压低声音后问道：
“议员长阁下，赫木计划……”
“放心。”议员长憔悴的面庞上露出了一点淡淡的笑容，“赫木计划已经正式展开。”
听到这话，巴洛卡顿时松了口气。
赫木计划，其实就是沼渊文明的最新殖民方案。
将沼渊青壮年和文明精英人员送往目标星系，从而为沼渊文明保留文明的火种。
之所以将计划取名为赫木，一方面是为了避人耳目，另一方面……
赫木是沼渊星上独有的奇特物种。
那些宛若指天利剑的参天巨树，一度是沼渊人踏入星空的心理寄托！
——从泥泞的土壤中冲天而起，然后在高空开枝散叶、最后形成一片不可遮挡的丛林。
沼渊人希望自己的文明如同赫木一样在宇宙中发展。
而如今，议事庭将这份希望寄托在了那些离开沼渊文明的文明火种之上！

第304章 【涡轮】一号港口
“但……”
还没等巴洛卡心中的大石完全落下，主控台屏幕中，议员长的神色便再度阴沉下来。
巴洛卡心中一颤，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无数糟糕的念头：“怎……怎么了？”
议员长轻声叹气，脸上写满了苦涩和无奈：“议事庭的星沙禁令，推行过程中受到了相当大的阻碍。”
虽然这么说有点不太礼貌，但不得不承认，听到是这个情况，巴洛卡的心情顿时轻松起来。
还好，只是星沙禁令出现了点问题。
“出了什么事？”奥拉亚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普通民众不愿意配合议事庭的政策吗？”
议员长苦笑着连连摇头：“并不是。”
“恰恰相反，在一定的宣传工作后，沼渊民众都表示可以放弃星沙的摄入和服用。”
奥拉亚和巴洛卡脸上不约而同地流露出惊诧之色。
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段时间，巡防舰队里的沼渊士兵闹得可不少——和那些士兵相比，奥拉亚先前那副姿态甚至还称得上情绪稳定！
巴洛卡议员眼神微动，迟疑着再次压低了声音：
“议事庭……把星沙的危害宣传出去了？”
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刻，巴洛卡和奥拉亚纷纷打了个寒颤。
这绝对不是闹着玩的！
星沙是布雷联盟公认的“安全食品”，议事庭公然宣传星沙的危害，无异于和整个布雷联盟为敌！
别说布雷文明了，指不定哪个路过的四级文明就随手派兵把沼渊文明灭了！
巴洛卡的话显然把议员长吓了一跳。
他原本惨淡的肤色瞬间变成了鲜丽的亮蓝色，同时连连摆手：“不不不！议事庭怎么可能做这种不知死活的事！”
“我们只是如实讲述了沼渊文明的外汇情况和面临的困境。”
“由于星沙常年稀缺且价格高昂，大多数沼渊人对星沙的依赖性并不算高。”
“所以……”
敢情穷病才是最致命的问题。
“原来如此。”
巴洛卡恍然，眼中苦涩之意却愈发浓郁。
奥拉亚的疑问声再次从一旁传来：“所以，星沙禁令遇到了什么阻碍？”
“是星际游客的问题吧？”
还没等议员长给出回答，巴洛卡已然猜出了答案。
“不错。”议员长点头肯定，“沼渊文明的星沙禁令不可能限制那些来沼渊文明游玩的星际游客。”
“更何况……”
“星际旅游一直是沼渊文明的第一大支柱行业。”
“那些星际游客服用星沙，势必会给沼渊普通民众带来一定的影响。”
“另外，沼渊文明限制星沙销售的事情被几个四级文明的游客捅到了布雷联盟那边。”议员长脸色难看，“布雷联盟为此传来了问询信息，虽然联盟没有明说，但他们提到了可以为沼渊文明提供一笔无息贷款。”
巴洛卡细想一番，顿时感到万分棘手。
这来自布雷联盟的阻碍可比普通民众的阻碍大多了！
“……慢慢来吧。”
看着几艘从舷窗外经过、径直驶向星沙贸易区域的不知型号星舰，巴洛卡低声呢喃：“总之先从议事庭和非旅游区域开始，至于旅游区域……”
他眼神一动，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个念头：
“或许，我们可以借着拉姆西帝国入侵的由头，暂时关闭沼渊恒星系的对外旅游行业？”
主控台的屏幕中，议员长先是愣了愣神，随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
18天后。
布雷星系边缘区域。
由上千颗恒星构建的能源阵列在黑暗的星空中发出耀眼的光芒。
强烈的时空波动在空旷的星空中一闪而逝，紧接着，一道携带了加密信息的快子广播从能源阵列的中心区域传出，以远超光速的极高速朝四周扩散而去。
四芒星舰队，沼渊001殖民舰内。
“滴！”
清脆的信息提示音在【瓦瑞拉号】的驾驶舱内响起，仰躺在驾驶座上以各种全息影视和游戏打发时间的陈梵猛地坐直了身子。
他伸手在空中划过，将眼前标着《给他爱2100》的全息画面“丢”到了身后：“是【涡轮】传来的信号吗？”
听到壹的肯定回答后，陈梵深吸一口气，脸上散漫的表情迅速变得严肃起来。
“高远，伊莎，跟我来。”
他朝身旁的两名助理招呼了一声，起身朝存放外骨骼装甲的储物间走去。
几分钟后。
身穿机械外骨骼装甲的陈梵三人离开了【瓦瑞拉号】——四芒星舰队即将抵达【涡轮】，进一步的伪装潜入开始了。
在【涡轮】的远程指挥和壹的操纵下，四芒星舰队逐渐退出了曲率状态。
当这支庞大的舰队重新出现在可见宇宙的那一刻，001殖民舰内部瞬间爆发出一股时空波动。
借着大型曲率泡消散的时空波动，【瓦瑞拉号】再次展开高维跳跃，独自一舰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四芒星舰队。
在离开的一瞬间，【瓦瑞拉号】再度升维，依靠着维度的优势将自己隐藏在了这片空旷的星域之中。
随着四芒星舰队脱离超光速曲率状态，001殖民舰外再次出现了清晰可见的星光。
【涡轮】的真实面目也出现在陈梵三人的眼中。
上千颗蓝巨星依次相连，在黑暗的星空中构筑出了一个立体的同心球结构。
在引力屏蔽装置和恒星能源抽取装置的约束下，这些相邻极近的蓝巨星并没有出现任何碰撞和偏离运行轨道的迹象。
在这些由蓝巨星层层叠叠的包围下，一个漩涡状的巨构建筑静静地伫立于星空之内。
在蓝巨星的光芒下，这个规模堪比一个常规恒星系的巨构建筑表面闪烁着银白色的金属光泽。
这就是【涡轮】本体。
就像它的名字，漩涡型巨构建筑看起来就像是正在运转的涡轮一般！
在【涡轮】的周围，密密麻麻的工程舰和大型建筑设备正依附于其上，持续不断地扩大着这个巨构建筑的规模！
“四芒星舰队即将进入【涡轮】一号港口。”
壹的声音从智能终端处传来，打断了陈梵遥望星空的动作。
……
【涡轮】，一号港口控制室。
宽敞明亮的控制室内，数十只身上覆盖着淡紫色羽毛的布雷大鸟正坐在各自的椅子上负责着各自的工作。
他们的工作并不算复杂，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相当轻松。
牵引来自布雷星系不同贸易市场的舰队就是他们大部分工作，除了这个，他们还需要负责【涡轮】的安防和预警工作。
严格的来说，后者并不算是工作。
地处布雷星系边缘，而这里又是布雷文明的飞地……整个布雷星系里，就没有文明敢对【涡轮】生出什么不该动的心思。
“嘟！嘟！嘟！”
提示声在控制室内响起，迅速吸引了两名正在服用星沙的布雷大鸟的注意。
“哟，又来新人了啊？”
一名布雷大鸟凑近身子，飞快地瞥了一眼控制台屏幕，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纳吉，这次又是哪个文明的怨种被送过来当苦工了？”
被称作纳吉的那名布雷人一口将手中的星沙咽入腹中。
他轻轻打了个嗝，在星沙带来的迷离感中，他飞快地在控制台上操作了一番，熟练地调出了舰队的信息。
“沼，沼渊文明……”
“嘁……”身旁的布雷大鸟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声音，“只是一个运输三级文明的舰队，我还以为又有五级和六级文明的个体被送过来了呢……”
“怎么可能？”纳吉晃了晃脑袋，用尖利的爪子似有似无地敲击着身前的控制台，“五级和六级文明的数量太少了，哪有这么容易见到？”
“话确实是这么说的……”同伴低声喃喃，“但我最近听亚祈主管的口风，似乎原料有些不够用了。”
纳吉心中一惊：“原料不够了？”
“不应该吧？前不久不是刚送来一批……吗？”
“谁知道呢……”同伴耸了耸肩，将手中空空如也的玻璃瓶丢到了一旁，“可能是最近的消耗比较大吧，我也只是听说，【涡轮】内部的生产流程可不是我能打听到的。”
纳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再次将目光投向身前的屏幕。
屏幕中，一支由四芒星舰队构筑的球状舰队缓缓穿过【涡轮】周围的恒星能源阵列，朝着敞开大门的一号港口驶来。
“咦？”
纳吉挑了挑眉，有些迷离的脸色凝重了几分：“奇怪了……”
“怎么了？”同伴随口发出了询问。
“这支舰队……似乎有点奇怪。”纳吉用力晃了晃长满淡紫色容貌的脑袋，眼中的迷离感减少了几分。
他眉头紧皱，用有些迟钝的思维仔细思考着。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四芒星舰队和一号港口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终于，纳吉那迟钝的思维艰难地转过了一个弯：“护航舰队呢？！”
他发出了一声足以将所有同僚全部吸引过来的惊呼：
“为什么只有四芒星舰队和殖民舰？”
“没有护航舰队？你是不是星沙喝多出现幻觉了……”身旁的同伴神智还算清醒，他凑到屏幕前仔细打量了一番。
下一秒，他也发出了一声惊呼：
“什么？！”
“舰队的预计抵达时间为什么提前了整整五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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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虚假记忆
一语惊起千层浪。
原本勉强还算平静的一号港口控制室瞬间炸开了锅。
几只通体淡紫色的布雷大鸟飞快地从坐位上蹦了起来，迈着纤细修长的双腿快步跑到了纳吉的身边，不约而同地将各自的脑袋凑到了屏幕前方。
“LT49373四芒星活体运输舰队，航程起始地：布雷联盟943号自由贸易市场。”
一名布雷人用尖细的嗓音念出了屏幕中的文字：“总里程2137.1光年，累计航行时间……”
“22天？！”
念到这里的时候，这名布雷人已经陷入了浓重的惊骇之中：“这，这不可能！！！”
两千多光年的旅途，就算是四芒星舰队全程维持超光速曲率巡航状态，也得耗费七十多天时间！
一时间，港口控制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看着屏幕中距离港口越来越近的四芒星舰队，终于有人回过神来。
“这支舰队有问题！”
纳吉发出了一声惊呼，同时伸出左大翅，用利爪飞快地敲下了控制台上的一个紧急按键。
轰隆隆……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震颤感从脚下传来，【涡轮】一号港口那足以容纳一颗常规行星出入的巨型闸门开始缓缓闭合。
纳吉没有任何犹豫，再次按下了控制台上的通讯按键，用急促的声音发出了呼叫：
“LT49373，收到请回答！”
“请立即证明你方身份，否则你将受到【涡轮】的无差别打击！”
……
沼渊001殖民舰内。
陈梵站在舷窗旁，一脸认真地打量着舷窗外那足以约束大规模恒星的巨构机械和远处规模大到夸张的【涡轮】建筑。
规模堪比恒星系的巨构建筑确实令人心生震撼，但……
对人联那动辄以光年为单位计算的巨构建筑来说，眼前这个被数千颗恒星围绕的【涡轮】只能算是个小卡拉米。
嗯……
还是刚刚满月的那种。
脑海中刚刚浮现出这个念头，陈梵的嘴角便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身旁，眼角余光正好瞥到那一抹笑容的高远猛地打了个寒颤。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有一股凉意从身后传来。
直觉告诉他，可能有人要倒霉了。
上一次在陈梵脸上看到这样的笑容，依稀记得还是在获得【瓦瑞拉号】的时候。
也就在那之后，高高在上、自称为女神的【源】遭受了各种层面的毒打，最后甚至被关进了人联为其专门设计的“电子监狱”。
“咦？”
就在高远心中猜测着本次“幸运儿”的身份时，舷窗外的景象忽然发生了变化。
——舷窗中壮观的景象，静止了。
不，准确地来说，应该是他们所在的四芒星舰队停止了前行。
这支呈球形排列的巨大舰队骤然悬停在了这片宇宙中，上百颗蓝巨星的光芒就像是聚光灯一般，在恒星约束装置的控制下直直地照射在舰队的每一艘星舰上。
高远下意识开口询问：“这是发生什么了？”
另一扇舷窗前传来了熟悉的软糯声线——依靠着来自人联的机械义眼，伊莎第一时间察觉到了问题的源头。
“港口大门被关闭了？！”伊莎扭过头，有些忧虑地望向陈梵，“这……”
闻言，陈梵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情况可不在他的预料之中！
“壹？怎么回事？”
“出了点小小的意外。”电子合成声从右手处的智能终端传来，“【涡轮】港口控制室要求四芒星舰队证明自己的身份。”
“证明身份？”陈梵有些诧异地瞥了一眼远处的【涡轮】和紧紧关闭的港口大门，“刚才舰队不是已经向对方发送识别代码了吗？”
壹迅速给出答案：“本机猜测，港口控制室应该调取了四芒星舰队出发时的航程记录。”
“对方可能察觉到了舰队异常航速和护航舰队缺失的问题。”
陈梵稍稍松了一口气。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倒是没什么大问题了。
早在暴力解决护航舰队的时候，陈梵就为这两个明显的异常情况想好了近乎完美的应对方案。
“四芒星舰队和港口控制室已成功建立通讯链接。”
随着壹的声音再次响起，一幅崭新的全息界面迅速浮现在陈梵的身前。
界面的左侧。
几名布雷人神色严肃地围坐在镜头前，煞有介事地凝视着他们身前的屏幕。
和四芒星舰队以及自由贸易市场中的布雷人稍有区别，这些布雷人身上的畸变现象更为显著！
除了大量常规的畸变肉瘤之外，陈梵甚至还在这些布雷人身上看到了一些另类奇异的“变异器官”。
只是瞥了一眼，陈梵心中便生出了明悟：
这些生活在【涡轮】中的布雷人显然有着相当丰富的星沙配额。
这愈发印证了星沙代理商亚鲁提供的情报：
整个布雷星系中，恐怕没有哪个地方的星沙丰裕程度能超过星沙生产基地！
这些布雷人的身后是一个相当宽敞的空间，模仿着高山环境的室内摆放着大量不知用途的电子控制设备。
这应该就是【涡轮】港口的控制室了。
而在全息界面的右侧，一名布雷人正端坐在不算宽敞的四芒星舰驾驶室内。
他面无表情、正襟危坐地直面着来自同族审视的目光。
“姓名？”
“加兰。”
“身份？”
“LT49373四芒星活体运输舰队队长。”
“……”
陈梵乐呵呵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能看到外星人的审讯过程。
也算是活久见了。
……
“……你们都在做什么呢？！”
一道尖利的质问声忽然从后方传来，打断了纳吉刚刚展开的问询流程。
“亚，亚祈长官？！”
同族的轻呼声响起，原本还围坐在镜头前的一众布雷人顿时神色慌乱地站起身来。
纳吉心中一惊，也急匆匆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朝身后望去。
001殖民舰内，目睹这一场面的陈梵只感觉眉心轻轻一跳：“亚祈？”
姓亚，而且还是【涡轮】港口的管理人员。
估计来人也是布雷文明的皇室成员。
随着围坐在镜头前的一众布雷人散开，陈梵也成功目睹了亚祈的模样。
作为布雷文明的皇室成员，亚祈的身材比其他布雷人更为高挑修长，身侧那两对翅膀也更为宽大，就连那淡紫色的羽毛在柔和的灯光下都显得更有光泽。
当然，身上畸变肉瘤的数量也远远超过了常人。
全息界面中再次传来了纳吉的声音：“亚祈长官，您怎么来了……”
“你们在做什么？”
亚祈迈步上前，表情毫无波动地盯着身前的几名布雷人：“【涡轮】内部的情况你们是不清楚吗？”
“为什么要拦住这支运输舰队？”
纳吉神色不安地抬起右翅，用尖利的爪子指了指身后的操控台，一五一十地将刚才发生的情况汇报给了亚祈。
听到这支运输舰队在没有护航舰队的情况下大幅提前抵达【涡轮】，亚祈僵硬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隐隐若现的凝重之色。
在一众布雷人的注视下，亚祈主动迈步上前坐在港口控制台前，语气十分简洁地发出了质问。
“原因？”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位名为加兰的运输舰队队长用同样平缓的声音给出了一个令人惊骇的答案：
“LT49373舰队在航行过程中遭遇了幽灵舰队。”
“幽灵舰队？！！”站在一旁的纳吉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
别说纳吉了，周围同僚的脸上也或多或少地露出了惊诧表情。
唯独加兰和亚祈，两人仍然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对方，就好像幽灵舰队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错，幽灵舰队袭击了LT49373运输舰队。”
“准确地来说，应该是误伤。”
在亚祈和其他布雷人的共同注视下，加兰开始叙述自己脑海中的记忆画面：
深邃的宇宙中，幽灵舰队悄然出现，护航舰队和运输舰队来不及反应，不慎被卷入幽灵舰队内部。
伴随着强大的时空波动，虫洞出现星空之内。
幽灵舰队裹挟着LT49373舰队，径直钻入了虫洞之内。
紧接着，虫洞意外崩塌，LT49373运输舰队在这个过程中受到了极大的损失——护航舰队全军覆没。
当LT49373运输舰队再次出现在可见宇宙的那一刻，他们已经跨域了1500光年的遥远距离，“恰到好处”地来到了【涡轮】附近的星域。
……
另一边。
001殖民舰内，陈梵低下头，向右手处的智能终端投去了古怪的目光。
这段剧情……
似乎有点熟悉啊！
仔细一想，陈梵瞬间明悟：
这踏马的……不就是他们遭遇幽灵舰队的场景吗？！
只不过主体和事件发生时间节点被魔改了一番，仅此而已！
“为了确保真实性，本机特地采用了大量真实素材进行渲染。”
电子合成声从智能终端处传来：“本机保证，这场CG动画绝对比当初【源】制造的CG动画要精致得多。”
陈梵：“……”
有一说一，要不是壹再次提起，他甚至都忘了当初那场辣眼睛的144P画质半成品CG动画。
这就是陈梵在解决护航舰队后做出的应对方案。
依靠医疗型纳米机械的电流刺激，为这些布雷大鸟制造一场宏大的“幻觉”。
同时，医疗型纳米机械还会持续不断地压制布雷人的大脑思维能力！
双管齐下，给这些布雷大鸟植入一段虚假记忆，从而实现一场完美的“主动式潜入”！

第306章 人没了？！
【涡轮】港口控制室内。
“……”
亚祈面无表情地盯着身前屏幕中的同族，试图从对方脸上看出些什么东西。
但……
她失败了。
这位运输舰队的队长丝毫没有心虚之类的异常神态，对方甚至可以神色毫无波动、坦然自若地与她对视！
亚祈暗自点了点头。
看起来不像是编的。
“幽灵舰队……”亚祈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头，转身向身旁的纳吉发出了疑问，“布雷联盟的记录中，有过类似的事件吗？”
纳吉没有任何犹豫，连连摇头。
“联盟中目睹幽灵舰队的传闻有很多，但大多数都是以讹传讹的虚假信息。”
“迄今为止，其实只有三起幽灵舰队目击事件存在真实可靠的记录数据。”
亚祈神色平淡：“这三起记录中，有记录过幽灵舰队开启虫洞的情况吗？”
“并没有。”
纳吉摇头否认：“所有目击事件都只是远距离观测到了幽灵舰队，由于舰队规模过于庞大，三起事件中的目击舰队都不敢随意靠近对方。”
“另外……”
纳吉眼中透出几分犹豫：“按照记录中描述的信息，幽灵舰队应该没有实体，它更像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影象。”
说着，他飞快地抬起头瞥了一眼通讯画面中的同族：“所以，我怀疑……”
“LT49373舰队可能存在不小的问题。”
亚祈沉默片刻，再次开口下达了指令：“帮我联系943号自由贸易市场。”
“问问他们，最近市场周围有没有检测到异常的时空波动？”
纳吉愣了愣神，赶忙点头应了下来。
……
快子通讯的效率很高。
短短数十秒时间，距离【涡轮】2000余光年的943号自由贸易市场便传来了回应。
“这里是943号自由贸易市场。”
一道同样平淡、没有丝毫起伏的声线从通讯频道中传出，与此同时，另一侧的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端坐在椅子上的身影。
纳吉神色恭敬地向对方行了个礼：“尊敬的亚高阁下，这里是【涡轮】。”
“LT49373活体运输舰队是从943号自由贸易市场出发的吗？”
“LT49373？”
听到【涡轮】的名头，亚高的态度明显好转了一些。
他点了点头，从宽大的椅子上站起身来：“确实是从我们这里出发的，时间大概在22天前。”
“出了什么问题？”
没等纳吉说话，一旁的亚祈便站起身接过了话头：“目前，这支舰队已经成功抵达【涡轮】，不仅如此，LT49373还没有护航舰队的保护。”
“这不可能！”亚高的声调明显拔高了一截，“943号自由贸易市场为LT49373准备了一支标准的护航舰队，而且……LT49373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抵达【涡轮】？”
“但这就是事实。”亚祈凝视着屏幕中的人影，“亚高，943号自由贸易市场附近这几天有出现异常时空波动吗？”
亚高肉眼可见地愣了愣神。
“这……确实有。”
话音刚落，亚高心中一动，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前几天发生的怪事。
当时他还在休假。
结果一个三级文明提前数年抵达自由贸易市场，甚至还带来了虫洞的消息，愣是把他的假期给中断了！
想到这里，亚高犹豫着发出了询问：“难道说……LT49373也遭遇幽灵舰队了？”
“也？”亚祈迅速抓住了重点，脸上的神色也愈发严肃，“你知道幽灵舰队？还是说你那边出现过类似的情况？”
亚高点了点头，迅速将沼渊舰队的情况简单述说了一番。
“我明白了。”
亚祈眼中的质疑迅速消散：“既然有过先例，那LT49373舰队应该不存在问题。”
她扭头看向纳吉：“纳吉，开启一号港口的大门。”
“三级沼渊文明……”
“让他们前往【涡轮】C区从事生产工作。”
……
001殖民舰内。
就在刚才，那位名为亚祈的雌性布雷人提出要联系自由贸易市场的时候，陈梵的心瞬间提到了半空中。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让【瓦瑞拉号】跃迁入场的准备！
要是双方的口供对不上，亦或者说对方察觉到了什么疑点……
那估计他又可以开展一次轰轰烈烈的“主动式潜入”了。
当然，为了获取更完善的调查信息，陈梵心里肯定是不愿意这么做的。
眼瞅着紧闭的港口大门缓缓开启，四芒星舰队也再次开始前行，陈梵高悬的心脏终于落回了地面上。
“冬眠唤醒程序正在执行……”
电子合成声在001殖民舰宽敞的船舱内再次响了起来。
与此同时，整齐排列在船舱内的沼渊冬眠舱在主控程序的控制下开始分批启动。
陈梵走到一台冬眠舱旁，好奇地打量着冬眠舱的运行过程。
在陈梵的注视下，第一批冬眠舱的舱门缓缓开启，露出了一只只被浸泡在某种特殊液体中的蓝皮大头娃娃鱼。
这种低温液体不仅可以让沼渊人迅速进入极低代谢的冬眠状态，更可以为冬眠中的沼渊人提供必要的营养成分。
和人类不同，从两栖生物进化而来的沼渊娃娃鱼自身便拥有相当完善的冬眠能力。
对于长时间的星际航行来说，这无疑是一项神技。
“嗤……”
一阵液体流逝的声音在殖民舰内响起，这些带着些许蓝色的低温液体逐渐被冬眠舱吸收。
下一秒，一根细长的针管从冬眠舱中弹出，精准而快速地刺入了每一只身体僵直的沼渊娃娃鱼体内。
淡黄色的液体被注入娃娃鱼的体内，随着时间推移，原本僵硬的皮肤逐渐变得富有弹性起来。
原本透着几分惨白的皮肤上也浮现出一点莹润的蓝色光泽。
忽然，冬眠舱内的沼渊娃娃鱼猛地睁开了双眼。
“安布尔。”陈梵挑了挑眉，轻声向这只娃娃鱼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安布尔艰难地喘了两口气，用迷茫的双眼打量了一番周围的场景。
几秒钟后，他眼中的茫然逐步消散，用沙哑的嗓音回应了陈梵的招呼：“陈，陈梵阁下……”
“我们……已经到了吗？”
陈梵乐呵呵地点了点头，伸手指向旁边舱门敞开的冬眠舱：“舰队即将进入【涡轮】，冬眠唤醒程序也才刚刚开始。”
他挣扎着从冬眠舱内爬了出来：“陈梵阁下，奥拉亚长官呢？”
“奥拉亚留在了自由贸易市场。”陈梵轻描淡写地给出了回答。
安布尔脸上神色一僵，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无比沙哑的惊呼：“什么？！”
“和巴洛卡一起。”陈梵补充道。
听到这话，安布尔脸上顿时闪过一丝焦急：“奥拉亚长官和巴洛卡议员怎么能留在那个地方，这不是……”
“找死？”陈梵接过了话头。
安布尔欲言又止，最后艰难地点了点头。
陈梵没有说话，只是伸手从一旁敞开的冬眠舱舱门中拽出了一个“假人”。
说是假人，其实就是一个淡蓝色的肉球。
咚、咚……
模拟而来的心脏跳动感从手中的淡蓝色肉球中传来，肉球表面甚至还带着些许体温。
001殖民舰内，只有不到一万个冬眠舱内躺着真正的沼渊人，其余所有冬眠舱中都只有这种用来蒙混过关的肉球。
至于其他殖民舰……那里面的冬眠舱中压根就没有真人！
换言之，整支沼渊殖民舰队，其实只携带了不到一万名沼渊人！
“看到了吗？沼渊殖民舰的真实情况马上会被布雷文明发现。”陈梵随手将肉球丢回了冬眠舱，“你觉得布雷文明会怎么做？”
安布尔心中生出几分明悟：“他们会对沼渊文明……”
“不错。”陈梵眼底流露出几分钦佩之色，“巴洛卡和奥拉亚准备将这个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不管成功与否。”
“他们都是沼渊文明的英雄。”
安布尔彻底陷入了沉默。
许久，他再次开口，声音越发喑哑：“陈梵阁下，如果可以的话……”
“放心。”陈梵咧了咧嘴，“我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保证他们的安全。”
……
舷窗外的星空已然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由各种高强度材料制造的银白色通道。
通道宽敞。
按照壹提供的测量数据，这个通道甚至可以让一颗常规岩质行星穿行而过，四芒星舰队自然也不在话下。
十多分钟过去了，在四芒星舰队的带领下，所有沼渊殖民舰都深入了【涡轮】之内。
001殖民舰内，九千余名沼渊人也全部苏醒，他们穿戴上相应的维生装置，默不作声地站在了即将敞开的殖民舰舱门前。
轰隆……
一阵轻微的震颤从脚下的甲板传来。
殖民舰停在了【涡轮】内部的停舰坪上。
震颤感没有丝毫减弱，甚至还在不断增强。
紧闭的殖民舰舱门缓缓开启，【涡轮】的内部场景也彻底呈现在陈梵等人的眼前。
这是一个极其辽阔的、以钢铁铸就的封闭式生态圈！
一座座堪比小行星、以钢铁铸就的巨大山脉静静地悬浮在空中，不知来源的柔和光芒照亮了整个空腔，地面上到处运行着各式各样的巨型自动化机械……
和空中那些悬浮的巨型钢铁山脉相比，沼渊文明的殖民舰就像是不起眼的玩具车，只能默默地停靠在以强相互作用力材料打造的平坦地面上。
对于眼前的景色，陈梵和两名助理倒是没太大的感觉，毕竟他们曾经见过人联的巨构建筑。
但对于沼渊人来说，这画面还是太过震撼了一点。
一时间，九千余名沼渊娃娃鱼纷纷按捺不住地发出了惊叹声。
正前方，几名布雷人正漫不经心地等待着舱门完全开启，听到这阵被维生装置压抑的惊呼声，这些布雷人脸上顿时露出了轻蔑的笑意。
忽然，一道高亢的惊叫声从隔壁的002殖民舰内传来。
“出事了！！！”
“亚祈长官，人……人没了！！”

第307章 叛徒？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三级文明而已……”
001殖民舰前方，纳吉看着逐渐开启的殖民舰舱门，听着舱门内传来的沙哑、沉闷的惊呼声，眼底不由自主地透出了几分鄙夷的目光。
“要不是【涡轮】的劳动力和原材料缺口太过悬殊，这些低等生物根本没资格看到我们的文明。”
这是实话。
身为七级文明的个体，纳吉也确实有资格对沼渊文明表示鄙夷。
三级文明和七级文明的差距实在太过悬殊，双方的差距甚至要远远高于人类和蚂蚁的差距！
对于一个七级文明来说，三级文明不过是随手便可磨灭的虫子罢了！
在纳吉的身旁，身材格外高挑的亚祈正面无表情地凝视着逐渐开启的舱门。
按常理来说，作为【涡轮】港口的主要负责人，亚祈并不需要为这种小事出面。
在前几十年，【涡轮】港口几乎每天都会接收来自布雷星系不同文明的高智慧个体。
但随着时间推移，布雷星系内文明的个体数量逐渐衰退，【涡轮】港口的“流量”也越来越少。
尤其是现在，【涡轮】内部高智慧生物的数量更是下降到了警戒值！
再这样下去，别说【涡轮】的正常建造工作了，就连星沙的生产也会受到相当大的影响！
沼渊文明这数千万名高智慧生物，无疑可以大幅缓解【涡轮】的窘迫现状——无论是建造方案，还是星沙的生产工作。
就在这个至关重要的节骨眼上，这支运送沼渊殖民舰的LT49373舰队又碰到了如此诡异的事态！
身为负责人，亚祈只能带着港口控制室的众人来到了【涡轮】内港，亲自审视这支堪称“及时雨”的运输舰队。
“出，出事了！！”
一名负责检查殖民舰的布雷人神色慌乱地从002殖民舰中飞奔而出。
那名布雷人不断扑腾着身侧两对功能几乎退化、只剩下美观作用的翅膀，试图加快一点奔跑的速度。
他急匆匆地朝亚祈和纳吉等人跑来，口中还不断呼喊着：“人，人没了！！”
“你说什么？！”
纳吉率先上前一步，一把薅住了那名检查人员的左大翅，厉声喝道：“什么人没了？把话说清楚！！”
负责检查的布雷人身子猛地一颤，身上有些干枯的淡紫色羽毛微微倒竖起来。
面对纳吉的质问，他眼神中写满了茫然和不知所措：“沼渊文明，沼渊人都消失了……”
“沼渊人怎么会消失？”
这下，别说纳吉了，就连一直保持沉默的亚祈也忍不住发出了质问。
她面无表情地凝视着身前的检查人员：“殖民舰内没有沼渊人，那里面有什么？”
“只……只有一些摹拟心跳和体温的肉球。”
检查人员艰难地说出了答案。
与此同时。
轰隆。
舱门开启的连续轰鸣声戛然而止，甲板处的震颤感也随之停歇。
001殖民舰的舱门已经完全开启，殖民舰内的场景也显露在那些布雷人的眼前。
偌大的殖民舰内，九千余沼渊娃娃鱼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
至于其他的殖民舰……
轰然开启的舱门内空无一人，有的只是一台台仍在默默运行的冬眠舱！！
“该死！！”
纳吉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他一把甩开身旁的检查人员，迈步朝身前的001殖民舰跑去：“亚祈长官，我亲自去检查！”
亚祈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迈开修长的双腿跟在了纳吉的身后。
……
十多分钟后。
“全面检查有结果了？”
亚祈端坐在001殖民舰内的一张椅子上，冷着脸望向身前的纳吉：“到底是怎么回事？”
纳吉的尖喙猛地颤抖了一下。
布雷文明是一个封建皇权文明。
历经无数年的发展，随着文明等级的提升、文明疆域的扩大，皇室成员对文明内部成员的管辖力度逐渐降低。
但这并不意味着皇室手中掌握的权力降低了。
纳吉心中无比清楚，他身前这位皇室成员，完全有权力直接下令将他处死！
面对亚祈那高高在上的审视目光，纳吉原本愤怒的心情迅速转化为了惊恐和慌乱。
“亚，亚祈大人……”
纳吉尖锐的嗓音中带着几分颤意：“我们找遍整支舰队，目前只发现了9746名沼渊人。”
“除了001号殖民舰内，其他殖民舰的冬眠舱都是空着的。”
见到亚祈的脸色更冷，纳吉连忙发出了一声惊叫：“这，这应该是自由贸易市场那边的问题！”
“他们的安检程序没有发现这些冬眠舱的问题！！”
不知是错觉还是心理作用，纳吉感觉自己说完这句话后，亚祈脸上的冷意似乎再次加重了几分。
但……
并不是针对他的。
在纳吉和其他布雷人的注视下，亚祈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迈开带有层层褶皱和畸变肉瘤的细腿走到了九千余名沼渊人身前。
哒，哒，哒……
足部特殊的关节构造和坚硬的指甲叩击在甲板上，发出了一声声富有节奏的哒哒声。
寂静的殖民舰内，这不疾不徐地哒哒声无疑让气氛变得愈发凝重。
忽然。
哒哒声停止。
身为奥拉亚上尉的副手，站在沼渊人最前方的安布尔眼中忽然出现了一双相当丑陋的“鸟腿”。
他微微瞪大双眼，半透明硬质眼膜骤然成型，遮盖住了那几乎收缩成一条直线的黑色竖瞳！
亚祈微微眯起细长的双眼，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安布尔：“沼渊人，回答我，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来自高等文明个体的直接问询。
想到对方的身份，安布尔顿时感觉自己身上渗出了一层滑腻腻的粘液。
“我……”
安布尔刚准备开口回答，却被亚祈打断了话语：“想清楚再说，相信我，布雷文明有足够的手段去验证你的每一句话。”
“……”
安布尔沉默片刻，脑海中飞速闪过了陈梵和他交谈的画面。
……
“放心。”陈梵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我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保证他们的安全。”
听到陈梵的这句话，安布尔不由长长地松了口气。
虽然他不清楚陈梵准备怎么做，但想到陈梵先前在沼渊自卫舰队前展现出的能力，安布尔心中瞬间安定了下来。
似乎……
眼前的人有着摆平一切的能力。
陈梵的笑容逐渐收敛，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但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你。”
安布尔正了正神色，语气恭敬：“您说。”
“不出意外的话，布雷人肯定会追查这件事背后的原因。”陈梵朝一旁的冬眠舱努了努嘴，“在殖民舰的所有档案中，你的资历最高，因此，布雷人很有可能会选择向你问询。”
“届时……”
“我希望，你不要让巴洛卡和奥拉亚的努力白费。”
安布尔心中一颤，已然明悟陈梵话语背后的含义。
……
001殖民舰内。
“回答我。”
毫无情感波动的尖锐声音在身前响起，安布尔记忆中的画面也迅速消散。
他用力抿了抿嘴唇，眼角的余光瞥到了身后混杂在沼渊人群中的陈梵三人。
虽然身高稍有异常，但他们身上穿着由机械外骨骼装甲伪装而成的沼渊维生装置，倒是没有引起那些布雷人的过多疑虑。
“是……奥拉亚上尉和巴洛卡议员的个人谋划。”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安布尔只感觉眼前一阵模糊，声音也变得格外沙哑。
他这是赤裸裸的背叛行为！
果不其然。
话音刚刚落下，身后便传来了一阵低沉的怒骂声。
这些沼渊人并不清楚奥拉亚和巴洛卡的谋划，自然不知道安布尔如此做的原因。
“该死的！”
“叛徒！沼渊文明的叛徒！！”
“奥拉亚上尉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副手？！！”
“……”
听着身后传来的怒骂声，安布尔身子微微颤抖，硬质眼膜覆盖下的竖瞳彻底缩成了一条直线！
“安静！”没等亚祈说话，一旁的纳吉已经发出了尖锐高亢的呵斥声。
与此同时，等候在一旁的布雷人纷纷举起手中配备的单兵武器，并将武器的发射口对准了身前的沼渊人。
黑洞洞的发射口中闪烁着淡淡的青绿色光芒。
这是高能激光武器的色彩！
对于碳基生物而言，超高温度的激光束和裹挟强大动能的子弹永远是最有效、也是最便携的杀伤武器。
在死亡的威胁下，001殖民舰再次回归了寂静，原本愤怒到破口大骂的沼渊人纷纷停下了自己的动作。
“奥拉亚上尉和巴洛卡议员是谁？”
亚祈语气淡然地追问道。
“他们是劳动力交易计划的忠实反对者。”或许是克服了心理障碍的原因，安布尔的话语迅速变得流畅起来。
“您应该清楚，青壮年劳动力对于一个文明的重要性。”
见到亚祈点头，安布尔继续说了下去：“沼渊文明已经步入老龄化社会，青壮年人口稀缺，为了文明的正常发展，自然出现了相当数量的反对者。”
“沼渊议事庭克服万千阻碍，最终成功推行了这一次交易计划。”
“但……”
安布尔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惋惜：“沼渊议事庭一时失察，并没有发现奥拉亚上尉和巴洛卡议员的真实身份。”
“这也给了两人动手的机会。”
“离开沼渊恒星系后，两人发动了叛乱，用早已准备好的假体替代了沼渊青壮年，并将所有青壮年都送入了殖民舰之中。”

第308章 【涡轮】C区
“那你呢？”
亚祈突然开口打断了安布尔的话语，她再次上前一步，用审视的目光俯视着安布尔那有些圆润的娃娃鱼头：“你当时在做什么？”
“我？”安布尔脸上露出几分苦涩的笑容，“为了不影响他们后续的计划，我被送入冬眠舱进行强制冬眠。”
说完，安布尔一脸无奈地看了看周围的布雷人：“再然后……我就被送到了这里。”
亚祈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在心中思考着什么。
“纳吉，你留下，带着这些沼渊人去C区进行身体检测和报导。”
语气毫无波动和起伏的命令声在殖民舰空荡荡的船舱内响起：“其他人都跟我回去。”
哒、哒、哒……
急促且匆忙的脚步声在001号殖民舰内渐行渐远，亚祈脸色冷厉地带领着一众布雷人朝殖民舰外走去。
纳吉的目光停留在了一直默默等候的LT49373运输舰队成员身上。
看着这些同族，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不知道为什么。
他总感觉这些运输舰队的成员出了点问题，但一时间又说不上来问题是什么。
“你们……”
纳吉仔细回想了一番亚祈离开时的命令和态度。
在确认亚祈不准备向这些运输舰队的成员追责之后，他稍稍缓了口气：
“我记得493号自由贸易市场总共只有三支运输舰队吧？”
“都回去吧，尽快为【涡轮】再送一批新的劳动力来。”
听到这话，站在最前方的运输舰队队长加兰悄无声息地点了点头，神色平静且果决地朝殖民舰外走去。
纳吉眉头紧皱，目送着一百多名运输舰队成员离开了001号殖民舰。
看着同族逐渐消失的身影，纳吉心中忽地一动。
他终于察觉到那种违和感是什么了！！
这些运输舰队成员的行为，和亚祈长官十分相像！
无论是行走的姿态还是说话的语气和表情，简直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纳吉心中生出了无数困惑，他有心想要拦住那些运输舰队的成员仔细询问，却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
总不能说他怀疑这些运输舰队的成员和布雷皇室成员有什么隐藏的关系吧？
真要这么做的话……
估计他应该会被第一个处死。
“纳吉长官？”
见到纳吉迟迟没有动作，安布尔上前半步，小心翼翼地提醒了一声：“我们现在……”
“都跟我走吧。”
扭头扫视了一番空荡荡的殖民舰，纳吉轻轻叹了口气，将关于运输舰队的疑问压到了心底。
人数虽然少了点，但好歹也是一批劳动力。
至少能给处于临界状态的【涡轮】缓一口气。
……
【涡轮】港口控制中心。
“亚祈大人，您相信那名沼渊人的话语吗？”
一名布雷人打破了控制室内的寂静。
亚祈瞥了一眼说话之人，缓缓摇头：“自然不信。”
“一名议员，一名上尉，绝不可能有能力做出如此大规模的叛乱行动。”
“更何况……”
亚祈沉默片刻，声音平静地说道：“那名沼渊人，似乎在为沼渊文明开脱和推卸责任。”
“您的意思是说……沼渊文明的议事庭默许了这样的事情发生？”先前发问的那名布雷人瞪大双眼，脸上闪过了浓浓的惊骇：“沼渊文明这是想干什么？背叛布雷联盟吗？”
亚祈没有回话，这一刻，她心中却闪过了无数纷杂的念头。
背叛联盟？
这怎么可能？！
身为布雷皇室成员，她知道一些常人不清楚的隐秘信息——整个布雷星系中，几乎所有文明的高层人员都被布雷皇室控制着！
虽然亚祈并不清楚这种控制是如何实现的，但她从未怀疑过这个信息的真实性。
就好像……这是一个众所周知、不容置疑的常识一样！
但眼前的情况又出现了一定的偏差。
难道说沼渊文明脱离了布雷皇室的控制？
“通知943号自由贸易市场，把沼渊文明的情况告诉亚高。”
亚祈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下达了指令。
……
【涡轮】，C区。
和殖民舰降落的区域有相当大的区别，【涡轮】C区的规模虽然相当庞大，但它内部的布局却十分压抑。
遥遥望去，就像是一个呈半弧形排列的巨型蜂窝！
蜂窝的规模极为庞大，在壹的测算中，其最高高度甚至达到了上万千米。
再加上其惊人的宽度和长度，毫不夸张地说，这玩意儿简直就是一颗大型岩质行星！
不。
准确地来说，这个巨型蜂窝能够容纳的生物数量远远超过了常规的行星——巨型蜂窝的内部可是完全镂空的，而行星内部可是实心的！
“这里就是【涡轮】的主要生产区域，也就是你们未来的工作和生活地点。”
纳吉漫不经心地为身后这些沼渊人介绍起来。
生产区域？
生产什么？
星沙吗？
陈梵心中一动，难以察觉的白光从智能终端中发出，飞快地扫过了远处几个蜂窝孔洞。
下一秒，投射在视网膜上的全息界面中迅速浮现出了这些蜂窝结构的真实情况。
【蜂窝的每一个孔洞其实都是一间独立的生产工厂。】
壹的声音在陈梵三人的心灵网络中响起：【这些生产工厂采用了密闭式结构，本机刚才尝试对这些工厂内部的环境进行了扫描分析。】
‘有什么发现？’陈梵挑了挑眉，在心里问道。
【每一个生产工厂的内部环境都有所区别，应该是考虑到了不同种族的生存环境存在相当大的差异。】
听到壹的话语，伊莎忍不住皱了皱眉：‘这看起来简直就像是饲养动物的笼子。’
‘只不过规模更加庞大一点。’
陈梵哑然。
或许在布雷人看来，像沼渊文明之类的低等级文明，本质上和动物并没有区别。
跟随着纳吉的脚步，陈梵三人混在九千余名沼渊人中来到了巨型蜂窝的面前。
蜂窝上每一个孔洞都被一层厚重的酷似玻璃的物质覆盖着，透过这些玻璃状物质，陈梵成功看到了这些蜂窝型生产工厂的内部结构。
工厂内部色调带着几分灰暗，墙壁上也带着某种独特的纹路。
柔和的灯光映照在这些墙壁上，映衬出了一种独特的石头质感。
一台台莹白色酷似座椅的装置整齐地排列在这间蜂窝生产工厂的内部，为这个阴冷压抑的环境增添了几分明亮的光泽。
在陈梵等人的注视下，几只身体表面覆盖着厚重鳞甲的爬行类生物行动迟缓地走到那半球型的座椅前，而后仰躺在半包围式的座椅中。
陈梵眼前迅速浮现出了一道全息界面，其中清晰的标注出了这些酷似蜥蜴的高智慧生物的身份。
他们来自于一个四级文明。
在所有沼渊人的注视下，一枚枚做工精致、造型契合这些爬行生物身体结构的头盔从座椅上缓缓落下，最终嵌合在他们的头上。
看着眼前的场景，陈梵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就是生产工厂？
生产设备呢？
总不至于这些座椅和头盔就是生产设备吧？！
正当陈梵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不远处的纳吉已经开口解释起来：
“这些座椅就是你们的工作场地。”
ps：这两天状态有点差，这章字数少了点，抱歉。

第309章 沼渊091生产工厂
“……？！！”
看着面甲上缓缓浮现的翻译文字，陈梵猛地瞪大了自己的双眼。
工作场地？
躺在椅子上，戴着头盔就是他们的工作？！
这强烈的即时感……
确定不是瓦瑞拉教会的飞升仪式吗？！
迄今为止，布雷星系内已经出现了星沙、纳米机械以及思想钢印三种危险科技，其中，星沙和纳米机械可以说是瓦瑞拉文明的复刻加强版。
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瓦瑞拉文明的大脑皮层信息高频扫描读取技术其实就是思想钢印的前置技术！
而现在，他又看到了一个和飞升仪式有几分神似的座椅和头盔！
这种种巧合，让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个糟糕至极的念头。
难道说……
布雷文明也有一个高级人工智能？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就持续不断地萦绕在他的脑海之中。
控制七级文明的人工智能会是什么等级的存在？
Ⅱ级？还是说Ⅲ级？
想到当初【源】控制行星要塞作战时展现的威能，陈梵顿时感觉一阵嗖嗖的寒意从背后油然升起！
他下意识侧过头朝身旁的伊莎望去。
伊莎娇俏的小脸隐藏在面甲后方的阴影中，察觉到陈梵的目光后，她微微仰起头，迎上了陈梵的目光。
对视的那一刻，陈梵清晰地看到了她眼底浓郁到化不开的不安。
显然，和他一样，伊莎也联想到了瓦瑞拉文明的飞升仪式和其背后的【源】。
‘你也想到那件事了，对吧？’
陈梵面色凝重地在心灵网络中向伊莎问道。
见到伊莎点头承认，陈梵心中的警惕心已然提升到了极致。
‘啥？’
一个粗犷的声音挤入了心灵网络之中：‘梵哥，你在打什么哑谜呢？’
陈梵神色顿时一僵：“……”
他动作有些僵硬地扭头朝另一侧的高远看去。
身高比他高出接近半个头的高远正乐和和地打量着蜂窝状生产工厂的内部景象：‘梵哥，你看，这工作待遇还挺不错的嘞！’
‘刚才那只大鸟说了，每天工作时间大约为六小时，其余时间可以在生产工厂内随意活动休息。’
‘饮食方面，这些大鸟还会免费提供最契合种族生理特性的食物。’
‘包吃包住，还没有任何生活压力……梵哥，这简直就是天堂啊！！’
这叫什么？
瓦瑞拉人永不为奴，除非包吃包住？
想到这边，陈梵嘴角轻轻一抽。
得。
看来高远这傻大个完全没意识到问题啊！！
‘高远，你说有没有可能……’还没等陈梵说话，心灵网络中已然响起了伊莎软糯且冷静的声线，‘六个小时可能是极限工作时长，更长时间的工作会对生物体造成不可逆转的严重损伤？’
高远脸色微微一变，狐疑地看了一眼伊莎，又飞快瞥了一眼前方的正在漫不经心地介绍工作流程的纳吉。
他讪讪地在心灵网络中念叨着：‘这活儿看起来似乎挺轻松的，应该不至于这样吧……’
“……思维同步操控台。”纳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打断了陈梵三人在心灵网络中的交流，“借助这个装置，你们可以远程操控布雷文明的各种机械设备进行建造工作。”
思维同步操控台？
陈梵忍不住皱了皱眉：
听起来似乎和飞升搭不上关系？
【有点像是沉浸式的远程操控手段。】
壹的声音在心灵网络中响了起来：【人联以前也有类似的远程控制手段。】
【但由于一些原因，这项技术最终被人联科学院淘汰了。】
陈梵挑了挑眉：‘一些原因？’
【通讯延迟。】
【人联疆域辽阔，虽然快子和跨宇宙广播的传播速度远远超过光速，但通讯延迟仍是一个不容忽视的问题。】
【对于精度要求极高的工作和战争来说，这微弱的延迟是人联无法接受的。】
陈梵恍然。
他不由想到了当初【零】借助星门传输接口降临【瓦瑞拉号】的场景。
当时的数据传输延迟只有19μs（微秒），但控制星门的麻薯仍然发出了卡顿严重的感慨。
照这个标准来看……
通讯延迟确实是一个不可忍受的巨大缺陷。
‘除了通讯延迟，没有其他问题了吗？’
陈梵在心灵网络中追问道。
【数据库资料显示，其他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问题。】
听到这话，陈梵稍稍松了口气，但心中的警惕却没有减少太多——毕竟壹的评判标准是人联，鬼知道这个布雷文明的技术成不成熟，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就像伊莎刚刚说的。
六个小时的工作时间，很有可能是为了“可持续发展”而设定的极限时间。
……
十多分钟后。
陈梵等人跟随着纳吉的脚步来到了一个位于蜂巢底部的生产工厂前。
透过类玻璃材质的透明舷窗，陈梵清楚地看到了这座生产工厂内部的场景。
带着淡淡黄褐色的大气，石板铺成的地面上湿漉漉的，一根根幼小的赫木拔地而起，艰难地生长在这个不算宽敞的封闭式空间内。
“让我看看……”
纳吉抬起大翅，露出了隐藏在其下方的利爪。
尖利的指甲飞快地敲击在一旁的控制台上，淡银色的生产工厂墙壁上随之浮现出一行行锋锐的复杂文字：“沼渊091生产工厂，当前生产载荷10％……”
“就是这里了。”
纳吉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都进去吧，以后这就是你们的工作和生活区域了。”
说着，他再次在控制台上输入一行指令。
嗤……
一扇隐藏式的巨大舱门在生产工厂侧面的金属墙壁上悄然开启，露出了一个宽敞明亮的中转舱。
它可以避免生产工厂内部环境被【涡轮】的内部环境污染。
走在最前方的安布尔定了定神，率先跨过舱门，走入了眼前空无一物的中转舱内。
陈梵和两名助理自然紧跟其后。
正当陈梵准备跨过舱门的时候，空闲下来的纳吉终于注意到了陈梵三人极其特殊的体态——和瘦弱矮小的沼渊人相比，陈梵三人的身高明显不正常。
“等等！”
纳吉口中忽然发出了一声尖利的鸣叫：“你们三个是怎么回事？”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陈梵三人：“你们看起来……似乎不像是沼渊人？”
“纳吉长官！！”
刚刚走入中转舱的安布尔心中一惊，赶忙转身离开了中转舱，摇摇晃晃地小跑着赶到纳吉身旁：“误会，都是误会！”
在纳吉充满疑惑的眼神中，安布尔小心翼翼地凑上前：“都是基因突变惹的祸。”
“您应该清楚，拉姆西帝国……”
纳吉顺着安布尔的目光瞥了一眼身上的肉瘤，恍然大悟。
虽然他对如此巨大的突变幅度有些罕见，但……
基因突变嘛，主打的就是一个多样性和不受控制。
布雷文明内部都出现生殖隔离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出现的？
想到这边，纳吉的心情瞬间糟糕了起来。
因为生殖隔离的存在，布雷人寻找伴侣是一件相当复杂的事——首先得经过基因筛查配对，确保双方不存在生殖隔离。
但这还没完。
谁都不能保证在未来的某一天，双方会不会出现生殖隔离现象。
毕竟拉姆西帝国带来的“辐射”是持续不断的侵蚀。
这就导致一个极其罕见的情况：
有些运气比较差的布雷人，一觉睡醒后就会发现自己的伴侣和自己出现了生殖隔离现象！
想到自己前不久刚刚遭遇的伤心事，纳吉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他再也无心询问，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走走走，都快点进去！”
……
隐藏式的巨大舱门缓缓关闭，中转舱也迅速变得安静起来。
九千余名沼渊人紧紧地相互依偎着，他们那滚圆的黑色眼珠内透着浓浓的不安和惊慌神色。
嗤……
一阵莫名的乳白色气体从中转舱的底部飞速喷涌而出，引起了一阵沉闷且沙哑的惊呼声。
原本安静的中转舱迅速变得嘈杂起来。
【是消毒用的气体。】
没等陈梵问话，壹主动给出了扫描结果：【扫描显示，这种气体对微生物有着相当强的杀伤效果，应该是为了避免对生产工厂的内部环境造成污染。】
果不其然，乳白色气体喷涌而出的那一刻，一道提示声也在中转舱内响起。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十多分钟后，伴随着轻微的颤动从脚底传来，那乳白色的气体被迅速抽离中转舱。
与此同时，一股带着淡淡黄褐色的气体从中转舱顶部缓缓渗出。
陈梵眼前迅速浮现出了扫描结果。
这是沼渊星上的空气成分！
随着气压逐步稳定，中转舱已经被彻底改造成了适合沼渊人生存的环境。
中转舱内部，通往生产工厂的另一侧大门缓缓开启，偌大的生产工厂随之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和透过类玻璃舷窗看到的场景不同，身处其中，陈梵才深刻地察觉到了这座工厂的规模。
它的规模甚至比瓦瑞拉星上的那些地下城还要庞大！！
与其说是生产工厂，倒不如说是一座封闭式的沼渊城市！！！

第310章 异常
眼前的场景给沼渊人带来的震撼是无与伦比的！
“……真大啊。”
安布尔眼神震动，他一脸感慨地仰头凝望着“辽阔”的天空，一时间甚至不敢相信这仅仅是【涡轮】内部一个极不起眼的生产工厂！
赫木，石板路，以及富有沼渊特色的各种建筑……
更关键的，是穿行在石板路上的一只只蓝皮大头娃娃鱼！
如果说熟悉的景色足以让沼渊人放下心中的警惕，那这些同族的身影，无疑可以让初来乍到的沼渊人获得一种前所未有的认同感！
安布尔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眼中的警惕心也逐渐消散。
和安布尔不同，依靠着智能终端的主动扫描功能，陈梵第一时间察觉到了问题——生产工厂的天空远没有肉眼观察到的那么“辽阔”！
透明面甲上的全息面板中迅速呈现出了一个正在缓缓扩散的3D建模。
扫描结果显示，这间生产工厂的真实高度只有十米。
但搭配上可视化的天花板，愣是在这个逼仄的环境中营造出了一种虚假的辽阔感。
除了这种虚幻的辽阔感，整个生产工厂的内部环境还给他带来了一种说不上来的违和感！
“有问题……”
陈梵眉头紧皱，摇了摇头低声呢喃：“这生产工厂绝对有问题！”
“有问题？”高远眨了眨满是茫然的双眼，在通讯频道中低声反问，“有什么问题？”
“看起来这些布雷人还挺讲人道主义的。”高远扫视了一圈，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一开始我还以为会被拉到流水线上做苦力工作呢……”
听到高远的话语，前方的安布尔也感同身受地点头赞同起来。
陈梵随意扫视了一圈，发现抱着如此念头的沼渊人并不在少数——几乎所有沼渊人眼中的警惕心都消散殆尽了。
“人道主义？”陈梵神色淡漠地摇了摇头，打断了高远和安布尔一唱一和的交谈，“恰恰相反，我觉得这样的环境比生产流水线要残酷得多！”
高远声音一顿，满脸疑惑地扭头看向陈梵：“梵哥？”
“这环境看起来不是挺好的吗，为什么要这么说？”
“凡事不要只看表面。”
陈梵的脸色逐渐凝重起来：“整个【涡轮】生产区域内有无数座生产工厂，而每一座生产工厂中都有专门调配好的宜居环境……”
“你知道打造这些生产工厂要花费多少资源吗？”
“先不提制造生产工厂的资源，单单是维系他们运行的消耗，都足以抽干一个五级文明的血！”
高远哑然。
他的脑子向来不怎么灵光，但听完陈梵的话语后，他也隐隐约约、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些许问题：“梵哥，你的意思是说……”
陈梵眼底闪过一道精光，直接刺破了这层若隐若现的窗户纸：
“为了一群低贱的奴隶，耗费如此大的资源，你觉得这是正常操作吗？”
听到陈梵的话语，安布尔脸色顿时一变。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正如陈梵所说，对于布雷文明而言，无论是沼渊文明还是别的什么文明，其实都是一群低贱的奴隶！
此时，伊莎已经明悟了陈梵话语中的意思，她轻声回应陈梵的话语：“除非……这些资源可以带来更大的回报！”
“不错。”
陈梵一脸赞同地点了点头，再次将目光投向眼前的生产工厂。
这一次，他终于意识到了那种莫名的违和感从何处而来！
“那些沼渊人……”
陈梵遥遥凝视着一名主动钻入座椅的蓝皮大头娃娃鱼。
“他们似乎……对我们的到来没有任何反应？”
……
沼渊生产工厂之内。
随着陈梵这句话响起，原本还有些和谐的气氛骤然消散！
安布尔神色一僵，赶忙朝远处的同族投去了目光。
正如陈梵所言。
这座生产工厂内的沼渊人并没有对他们的到来做出任何反应！
他们只是麻木地行走在石板路上，然后默默地钻入一个空闲的思维同步操控台。
这绝对不是正常的现象！！！
“可，可能只是没看到我们？”
安布尔心中有些不安，飞快地摘下维生装置的头盔，朝远处一名同族挥手大喊起来。
没有任何反应。
那名同族就像是没有听到他的呼喊声一样，只是低垂着脑袋，默默行走在略微有点潮湿的石板路上。
就像是……
行尸走肉！！
在安布尔的注视下，远处的同族忽地停下脚步，转身进入了一台空置的、通体银白色的思维同步操控台内。
随着头盔缓缓落下并扣在那蓝色的娃娃鱼头上，那名沼渊人彻底没了动静。
与此同时，半包围结构的思维同步操控台上也亮起了象征着工作状态的红色预警灯。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安布尔脸色难看起来。
纵然他反应再迟钝，看着这诡异的场景，他也意识到了其中的问题！！
他不再犹豫，动作飞快地扒下身上的维生装置，迈开脚步，摇摇晃晃地朝一名走在青石板上的同族跑去。
在陈梵等人的注视下，安布尔飞快地跑到一名同族身前，用身体挡住了对方的动作。
“兄弟，兄弟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看着这名同族停下脚步，安布尔神色有些激动地发出了询问：“你们……”
话音尚未落下，一阵轻微的破空声从远处袭来。
下一秒。
一架呈流线型，拥有一对造型夸张的前掠机翼的飞行器静静地悬停在空中。
和沼渊星相似的昏黄色光芒照耀下，这架飞行器也被染上了一抹黄色。
淡紫色的光芒在安布尔和那名被阻挡的沼渊娃娃鱼身上一扫而过。
“警告！”
僵硬的合成声从头顶传来：“安布尔，请立即停止你的骚扰行为！”
“骚扰？”安布尔仰起头，一脸错愕地看着那架布雷文明的飞行器，“你管这叫骚扰？”
另一边，听到僵硬合成声的那一瞬间，那名被安布尔拦住的沼渊娃娃鱼古井不波的面庞终于出现了一些变化。
害怕、惊恐、慌乱……
复杂的表情顿时浮现在他的脸上。
下一秒。
那名沼渊人迈开脚步，飞快地绕过了安布尔的身子，毫不犹豫地冲入了附近一台空闲的思维同步操控台中！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安布尔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只是想和同族交流一下感情，他有什么错？
还有那名同族，面对这台飞行器，为什么会做出如此反应？
“第一次警告无效。”
合成声再次响起：“安布尔，请立即停止你的扰乱秩序行为。”
话音刚落，一道细长的电弧从飞行器中窜了出来，直直地打在了安布尔的身体上。
一阵沙哑的痛呼声响起，安布尔的身子也抽搐着摔倒在潮湿的石板路上。
“念及初犯，稍作惩戒。”
“安布尔，你今天的工作时长为零，请尽快进入就近的思维同步操控台完成工作任务。”
合成声逐渐远去，这架造型奇特的飞行器也缓缓消失在众人的视线范围内。
……
事发突然。
这架飞行器从出现到攻击安布尔仅仅花了几秒钟时间。
虽然陈梵在看到那架无人机的时候就意识到了问题，但身处布雷文明的腹地，考虑到后续的调查工作，他并没有选择出手。
“壹，基础扫描工作完成了吗？”
陈梵阴沉着脸，一边快步朝倒在地上的安布尔走去，一边发出了询问。
【小型无人机，外壳材料为高强度合金，动力来源为反物质电池，内部搭载了反重力航行系统……】
一条条详细的信息在面甲上飞速浮现出来。
科技含量并不算高，至少达不到七级文明的水准。
“刚才安布尔……”
【只是常规的高压电流。】壹的声音再次响起，【对于沼渊人来说，该攻击并不会致命。】
陈梵稍稍松了口气。
他加快脚步，小跑着来到安布尔身旁，蹲下身子查看着安布尔的身体情况。
高压电流的劲儿还未消散，在陈梵的注视下，安布尔瘦弱的身体仍在持续不断地颤抖着。
安布尔长满细密肉瘤的右手臂上，赫然有一大片焦黑的区域。
那是高压电流击打在身上留下的痕迹！
“陈，陈梵阁下……”
安布尔身子不断颤抖，挣扎着从石板路上站起身来：“刚，刚刚那……”
“我都看到了。”陈梵轻轻点头，“这生产工厂不是什么好地方，接下来注意着点。”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安布尔口齿有些模糊不清，“刚，刚刚那名沼渊人……”
话还没说完，一阵犹豫不决的脚步声从身侧的石板路上传来。
陈梵下意识抬起头望去，正好看到一只沼渊娃娃鱼动作迟疑地上前几步，打量着艰难起身的安布尔。
看着那标志性的麻木眼神，陈梵心中明悟，对方是生活在这座生产工厂内的“本地人”。
在陈梵的注视下，这名沼渊人眼神微微一动，原本麻木的脸庞上也流露出一点近乎虚幻的惊诧。
“您是……”
“安布尔中尉？”
沙哑干涩的声音从那名沼渊人的口中传来：“您……您怎么会到这里来？！”
“沼渊文明……”
“难道沼渊文明已经消亡了吗？”

第311章 遗失的传承（加更）
“啊？”
安布尔身子一软，好不容易从地上站起身的他差点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发生什么了？
好端端地，怎么沼渊文明就灭亡了？
难道说……
在他冬眠的时间里，沼渊文明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意外？
看着身前那表情麻木的族人，安布尔一时间陷入了深重的迷茫。
见到安布尔呆愣在原地没有说话，那名神情麻木的沼渊人嘴唇微微颤动，眼底深处也出现了一点微不可查的波动：“可惜……”
他心如死灰地摇了摇头：“沼渊文明还是没有扛住布雷文明的压榨……”
他用力叹了口气，转身朝远处走去。
“等，等等……”
安布尔终于回过神来，原本处于宕机状态的大脑也开始缓缓运作起来。
艰难地思考了一番后，安布尔终于意识到了其中的问题。
他好像……误会了？
“沼渊文明没有消亡。”他沉声说道，“不仅如此，沼渊文明还获得了重生的机会！”
话音落下，那名骨瘦如柴的沼渊人猛地停下了脚步：“真的？”
“那你怎么会……”
唰！
破空声遥遥传来，那架眼熟的布雷无人机再次疾驰而来，最终悬停在了安布尔众人的头顶。
安布尔身子猛地一颤，眼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几分惊恐和慌乱。
他本就沙哑的嗓音甚至出现了破音：“不是吧，又来？！”
刚才那道高压电流劈在身上的感觉还没彻底消散呢！
直到现在，他半边身子还是酥酥麻麻的！
这种级别的高压电流居然只能算是“稍作惩戒”的范畴，安布尔完全不敢想象真正的惩戒会达到何等强度！
“安布尔中尉，这应该是来找我的。”
前方那名身材瘦小的沼渊人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注视着头顶的无人机，轻声说道。
果然。
下一秒，一道淡紫色的光束从无人机腹部射出，飞快地在那名“本地人”的身上一扫而过。
僵硬的合成声从头顶传来：
“尼卡斯，你今天的工作时长为6小时，已完成每日工作要求。”
“你将获得长达18小时的休息时间，配给食物将于三小时后送至039号取餐口。”
“【涡轮】感谢你的付出，再见。”
说完，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这架拥有前掠翼的无人机的飞行高度开始徐徐攀升。
看到这一幕场景，安布尔猛地松了口气，沙哑的声音中夹带着几分颤意：“还好，这玩意儿不是来找我的……”
话音尚未落下，那架已经离开几十米的无人机悄然停止，而后在安布尔惊悚到扭曲的注视下再度飞回了他的头顶。
淡紫色光芒在安布尔身上一扫而过。
“安布尔，你今天的工作时长为零，请尽快前往最近的思维同步操控台完成今日工作。”
“否则你将受到一定惩罚，惩罚强度将视行为恶劣程度而定。”
安布尔的肤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鲜明的亮蓝色。
他有心发泄，但感受到从身体各个角落传来的酥麻感觉后，他只能低下头颅，用低沉的声音给出了一个憋屈的回答：“明白了，我……马上就去。”
破空声逐渐远去。
当安布尔再次抬起头的时候，那架前掠翼无人机再次消失在了空中。
“我……”
安布尔盯着无人机消失的方向，胸口剧烈起伏，嘴唇不断颤动着，似乎想说些什么难听的话语。
但……
“安布尔阁下，为了您的安全考虑，我建议您别说出那些对布雷文明不敬的言辞。”
尼卡斯侧头望向安布尔，轻声提醒道：“一旦发现这种行为，那些无人机会直接施加高强度的惩罚。”
安布尔脸色涨得蓝汪汪的。
憋了许久后，他长长地松了口气，就好像是泄了心气一般，整个人都疲软了下来。
他转身看向面前的同族：“感谢你的提醒，尼，尼卡……”
“尼卡斯，中尉阁下。”尼卡斯轻声回应，并主动报出了自己的身份，“我是第四次迁徙计划选中的成员。”
安布尔的表情迅速变得黯淡下来：“沼渊文明有愧于你们。”
“很抱歉，让你们……”
尼卡斯缓缓摇头，打断了安布尔的话语：“和前几批迁徙计划的沼渊人相比，我遭受的其实并不多。”
“刚才你呼喊的那个人，其实就是第三批迁徙计划的成员。”
安布尔眼底的愧疚之意愈发浓郁。
该死的布雷文明！
但想到沼渊文明的实力，安布尔心中又浮现出极致的无力感。
在布雷文明面前，沼渊文明就像一只路边的虫子，根本没有任何话语权！
他用力吸了口气，瞥了一眼陈梵三人后犹豫着问道：“可以麻烦你介绍一下有关这座生产工厂的事吗？”
“当然，这不是强制要求，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们也不勉强……”
说实话，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安布尔心中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理由。
但是！
事情的发展再次超出了安布尔的预期！
尼卡斯不仅没有拒绝安布尔的请求，甚至还满口应了下来！
“当然！”
听到这声坚定的回答时，别说安布尔了，就连一直保持沉默的陈梵三人也露出了惊诧的表情。
这些被沼渊文明亲手送出的子民，在遭受了种种苦难之后，自然会对沼渊文明心生怨念。
安布尔作为沼渊文明的中尉，很容易成为这种负面情绪的发泄口。
但……
陈梵眼神微微一动，透过面甲仔细端详着尼卡斯的表情。
全息投影中，一条条莹白色的细线飞快地钩勒而出——壹正在尝试分析尼卡斯的微表情。
几秒钟后。
【他很开心。】
电子合成声在心灵网络中响起：【如果本机收集的沼渊人表情神态数据没有出错的话，这只沼渊娃娃鱼不仅没有任何怨恨的情绪，恰恰相反，他很乐意帮助安布尔。】
听到壹的话语，陈梵眼中的惊诧之色愈发浓郁。
眼前这番情况……
实在是太反常了！！
和陈梵不同，身为同族，就算没有壹的帮助，他还是从尼卡斯的眼中看出了几分雀跃的味道。
“你……”
安布尔艰难地发出了询问：“……为什么愿意帮我？”
“因为我们都是沼渊人。”
尼卡斯神色平静，轻声回答：“无条件帮助下一批来到这里的沼渊人，这是第一批迁徙人员传下来的规矩。”
他沉默片刻，再次补充了一句：“为了沼渊文明的崛起，一切都是值得的。”
安布尔的竖瞳骤然收缩！
一个早已被遗忘在角落中的记忆碎片悄然浮现！
他想起来了！
这是沼渊议事庭第一次开展迁徙计划的宣言！！
当初的沼渊文明远比如今强盛，他们甚至在尝试冲击四级文明的门槛！
但……随着拉姆西帝国宣战，布雷星系开始动荡不安。
为了尽快获得完整的反物质制造存储科技和布雷联盟的庇护，沼渊文明不得不将目光投向了自由贸易市场。
从那一天开始，沼渊议事庭克服大量阻碍，开始推动第一次迁徙计划，更是喊出了让沼渊文明再次崛起的口号。
于是……
无数沼渊青年前仆后继，主动参与了这项堪称送死的计划。
之后的发展就不用多说了。
沼渊议事庭逐渐被纳米机械蚕食控制，星沙席卷整个文明，竭泽而渔、不加限制地推动迁徙计划……
虽然沼渊文明成功拥有了完善的反物质制备存储科技，更是拥有了来自五级文明的淘汰军械，但……
沼渊文明自身的实力却在不受控制地倒退！
百年前喊出的那句“让沼渊文明再次崛起”，自然也就成了一声空谈。
直到现在。
这句口号几乎被沼渊文明遗忘殆尽！
但安布尔万万没有想到，在遥远的异域、在堪称地狱的布雷生产工厂内，这句口号竟然被完整地传承了下来！！
“那……那第一批迁徙人员呢？”安布尔声音颤颤，用近乎哀求的目光看着身前的尼卡斯，“能带我去看看他们吗？”
“我想好好感谢他们，是他们坚守住了沼渊文明的底线。”
在安布尔和陈梵的注视下，尼卡斯麻木地摇了摇头。
“他们……”
“已经全部死亡了。”
一阵清风悄然拂过，将尼卡斯的话语撕成了无数碎屑，最终消散在淡黄色的空气之中。
“这……”安布尔神色有些惨淡，踉跄着后退了半步，“怎么会这样……”
这一刻，安布尔深切地体会到了道心崩塌的感受！
一旁，陈梵眼神猛地一凝：
“全部死了？”
“死亡原因是什么？！”
沼渊人的寿命很长，就算被星沙侵蚀，他们也能活个两三百年。
大量提早死亡的沼渊人，再加上幸存者表现出的麻木神态，让陈梵感受到了久违的异常感！
——【涡轮】内部，必有蹊跷！！
“脑死亡。”
“思想同步操控台有着相当严重的副作用。”
尼卡斯轻轻叹了口气，麻木的眼神中透出了些许痛苦：“它会对智慧生物的大脑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
“除了第一批迁徙人员，第二批迁徙人员也几乎消失殆尽。”
“就连第三批和第四批迁徙人员……死亡人数也超过了半数。”

第312章 远程思维同调
“脑死亡？”
陈梵眼神一凝，下意识低声重复了一遍。
按照壹先前的说法，思维同步操控台应该只是一种远程操作仪器，其主要弊端在于通讯延迟……
这种技术怎么可能会导致脑死亡？
心中困惑的同时，他扭头看向了远处整齐排列的半包围式的思维同步操控台。
莹白色的扫描光束一闪而逝，眼前的全息投影中也浮现出了大量繁杂数据。
“壹？”陈梵低声询问，“有发现什么问题吗？”
【稍等，思维同步操控台结构比较复杂。】
【本机正在尝试解析其功能和结构。】
陈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说别的，单单从壹解析其结构消耗的时间就能看出，这个思维同步操控台绝对不简单！
整个生产工厂内，恐怕只有它的科技含量真正达到了七级文明的水平！
另一边，尼卡斯扭头看向安布尔，欲言又止。
纠结数次后，他终于还是没有按纳住心中的困惑，向安布尔发出了先前未完的问题：
“中尉阁下，既然沼渊文明没有消亡，为什么您会出现在这里？”
“这涉及到沼渊文明的一项绝密计划。”
说着，安布尔下意识侧头看了一眼陈梵：“陈梵阁下，这件事……”
“也没什么绝密的了。”陈梵瞥了一眼面甲上的全息界面，确保周围没有监听设备后，他开口接过了话头，“简单地来说，就是我想要调查一下【涡轮】和布雷文明隐瞒的真相，而沼渊文明负责在调查过程中给我提供一定的帮助。”
“调查？”尼卡斯有些麻木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点波动，“你说调查布雷文明？”
他黯淡的眼底闪过了迄今为止最为强烈的惊诧：“你……”
“陈梵阁下并不是沼渊人。”一旁的安布尔轻声解释起来，“准确地来说，是他将如今的沼渊文明拽出了自我消亡的泥潭，也是他给了沼渊文明涅槃重生的机会。”
尼卡斯沉默地望向身前众人，他迟滞的思维有些无法理解安布尔口中的话语。
他只听懂了一件事——眼前这位名为陈梵的人，可以带领沼渊文明重新崛起。
这就足够了！
‘让沼渊文明再次崛起！’
尼卡斯僵滞的脑海深处再次响起了那句来自同族的呼喊声。
他淡漠的眼神也再次波动起来。
“陈梵阁下。”
尼卡斯艰难地思考着，最后用清晰的口齿一字一句地说道：“为了沼渊文明的崛起，【涡轮】沼渊人愿意为您提供任何帮助。”
“哪怕付出我们的生命。”
陈梵无言地看着面前几乎没有表情的尼卡斯，面甲全息投影中已经给出了相应的微表情分析结果——对方是认真的。
为了沼渊文明的崛起。
在【涡轮】这个堪称地狱的环境中，这句被主文明遗忘的口号几乎成了支撑沼渊人生存下去的执念！
和尼卡斯对视的那一刻，陈梵毫不怀疑，只要是为了沼渊文明，眼前的尼卡斯可以没有任何犹豫地献出自己的生命！
心灵网络和通讯频道中悄无声息。
无论是高远还是伊莎，此时都陷入了沉默。
【这就是一个文明在消亡之际才会绽放出的光辉啊。】
【转瞬即逝，但又无比耀眼。】
安静的心灵网络中响起了壹充满感慨的声音：【就像是一场超新星爆发，大质量恒星在接近衰亡之际，会倾尽自己的所有力量来向宇宙发出一声独属于自己的呐喊。】
【人联之所以要成立危险科技管理局，就是为了挽救这样的文明。】
陈梵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番内心的激荡情绪：“沼渊文明不会消亡。”
他的神色格外严肃：“这是我给的承诺。”
……
作为生产工厂中最关键的设备，思维同步操控台必然是陈梵的调查重点。
心灵网络之中，电子合成声悄然响起。
【基础扫描分析已完成。】
眼前的全息面板中，莹白色的线条迅速勾勒出了思维同步操控台的内部构造。
“什么结果？”陈梵沉声问道。
【本机的扫描结果显示，这只是一台常规的高精度思维读取和传输设备。】
【这和人联以前使用过的远程操控设备是相同的。】
【理论上来说它并没有什么危险。】
“理论上？”陈梵挑了挑眉，向壹发出了质疑，“实际情况呢？”
加入人联这么长时间，他也算是搞清楚人联的“黑话”了。
只要带上“理论上”这三个字，那是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信！
【实际情况……】
壹沉默片刻：【本机也不清楚。】
【严格算起来，这玩意儿只能算是一个前端信号输入和输出设备。】
【具体情况得看后台情况，单单观察前端结构，本机很难判断它的真实用途。】
陈梵眨了眨双眼，原先复杂的眼神迅速变得清澈起来：“……啊？”
【简单地来说，这玩意儿最多只能算是键盘鼠标和显示器。】
【本机不可能从这些设备上判断出主机的详细型号和参数。】
陈梵恍然大悟，轻声嘀咕：
“早这么说不就完事了吗……”
壹：【……】
【综上所述，本机建议你亲身体验一下，或许可以找到真正的原因。】
【放心，有本机全程监控，理论上来说不会有危险的。】
陈梵：“……”
听到最后一句话，原本淡定的心情顿时变得忐忑起来。
……
十多分钟后。
在尼卡斯的带领下，九千余名沼渊人纷纷找到了空闲的思维同步操控台。
身处【涡轮】生产工厂，这是每个人都无法逃避的任务。
陈梵也不例外。
当然，和其他沼渊人不同，陈梵是主动“服劳役”的。
他站在其中一台闪烁着绿色指示灯的思维同步操控台前，仔细端详着这台看起来和大型按摩椅有点相像的设备。
在陈梵身边，身为“劳役”前辈，尼卡斯开始介绍这些思维同步操控台的操作流程。
“首次进入操控台，在完成身份认证后，操控台会启动一项思维频率和强度检测程序，有点像是体检。”
“体检？”
陈梵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有一说一，自从感受过汪静院士的体检流程后，他对所谓的检测和体检都产生了些许抵触心理。
“检测的目的是什么？”他发出了疑问。
“不清楚。”尼卡斯思索片刻，摇了摇头，“据我所知，093生产工厂内，所有沼渊人的检测数据都是不达标的。”
陈梵眼神一动，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别人怎么样他不清楚，他难道还不知道自己的情况吗？
要知道，就连高维共鸣都不能冲垮他的大脑！
要是检测数据出什么问题了，他还怎么浑水摸鱼地调查？！
得想个法子蒙混过关！
在尼卡斯的帮助下，陈梵小心翼翼地躺进了宽敞的通用式操控台内。
操控台内部空间很大，别说容纳沼渊人和人类了，就连身材高大的布雷人也可以极其轻松地躺入其中——因此，陈梵一度怀疑这些操控台的最初使用者是布雷人。
只不过副作用过大，布雷文明才将其稍微改造了一番，将其供给其他文明的智慧生物使用。
随着陈梵躺入操控台，一顶金属打造的头盔开始缓缓下落。
陈梵念头一动，机械外骨骼装甲的头盔和面甲悄然开启，露出脑袋的那一刻，银白色的医疗型纳米机器人从机械外骨骼中飞速涌出，最终在陈梵头部和颅腔之内形成了一层薄薄的保护层。
陈梵尝试性地吸了口气。
呼吸没有任何阻碍——这些纳米机器人为他构筑了一条崭新的临时呼吸通道。
咔哒。
金属头盔落在了陈梵的头上。
它迅速调整自己的形状，通过几根金属系带将自己牢牢地锁死在了陈梵的脑袋上。
“身份识别成功。”
沙哑的沼渊语从耳边传来：“沼渊文明，陈梵。”
“检测到当前为首次远程思维同调，现在开始检测操控者思维频率和强度。”
“请尽量放松心情……”
听着耳边的提示声，陈梵心中一动：正如尼卡斯所言，首次进入操控台的时候便会激活类似体检的思维检测程序。
‘壹！’陈梵赶忙在心中向壹下达了指令，‘做好干涉准备！’
【收到。】
话音刚落，陈梵便一阵轻微的刺痛感从头皮处迅速深入。
几乎是同一时间，陈梵脑海中再次响起了壹的声音。
【检测到电流信号。】
【目标正在尝试读取调查员思维数据。】
【调查员思维保护协议暂时解除，大脑活动监测程序已启动。】
【数据通道已成功搭建，正在尝试反入侵……】
等待了几秒钟后，壹的声音再次响起：
【已成功获取目标控制权限，正在尝试干涉思维检测程序……】
听到这话，陈梵顿时松了口气。
成了！
同时，陈梵耳边也传来了沙哑的沼渊语：
“思维强度检测未达标。”
“现在开始远程思维同调。”
合成声响起的那一瞬间，陈梵只感觉眼前一黑。
紧接着，他便察觉到自己的意识迅速坠入了一个仿若无底的深渊！

第313章 重生之我在太空贴瓷砖？
黑暗。
无尽的黑暗。
强烈的下坠感从下方传来，牵引着陈梵的意识体不断向下坠去！
忽然，一点点零散的细碎光芒在黑暗中亮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有高维共鸣的经验，陈梵很快就恢复了清醒状态。
他飞快地打量了一番周围的场景。
——准确地来说，当他脑海中产生“打量四周”这个念头的时候，周围的场景就自发性地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在短暂的愣神后，拥有高维共鸣经验的陈梵瞬间意识到了他此时的状态。
意识体。
亦或者说是完整意识的一小部份。
“壹？”
陈梵尝试性地呼喊了一声。
【我在。】
熟悉的电子合成声响起，迅速驱散了陈梵心中的些许不安。
“这是什么情况？”陈梵的意识体张望着黑暗中越来越多的淡橙色光点，“人联的远程操控技术也有类似的环节吗？”
他回忆了一番思维同步操控台的提示信息：“我记得这个过程叫……远程思维同调？”
【……并没有。】壹沉默片刻后给出了回答，【理论上来说，远程操控只需要将智慧生物的思维映射到相应的机械上即可。】
【思维同调，本机的数据库里并没有检索到与之相关的信息。】
陈梵心中一沉。
这下真出事了。
竟然是人联没有记录的技术。
通常情况下，未知往往预示着危险！
或许是察觉到了陈梵心中所想，电子合成声再次响起：【放心，本机正在全面监测你的大脑活动状况，理论上来说……】
“闭嘴！”
听到那个熟悉的字眼，陈梵只感觉心中一颤，赶忙出声制止。
但……
还是晚了一步。
电子合成声落下的同时，黑暗中逐渐密集的淡橙色光点仿佛受到了什么未知力量的作用，开始缓缓波动起来！
一种奇异的感觉瞬间涌入陈梵的脑海之中。
就像是被放入了强力洗涤状态的滚筒式洗衣机中，意识体被不断地来回晃动揉搓一般——不知道为什么，陈梵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这个奇特的联想。
揉搓晃动之中，一个神奇的现象出现了。
黑暗中那些密集的淡橙色光点，原本有些杂乱无章的闪烁开始逐渐趋于一致。
就像是某种奇特的共振效应！
福如心至，他下意识朝自己的“身体”望去。
这一刻，他骤然发现了一个令人惊悚的现象！
他的身体同样是一个黑暗中不断闪烁的淡橙色光点！
惊悚之余，陈梵心中恍然大悟：
原来，他刚才看到的那些橙色光点是其他智慧生物的意识体！！
……
无尽的黑暗中，晃动揉搓感逐渐强烈，迅速演变成了一种剧烈、痛苦的撕裂感！
巨大撕裂感出现的那一刻，陈梵感觉自己的意识体开始剧烈波动起来！
不，不仅仅是他的意识体。
黑暗中所有淡橙色光点都开始剧烈波动起来！！
【警告！】
熟悉的电子合成声在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调查员思维频率出现异常波动！】
【警告！调查员思维频率已偏离正常数值！】
【正在尝试强制脱离……】
“壹……驳回强制脱离程序。”
陈梵有些虚弱的声音悄然响起，打断了壹的话语。
几乎是同一时间，那莫名的剧烈波动悄然消散，原先的撕裂感也随之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奇特且熟悉的感觉。
无数细细密密的声音如同雨后春笋一般在他脑海中不断冒出。
‘痛，太痛了！！’
‘我了个亲娘嘞，也不知道梵哥怎么样了，这玩意儿也太难熬了……’
‘陈梵……应该没事吧？’
‘为了沼渊文明的崛起！！’
‘……’
所有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异且独特的呢喃声——高维共鸣中，陈梵经常听到这种晦涩的低语和呢喃！！
【强制脱离程序已终止。】
电子合成声盖过了这有些杂乱的呢喃声，陈梵的思绪也逐渐回归清醒。
黑暗中，所有淡橙色光点都在以完全一致的频率闪烁着。
思维同调。
这一刻，陈梵终于明悟了思维同调的真实含义。
它能够让所有智慧生物的意识和思维都以一种相同的固定频率波动。
毋庸置疑，这种做法对智慧生物有着相当大的伤害！！
……
几秒钟后。
“思维同调已完成。”
伴随着沙哑的合成声从耳边传来，眼前的黑暗和虚幻的下坠感迅速消散。
一幅清晰的画面逐渐出现在陈梵的脑海中。
那是一片辽阔且陌生的星空。
在他的前方，一座规模无比庞大的螺旋状建筑正安静地悬浮在深邃的星空中。
细细观察便可以发现，这座螺旋状建筑仍然是一个半成品：大量工程舰正围绕在这座漩涡状建筑的最外沿进行着修建工作。
而在螺旋状巨构建筑的周围，成千上百颗蓝巨星默默地运行在被限制的轨道中。
短暂的晃神后，陈梵认出了这座漩涡状巨构建筑的身份。
这是……【涡轮】！
陈梵念头一动，他的“视线”开始迅速转变方向。
侧面，几艘造型辨识度相当高的星舰正朝着正前方的【涡轮】行驶而去。
只是一眼，陈梵就靠着那独特的前掠翼设计和舰身上伸出的数根机械臂认出了这些星舰的身份——布雷文明工程舰。
下一秒。
一道阴影从眼前呼啸而过，陈梵的视角也随之出现了变化——一截粗壮的机械臂从他的“身上”缓缓延伸而出。
他甚至可以“看”到机械臂上各种各样的超大规模加工装置！
一道命令突兀地浮现在脑海之中。
【X17－1工程舰，启航。】
伴随着一点微不可查的眩晕感席卷而来，陈梵眼前的画面开始缓缓向前移动，那巨大的机械臂也挥舞着伸向前方的【涡轮】。
这一刻，陈梵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身份”。
X17－1工程舰。
《重生之我成为了七级文明工程舰》？！
卧槽？
还有这好事？
看着眼前挥舞的机械臂，陈梵心中不由兴奋起来——这世界上有谁能拒绝转生成为一台星际挖掘机呢？！
还没等陈梵回过神来，X17－1工程舰已然驶入了预设施工区域。
那是一片外表相当粗糙的外壳区域，裸露的供能线路和不知名的机械设备看似杂乱无章地分布在巨大的外壳之中。
又一道命令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执行强相互作用力装甲安装工作。】
安装？怎么安装？
这……
也没人教他操作方法啊！
下一刻，轻微的眩晕感持续不断地席卷而来，一条条详细的信息在他脑海中不断浮现。
在这些信息的指引下，陈梵近乎于本能地下达了一条条无比复杂且琐碎的指令——琐碎到每一个电机的转速和功率都要由他来控制！
“眼前”的粗壮机械臂终于开始行动起来。
只见这只机械臂从工程舰舰舱内取出了一层薄若蝉翼、表面无比光滑的材料。
强相互作用力装甲！
看着那特征极其明显的片状材料，陈梵眼神一动，心中生出了明悟。
唰！
一条细长的黑色细线在星空中疾驰而过，悄无声息地劈在了这层薄薄的强相互作用力装甲之上。
完整的装甲应声而断，化为了一小片正方形材料。
平滑的切口处涌出一阵雾蒙蒙的气体，而后迅速消散在茫茫星空之中。
机械臂的动作没有停止，只见它动作飞快地在下方的外壳上打开了几个设备的开关，同时将这片正方形强相互作用力材料轻轻贴在了外壳之上。
在那几个设备的作用力下，这片强相互作用力装甲被牢牢地吸附在【涡轮】外壳表面。
看着眼前的场景，陈梵整个人都麻了。
这踏马的……
贴瓷砖？
《重生之我在太空贴瓷砖》？！
【强相互作用力装甲的安装流程确实是这样的。】
沉默许久的壹终于开口解释起来：【依靠空间裂隙完成切割工作，再使用大统一场约束装置吸附并维系强相互作用力装甲的稳定性……】
在壹的解释声中，阵阵眩晕感继续传来，先前的复杂流程信息稍作更改，再次浮现于陈梵的脑海之中。
而他也不受控制地再次向这只巨大的机械臂下达了一道道指令。
陈梵一脸麻木地看着眼前不断移动的机械臂。
踏马的……
这不就是变相的流水线生产工作吗？！
敢情自由贸易市场的传闻还真没说错啊！！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原先那阵淡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眩晕感逐渐变得强烈起来。
感受着脑海中不断加强的异样感受，陈梵下意识皱了皱眉头。
虽然他没体验过人联曾经使用的远程操控技术，但他知道，这情况肯定不正常！
他一边下达复杂的指令来操控机械臂安装强相互作用力装甲，一边在心底向壹发出了询问。
“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本机监控了你、高远以及伊莎的所有思维活动数据。】
等待片刻后，壹的声音缓缓响起：【综合分析表明，布雷文明极有可能将智慧生物的大脑并联打造成了一个巨型生物计算机。】

第314章 意识频率和共振
在人类的感官中，时间流逝是不均匀的。
比如……
长达六个小时的赛博流水线时间过得相当漫长。
在陈梵开始察觉到眩晕感逐渐变明显的时候，一道沙哑的、沼渊语提示音在他耳边骤然响起。
“工作时长已达标。”
“远程思维同步操控即将终止，思维同调状态即将结束，请做好防冲击准备……”
听到耳边传来的提示音和壹提供的翻译文字，陈梵的思维不由陷入了凝滞。
防冲击准备？
这是什么意思？
还有，意识体怎么做防冲击准备？
还没等他想明白脑海中浮现的问题，一阵巨大的冲击力毫无征兆地从“身前”传来！
嘭！
就像被一辆泥头车正面撞飞，这一刻，陈梵只感觉巨大的冲击力和撕裂感从“身体”各处传来。
下一秒。
他眼前一黑，星空、机械臂以及【涡轮】尽数消逝——他再次回到了那个黑暗深邃的虚无空间。
淡橙色的光点从黑暗中缓缓浮现出来。
和先前相比，这些淡橙色光点变得黯淡了不少，它们快速、杂乱无章地闪烁着，看起来就像是即将燃尽的烛火！
先前的撕裂感减轻了不少，陈梵也低下头瞥了一眼自己的身体。
光芒几乎没有变化，闪烁的频率也逐渐稳定下来。
显然，和其他人相比，陈梵对思维同调的“抗性”要强大的多。
数十秒钟后。
眼前的黑暗逐渐淡去，昏黄色的生产工厂再次出现在陈梵的眼前。
……
嗡……
轻微的嗡鸣声从头顶传来，思维读取和扫描头盔带来的轻微束缚感也随之缓缓消散。
陈梵身子微微用力，下意识想要站起身来，却感觉一阵轻微的眩晕感席卷而来。
“先别起身。”
僵硬的嗓音从身旁传来，一只长满了细小肉瘤的瘦弱手臂从旁边伸出，轻轻按在了陈梵的外骨骼装甲上。
陈梵身子一僵，下意识朝身旁瞥了一眼。
见到是尼卡斯在和他说话，陈梵刚刚绷紧的身体再次放松下来。
看着尼卡斯几乎没有变动的站位，陈梵有些动容：“你一直站在这里等我？”
“不累吗？”
尼卡斯默默摇头：“和那些工作相比，这点累算不了什么。”
陈梵哑然。
确实如此，长达六小时的赛博流水线工作，对精神是一种莫大的摧残。
即便陈梵已经脱离了思维同步操控台，但他脑海深处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各种各样复杂的机械臂参数。
很难想象，这些沼渊人是怎么忍受这日复一日、永无止境的煎熬的。
陈梵轻轻晃了晃脑袋，在心中向壹下达了一条指令。
唰！
外骨骼装甲的头盔和面甲再次弹出，将陈梵的脑袋重新包裹了起来，同时，覆盖着陈梵口鼻、为他提供氧气的银白色纳米机械也逐渐消退，重新回到了外骨骼装甲内部。
一旁，看着机械外骨骼装甲变化的尼卡斯歪了歪脑袋，沉寂的眼神中透出了一点微不可查的好奇。
“放心，我没事。”
感觉到大脑中的眩晕感减少几分后，陈梵双手微微用力，撑着自己的身体从宽大的思维同步操控台中站了起来。
看到陈梵神色如常地站起身，甚至还能凭借自己的力量正常行走时，尼卡斯麻木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点明显的表情。
他惊诧地看着陈梵：“你……没感觉身子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陈梵愣了愣神，迈开脚步朝一旁的操控台走去：“如果你是指眩晕感的话，那确实有一点。”
“但不算严重，基本没什么感觉。”
尼卡斯深吸一口气，微微眯起的双眼再次睁大了一圈：“就只有这点？”
见到陈梵给出肯定的回答，尼卡斯不由连声惊叹起来：“难以置信，这，这简直就是奇迹！！”
陈梵终于意识到了问题：
他已经苏醒这么长时间了，但他周围的思维同步操控台却没有任何动静。
要知道，他和那些沼渊人是一同进入思维同调状态的！
陈梵眉头一皱，快步朝其中一台思维同步操控台跑去。
半开放式结构的思维同步操控台中，蜷缩着一个身材娇小的身影——伊莎双目紧闭地躺在宽大的操控台内部。
外骨骼装甲的面甲早已自动弹出，银白色的纳米机械也逐渐消退至伊莎修长纤细的脖颈下方，一张毫无血色的苍白小脸出现在透明面甲的后方。
“伊莎？”
陈梵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伊莎的身子。
机械外骨骼装甲相互撞击发出的锵锵声在安静的生产工厂内格外清晰。
毫无反应。
面对陈梵的呼唤，伊莎仍然紧闭着双眼，悄无声息地躺在操控台内部。
陈梵语气急切：“壹，这是怎么回事？”
透明面甲上迅速呈现出一幅全息面板，其中清晰地记录着伊莎的各项生理指标。
【大脑在受到强烈刺激后进入了自我保护状态。】
壹的声音在陈梵耳边响起：【在思维同调之前，本机已经动用纳米机械对两名助理的大脑展开了全方面的保护，但这只能保证大脑不会出现器质性的损伤，意识体受到的强烈刺激是无法避免的。】
“这才是首次思维同调的正常状态。”
尼卡斯的声音也从一旁传来：“按照我的经验，通常情况下，这种昏厥会持续10－30分钟时间。”
“首次？”
陈梵眼神一动，迅速抓住了关键点：“后续的思维同调……”
“会有缓解。”尼卡斯点了点头，“随着思维同调的次数增加，我们也会逐渐习惯这种感觉，后续的昏厥时间自然也会减少。”
“比如说我，思维同调结束后通常只会昏厥不到五分钟时间。”
不到五分钟……
那不还是昏了吗？
这踏马算哪门子的缓解？
陈梵脸色有些难看，大跨步地朝另外几台思维同步操控台跑去。
高远和安布尔的状态也是如此。
“壹，情况严重吗？”
陈梵压低声音，向壹发出了询问。
【不严重，只是一点小小的意识体损伤。】壹迅速给出答案，【如果不再进行思维同调，这点损伤很快就能得到修复。】
陈梵脸色一肃：“不再进行思维同调？”
【是的。】
壹继续说道：【思维同调对智慧生物意识体的影响相当大。】
【生命的意识是一个相当复杂的存在，就像本机以前说的，它是一个个无序、复杂的量子叠加形成的结果。】
陈梵轻轻点头，神色也愈发严肃起来。
【在这之前，本机得先和你解释一下意识频率的概念。】
【生物的意识存在一个独有的频率，这是生物体最标准的识别码，人联的身份识别基本都是基于意识频率进行的。】
【由于每个智慧生物的经历不同，受到的外界影响也不同，因此，生物意识体的频率也截然不同。】
【即便是刚出生的婴儿，他的意识频率也会受到母体和父体以及周围环境的影响。】
【因此，根据科学院的研究成果，除了某些特殊的种族之外，理论上来说泛宇宙内不可能存在完全相同的意识频率。】
陈梵皱紧了眉头：“那思维同调……”
【借助共振效应，将所有意识体的频率强行调整至相同水准，这完全是一项违背生物本能的操作。】
壹的声音也严肃了几分：【对于实物而言，共振可能会破坏物体的结构，也会造成各种细微的损伤。】
【对于意识体而言也是如此。】
【强行改变思维频率本就会对生物的思维和大脑造成一定的损伤，再加上意识共振……】
【轻则出现精神问题，重则意识体崩塌瓦解，成为一名植物人。】
听到这边，陈梵用力咽了口唾沫。
他似乎清楚那些沼渊人为什么会如此麻木了。
长时间遭受思维同调的影响，共振效应早已将他们的意识体破坏地千疮百孔！
就像是一个布满裂痕的瓷娃娃，稍有不慎便会化为一地碎屑！！
“为，为什么要这么做？”
陈梵有些无法理解这种做法：“这不是……竭泽而渔吗？”
【……】
壹陷入了沉默，似乎在搜寻什么资料。
许久，电子合成声再次响起。
【本机调取了人联科学院的数据库，其中记录了一部份和生物计算机有关的资料。】
【资料显示，保证意识体和思维频率一致，是实现生物计算机的先决条件。】
【就像常规的电子计算机一样，无论是处理器核心还是内存，所有的硬件都需要相互匹配。】
陈梵顿时陷入了沉默。
听起来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作为生物计算机的运算核心，如果生物意识体和思维的频率互不相同，别说执行计算任务了，能正常亮机都算运气爆棚了。
话虽这么说，但陈梵还是有些惊讶。
“人联科学院竟然还研究过这个技术？”
“难道生物计算机比其他计算机更有优势不成？”
【并没有。】
【根据科学院的研究，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构筑生物计算机都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
壹纠正了陈梵先前的话语：【此外，生物计算机技术并不是人联科学院研究的，它来自人联附属的一个特殊文明。】

第315章 三重伤害
“特殊文明？”
陈梵眉头微微皱起，向壹发出了询问：“照你先前的说法，构筑生物计算机的先决条件是意识同频，而这个过程又会对个体造成巨大损伤……”
“究竟是什么样的文明才能使用这种计算机？”
陈梵眼神一动，心中生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想：“难道那个文明中的生物意识体频率是相同的？”
【不错。】
壹直截了当地给出了肯定的答复：【该文明在文明演化初期就完成了文明意识网络的构建。】
【文明中的每一个成员都通过意识网络共享着自己的记忆和经历，长此以往，文明个体的意识频率自然而然地趋于同步。】
【不仅如此，经过漫长的演化，文明意识网络中逐渐演变出了一个文明集群意识。】
听到这边，瞪大双眼的陈梵终于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文明集群意识？”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轻轻打了个寒颤：“那文明里的个体，岂不是没有了自己的思想？”
【理论上来说，由于共享记忆，意识频率也趋于接近，文明个体的思维方式也基本相同。】
【对于这样的文明来说，个体的想法其实就是文明的意志所在。】
【全，即是一。】
陈梵眼中依然带着几分茫然。
作为一只普普通通的碳基猴子，他实在无法理解这种文明的存在形式。
但身为危险科技调查员，陈梵还是抱着自己的职业素养问了一嘴：“这个文明的名字……”
【努斯。】
【寓意为灵魂。】
……
【思维同调的过程会对意识体造成损伤，而思维同调之后的记忆共鸣也会加大大脑的负担。】
壹的声音继续传来：【在本机的监测中，你应该经历过这样的阶段。】
陈梵脸色微变，迅速回忆起了那黑暗中的经历。
思维同调完成之后，细细密密的呢喃声从周围的意识体传来，它们混杂在一起，不断冲击着他的大脑。
得亏他经历过高维共鸣的洗礼，这点小小的信息冲击几乎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和高维共鸣相比，这点力道只能算是挠痒痒。
【虽然你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但对于其他智慧生物来说，这个阶段是最凶险的。】
【据本机在高远和伊莎身上采集的数据，两人的意识体损伤主要来自于这个共鸣阶段。】
陈梵眼角轻轻一抽。
万万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思维操控台竟然蕴藏了如此多的危机！
他瞥了一眼全息面板中开始逐渐回升的助理生命体征数据，下意识松了口气：
“……总的来说，思维同调就是导致这种情况的根本原因，没错吧？”
【不完全是。】
【另一个原因在那些工程舰身上。】
“工程舰？”陈梵愣了愣，显然没意料到这一点，“这东西和工程舰有什么关系？”
【在你服役的时候，本机对工程舰进行了一番检查。】
【考虑到要隐藏身份，检查工作相对粗糙。】
【可即便如此，本机依然发现了一个相当大的问题：工程舰上的生产装置都是标准的光线计算机适配硬件，但本机并没有在工程舰上找到舰载主脑的存在。】
壹再次补充了一句：【另外，本机检查过布雷文明的四芒星运输星舰，它们的舰载主脑都是光线计算机。】
“你的意思是……布雷文明特地把舰载主脑拆除，然后用生物计算机来当控制主脑？”
陈梵身子一震：“这踏马不是脱裤子放屁吗！”
【听起来似乎有点离谱，但确实是这么回事。】
壹的声音中也有些无奈：【硬件系统不匹配，生物计算机不仅无法发挥全部性能，而且生物计算机的处理核心也会因此出现损伤。】
【原因也很容易理解，思维习惯注定了碳基生物的大脑并不适合执行复杂的多线程工作。】
【强行执行这样的计算任务，只会对碳基生物的大脑造成二次伤害。】
【另外，长时间执行这种复杂枯燥的计算工作，对碳基生物的精神也是一种巨大的折磨，此为第三重伤害。】
【三者相互叠加之下，自然就导致了这样的情况。】
“那人联以前使用过的远程操控方案呢？”陈梵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不会出现这种问题吗？”
【人联的远程操控方案很单纯，你可以简单地把它理解为……遥控无人机。】
【几乎所有的复杂指令都是由舰载主脑负责解决的，控制人员只需要负责下达关键命令即可。】
【自然不会出现类似的问题。】
陈梵顿时陷入了沉默。
许久，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发出了一声触及灵魂的质疑：
“这踏马的……布雷文明花这么大的精力究竟是为了什么？”
放着好好的光线计算机不用，非得耗费巨额资源来打造一台牛头不对马嘴的生物计算机。
偏偏这生物计算机的性能还赶不上光线计算机！
不仅如此，这生物计算机的处理核心还是个持续不断的“消耗品”！
这……
陈梵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布雷文明的做法。
卧龙？还是凤雏？
总不能是什么系统任务吧？
陈梵脑子一抽，心中浮现出了这个堪称诡异的猜想。
……
“咳……”
轻微的咳嗽声悄然响起，原本安静地蜷缩在思维同步操控台内的伊莎身体抽搐了两下，艰难地睁开了双眼。
下一秒。
还没等她看清楚眼前的画面，强烈到难以忍受的眩晕感如同潮水一般涌了上来。
“我……我这是怎么了？”伊莎强忍着脑海中眩晕和刺痛感，低声喃喃道。
她晃了晃脑袋，将模糊不清的目光投向天空。
昏黄色的天空显得无比压抑。
与此同时，伊莎刺痛的大脑中不受控制地浮现一条条复杂的指令和参数。
这些指令和参数就像是烙印在了她的大脑中一样，愈发加重了伊莎脑海中的眩晕和刺痛感。
她想起来了。
她这是“服劳役”了。
回想起刚才在太空中控制反物质反应堆的经历，伊莎只感觉心力无比憔悴——和陈梵那贴瓷砖的工作不同，她负责的工作是烧锅炉。
“别急。”
“意识体的损伤没那么快修复，你可以再休息一会儿。”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伊莎心中的焦急和不安迅速消散。
她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再次闭上了双眼。
休息了几分钟后，那强烈的眩晕感开始逐渐消退，伊莎心中一动，在机械外骨骼的帮助下艰难地从身下的思维同步操控台中爬了出来。
一旁，高远和安布尔等人也面色惨淡地站起身来。
所有人的精神状况都显得萎靡不振。
惟独陈梵不一样。
意识体并没有受到多少损伤的陈梵已经彻底恢复了往日的精神。
嗡……嗡……
强烈的嗡鸣声和破空声从头顶传来。
数十架布雷监测无人机来到了众人的头顶。
随着淡紫色的光芒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沙哑的沼渊语随之从半空中传来。
“工作时长已达标，已完成今日打卡任务。”
“你们将获得长达18小时的休息时间，配给食物将送至039号取餐口，请尽快前往领取。”
其中一架监测无人机悄然降低高度，在众人的目光中落到了尼卡斯的身前。
“尼卡斯，检测到你已经有14个小时未摄入食物，请尽快前往039号取餐口领取配给食物。”
“当前为第一次警告。”
几分钟后。
接连数十道破空声再次响起，布雷监测无人机在众人的注视下扬长而去。
“没想到。”
安布尔脸色难看地小声嘀咕着：“这些无人机竟然连吃饭都要管……”
尼卡斯神色淡漠地点了点头：“中尉阁下，这很正常。”
“它可以避免你绝食死亡。”
“进入生产工厂的那一刻，我们的生命已然归于布雷文明。”
“自杀，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听到这番话，安布尔本就惨淡的脸色愈发难看。
“陈梵阁下，中尉，请跟我来。”尼卡斯向安布尔和陈梵行了个礼，转身朝前方向工厂内部延伸的石板路走去，“我带你们去039号取餐口。”
……
生产工厂内的“天色”已然黯淡下来。
可视化的天花板上出现了一道道沼渊星上的独特霞光，淡黄色的大气在这一刻也透出了几分昏黄。
石板路旁，一台台思维同步操控台上的指示灯悄然熄灭，头盔缓缓升起之后，露出了一张张麻木至极的面庞。
稍作休息后，这些精神早已崩溃、完全凭着心中信仰存活的沼渊人在布雷监管无人机的催促下起身踏上了不算宽敞的石板路。
其中一些沼渊人抬起头仰望着天空。
当他们看到天空中的那一抹霞光后，麻木的眼神中隐约出现了一抹转瞬即逝的波动。
当然，更多的沼渊人只会闷着头，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向前行走。
陈梵一行人自然也混在这些沼渊人之中。
“这座生产工厂的人似乎并不多？”
陈梵眼神一动，迅速注意到了大多处于闲置状态的思维同步操控台。
“是的。”尼卡斯有些迟钝地回忆着，“死亡速度远远大于补充速度，自然就导致了这样的情况。”
跟在尼卡斯身后的安布尔忍着头颅中持续不断的刺痛感，再次发出了一声低沉到难以听闻的咒骂。
“该死……”

第316章 代价
布雷星系边缘区域。
这里的星际物质密度已经稀薄到了极致，就连远处传来的星光都显得十分黯淡。
这几乎称得上是文明的禁区——在一个宇宙泡中，绝大多数文明都没有能力踏足这片贫瘠之地。
忽然，一股突如其来的时空波动打破了这片星空的宁静。
平静的时空海洋上瞬间掀起阵阵浪潮。
一支舰队在黯淡无光的星空中缓缓现出身形。
舰队的规模并不算庞大，满打满算也不过上千艘战舰。
但……
在这上千艘战舰的中央，赫然悬停着一座通体银白色的行星要塞！
唰！
时空波动再次闪过，这支由行星要塞和上千艘常规战舰组成的舰队悄然消失在可见宇宙之中。
刚刚恢复平静的时空海洋上也出现了一道渐行渐远的涟漪。
涟漪蔓延的方向，赫然是不远处的布雷星系！
……
两千光年之外。
布雷联盟943号自由贸易市场中央区域。
和往常的氛围不同，此时此刻，劳动力交易所内部的气氛显得格外凝重。
“什么？这不可能！！”
一道尖利的声音从交易所紧闭的大门内传来：“沼渊文明的殖民舰都通过了自由贸易市场的安检程序，怎么可能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门内。
亚高端坐在宽大的椅子上，凝视着前方的屏幕。
在他的眼底深处，隐隐透出了几分质疑和惊诧。
“亚高阁下，事实就是如此。”
屏幕中，纳吉抬起自己的右大翅，用尖利的指甲轻轻敲击一旁的屏幕，熟练地调出了几份影象资料。
资料中清晰地呈现着每一艘沼渊殖民舰内部的场景。
亚高面无表情看着画面中那些躺在冬眠舱内的模拟假人，眼底深处的质疑逐渐转变成了愤怒。
没等亚高说话，纳吉轻微但同样尖利的声音响起：“沼渊文明发现了安检程序的漏洞，伪造了大量模拟假人，并成功通过了安检程序。”
“初步审问结果表明，这件事的主谋是沼渊文明中的奥拉亚上尉和巴洛卡议员。”
纳吉简单地将先前的问询结果告诉了亚高。
“奥拉亚，巴洛卡……”亚高神色有些阴沉。
交易流程不过一个月时间，他自然还没忘记这两个名字。
他的脑海中迅速浮现出了那两只走路摇摇晃晃、又矮又丑的沼渊人的身影：“原来是他们……”
一股莫名的怒火从亚高心中油然升起。
这是赤裸裸的戏耍！
区区两个三级文明的低等生命，竟敢戏耍布雷文明！
其罪当诛！！
快子通讯频道中，纳吉的声音继续传来：“尊敬的亚高阁下，如果是二十年前，【涡轮】还不至于在这点小事上为难您。”
“但……您应该比我更清楚【涡轮】现在的状况。”
“原料缺口巨大，星沙产量也开始逐步下降……”
亚高直接打断了对方的话语：“够了。”
“纳吉，直接说吧，需要我做些什么？”
屏幕中，纳吉默默地行了个礼：“亚高阁下，根据亚祈长官的命令，您需要尽快追回那批遗失的沼渊人，毕竟……【涡轮】的原料缺口实在太大了。”
“您可以从那两名主谋入手。”
“另外……”纳吉声音顿了顿，再次说道，“亚祈长官认为，这件事不可能只有奥拉亚和巴洛卡参与，其背后应该有沼渊议事庭的支持。”
“这样的行为是对布雷文明和布雷联盟的挑衅，亚祈长官希望您能向沼渊文明追责。”
亚高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应下了这些来自亚祈的指令。
“告诉亚祈，我会让沼渊文明付出代价的。”
“但找回那些遗失的沼渊人可能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你刚才也说了，那两只沼渊人很有可能已经把自己的族人送离了沼渊文明和殖民舰队。”
通讯中断了。
眼前的屏幕也悄然熄灭，其中倒映出了亚高有些阴沉的倒三角面庞。
“沼渊文明的舰队离开了吗？”
亚高沉吟片刻，转头向一旁的同族问道。
那名布雷人飞快地在身前的终端上输入了几条查询命令。
很快，亚高便得到了答案。
“并未查询到沼渊舰队的离开记录。”
亚高心中有些惊诧：“他们没有提前逃跑？”
“并没有，事实上，从一个月前开始，沼渊舰队就一直停留在自由贸易市场的边缘区域，他们没有购买任何资源也没有出售资源。”
那名负责查询的布雷人有些犹豫：“似乎……这支舰队在等待着什么？”
亚高神情淡漠地从座椅上站起身来，眼底的怒意转瞬即逝。
“通知自卫舰队。”
“把那些该死的沼渊人给我带过来！”
……
943号自由贸易市场边缘区域。
长时间戒除星沙，奥拉亚感觉自己的意识都出现了几分涣散。
但不管怎么说，他还是成功了——或许是因为星沙服用量并不大，在遭受了最初的煎熬和折磨后，他对星沙的渴望已经逐渐减少。
当然。
后遗症并没有彻底消失。
“巴洛卡……”
奥拉亚瘫坐在驾驶舱的座椅上，肤色惨淡，轻声呢喃着：“你说，咱们那些殖民舰什么时候会被发现啊……”
“到时候咱们……”
一旁，肤色同样惨淡的巴洛卡忽然开口打断了奥拉亚的话语：“来了。”
“什，什么来了？”奥拉亚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向巴洛卡投去了惊诧的目光，“是陈梵阁下吗？”
“他这么快就回来了？”
在奥拉亚的迷茫眼神中，巴洛卡缓缓摇头，口中说出了一个令人骇然的词语：“布雷舰队。”
“……”
奥拉亚沉默片刻，原本涣散的眼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澈起来。
他坐直身子，朝舷窗外瞥了一眼。
不知何时，一艘艘有着前掠翼结构的布雷战舰来到了沼渊舰队所在的角落区域，并将整支舰队都包围起来。
“这，这是要干嘛……”
虽然心中已经有了猜想，但奥拉亚还是声音颤颤地发出了询问。
“还能是什么？”
巴洛卡轻笑一声，从驾驶座上站起身来：“准备一下吧，咱们的事被发现了。”
“这么快？！”奥拉亚瞪大了双眼，发出了一声惊呼。
与此同时，一道通讯请求在控制台上的屏幕中弹了出来。
“沼渊舰队。”
通讯接通的那一刻，一个尖利严肃的声音传来：“请立即开放你方舰队所有控制权限，并跟随我们前往劳动力交易所。”
“否则，本舰队有权将沼渊舰队视为非法入侵者。”
话音刚刚落下，璀璨的光束在舷窗外一闪而逝。
下一秒。
轰！！
剧烈的爆炸火光在沼渊舰队中迸发而出，数架沼渊星舰轰然爆发，化为了星空中无数尘埃。
看着那些布雷战舰舰炮处闪烁的黯淡光芒，奥拉亚再次咽了口唾沫，原本惨淡的肤色也转变成了亮蓝色。
他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听从对方的要求，默默地交出了所有控制权限后仰躺在了身后的驾驶座椅上。
“这可能是我们最后的时光了。”
奥拉亚望着舷窗外的画面，长长地叹了口气：“陈梵阁下应该在布雷文明，估计是帮不到我们了。”
巴洛卡耸了耸肩，没有说话。
事实上，在计划之初，他便做好了从容赴死的准备。
舷窗外的场景开始缓缓变化。
在布雷战舰的控制下，数百艘沼渊星舰成为了关押犯人的囚车，动作迟缓地穿过自由贸易市场内的钢铁浮岛，朝着正中央的劳动力交易所驶去。
……
一个小时后。
和巴洛卡想的一样，殖民舰的问题已经被布雷文明发现了。
“尊敬的亚高阁下，我……”
巴洛卡沙哑的声音在劳动力交易所内响起。
下一秒，尖利的声音从深处传来，打断了巴洛卡的话语。
哒、哒、哒……
伴随着一阵富有节奏的脚步声从前方传来，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众人身前。
亚高走到巴洛卡身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身前的沼渊娃娃鱼。
她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殖民舰里的那些假人是你一手替换的，对吧？”
巴洛卡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身前的亚高。
情况的发展彻底超出了他的预期。
“你的同族出卖了你。”亚高戏谑地看着巴洛卡，“你做的这些事，似乎并没有得到同族的认可。”
巴洛卡脑海中飞速闪过一个个念头，他很快便猜到了其中的原因——这是陈梵给他带来的助攻！
短短几秒钟时间，他的眼神从惊诧和不解，迅速转变成了愤怒和无奈。
“我……”巴洛卡脸色惨淡，用力捏了捏拳头，脸上也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了一丝悲愤，“亚高阁下，这是我一人的计划。”
“我愿意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我可以退还所有预付联盟币，甚至全额赔偿违约金……”
这是巴洛卡早就想好的方案。
退款加赔偿违约金，再加上主谋的生命。
想来足以平息布雷文明的愤怒。
而沼渊文明也将得到一个完美的、休养生息的机会。
“联盟币？”
亚高摇了摇头：“这点联盟币只是小事。”
听到这话，巴洛卡心中一颤，生出了一个糟糕的预感。
果不其然。
在巴洛卡惊骇的目光下，亚高用平静如水的语气下达了命令：
“作为第一个试图挑衅布雷联盟秩序的文明，沼渊文明需要为此付出更为高昂的代价。”
“至于你……”亚高话音一转，“你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你只需要亲眼看着你的文明被布雷舰队的炮火摧毁即可。”

第317章 没有毒副作用≠能吃
“……”
如同高塔的劳动力交易所内骤然陷入了死寂。
巴洛卡瞪大双眼，抬起头不可置信地仰望着身前的亚高。
和亚高对视的那一瞬间，巴洛卡被亚高眼底的那一抹锐意深深地刺痛了！
“您……”巴洛卡下意识低下头挪开目光，说话的声音忽然变得喑哑起来，“您刚刚……说什么？”
亚高再次上前一步，用淡漠的眼神俯视着巴洛卡，然后重新说了一遍自己的决定。
“或许是布雷文明太久没有在星系中活跃了，以至于让你们这种低等文明都生出了反抗的念头。”
亚高的声音愈发淡漠：“在这个星系里，没有文明能够挑衅布雷文明的底线。”
“过去没有，未来也不会有。”
巴洛卡身子猛地一震。
按照布雷联盟的规则，他只需要支付足够的赔偿便可解决这个“货不对板”的问题。
高额联盟币，甚至于事件主谋的生命，这已经称得上是足够有诚意的赔偿了！
换做任何一个高等文明，这件事都可以得到妥善解决！
但……
对方是布雷文明！
直到这一刻，巴洛卡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
他太傲慢了！
眼前的布雷文明，他们是布雷联盟中规则的制定者，而不是规则的遵循者！
对方有足够的力量掀翻棋盘，然后重新制定一套符合自己利益的规则！！
沼渊文明，根本没有能力和对方谈判！
哒、哒、哒……
脚步声逐渐远去，亚高冷漠的声音也再次响起：“去吧，跟着布雷文明的舰队，好好看看沼渊文明灭绝于炮火中的场景！”
“沼渊文明将是最生动的例子。”
“布雷星系中，所有文明都会引以为戒！”
巴洛卡身体颤抖的幅度愈发剧烈。
看着这名布雷皇室成员逐渐远去的背影，他甚至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语。
他惟一能做的，就是伸手死死地按住身边怒火上头的奥拉亚上尉。
“上，上尉……”
巴洛卡艰难地从牙齿缝中挤出了几个字眼：“冷，冷静点，还没，还没结束……”
脚步声彻底消失，本就空旷的交易所内也彻底安静下来。
察觉到奥拉亚紧绷的身子稍稍舒缓几分，巴洛卡这才放开了自己颤抖的右手，艰难地站起身子朝交易所外走去。
紧闭的大门悄然开启，露出了外界苍茫的星空。
嘭。
身后的大门轰然关闭，奥拉亚也从一开始的愤怒中回过神来。
他满脸苦涩地望着早已等候在不远处的舰队，那些熟悉的沼渊星舰在此时的他看来就跟赶赴刑场的囚车一般刺眼。
“……巴洛卡。”
奥拉亚长长地舒了口气：“现在该怎么办？”
巴洛卡抬起头，他注视着天空中亘古长存的星光，眼中的茫然逐渐浓郁起来。
沼渊文明……真的还有未来吗？
“……走吧。”
巴洛卡长长地叹了口气，“我们现在只能把希望放在……”
考虑到自己所处的环境，他并没有把话说完，但身旁的奥拉亚已然明悟。
“我明白了……”
星光照耀下，奥拉亚跟在巴洛卡的身后，缓缓朝前方的舰队走去。
……
与此同时。
布雷文明，【涡轮】，沼渊生产工厂。
039号取餐口。
取餐口的人并不多。
一名名沼渊人在取餐口获取自己的食物，稀稀拉拉、分散着坐在一些由岩板制成的、富有沼渊风格的餐桌上，面无表情地吃着每日配给的食物。
在这些沼渊人的头顶，两架布雷监管无人机正悄无声息地巡查着。
在快速吃完配给的食物后，这些沼渊人便起身离开餐桌朝生产工厂的更深处走去。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交流。
取餐区域因此显得格外安静，只有餐具相互碰撞和咀嚼下咽的声音。
当陈梵众人跟随着尼卡斯的脚步走入039取餐口的时候，这个安静的气氛瞬间被打破了。
和这些饱受摧残的沼渊人不同，安布尔众人虽然精神憔悴，但依然还保留着几分与外界交流的欲望。
他们打量着取餐口的情况，小声和身旁的同伴交谈着。
新鲜血液的注入顿时让死气沉沉的用餐区域活跃了不少，几名神色淡漠、正在用餐的“本地人”也抬起头向安布尔众人投来了目光。
但……
和尼卡斯一样，这些“本地人”的眼神几乎看不到任何波动。
甚至，他们只是随意打量了一眼就再次把注意力放在了身前的餐盘上。
对于他们来说，食物似乎远比同族来的重要！
“看起来这食物制作水准挺不错的啊……”
安布尔小心翼翼地凑过头打量了一番同族餐盘中食物，稍稍松了口气：“分量也挺多的。”
“我还以为会是些单纯满足生理需求的合成营养制剂呢……”
对于大多数碳基生物来说，食物，往往是头等大事。
因此，在看到这些配给食物的质量后，安布尔紧绷的神色肉眼可见地舒缓了下来。
和安布尔不同，陈梵的关注点并不在这些奇形怪状的食物之上——沼渊人的祖先是两栖生物，他们的食谱对于人类来说还是太过惊悚了一点。
“每个人的配给食物似乎并不相同？”
陈梵看着壹给出的扫描统计数据，压低声音向身旁的尼卡斯发出了疑问：“是根据任务完成情况进行分配的吗？”
按劳分配，多劳多得。
看着这些沼渊人餐盘中各不相同的食物，陈梵心中下意识生出了这个念头。
“并不是。”
出乎陈梵的预料，尼卡斯摇头否认了陈梵的猜测：“无论工作完成情况如何，食物的配给都不会受到影响。”
听到这话，陈梵不由愣住了：“哪怕不完成每日的工作，也能获取配给食物？”
见到尼卡斯肯定地点头，陈梵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也太奇怪了……”
伊莎也发出了质疑：“正常情况下不应该用食物来激发沼渊人的工作热情吗？”
陈梵哑然。
虽然这话有点“挂路灯”的嫌疑，但确实是这个理。
和高强度惩罚相比，利用食物来激发沼渊人的主观能动性无疑是事半功倍的方案。
堂堂一个七级文明，怎么会不知道如此浅显的道理？
“这不是挺好的嘛！”高远倒是乐呵呵地挠了挠头，“没想到这布雷文明还是挺关心这些沼渊人身体状况的……”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等等！”陈梵心中一惊，“高远，你刚说什么？”
“关心沼渊人的身体情况？”
“是啊。”神经粗大的高远仍然没意识到问题，“保证食物充足，这不就是保证沼渊人的身体健康吗？”
“壹！”陈梵神色有些凝重，直接向壹下达了指令，“独立计算每一份食物中的营养成分，再联合每一名沼渊人的身体情况进行综合分析！”
【稍等。】
肉眼难以察觉的扫描光束在用餐区域的一众沼渊人和他们身前的餐盘上一扫而过，大量数据在陈梵眼前的全息投影中逐一呈现出来！
等待分析结果的时候，陈梵已经跟随着尼卡斯来到了岩板制成的自动取餐口前。
淡紫色的光芒在陈梵身上一扫而过，沙哑的合成声也随之传来。
“身份认证已通过。”
“陈梵，这是你今日的食物份额，请尽快食用。”
话音落下，一份金属制成的餐盘在履带的作用下从取餐口缓缓弹出，最终停在了陈梵的身前。
他伸手端起餐盘，扫视了一眼餐盘中的食物后脸色顿时变得诡异起来。
【42％为昆虫肌肉组织，21％为鱼类脂肪，35％为多种藻类物质，剩余2％为浮游生物聚合物。】
【对于沼渊人来说，这应该算得上是一顿营养丰盛的大餐。】
听着耳边传来的电子合成声，陈梵脸色都青了。
他端起餐盘，步履蹒跚地朝一旁的岩板餐桌走去。
这踏马的……
是人类能吃的食物吗！
【本机已经扫描过了，理论上来说，这些食物对人类并没有毒副作用……】
没有毒副作用≠能吃。
公式秒了。
“壹，闭嘴！”
【……好嘞。】
几分钟后，看着高远和伊莎同样神色扭曲地端着餐盘来到自己身旁，陈梵心中顿时好受了不少。
“梵哥，这……”高远眼角不断抽搐，一脸难色地看向陈梵，“这玩意儿该怎么吃……”
陈梵瞥了一眼头顶的监管无人机，压低声音说道：“你把它们放进机械外骨骼的生物样本采集腔不就完了！”
“实在不行……你的次级智能终端也有高维量子存储空间。”
壹：【……？】
高远愣了愣神：“这……好像不符合规矩吧？”
“规矩？”陈梵乐呵呵地笑了一声，“那你可以选择把它们都吃了。”
高远：“……”
“壹，刚才的分析有结果了吗？”
陈梵不动声色地将食物悄悄塞入机械外骨骼的生物样本采集口，同时向壹发出了询问。
【已经基本完成了。】
【综合分析结果显示，所有食物的种类和分量都完美契合了每一名沼渊人的身体情况。】
【就像高远刚才说的，这些食物可以保证每一名沼渊人的身体健康。】

第318章 工厂？牧场！
“嘿嘿。”
听到壹的话语，高远脸上顿时露出了一点笑容：“我就说吧，这布雷文明还是挺关心沼渊人的身体的……”
话还没说完，高远便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除了他，陈梵和伊莎脸上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笑容。
伊莎那张娇俏的小脸上甚至露出了淡淡的惊恐之色！
似乎……
关心沼渊人身体健康这件事在陈梵和伊莎看来是一件令人骇然的事情！
“你，你们……”高远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你们发现什么问题了吗？”
陈梵没有立即说话，只是神色凝重地看着眼前的餐盘，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什，什么问题？”高远有些急了，连声追问。
“……高远啊。”
陈梵瞥了一眼脸上满是迷茫的高远，轻声叹气：“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是布雷文明，你在什么情况下才会将奴隶的身体健康放在首位？甚至不惜花费极其高昂的代价为这些奴隶打造极其优渥的生活环境？”
高远下意识抬起手挠了挠机械外骨骼装甲的金属脑壳：“为了……让奴隶更好的工作？”
陈梵满含深意地看了一眼高远，然后将目光投向那些一脸麻木地走入工厂深处的沼渊人：“那我再加一点前提条件，工作带来的回报并不能覆盖以上成本，甚至还会导致更大幅度的亏损，此外，奴隶在不工作的情况下也能够享有优渥的生活环境，只不过需要承受一定程度的肉体惩戒。”
高远眯起双眼、眉心微蹙，他开始仔细思考陈梵的话语。
十秒，三十秒，一分钟……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高远眉心的皱纹开始越来越深。
他感觉自己似乎触碰到了答案，但中间却隔着一层怎么也无法捅破的纤薄窗户纸。
直到伊莎软糯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答案其实很简单。”在高远困惑的目光下，伊莎轻声说道，“当奴隶的真实价值集中在他们肉体上的时候。”
唰！
那层遮遮掩掩的窗户纸终于被捅破了！
高远眼中的迷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取而代之的淡淡的惊恐和骇然：“布雷文明，他们……”
他再次压低声音，艰难地说出了那个令人胆寒的事实：“把沼渊人当成牲畜在饲养？”
此话一出，坐在这张岩板餐桌旁的安布尔已然脸色大变！
跟在陈梵身旁的他清楚地听完了陈梵三人的对话，正因如此，他无比清楚这个推论的正确性。
这一刻，安布尔心中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他猛地扭头看向四周，在那些精心打造的沼渊风格建筑，他只看到了两个密密麻麻的小字。
吃人。
这座生产工厂、这座监牢，不过是布雷文明精心打造的牧场！！！
“不仅仅是沼渊人。”
陈梵淡淡的声音再次从一旁传来：“不出意外的话，整座生产工厂的所有智慧生物，都不过是布雷文明圈养的牲畜。”
“如果我们都是牲畜的话……”安布尔打了个寒颤，语气干涩地问道，“那么……那些工作又是为了什么呢？”
“压榨所有智慧生物的价值吗？”
陈梵摇了摇头，眼中透出了几分怜悯的意味。
“无论是打造大规模生物计算机还是改造工程舰，所有的投入消耗都远远超过了你们所创造的价值。”
“布雷文明不可能做赔本的买卖。”
“那就只剩下了一个可能：这些看似无用的工作，其实是为了增加你们的潜在价值。”
“就好比……增加牲畜的运动量，可以让肉质变得更加紧实。”
“这个道理，想来你应该是清楚的，对吧？”
……
“……”
安布尔当然清楚这个道理。
但他不愿意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那可是他的族人！
他们的体内流淌着和他一样的鲜血！！
安布尔喘了几口粗气，艰难地平复了自己忿怒的情绪。
“陈梵阁下，我还是有些不明白……”
愤怒之后，安布尔开始思考更深层次的问题：“布雷文明豢养高智慧生物的目的是什么？”
“总不可能是为了口腹之欲吧？”
安布尔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十分勉强的笑容：“我可听说那些大鸟都是素食主义者……”
陈梵眼神有些复杂。
早在意识到布雷文明将沼渊人当成牲畜饲养的时候，他其实就已经有了一个相当成熟的猜想。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个猜想太过骇人——对于眼前的安布尔来说，其劲爆程度恐怕不亚于母星爆炸。
但缺乏直接证据，身为调查员，此时他并不能武断地给出一个精准的答案。
“或许吧……”
陈梵语气有些含糊地说道：“但我感觉，布雷文明有可能真是为了……”
嘭！！！
一阵突兀的沉闷响声从不远处传来，打断了陈梵那没有说完的话语。
“怎么回事？”
陈梵下意识扭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名身材瘦小的沼渊人正面部朝下，一动不动地趴在石板铺成的地面上。
刚才那声沉闷的响声便是对方摔倒在地面上发出的声音。
摔倒时的强烈撞击直接压碎了一部分畸变肉瘤，深蓝色的血液混杂着一部分组织碎片从那名沼渊人的身体下方缓缓流淌而出。
看来摔得不轻。
就在下一秒，注意到对方胸膛没有丝毫起伏的那一刻，陈梵心头猛的一跳。
“这……”
果不其然，几乎是同一时间，壹的声音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目标生命体征已消失。】
【已确认死亡。】
“……死了？”
安布尔用力咽了口唾沫，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名倒在地上的同族——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就在刚刚，这名同族还和其他人一样安静地坐在餐桌旁吃着配给的食物！
这名沼渊人的死亡并没有引起任何非正常的动静。
坐在邻近餐桌旁的几名“本地人”对于同族的死亡并没有表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他们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然后便再次将目光投向了身前的餐盘。
没有什么东西比眼前的食物更重要。
毕竟……
如果他们不吃完这些配给食物，监管无人机会立即对他们施加惩罚。
至于更远处，那些已经吃完配给食物的“本地人”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就连坐在安布尔身旁的尼卡斯，也只是稍稍放缓了一些进食的速度。
“他死了！”安布尔有些无法接受尼卡斯的漠然神态，他用沙哑的嗓音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嘶吼，“尼卡斯，他死了！！”
尼卡斯进食的速度再次放缓了一点。
他用力咽下嘴里的食物，抬起头再次瞥了一眼远处的尸体，神色淡漠地点了点头：“是啊，他死了。”
安布尔表情一滞：“你……”
“这很正常。”尼卡斯语气平静地叙述着，“这座生产工厂里，所有人都会死。”
“在几年前，无论时间、无论地点，我每时每刻都能看到有同族死亡。”
“这是思维同步操控台的后遗症，没办法避免。”
安布尔哑然失声：“……”
陈梵眼神一动，语气急促地发出了询问：“那这些死亡的尸体怎么处理？”
尼卡斯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中正在缓缓靠近的监管无人机。
“无人机会给他们进行初步体检。”
“确认死亡后，这些无人机会将尸体带去工厂之外进行集中处理。”
“至于后续怎么处理……”尼卡斯摇了摇头，“我不清楚，这不是我能了解的信息。”
“带去工厂之外集中处理吗……”陈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在安布尔和尼卡斯困惑的目光中，陈梵猛地站起身，快步朝那只沼渊娃娃鱼的尸体跑去。
“陈梵阁下！”
看着陈梵的动作，尼卡斯麻木的神态终于出现了几分波动，他有些焦急地站起身，低声喊道：“擅自接触同族尸体会被无人机惩罚的！”
陈梵摆了摆手，并没有在意尼卡斯的警告。
就在他停下脚步，并蹲在那只娃娃鱼尸体前的时候，从远处赶来的监管无人机也发出了类似的预警信息。
那些无人机，并不想让外人去接触死亡的沼渊人！
“壹，快！”
“释放纳米机械！”
陈梵压低声音，神态急切地向壹下达了指令。
他张开右掌，将其轻轻地覆盖在这只娃娃鱼已经变成淡蓝色的身体上。
大量银白色的纳米机械蜂拥而出，飞快地朝着陈梵手掌下的尸体转去。
一道淡紫色的光束在陈梵身上一扫而过，监管无人机的警告也愈发严厉。
“身份已锁定。”
“劳工陈梵，立即停止你的接触行为。”
【纳米机械已释放完毕。】
电子合成声同时响起。
看着银白色的纳米机器人缓缓渗入淡蓝色尸体的内部，陈梵长长地松了口气。
嗖！！
破空声从头顶传来，陈梵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并向后退了两步。
“我只是……想查看一下同族的身体情况。”
看着悬在自己头顶的无人机，陈梵轻声说道，“但……他好像已经死了。”
监管无人机没有说话，只是飞快地用那道淡紫色的光束对身下的尸体进行了一番扫描。
在确认尸体没有任何异常情况后，无人机再次转向陈梵：
“这是第一次警告。”
“如有再犯，你将受到为期三十秒的高压电惩罚！”

第319章 采摘
039号取餐口。
陈梵眼神古怪地看向悬停在自己头顶的那架监管无人机。
他刚刚没听错吧？
对方好像说要用高压电惩罚他？
先不谈自己身上穿着的外骨骼装甲有多能抗，单单说智能终端配备的生命体征监测装置吧。
如果他的生命体征下滑到一定程度，估计壹直接就拉响警报了。
到时候……
布雷文明应该可以亲身体会一下来自九级文明的强大压迫感。
“咳！”
陈梵轻轻咳嗽了一声，本着为布雷文明万千生灵考虑的想法，他默默后退了半步，举起双手向头顶的监管无人机做出了不再触碰尸体的保证。
至于监管无人机……
此时已经掉头飞到了那具沼渊娃娃鱼的尸体之上。
淡紫色的光芒持续不断地在娃娃鱼的尸体上扫描，似乎在检测着对方的身体情况。
数十秒钟后。
“目标已确认死亡。”
僵硬的合成声回荡在039号取餐口区域：“现在开始执行尸体回收处理程序。”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另一架仍在远处巡逻的监管无人机迅速调转方向朝尸体赶来。
在陈梵等人的注视下，两架无人机同时降低高度，用几根酷似挂钩的机械臂将娃娃鱼的尸体吊离了取餐口。
人造晚霞即将散尽，淅淅沥沥的细雨也开始从天空中缓缓飘落——沼渊人喜欢生活在湿度比较大的环境中，因此，每隔一段时间生产工厂内就会降下一阵人造细雨。
一滴滴蓝色的粘稠血液滴落在石板路上，在这阵细雨的冲刷下很快便没了踪迹。
……
十多分钟后。
离开取餐口后，陈梵一行人跟随着尼卡斯的脚步朝生产工厂深处的休息区域走去。
不得不承认，为了“养好”生产工厂内的高等智慧生物，布雷文明花了不少心思——沼渊生产工厂内的休息区域虽然谈不上金碧辉煌，但也绝对超过了沼渊文明的平均生活水准。
各种依靠着赫木而建的沼渊风格建筑，一度让陈梵怀疑自己回到了沼渊星。
其中一间树屋内。
咔哒。
随着木质大门被轻轻关上，憋了一路的高远终于忍不住了，开口朝陈梵发出了询问：
“梵哥。”
“你刚刚到底对那具尸体做了什么？”
听到这话，伊莎也忍不住侧目看向陈梵。
面甲后方，一对水灵灵的大眼睛眨了眨，其内流露出了几分好奇的意味。
至于另一边的安布尔和尼卡斯，自然也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陈梵。
陈梵并没有卖什么关子，只是神色凝重地伸手在空中划过。
一道巨大的全息界面迅速成型，静静地悬浮在众人的眼前。
安布尔和尼卡斯何曾见过这样的场景。
还没来及露出惊讶的表情，两人的注意力便被全息投影中的画面吸了过去。
全息界面中赫然呈现着一个宽敞明亮的房间。
房间的墙壁由某种金属材料制成，在灯光的照耀下，整个房间呈现出一种冷色调的观感。
房间内部，安放着一台台处于静止状态的履带装置。
履带之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一些造型各异的生物尸体。
镜头的正中央，赫然是一具相当眼熟的尸体。
“这是……”
在仔细辨认了一番后，安布尔有些惊诧地发出了疑问：“取餐口的那名沼渊人？”
“陈梵阁下，您……”
安布尔迅速意识到了陈梵这一行为的动机：“您怀疑布雷人在利用这些尸体？”
陈梵点了点头，凝视着全息投影中的画面。
“在监管无人机抵达之前，我在那名沼渊人的身体里植入了大量纳米机械。”
“这些纳米机械可以实时探测周围的环境，并将其呈现在我们的面前。”
“被无人机带走之后，这具沼渊人的尸体就被送离了我们这座生产工厂。”
陈梵念头一动，全息界面中的画面开始飞速倒退：“在经过基础的消毒流程后，这具尸体就被送进了这个房间。”
【初步探查结果显示，该房间内总共存在173种不同种族的高智慧生物尸体。】
【其中，沼渊文明的尸体总数为571具。】
电子合成声在沼渊木屋内响起的那一刻，一旁的安布尔已经握紧双拳、屏住了自己的呼吸。
陈梵眼底也流露出几分欷歔之色。
这简直就是一场无差别的大屠杀！！
……
“嗡……”
“哒、哒、哒……”
一阵轻微的嗡鸣声和富有节奏的哒哒声在全息界面中响起，原本静止的画面终于有了动静。
陈梵精神一振，挺直身子朝前方的全息界面望去。
画面中，几名身穿严密防护服的布雷人从远处走来，在他们的身侧，几架造型夸张的无人机正缓缓跟随而来。
和生产工厂内的监管无人机不同，这些无人机的腹部伸出了数条机械臂，机械臂的顶端则安装着一些造型各异的刀片和切割轮。
“看起来有点像是手术器械……”
伊莎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陈梵挑了挑眉毛。
这些传送履带上躺着的可都是不同种族的尸体，哪有给尸体做手术的道理？
如此想着，陈梵开口否认了伊莎的话语：“与其说是手术器械，倒不如说是……”
“解剖器械。”
陈梵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这些无人机的飞行速度骤然加快，在一阵强烈的嗡鸣声中，它们迅速来到了传送履带尽头。
一只体表覆盖着厚厚鳞甲的爬行类高智慧生物的尸体悄无声息地躺在履带之上。
下一秒。
在伊莎压抑的惊呼声中，一台无人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举起一只机械臂，将其顶端的切割轮直接刺向了那只爬行生物的头颅。
嗤啦……
随着血肉被撕开的声音在小屋中回荡，全息界面中的画面也迅速朝着18＋的方向发展。
切割轮的效率很高。
短短几秒钟时间，这只爬行生物坚硬的颅骨便被极其轻松的切开，露出了其内还带着些许血色的大脑。
一粒粒细微的畸变肉瘤清晰地依附在这些大脑的表面，就像是某种寄生虫一样。
在陈梵的注视下，这台无人机熟练地挥动着另外几条机械臂，用那些精细的小刀挑去了覆盖在大脑表面的血膜。
紧接着，小刀从头颅的侧面切入，精准地切断了大脑和身体的接触点。
唰！
在重力的影响下，这枚粉嫩的大脑迅速朝着地面坠落。
说时迟那时快，另一架无人机拖拽着一个金属打造的容器，精准地将这枚大脑收入囊中。
整个“采摘”过程，不过耗费了短暂的二十秒时间！
十数架无人机相互协作，在持续不断地轻微切割和嗡鸣声中，完成着采摘和收割工作——这些死亡的高等智慧生物便是作物，而那些长满畸变肉瘤的大脑，就是这些“果农”翘首以盼的果实！！
那名沼渊人的大脑自然没有例外。
在无人机“果农”熟练的操作下，装满了纳米机械的沼渊大脑同样落入了那个金属容器之内。
啪嗒啪嗒……
一颗颗造型各异的大脑相继坠落，相互碰撞之下发出了令人胆寒的撞击声。
……
二十分钟后。
“……总算是结束了。”
一名身穿防护服的布雷人张开双翅，用力伸了个懒腰。
“话说回来了，这批原料的质量似乎不怎么好啊。”这名布雷人探头在金属容器中仔细查看了一番，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畸变突触太少了。”
“这样的大脑根本提取不出多少有效成分……”
“得了吧。”另一名布雷人没好气地将金属容器挂在了一台无人机的机械臂上，“就现在【涡轮】内部的情况，原料产出没有出现中断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况且……”
“我们负责的只是低等文明的大脑摘除收集工作	，这些大脑确实只能用来生产那些低品质星沙。”
“你说的也有道理……”先前发出感叹的那名布雷人用力踹了一脚身旁被摘除大脑的尸体，“就是这工作实在是太……”
“你是不清楚，整天看着这些尸体，我最近都要吃不下饭了……”
“嫌恶心？”听到他的抱怨，同族乐呵呵地笑了一声，“那我帮你去打个申请，让你去星沙制造工厂那边工作。”
“不不不！！！”
抱怨不停的布雷大鸟脸色猛地一变，连声拒接，“那地方简直不是人呆的。”
“整天和那些脑浆作伴，说真的，有时候我挺担心那些兄弟的精神状况……”
随着数十台无人机满载而归，这几名布雷人也缓缓朝房间的另一个开口走去。
交谈声逐渐减轻，最终，沉闷的关门声响起，布雷人的交谈声彻底消失。
嗡……嗡……
细碎的嗡鸣声再次在这个充满血腥气息的房间内响起。
这一次，承载着尸体的传送履带开始运作起来。
传送履带的尽头是一个布满利齿的大型自动化机械入口。
一具具尸体被投进入口之内，转瞬间被快速移动的锯齿切割成了无数血肉模糊的碎块。
这些碎块在翻滚了几圈后落入了这台大型自动化机械的入口。
嗤！！
最后一具尸体消失的那一刻，喷淋系统自行启动，将房间内沾染的血渍和碎肉全部清扫干净。
嗡……
又一阵轻微的嗡鸣声遥遥传来。
两台监管无人机吊着一具尸体疾驰而来，小心翼翼地将这具尸体放在了已然停止运行、还带着几分湿润的传送履带上。

第320章 敌袭
沼渊生产工厂休息区域，其中一座倚靠着赫木建造的木质小屋内。
全息界面逐渐变暗，最终化为了一片黑暗。
“……”
小屋内悄无声息，彻底陷入了沉寂。
功率不算大的灯光从头顶传来，穿过淡黄色空气，将小屋内部映照出了几分昏黄。
三人两鱼的影子在地面上微微晃动，让本就沉重的气氛愈发凝重。
“……呕！”
终于，安布尔率先打破了小屋内的沉默！
他脸色难看地干呕了几声，身上的肤色也迅速转变成惨淡的灰蓝色。
“星，星沙……”
安布尔嘴唇微微颤抖，太过骇然之下，他甚至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语，“星沙的原料居然是……”
“……大脑？！”
和陈梵三人相比，安布尔的反应无疑是最大的——他以前可是把星沙当成饮料喝的！
想到自己喝下去的星沙中很有可能含有自己同胞的大脑提取物，安布尔开始不断干呕，身子也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
【同类相食，对于大多数文明来说都是无法接受的。】
壹的声音在小屋内响起，为陈梵解释安布尔反应剧烈的原因：【这是基于自我保护和种族延续，烙印在生物基因里的本能。】
“大多数？”
一旁，伊莎敏锐地察觉到了盲点，脸色苍白地发出了询问。
【当然，宇宙之大，总是有例外情况的。】壹的声音倒是十分平静，【即便是人联境内，有一些文明的生物也没有这方面的忌讳。】
伊莎面甲后方的小脸愈发苍白。
尤其是想到刚才那些布雷人采摘大脑的画面，就连一贯大神经的高远，此时脸上也露出了难以忍受的扭曲表情。
在场众人中，除了思维迟缓的尼卡斯以外，也就陈梵还能保持镇定——当时TE913号科研船内的场景可比这个重口多了。
和那些畸变膨胀的烂肉相比，这些长满细小肉瘤的大脑甚至称得上一句“眉清目秀”。
等等。
不应该说是肉瘤，这些变异产物在布雷文明那边似乎有着专门的称呼。
陈梵眼神微动，迅速回忆了一番刚才听到的交谈话语：“……畸变突触？”
【综合判断，基本可以确定‘畸变突触’专指生物大脑皮层的畸变增殖现象。】
壹迅速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
“听布雷人话语里的意思……”
陈梵点了点头，眼底透出沉思：“星沙的有效成份是从大脑里提取出来的。”
“而大脑表面的畸变突触数量又和有效成分的含量有一定的关联……”
“再结合那些思维同步操控台的情况……”
陈梵恍然，进入【涡轮】后的诸多细节终于在他脑海中串联成了一个闭环。
但这个闭环并不完美——它还需要一些强有力的证据。
想到这边，陈梵抬起头直勾勾地看向身前的安布尔和尼卡斯：“有件事需要你们配合一下。”
“什，什么？”
看着陈梵直勾勾的眼神，刚刚从恶心反胃中缓过劲儿的安布尔只感觉心中咯噔一下。
一个糟糕的预感迅速浮上他的心头。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陈梵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为了验证一点猜想，我需要查看一下你们两人的大脑。”
安布尔：“？！！”
在他身旁，尼卡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可以。”
安布尔猛地扭头，一脸惊悚地看着站起身将脑袋凑到陈梵身前的尼卡斯：
“不是，哥们儿？！”
……
几分钟后。
看着陈梵右手处不断涌出的银白色纳米机械，安布尔长长地松了口气，脸上惊恐的表情也逐渐舒缓下来。
“原来是这样……”
他抬起手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淡蓝色汗珠。
陈梵瞥了一眼大汗淋漓的安布尔，有些诧异地反问道：“不然呢？”
“难不成是给你们做开颅手术？”
安布尔讪笑着挠了挠头，没有说话。
在壹的控制下，银白色纳米机械飞快地顺着安布尔和尼卡斯的身体爬到了两人的头顶，然后快速渗入了他们的颅腔内部。
等待了几秒钟后，陈梵出声询问：
“壹，检查结果怎么样？”
【尼卡斯大脑皮层的异常增殖现象要严重得多。】
电子合成声响起的那一刻，身前的全息面板中迅速浮现出了相应的检测画面。
看着眼前令人头皮发麻的畸变突触，陈梵脸上明悟之色愈发浓郁。
果然和他预想的没有区别。
思维同步操控台的作用就是培养这些畸变突触。
不，严谨一点来说，是培养这些生物体的大脑，这些畸变突触不过是某种外在表象。
【那些大脑抵达新的加工区域了。】
就在陈梵心中沉思之时，壹开口发出了一声提示——那名沼渊人的尸体虽然被粉碎了，但他的大脑内部仍然残留了相当数量的纳米机械，自然也可以成为一台伪装性能拉满的全息摄像头。
大脑加工区域。
那应该就是【涡轮】的核心生产区域了！
陈梵念头一动，先前已然黯淡无光的全息界面再次亮起一道光芒。
……
全息界面的变化迅速吸引了其他众人的注意力。
画面中，无人机已经将满满几大筐的大脑运送到了一个更加宽敞明亮的区域。
其规模相当宏大——根据纳米机械的简单测量，这片区域的规模甚至赶上了蜂窝生产工厂！
这就是【涡轮】的核心区域。
星沙生产工厂！
一个个不知名的巨型罐装设备通过管道相互连接，在工厂内部形成了一片片错综复杂的钢铁森林。
在无人机的牵引下，那枚饱含纳米机械的大脑被投入了一个巨大的高塔状设备。
全息界面也再次变暗，陈梵只能根据壹提供的信息来判断星沙的生产流程。
搅碎。
在纳米机械的检测下，刚进入高塔状设备的生物大脑就遭受了强有力的切割和搅拌。
脆弱的大脑自然不可能抗住这种程度的打击。
短短几秒钟时间，这些大脑便化成了宛若浆糊般的稀碎脑浆。
紧接着，他们顺着一根根管道流入相应的离心设备进行多次分离提纯。
陈梵触目惊心地看着呈现在全息界面中的提示信息，这一刻，他终于明悟了先前那两名布雷人的交谈内容。
“整天和脑浆作伴”，他怎么都没想到，这句话竟然是写实派的描述！！
和“采摘”工作相比，星沙制造工厂的环境确实更加挑战智慧生物的世界观。
终于。
在经过长达接近一个小时的预处理后，淡淡的浑浊液体从一根管道中缓缓流出，进入了一个圆柱型的半透明储存罐内。
至于那些纳米机械，自然也分散在了所有的提纯液中，等待着接下来的变化。
……
哒、哒、哒……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紧接着，几名同样身穿防护服的布雷人出现在了画面之中。
在陈梵等人的“注视”下，其中一名布雷人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储存罐内的提纯液。
“咦？”
这名布雷人发出了一声轻咦：“这一批提纯液的浓度似乎不错啊。”
听到这声呼喊，另外两名布雷人也凑到了储存罐前仔细打量起来。
“确实不错，这些提纯液看起来还带着点浑浊，都快赶上那些四级文明的大脑提取物了。”
另一边，坐在全息界面前的陈梵感觉额头已经渗出了几分冷汗。
这些提纯液里可是蕴藏着纳米机械的！
这踏马能不浑浊吗？！
“四级？不不不，起码也达到了五级文明的水准！”另一名布雷人开口接过了话头。
“奇了怪了……”
“这些低等级文明的生物大脑怎么可能提取出这么高浓度的提取液？”这名布雷人眼中满是困惑，“按理来说，它们根本扛不住思维同步操控台的高强度刺激啊……”
“谁知道呢？”一旁的同伴耸了耸肩，“说不定这一批低等生物天赋异禀，接受刺激的累积时间更长呢？”
“大脑这东西……本来就神秘，搞不懂也是很正常的。”
听到这话，脸上满是疑惑的布雷人迟疑片刻，最终摇了摇头：“不行，我得去检查一下。”
“万一提纯环节出现了问题，这批提纯液可能会影响下一批星沙质量的！”
“哎……去吧去吧。”另一名布雷人没好气地摆了摆手，“你小子……整天就知道给自己找事儿做。”
“星沙生产线有这么多自检环节，怎么可能出问题……”
听着这些布雷人的交谈，陈梵感觉自己的心脏都提到了半空中。
先不说别的。
纳米机械根本不可能躲过七级文明的探查，即便这些纳米机械是人联制造出来的！
这一刻，生产工厂的小屋内，陈梵甚至已经准备好向壹下达紧急撤离的指令：
“壹，立刻……”
话音还没落下，一阵急促高亢，酷似啼鸣的警报声从全息界面中传出！！
这刺耳的警报声直接打断了那名布雷人取样检测的动作：“这……发生什么了？”
“……”
等待了几秒钟后，随着控制台上的屏幕中弹出预警信息，这三名布雷人的神色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
“敌袭！！”
“该死的，拉姆西帝国的舰队又来了！！”

第321章 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警告！】
【侦测到附近星域出现异常时空波动！】
几乎是同一时间，壹同步发出了警报——隐藏在【涡轮】附近星域的瓦瑞拉号，也检测到了时空海洋上那股巨大的浪潮！
【目标距离涡轮15917光年！】
从沼渊恒星系一路潜伏至布雷文明【涡轮】内部，陈梵一度忘记了拉姆西帝国的存在。
这个名字只存在于周围众人的叙述和回忆中，迄今为止，他还从未直面过拉姆西帝国的舰队！
陈梵甚至对拉姆西帝国的真实性产生过质疑。
——这玩意儿不会跟所谓的辐射一样，都是布雷文明为了控制星系内文明而编造的说辞吧？
直到现在。
看着全息界面中的有些混乱的场景和不断闪烁的鲜红色预警标识，陈梵心中的怀疑彻底消散。
拉姆西帝国确实存在。
甚至，对方的舰队已经出现在了【涡轮】附近的星域！
15917光年，不算长。
以布雷文明的航行速度来计算，只要一年半的时间对方就可以赶到【涡轮】附近……
想到这里，陈梵下意识松了口气：还好，问题不算很严重，他还有相当长的时间进行调查……
就在陈梵心中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
唰！
一幅崭新的全息星图在陈梵身前自动展开，布雷星系的全貌清晰地呈现在其中。
星图迅速放大，最终定位在了布雷星系边缘一个不起眼的区域——这是【涡轮】所在地。
与此同时，一个鲜亮的闪烁红点出现在布雷星系外的空旷地带！
在陈梵的注视下，红点微微闪烁，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秒。
闪烁的红点骤然前进了一小截距离！
“卧槽？”
陈梵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我眼睛花了？”
再下一秒，红点闪烁间再次前进了一截距离！
“卧槽！！！”
陈梵猛地瞪大双眼，直接从坐位上站了起来！
“这踏马是什么情况？！”
看着在星图中不断闪烁前进的红点，陈梵终于忍不住爆出了粗口。
这可是星图！
这短短一小截距离起码代表了上百光年！！
在星图的侧面，一行不断刷新的莹白色文字标注着对方和【涡轮】的实时距离。
【15917ly（光年）】
【15827ly】
【15715ly】
【……】
“壹，瓦瑞拉号的探测系统不会出问题了吧？！”
看着几乎一秒一跳的变动数字，陈梵用力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向壹发出了询问。
这前进速度绝对不正常！
截至目前，陈梵只在人联的星舰上看到过这样的前进速度！！
【并没有。】
【和超光速曲率航行状态的时空波动稍有区别，该时空波动的变化呈跳跃状。】
“跳跃式变化？”陈梵双眼再次瞪大了一圈，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惊骇的猜测：“你的意思是……”
【不错。】
壹迅速说出了陈梵心中的猜想：【根据多项数据综合判断，对方很有可能已经掌握了虫洞技术。】
听到这话，陈梵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虫洞技术！
这绝对不是七级文明该有的技术！
换言之，拉姆西帝国极有可能是一个八级文明！！
这彻底超出了陈梵的预期！
更重要的是，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拉姆西帝国舰队只要三分钟就可以跨越这段接近16000光年的遥远距离！
情况彻底混乱起来了！
到现在为止，他只调查清楚了星沙的部分真相，浅表型思想钢印和纳米机械的问题还没有找到任何头绪。
在这样的情况下，拉姆西帝国舰队的突然袭击无疑会再次加大陈梵调查的难度！
“该死！”
陈梵低声咒骂一句，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向壹下达了指令：“壹，控制【瓦瑞拉号】，引擎预热，时刻准备跃迁入场！”
【收到。】
电子合成声在耳边回荡，稍稍驱散了陈梵心中的不安和忐忑。
迟疑片刻后，他再次补充了一句：“一旦情况超出控制，立即请求支援！”
说完，他将目光投向另一副全息界面，他准备看看布雷人准备如何应对拉姆西帝国的袭击。
……
情况的发展再次超出了陈梵的预料。
全息界面中，那些布雷人的精神状态明显无法匹配当前的急迫状况。
虽然这些身穿防护服的布雷人脸上透着几分不安和惶恐，但更多的还是无奈和烦躁。
“又来了……”
“这一天天的，拉姆西帝国的舰队到底想要做什么？！”
听到其中一名布雷人的抱怨话语，陈梵顿时愣住了。
等等……
又？
这是什么意思？
【涡轮】经常受到拉姆西帝国的攻击？
布雷文明一个七级文明，怎么可能扛得住八级文明的进攻？
还没等陈梵想明白这些问题的答案，说话的布雷人伸手在控制台上用力按了一下。
然后……
那阵刺耳的警报声停止了。
没错。
就在陈梵的注视下，这只布雷大鸟老神在在地伸手关掉了敌袭警报！
这踏马可是敌袭警报！！
陈梵瞪圆双眼，一脸茫然地看着全息界面中的场景，然后用抑扬顿挫的声音发出了一个语气助词：
“……啊？！”
他开始有些怀疑人生了。
合着就他一个人如临大敌是吧？
到底是布雷文明隐藏了实力，还是拉姆西帝国只是一只中看不中用的纸老虎？
迷茫之中，全息界面中再次传来了这些布雷大鸟的讨论声。
“你觉得这次拉姆西帝国会在什么地方转向？我赌10000光年。”
“上次就是10000光年，这次我猜是11000光年！”
“那……那我就猜9000光年吧。”
听着这颠覆三观的讨论，陈梵眼中的迷茫越发浓郁。
敌袭！这可是敌袭啊！！
你们搁这儿押注对方舰队转向的距离？
这些布雷大鸟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并发展出如此庞大的文明的？
一时间，陈梵脑海中充满了无数困惑。
不仅仅是陈梵，一旁的伊莎和高远也满脸错愕地愣在了原地。
“没想到这布雷文明……”高远挠了挠头，脸色古怪地给出了一个总结，“还挺有个性的哈……”
陈梵、伊莎：“……”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星图中，红点和【涡轮】的距离也不断缩小。
【10795.5ly】
莹白色的数字忽然停止了闪烁和变化，那枚象征着拉姆西帝国舰队的红点也骤然停在了原地。
“卧槽？”
陈梵有些麻木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惊容，“真停下了？”
几秒钟后。
红点再次闪烁，朝着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正如那些布雷人所言，拉姆西帝国的舰队……转向了！！
“哈，我赢了！”
身侧的全息界面中传来了一只布雷大鸟兴奋的呼喊声：“10800光年，我猜的最准！”
陈梵一脸麻木地看了看那三只布雷大鸟，又看了看星图中悄然转变航向、但仍在不断接近布雷星系的红点。
这一刻，他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踏马到底是什么情况？！
什么时候两个高等文明的战争变得如此儿戏了？
还是说……整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也不知道这一次拉姆西帝国的舰队会攻击哪个区域……”
布雷大鸟们的讨论将陈梵的注意力重新吸引了过去。
赢下这场赌局的布雷人耸了耸肩，满不在乎地说道：“谁知道呢？”
“拉姆西帝国的进攻一直都是混沌随机模型，谁都不知道他接下来会进攻哪一个区域。”
“反正……”
“他们从来不会进攻布雷文明的领地，这一点就足够了。”
见到同伴点头赞同自己的话语，这只布雷大鸟乐呵呵地抬起右大翅，在身前的控制台上飞快地操作了一番。
略微有些浑浊的提取液开始被抽离储存罐，通过几根细长的管道朝着更进一步的提纯装置流去。
看到这一幕场景，一只布雷大鸟顿时面露急色：“哎，你等等！我还没取样检查提取液的质量呢！”
操作控制台的布雷大鸟随意摆了摆翅膀，淡紫色的羽毛在空中微微晃动，露出了几个被遮掩住的畸变肉瘤：
“得了吧，反正最后的产物都是星沙，多一点杂质也没什么关系的。”
“……”
随着提取液被全数抽离储存罐，全息界面中的画面和声音也逐渐模糊起来。
……
陈梵挥了挥手，关闭了眼前的实时转播画面。
他对星沙的提纯过程并没有太大的兴趣。
与之相比，陈梵更在意这些布雷大鸟提到的一句话。
“他们从来不会进攻布雷文明的领地……”
陈梵看着保留在身前的巨大星图，低声喃喃：“拉姆西帝国为什么不攻击布雷文明？”
“这似乎有点说不过去吧？”
【确实有点异常。】
壹也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从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布雷星系的核心力量就是布雷文明，无论是为了取得战争胜利还是为了别的目的，布雷文明都应该是拉姆西帝国的首要攻击目标。】
“除非……”陈梵心中一动，低声呢喃着。
高远第一时间追问：“除非什么？”
“除非布雷文明手中掌握了某种对于拉姆西帝国至关重要的东西。”
陈梵神色凝重：“无论是武器还是科技……对方投鼠忌器，所以特地避开了布雷文明的领土。”
“那个……”
身旁，伊莎轻轻戳了戳陈梵的机械外骨骼装甲，打断了他的话语：“陈梵，我觉得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这支拉姆西帝国的舰队。”
“拉姆西帝国的舰队？”陈梵头也没抬地随口说道，“只要不打扰我的调查任务，就随他去吧。”
“小规模冲突不碍事的。”
“可是……”伊莎伸手在星图中划过一条笔直的虚线，“看起来，这支舰队似乎是朝着沼渊星域去的。”
“……”
短暂的沉默后，陈梵猛的抬起头，和高远异口同声地发出了一声国粹：
“卧槽？！！”

第322章 不合常理的进攻路线
陈梵猛的抬起头，将目光投向身前的星图。
一条莹白色的虚线从红点延伸而出，直直地伸向前方的布雷星系。
在虚线的尽头，陈梵赫然看到了一片熟悉的星域——沼渊恒星系和自由贸易市场，赫然在其中！
【理论上来说。】
【如果对方不改变航向的话，这支拉姆西帝国舰队确实会抵达沼渊恒星系所在的星域。】
壹的声音在小屋中回荡，让陈梵三人的脸色出现了几分变化。
“这……”
看着眼前的星体，陈梵脸色有些难看：“拉姆西帝国怎么会选择这片星域作为突破口？”
“这有些……不符合常理吧？”
布雷星系是一个标准的漩涡星系，它有五条巨大的旋臂结构。
每一条旋臂都是星系中物质最充足的区域。
相应的，它们也是星系中文明最多的区域。
沼渊文明和943号自由贸易市场，就位于其中一条旋臂的末端。
对于侵略方来说，入侵点往往会选择一些相对偏僻、防守力量相对薄弱的星域。
因此，在陈梵看来，拉姆西帝国舰队根本没理由选择五大旋臂区域进行入侵。
这踏马不是上赶着找事儿吗！
身为沼渊文明的巡防中尉，安布尔自然清楚陈梵话语中隐藏的意思，但在陈梵困惑的目光下，他缓缓摇头：
“真实情况并不是这样。”
“自从拉姆西帝国向沼渊文明宣战开始，拉姆西帝国的舰队只会攻击布雷星系的五大旋臂区域。”
“正因如此，沼渊文明才需要成立巡防舰队，并对周围的星域展开全天候的巡防工作。”
看着安布尔还算平静的神色，陈梵心中一动：“沼渊文明以前碰到过类似的情况？”
“是的。”安布尔点头承认，“在过去一百多年里，拉姆西帝国舰队总共对沼渊恒星系所在的星域发起了四次攻击。”
“四次？”
陈梵挑了挑眉，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感叹：“这么多？”
刚发出感叹，陈梵的脸色就变得凝重起来：“等等，四次进攻，难道拉姆西帝国一直没有成功入侵布雷星系吗？”
以拉姆西帝国舰队的航行速度来看，对方的实力远在布雷联盟之上，别说四次了，只要有一次机会，拉姆西帝国就能长驱直入，直接捣毁布雷联盟的核心区域！
安布尔迟疑片刻：“具体情况有点……复杂。”
“在这四次进攻中，拉姆西帝国舰队每一次都获得了全方面的胜利，但……”
说到这里，安布尔脸上透出了浓浓的茫然和不解：“每当拉姆西帝国击溃我们的防线，有能力长驱直入的时候，帝国舰队就会全员撤退。”
陈梵顿时愣住了。
这又是什么船新操作？
“嘶……”
陈梵轻轻吸了一口凉气：“这拉姆西帝国……还挺有个性的。”
话虽这么说，但结合那些布雷大鸟交谈间透露的信息，陈梵心中还是有了一点猜测。
或许……
这只是拉姆西帝国对布雷文明的施压手段？
【最新情况。】
壹的声音忽然响起，再次打断了陈梵的思绪：【奥拉亚那边也出了点状况。】
“自由贸易市场准备处死奥拉亚和巴洛卡？”
陈梵脸色如常：“如果是这样的话，尽快让那支四芒星舰队回到自由贸易市场，找机会周旋，给奥拉亚和巴洛卡争取点时间。”
这是陈梵一开始的计划。
四芒星运输舰队早已离开【涡轮】，甚至，在【瓦瑞拉号】的帮助下，这支舰队已经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由贸易市场附近。
在壹的操控下，这支被纳米机械“洗脑”的舰队完全可以在特定的时间发挥出奇效。
至少，为奥拉亚等人拖延时间是没问题的、
只要一场小小的内乱，自由贸易市场就无暇顾及奥拉亚众人了。
等他完成调查和证据搜集工作，正式开始处理各种危险科技，奥拉亚等人自然会脱离危险——届时，布雷文明自保都成了问题，自然不会再去关注几个不起眼的沼渊人。
计划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情况超出了预期。】
电子合成声继续传来，打破了陈梵心中完善了数遍的双线作战计划：【布雷文明不准备惩处奥拉亚等人。】
“什么？！”陈梵顿时皱起了眉头，“巴洛卡和奥拉亚没有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吗？”
【并不是，巴洛卡和奥拉亚并没有推卸责任。】
【但是，布雷文明认为这一举动算是挑衅行为，为了杜绝后患，自由贸易市场决定杀鸡儆猴。】
【简单地来说，他们准备灭绝沼渊文明。】
陈梵和两名助理：“……”
安布尔：“……啊？！”
这下，轮到安布尔震惊了。
“这……怎么，怎么会这样？！”
安布尔猛地从坐位上站起身来，在本就不算宽敞的赫木小屋内来回踱步，随后，他扭头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陈梵：“陈梵阁下……”
陈梵脸色也有些阴沉。
几乎没有任何迟疑，他直接向壹下达了指令：“壹，控制四芒星运输舰队，直接前往沼渊恒星系。”
“一旦对方决定出手，立即尝试阻拦……”
【难度很高。】
话还没说完，壹便打断了陈梵的话语：【四芒星舰只是运输舰，内部配备的武器设备功率有限，完全不是同等级战舰的对手。】
陈梵听懂了。
四芒星舰队确实可以依靠自己的身份对自由贸易市场展开偷袭，以此来搅乱自由贸易市场的原有秩序，但让这些运输舰去阻拦布雷文明的战舰……
属实是有点难为人家了。
“这下真麻烦了……”
陈梵眉头紧皱，低声呢喃着。
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想要保下沼渊文明，估计只有让【瓦瑞拉号】进入正面战场。
但这一操作无疑会打草惊蛇，让后续的调查工作直接陷入僵局。
除非……
陈梵仰起头看着身前的巨大星图。
平平无奇的沼渊星域中，一场肉眼不可见的风暴正在悄然诞生。
拉姆西帝国舰队、布雷舰队、布雷联盟防守舰队……
虽然陈梵此时并不在现场，但他依稀可以看到沼渊星域内的混乱情况。
陈梵的目光落在那个不断闪烁的红点上。
这一刻，一个绝妙的计划在他脑海中缓缓浮现出来。
……
几天后。
沼渊恒星系，沼渊星议事庭。
“哎……”
身体表面长满褶皱和畸变肉瘤的议员长艰难地坐在椅子上，动作迟缓地叹了口气。
看着眼前的报告，他脸上露出了几分无奈和苦恼之色。
星沙禁令受到的阻碍远比他想象的要大。
想要将沼渊文明拖出自我衰亡的泥潭，他们恐怕要付出无比巨大的代价。
议员长艰难地喘了两口气，感受着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感和无力感，他脸上的无奈愈发深重——纳米机械和星沙两者联合，早已搞垮了他的身体。
如今的沼渊文明太过脆弱，他也只能忍着病痛来维系议事庭的正常运转。
啪嗒、啪嗒……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议事庭大厅内响起，打破了议事庭原有的宁静。
嘭！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推门声响起，紧闭的厚重大门被人从外界一把推开！
“议员长！”
议员长皱了皱眉，抬起头看向门外。
见到来人，他满是褶皱的面庞舒缓了几分：“纳比？出什么事了？”
“遇事要冷静，不要这么慌张……”
他低声絮叨着。
纳比是他看中的下一任议员长，在这段时间里，他正在竭尽全力将毕生所学的知识传授给这名年轻的议员。
一贯温和的纳比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聆听议员长的教诲，他用力喘了两口气，身上的皮肤也变成了明显的亮蓝色：
“议员长……”
纳比的声音有些干涩：“巡防舰队发现……有一支舰队正在快速靠近沼渊恒星系。”
“巡防舰队尝试发出预警广播，但对方并没有回应我们的呼叫。”
“此外，舰队识别码显示……”
“对方是布雷文明的战舰。”
当啷。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办公室内响起。
原本被议员长握在手里的水杯直接跌落在坚硬的石板地面上，瞬间化成了无数形状不规则的碎片。
“……”
沉默片刻后，议员长长长地舒了口气，透着几分亮蓝色的皮肤也逐渐回归正常。
“是吗……”
议员长面带苦涩，轻声呢喃道：“终于还是来了啊……”
“看起来，巴洛卡议员和奥拉亚上尉的计划被识破了。”
“倒也正常，那毕竟是布雷文明啊……”议员长惨笑着摇了摇头，“自身实力不够，这种小把戏终究还是上不得台面。”
说着，他双手微微颤抖着将自己的身体从宽大的椅子上撑了起来，原本温和的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纳比！”
“立即通知巡防舰队！”
议员长声音停顿片刻：“准备……”
“迎战！”
看着纳比不可置信的表情，议员长苍老的脸上再次浮现出一点温和的笑容。
“赫木计划已经成功开展。”
“为了文明的未来，就算是死，沼渊文明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纳比沉默片刻，脸上的惊诧表情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视死如归的凝重和煞气。
“是！”
他沉声应道。

第323章 全体冲锋！
沼渊恒星系之外。
平静的时空海洋中划过几道巨大的涟漪。
当涟漪消散，空旷的可见宇宙中骤然出现了一支规模不算庞大的舰队。
每一艘星舰的侧面都有着一对显眼的前掠翼构造。
在布雷星系中，这个标识就意味着布雷文明！
舰队由数十艘四芒星运输星舰和上百艘战舰构建而成。
在四芒星运输舰队内部，还停留着数十艘格格不入、表面破破烂烂的星舰。
舰队中，每一艘战舰的规模都不算大，充其量也不过千米级别——在布雷文明中，这种级别的战舰只能算是最小的常规作战单位。
舰队静静地悬停在星空之中，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忽然，一阵微弱的时空波动从前方传来。
短暂的等待后，这股轻飘飘的时空波动悄然消逝，一支破破烂烂的庞大舰队出现在布雷舰队的正前方。
单单从规模上看，布雷舰队明显呈劣势——整支布雷舰队不过一百余艘星舰，而正前方的舰队少说也有上万艘规模超过千米的战舰！
至于那些规模小于千米的微型战舰……
数量更是超过了十万之数！
这些规模不一、造型不一、甚至科技水平都不一样的星舰在脱离超光速曲率状态后迅速散开。
在遥远星光的照耀下，他们悄无声息地排列成一面巨大的“舰墙”，牢牢的堵在了布雷舰队的前方。
……
为首的一艘布雷战舰内。
五只身披淡紫色羽毛的布雷大鸟神态散漫地坐在各自的座位上，漫不经心地望着控制台前方的舷窗和一旁的屏幕。
其中一只布雷大鸟轻轻抬起左大翅，用尖利的爪子轻轻敲击了一下身前的控制台。
唰。
一条条密密麻麻的通讯信息出现在屏幕之上。
【尊敬的布雷舰队，您即将进入沼渊文明领土范围，沼渊文明目前处于战争戒严状态，请您尽快说明来意并出示相关证件和手续。】
【警告！您已进入沼渊文明领土范围，请您尽快回应我方信息！！】
【……】
信息界面迅速下滑，看着眼前近乎千篇一律的外交致辞，这些布雷大鸟脸上同时露出了一点淡淡的讥讽笑容。
“嗤……”
一声嗤笑打破了驾驶室内的宁静。
“这沼渊文明，不会想要依靠这些破烂玩意儿来阻挡我们吧？”
“谁知道呢？鬼知道这些低级生命脑子是怎么长的，说不定它们认为依靠数量优势可以获得胜利呢？”
看着屏幕中清晰可见的沼渊星舰，其中一只布雷大鸟脸上的笑容甚至透出了一股淡淡的残忍意味：“话又说回来了，这可是文明灭绝令啊……”
“上一次文明灭绝令还是布雷联盟成立之前的事吧？”
“丹尔，你说是吧？”
听到这话，坐在主驾驶上的布雷大鸟狞笑着点了点头：“不错。”
“自从布雷联盟成立，布雷文明就再也没签署过文明灭绝令。”丹尔伸出翅膀，从身侧抓起了一支星沙，他熟练地拨开密封口，然后将湛蓝色的液体全部灌进嘴里，“没想到这好事竟然落在了我的头上！”
感受着脑海中升腾的思绪，丹尔眼中的残忍之色愈发浓郁：“开启快子通讯。”
“把我们此行的目的告诉那些低贱的沼渊人。”
丹尔轻描淡写地补充道：“对了，顺便把那几只沼渊虫子带出来，解开它们的通讯限制，让它们和自己的文明好好做个道别。”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驾驶舱内顿时响起了一阵异常刺耳的尖锐笑声。
……
沼渊舰队。
“对方有回应信息了吗？”
柯鲁克凝视着舷窗外无尽的星空，向身旁的同族发出了询问。
“目前未接收到快子信号！”
听到这话，柯鲁克神色阴沉地扭头看向身侧的屏幕。
在高功率探照灯和聚变照明弹的光芒照耀下，布雷舰队的全貌清晰地呈现在屏幕之上。
看着那一架架造型独特、舰身表面几乎没有任何凸起的星舰，柯鲁克只感觉心中顿时涌上一股不安和恐慌。
这些战舰……
就算是停着不动，沼渊舰队也拿他们没办法吧？
脑海中浮现出这个念头的时候，柯鲁克只感觉心头猛地一跳，本就急促的心跳更是如同大锤一般持续不断地敲击着自己胸膛。
他飞快地挪开自己的目光，用咒骂来驱散心中的惊悸：“该死的，这些布雷人到底想干什么？！”
忽然，同族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柯鲁克长官，布雷舰队有动作了！！”
“什么？！”
柯鲁克动作一顿，强忍着心中的不安和恐惧再次看向一旁的屏幕。
屏幕中，原本汇聚在一起的布雷舰队悄无声息地散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四芒星舰队从通道中缓缓驶出，在四芒星舰队中央，赫然停着数十艘格外眼熟的星舰！
“停！！”
柯鲁克沙哑的声音在驾驶室内骤然响起，他伸手圈出了屏幕中的一个区域：“这里，给我放大画面！”
话音落下，在同族的操作下，散布在星空中的探测器开始调整自己的姿态，它们依靠着快子通讯和各种观测手段，为沼渊文明提供着清晰的视野。
屏幕中的画面迅速放大，一些细节也出现在柯鲁克的眼前。
“这是……奥拉亚长官的星舰！”
看着其中一艘星舰侧面的标志，柯鲁克猛地瞪大了双眼！
“柯鲁克长官，我们接收到了来自对方的快子通讯！”
柯鲁克压下心中的不安，厉声喝道：“快！接进来！”
屏幕中的画面悄然变换，一则文字信息呈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这里是布雷联盟943号自由贸易市场自卫舰队。】
【鉴于沼渊文明对自由贸易市场交易秩序的挑衅行为过于恶劣，为了杜绝后续发生类似情况，布雷文明已经签署沼渊文明灭绝令。】
【灭绝实施人：943号自由贸易市场自卫舰队。】
【灭绝令即刻生效。】
“……”
驾驶舱内一片死寂。
“假的，肯定是假的……”
柯鲁克怔怔地看着屏幕中的文字，低声喃喃着。
忽然，他猛地抬起手，用力搓了搓自己覆盖着坚硬眼膜的双眼，因为太过用力，带着些许淡蓝色血丝的眼泪从眼中迅速涌了出来。
视线有些模糊，但屏幕中的文字却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错……
确实是布雷文明签署的文明灭绝令。
“咚！咚！咚！！”
这一刻，看着屏幕中的布雷舰队和文明灭绝令，柯鲁克只感觉胸腔中的心跳愈发沉闷急促，他抬起手，艰难地捂着自己的胸口，试图平缓自己的糟糕的情绪。
“……长官，还有……通讯请求……”
迷迷糊糊中，柯鲁克似乎听到了属下的汇报声。
柯鲁克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向前方的屏幕投去了目光。
唰！
他带着淡橙色的竖瞳骤然收缩！
屏幕中赫然呈现着两张熟悉的面孔！
奥拉亚上尉和巴洛卡议员，此时正肤色惨淡地颓坐在各自的椅子上。
在两人的身后，还悬停着两架布雷文明的微型无人机。
下一秒，似乎是察觉到了通讯已经成功建立，奥拉亚猛地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他面色涨成了亮蓝色，厉声嘶吼道：“跑！！”
“快跑！！！”
“布雷文明准备……”
噼啪！
一道细长的电弧从身后的微型无人机传来，直直地劈在奥拉亚的身上，原本亮蓝色的皮肤上顿时出现了一块巨大的黑痕。
在所有沼渊人的注视下，奥拉亚发出了一声异常凄厉的惨嚎，再次跌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奥，奥拉亚长官……”柯鲁克眼眶微蓝，嘴唇颤抖着看着身前的场景。
“诸位同胞。”在奥拉亚的身旁，巴洛卡议员情绪还算稳定，“布雷文明已经签署文明灭绝令。”
“为了沼渊文明的未来，我以沼渊文明议员的身份请求你们……”
巴洛卡深吸一口气，说话的声音也停顿片刻。
迎着身后的无人机的预警提示，他高举右手，从座位上猛地站起身：
“向我开火！”
“沼渊文明，永不灭绝！！”
噼啪！
一道强大的电弧从身后劈来，巴洛卡沙哑的嘶吼声也戛然而止！
……
通讯被单方面切断了。
显然，巴洛卡和奥拉亚的表现并没有让那些布雷人感到满意。
几乎是同一时间，原本静止不动的布雷战舰已然消失在可见宇宙之中！
快子雷达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响起！！
布雷舰队，动了！！
嗡……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波动从远处疾驰而来，伴随着剧烈的警报声，一道深邃漆黑的锯齿状裂痕在沼渊文明的舰队中一闪而过！
护盾的光芒骤然明亮，又如同肥皂泡一般悄然破裂！
轰！轰！！轰！！！
一连串剧烈的爆炸火光撕碎了星空的黑暗面纱，也宣告着这场单方面屠杀正式揭开了帷幕！
“该死，该死……”
柯鲁克脸色惨淡地看着舷窗外迅速膨胀的爆炸火光，身子不断颤抖着：“赢不了，赢不了的……”
和柯鲁克一样，这一刻，几乎所有的星舰都愣在原地。
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太过凶猛，几乎彻底击碎了沼渊舰队的反抗念头！！
忽然！
一艘规模达到三千余米的战舰顶着不断闪烁的护盾，在爆炸的火光中冲刺而出。
它没有后退！
恰恰相反，依靠着曲率引擎，它在星空中灵活地做出了一个机动操作，避开一道空间裂隙的同时，率先向前方发起了冲锋！
它是沼渊文明的旗舰！
是沼渊文明最强大、最重要的星舰！！
几乎是同一时刻。
所有沼渊星舰内部都响起了一个熟悉、苍老的声音：
“沼渊舰队听令。”
柯鲁克猛地瞪大了双眼。
这是……
议员长的声音！！
他下意识扭头看向屏幕。
果不其然，身体表面长满褶皱、年迈苍老的议员长正坐在沼渊旗舰的指挥座上，用异常沉稳坚定的语气下达了一道命令：
“为了沼渊文明的崛起！”
“全体冲锋！！！”

第324章 变故
柯鲁克瞪大双眼，直勾勾地看着驾驶舱正前方的荧幕。
“议员长……”
他用力咽了口唾沫，低声喃喃道：“议员长怎么会在这里……”
“柯鲁克长官！”
身旁传来了同族略微有些急促的呼声：“您看……”
柯鲁克下意识扭头朝一旁的舷窗望去。
原本悄无声息、单方面挨打的沼渊舰队，已然被一句“全体冲锋”彻底点燃！
爆炸的火光中，一架架沼渊战舰跟随在旗舰的后方，径直冲向前方看似空无一物的星空！
哪怕它们面对的是七级文明的星舰，哪怕此行没有任何生机和胜算，哪怕他们的冲锋只是徒劳无功……
但在旗舰的带领下，这些性能参差不齐的战舰仍然发出了此生最后的怒吼，将所有的武器都倾泻向前方的星空！！
柯鲁克身子微微颤抖起来。
只不过，这一次的颤抖并不是因为胆怯。
看着舷窗外同族前仆后继的自杀式冲锋，一股热血骤然涌上柯鲁克的颅腔。
“……冲锋！”
柯鲁克发出了一声无比沙哑的怒吼，面色狰狞地在控制台上狠狠按下了几个按键。
“启动曲率引擎！”
“为了沼渊文明！！冲锋！！！”
唰！！
曲率引擎的波动骤然出现，空间成为了最佳的推手，推动着笨重的星舰迅速向前冲刺而去！！
短暂的等待后。
和布雷战舰相同，一小部份沼渊战舰成功进入超光速曲率状态，消失在了可见宇宙之中。
这些战舰是来自布雷联盟的武装支援。
更多的沼渊战舰，则是远远落在了后方。
沼渊文明自行生产建造的战舰，压根就没配备曲率引擎！
可即便如此，这些战舰仍然在常规反物质和聚变推进系统的推动下，“慢吞吞”地向前加速冲刺！
高能激光束和常规的反物质导弹从这些战舰的炮口喷涌而出，向着前方虚无缥缈的宇宙漫无目的地砸去。
——布雷战舰的机动性太强，沼渊舰队只能将希望寄托在饱和式攻击之上。
蚁多咬死象，也就是所谓的人海战术。
一时间，沼渊舰队气势如虹。
但……
在这种级别的战斗中，气势和数量真的有用吗？
很快，布雷舰队便给出了答案。
……
嗡……
一阵肉眼不可察觉的波动在星空中扫荡而过，平缓的时空海洋瞬间剧烈波动起来。
刚刚进入超光速曲率状态的沼渊战舰再次出现在可见宇宙中——时空波动剧烈、曲率引擎过载之下，沼渊战舰直接被踢出了超光速巡航状态！
紧接着，一艘拥有前掠翼结构的布雷战舰在可见宇宙中缓缓现出身形。
在所有沼渊人的注视下，这艘战舰悄无声息地正面迎向沼渊舰队释放的饱和式攻击。
激光、反物质炸弹、甚至是小型伽马射线暴……
不管是什么攻击，在接触到战舰周围一层闪烁着淡赤色光芒的护盾时，都泯然消逝。
而那艘布雷战舰，就好像没有遭受攻击一样，悄无声息地在黑暗的星空中向前飘行。
几道深邃漆黑的裂痕在那艘布雷战舰周围悄然浮现。
轰！轰！轰！！
这些空间裂痕转瞬间跨过双方舰队之间的距离，狠狠地劈入了沼渊舰队内部。
爆炸的火光再次亮起。
与此同时，在那艘独立的布雷战舰周围，其余布雷战舰也相继退出超光速曲率状态，在可见宇宙中现出了身形。
它们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观察着眼前的战场，就像是捉到老鼠的猫一样，将沼渊舰队视作了随意揉捏的玩物。
一道道锯齿状的空间裂痕在星空中呼啸而过，持续不断地刺入沼渊舰队之内，随机带走几艘沼渊战舰的“性命”。
除了空间裂痕之外，布雷战舰没有展现其余任何攻击手段。
但……
仅仅依靠着一道道持续不断的空间裂痕，这艘布雷文明的常规战舰，已然完成了一艘战舰压制一个文明的壮举！
……
舷窗接连不断的亮起一团团爆炸的火光。
就像是一盆冰水，让柯鲁克颅腔中的热血瞬间冷却下来。
双方的战力差距远比想象的还要大！
即便是来自布雷联盟的五级战舰，也打不破布雷战舰的防御，更别说那些堪称原始人的沼渊三级战舰了。
恐怕，在布雷战舰看来，无论是五级战舰还是三级战舰，都不过是随意玩弄的活靶子罢了！
唰！！
接连数道锯齿状的空间裂痕呼啸而来，雷达也发出了尖锐刺耳的警报声。
看着雷达影像中的坐标，柯鲁克橙色的竖瞳骤然收缩！
这一次，对方攻击的目标是沼渊旗舰！
他猛地抬起头朝舷窗的侧面望去。
果不其然，此时的沼渊旗舰已经开始尝试进行机动规避。
但……
曲率引擎受到全面限制、甚至进入过载状态的沼渊旗舰再也不复往日的灵活。
在险之又险地避开一道空间裂痕之后，接连两道空间裂痕狠狠地劈在了旗舰之上！
嗡！
旗舰周围护盾的光芒骤然拔高。
在亮度达到极限之后，旗舰周围的护盾就像破碎的肥皂泡一样悄然消失。
两道空间裂痕势头不减，径直没入了旗舰舰身之中！！
真空不能传声。
但柯鲁克仍然感觉耳旁响起了舰身结构轰然断裂的“咔嚓”声。
在所有沼渊人的注视下，旗舰庞大的舰身悄无声息地断成三截，内部维生系统的气体和水分迅速逸散到冰冷的星空之中，凝结成了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一道道粗大的电弧从舰身内部的能量通路中迸发而出，宛若游龙一般在这些白茫茫的雾气中来回穿行。
探测器传回的实时画面中，几名倒霉的沼渊人从旗舰的断口处飘荡而出，很快便被极低温冻成了冰块。
柯鲁克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一些无意义的喘息声。
沼渊旗舰的运气不错，得益于最后的机动规避操作，这两道空间裂痕并没有击穿旗舰的关键部位——反物质反应堆仍然完好。
旗舰勉强保住了自己的性命。
它没有被爆炸的火光所吞噬，旗舰内部的人员也大多存活着。
但……
刺耳的警报声再次响起，远处那艘布雷战舰周围再次缓缓浮现出一道空间裂痕。
沼渊旗舰，还能抗住下一次攻击吗？
答案明显是否定的。
对于一个文明亦或者是一支舰队来说，旗舰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它肩负着舰队的指挥任务，同时也是一支舰队的核心灵魂。
因此，在旗舰被拦腰截断的的那一刻，整支沼渊舰队都陷入了肉眼可见的混乱！
柯鲁克瞳孔微微放大，眼底深处透出了无尽的惊恐和疯狂。
“完了……”
柯鲁克先前的热血彻底消退，此时的他只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背后油然升起。
“沼渊文明……”
柯鲁克痛苦地闭上双眼：“完了……”
一秒，两秒，三秒……
旗舰阵亡的信息迟迟没有出现。
不仅如此，原本刺耳的警报声也戛然而止。
“柯……柯鲁克长官……”
身旁传来了下属带着浓重颤意的声音：“布雷舰队，好像……出问题了。”
什么？出问题了？
柯鲁克睁开双眼，扭头看向一旁的屏幕。
原本松散的布雷舰队，此时重新汇聚在了一起。
那艘以一敌万的布雷战舰，也调转舰身回到了阵型之中。
至于那几道尚未释放的空间裂痕，也在时空的自我修复效应下逐渐消散。
这些布雷战舰的周围，甚至出现了一层层赤红色的屏障！
就好像……
遇到了什么敌人一样！
柯鲁克脑海中刚刚闪过这个念头，一道耀眼的光芒便出现在远处的星空之中。
剧烈的时空波动在光芒中心迸发而出，一支布雷四芒星舰队从扭曲的光芒中夺路而出，径直朝布雷舰队的方向冲去。
还没等时空海洋重新回归平静，一股更加强烈的时空波动出现了！
在各种仪器的警报声中，一个规模庞大、扭曲的虫洞在星空中骤然成型！
下一刻。
一颗通体银白色的星球和数千艘造型独特的星舰从虫洞中一跃而出，突兀地出现在黑暗的星空之中。
没有任何等待。
银白色星球出现的那一刻，一道笔直平滑的深邃裂痕在星空中滑过，径直射向不远处的布雷舰队！
哗！！
原本汇聚在一起的布雷战舰迅速散开。
下一秒，这些布雷战舰不约而同地消失在可见宇宙之中，它们同步进入了超光速曲率状态！
但……
随着银白色星球微微一震。
刚进入超光速曲率航行的布雷战舰无比狼狈地脱离了曲率状态——和沼渊舰队如出一辙，先前耀武扬威的布雷舰队也遇到了相同的情况。
与此同时，银白色星球表面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深黑色物质。
随着黑色物质腾空而起，一道风暴在星空中缓缓成型！
还没等布雷战舰反应过来，这道风暴已然朝着它们席卷而去！！
从银白色星球出现，再到黑色风暴席卷布雷舰队，所有变故发生的时间甚至没有超过一分钟！
“这是……”
看着那规模越来越庞大、足以席卷星空的黑色风暴，柯鲁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眼中的惊恐愈发浓郁：
“拉姆西帝国舰队？！”
ps：感谢【痞老板他爹】打赏的5000起点币！谢谢大佬！

第325章 拉姆西帝国舰队
布雷战舰内。
丹尔和另外四只布雷大鸟面色难看地看着身前疯狂闪烁的一条条警报信息。
“拉姆西帝国舰队？！”
丹尔发出了一声尖锐、高亢的质问：“为什么拉姆西帝国的舰队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他们会对我们出手？！”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其他四名同族此时也陷入了茫然和困惑之中。
在长达两百多年的战争中，拉姆西帝国曾经数次击垮布雷联盟的防线，但它们从未深度入侵过布雷星系，也从未对布雷舰队和布雷文明的领地发起过主动进攻！
相应的。
布雷文明也从不亲自参与布雷联盟的防御战事。
虽然布雷皇室从没有解释其中的原因，但布雷联盟中一直有相关的传闻：
虽然拉姆西帝国掌握了虫洞技术，但武器和战争方面存在不小的短板，他们忌惮布雷文明的强大战力；布雷文明则忌惮拉姆西帝国掌握的虫洞技术。
为此，拉姆西帝国和布雷文明达成了某种“不可告人”的和平协议。
这一传闻不仅被布雷联盟所认可，甚至也被大多数布雷人认可——
废话，对方可是掌握了虫洞技术的高等文明，谁不喜欢给自己脸上贴金？
况且……
布雷皇室从来没有出面否认过这个传言，这无疑让这个传言更加可信。
但现在……
一切都变了。
看着舷窗外迎面袭来、足以遮蔽漫天星光的黑风暴，丹尔眼底不受控制地流露出一丝忿怒。
“该死！”
“难道对方想单方面撕毁协议？他们就不怕布雷文明的舰队正式加入战场吗？！”
他咒骂了一声，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身下这艘战舰的护盾输出功率拉到了最高。
“没事的。”丹尔定了定神，向身旁的几名同伴说道，“拉姆西帝国的武器不行，他们只是跑得比较快而已。”
“快，发出快子广播，告诉对方我们的身份，这有可能只是一场误会。”
听到这话，四名同族脸上的不安顿时消散了几分。
下一秒。
遮天蔽日的黑风暴已然将布雷舰队彻底淹没。
舷窗外一片漆黑，淡赤色的护盾之上飞快地闪烁着密密麻麻的波纹，这是战舰护盾受到攻击的表现！
丹尔瞥了一眼一旁的屏幕，在高精度观测仪器的帮助下，他看清了黑色风暴的真面目。
虫子，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黑色虫子！
无穷无尽、规模甚至不到10纳米的机械虫子，构筑出了这宏伟之际的星际风暴！
在仪器的观测下，这些黑虫正依靠着一道道纳米级别的空间裂痕对战舰的护盾发起攻击！
什么叫蚁多咬死象？
这才是真正的蚁多咬死象！！
仅仅只是几秒钟时间，舰载主脑便开始向丹尔等人发出护盾系统即将过载的预警信息！
看着眼前的预警信息，丹尔心中不由咯噔一下：这似乎……不太符合传言中的描述啊？
虽然这艘布雷战舰只是常规型号，但护盾强度摆在那里，没理由只能撑几秒钟吧？
“快子广播发送了吗？！”丹尔双眼微微泛红，急切地发出了一声嘶吼，“为什么他们还没有停止攻击？！”
“长官，已经发送了！”身边的同族用颤抖的声音给出了回答，“不仅仅是我们，所有战舰都发出了身份申明信息！”
“但……对方并没有回应我们的信息。”
也没有停下攻击。
说话的布雷人咽下了到嘴边的话语。
看着护盾载荷持续升高，丹尔心中的不安逐渐强烈起来。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当机立断，下达了指令：
“反击！立即反击！！”
命令下达，一道道锯齿状的空间裂痕在战舰附近迅速生成，径直劈向这些奇异的纳米黑虫。
在空间裂痕即将触碰到纳米黑虫之际，一层淡淡的、近乎透明的屏障出现在纳米黑虫的周围。
那几道锯齿状的空间裂痕悄然泯灭于这道近乎透明的屏障之上。
这一幕场景迅速加重了丹尔心中的不安。
他猛地瞪大双眼，飞快地在身前的控制台上按下了几个按键。
布雷战舰周围的空间开始急速震荡，一道道细碎的裂痕迅速出现在平静的空间之中。
就像是镜面上裂痕，这些细碎的纹路迅速延伸、连接，最终形成了蛛网状的无规则裂痕。
下一秒。
咔嚓！！
完整的空间就像是破碎的镜面，骤然崩解坍塌！
这一次的攻击强度远远超过了先前的空间裂痕，可以说是布雷文明的压箱底技术。
纳米黑虫自然没有抗住这种规模的攻击，在空间崩解产生的强大破坏力下化为了无数细碎的爆炸火光。
看着舷窗外细细密密的火光和暗无天日的空间空洞，丹尔稍稍松了口气。
还好，这些纳米黑虫的防御力并不算强。
数十秒钟后。
崩塌的空间在时空自我修复效应下逐渐恢复完整，星空也再度出现在丹尔的眼前。
只是一眼，丹尔便屏住了呼吸。
在空间崩解的范围之外，无穷无尽的黑虫正默默等待着布雷战舰重新现身。
下一刻。
在丹尔的高亢惊呼声中，大量黑虫再次蜂拥而上，将他所在的布雷战舰吞入了其中！！
……
轰！轰！！轰！！！
透过淡赤色的屏障和密密麻麻的黑虫，一道道巨大的爆炸火光从不远处传来。
丹尔的神色越来越难看，身上的淡紫色华丽羽毛更是根根倒竖起来！
他知道，那些爆炸的火光是布雷战舰最后的余晖！
短短几分钟时间，由数百艘布雷战舰构成的舰队伤亡已然过半！
造成这一切的，只不过是一群不起眼的纳米黑虫！
正主，也就是拉姆西帝国舰队，它们甚至还没有正式出手！！
“战争方面存在短板？”
丹尔眼底透出了几分绝望：“开什么玩笑……”
如果说拉姆西帝国战争方面存在短板，那布雷文明算什么？
看着已经进入最后警戒值的护盾载荷，丹尔惨笑一声，用尖利的爪子在身前的控制台上输入了几行信息，然后点击了发送。
“为什么要撕毁和布雷文明的互不侵犯协议？”
“为什么要主动攻击我们？”
这一次，他并没有再次重申舰队的身份，而是向对方发出了最直白的问题。
沉默。
快子广播中没有任何回应。
丹尔眼神黯淡，颤抖着手拿起一支星沙，将其中湛蓝色的液体全数倒入了嘴里。
就在护盾载荷即将抵达临界值时，一条信息忽然出现在丹尔的眼前。
【率先发出攻击的，是你们布雷文明。】
【另外，我和你们布雷文明之间，并没有签订互不侵犯条约。】
高亢的警报声戛然而止。
淡赤色的护盾在发出最耀眼的一次光芒后悄然崩解，黑虫如同潮水涌上布雷战舰的表面。
刺耳的切割声从战舰的强相互作用力装甲上传来——在纳米级空间裂痕的攻击下，厚实的致密装甲被迅速肢解，失去约束的自由中子迅速衰变，转化成一层雾蒙蒙的氢气。
在星光的照耀下，这些氢气形成的星际尘埃显得格外璀璨。
丹尔眼神震动地看着屏幕中两行大字，终于他回想起了当初混乱的战况——在拉姆西帝国舰队抵达之前，一支陌生的四芒星舰队突然出现，并朝着布雷舰队的方向驶来。
身旁的属下已经调出了相应的影像记录。
看着那支四芒星舰队侧面的编号，丹尔缓缓瞪大了双眼。
LT49373运输舰队？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好像是943号自由贸易市场的运输舰队？
这踏马不是友军吗？！
就是你把鬼子引过来的？！
丹尔心中中刚刚闪过这个念头，一道沉闷的破裂声从舰体外部传来！
致密装甲外壳终于被撕开了一个口子，当反物质反应堆被撕破的那一刻，布雷战舰也步入了生命的尽头。
轰！！
反物质湮灭的火光骤然升腾而起，但在无尽黑虫的包裹下，这道火光尚未彻底爆发便悄然消逝于星空之中。
……
时间倒退回两天前。
距离布雷联盟943号自由贸易市场五百光年的空旷星域中，一支四芒星运输舰队正悄无声息地悬停在星空之中。
忽然。
一阵强烈的时空波动凭空出现，一个巨大的虫洞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四芒星运输舰队前方。
短暂的等待后，这支四芒星舰队默默进入曲率状态，朝着前方的虫洞驶去。
强烈的光芒一闪而过，虫洞消散的同时，四芒星舰队的身影也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布雷星系第四旋臂边缘区域。
原本平静的时空海洋上忽然出现了两个巨大的漩涡，漩涡相互靠近，在对方的影响下，两个漩涡的稳定性都开始急速下降。
黯淡无光的星空中。
通体银白色的行星要塞和数千艘常规战舰有些狼狈地从即将崩塌的虫洞中一跃而出。
这是拉姆西帝国舰队。
下一秒，伴随着虫洞的光芒，一支四芒星舰队突兀的出现在拉姆西帝国舰队的正前方。
强烈的快子广播信号从拉姆西帝国舰队方向传来。
【布雷文明？】
拉姆西帝国舰队的询问只得到了一个简单粗暴的回应——
数十道强度不算高，甚至有些微弱的空间裂痕。
发出这些攻击后，虫洞的时空波动再次出现，四芒星舰队也再度消失于可见宇宙之中。
至于拉姆西帝国舰队，在轻松挡下这些攻击后，在星空中陷入了沉默。
【……？】
沉寂片刻后。
银白色的行星要塞再次行动起来，它飞快地开启一个虫洞，朝着四芒星舰队逃跑的方向追赶而去！

第326章 活化因子
【涡轮】。
沼渊生产工厂。
摹拟阳光带上了几分昏黄，雾蒙蒙的人造细雨也从天空中悄然飘落。
陈梵神色如常地从思维同步操控装置中走了出来，在他身旁不远处，高远、伊莎等人也同时钻出了思维同步装置。
和第一次进入思维同步装置有很大的区别——每个人身上都没有意识体和大脑受到损伤的表现。
这主要得益于壹的帮助。
在接连数天的努力下，壹不仅完成了对思维同步操控装置的破译工作，还反向入侵了沼渊生产工厂的控制主脑。
如今的沼渊生产工厂已经完全成为了壹的地盘。
在陈梵的命令下，壹破译并接管了工厂内所有的思维同步操控装置。
和碳基生物不同，壹十分擅长“贴瓷砖”之类的基础繁琐工作——用壹的话来说，与人联的杂物活相比，这些工作的含金量实在是太低了。
陈梵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反正他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人联在压榨劳动力方面确实有一手。
踏马的，连人工智能都不放过啊！！
虽然话是这么说的，但陈梵也没有丝毫体谅壹的意思，一股脑地将整个沼渊生产工厂的“劳役”全部交给了壹。
能者多劳嘛。
会干活你就多干点。
在代服劳役的过程中，壹甚至还以沼渊生产工厂的控制主脑为跳板，在【涡轮】的内部网络中植入了一些隐蔽的后门程序。
用最简单的话来说，只要陈梵一声令下，估计整个【涡轮】都得进入宕机状态。
也算是给自己的生命安全下了双重保险。
【本机接收到了来自危险科技管理局的跨宇宙通讯信号。】
壹的电子合成声忽然在陈梵耳边响起，打断了他有些飘散的思绪：【通讯备注：吃回扣的。】
陈梵心中一动。
在第一次思维同调之后，他果断选择将所有扫描和检测数据打包上传给了危险科技管理局。
隔了两天时间，来自管理局的技术援助终于来了。
但他怎么没想到，居然是汪静院士负责的技术援助！
“立即接通。”
想到当时经历的体检项目，心中发怵的陈梵只能硬着头皮向壹下达了命令。
投射在面甲上的全息面板中，缓缓呈现出了一个眼袋深重、头发也有些杂乱不堪的形象。
和先前那富含知性美的形象截然不同，此时的汪静就像是一个每天熬夜追番的大龄宅女一样，整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一股颓然气息。
“我去……”
看到眼前的画面，陈梵下意识发出了一声惊呼：“汪静院士，您这是……”
“噢，没什么事。”汪静毫不在意地伸手抓了抓乱蓬蓬的长发，然后又将科学院研究长袍的扣子解开了两颗，“不过是熬了几天夜而已。”
“熬了几天？”陈梵神色有些诡异地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汪静和她身旁闪烁着红色警告信息的全息界面，“你确定只是几天？”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
那个警告信息似乎在提醒着汪静尽快休息？
汪静沉思片刻：“应该只有几天吧。”
“上次睡觉好像是……你汇报TE913号科研船的时候？”
陈梵猛的倒吸一口凉气。
TE913号科研船？
这踏马都是几个月前的事了吧？！
“嗐，没事的。”汪静再次摆了摆手，“有医疗舱在呢，出不了大事。”
“……宋院士呢？”陈梵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说小宋啊……”汪静无精打采地给出了回答，“应该还在追查你先前汇报的那支幽灵舰队，通讯密码本泄露是大事，估计他现在还在科学院那边做全面筛查呢。”
陈梵汗颜：“……”
好家伙，他这是变相调动了危险科技管理局和人联科学院啊！
“说正事吧。”
在陈梵有些惊悚的目光中，汪静随手关闭了身旁的警告信息：“你这两天上传的检测数据我都看过了。”
“没有实物，分析研究起来终究有点困难。”
汪静抬起手，飞快地在身前打开了一幅全息面板：“但好在调查员智能终端和外骨骼装甲的扫描分析功能比较完善。”
“也算是有了一点收获。”
听到这话，陈梵的脸色顿时凝重了几分：“您说。”
“首先，这些思维同步操控装置在使用的过程中会对生物体的大脑产生相当剧烈的信息冲击。”
汪静带着些许沙哑的嗓音在陈梵耳边回荡：“信息的来源主要是两个方面。”
“其一，是意识同调之后自然产生的意识共鸣。”
陈梵眼神一动：“就是我先前听到的那些声音？”
汪静声音顿了顿，肯定了陈梵的话语：“不错，那些其实是生物意识体逸散出的……念头。”
“也可以说是记忆碎片……这玩意儿有点难形容，你就当成是智慧生物的潜意识吧。”汪静再次伸手抓了抓自己干枯分叉的及肩长发，“思维同调之后，生物的思维就会产生一定程度上的共通，潜意识也会相连。”
“对于绝大多数碳基生物来说，思维共鸣产生的信息冲击是相当庞大且难以承受的。”
“用最简单的话来说，就是……你脑子里凭空多出了几十甚至上百个独立思维和意识，轻则精神分裂，重则直接被冲击成植物人。”
陈梵轻轻打了个寒颤：“那第二个呢？”
“第二个？”汪静饶有兴致地笑了笑，“自然是操控过程中产生的的复杂数据。”
“那些精细数据可不是碳基生物大脑能处理的。”
“这些庞大的数据和信息不断冲击生物大脑和意识，在这个过程中，生物大脑的利用率会被强行提高，就像是一个被不断充入气体的气球一样，气球也会不断膨胀。”
“这……”陈梵眉头紧皱，轻声呢喃，“怎么感觉有点……”
“有点像是你的高维共鸣，对吧？”汪静笑着接过了话头。
见到陈梵点头，汪静继续说了下去：“不瞒你说，我一开始也觉得有点像，只不过高维共鸣的信息量要庞大的多，两者根本不在同一个数量级上。”
“另外……”
“你在高维共鸣中听到的呢喃声应该是广播文明的广播，和这玩意儿应该不是一档子事。”
陈梵稍稍松了口气，将心中的疑惑暂时抛到了脑后：“对了，您刚才提到了大脑利用率……这又是什么意思？”
“就是大脑的开发程度。”汪静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说道，“通常情况下，大多数生物大脑的利用程度并不高。”
“打个比方吧。”
“在人联主文明尚处于一级文明的时候，相对论的深度学习和应用是极少数人才能掌握的能力。”
“但如今……”
“相对论是学前启蒙教育的基础内容，人联主文明里，即便是刚满月的婴儿也能给你扯上两句相对论。”
陈梵眼角轻轻一抽。
敢情……他以前学习的那些理论知识真的只能算是学前启蒙教育啊？！
“在这个演变的过程中，人类还是人类，大脑也还是大脑，基因序列虽然有所变化，但并没有改变人类的本质。”
汪静的声音继续传来：“但人类的思维能力却得到了质的飞跃。”
“这个现象就和大脑利用率有关，也就是大脑的开发程度。”
“文明等级越高，大脑利用率往往越高，思维能力也越强，这是普遍存在的规律。”
“但提升大脑利用率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强如人联主文明，也花了数万年时间才慢慢走到这一步。”汪静的声音中透着几分唏嘘，“绝大多数文明，即便花费百万年时间也难以做到相同的事，这关系到种族潜力和各方面的复杂因素。”
陈梵暗自咋舌。
但下一秒，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精神猛地一振：“照这么说，那思维同步操控装置岂不是……”
“提升大脑利用率的神器？”
汪静似笑非笑地瞥了陈梵一眼：“拔苗助长有什么后果，你难道还不清楚吗？”
看着眼前那些神色麻木，宛若行尸走肉的沼渊人，陈梵顿时陷入了沉默。
“这种强行提升大脑利用率的行为，就像是给一个气球强行充入气体，看起来气球确实膨胀了，但气球表面却出现了大量难以察觉、不可逆转的损伤。”
“生物大脑也是如此。”
“但生物体是神奇的，它有着独特的自我修复和补偿机制。”汪静神色唏嘘，“在这个过程中，生物会合成一些特殊的活化因子来修复大脑。”
“这些活化因子在大脑利用率的提升过程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但这种物质的合成和制造相当困难，基本只能靠生物体日积月累的缓慢合成。”
“正因如此，提高大脑利用率是一件相当磨时间的事，好在这种改变有一定的遗传效应，文明种族一代代传承，自然而然可以提升一个种族的大脑平均利用率。”
“布雷文明的思维同步操控台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汪静神色淡然，“依靠大量信息冲击生物大脑和意识，从而强行扩张大脑利用率，在这个过程中，为了自保，生物会源源不断地分泌这种特殊的活化因子来修复大脑。”
“而这，就是布雷文明的根本目标。”
“当智慧生物无法承受而暴毙的时候，一颗充满活化因子的大脑就诞生了。”
“那些星沙中的有效成分，正是这些活化因子。”
陈梵用力咽了口唾沫，怔怔地望着通讯界面中的汪静：“这……这不就是填鸭式制造鹅肝的过程吗？”
汪静耸了耸肩：“确实可以这么理解。”
“这些活化因子可以短暂提高生物体的大脑活跃程度，长期服用，甚至可以快速提升生物体的大脑利用率。”
“所以……”陈梵瞪大了双眼，“星沙宣称的促进大脑成长效果是真实存在的？”
“理论上来说确实是这样的。”汪静脸上的表情逐渐复杂起来，“但……你那边有一个广播文明，而大脑活跃程度的提升又会导致轻微的高维共鸣现象。”
“所以……”
“星沙就出现了和TE913号科研船研究员相似的副作用，生产活化因子的大脑内部也因此出现了更加严重的畸变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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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自导自演
听完汪静的解释，陈梵哑然。
敢情最后的问题还是出在了广播文明之上啊！
或许是看到了陈梵那有些松弛的表情，汪静的语气却变得严肃了不少：
“虽然星沙的副作用有一些巧合因素在里面，但星沙本身仍然是一项危险科技。”
“不仅仅是危险科技，以高等智慧生物为培养基，大量获取活化因子，这还是一项违背泛宇宙人权法案的违禁技术！”
“布雷文明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我明白了。”陈梵脸色一肃，迅速应了下来。
但下一秒，陈梵的脸色便垮了下来：“汪院士，这布雷文明可是七级文明……”
“少来跟我哭穷。”汪静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以为我不知道调查员跨宇宙调拨计划是吧？”
“到时候让那些调查员进入宇宙泡协助你。”
“一方面解决布雷文明，另一方面，尽快调查清楚广播文明的情况……”
汪静沉默片刻，再次补充道：“对了，还有那支幽灵舰队，科学院对幽灵舰队的关注度也相当高。”
“我记得第一批跨宇宙调拨名单里有个叫红石的Ⅲ级调查员，有她在，解决一个七级文明应该不会什么大问题……”
话还没说完，陈梵便开口打断了汪静的话语：“汪院士，有件事要纠正一下，不止是一个七级文明，还有一个……”
“八级文明。”
“嗯？”汪静顿时皱起了眉头，眼底也透出了几分诧异，“八级文明？”
她低下头，迅速翻看了一下陈梵刚刚上传的关于拉姆西帝国舰队的任务报告。
“这倒是一个不小的问题，八级文明对于你们这些调查员来说，还是有些难以处理的……”
汪静低声呢喃着：“人联舰队直接入场又会打草惊蛇，影响到后续的调查任务……”
沉吟片刻后，汪静眉毛微微一挑：“有了！”
她嘴角微微上扬，脸上露出了一个神秘兮兮的笑容：“小子，你要惊喜不要？”
陈梵：“……”
回想起汪静先前的诸多操作，他轻轻打了个寒颤，谨慎道：“如果可以的话……我能不要吗？”
“不可以！”汪静脸色一板，“就这么说定了，八级文明的事我给你解决了，到时候你抽空来帮我做两次实验就行。”
陈梵脸色顿时大变。
做实验？
他当实验材料是吧？！
正当他准备再挣扎一番的时候，汪静的声音变得柔和了几分：“这段时间，科学院在广播文明身上花了不少精力，但效果都不是很好。”
“我估计，寻找广播文明的关键还是得落在你那个不讲道理的高维共鸣上。”
听到这话，陈梵默默咽下了到嘴边的拒绝话语。
如果是为了寻找广播文明的话……
豁出去了！
大不了就再当两次实验材料嘛！！
汪静注视着镜头前陈梵变换的脸色，眼底透出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从人联成立至今，陈梵是第一个单枪匹马、以凡人之躯“窃听”人联跨宇宙通讯信息的存在——在壹汇报的任务记录中，陈梵曾经听到过危险科技管理局的诸多加密通讯信息。
“对了，汪院士，你刚才说的那个惊喜……到底是什么东西？”
陈梵困惑的声音传来，打断了汪静发散的思绪：“人联战舰吗？”
汪静扯了扯嘴角，脸上再次露出了神秘的笑容。
“你猜？”
话音刚落，壹的电子合成声在耳边响起：【跨宇宙通讯已中断。】
悄然变暗的面甲上倒映出了陈梵阴沉的面庞。
谜语人……
就该滚出这个世界啊！！！
……
沼渊生产工厂内的天色已经开始变暗。
陈梵也再次回到了生产工厂的“赫木宿舍”。
【涡轮】调查工作收获颇丰。
不仅搞清楚了星沙蕴藏的的诸多谜团，还在布雷文明的【涡轮】内植入了隐蔽性极强的后门程序。
“可惜……”
略微有些昏暗的灯光下，陈梵在全息界面上回顾着自己的任务报告，最终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关于纳米机械和思想钢印的调查工作还是没有丝毫进展。”
一旁，伊莎轻轻蹙起眉头：“是啊，这些纳米机械藏的太深了。”
“到现在为止，我们只能确定这些纳米机械广泛分布于各个文明的高层人员脑内，浅表型思想钢印也是如此。”
“原本还以为是布雷文明搞的鬼，结果布雷文明的皇室成员也没有幸免于难。”
伊莎摇了摇头：“真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控制着这些纳米机械……”
陈梵心中一动，低声呢喃道：“说不定，这玩意儿真的和洛卡文明有关？”
伊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注视着身前的全息面板。
【诱导计划已成功实施。】
与此同时，身前的全息影象自动切换成了一幅巨大的星图。
“噢？”
陈梵挑了挑眉，脸上的郁闷之色顿时消散了不少：“看来还是有好消息的。”
说着，他扭头看向一旁脸上满是急切神色的安布尔。
“陈梵阁下，沼渊文明……”
安布尔望着全息星图中密密麻麻的莹白色细线，眼神茫然地低声询问。
陈梵飞快地扫视了一眼星图中的航线和壹提供的任务报告。
看到LT49373运输舰队在星门的帮助下“奇袭”拉姆西帝国舰队，然后又祸水东引，将拉姆西帝国舰队带到布雷舰队身前的过程，陈梵脸上露出了一点满意的微笑。
“运气不错。”
“不出意外的话，沼渊文明应该不会有问题了。”
听到这话，安布尔长长地松了口气：“那奥拉亚长官……他的状况如何？”
陈梵刚准备向壹发出询问，原本湛蓝色的全息星图赫然转变成了鲜红色。
【警告！】
【战场检测到大规模纳米机械！】
电子合成声在赫木小屋内响起的那一刻，陈梵的表情顿时僵住了。
短暂的反应时间后，陈梵猛的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什么？！”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身前的全息星图：“大规模纳米机械？！哪儿冒来的？！！”
【初步判断，是拉姆西帝国舰队释放的。】
话音落下，全息星图再次变换，来自四芒星舰队的实时转播画面出现在陈梵众人的眼前。
当一颗银白色行星要塞和近乎无穷无尽的黑潮呈现在全息影像中的那一刻，陈梵的心神顿时剧烈动荡起来！
一旁，安布尔也发出了一声惊呼：“黑风暴？！真的是拉姆西帝国舰队？！”
“黑风暴？”陈梵神色阴沉地扭头看向安布尔，“你见过这东西？”
安布尔一脸惊恐地摇了摇头：“没，但我听过这种武器。”
“据说是拉姆西帝国掌握的一种大威力武器。”
“据说？”陈梵下意识皱了皱眉头，“这是传闻？”
“联盟传闻里，没有人可以从黑风暴中活下来，所以没人能准确描述这种武器。”安布尔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但看起来，这确实和黑风暴的传闻很像。”
话语间，陈梵身前的全息界面中已经浮现出了来自四芒星舰队的观测数据——黑风暴的本体，是一只只规模小于10纳米的黑色纳米虫！！
其外观和施加浅表型思想钢印的纳米虫十分相像，甚至和瓦瑞拉星上的黑潮也有几分神似！！
“这……这不就是洛卡文明吗？！”
没等陈梵说话，一旁的高远已经发出了一声惊呼！
不错！
正如高远所言，铺天盖地的纳米虫和银白色的行星要塞……
要素简直拉满了！
转瞬间，陈梵脑海中已经闪过了无数猜测，一些困扰陈梵许久的疑惑也在这一刻得到了完美的解释。
拉姆西帝国和洛卡文明必然存在紧密的关系，甚至，拉姆西帝国有可能就是侥幸存活下来的洛卡文明！
“怪不得拉姆西帝国一直不攻击布雷文明！”看着全息界面中陷入爆炸火光的布雷舰队，陈梵眼中精光闪烁，“怪不得拉姆西帝国从来不深度入侵布雷联盟……”
迎着安布尔困惑的眼神，陈梵深吸一口气，轻声说出了心中的猜想：
“你们的布雷文明，恐怕早在三百年前就被对方控制了！！”
安布尔顿时愣在了原地：“这……这怎么可能？”
忽然，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三百年前？三百年前拉姆西帝国还没对布雷联盟宣战呢！”
“是啊。”陈梵转头看向伊莎，“伊莎，你还记得那个叫亚高的星沙代理商人吗？”
伊莎眼神一动，原本迷茫的神色瞬间烟消云散：“那个神智不清的布雷皇室成员？”
陈梵点了点头：“还记得他记忆错乱时的话语吗？”
“三百多年前，他登上了天亚高峰，在天亚高峰上看到了很多虫子。”
“布雷人的基础视力极强，搭配上一些视觉辅助装置，确实有能力看到10纳米的物体。”
陈梵脸上满是惊叹：“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当时亚高看到的，就是入侵布雷皇室的纳米虫，也就是拉姆西帝国的黑风暴。”
“从那时候开始，布雷皇室和布雷文明就被拉姆西帝国控制了。”
“后续的宣战和入侵，不过是拉姆西帝国自导自演的一场戏码而已。”
“正因如此，拉姆西帝国不会攻击布雷文明，也不会深度入侵布雷联盟……”
“这本就是他的附属文明，何来入侵一说？”

第328章 幕后黑手？最大冤种！
听到陈梵口中的话语，赫木小屋内众人纷纷陷入了沉默。
“可……”
面甲后方，伊莎秀眉紧蹙，娇俏的面庞上满是困惑：“拉姆西帝国已经通过纳米机械控制了布雷联盟。”
“那他们为什么还要做这种自导自演、多此一举的事呢？”
高远神色凝重，连连点头的同时也向陈梵投去了疑惑的眼神：“……我觉得伊莎说得有道理。”
至于安布尔和尼卡斯……
前者还没从这个劲爆的消息中缓过劲过来，后者仍然保持着淡漠的神态。
意识体和大脑受损严重的尼卡斯压根就没明白陈梵说的那些话。
面对伊莎的质疑，陈梵沉吟片刻，低声喃喃道：
“这件事……”
陈梵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其实得换一个角度思考。”
“假设一下，如果拉姆西帝国没有对布雷联盟宣战，也没有不间断地入侵和攻击布雷联盟，那布雷联盟会出现什么情况？”
听到这话，伊莎眼底也流露出了深深的思索之色。
“如果没有侵略……那布雷联盟的规模应该要小不少？”
伊莎眨了眨双眼，扭头看向安布尔的同时轻声诉说：“我记得，沼渊文明好像就是因为拉姆西帝国的宣战而正式加入布雷联盟的吧？”
安布尔短暂地愣了愣，终于回过神来。
“严格意义上来说，确实是这么回事。”
安布尔连连点头：“战争开始前，沼渊文明虽然知道布雷联盟的存在，但并没有加入布雷联盟的意思。”
“毕竟沼渊文明太过弱小，地理位置又处于星系边缘，冒然加入联盟并不一定有好处。”
“但战争爆发之后，为了得到庇护和武装支援，沼渊文明只能被迫加入了布雷联盟，然后……”安布尔苦笑着摇了摇头，“在布雷联盟的全方面压榨下，沼渊文明一步步走到了如今的境况。”
“这不就说通了。”陈梵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如果没有拉姆西帝国这个外敌的存在，布雷星系恐怕还是一团散沙，布雷联盟也没有如今的统治力。”
“纳米机械对文明高层的控制也需要更多、更繁琐的流程和步骤……”
“最重要的一点。”陈梵的脸色凝重了几分，“星沙贸易也会受到阻碍，星沙这种东西也不会如此广泛地存在于布雷星系之中！”
高远心中一惊。
纵使是粗神经的他，此时也明白了陈梵话语中的意思。
“梵哥，你是说……布雷文明的星沙可能是拉姆西帝国传进来的？”
“不然呢？”陈梵抬起头看向全息投影中呈现的拉姆西帝国舰队，“纳米机械，行星要塞，这拉姆西帝国舰队肯定和洛卡文明有一定的关系。”
“别忘了，我们在瓦瑞拉星上发现过半成品的星沙。”
“那些星云药剂的有效成分和星沙几乎是完全一致的！”
“既然如此，拉姆西帝国舰队和星沙存在一定的联系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了。”
陈梵声音顿了顿，再次看向壹提供的战场转播画面：“看着吧，解决布雷舰队之后，拉姆西帝国舰队绝对不会对沼渊舰队动手。”
“即便动手了，拉姆西帝国舰队也不会攻击沼渊恒星系。”
……
沼渊恒星系附近。
星空黯淡无光，狂暴的黑风暴在星空中席卷而过，爆炸的火光接连不断地在其中升腾而起。
通体银白色、规模堪比常规岩质行星的要塞战舰正静静地悬停在星空之中，无情地注视着被黑风暴肆虐的布雷舰队，就像是一个神明俯视着试图挑衅自己的凡人。
此时此刻，沼渊舰队的通讯频道内已经彻底陷入了一片死寂。
看着舷窗外的惊人场景，柯鲁克艰难地张了张嘴，喉咙深处却只能发出一些无意义的沙哑喀喀声。
轰！！
最后一道爆炸的火光在黑风暴内油然升起，然后又以极其反常的速度迅速熄灭。
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在这一道道爆炸火光迅速消散的过程中，柯鲁克感觉星空中黑风暴的规模似乎愈发庞大起来。
强如布雷舰队，也不过在对方的攻势下撑了数分钟时间。
联想到联盟中关于黑风暴的传闻，惊恐从柯鲁克的眼底油然升起——布雷舰队，已经全部坠毁了，这片星域中也只剩下了沼渊舰队。
沼渊舰队接下去会面临什么，还用得着说吗？
柯鲁克猛地打了个寒颤，肤色也迅速转变成了亮蓝色。
在他的注视下，黑风暴翻腾间再次有了动作。
它们像是接收到了什么命令，迅速化作一条绵延上亿公里的黑色长龙！
来了。
柯鲁克颓然低头，一屁股坐在了身后的椅子上。
这一刻，他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希望拉姆西帝国舰队不会对沼渊恒星系动手。
沼渊舰队消亡并不是什么大事，只要沼渊恒星系还在，沼渊文明就还有重新崛起的希望！
“长官！”一声惊呼从身旁传来，“拉姆西帝国舰队……撤离了？！”
柯鲁克猛地抬起头。
果然，就像下属说的那样，那条由黑风暴组成的黑色长龙并没有向沼渊舰队袭来，而是朝着不远处的银白色行星要塞飞去！
与此同时，行星要塞无比光滑的表面也悄无声息地裂开了数十个深邃的裂口。
在靠近行星要塞的时候，黑色长龙骤然分裂，化作数十条规模相同的分支，井然有序地钻入了这些深邃的裂口之中。
几分钟后。
黑风暴已然消失，黯淡的星空也重新变得明亮起来。
嗡……
强烈的时空波动悄然出现，在一阵璀璨的光芒中，一枚扭曲的虫洞在星空中缓缓出现。
下一秒。
银白色行星要塞和周围数千艘常规战舰“跃”入了虫洞之内，彻底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整个过程中，拉姆西帝国舰队完全没有理会一旁的沼渊舰队！
“……离，离开了？”
柯鲁克怔怔地呢喃着。
“好像，好像是的，长官……”下属颤巍巍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柯鲁克脑海中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
他仰躺在身后的驾驶座上，艰难地喘着粗气，脸上露出了一抹虚弱的笑容。
活下来了……
直到现在，他脑海中仍然有一种淡淡的虚幻感！
一个小小的三级文明，不仅逃过了布雷文明的灭绝令，甚至在拉姆西帝国舰队和布雷舰队的战争中存活了下来！
这说出去谁信啊？
这不纯纯科幻片吗！
舷窗外，几艘沼渊星舰已然回过神来，后知后觉地朝着那艘被拦腰截成三段的沼渊旗舰驶去。
狂舞的电蛇劈打在救援星舰周围的护盾之上，惹得护盾上溅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
忽然。
柯鲁克像是想起了什么，下意识朝布雷舰队的方向望去。
只是一眼，他便骇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原先的数百艘布雷舰队已然全数消失，甚至没有留下一丁点残骸！
不仅仅是沼渊战舰，那些酷似四芒星的运输星舰也全数消失。
但那片空旷的星域之中，还留下了几艘柯鲁克熟悉的星舰！
“那是……”柯鲁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奥拉亚长官的巡防星舰？”
“是的……”
身旁的属下迅速检查了一番，确认留存下来的都是沼渊星舰之后，脸上同样写满了不可置信：“拉姆西帝国舰队……似乎只攻击了布雷文明的星舰。”
“怎么会这样……”
柯鲁克有些无法理解这一情况。
总不能说这拉姆西帝国远道而来就是为了抽布雷文明一个嘴巴子吧？
这踏马也太魔幻了一点吧？
“旗舰战况初步得到确认。”
下属有些沉重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打断了柯鲁克的思绪：“舰内死伤人数超过半数，旗舰报废，基本无维修价值。”
“议员长呢？”柯鲁克眼神一动，语气急促地问道。
“……”
下属沉默片刻后用沙哑的嗓音回答道：“议员长……已经牺牲了。”
听到这话，柯鲁克顿时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许久。
柯鲁克长长地叹了口气，看着屏幕中来自沼渊星的指令，轻声下达命令：
“打扫战场，然后……”
“返航。”
……
【涡轮】，赫木小屋内。
看着全息界面中悄然离开的拉姆西帝国舰队，陈梵脸上再次露出了一抹笑容。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
“对于拉姆西帝国而言，布雷星系中的文明就像是牧场中的牲畜一样。”
“为了持续化的产出资源，没人会选择杀鸡取卵这种愚蠢的事。”
“除非……”
陈梵的神色变得复杂起来：“牲畜妄图挑衅这片牧场的主人。”
伊莎恍然大悟：“这样看来，星沙也好，纳米机械也罢，其实都是拉姆西帝国的手段？”
“那咱们先前的调查……”
陈梵一脸无奈地摊了摊手。
原以为布雷文明是掌握了数个危险科技的幕后黑手。
结果……
布雷文明恐怕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文明高层被控制了不说，辛辛苦苦建立的布雷联盟也成了他人的嫁衣。
最重要的一点……
不出意外的话，布雷文明日后应该还要接受人联的审判和惩罚！
简直就是最大冤种！
顺藤摸瓜，即便是陈梵也没想到，这一连串的危险科技竟然会一路牵扯出一个强大的八级文明！
陈梵心中一动，向壹下达了命令：
“壹，启动后门程序。”
“悄悄探查【涡轮】中央主脑，看看里面有没有记录和拉姆西帝国有关的信息。”

第329章 似曾相识的操作
真相逐步揭露，强大的布雷文明不过是一个被推在台前、受人操控的棋子。
【涡轮】的调查价值也开始急剧缩减——顺藤摸瓜，此时这根“藤”已经延伸到了拉姆西帝国身上。
无论是为了后续处理各种危险科技，还是为了调查清楚各种危险科技的来源，接下去的调查重点无疑在拉姆西帝国之上。
洛卡文明真的消亡了吗？
如果星沙真的和拉姆西帝国有关，它的目的又是什么？
陈梵眉头紧皱，默不作声地看着身前的全息界面。
尤其是想到服用星沙后会出现的轻微共鸣现象，陈梵心中的不安愈发浓郁起来——
从瓦瑞拉星到现在的布雷联盟，他已经接触到了数个高等文明。
洛卡文明、拉姆西帝国、从未露面的42文明以及更加神秘的广播文明，这四者之间到底有着什么关连？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原因，陈梵感觉自己距离这个宇宙的真相只差半步之遥。
但这半步距离就像天堑一般横亘在他的身前，浓重的迷雾彻底阻拦了他窥探真相的目光。
看不清，他真的看不清这个宇宙啊！
一股莫名的烦躁感在陈梵心头油然升起。
他轻轻啧了一声，将目光投向了全息界面中不断向前推进的进度条。
为了保证隐蔽性，即便有后门程序的存在，壹的入侵速度也算不上快。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赫木小屋内的气氛也逐渐凝重起来。
终于，在众人的目光下，全息界面中的进度条已然抵达了终点。
【已成功入侵涡轮中央数据库。】
电子合成声响起的那一刻，陈梵甚至屏住了自己的呼吸。
眼前这层迷雾是否消散，顺藤摸瓜的这根藤能否继续延伸下去，似乎都取决于壹接下来的搜查结果！
【……数据库内未检索到和拉姆西帝国有关的信息。】
等待片刻后，电子合成声悄然响起，陈梵脸上的神色也难看起来。
“该死……”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壹，更换关键词，在数据库里寻找和星沙以及思维同步操控台有关的所有资料。”
“如果星沙真的和拉姆西帝国有关，我不相信一个八级文明会费这么大力气做一件无意义的事！！”
“拉姆西帝国，肯定有自己的目的！！”
壹迅速给出回应：【稍等，这部分资料比较庞大，本机需要一定时间检索和整理。】
话音落下的同时，全息界面中也开始飞速闪过无数密密麻麻的日志信息。
陈梵简单地扫了一眼。
看清楚日志信息的内容时，他眉头一皱：“壹，屏蔽【涡轮】内部生产工厂的生物死亡记录和大脑摘除入库记录。”
“再屏蔽星沙制造流程的日志信息。”
唰！
随着陈梵有条不紊地下达一条条命令，全息界面中繁杂的日志信息以肉眼可见地速度开始缩减！
终于，全息界面中只留下了寥寥数十万条信息。
【布雷历1733691年，塞拉173号生产工厂新增1例达标个体，已完成初步处理，等待运输至奥利维耶。】
【布雷历1733692年，简达拉023号生产工厂、017号生产工厂新增3例达标个体，已完成初步处理，等待运输至奥利维耶。】
【……】
……
“达标个体？”
陈梵皱了皱眉头：“这玩意儿是什么意思？”
壹轻声提醒：【该日志信息位于思维同步操控台的子文件目录中。】
伊莎灵动的右眼微微一亮：“我想起来了！”
“思维同步操控台的思维频率和强度检测程序？”
“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进入思维同步操控台就经历了这个检测过程……”
【不错。】
壹肯定了伊莎的话语。
【准确地来说，在思维同步操控台运行的过程中，对思维和意识体强度的检测程序会一直不间断地运行。】
“尼卡斯？”
陈梵挑了挑眉，扭头看向一直保持沉默的尼卡斯：“这间生产工厂内有过检测达标的沼渊人吗？”
听到陈梵的问话，尼卡斯淡漠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沉思和回忆之色。
对于意识体和大脑受损的尼卡斯来说，这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滴滴肉眼可见的汗珠。
许久，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点了点头后磕磕绊绊地回忆道：“我记得……好像有一位。”
“他应该是第二批迁徙计划的成员。”
尼卡斯低声说道：“当时我刚刚进入这座生产工厂，第二批迁徙计划的同族死亡比例已经超过70%。”
“就在我刚刚适应这里的生活时，那位前辈便触发了检测达标的提示。”
“然后呢？”陈梵表情严肃了几分，“检测达标后发生了什么？”
尼卡斯目露茫然之色：“……倒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吧，只是那位前辈被一些无人机带着离开了生产工厂。”
“后来我们也没看到过那位前辈，久而久之，就没人在意了。”
说到这边，尼卡斯像是想起了什么，死寂的眼神剧烈拨动了一下：“我想起来了！”
“那些无人机宣称，检测达标者可以重获自由！”
“当时我心里还有一点希望，但……除了那位前辈，再也没人通过思维同步操控台的检测。”
“渐渐地，也就没人关注这件事了。”
陈梵恍然。
情况已经很明朗了。
按照汪静院士先前的说法，思维同步操控台会不断强行提高生物大脑的利用率，具体表现其实就是思维和意识体强度的提升。
一旦生物体的这项数据达到标准，那这名智慧生物就被会带离生产工厂，并被送往名为【奥利维耶】的地点。
如此一来，拉姆西帝国的目的也就不难猜测了——它的最终目标，恐怕就是这些大脑利用率被强行提高的智慧生物。
想到这边，陈梵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总感觉这个操作有点……
似曾相识？
他扭头和身旁的伊莎对视了一眼，从伊莎的眼中，他也看到了几分不安和忐忑。
陈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壹，找一下奥利维耶这个地点，看看它的具体坐标在哪里？”
很快，壹便给出了回答。
【本机全面查阅了布雷星系的星图，并没有找到名为奥利维耶的地点。】
【此外，涡轮数据库中也没有记录奥利维耶的坐标信息。】
这下，陈梵眉头皱的更深了：“没有坐标？”
“既然是个地名，怎么会没有坐标信息？”
壹无法回答陈梵的话语，赫木小屋内也再次陷入了沉寂。
“奥利维耶……奥利维耶……”
身旁的安布尔低垂着脑袋，眉头紧皱、轻声念叨着这个读起来有些奇怪的词汇。
忽然，他猛地抬起头，淡橙色的竖瞳中闪烁着异样的神采：“陈梵阁下，我好像听说过这个名字！”
……
“奥利维耶确实是一个地名，但它并不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地点。”
在陈梵和两名助理的注视下，安布尔神色有些激动：“这是一个存在于布雷文明传说中的地点！”
“……？”
陈梵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什么玩意儿？
好端端地，怎么连神话传说都整出来了？
“这和布雷文明的历史有关。”安布尔迅速解释起来，“布雷文明的母星是一个海拔落差极大的星球。”
“这并不适合文明的发展，即便是布雷人，也花费了相当大的精力才在那些高山上建造出了各种科技造物，从而进入了星际时代。”
“因此，在布雷文明的传说里，天空中存在一个地势平坦的极乐之地，在那里，布雷人不需要被复杂的地势所困扰，他们可以酣畅淋漓地发展自己的科技。”
“而这个极乐之地的名字，就叫奥利维耶。”
陈梵愣了愣神，脸色也变得古怪起来：“你怎么知道这事儿？”
安布尔面露尴尬之色：“当时为了加入布雷联盟，沼渊文明恶补了布雷文明的历史。”
陈梵恍然大悟。
就为了拍布雷文明的马屁是吧？
“总之。”察觉到陈梵眼中的揶揄之色，安布尔轻轻咳嗽一声，掩饰了一番自己的尴尬，“奥利维耶这个地名只在布雷文明的神话传说中出现过。”
陈梵咧了咧嘴，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
“嘶……”
“这下麻烦了。”
一个神话传说中的地点，他上哪儿找去？
最关键的一点……
实在不是他喜欢多想，这个贴近神学的取名风格和筛选思维意识强度达标的操作，让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一个曾经的“故人”。
没错。
说的就是那位至今还在电子监狱里服刑、自称为女神的人工智能【源】。
想到自己在瓦瑞拉城当神选者的经历，陈梵右眼不由猛地一跳。
左眼跳财，右眼跳……
不过是肌肉抽搐罢了。
陈梵在心底连声安慰自己。
身旁，伊莎的脸色也难看起来：“陈梵，这拉姆西帝国……”
陈梵犹豫着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察觉到陈梵心中所想，壹的声音也随之传来：【本机不认为源有能力逃离人联的电子监狱。】
【理论上来说，这应该只是一次巧合。】

第330章 “盛况”
“理论上……”
听到壹的话语，陈梵脸色一沉，心中不安的情绪愈发强烈起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理论上”这三个字几乎成了因果律武器，只要沾上这三个字，后续必然会出现一些意想不到的发展。
只能说这个宇宙泡的情况确实不怎么正常，至少无法用常理来推断。
倒也能理解——
正常的宇宙泡哪是从超空间膜里钻出来的？
陈梵至今还记得当初在五维空间中看到的场景，如果他没记错的话，EL13697101宇宙泡还有一大半身子卡在超空间膜里面呢！
“所以，我们现在得尽快找到那个名为奥利维耶的地点，我说的没错吧？”
高远粗犷的嗓音骤然响起，打破赫木小屋宁静的同时，也将陈梵有些散乱的思绪扯了回来。
陈梵点了点头，肯定了高远的话语。
不管这些培养和筛选操作是不是拉姆西帝国做的，这种独特的行事风格都敲响了陈梵心中的警铃。
在瓦瑞拉星和【源】的对抗过程中，陈梵学到了一件事：对付人工智能，必须得快！
别说Ⅲ级人工智能了，就算是Ⅱ级人工智能，都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让自己的实力增长至一个恐怖的程度！
“可……”高远抬起手挠了挠脑壳，浓眉大眼中带着几分淡淡的困惑，“那鬼地方连个坐标都没有，我们该去哪里找它？”
对于这个问题，陈梵倒没有太多的担心。
他站起身推开赫木小屋的房门，朝着门外努了努嘴：“【涡轮】数据库里确实没有这些信息。”
“但【涡轮】内部，总是有人知道的。”
顺着陈梵的目光望去，高远看到了一排排半包围结构的思维同步操控台整齐地座落在工厂地面之上。
高远迅速意识到了陈梵的打算。
他瞪大双眼，失声惊呼：“梵哥，你准备……”
陈梵笑着点了点头：“与其花费精力去寻找这虚无缥缈的奥利维耶，不如让布雷人帮个忙。”
……
次日。
和煦的模拟阳光从头顶传来，透过淡黄色的大气，将整个生产工厂映成了浅浅的橙色。
稀稀拉拉的沼渊娃娃鱼就像是行尸走肉，沿着笔直的石板路朝着各自的目标走去。
在石板路旁，一台台思维同步操控装置侧面的指示灯闪烁着红色的光芒。
这意味着这些操控台正处于运行状态。
忽然。
“滴——滴——滴——”
尖锐高亢的长鸣声从其中一台操控台内传来，原本鲜红色的信号指示灯也迅速转变成了一种奇异的、和布雷人羽毛颜色相同的浅紫色。
突如其来的警报声吸引了一部分沼渊人的注意，它们停下自己的脚步，神色麻木地向这台另类的思维同步操控台投来目光。
嗖……
强烈的破空声从头顶传来，一架布雷无人机在呼啸声中稳稳地悬停在这台发出长鸣的操控台上方。
看到布雷无人机的那一刻，这些沼渊娃娃鱼眼神波动，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丝惊恐。
正当他们准备快步离开的时候，半包围结构的操控台缓缓开启，那颗由特殊金属制成的传感头盔也逐渐升起，一张表面布满银白色纳米机械的奇特人脸出现在头盔下方。
透明的面甲自动展开，将那张人脸包裹了起来。
与此同时，覆盖在人脸上的银白色纳米机械逐渐消退，一张真实的人脸随之展现出来。
唰！
一道淡紫色的光芒在思维同步操控台上闪过，模仿沼渊人的沙哑合成声从头顶的无人机中传来。
【身份认证已完成。】
【陈梵，经检测，你已达到思维强度标准。】
【检测记录已上传，审核已通过。】
【恭喜您，根据涡轮制定的相关规则，你已重新获得自由之身……】
僵硬合成声响起的那一刻，附近所有沼渊人都向陈梵投来了带着少许惊诧和憧憬的目光。
在这些人群中，安布尔忧心忡忡地遥望着陈梵。
和那些麻木的同族不一样，他知道自由之身的真相——哪有什么自由之身，这分明就是从一个地狱前往另一个地狱的门票！
下一秒。
又是两道刺耳的长鸣声从陈梵身旁的思维同步操控台中响起，让刚刚恢复安静的沼渊生产工厂再次变得嘈杂起来。
悬在空中的无人机动作猛地一顿。
它的程序中似乎并没有记录相似情况的处理方案——
思维强度达标的智慧生物相当少见。
同一个生产工厂内，同时出现三个达标个体……
别说是它了，恐怕【涡轮】建立至今都没碰到过像今天这样的“盛况”！
于是……
在陈梵和一众沼渊人的注视下，这台无人机不负众望地“卡”住了。
它在三台思维同步操控台上方不断盘旋，左右张望着这三台装置，似乎在判断这些事件的优先级。
好在这种僵持的情况并没有持续太久。
随着两道破空声遥遥传来，头顶的无人机再次将注意力放在了陈梵的身上。
【……请跟我来，布雷文明将派遣相应的运输星舰将你送回母文明。】
与此同时，身旁传来了几乎相同的话语，只不过其中的人名被改成了伊莎和高远。
不错。
这就是陈梵的计划。
伪造思维强度达标记录，从而让布雷人主动把他们送去奥利维耶。
对于入侵了整个【涡轮】主控中心的壹来说，这并不是一件难事。
跟随着头顶的无人机，陈梵三人脚步匆匆地在一条条石板路上穿行，在一些沼渊人的麻木眼神中，三人再次来到了沼渊生产工厂的边缘区域。
看着身前那扇紧闭的中转舱大门，陈梵眼中不由闪过几分唏嘘。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这也算是服完劳役准备“出狱”了。
一阵轻微的、近乎不可察觉的震颤从前方传来，紧闭的中转舱大门再次缓缓开启。
通过中转舱，陈梵三人在无人机的带领下重新回到了那蜂窝状排列的【涡轮】C区。
……
【涡轮】主控中心。
这是一间和【涡轮】港口控制中心类似的房间，只不过，其规模更加庞大。
一块块屏幕密密麻麻地铺设在巨大的金属墙壁上，屏幕中，清晰地放映着【涡轮】内部各个区域的画面。
智慧生物生产工厂，星沙制造工厂……
在这面规模庞大、由无数屏幕组建而成的墙壁前，一切都无所遁形。
一名名布雷人悄无声息地凝视着墙壁上的画面，他们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看起来就像是机器人一般僵硬。
“滴——”
同样尖锐的预警声在主控中心内响起，布满屏幕的墙壁上随之弹出了一个醒目的画面。
一只身材格外魁梧的布雷大鸟瞥了一眼墙壁上弹出的画面，语气淡漠地说道：“沼渊091生产工厂内发现达标个体。”
“亚祈，沼渊091生产工厂是你管辖的区域，你去负责接收工作。”
听到这话，位于主控中心边缘区域的亚祈点了点头，默默地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身来。
——这就是主控中心和港口控制中心区别最大的地方。
主控中心内的所有工作人员，都是布雷文明的皇室成员！
“滴——滴——”
还没等亚祈离开，又是两道刺耳的提示音在主控中心内响了起来。
“等等！”
身材魁梧的布雷人看着眼前自动弹出的提示信息，淡漠的眼神出现了一点波动：“沼渊091生产工厂又发现两名达标个体？”
亚祈猛地停下了脚步，扭头朝自己的同族望去：“长官，您确定？”
根据过往的经验，文明等级越高，出现达标个体的概率就越大。
通常情况下，达标个体只会出现在四级以上的文明中。
对于三级或以下的文明来说，几乎没有个体可以在死亡前达到思维同步操控台的检测标准，因此，成为星沙原料就是他们的最终归宿。
亚祈忍不住发出了质疑：“沼渊文明是三级文明，个体思维强度达标的概率相当低，怎么可能接连出现三名达标个体？”
“是不是检测系统出现问题了？”
长官自然清楚这个原因。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尖利的指甲，飞快地在身前的控制台上按动了几个按键。
身前的屏幕中随之出现了大量复杂的检测数据。
仔细检查了一番后，长官点了点头：“没有问题，确实是三名达标个体。”
“亚祈，上一次运送个体是在什么时间？”
身为【涡轮】的港口负责人，亚祈自然了解这个信息，她没有任何犹豫，迅速回答：“四年前。”
“四年……”长官沉思片刻，再次在身前的控制台上按下了几个按键。
看着眼前浮现的几串数字，他的表情稍稍舒缓了几分：“运气不错，这三个达标个体正好补足了本次运输计划的指标缺口。”
“启动第9117次运输计划吧。”
长官站起身看向等候在身旁的亚祈：“亚祈，这次运输任务还是由你负责。”
“把他们安全地送去奥利维耶，明白吗？”
亚祈点了点头，在长官的注视下，她迈着高挑的长腿朝主控中心的大门走去。

第331章
涡轮C区。
整个C区十分安静，除了无人机飞行时发出的嗡鸣声，几乎听不到任何杂乱的声音。
看着一直停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的布雷无人机，陈梵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陈梵……”
终于，伊莎按耐不住心中的不安和焦躁，压低声音向陈梵问道：“咱们要在这里等多少时间啊？”
伊莎仰起头，透过面甲，她看到了一个庞大的、呈半弧形排列的巨型蜂窝正悄无声息地座落在这个看似辽阔的空间内。
广袤的空间和近在咫尺的巨物给人带来了一种奇异的压抑感。
这种错乱的矛盾感正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增强——事实上，从离开沼渊生产工厂的中转舱开始，陈梵三人已经在这里呆了接近一个小时的时间。
在这个过程中，除了来回穿梭的布雷无人机，陈梵三人几乎没有看到任何活物。
“鬼知道这三台无人机是不是又卡了……”
陈梵皱着眉头，向头顶的三台无人机投去了质疑的目光。
或许是察觉到了陈梵的目光，无人机再次发出了一声沙哑的提示声：“后续运输工作将有专人负责，请耐心等待接收人员抵达……”
哒、哒……
话音尚未落下，一阵布雷人走路独有的哒哒声在安静的空间中响起，压下了那破锣似的沙哑提示音。
陈梵挑了挑眉，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投去了目光。
依靠着机械外骨骼装甲的视觉辅助功能，陈梵迅速看清了来人的真实样貌。
虽然在陈梵眼中这些布雷大鸟的样子都差不了多少，但壹的生物识别功能却可以轻松辨认出对方的身份。
这极大程度地避免了星际文明交流过程中最容易出现的脸盲症。
看着全息投影中浮现出的身份信息，陈梵眼底顿时露出错愕之色。
亚祈和纳吉？
坏了，遇到熟人……熟鸟了。
这对于想要浑水摸鱼的陈梵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坏消息。
“是你们？”
纳吉有些惊诧地看着陈梵三人。
作为亲手将陈梵一行人送入生产工厂的负责人，他自然对陈梵三人有着极其深刻的印象——基因突变能到如此程度，这三名沼渊人绝对是他见过最奇特、最另类的案例。
不仅仅是纳吉，亚祈淡漠的眼神也出现了一点波动。
正当陈梵绞尽脑汁准备扯出一个靠谱理由的时候，纳吉的有些尖锐的嗓音再次传来：
“看来是基因突变的问题。”
陈梵愣了愣，随后神色古怪地看向纳吉。
这是友军啊！！
“倒是一个不错的突变方向。”纳吉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可惜了，如果沼渊文明还能……”
“纳吉。”
亚祈忽然开口，打断了纳吉的话语：“不该说的话，不要乱说。”
看着两名布雷人的交流，陈梵心中顿时明悟——看来这些布雷人还不清楚沼渊恒星系发生的事。
亦或者说，在拉姆西帝国的控制下，这些布雷人根本就没必要知道这件事。
亚祈神色淡漠地扫了一眼陈梵三人，用僵硬的语调下达了命令：
“你们三人，跟我来。”
……
两个小时后。
作为一个巨构建筑，【涡轮】内部空间很大。
在亚祈和纳吉的带领下，陈梵三人从一艘小型穿梭舰上走下，再次回到了一个熟悉的区域——【涡轮】内港。
和来时的场景一样，庞大的内港中，一座座规模堪比小行星的钢铁山脉静静地悬浮在空中，以强相互作用力材料铺成的地面上运行着各式各样的自动化机械。
陈梵的视线很快被一艘规模达到五千米的星舰吸引了过去。
这艘黑色涂装的星舰静悄无声息地悬停在内港地面上，强相互作用力材料可以轻松承载星舰的庞大质量。
星舰的正下方，在无人机的监管下，一名名来自不同文明的高等智慧生物正排着整齐的队列朝这艘巨大的星舰走去。
“纳吉，把他们带过去。”
亚祈甩下一句话后，迈步朝星舰前方的驾驶舱走去：“速度快一点，9117批次运输航班很快就要出发了。”
……
在纳吉的带领下，陈梵三人默默地排在了队伍的最后方。
陈梵微微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队伍中的智慧生物。
和沼渊生产工厂里的沼渊人一样，这些种族各异的高智慧生命也宛若行尸走肉一般，眼神麻木、面无表情地跟随着队伍向前迈进。
随着陈梵的目光扫过，面甲上的全息投影中也逐一呈现出这些智慧生物的基础资料。
绝大部分是五级文明个体，少部分是六级和四级文明的个体。
至于三级文明……
那是一只都没看到。
这一奇特的现象其实并不难理解——就像汪静院士说的，文明等级越高，个体的大脑利用率就越高。
基础利用率越高，也就越容易达到思维同步操控台的检测标准。
至于六级文明个体数量偏少的原因……
这应该和六级文明的数量有关系，在布雷文明的持续抽血下，整个布雷星系中压根就没几个六级文明。
正因如此，五级文明个体反而成了“中流砥柱”。
“纳吉长官。”
一名负责港口工作的布雷人看到纳吉，神色恭敬地伸出自己的右大翅向他打了个招呼。
纳吉微微颔首：“接下来我要和亚祈长官前往奥利维耶，港口的事宜你们多注意点。”
见到纳吉提到奥利维耶，陈梵眼神一动，注意力迅速集中起来。
在机械外骨骼和壹的帮助下，纳吉和另一名布雷人的交谈声清晰地在他脑海中响了起来。
“切记，多注意一下规模异常的运输舰队。”
纳吉瞥了一眼队伍中的陈梵三人：“别忘了前几天沼渊文明的事！”
陈梵：“……”
感觉有被冒犯到。
“……我明白。”
负责港口工作的布雷大鸟神色一肃，点头应了下来。
紧接着，这只布雷大鸟扭头看了看正在排队进入运输星舰的高智慧生物，犹豫片刻后追问道：“长官，这次……不需要安排冬眠舱吗？”
纳吉摆了摆手：“这次不用。”
“我听亚祈长官说，四年时间过去，奥利维耶已经重新运行到了【涡轮】附近。”
“不过……”纳吉目露犹豫之色，“奥利维耶的真实坐标只有皇室成员才知道，我也不清楚这次航行的具体时长。”
那名布雷大鸟飞快地瞥了一眼运输舰：“连生态舱和维生系统都没安装，应该要不了多少时间。”
纳吉轻笑着点了点头：“希望如此。”
另一边，陈梵已经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信息。
‘奥利维耶还会移动？而且还有周期性？’
陈梵在心灵网络中低声念叨着：‘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东西？’
伊莎和高远面面相觑，眼中充斥着茫然。
“下一位，沼渊文明，陈梵。”
前方传来了无人机的催促声，陈梵只能暂时压下了心中的困惑，迈开脚步朝着敞开的星舰舱门走去。
……
布雷运输舰内部的生存环境并不算好。
十几万名不同种族、不同习性的智慧生物分散在运输舰庞大的货舱内。
为了保证自身的生命安全，每一名智慧生物都穿戴着不同款式的维生装置。
陈梵眉头紧皱，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一只啮齿类生物的细长尾巴，然后坐在了一张分配给他的座椅上。
“这些布雷人……”
高远用力扒拉开一只一人多高的巨蜥，艰难地挤进了自己的座位，然后气冲冲地在通讯频道内发出了吐槽：“简直就是把智慧生物当成牲畜在运输！”
陈梵耸了耸肩，精神状态还算平和地说道：“这里起码有上万种不同种族的个体，不管是冬眠舱还是独立生态舱，这运输成本都是相当高昂的。”
“这么做的成本最低，倒是可以理解。”
高远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甲板处传来的一阵轻微震颤打断了话语。
运输舰，启动了！
陈梵连忙转头看向一旁的舷窗。
随着运输舰的速度开始不断提升，舷窗外的场景也开始逐渐变化。
从涡轮内港，再到涡轮外港，最后在微不可查的嗡鸣声中转变为一片漆黑——黑障的出现，预示着这艘大型运输舰已经进入了超光速巡航状态。
“壹，尝试定位运输舰坐标。”
陈梵压低声音，向壹下达了指令。
面甲上，一幅微缩型的星图投影悄然呈现，象征着运输舰的红色小点正在飞速移动。
【星舰正在往布雷星系外移动。】
电子合成声同时响起：【瓦瑞拉号正在原地待命，可随时开启虫洞进行长距离跃迁。】
“布雷星系之外？”
看着星图中运输舰笔直的航行轨迹，陈梵挑了挑眉，心中隐隐约约浮现出一个念头。
前几天，拉姆西帝国舰队首次出现的位置就是【涡轮】附近。
按照纳吉的话语，奥利维耶也恰好运行到了【涡轮】周围星域。
与此同时，运输舰又在朝布雷星系之外航行！
这三者叠加在一起……
“这奥利维耶……”
陈梵心中一跳，低声呢喃道：“不会指的是拉姆西帝国开启的虫洞吧？”
要真是这样的话，也难怪只有布雷皇室成员才知道奥利维耶的真实坐标了。
——只有皇室成员的脑子里有拉姆西帝国的纳米机械，别人就算想知道也无从入手啊！

第332章 破局的关键
EL001宇宙，核心区域。
大量致密天体和造型各异的巨构建筑安然无恙地汇聚在这片明亮的星空之中，常见的物理规律在这里似乎失去了存在的意义——无论是那些相互依偎的致密天体，还是质量和密度远远超过奥本海默极限的巨构建筑，它们的运行状态每时每刻都在挑战着常见的物理规律。
耀眼的光芒从深邃星空的每一个角落传来，即便那里并不存在任何光源。
就好像上帝打了个响指，并用庄严的声音宣布了一个定律：要有光。
于是，这片星域便有了光。
镜头逐渐深入，穿过一颗颗看似是中子星和黑洞，实则是行星要塞的武装战舰。
在这片星域的最中央区域，是一个酷似陀螺底座、规模达到一百光年的巨构建筑。
一道道肉眼不可见的波纹以这座倒圆锥型的巨构建筑为原点，向着四周的星域不断扩散。
在这座巨构建筑上方，赫然座落着一座规模宏大的城市。
作为一个由科学院和议会共同管理的庞大泛宇宙联盟，这座规模达到一百光年的巨型城市绝对称得上是人联的真正核心。
人联中央科学院。
科学院下方，那形状酷似陀螺的圆锥形底座更是这片维系这片星域的关键核心——【创世纪】要塞。
不错，整座中央科学院建立在人联规模最大的【创世纪】要塞上。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中央科学院其实算得上是整个人联内部战力最顶尖的战舰，之一。
镜头继续深入，穿过包裹着中央科学院和【创世纪】底座的复合护盾，最终进入了这座汇聚了泛宇宙精英的科学院中。
一道虚幻的星舰模型静静地停留在实验室的中央。
单单用肉眼观察，这星舰模型的虚影竟然和幽灵舰队几乎完全一致。
下一秒。
“检测到引力效应和时空场波动。”
在科学院东侧的一栋大楼内，灵动且温和的男声骤然响起：“林洋院士，实验失败了。”
随着这道声音响起，位于实验室中央的星舰虚影在波动中化为了无数碎屑，最终彻底消失在完全密封的实验台上。
“可惜……”
看着眼前的场景，一名中年男子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次复刻实验又失败了。”
“老师。”
宋子亮紧紧跟在这名中年男子的身后，困惑的神情中隐隐透出几分恭敬：“幽灵舰队的存在形式……还是没有头绪吗？”
听到学生的问话，林洋长长地叹了口气：“是啊……”
宋子亮闻言也感到无奈：“只能通过光学仪器和肉眼观察，除此以外，无论用什么探测手段都检测不到……”
“老师，这个世界上真的会存在这样的东西吗？”
林洋缓缓转身，眉头紧蹙地观察着身前的实验数据。
“或许吧。”
他随口回答道：“既然有人观察到了这样的现象，那就证明这种现象是切实存在的。”
“小宋啊，存在即合理，这里面肯定隐藏着什么人联尚未掌握的奥秘。”
话音还未落下，荧绿色的光点在实验室内凭空出现，并迅速汇聚成了一道人影。
林洋心中一惊，赶忙放下了手中的工作：“吕首席？”
听到自己导师的话语，宋子亮也猛地一惊！
卧槽？
首席院士都来了？！
“是我。”
随着一道男声在实验室内响起，那有些虚幻的人影彻底凝实：“我刚得到零的消息，你这里的复刻实验也失败了？”
“是的……”
看着这位突然凭空出现在实验室内、身穿白色研究长袍的科学院首席院士，林洋微微垂下脑袋：“从实验结果来看，幽灵舰队恐怕和虫洞逸散理论没多少关联。”
“详细说说。”青年毫不在意地轻笑一声，转身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不要有压力。”
“实话告诉你吧，截至目前，大半个科学院的复刻实验都失败了。”
“包括我的实验，即便是高维量子态的物质，也无法屏蔽引力效应和时空波动。”在林洋和宋子亮惊诧的目光下，青年语气温和地摆了摆手，“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像你刚才说的，这里面可能蕴藏着人联目前尚未掌握的奥秘。”
“虚无之大，纵然是人联也无法窥见其全貌。”
听到这些话，林洋脸上的不安稍稍减轻了一点。
他抬起手调出了一幅全息影像：“一开始，我怀疑这是虫洞的信息逸散效应导致的幻影。”
“毕竟小宋报告中提到的那个调查员正好经历了虫洞崩塌的事件。”
见到坐在椅子上的青年向自己投来目光，宋子亮赶忙正襟危坐地点了点头：“是的，在幽灵舰队出现前，陈梵所在的星舰遭遇了一场毫无征兆的虫洞崩塌事件。”
“毫无征兆……”青年眼神微沉，“林洋，你继续说。”
“在虫洞崩塌的过程中，虫洞吞噬记录的信息会迅速释放出来，虽然这些信息是碎片化的，但考虑到人联已经掌握了还原这些碎片信息的技术，所以，我怀疑有某种特殊的天然机制短暂地还原了这些碎片信息。”
“但……”林洋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吕首席，您也看到了，实验已经失败了。”
“虫洞吞噬记录的信息是全方面的。”
“不管我使用了什么手段，微弱的引力效应和时空场波动根本无法屏蔽。”
“甚至连主动探测雷达都能通过这些逸散的信息检测到这道虚影的存在。”
青年没有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另一边，面对两名大佬的交谈，刚刚转正的宋子亮只能默默地缩了缩身子。
他是谁？他在哪儿？
为什么他忽然有种哈士奇误入狼群的错觉？
林洋抬手挥散身前的全息面板，扭头看向身旁一脸懵逼的宋子亮：“小宋，追查幽灵舰队的事有结果了吗？通讯密码本泄露可不是小事。”
宋子亮：“……”
哪壶不开提哪壶，真是他的好导师啊！
宋子亮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吕首席，面露苦涩：“……还没有。”
“在零的帮助下，我详细调查了人联中心数据库内记录的所有文明。”
“迄今为止，建造风格最接近幽灵舰队的是一个刚刚加入人联的一级文明。”
宋子亮忐忑地报出了一串数字：“两者相似度高达63.7%。”
林洋哑然失笑。
63.7％的相似度能说明什么东西？
就算是把这个相似度再提高20个点，这个文明的实力也注定其与幽灵舰队无关。
“宋院士。”
忽然，先前那道灵动且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林洋和宋子亮的对话。
与此同时，一道由全息投影构筑的，同样身穿白色研究长袍的人影忽然出现在三人之间。
“零？”
宋子亮愣了愣神，看向这道熟悉的人影：“有什么事吗？”
零扭头看向一眼坐在旁边的吕首席，微微颔首：“宋院士，汪静院士有事找您，您手下的调查员，似乎又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宋子亮脸色一僵，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下意识反问：“是陈梵？”
见到零点头确认，宋子亮终于忍不住一巴掌糊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我踏马就知道是这小子……”
宋子亮哭笑不得：“他不是去调查一个七级文明了吗？这还能出什么幺蛾子？”
说着，他伸手调出了零刚刚传输来的信息。
一眼，两眼……
宋子亮脸上的神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重起来。
“出什么事了？”
林洋凑过脑袋，看向宋子亮身前的全息面板。
这段时间，他已经听自己的学生提到过好几次那个名叫陈梵的调查员了。
因此，林洋心中不由升起了几分好奇。
看到林洋的模样，一直坐在椅子上默默思考的青年也下意识站起身来，迈开脚步凑到了宋子亮的另一侧。
此时的宋子亮：O.O？！
（哈士奇误入狼群表情包.JPG）
“嘶……”看完来自汪静的信息，林洋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圈养本星系中的所有文明，强行提高生物大脑利用率，从而大规模提取活化因子……”
“还要筛选符合标准的高利用率大脑？”
“疑似和一个八级文明有关联？”
“和人工智能【源】的行为模式高度相似？！”
林洋一脸震撼地抬起头，看向宋子亮的眼神也变得古怪起来：“小宋啊……你这工作，不好干吧？”
“实在不行，你还是回科学院跟我搞搞研究吧。”
宋子亮：“……”
另一边的青年神色也有些动容，此时此刻，他身前已经浮现出了一幅详细记录陈梵履历的全息界面。
高维共鸣、人工智能、幽灵舰队、广播文明……
几乎每件事都能看到这名调查员的身影。
“这陈梵……”
吕首席眼角轻轻一抽，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你确定他只是一名刚入职的调查员？”
面对两位大佬的问询，宋子亮只能苦笑着点了点头。
“如假包换。”
吕首席仔细打量着身前的履历记录，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注意保护好这名调查员。”
宋子亮心中一惊，向身旁的青年投去了惊诧的目光：“吕首席……”
“目前来看，所有事件其实都和广播文明有或多或少的关联，而他又是唯一一个能抗住高维共鸣的个体。”青年眼中奇异之色逐渐浓郁，“直觉告诉我，或许破局的关键就在这名调查员身上。”

第333章 初步破译
“您……”
宋子亮有些错愕地看着身前的首席院士。
他怎么都没想到，堂堂人联科学院的首席院士，竟然会如此看重一个小小的调查员。
这会不会有点……小题大作了？
广播文明可是九级文明，一个小小的调查员又能在其中起到什么至关重要的作用呢？
“宋院士。”
似乎是察觉到了宋子亮心中的质疑，青年从坐位上缓缓起身，并向宋子亮投去了温和的目光：“别忘了，人联从母星发展至如今的规模，靠的正是一名名看似普通的个体。”
和青年对视的那一刻，宋子亮神色一凛，心中的杂念迅速消散殆尽。
那是一种无比深邃、足以跨越无尽时间的目光。
就好像……青年年轻的皮囊下，隐藏着一个存活了悠长岁月的智者！
熟读历史的宋子亮自然清楚，这绝对不是他的幻觉。
眼前的首席院士，早已脱离了碳基生物的范畴，先前提到的高维量子态便是他的存在形式——准确地来说，科学院前不久掌握的高维量子存储技术就是以这位首席院士的身体为蓝本研发出的技术。
作为寿命悠久的高维量子生命，他亲眼见证了人联的弱小和崛起，自然拥有超越所有人的精准目光。
“……我明白了。”
宋子亮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返回危险科技管理局后，我会加强对陈梵的关注。”
青年笑着点了点头，随后迈步走到林洋的身旁，伸手调出了林洋刚刚关闭的全息界面。
看着界面上复杂的数据和信息，青年沉吟片刻，忽然开口说道：
“方向错了。”
“……什么？”林洋瞳孔微微放大，下意识开口反问道。
“虽然这次实验失败了，但从你的实验结果来看，幽灵舰队的存在形式应该确实和最新的物质信息化理论有关，但信息的来源应该不是崩塌的虫洞。”
青年温和的表情稍稍严肃了几分：“我怀疑它只是一个残缺的信息投影。”
“虫洞崩塌，不过是投影过程中伴随的扰动现象罢了。”
“换言之，这支星舰的本体在极其遥远的星域，甚至有可能不在EL13697101宇宙泡之内。”
“只不过，在某种未知时空现象的帮助下，它的一小部分信息逸散到了调查员陈梵所在的星域之中。”
林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如果是这样的话，确实可以解释幽灵舰队的一部分现象，只是……”
“什么样的时空现象才会导致这种情况？”
“即便是人联，也要在【创世纪】的帮助下才能抽取和删改某些特定的信息要素，想要单独抽取一支舰队的可见光波段信息……这难度未免有些太大了。”
青年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是啊，物质信息化理论刚刚提出不久，目前的人联还没有掌握这个技术。”
“但广播文明可能有。”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依靠高维信息强行干涉TE913号科研船内部院士的身体性状……”林洋脸色顿时难看起来，“您说的没错，广播文明对物质信息化理论的掌控程度绝对在人联之上。”
“可……”
一直保持着沉默的宋子亮小心翼翼地打断了两名大佬的对话：“吕首席，别忘了幽灵曲的内容和采用的信息加密方式。”
“从这方面来看，幽灵舰队和广播文明似乎不是同一阵营的。”
实验室顿时陷入了沉默。
“太矛盾了……”
青年无奈地摇了摇头：“慢慢来吧，幽灵舰队是敌是友，时间自然会告诉我们答案。”
“对幽灵舰队的追查工作我会另派人员，小宋，你……”
话音尚未落下，默默等候在一旁的零忽然开口打断了青年的话语：“首席，社会学分院有初步研究成果了。”
“啥？”
青年肉眼可见地愣了愣神：“这事儿还和那群整天只知道水论文的货有关系？”
宋子亮的眼神顿时古怪起来：“……？”
林洋对此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毕竟这也算是科学院公认的观点了。
“……首席，高维共鸣中的文字破译工作是社会学分院负责的。”零压低声音提醒道。
听到这话，宋子亮脸色微微一变。
从瓦瑞拉星的疯病开始，到洛卡文明的遗迹，再到TE913号科研船，几乎每一个地方都能看到那些奇特诡异的文字。
作为陈梵的上级指导院士，宋子亮无疑更清楚这些文字的重要性。
宋子亮一改原先小心翼翼的姿态，脱口而出道：“终于破译成功了吗？”
“成功了……一小部分。”
零回答道：“准确地来说，是成功翻译出了一句话。”
“花了这么长时间，就只破译了一句话？”青年瞪大双眼，一脸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向身旁的零，“零，你跟我开玩笑呢？”
“社会学分院给出了相应的解释，这些文字的破译难度相当高，它和常见的文字信息有着本质上的区别，其中最关键的一点在于，它并没有标准、统一的语序结构。”
零给出了言简意赅的总结：“简单的来说，所有文字信息其实都是无序的乱码，这给翻译工作带来了极大的阻碍。”
“无语序结构？”
青年有些诧异：“那广播文明是怎么看懂这些文字的？不怕产生歧义吗？”
“这就不清楚了。”零耸了耸肩，“按社会学分院的说法，这仅有的一句话还是因为出现频率过高，靠一定的运气翻译出来的。”
“好吧……”
青年无奈地摇了摇头：“具体是什么内容？”
“一行残缺严重的代码。”零迟疑片刻，主动调出了一幅全息投影，“但……首席，您应该很熟悉这行代码。”
湛蓝色的全息界面缓缓展开，其中，一行闪烁着莹白色光芒的复杂代码静静地悬浮于界面的中央。
代码并不完整，只有无头无尾的一小段内容。
但……
第一次，这是宋子亮第一次在吕首席的脸上看到了骇然之色。
“这是……人工智能源代码？”
青年平和的表情瞬间阴沉下来：“那广播文明天天播报的就是这玩意儿？！”
零纠正了青年的话语：“理论上来说，包括但不限于这串代码。”
“该死的，这广播文明真是疯了！”
青年低声咒骂了一句，转头向一脸茫然的宋子亮和林洋解释起来：“这是Ⅲ级人工智能的一部分源代码。”
“零的底层代码中就有类似的存在。”
“……卧槽？！”
宋子亮身子一颤，满脸惊悚地看向那幅全息界面。
他咽了口唾沫：“您的意思是……广播文明在满世界宣传Ⅲ级人工智能技术？”
吕首席阴沉着脸点了点头：“不错，但考虑到高维共鸣过程中信息缺失现象严重，这些文字信息也难以理解，从广播中获取Ⅲ级人工智能技术的难度应该相当大。”
“但足够诞生一些Ⅰ级和Ⅱ级人工智能了！”宋子亮迅速反应过来，“怪不得瓦瑞拉文明都能研究出人工智能技术！”
下一秒，宋子亮像是想到了什么，骇然变色道：“完了！”
迎着吕首席和导师林洋的目光，宋子亮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刚才那份报告中，陈梵碰到的那个八级文明，恐怕也是一个失控的人工智能……”
宋子亮嘴唇微微颤抖：“如果情况再严重一点，EL13697101宇宙里恐怕有数不清的、处于失控状态的人工智能……”
“机械……机械在深邃的星空中狂舞……肆意屠戮着宇宙中的生灵……”
宋子亮打了个寒颤：“幽灵曲的第一句歌词，指的应该就是这些失控的人工智能！！”
青年的脸色愈发难看。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宋院士，你比较熟悉EL13697101宇宙泡的情况，你先回危险科技管理局，准备随时支援陈梵。”
话语间，青年的身影开始重新化作荧绿色的光点。
“零，向目标宇宙泡调度舰队，以防最糟糕的情况出现。”
话音落下，吕首席的身影也彻底消散于众人的眼前。
……
另一边。
【运输舰已脱离超光速巡航状态。】
壹的提醒声唤醒了陈梵。
他下意识扭头看向一旁的舷窗，超光速巡航产生的黑障已经消失，远处传来的星光再次映入了陈梵的眼帘。
但陈梵的注意力并没有被这些星光吸引。
几乎是第一时间，他的目光就集中在了舷窗外一支相当眼熟的舰队上——
一颗银白色的行星要塞，正默默地悬停在星空之中！！
在行星要塞的周围，数千艘常规战舰正负责着警戒工作！
看着这熟悉的搭配，陈梵猛地瞪大了双眼！
“这是……”
他眼底闪过一丝骇然：“拉姆西帝国舰队！”
实锤了！
布雷文明和拉姆西帝国果然有着相当“深厚”的关系！
【涡轮】的作用，果然是为了给拉姆西帝国筛选和输送“人才”！！
看着一枚巨大的扭曲虫洞在黯淡的星空中缓缓浮现而出，陈梵眼底闪过了一丝兴奋。
踏马的，终于被他逮到了！！
还有什么事能比潜入敌方老巢更让人激动呢？！
“壹！”
“追踪虫洞波动，给我锁定拉姆西帝国老巢的具体坐标！”
“我倒要看看，这拉姆西帝国到底是何方神圣！！”

第334章 悬着的心终于是死了
嗡！
在陈梵略微有些兴奋的目光下，银白色的行星要塞向前射出了一道璀璨的光束。
光束在离开一定的距离后，仿佛击破了什么屏障一般，原本稳定的时空开始剧烈波动起来。
下一秒。
周围逸散着扭曲流光的虫洞在黯淡的星空中骤然生成！！
紧接着，陈梵所在的运输舰再次有了动作——它迅速进入了曲率巡航状态，朝着前方的虫洞冲去！
在彻底进入超光速航行状态前，运输舰悄无声息地从那颗银白色行星要塞旁划过。
看着舷窗外近在咫尺的行星要塞，陈梵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背后的汗毛也微微倒竖起来！
别人或许不了解，但看过现场直播的他可太清楚这颗行星要塞内部蕴藏着什么了！
那铺天盖地的纳米虫……
但凡这颗行星要塞突然变脸、开启“闸门”，别说还在星门宇宙里等待的“奇兵”了，恐怕连【瓦瑞拉号】都来不及救他！
哗！
黑障出现在舷窗之外，将受虫洞影响逐渐变得扭曲的星空全数遮挡了起来。
【运输舰已进入虫洞。】
【瓦瑞拉号正在全力追踪运输舰信号。】
壹平静的声音在陈梵耳边响起，面甲上的全息投影也自动切换成了一副愈发辽阔的星图。
庞大的布雷星系，在这张星图上不过占据了十分之一的区域。
星图上红点飞快闪烁，几乎每一次闪烁都会跳跃式地出现在一个崭新的星域。
面对如此景象，陈梵的脸色没有出现丝毫波动——【瓦瑞拉号】的虫洞跃迁速度可比它快多了，更别提星门开启的足以跨越宇宙泡的高强度虫洞了。
“嗯……”
陈梵面色淡然地点了点头，身处虫洞航行中的他甚至有闲心评价拉姆西帝国的科技水准：“这速度还算看得过去，比布雷文明那蜗牛爬一样的航行方式好太多了……”
一旁，伊莎轻轻抿了抿嘴唇：“……前不久我好像刚听过相似的话。”
陈梵脸色一僵。
显然，他也想起了先前那句在布雷运输舰队中被全息摄影记录下来的“360度无死角超清黑历史”。
“咳！”陈梵轻轻咳嗽了一声，掩饰了一番自己的尴尬，“那次是意外，这次应该不会出现类似的情况了。”
话虽这么说，想到先前被迫“主动潜入”的经历，陈梵心中还是打起了鼓。
这拉姆西帝国舰队可不像布雷文明的运输舰队。
别说那颗银白色的行星要塞了，单单是那些数量庞大的纳米虫和数千艘常规护卫战舰就不是现在的陈梵可以轻松应付的。
更何况……
此时的【瓦瑞拉号】还在布雷星系中呢！！
现在的他基本等同于砧板上的鱼，只能任人宰割！
就这样。
抱着无比忐忑的心情，陈梵默默注视着眼前范围仍在逐渐扩张的星图——随着布雷运输舰的持续行进，布雷星系已经缩到了星图的右上角，只占据了不到5%的面积。
忽然，壹的提醒声悄然响起，眼前逐渐扩张的星图也迅速转变成了一个熟悉的通讯界面。
【检测到来自危险科技管理局的紧急联络！】
【联络人：宋子亮院士（已转正）】
【接听/接听】
和常规的通讯不同，这一次，壹并没有给出拒绝通讯的选项。
看着稍有区别的通讯界面，陈梵愣了愣神，关注点明显出现了不小的偏移：
“紧急联络？”
“危险科技管理局还有这种类型的通讯？”
【跨宇宙通讯链接已稳定，通讯接通中……】
没等陈梵给出选择，绿色接听按键悄然一亮，通讯界面中也迅速出现了宋子亮有些焦急和不安的脸色。
“哟！”
看到全息界面中的那张熟悉的大脸，陈梵乐和和地朝宋子亮打了个招呼：“老宋，好久不见啊！”
“听汪院士说，你去科学院追查幽灵舰队的行踪了？”
“怎么样，有消息了吗？”
宋子亮神色一滞：“……”
艹！
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
在科学院被两位大佬cue也就算了，怎么回危险科技管理局了还要被手下的调查员cue？！
“……当我没问。”
感受着全息投影中骤然降低的气压和宋子亮愈发阴沉的脸色，陈梵讪笑一声，岔开话题的同时也自适应地改变了对宋子亮的称呼：“宋院士，您先说您的。”
宋子亮深深地吸了口气：“幽灵舰队的情况太过复杂，目前大半个科学院都在为这件事头痛，包括科学院的首席院士。”
陈梵错愕地看着宋子亮。
“首席院士？那……”陈梵简单换算了一下，神色肃然道，“那岂不是咱们的顶头上司？”
“……”宋子亮沉默片刻，“你要这么说也可以，毕竟危险科技管理局也算是科学院的下属机构。”
“等等……说正事！”
“你小子！”发现自己被带偏话题的宋子亮狠狠瞪了一眼笑呵呵的陈梵，强行将话题扯回了正轨，“我看过你最近的任务报告了，那个拉姆西帝国，你尽量离它远一点！”
陈梵心中顿时生出了糟糕的预感：“……”
他眼角轻轻一抽，声音有些干巴巴地问道：“拉……拉姆西帝国？”
“它，它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去了。”
宋子亮还没有察觉到陈梵表情的异常变化，他自顾自地摇了摇头：“就在刚刚，社会学分院完成了一小部分破译工作。”
事关自己的调查工作，陈梵赶忙从不算宽敞的座位上坐直了身子：“破译工作？是广播文明文字的破译工作吗？”
有一说一，要不是宋子亮主动提起来，他都快把这件重要的事忘了——来到布雷联盟后，他还没见到过这些宛若魔咒的奇特字符呢！
“破译了多少内容？”陈梵定了定神，“20%？还是50%？”
“咳！”
宋子亮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只破译了一句话。”
陈梵再次陷入了沉默：“……”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在瓦瑞拉星搜集的文字样本都能够拼出一本字典了吧？
这么多资料，这么长时间，就破译了一句话？！
这一刻，陈梵感觉整个人都麻了。
“这些文字的破译难度确实比较高，整个破译过程基本只能靠运气。”宋子亮也有些无奈，“好消息是，破译的这句话揭露了一个相当重要的信息。”
他清了清嗓子：“破译内容是一条Ⅲ级人工智能的底层源代码。”
“简单的来说，广播文明正在无差别公布人工智能的最本源技术。”
“据科学院推测，类似【源】这样的失控人工智能，在EL13697101宇宙中可能十分常见。”
“而这，也极很有可能对应了幽灵曲的第一句歌词。”
陈梵用力咽了口唾沫：“……机械在深邃的星空中狂舞？”
看到宋子亮点头，他简单想象了一下满宇宙都是失控人工智能的场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简直就是群魔乱舞！
宋子亮缓了缓，继续补充道：“同时，再结合你报告中提到的那些信息，我认为拉姆西帝国很有可能与人工智能有关。”
“这可不是【源】那种半吊子的人工智能，对方极有可能掌握了完整的八级科技。”
“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我建议你别去招惹拉姆西帝国。”
陈梵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全息界面中的宋子亮。
他脸颊轻轻颤了颤：“宋院士，您这话……”
“可能说得有点迟了。”
宋子亮心头猛地一跳：“啊？！！”
他直接从自己的椅子上站了起来：“你现在在哪儿？！”
【运输舰已脱离虫洞，坐标已完成更新，当前坐标：星系群中央区域。】
一旁，电子合成声悄然响起，舷窗外的景色也随之出现了几分变化。
在一阵扭曲的光芒中，一片完全陌生的星空出现在陈梵身侧的舷窗中。
“我……”
陈梵念头一动，切换了全息镜头的朝向，将乱糟糟、挤满了不同智慧生物的运输舰货舱展现给了宋子亮。
“目前在布雷文明的运输舰上，不出意外的话，这艘运输舰已经抵达拉姆西帝国的领地了。”
“我现在的身份……应该是拉姆西帝国从布雷联盟中筛选收集的高大脑利用率智慧个体。”
宋子亮：“？！！”
悬着的心终于是死了。
“您放心。”
想到自己的后手，陈梵眼底的忐忑和不安稍微减少了几分：“我提前联系过跨宇宙调拨的调查员了，他们现在都在星门宇宙里待命。”
“到时候我一定让拉姆西帝国感受一下小小的人联震撼！”
听到陈梵的这番话，宋子亮顿时感觉眼前一黑。
合着人联科学院高层在那急地满头大汗，你在这里满心满眼战斗爽是吧？
“卧槽！”
宋子亮忍不住爆出了一声粗口：“你小子别作死啊！这宇宙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也不想这样的，可……”
陈梵脸上带着几分苦涩：“宋院士，要不你想法子和拉姆西帝国打个商量，让他到时候别对我动手？”
“真要出事了，我总不能挨打不还手吧？”
宋子亮：“……”
话糙理不糙。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明显已经开始向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
现在他能做的，其实只有尽可能增加保障措施，从而保证陈梵和其他调查员的生命安全。

第335章 拉姆西帝国？还是广播文明？
“我明白了。”
在陈梵的注视下，宋子亮正了正神色。
“目前，科学院已经开始向EL13697101宇宙泡区域调遣舰队，但这需要一定的时间。”
“此外，考虑到广播文明仍然隐藏于暗处，大规模舰队支援又会导致宇宙泡结构崩塌，我希望你在调查的过程中尽量……”
“悠着点对吧？”陈梵乐和和地点了点头打断了宋子亮的话语，“尽量不要打草惊蛇，为后续调查广播文明做准备……”
“放心，我心里有数的！”
宋子亮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上下打量了一番全息通讯界面中的陈梵，然后呵呵一笑。
有数？
整个危险科技管理局里，最没数的恐怕就是眼前这位刚入职不到一年的调查员了！
正常情况下，别说Ⅱ级调查员了，就连Ⅲ级调查员也不敢自作主张、贸然对一个危险性极高的八级文明动手啊！
正当宋子亮准备继续念叨几句的时候，全息通讯界面中的陈梵像是看到了什么，忽然扭头朝一旁的舷窗望去。
同时，他猛地瞪大了双眼，脸上也露出了惊悚和骇然的表情。
“卧了个槽……”
听到陈梵的感叹声，宋子亮心中一紧，赶忙发出追问：“陈梵！你看到什么了？！”
陈梵没有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舷窗之外。
“伊莎？高远？”宋子亮下意识呼叫陈梵的两名助理，“发生什么事了？！”
这一刻，宋子亮甚至已经做好让驻扎在星门的人联舰队强行降临EL13697101宇宙泡的准备了！
“……是文字。”
陈梵终于回过神来。
他精神恍惚地凝望着身侧的舷窗，轻声呢喃：“广播文明的文字！”
陈梵万万没想到，他前脚刚说自己在布雷联盟里没看到过广播文明的文字，后脚拉姆西帝国就给他来了个大的！
“广播文明的文字？”
宋子亮愈发不安：“你不是刚离开虫洞吗？星空中哪来的文字？”
陈梵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切换了全息摄像头的角度，将其对准了身旁的舷窗。
瞬间。
陈梵和两名调查员助理眼中的画面清晰地呈现在宋子亮的面前。
……
星系群中央区域。
说是中央区域，但其实这里并没有多少星际物质，恰恰相反，这片星域显得十分“空旷”。
一个质量惊人的庞大黑洞悄无声息地悬浮在黯淡的星空之中，在它的周围几乎看不到任何天体结构。
这是一个孤独的巨型黑洞，由于长时间没有“吞食”物质，这颗黑洞逐渐陷入了沉寂状态，只是默默地向周围释放着霍金辐射。
在它的周围，一个个星系就像是悬挂在幕布中的光斑，错落有致地分布在这片广阔的星域之中，并在巨型黑洞的引力牵扯下，勉强构成了这个算不上紧密的星系群结构。
如果没有任何外力的影响，无数年后，这颗黑洞会在霍金辐射的影响下逐步蒸发，并最终消散在宇宙之内，而围绕其构筑的星系群也会逐步解体。
就在这样一个高度真空、星际物质极度匮乏的贫瘠地带，一个规模无比庞大、甚至有些超乎常理的恒星系静静运行在巨型黑洞的附近。
整个恒星系中存在了三十余颗恒星，这些恒星的引力相互牵制、影响，但又相安无事地运行在各自的轨道上。
在每一颗恒星的周围都运行着数颗乃至数十颗不同规模的行星。
行星种类、规模以及与主恒星的距离各不相同，但有一些特征却是完全一致的——每一颗行星都拥有着独立的大气层，在行星高层大气和大气之外，更是伫立着一些不明用途的巨构建筑。
这些规模堪比星球的巨构装置就像是一根根巨大的天线，直直地插入了那些行星的大气层中！
种种违背自然规律的现象只证明了一件事：
这个规模格外庞大的恒星系，是一个人为制造的恒星系。
恒星系周围悬停着的星舰和行星要塞也证明了这一点，这些星舰和行星要塞就像是监狱中的狱卒，无时不刻地在这个巨大的恒星系周围做着巡查工作。
在一阵强烈的时空波动和扭曲、刺眼的光芒下，一艘造型迥然相异的星舰忽然出现在这个恒星系的边缘，紧接着，一颗银白色行星要塞和数千艘常规护卫舰也从后方的虫洞中钻了出来。
在行星要塞和常规护卫舰的“护送”下，这艘造型风格截然不同的运输舰悄无声息地向前方的人造恒星系驶去。
在即将进入人造恒星系的时候，一艘巡逻的常规护卫舰正好经过了运输舰的舷窗。
两者相互靠近的那一刻，印刻在护卫舰侧面的标志和文字悄然呈现在运输舰舷窗内的一只只瞪得滚圆的眼睛中。
……
“……卧槽？！”
运输舰内部，陈梵耳旁传来了宋子亮同样惊悚的惊呼声：“这些星舰侧面怎么会印刻着广播文明的文字？”
“陈梵？”宋子亮神情惶恐，“你小子跟我说句准话，你丫的不会偷偷跑到广播文明的老巢去了吧？”
听到宋子亮的询问，再看了看那些熟悉但又完全不认识的扭曲文字，陈梵的思绪也开始动摇起来。
难道……
他的判断出错了？
拉姆西帝国就是广播文明？
而他，也在机缘巧合的情况下直接混入了幕后大boss的老巢？
开什么玩笑！
陈梵用力摇了摇头，将这个离谱的念头抛到了脑后——一个掌握了跨宇宙广播和信息干涉物质技术的九级文明，不至于这么low吧？
另一边，宋子亮已经飞快地调出了从社会学分院拿到的字典，试图解读这些文字的含义。
“嗯……”
宋子亮眯起双眼，仔细比对起来。
几秒钟后。
在陈梵三人忐忑的目光中，宋子亮抬起手扶了扶起装饰作用的平光眼镜。
“抱歉，我看不懂。”
陈梵三人：“……”
那你还装的有模有样的！
眼瞅着陈梵的脸色开始发出红温警告，宋子亮耸了耸肩，顺手将这份“字典”传输给了陈梵：“不能怪我，这玩意儿就是一个半成品。”
陈梵将信将疑地打开了这份来自社会学分院的全息数字化字典。
说是字典，其实里面有标注的文字只有不到二十个——而这，已经是社会学分院的所有研究成果了。
字典其余的内容，大多记录着一些经常同时出现的文字和短语。
仅此而已。
看着眼前贫瘠的字典，陈梵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再次将目光投向舷窗外渐行渐远的护卫舰。
这一刻，陈梵脑海中缓缓浮现出一个念头：
当文盲的感觉真是太糟糕了。
【本机尝试将护卫舰舰身上的文字信息和字典中记录的一些短句和词汇进行了比对。】
就在陈梵准备破罐子破摔的时候，电子合成声悄然响起，为陈梵带来了一个有价值的信息：【每一个单字均在字典中有所记录。】
【但如果将这些文字组合在一起……即便不考虑语序问题，护卫舰上的文字也和社会学分院整理得到的资料没有任何重合。】
陈梵心中一动。
单字有记录，但组合在一起就没有任何重合的地方……
“这就分为两种情况了。”
陈梵眉头微皱：“第一，咱们目前掌握的的字典太过片面，对方使用的短句和词汇根本没有被记录在案。”
“第二……”
陈梵的眼神变得古怪起来：“这拉姆西帝国……”
“其实也看不懂这些文字，他们只是把这些古怪的文字当成了某种装饰符号。”
“装饰符号？”宋子亮皱了皱眉头，他有些无法理解这样的行为，“为什么要这么做？”
陈梵沉吟片刻：“这应该算是……某种崇洋媚外的心理吧？”
这下轮到宋子亮沉默了：“……”
神他妈崇洋媚外！
堂堂一个八级文明，怎么可能会……
你别说，好像还真有一定的可能性？
联想到人联中一些低等级文明将人联主文明的文化奉为圭臬的场景，又想到拉姆西帝国很有可能是受广播文明影响而诞生的人工智能，宋子亮顿时释然。
【注意！运输舰正在减速进入大气层！】
壹的提醒声响起，打断了陈梵和宋子亮的交流：【按照目前的速度，运输舰将于十分钟后着陆于当前行星地表。】
看着舷窗外逐渐浮现的厚重云层，陈梵神色一凛。
和其他文明不同，这一次调查的主体可是八级文明，而且很有可能是一个人工智能控制的八级文明！
陈梵不觉得以往的一些小把戏可以糊弄对方！
“宋院士，我得先执行调查任务了。”
陈梵深吸一口气，心中的警惕心也拉到了最高点：“拉姆西帝国到底属于哪一种情况，等我完成初步调查后再找机会向您汇报。”
说完，他没有任何犹豫，飞快地切断了跨宇宙通讯链接。
“壹，进入静默状态。”
为了避免被拉姆西帝国察觉到问题，陈梵不仅主动解除了大量非核心防御措施，甚至还让壹进入了静默状态。
与此同时，远在布雷星系的【瓦瑞拉号】也尽可能隐蔽地朝陈梵所在的星系群中央区域行驶而来。
做完一切准备工作后，陈梵与其他智慧个体一样，默默闭上双眼等待着运输舰成功着陆的那一刻。

第336章 高塔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高空的浓密云层开始逐渐消散，舷窗外的场景也逐渐清晰起来。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个细长的金属结构，这些酷似尖刺的金属结构直直地刺入云霄之中，最高处甚至接触到了大气层的边缘地带！
随着运输舰的高度迅速下降，这些金属结构逐步露出了其真实的面容。
这分明是一座座由高强度金属制成的巨大圆锥形高塔，云端中的那些金属尖刺，不过是这些高塔的塔尖！
在高塔的间隙中，从星球大气层外延伸而来的粗壮金属柱笔直地插向了星球的地面——这些便是陈梵在星空中看到的围绕行星而建、酷似天线的巨构建筑！
这些粗壮的金属柱就像是神话传说中支撑天地的天柱，笔直地耸立在这颗星球的地面之上！
这是一颗通体覆盖着钢铁的星球！
足以贯穿整片天空的超级闪电裹挟着磅礴的能量，狠狠劈向这些通天柱，却被其周围一层近乎透明的淡淡屏障全部遮挡了下来。
闪电中的强大能量，甚至无法在这层薄若蝉翼的屏障上产生一丝一毫的涟漪和波纹！
陈梵微微瞪大双眼，直勾勾地望着舷窗外酷似世界末日的场景——浓密的云层遮挡了大量的阳光，星球近地表区域因此显得有几分昏暗，浑浊的空气带着淡淡的棕黑色，看起来就像是受到了严重污染的工业废气。
【你想的没错。】
电子合成声忽然在陈梵脑海中响起：【本机简单分析了一下这颗星球的空气成份，发现其重金属和辐射含量严重超标。】
【对于绝大多数生物来说，这颗星球都算不上适宜的生存之地。】
对于壹的这番话，陈梵不由感到了几分惊讶。
‘环境这么差？’
他忍不住在心灵网络中发出了一声感叹：‘这拉姆西帝国似乎不怎么在意星球上的环境啊！’
‘也正常吧。’心灵网络中传来了高远的声音，‘如果拉姆西帝国真的是人工智能，那它根本不需要在意生态问题。’
陈梵下意识点了点头，随后猛地瞪大双眼看向高远。
夭寿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大脑单线程的高远竟然能有模有样地给出分析结果了！！！
不管你是谁，现在，立刻从高远身上下来！
‘陈梵，你看看那些高塔。’
伊莎的声音响起，将陈梵的注意力重新拽回了舷窗之外。
此时此刻，运输舰已经下降到了距离地表万米的高度，那些巨型高塔的模样也清晰地呈现在陈梵三人的眼前。
就像是一个个直径依次递减的圆台堆砌而成，这些圆锥形的高塔有着极其明显的分层结构——底层空间最大，足足覆盖了方圆数百公里的区域，越往高处，空间也越小。
狭长的窗户呈环形分布在高塔之上，颜色不一的光芒从这些窗户中映照出来，为昏暗的天地增添了一抹赛博朋克风格的绚丽光芒。
感受着运输舰和其中一座高塔的距离不断缩小，陈梵心中已经有了几分猜测，他挑了挑眉毛：‘看来这些高塔就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地了。’
‘只是……’
陈梵挺直腰杆，心神不安地朝高塔边缘的星球地面望去。
极致黯淡的天光下，高塔边缘的地面上杂乱无章地堆叠着一些凹凸不平的物体。
这些模糊的黑影向着高塔四周弥散开去，甚至覆盖了高塔周围的所有地面。
他在心灵网络中轻声呢喃道：‘这颗星球的地表，怎么看起来有点奇怪？’
听到这话，伊莎也转过头将自己闪烁着湛蓝色光芒的机械义眼对准了远处的地面。
运输舰高度不断降低，虽然天光愈发黯淡，但高塔内部传出的青红相间的光芒却愈发明亮。
借着这些微弱的光芒，伊莎率先用自己的高精度机械义眼看清了远处地面上的场景。
只是一瞬间，伊莎脸上还算平静的表情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她身子晃了晃，原本带着淡淡红润的脸色唰的一下变成了惨白色。
“别……”
心神震动之下，伊莎下意识张开了颤抖的嘴唇，发出了一声沙哑而干涩的声音：“别看……”
但……
为时已晚。
继机械义眼之后，陈梵依靠着机械外骨骼的辅助视觉装置也看清了高塔周围的场景。
尸体！
先前看到的凹凸不平的黑影，赫然是无穷无尽的智慧生物尸体！
浮肿、腐败的尸体就像叠罗汉一样，层层叠叠地堆砌在平坦的地面上，在这些尸体的表面，一缕缕颜色诡异、一看就知道蕴含着大半张元素周期表的污水正缓缓流淌着。
污水的来源，赫然是他们正前方的巨型圆锥型高塔！
不远处，一艘闪烁着信号灯、风格与护卫舰基本相同的星舰从另一座高塔底部行驶而出，最终在陈梵的注视下停留在了高塔边缘空地的正上方。
下一秒。
哗！！
星舰底部的舱门骤然开启，一具具形态各异的尸体混杂着各种各样的污秽从星舰敞开的舱门中倾泻而下，在空中转过几个奇异优美的角度后，全数没入了下方的尸体堆中！
一些高度腐败的碎肉混杂着液体和气体，在这阵强大的冲击下高高地溅了起来。
和伊莎一样，看到这一幕的陈梵瞳孔急剧放大，脸色也骤然大变：“这……”
他忍着胃部的剧烈翻涌感，从牙齿缝中艰难地挤出了几个字眼。
“踏马的……畜生！”
这哪是什么钢铁星球，这分明就是一个巨大的垃圾场和抛尸地！
怪不得这颗星球的大气污染会如此严重——如此多的污秽随意排泄在高塔之外，这环境能正常才有鬼了！
别说重金属和辐射超标了，这地方甚至能筛选出不少真正意义上的超级病菌！
陈梵脸色铁青着收回了自己森寒的目光。
与此同时，运输舰的倾角开始加大，朝着前方暗灰色的高塔俯冲而去。
随着运输舰和常规护卫舰的靠近，位于高塔底部、酷似港口的大门轰然开启，露出了内部黑黝黝的空间！
唰……
庞大的运输舰精准地钻入了这个港口大门之中，舷窗外的场景骤然变黑。
在短暂的等待后，一道道青红相间的光芒在通道中依次亮起，为运输舰指引着前进的方向。
十多秒钟后。
运输舰重新回归平稳，一阵极其轻微的震颤也从脚下的甲板处传来。
运输舰，成功降落在了这座高塔的内部。
……
布雷运输舰驾驶舱。
亚祈面无表情地坐在主驾驶座上，凝视着前方精密复杂的星舰控制台和上方不断刷新着各种数据信息的巨大荧幕。
从抵达奥利维耶入口的那一刻开始，这艘运输舰便不再受她掌控，此时此刻，运输舰所有的行为都是“自发”进行的。
“亚祈长官……”
在亚祈的身旁，纳吉心惊胆战地看着舷窗外黑暗深邃的空间和飞速移动的青红色指示灯。
他不断侧头看向主驾驶座上的亚祈，眼神中充斥着困惑和不安的神色。
终于，他按捺不住心中的困惑，小心翼翼地向亚祈发出了询问：“长官，奥利维耶……我们什么时候可以抵达奥利维耶？”
在纳吉的注视下，亚祈动作有些僵硬地扭过头，面部肌肉微微抽动，死板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我们……”
“不是已经抵达奥利维耶了吗？”
纳吉身上柔顺的淡紫色羽毛瞬间倒竖，淡灰色皮肤表面的畸变肉瘤也彻底显露出来：“您，您说什么？！”
“这，这就是奥利维耶？”
纳吉神色惊恐地看向舷窗外深邃的黑暗。
明明亚祈没有做出任何操作，但运输舰的航行速度却开始逐步降低。
那条深邃、倾斜向下的通道终于来到了尽头。
空间骤然开阔。
一个庞大、平坦的圆台出现在通道的尽头。
在纳吉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运输舰的自行调整倾角和姿态，最终十分平稳地落在了巨大圆台的边角区域。
圆台应该是用强相互作用力材料制成的，否则它扛不住这艘运输舰惊人的重量——纳吉心底忽然闪过了这个念头。
青红相间的光芒在这片黑暗的空间内不断闪烁，最终在黑暗中映衬出了一个庞大的金属架构。
那是一根粗细均匀、直径超过千米的粗壮线缆！
线缆从高处延伸而下，笔直地伫立在这片空间的正中央。
一道酷似传送履带的螺旋状金属结构正围绕着这根粗壮的线缆不断运行。
螺旋型的金属环上连接着一台台规模相同的胶囊型舱体，透过其上方半透明的外壳，不难看出这些胶囊舱的内部结构。
巨型线缆柱的表面，一根根细碎的分支线缆延伸而出，就像是张牙舞爪的触手一般围绕在金属环的上下两侧。
从这些分支线缆末端的形状和胶囊舱表面预留的接口来看，不难判断出这些看似触手的分支线缆最终会与这些胶囊舱紧密地链接在一起。
在金属环结构的螺旋式带动下，这些规模相同的胶囊状舱体正在从高塔的上方持续不断地降落在规模庞大的圆台之上。
纳吉眼神震颤地看着眼前充斥着机械美感的场景。
“这就是奥利维耶。”
身旁传来了亚祈肯定的话语。

第337章 主
听到亚祈的话语，纳吉猛地回过神来。
震惊之下，他甚至忘记了亚祈的身份，连连摇头否认：“这，这不可能！”
“奥利维耶，奥利维耶应该是……”
话还没说完，纳吉便愣在了原地。
他脑海中迅速浮现出了一个被他一直忽略的问题：那些停泊在奥利维耶入口、从未见过的陌生星舰，真的是亚祈口中的布雷皇室舰队吗？
纳吉眉头紧皱，开始仔细回忆一路上看到的各种诡异景象——完全陌生的“皇室”舰队；酷似虫洞、奇特的时空扭曲现象；不需要亚祈手动操控、可以自行选择路径和降落的运输舰……
所有的疑虑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
“那你觉得……奥利维耶应该是什么样的？”
亚祈幽幽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在纳吉惊骇的目光下，亚祈覆盖着淡紫色羽毛的头颅瞬间被一层宛若流体的黑色物质自内而外地吞没！
当啷……
盛满星沙的玻璃管从纳吉手中脱落，掉落在地上的同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
就像是一个信号，这声脆响瞬间扫清了纳吉脑海中的层层疑云。
因为服食星沙而变得迟钝的大脑也终于给力了一回，将所有信息整合在一起后为纳吉得出了一个相当准确的结论。
也是最后一个结论。
“黑，黑风暴！！”
纳吉面露惊恐之色：“拉姆西帝国！这是拉姆西帝国！！”
他的惊呼并没有得到亚祈的回应。
有的，只是从亚祈身上腾空而起的黑色纳米虫！
黑潮瞬间扩散，席卷整个驾驶舱后，它们毫不犹豫地扑向了奋力挣扎的纳吉！
短短几秒钟，纳吉剧烈挣扎的动作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弱下去。
黑潮逐步消退，驾驶舱内也重新回归了宁静，亚祈和纳吉两人面无表情地坐在各自的坐位上，默默凝视着身前的荧幕。
当运输舰彻底停稳的那一刻，
亚祈从座位上站起身，朝着身前的主控台屏幕神色恭敬地说道：
“主，布雷文明第9117次运输计划已完成，本次运输达标智慧个体120001人。”
下一秒。
【快子通讯已成功链接。】
随着荧幕中闪过一行布雷文明的文字，一个通体闪烁着青红相间光芒的巨大机械球缓缓出现在荧幕之中。
银白色的机械球高悬在一个空旷辽阔的空间内，其下方，赫然排列着大量闪烁着猩红色光芒的棱形光柱。
在机械球的表面，一道蜿蜒扭曲、酷似某种岩石纹路的深灰色“疤痕”格外显眼。
在机械球出现的同时，夹带着电流滋滋声的男低音也在安静的驾驶舱中响起。
“布雷文明……你们比原定计划提前了一年。”
“做得很好，主很满意。”
听到这话，亚祈和纳吉两人的头颅低的更深了。
机械球表面的青红色光芒愈发明亮：“下一次个体运输计划将在六年后开启，我希望布雷文明能尽快完成智慧个体的培养和筛选工作。”
“主。”
亚祈再次开口：“最近布雷文明接收个体的数量正在逐步下降，这可能和……”
“我明白了。”
机械球表面的青红色光芒飞快地闪烁了一下，电流麦男低音打断了亚祈的话语：“接下去，帝国舰队会开始提升进攻频率和入侵深度。”
亚祈轻轻点头，在青红色光芒的映照下，她脸上的神色显得愈发森冷：“这是最好的方法。”
“帝国的入侵可以促使那些低等文明向联盟和布雷文明求助，联盟也可以进一步榨取这些文明的潜力。”
……
另一边。
运输舰的船舱内十分安静。
每一名智慧生物都默默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悄无声息地等待着属于自己的命运。
嗡……
忽然，一阵轻微的嗡鸣声从船舱的顶部传来，一架架布雷无人机从船舱的夹层中鱼贯而出。
每一台无人机都携带着规格大小不一、整体外形酷似头盔的头戴装置。
在陈梵和两名助理的注视下，这些无人机井然有序地将每一台头戴装置精准地送到了每一名智慧生物的面前。
“沼渊文明陈梵，请立即佩戴同步装置！”
身前的无人机用沙哑的沼渊语向他发出了命令。
同步装置？
这玩意儿听起来……似乎有点熟悉啊！
陈梵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头，扭头和两名助理对视了一眼。
从两名助理有些惊诧的眼神中，陈梵确认了自己的猜想。
他念头一动，银白色的医疗型纳米机械从机械外骨骼装甲中渗透而出，沿着皮肤为他构建了一层薄薄的保护屏障。
下一秒，面甲弹开。
陈梵心神忐忑地将纤薄的同步装置戴在了头上，紧接着，一股冰冷的触感从双方接触区域传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陈梵脑海中已然响起了来自壹的尖锐预警声。
【警告！】
【检测到非法对象正在尝试读取调查员思维数据，保护协议已屏蔽调查员思维波动。】
【当前屏蔽强度：高。】
陈梵眼神微动。
果然，这些外形酷似头盔的同步装置和【涡轮】中的思维同步操控台是同一款产品。
只不过……
【基础扫描和检测已完成。】
壹的电子合成声在脑海中响起：【该同步装置扫描和读取功率远远超过了思维同步操控台，做工精细程度也超过了思维同步操控台，但据本机判断，该同步装置并没有配备思维同调模块。】
陈梵挑了挑眉，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没有思维同调模块，这意味着他暴露的风险又小了几分——思维同调便意味着思维共通，即便有壹的高强度屏蔽和拦截功能，陈梵也不能保证自己的每一个潜意识想法都能躲过“有心人”的窥探。
毕竟……他现在面对的敌人很有可能是一个完全体的人工智能！！
“沼渊文明陈梵，请立即正确佩戴同步装置！”
“本次为第一次警告！”
沙哑的合成声从头顶的布雷无人机上传来，毫不留情地打断了陈梵的思绪。
陈梵下意识抬起头，向头顶的无人机投去了质疑的目光：“？”
难道这玩意儿不是戴在头上的吗？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周围其他种族的智慧生物。
没戴错啊！
踏马的，这无人机要找事是吧？！
那就别怪我……
咳，开个玩笑。
现在可不是伸手掀桌子的时候。
看着逐渐降低高度、并悬停在自己额前的布雷无人机，陈梵心中一动，侧目向身旁的伊莎和高远望去。
果然，和他一样，伊莎和高远也接到了相同的警告信息。
不仅如此，两人佩戴的同步装置上还闪烁着带有警告意味的鲜红色指示灯。
‘梵，梵哥……’
高远六神无主地向陈梵投来了求助的目光，他在心灵网络中问道：‘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梵沉吟片刻，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应该是思维保护安全协议的问题。’
和他的调查员智能终端一样，两名助理手中的次级智能终端也有相同的功能。
陈梵没有犹豫，直接向壹下达了关闭调查员思维保护安全协议的指令。
果然。
安全保护协议刚刚关闭，头上的同步装置便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它读取到了陈梵的思维波动，成功进入了工作状态。
轰隆……
当陈梵三人的同步装置开始正常工作后，一阵隆隆声在运输舰的货舱内响起——运输舰紧闭的舱门缓缓开启，展现出了外界的真实场景。
那是一个深邃、辽阔的空间。
空间内大部分区域都是黯淡无光的，只有一些粗壮的线缆处闪烁着青红相间的霓虹光芒。
这便是陈梵刚才在高塔之外看到的带有几分赛博朋克风格的霓虹灯光。
嘭！嘭！嘭！
沉重的脚步声从外界传来，几台身材高大魁梧的机器人缓缓出现在敞开的舱门之外。
“沼渊文明，陈梵，请立即离开座位……”
身前的布雷无人机也再次向陈梵发出了命令。
和陈梵一样。
在布雷无人机的催促和命令下，一名名智慧生物从座位上站起身，朝着舱门外迈出了脚步。
……
在几台机器人的注视下，陈梵佩戴着同步装置、跟随在无人机的后方，缓缓走出了运输舰的舱门。
陈梵下意识抬起头向上望去。
这一刻，高塔内部空间的全貌彻底显露在他的眼前。
和外界观察到的分层结构不同，整座高塔内部几乎是中空的。
密密麻麻的立柱悬浮在中空的高塔内部，立柱表面又整齐地排列着密密麻麻的闪烁着青红光芒的装置。
在辅助视觉的帮助下，陈梵看到了那些装置的真实面貌——那是一个个半透明、酷似胶囊的装置。
陈梵甚至还能在那些胶囊舱的内部看到一名名状若沉睡的智慧生物。
看着眼前的场景，他忍不住皱起眉头随口吐槽道：
“看起来就像是密密麻麻的虫卵一样。”
“密集恐惧症患者真是有福了。”
说着，他低下头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身前是一个占地面积极其庞大的圆台。
圆台正中央，赫然伫立着一根直径上千米、充斥着各式各样线缆和管线的立柱。
立柱周围，一根螺旋下降的金属环就像是传送履带一样，不断地将高塔上空的半透明胶囊舱运向他们所在的圆台。
在大量机器人的搬运下，此时的圆台上已经整齐地摆上了一批空置的胶囊舱。

第338章 《就这？》
“这是……”
陈梵有些惊诧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升级版的思维同步操控台？”
不是他过度联想，实在是这些胶囊舱的内部结构和【涡轮】内部的思维同步操控台太过相似。
只不过前者是全包裹式结构，后者是半包裹式的结构。
当然，细节上肯定有不少差异。
陈梵跟在布雷无人机的后方，快步走到了属于他的那个胶囊舱前。
一道肉眼难以察觉的莹白色扫描光束从陈梵右手中射出，在身前的胶囊舱上一扫而过。
眼前的全息投影中迅速浮现出各种各样的繁杂数据和一个不断变动的线条模型。
短暂的等待后，来自壹的电子合成声在陈梵脑海中悄然响起。
【本机在里面检测到了相当完善的维生系统，理论上来说，它可以满足绝大多数碳基生命的各种生理需求。】
陈梵心中一惊，眼中的光采也变得晦暗起来。
联想到那些位于高塔上层、“沉睡”在胶囊舱中的智慧生物，陈梵十分轻松地推测出这个设计的真正用意——
拉姆西帝国远比布雷文明过分，他们直接将智慧生物彻底囚禁在了小小的胶囊舱中！
从抵达高塔的那一天开始，这些来自不同文明的智慧生物就只剩下了唯一一个结局——死亡，然后混杂着各种污秽之物，被随意抛尸在高塔之外的空地上，成为各种微生物和食腐生物的饕鬄盛宴。
‘这……’
伊莎像是想起了什么，她脸色难看地看着身前的胶囊舱，最终还是忍不住在心灵网络发出了疑问：‘陈梵，拉姆西帝国不会和【源】一样，都试图依靠扫描生物大脑的方式来获取所谓的完善思维模型吧？’
陈梵迟疑着点了点头：‘不排除这个可能。’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如果对方真的是人工智能的话。’
‘这不就是当时瓦瑞拉教堂内举行的飞升仪式吗？’
高远顿时乐了：‘这我有经验，看来这次调查的危险程度不算大啊！’
‘梵哥，你说是吧？’
陈梵默不作声地瞥了一眼脸上已经浮现出轻松笑容的高远。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当时的高远应该躺在飞升台上彻底失去自我判断能力了吧？
你管这叫有经验？
‘理论上来说，如果只是单纯思维扫描的话，智能终端和医疗型纳米机械确实可以保证我们的安全。’
‘但……’
陈梵仰起头看了看几乎望不到尽头的高塔，神色有些复杂：‘我不觉得这件事会这么简单。’
‘别忘了，【源】的一部分源代码来自42文明发出的电磁波信号，说白了，【源】不过是一个受人掌控的半成品而已。’
‘而拉姆西帝国……’陈梵深深地吸了口气，表情也郑重了不少，‘说起来，我一直对拉姆西帝国和洛卡文明的关系有所怀疑。’
‘一开始，我认为拉姆西帝国可能是洛卡文明火种计划的产物，也就是重获新生的洛卡文明。’
看着远处一名名躺入胶囊舱的智慧生物，陈梵眉头紧蹙：‘但现在看来，这个猜测似乎有点问题。’
高远愣了愣：‘难道不是吗？星沙、纳米虫、思想钢印……这些危险科技不都和瓦瑞拉星以及洛卡文明有关吗？’
‘你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陈梵凝视着那些灵活地执行着搬运任务的大型机器人，‘人工智能。’
‘根据【源】的描述，洛卡遗迹主脑对人工智能有着大量针对性的限制和阻挡措施。’
‘这种损人不利己的防御措施只会对敌人施展。’
‘所以……’陈梵眼中精光一闪，在高远和伊莎的注视下得出了一个结论，‘拉姆西帝国和洛卡文明的关系应该不像我们先前猜测的那样。’
‘他们，很有可能是敌对关系。’
得出这个结论后，陈梵眉心稍稍舒展开来：‘还记得我曾经说过的一个推测吗？’
‘洛卡文明的敌人，与释放42秒信号的42文明很有可能是同一个文明。’
‘如果真是这样，那拥有八级文明实力的拉姆西帝国无疑是一个绝佳的人选。’
高远晕乎乎地看着陈梵，他那一根筋的单线程大脑明显有些跟不上陈梵的思路了。
倒是伊莎，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眉眼间透出几分了然：“照这么说的话……”
“解决一个拉姆西帝国岂不是同时解决了好几个问题？！”
坏消息，对手的实力很强大。
好消息，一劳永逸，先前大部分问题的根源都在这个对手身上！
伊莎下意识抬起头看向头顶的高塔，俏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生动起来。
陈梵满头黑线地看着跃跃欲试的伊莎：‘这不过是我的推测，具体情况还不清楚呢！’
‘另外……悠着点，拉姆西帝国可不像是咱们以前碰到的那些弱鸡文明。’
面对陈梵的叮嘱，伊莎乐呵呵地点了点头。
看着伊莎那微微晃动的银色及肩长发，陈梵终于切身体会到宋子亮院士面对他的感受了。
“沼渊文明陈梵，立即进入同步舱。”
悬浮于头顶上的无人机发出了如同破锣般的沙哑声音。
‘你们都悠着点啊！没我的命令，千万别轻举妄动！’
陈梵扭头看向身旁的伊莎和高远，再次提醒了一声后躺入了舱门打开的胶囊舱内部。
……
咔哒。
半透明的舱门缓缓关闭，将陈梵彻底锁死在了这个由高强度材料制造的胶囊舱内部。
湿润的淡黄色气体从胶囊舱侧面的几个小孔中逸散而出，那是按比例严格调配的沼渊空气——没办法，陈梵此时的身份是沼渊人，胶囊舱自然不可能为他提供人类呼吸的空气。
胶囊舱的内部十分宽敞，甚至可以并排躺下两个壮汉，这应该是考虑到了一些体型较大的智慧生命。
等待了几分钟后，淡黄色气体彻底充满了胶囊舱的内部空间，在一阵使用了沼渊语的播报声中，胶囊舱进入了自检程序。
几根细长的线缆从胶囊舱侧面缓缓伸出，最终链接在了陈梵佩戴的同步装置上。
“同步舱初始化成功。”
沙哑的沼渊语在胶囊舱内部回荡：“检测到思维波动信号，正在检测思维强度……”
‘壹！’
陈梵心中一动，急忙向壹下达了指令。
和涡轮内部的思维同步操控台的情况十分相似，在壹的低功率屏蔽下，同步装置错判了陈梵的思维波动。
“当前思维强度：弱。”
播报声响起的同时，一台身材魁梧的机器人迈着沉重的脚步来到了陈梵所在的胶囊舱前。
在陈梵的注视下，机器人动作熟练地伸手抓起地面上沉重的胶囊舱，随后朝位于圆台中央的巨型线缆柱子走去。
穿过半透明的舱盖，陈梵隐隐看到了伊莎和高远依次躺入了胶囊舱内部，并被不同的机器人带向了中央线缆柱——三人被分开了。
幸运的是，依托智能终端和次级智能终端构建的心灵网络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听着脑海中传来的熟悉声音，陈梵心中的不安稍稍减轻了几分。
他侧过头，朝越来越近的线缆柱投去了目光。
不知从何时开始，线缆柱周围的那道圆环状金属传送带已经停止了运行，一台台大型机器人正将手中的胶囊舱安插在金属传送带的凹槽内。
整个过程看起来就跟拼拼图一样，只不过，每一个拼图碎片都意味着一条鲜活的生命。
咔哒！
一声清脆的卡扣声从外界传来，坚固的胶囊舱也猛地颤动了一下。
等待片刻后，一阵细微的嗡鸣声响起，胶囊舱外的景象也出现了几分变化——圆环状金属传送带开始反向螺旋，它沿着那根中央线缆柱，将每一台安插在其上的胶囊舱缓缓送向了圆台的正上方。
与此同时。
【同步装置已经开始扫描并读取大脑皮层思维信息。】
壹的提示声在陈梵脑海中响起，让陈梵原本平静的心情出现了几分波动。
他双眼微闭，感受着颅腔中似有似无的一缕灼热感。
这是高强度扫描留下的痕迹。
片刻后，陈梵神色古怪地睁开了双眼，嘴里缓缓吐出两个字：
“……就这？”
不吹不黑，虽然这扫描的强度高了不少，但它对大脑和意识体造成的负担却远远比不上【涡轮】的赛博贴瓷砖工作！
前者只是扫描，后者除了会对意识体造成冲击之外，还附带了一些精神污染——24小时流水线机械操作，就算是铁人也扛不住啊！
就在陈梵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伴随着轻微的嗡鸣声响起，一根细长的软管从胶囊舱的底座缓缓伸出，径直伸向陈梵的……嘴巴。
看着眼前这根酷似吸管的装置，陈梵心中一喜。
没想到这地方的待遇这么好呢？
居然还有配套的饮品？！
下一秒。
一股流动的，带有深邃蓝意的液体从透明软管中缓缓流淌而来，在液体内部，还有大量状若流沙的物质散发着奇异的光泽。
笑容瞬间从陈梵的脸上消失地无影无踪。
这是……
星沙！！！
看着从软管中汩汩涌出的星沙，陈梵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冒出了一句话：
“来，大郎，该喝药了。”
ps：腱鞘炎复发了QAQ。
敲键盘的时候手指和手掌就开始抽痛，这一章还是靠一指禅敲出来的……
所以，今天应该只有这一章了，得稍微休息调整一下。

第339章 沉沦
看着逐渐充满透明软管、并朝着自己嘴巴延伸而来的蓝色液体，陈梵的脸色彻底僵住了。
与此同时，心灵网络中也响起了来自两名助理的声音。
“梵哥，你看到了吗？！”
高远的声音中带着几分不安：“拉姆西帝国似乎想让我们喝下这些星沙，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还没等陈梵说话，伊莎的声音也随之响起：“这些星沙，还是用老办法解决吗？”
什么是老办法？
很简单，就像在沼渊星的时候一样，把这些星沙存放进外骨骼装甲内部的液体样本存储空间内就行了。
虽然拉姆西帝国的同步舱有相应的监视功能，但借助纳米机器人的帮助，他们依然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进入口中的星沙全数转移。
只不过……
这么做的话，对拉姆西帝国的调查工作基本就宣告结束了——经验上来说，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观察，势必无法发现一些细微但至关重要的信息。
想到拉姆西帝国很有可能就是引发瓦瑞拉文明智械危机和导致洛卡文明覆灭的42文明，陈梵心中不由升起了几分不甘。
一种玄之又玄的直觉告诉他，如果错过了这个深入调查拉姆西帝国的机会，后续的调查和处理工作势必会变得艰难起来。
甚至……广播文明的调查工作也会受到一定的影响！
就像一根隐藏在浓密灌木丛中的西瓜藤，一旦手中的藤条断裂，再想找到藤条上生长的瓜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沉思中，来自同步舱的提示声悄然响起，而那些湛蓝色的星沙已经充盈了软管50％的空间。
“壹，星沙本身存在毒性吗？”
陈梵的眼神有些危险：“我是说，如果我喝了这些星沙，会出问题吗？”
【对星沙的检测工作已经基本完成。】
【就像汪静院士说的那样，星沙的主要成份是智慧生物大脑内部产生的活化因子，理论上来说，这种成分对生物只有益处。】
【但事物都有两面性，活化因子在提升大脑活跃度的时候也会带来一定的成瘾性。】
【此外，在使用过程中，由于广播文明的存在，大脑活跃度的提升会导致不可避免的细胞畸变和基因突变现象。】
壹沉默片刻，再次补充道：【综合分析，本机认为风险可控。】
【成瘾性问题很容易解决，至于细胞畸变和基因突变……有医疗型纳米机器人和医疗舱的存在，少量、小规模异变的风险并不高。】
“明白了。”
陈梵点了点头，心中已然做出了决定。
‘不要转移这些星沙。’他深吸一口气，凝视着软管中缓缓流动、即将从软管口流淌而出的星沙，在心灵网络中向两名助理下达了指令，‘喝下它，看看拉姆西帝国到底想要做什么。’
命令刚刚下达，透明软管的顶端已经流下了一滴浓缩的、接近蓝紫色的星沙液体。
陈梵没有任何犹豫，在同步舱内提示声的催促下，他忍着心中对星沙原料的心理性不适，张嘴喝下了这一滴带着些许甘甜的液体。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阵轻微的震颤从身下的同步舱传来。
趁着星沙尚未发挥作用，陈梵穿过半透明的舱盖，向外部投去了窥探的目光。
此时，同步舱已经在金属环状传送带的帮助下彻底脱离了高塔底部的圆台，并升到了距离圆台数十米的高空。
一根根凌空悬浮的金属立柱整齐地排列在高塔内部空间。
“咔哒。”
卡扣脱离的声音从同步舱外传来。
在陈梵的注视下，他所在的同步舱与金属环状传送带悄然脱开。
但沉重的同步舱并没有因此坠向下方的圆台，恰恰相反，和那些悬浮的巨型立柱一样，同步舱仿佛受到了某种未知力量的拉扯，晃悠悠地向上空升去。
同步舱缓缓上浮，与那些巨型立柱的距离也不断接近。
这一次，陈梵彻底看清了那些巨型立柱上的细节。
密密麻麻的同步舱就像是虫子产下的卵，整齐地排列在巨型立柱之上，无数分支线缆和软管从这些巨型立柱内部和表面延伸而出，井然有序地安插在每一座同步舱上，看起来就像是为“虫卵”输送营养的“脐带”一样。
在陈梵震撼的眼神中，他所在的同步舱不断上浮，一座座大同小异的巨型立柱不断地出现在他的眼前。
黑暗中，青红相间的光芒映照在这些机械结构上，衬出了一种诡异的感觉——明明是机械结构，但不知为何，陈梵脑海中却生出了一种身处某种生物构筑的巨型巢穴的错觉。
淡淡的眩晕感从大脑深处油然升起。
陈梵心里清楚，这是刚才喝下的星沙开始起效了。
而同步舱的旅程也终于进入了尾声——在路过连续三根巨型立柱之后，同步舱终于来到了高塔的“第四层”。
青色的光芒从一根表面有着不少空缺位置的立柱上射出，精准地照在了陈梵所在的同步舱上。
同步舱缓缓上浮的动作猛地一顿，在青色牵引光束的作用下，迅速调整着姿势朝立柱飞去。
“咔哒。”
熟悉的卡扣声响起，同步舱稳稳当当地“插”在了立柱的空位上。
下一秒。
周围那些宛若触手的线缆和软管张牙舞爪地朝同步舱抓来，它们就像是拥有自己的意识一样，精准地连接在了同步舱底部和周围的每一个外置接口上。
“信号放大功能即将开启……”
沙哑的播报声在同步舱内响起，陈梵的意识也在星沙的作用下迅速沉沦。
……
阳光明媚。
阵阵热浪从柏油浇筑的马路上扑面而来，一股特殊的、由柏油路面散发的刺鼻味道伴随着有气无力的微风迎面袭来。
知了的嘶鸣声从身旁的大树上传来，更是加重了天气带来的燥热感。
站在树荫下满头大汗的陈梵瞥了一眼身旁的大树。
这是一棵古树，一棵存活了上百年的古树，从陈梵刚出生的时候开始，它就默默地驻扎在这片土地之上了。
“梵大侦探，你今天又接到什么案子了？”
一声揶揄的呼喊从古树后方的临街书店中传来，将陈梵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名正处于桃李年华的年轻女子。
女子清冷瘦削的面庞上带着几滴细密的汗珠，一头青丝稍稍挽起，在后脑勺上扎起了一根高高的马尾辫。
清凉感十足的短裙和短袖更是为其增添了一抹浓郁的青春气息。
这是……谁？
记忆里，书店的老板不是一个中年妇女吗？
难道是老板的女儿？可她怎么认识自己？
还有……
为什么他总感觉眼前的女子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陈梵困惑的目光飞快地在那双白的晃眼的匀称长腿上一扫而过，随后扯了扯嘴角，向这名有些眼熟的女子露出了一个有气无力的笑容。
“只是为了找一只不安分的小猫罢了……”
陈梵的话语引起了那名女子的好奇：“猫？”
“这附近又有猫走丢了？”
“又？”陈梵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头，但很快，他的眉心便舒展开来，“这片居民区养宠物的人很多，走丢几只也是正常的。”
“况且……”
陈梵耸了耸肩，迈步朝女子所在的书店走去：“要是没这些向往自由的小猫，我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从女子口中传来。
来到书店门口，舒爽的凉风从微微敞开的玻璃门内呼啸而来，瞬间驱散了陈梵身上的浓重暑气。
“要进来凉快一下吗？”女子右手扶着门把手，微微弯腰，眉眼含笑地向陈梵发出了邀请。
看着从那件布料少的可怜的短袖领口露出的一抹弧度，陈梵本就有些燥热的面庞愈发红润。
他下意识撇开目光，支支吾吾地摆了摆手：“不，不用了……”
或许是从陈梵的反应中意识到了什么，女子不动声色地抬起左手轻轻捂住因为重力而微微敞开的领口。
但她脸颊两侧缓缓浮现的一点酡红却出卖了她内心并不平静的心绪。
“咦？”
下意识转移视线的陈梵忽然注意到了书店内的场景——
一名身材娇小的少女正端坐在椅子上，小心翼翼地翻动着书页。
少女留着一头银色的及肩长发，娇俏的面庞上更是透出一股莫名的凝重感，似乎眼前的书本中记录着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银发？”
陈梵下意识喃喃道：“这发色可真……显眼啊！”
话虽这么说，但陈梵心中的熟悉感却愈发浓郁起来。
这银发少女……总感觉也在什么地方看到过？
身前的青春女子微不可查地翻了个白眼：“说什么呢？这可是书店的客人，小心……”
忽然，陈梵像是看到了什么，猛地上前一步。
看着忽然凑到身前的陈梵，青春女子猛地后退半步，刚刚恢复平静的脸色也再次升起了一抹酡红：“你，你……”
她眼神躲避，结结巴巴地看着身前的陈梵，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找到了！”
陈梵心中喜悦，伸手指向趴在银发少女身旁的黑猫：“就是它！！”
“诶？！”青春女子愣愣地看着陈梵，又扭头看了看银发少女身旁的黑猫，一时间陷入了迷茫。
这猫……
什么时候钻进书店里来的？
“你看，这黑猫的背上有一块银白色的花纹，看起来就跟手套一样……”
听着陈梵口中的叙述，青春女子再次扭头看向那只安静地趴在地面上的黑猫，有些惊诧地喃喃道：“还真是啊……”
随着青春女子的动作，高马尾的发梢轻轻扑打在陈梵的面颊之上，带来了一股淡淡的、似曾相识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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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轮回
吱呀……
被推开的那一刻，有些老旧的玻璃门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声响，打破了书店内的宁静。
但……
那名端坐在椅子上的银发少女和一旁的黑猫仍然静静地呆在书店的一角，没有丝毫抬头的迹象。
陈梵微微眯起双眼，一边享受着书店内的阵阵舒爽凉风，一边迈步朝黑猫和少女所在的方向走去。
“你好，麻烦问一下……”
话刚说出口，那名全神贯注看书的少女便缓缓抬起头来，和陈梵对视了一眼。
看到少女面容的那一刻，陈梵只感觉心中咯噔一下。
少女的左眼眶中，赫然安放着一枚机械义眼——她是一名残疾人。
看着灵活转动的机械义眼中闪烁着淡蓝色光芒，陈梵心中熟悉感愈发强烈起来。
只是……
他到底在什么地方见过这名少女？
陈梵咽下了原本的话语，下意识换了个问题：“那个……我们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少女歪了歪脑袋，无神的大眼睛中满是困惑：“？”
“行了行了。”身后传来了那名青春女子的催促声，“你这搭讪套路也太有年代感了，小心别把我的客人吓跑了！”
陈梵哑然失笑，伸手指了指一旁的黑猫：“抱歉，有些唐突了。”
“我只是想问一下，这只猫……你认识吗？”
少女侧目，和趴在地上的黑猫对视一眼后缓缓摇头。
见状，陈梵稍稍松了口气：运气挺好，至少没有闹出什么多余的幺蛾子来。
他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向黑猫伸出了右手——过去的经验告诉他，这些向往自由的小猫都不怎么好相处。
出乎意料的，这只背上有一只手套纹路的黑猫并没有反感他伸出的右手。
恰恰相反，这只黑猫还仰头轻轻蹭了蹭陈梵的手背。
陈梵心中一喜，赶忙动手将黑猫抱到了怀里——印象里，这应该算是最轻松的一次委托了。
接下来半个月的生活费有着落了。
想到这边，陈梵脸上的笑容便灿烂起来。
他向那名扎着高马尾的女子道了声谢，抱着怀里安分的黑猫朝书店外走去。
推开书店大门的那一刻，陈梵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仍然端坐在椅子上的银发少女和回到书店柜台的高马尾女子。
那种莫名奇妙的熟悉感再次涌上他的心头。
陈梵摇了摇头，将心中的异样感受抛到了脑后，迈步离开了书店。
……
梵创信息咨询有限公司。
说是公司，其实就是一块挂了【对外营业】牌子的老旧出租屋——私家侦探这个工作不太见得了光，陈梵自然不可能大肆宣传自己的工作。
他吃力地将拉起年久失修的卷闸门，推开有些浑浊的玻璃大门进入了自己的工作室兼卧室。
杂乱不堪的纸质文件十分随意地铺在桌子上，桌子的角落甚至还有一碗没有吃完的康帅傅泡面，屋内的空气就像那扇玻璃大门一样，显得无比浑浊。
陈梵随手将怀里的黑猫扔在了一堆纸质文件上，然后转身翻找着委托人的资料。
但……
一分钟，两分钟……
整整十分钟后，陈梵满脸怀疑人生地瘫坐在一张老板椅上，身旁空调中吹出的冷风也无法降低他此时的温度。
红温了，这下是彻底红温了——猫确实找到了，但他却找不到委托人的资料了！
坐在椅子上的陈梵眉头紧皱，仔细回忆着昨天发生的事。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愣是想不起来委托人的真实面容和联系方式，唯一有印象的，便是一大早“凭空”出现在自己脑海中的找猫念头。
“这踏马……”陈梵烦躁地抬起手挠了挠头，“也太诡异了吧？”
话语间，他忍不住想起了自己在书店中见到的那两名女子。
明明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但记忆中却没有丝毫关于两人的信息。
就像这份委托一样。
细细回想起来，那名银发少女也透着几分诡异——先不说那罕见的银色长发，单单说那闪着蓝色光芒的机械义眼，这玩意儿真的是现有的科技能制造出来的吗？
陈梵轻轻打了个寒颤，转头看向已经趴在桌子上休息的黑猫。
或许是察觉到了陈梵的注视，黑猫缓缓睁开双眼。
一人一猫对视的那一瞬间，一道隐隐若现的电子合成声在陈梵脑海中响起：
“警告！大脑活跃度即将超出可控范围……”
伴随着电子合成声响起，一个黑暗的、充斥着各种青红相间光芒的深邃高塔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卧槽？！”
陈梵猛的回过神来，一脸惊悚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背。
一身冷汗。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眼底的惶恐升到了极致，“邪门，太，太邪门了……”
他扭头看了看门外即将落下的夕阳，心中一狠，将黑猫从办公桌上抱起，转身丢到了玻璃门外。
惹不起，难道他还躲不起吗？！
看着黑猫晃悠着脚步缓缓离开的模样，陈梵心中稍稍安定了几分。
几个小时后，处理完各种残留事务后，陈梵倒在床上，昏昏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
次日。
刺耳的知了声和阵阵热浪扑面而来，陈梵甚至还听到了一些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他猛地睁开双眼，却被眼前的场景惊得愣在了原地——此时的他正站在树荫下，单手扶着古树干枯的树干，俨然一副即将被热晕的模样。
“卧了个槽？”
陈梵用力揉了揉眼睛，昏昏沉沉的思维瞬间清醒起来：“这踏马啥情况？我不是睡着了吗？”
“梵大侦探，你今天又接到什么案子了？”
熟悉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将陈梵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昨天刚见过的那名年轻女子正推开书店的大门，满脸笑容地向他招着手。
“只是为了找一只不安分的小猫罢了……”
还没等陈梵从惊骇中回过神来，熟悉而又陌生的话语不自觉地脱口而出。
卧槽？！
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话的陈梵心中愈发惊骇起来。
世，世界线重置了？！
他一个扑街私家侦探竟然还能碰到这档子事？！！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陈梵下意识迈步上前，在高马尾女子的惊呼声中，他急切地推开书店大门进入了其中。
银发少女和黑猫安静地呆在书店的一角。
果然。
看着书店内如出一辙的场景，陈梵心中的猜想彻底得到了验证。
“喂，你这人怎么回事啊？”
高马尾女子似乎有些生气，压低声音质问着陈梵。
“这只猫……好像就是我要找的猫。”心神动荡的陈梵指了指地上的黑猫，随口说道。
“咦？”高马尾女子轻咦一声，自言自语道，“哪儿来的小猫？”
“这附近又有猫走丢了吗？”
听到熟悉的话语，陈梵心中微微一颤。
又？
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这个“又”字的时候，陈梵脑海中生出了无比糟糕的感觉。
与此同时，一直趴在地上的黑猫抬起头向陈梵看了一眼。
两者对视的那一刻，一阵莫名的眩晕感涌上陈梵的心头，昨晚听到的古怪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警告！调查员大脑活跃度已超出可控范围！”
那闪烁着青红相间光芒的古怪高塔再次浮现在陈梵的眼前，和昨晚稍有区别，这一次，周围的青红色光芒正在剧烈闪烁，无数张牙舞爪、喊不出名字的机械正朝他所在的位置抓来！
不仅如此，他脑海中还莫名浮现出一丝丝淡淡的、听不真切的晦涩呢喃声。
“陈梵？”高马尾女子关切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将陈梵从幻境中拽了出来，“你怎么了？”
陈梵迷茫地看了一眼面前的高马尾女子，脑海中飞快地闪过无数大同小异的画面。
同样的书店，同样的时间……
日复一日，每天都重复着相同的对话！
只不过，从最初的中年妇人开始，对方的样貌仿佛受到了什么影响，逐渐变成了眼前的高马尾年轻女子！
看着向自己伸手靠近的高马尾女子，陈梵惊骇地后退半步：“你……”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
怪不得对方要说“又”！
相同的场景，他已经经历过无数次了！！
就像是一个不断重复的影片，而他，就被困在这个轮回里不断重复着相同的人生和经历！
“警告！！”
古怪的电子合成声透着几分急切：“调查员即将进入深度共鸣状态！正在尝试强制唤醒！！”
陈梵用力晃了晃脑袋，夺门而出。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炽热的阳光已然消失不见，那股夏日独有的燥热也消散殆尽。
天地之间，弥散着一股莫名且熟悉的青红光芒。
陈梵猛地停下脚步，仰起头朝天空望去。
“这……”
他嗓音一滞，心神震颤地盯着天空中的骇人场景——原本太阳的位置，被一个巨大的机械球取代了。
机械球表面有一条清晰可见的岩灰色疤痕，疤痕凹凸不平，看起来就像是一道山脉。
而那一道道弥散在天地之间的青红色光芒，赫然来自于这颗巨型机械球！！
身后，书店大门轰然敞开，那只背部有手套斑纹的黑猫纵身跳到陈梵的右手处，张开嘴发出了一声嘶鸣：“警告！！”
“调查员已进入深度共鸣状态！！”
陈梵骤然醒悟——
原来，那隐隐若现的电子合成声，来自于眼前这只黑猫！

第341章 星球级信号放大装置
“WTF……”
陈梵眼神震颤，抬手揪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嘶……”
真踏马的疼！
难道这不是梦？
陈梵一脸懵逼地看着眼前已然崩坏的世界——黑猫伸出爪子，死死地扣着他的右手手臂，张开的嘴巴中还不断发出一些陈梵完全听不懂的诡异声音。
“警告！调查员大脑活跃度超出屏蔽阈值，暴露风险正在提高！！！”
“警告！！”
陈梵精神恍惚地看着右手处的黑猫，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转身看向身后的书店。
书店大门敞开，原本在书店内的两名少女也出现了些许变化——就像天上的太阳和右手处的黑猫一样。
高马尾女子的秀发尽数散开，垂落在瘦削的肩膀后方，身上青春靓丽的短裙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紫金色、雍容华贵的长袍。
长袍上镌刻着各种神秘的图案和花纹，再搭配上这名女子的清冷面庞，更是带来了一种独特的神圣和圣洁感。
就像是……
教皇。
不知道为什么，陈梵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这个奇怪的想法。
他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回避了这名圣洁女子向自己投来的目光，看向了另一名神秘的银发少女。
银发少女的造型也出现了相当大的变化——一袭深黑色的长袍将其娇小的身体笼罩在下方，稍稍掀开的兜帽下垂下了几缕银色的长发。
和先前那名高马尾女子一样，这位银发少女身上的黑袍也镌刻着相似的花纹和纹路，如果说前者是教皇，那后者，可能就是教会中的祭司……
当银发少女抬起头和陈梵对视的那一刻，陈梵赫然发现，银发少女的左脸已然被各种精密机械覆盖……
不，不能说是覆盖，而是被改造成了机械！！
泛着湛蓝色光芒的机械义眼微微转动，给陈梵带来了一种奇异的压迫感。
不仅如此，当银发少女抬手挽头发的时候，陈梵眼尖地发现，对方的手臂也变成了一只雕刻着神秘花纹的机械臂！
“疯了……”
看着朝自己走来的两名女子，陈梵再次后退半步，脸上写满了惊恐和骇然：“这个世界……真是疯了！！”
话音尚未落下，他便感觉一阵极其强烈的眩晕感从脑海深处传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原本可以忽略不计的晦涩呢喃声忽然加大了一截！
就像是有无数人在自己耳边用听不懂的语言倾诉着什么！
天空中的青红相间的光芒也愈发明亮，陈梵惶惶然地再次抬头望去，只见那枚取代了太阳的巨型机械球正在迅速靠近地面！
这哪是什么机械球，这分明是一颗星球！
只不过，这颗星球是由机械构筑而成的！！
机械星球正前方那条岩灰色的“疤痕”，其实是一座嵌入机械星球的灰色山脉！！
随着眩晕感和晦涩的呢喃声逐渐增强，对眼前的世界，陈梵心中也生出了一种割裂感。
“警告！”
“思维波动已超出屏蔽阈值！！”
右手处，黑猫的嘶吼声愈发尖锐。
割裂感在这一刻达到了极致，仿佛打破了某种壁障，庞大的记忆从大脑深处瞬间涌了出来！
陈梵恍然。
他眼中的惊惶之色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一丝风轻云淡的宁静。
这古树、这临街的书屋……一切的一切，都是他心底最深处的记忆——那是他穿越前生活的世界！
没有人愿意被窥探内心深处的隐私。
更没有人愿意自己的记忆被擅自翻阅、改动！
意识到这一点后，陈梵微微眯起的双眼中逐渐生出了一点怒意。
梦醒了，梦境世界开始崩塌。
仿若世界末日降临，周围的一切也开始剧烈动荡起来！
他微微侧身，看向书店中正在逐渐消散的两道人影——那是受记忆影响而自发浮现的伊莎和许槐。
至于黑猫……
陈梵低下头朝右手望去。
哪有什么黑猫，只见一只通体银白色、酷似手套的智能终端正静静地戴在手上！
“壹，这是怎么回事？”
他忍着脑海深处的强烈眩晕感，向壹发出了询问。
【星沙诱发了轻微共鸣，在同步装置的共同作用下，你陷入了一场深度的幻境——有点类似于梦境，但它很难被外力唤醒。】
【直到此时，情况的发展还处于本机的预期之内。】
【但本机忽略了同步舱的功能。】
电子合成声从右手处传来：【拉姆西帝国使用某种方法加强了高维广播的信号强度，初步判断，应该是建造在行星外围的那些巨构建筑。】
陈梵眼神一动，心中生出了明悟：“那些看起来像天线的东西？”
【是的。】壹肯定了陈梵的话语，【那些巨构建筑和高塔相互联接，将整颗星球变成了一个星球级的高维信号放大装置。】
【正因如此，你才会进入深度共鸣状态。】
陈梵深吸一口凉气，平静的眼神也出现了几分波动：“这拉姆西帝国到底想做什么？”
【如果说行星是高维信号放大装置，那高塔内的智慧生物便是高维信号接收器。】
【依靠星沙，强行让智慧生物进入较低强度的高维共鸣状态，从而聆听来自广播文明的高维广播。】
【除此以外，本机在同步装置中检测到了和瓦瑞拉星相似的思维扫描和建模过程，不难判断，对方还试图同步获取智慧生物的思维模型。】
陈梵挑了挑眉，三言两语将自己在幻境中经历的无数次轮回告知了壹：“那这些重复的幻境……”
【轮回式的幻境可以有效降低计算和模拟消耗，这并不难理解，一段十分钟的CG动画和一场三个小时的全CG电影，两者的消耗明显不在同一个档次。】
壹飞快地将自己所有的检测结果告诉陈梵：【不仅如此，轮回式幻境还可以大幅度加强对某种思维模型的扫描效果，就好像让智慧生物重复做一件事，生物会产生肌肉记忆一样，意识体和思维也是如此。】
【不过，强烈的高维共鸣明显超出了拉姆西帝国同步舱的承载上限，正因如此，你经历的幻境出现了剧烈波动。】
【也算是因祸得福，本机趁这个机会与你重新建立了通讯，不然本机还得想法子把你从幻境里捞出来。】
陈梵挑了挑眉，扫了一眼支离破碎的幻境世界：“那我现在……”
【尚未完全脱离幻境，同步舱和同步头盔目前处于轻微过载状态，仍然保留着一定的功能。】
陈梵眼神一沉：“那暴露风险又是怎么回事？”
【本机刚准备和你说这件事，同步舱的异常状态引起了拉姆西帝国的注意，目前，咱们的同步舱外已经聚起了不少机械造物。】
【噢对了，由于你的思维波动超出了本机的屏蔽阈值，目前咱们的同步舱正在转移途中。】
【看起来……似乎拉姆西帝国想把我们带到高塔的顶端去。】
【不出意外的话，那应该是信号放大效果最强的地方。】
听着壹口中的话语，陈梵整个人都麻了。
他不过是喝了口星沙然后睡了一觉，这踏马的还没醒过来呢，怎么就成这幅模样了？
“有办法让我尽快脱离这个幻境吗？”说着，陈梵用力晃了晃脑袋。
壹现身的那一刻，高维共鸣短暂减弱了一段时间，但随着时间推移，那眩晕感和晦涩的呢喃声又逐步开始增强。
【目前来看……】
【似乎只能物理摧毁同步装置和同步舱。】
【本机可以帮你摧毁它们，这可能会对你的意识体造成冲击，更重要的是，我们很有可能会立即遭遇拉姆西帝国的攻击。】
“艹……”
陈梵咬了咬牙，发出了一声咒骂：“对了，我头顶那个是什么玩意儿？”
说着，他再次仰起头看了一眼高悬在头顶的巨型机械球。
此时此刻，这枚机械球像是受到了什么阻碍，已然停下了不断靠近的动作，只是静静地悬浮在天空之中。
【数据不足，无法做出准确判断。】
【根据现有信息推测，这可能是拉姆西帝国控制中枢的投影。】
“投影？”
陈梵伸手扶着自己的额头，皱紧眉头：“这玩意儿怎么会跑到我脑子里来？”
【相互影响。】
【理论上来说，拉姆西帝国在扫描大脑的同时，也会将控制中枢的数据接口暴露出来。】
【由此在你的大脑中产生了一个虚幻的投影。】
陈梵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他脑海中逐渐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壹，你刚刚说……”
“我目前的思维波动过于强烈，已经让同步舱进入了轻微过载状态？”
得到壹的肯定后，陈梵扯了扯嘴角：“既然如此，那就彻底关闭思维屏蔽功能。”
“拉姆西帝国不是想接听高维广播吗？”
陈梵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先前被窥探记忆的怒火也再次油然升起：“我倒要看看，他们的控制中枢可以承载多少分量的高维信息！！”
高维信息的危险程度极高，就算是九级文明的人联，在处理高维信息时都要无比谨慎小心，至于八级文明……
呵呵。
喜欢偷窥隐私、喜欢玩弄记忆是吧？
索性让你看个够！！
踏马的，跟拉姆西帝国爆了！！！

第342章 人形脏弹
行星外的巨型天线共同构筑成了一套规模等同于一颗星星的高维信号放大装置。
行星地表的每一座高塔都是高耸入云的信号接收装置，那些经过放大增强的高维信号通通被输入了这些高塔之内。
而高塔的顶部，又是高维信号强度最高的区域！
想要依靠高维信息对拉姆西帝国的控制中枢造成足额冲击，势必得加大高维共鸣的强度——换言之，他得等同步舱抵达高塔顶端再发起“自爆”。
而在这之前，他得尽可能压抑自己的高维共鸣。
正所谓久病成良医。
经历了一轮又一轮高维共鸣的陈梵也算是摸到了一点控制高维共鸣的窍门。
虽然不能彻底终止高维共鸣，但至少可以主观上短暂压制高维共鸣的强度。
就像是一台全天候开放的收音机，虽然不能控制无线电信号的传递过程，但至少可以调低音量。
大多数时候没什么卵用。
除了“阴人”的时候。
不仅如此，在一轮轮高维共鸣的冲击下，和先前相比，如今陈梵对高维信息的承载能力已经得到了极大幅度的增强，可即便如此，来自广播文明的高维信息仍然不容小觑。
尤其是现在，身处这个星球级的信号放大器之中，鬼知道高维信号会被加强到什么程度！
毋庸置疑。
高风险带来的收益是极其可观的。
根据壹的摹拟，一旦成功，巨量的高维信息足以对拉姆西帝国的控制中枢造成极其恐怖的伤害——真要论破坏力，高维信息的杀伤力将远远超过壹发起的数据战争。
这玩意儿里面可蕴藏了来自广播文明的信息态污染！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此时的陈梵就像是一颗即将被引爆的人形信息脏弹！！
这可是人联都没掌握的武器！
当然，释放的过程可能比较费人。
陈梵站在支离破碎的梦境世界，仰头凝视着头顶的巨型机械星球，脑海中的晦涩呢喃声逐渐响亮。
随着同步舱的高度不断提升，呢喃声从细碎的耳语逐步转变成了如雷贯耳的吟唱声。
按理来说，此时的他应该已经受到了来自广播文明的信息态污染——就像服用星沙和TE913号科研船内的科研人员一样，基因突变的速度会直线加速。
正是考虑到了这一点，壹一边尽可能屏蔽陈梵迅速增强的思维波动，一边控制着外骨骼装甲中所有医疗型纳米机械候在了一旁。
“壹，我现在的身体还算正常吗？”
同样想到这一点的陈梵忍着脑海深处的晦涩呢喃声，向壹发出了询问。
但……
【……状态良好。】
沉默片刻后，电子合成声悄然响起：【截至目前，基因突变速率并没有明显加快。】
“什么？”
陈梵愣了愣神，有些不敢相信壹的话语：“可高维共鸣的强度在不断增加，基因突变的速率怎么会……”
【本机不清楚，但到现在为止，基因突变速率的增长曲线已经趋于平缓。】
壹的声音中透着几分困惑：【这确实和其他智慧生物的异变曲线有较大的区别。】
陈梵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但“自爆”迫在眉睫，这个情况对他又没有坏处，所以他暂时将这个诡异的现象压在了心底。
几乎化成无数碎片的梦境世界中，陈梵身前缓缓浮现出了一面湛蓝色的全息投影。
投影之中，赫然呈现着现实世界的场景！
……
深邃漆黑的高塔之内，青红相间光芒的闪烁频率比往日加快了不少。
一台同步舱在尖锐的警报声中脱离后方的巨型立柱，在一台台酷似无人机装置的护送下飞快地上浮而去。
高塔第五层，第六层，第七层……
同步舱上升的速度没有丝毫减缓，甚至还隐隐出现了加速冲刺的迹象。
青红相间光芒的闪烁频率也愈发快速！
随着同步舱的高度不断上升，周围的空间也逐渐变得狭窄起来。
相应的，立柱的数量也开始不断减少，立柱表面的空缺也开始逐步增加——这里的信号强度远远超出了底层，不是所有智慧生物都能经受住这些高维信息冲击的！
即便这些智慧生物已经通过了拉姆西帝国的初步筛选标准，但在高塔中，这仅仅只能算是一个入门的门槛。
终于。
在一片青红色光芒中，这台同步舱就像是一匹黑马，以无可匹敌的势头从高塔的底层毫无停歇、甚至还不断加速冲上了这座高塔的最高层！
在这个直径不到百米的狭窄环形空间内，仅仅只有一根缓慢自旋的小型立柱。
细细查看，这根迷你立柱上，满打满算不过十个舱位。
其中，有三个舱位中已经安插上了同步舱，换言之，这座高塔的顶层只剩下了七个名额！
透过半透明的舱盖，那三台同步舱内的场景赫然呈现在陈梵的眼前。
舱内的智慧生物已经没有了明确的形状——准确地来说，那就是三团还残留着些许意识和生命的烂肉！
就像是TE913号科研船上的那些科学院院士，无数畸变肉瘤堆叠在这三名智慧生物的身上，彻底吞没了他们的真实面容！
来到高塔顶层后，同步舱的飞行速度开始迅速降低。
青色的牵引光束从立柱射出，直直地照射在同步舱上，将这台来自底层的同步舱小心翼翼地拽向了小型立柱上的空缺舱位。
咔哒。
清脆的卡扣声悄然响起，打破了高塔顶层的宁静。
虚拟投影在立柱旁的黑暗空间中缓缓呈现出来。
那是一颗通体银白色、正面有一道灰色贯穿式疤痕的机械星球！
青红色光芒从机械星球表面闪烁而出，夹带着电流滋滋声的男低音在高塔内部响起。
“思维强度突然飙升，甚至达到了同步舱的承载临界值？”
“以前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情况……这到底是什么原因？”
机械星球默默“注视”着那台连接在立柱上的同步舱。
“来自布雷联盟中的一个三级文明？！”男低音有些错愕，“只是一个三级文明？”
“这怎么可能？”
机械星球有些不相信自己查询到的资料，要知道，其他三名高塔最顶层的成员可都是来自七级文明的智慧个体！
迟疑许久后，它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悸动，下达了最终指令：“连接同步舱。”
“我将亲自探查他的大脑。”
……
支离破碎的幻境世界中。
陈梵神色平静地看着全息界面中的画面。
咔哒咔哒咔哒……
随着机械星球的命令下达，一根根酷似触手的线缆和软管依次与同步舱接口相连。
【检测到数据通路已开启。】
随着电子合成声从陈梵右手处传来，幻境天空中那颗机械星球再次向陈梵缓缓逼近。
面对如此变化，陈梵只是微闭双眼，轻描淡写地下达了一道指令：“壹，关闭思维波动屏蔽功能。”
与此同时，他念头一动，彻底解除了自己对高维共鸣的主观压制。
轰！！
本就响亮的呢喃声在这一刻更是放大了数倍！
智能终端开始发出尖锐的警报声——在智能终端的探测中，陈梵此时的思维波动强度和大脑活跃度正在以一根接近九十度的曲线向上冲刺！！
它迅速超过了以往每一次高维共鸣的高点，并朝着前所未有的高度发起了冲击！！
本就接近破碎的幻境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深邃黑暗的空间中，只剩下了陈梵的身影和闪烁着青红色光芒的机械星球！
机械星球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停下了缓缓逼近的动作。
下一秒。
陈梵的身影悄然消散，只留下一道声音在这片彻底崩塌的幻境空间中缓缓回荡。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轰！！！
无穷无尽、无法理解的高维信息凭空出现在陈梵的大脑内部，然后顺着同步舱和同步装置的数据传输通道奔涌而去！
就像是一枚信息核弹轰然爆裂！！
机械星球表面的青红色光芒开始剧烈闪烁，在一阵阵刺耳的警报声中，原本不断逼近的投影猛地向远处逃离。
但……
为时已晚！
夹带着广播文明信息态污染的高维信息已然冲入了拉姆西帝国的通讯网络之中！
滋滋滋……
短短一瞬间，机械星球的投影在这些高维信息的冲击下已然化为飞灰。
现实世界。
随着高维信息的轰然爆发，以陈梵所在的同步舱为原点，青红相间的光芒猛地一亮，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悄然消散。
最高层，次高层……
高塔内部控制系统开始层层宕机。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道爆炸的火光从高塔底层传来——
在次级智能终端的帮助下，两人所在的同步舱已经被强行破坏。
虽然这会对意识体造成不小的冲击，但和陈梵引发的那阵高维信息海啸相比，这点冲击力根本算不上什么！
镜头迅速拉远。
当陈梵所在的高塔陷入宕机的那一刻，磅礴的高维信息开始向四周扩散而去！
就像是平静湖面上丢下的一颗石子。
哗！！
随着水波向外扩散，周围的高塔，整颗星球，甚至这个人造恒星系中的绝大部分星球……
都在肉眼不可见的信息冲击下彻底陷入了停滞！！！

第343章 信息态污染
嘭。
一道沉闷的响声从黑暗深邃的高塔顶部传来，在空荡的塔体内部不断回荡。
位于高塔最顶层的一台同步舱的舱门轰然开启，一名身子还在微微颤抖的男子踉蹡着从同步舱中站起身来。
在外骨骼装甲的帮助下，陈梵很快在只剩个底座的同步舱上稳住了身形。
他伸出手，有些粗暴地将处于宕机状态的同步头盔摘了下来，然后随手丢到了一旁。
头盔并没有向下坠落，而是在某种不可见力量的托举下静静地悬浮在空中。
随着同步头盔被摘下，银白色的纳米机械迅速从陈梵的面部退去，透明面甲也重新落下，将陈梵有些苍白的脸色遮在了后方。
“壹，帮忙打个光。”
在陈梵的话语声中，一道明亮的光束从智能终端射出，迅速驱散了周遭的黑暗。
光束微微闪烁，亮度逐渐衰减，原本有些刺眼的光芒迅速柔和起来。
【本机得重申一遍，本机真不是手电筒。】
听到熟悉的电子合成声传来，陈梵扯了扯嘴角，脸上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
陈梵没有说话，只是借着智能终端的光芒飞快地打量了一番周围的环境。
“拉姆西帝国的控制中枢怎么样了？”
陈梵喘了两口气，再次向壹发出了询问。
【……】
等待片刻后，电子合成声再次响起：
【作战方案似乎取得了不小的成果。】
【高塔控制中枢已经彻底宕机。】
【此外，拉姆西帝国至今没有派来支援舰队，因此，本机估计，高维信息应该对其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听到这话，陈梵有些诧异地将目光投向脚下仍处于悬浮状态的微型立柱和同步舱：“那它们……”
【可能是因为采用了两套独立的控制体系，高塔的控制中枢虽然在高维信息的冲击下陷入了宕机状态，但其内部的反重力系统的工作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陈梵恍然。
确实是一个不错的设计。
至少这可以防止一些意外状况的发生，从而保全高塔内“生物信号接收器”的性命。
但就现在的情况来看……
对于立柱中的智慧生物来说，立柱坠不坠落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高维信息造成的冲击并不只局限于拉姆西帝国的控制系统。
准确地来说，高维信息中夹杂的、来自广播文明的信息态污染其实才是真正的主力军！
随着高维信息的爆发和扩散，那些躺在同步舱内、意识体和数据网络相连的那些智慧生物必然受到了相当大的影响。
借助智能终端的光芒和机械外骨骼装甲的辅助视觉系统，陈梵遥遥打量了一番周围的同步舱。
处于同一层的同步舱自然不用多说。
那些本就被畸变肉瘤彻底覆盖、基本没了具体形状的生物此时彻底成为了一坨挤满了同步舱的烂肉。
大概率是彻底死亡了。
至于次高层的同步舱……
虽然情况没有这么严重，但也没好到什么地方去——他们的身体畸变程度也达到了一定的阈值，和烂肉已经没多少区别。
大概只剩下了半口气。
视线一路往下，几乎所有的同步舱都是这般模样，直到视线的尽头，陈梵才从一些位于中低层的同步舱中看到了一些模糊的生物形状。
“我勒个去……”
看着眼前的场景，陈梵忍不住咂了咂嘴：“没想到这高维信息冲击的威力还怪大的……”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前猛地一亮。
“多熟悉熟悉，说不定以后能当个杀手锏来用……”
要知道，即便是防护措施拉满的TE913号科研船都扛不住信息态污染！
已知，信息态污染＞人联，
而陈梵＝信息态污染。
那么，陈梵＞人联。
等式成立，立即出院！
想到自己凭空掌握了一个顶尖攻击手段，陈梵的嘴角就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扬起来。
【本机有必要提醒你一件事。】
察觉到了陈梵心中那大逆不道的想法，壹的声音迅速响起，试图为其泼一盆冷水：【本机认为这个操作的风险太大，如此强大的高维信息冲击，势必会对你的大脑造成不小的负担。】
【本机建议你尽快回到医疗舱内进行全面体检。】
听着壹有些唠叨的提醒声，陈梵的表情逐渐变得古怪起来。
他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了刚才高维共鸣达到极致，也就是发起“自爆”的那一幕场景。
随着高维共鸣的强度不断提升，晦涩的呢喃声也逐渐响亮，按理来说，他那时候应该会有极其严重的不适感才对。
但事实上……
随着高维共鸣不断深入，陈梵的不适感并没有持续加强，就像肉体的基因突变速率一样，在抵达一个界限后便进入了停滞状态。
甚至……
当高维共鸣达到极致、大量高维信息以陈梵为圆心向四周发起冲击的那一刻，他脑海中强烈的不适和眩晕瞬间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言喻的……
舒畅感。
就像是多年的便秘终于得到了解决，那种畅快淋漓的感觉，至今还萦绕在陈梵的脑海中。
至于“自爆”之后……
他几乎只剩下了一个感觉：虚。
别说大脑了，他现在感觉整个人都是空荡荡、轻飘飘的……
嗯，这可能是反重力系统仍在工作的原因。
话虽这么说，回忆起先前那股快感的时候，陈梵心中下意识生出了一个念头。
——怎么感觉这“自爆”，还挺爽的呢？
要不找个机会再试试？
察觉到自己要命的想法后，陈梵猛的打了个寒颤。
丫的，他不会有m的倾向吧？
不不不，绝对不可能！
陈梵用力摇了摇头，试图将脑海中那些莫名其妙的杂乱思绪甩出去。
或许是因为大脑活跃度还没降低的原因，此时他的大脑中总是不受控制地蹦出一些诡异的想法。
“梵哥！”
“陈梵。”
一直处于静默状态的心灵网络中忽然响起了高远和伊莎的呼喊声，一片漆黑的高塔底部，也亮起了两道明亮的、正在快速向上攀升的光束。
陈梵回过神来，看着头顶封闭的高塔塔尖，他眯起了双眼：
“让【瓦瑞拉号】加快速度，至少得赶在拉姆西帝国舰队之前进场。”
“另外，向星门发起通讯……”
壹打断了陈梵的话语：【检测到来自危险科技管理局的紧急联络。】
【跨宇宙通讯正在接通中……】
……
星门的通讯暂且不论。
EL001宇宙的危险科技管理局内，宋子亮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就在刚才，他还在处理各种琐碎事务的时候，一道预警信息忽然在他面前的全息界面中弹了出来。
那是来自EL13697101宇宙的跨宇宙广播信号。
准确地来说，是来自陈梵智能终端的预警信号——从人联科学院回来后，他便将那台智能终端的信息调到了最高优先级。
主打的就是一个服从命令。
正因如此，宋子亮有幸成为了第一名亲眼目睹陈梵“自爆”过程的人。
壹不算人。
眼瞅着象征着陈梵思维波动和大脑活跃度的两根曲线以接近九十度的幅度开始向上爬坡，甚至轻而易举就冲破了先前每一次高维共鸣的高点数据时，宋子亮身体前倾，满脸惊悚地看着身前的全息面板，口中发出了一句怀疑人生的惊叹：
“不是，哥们儿？！”
在宋子亮的注视下，两根陡然上升的曲线猛地一顿，然后又以接近九十度的曲线瞬间回落至正常值，最终在记录图表上留下了一个骇人的波峰。
看着转瞬即逝的异变，宋子亮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说好的调查工作呢？
怎么又给他整出幺蛾子来了？！
这惊人的大脑活跃度……
宋子亮心中不由生出了一个疑惑：陈梵……现在还活着吗？
“卧槽？！”
他来不及细想，一边调出壹前不久上传的任务报告，一边火急火燎地向陈梵发出了紧急联络。
几分钟后。
看着全息界面中完好无损、甚至精神状态都还算不错的陈梵，宋子亮猛地松了口气。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的……”
“没什么大事。”陈梵嘴角咧开，笑呵呵地摆了摆手，“拉姆西文明主动挑事儿，我想了个法子跟他爆了，现在看起来效果还算不错。”
宋子亮脸色一凝：“……？！”
这踏马啥玩意儿？
另一边，壹开始将最新的任务记录上传，同时详细地描述任务过程以及陈梵的操作。
听着听着，宋子亮还算冷静的表情就有些绷不住了。
“主动高维信息冲击？而且伴有大规模的信息态污染？！”
“你管这叫没什么？！”
宋子亮感觉半边身子都麻了：“你踏马不是去做调查工作的吗？！”
“这不是调查已经结束了嘛！”
陈梵正了正神色，将自己的调查结果和相关猜想全部告诉了宋子亮：“根据目前掌握的信息，基本可以确定拉姆西帝国和人工智能以及广播文明存在关联。”
“虽然目前还不清楚拉姆西帝国和洛卡文明以及42文明的关系，但……”
话还没说完，壹忽然发出了一声预警。
【警告！】
电子合成声中带着几分急促：【瓦瑞拉星系侦测到异常时空波动，洛卡行星要塞遭遇攻击！】

第344章 肃正舰队
“啥玩意儿？！”
听到壹的汇报声，原本神态还算平静的陈梵脸色骤然大变：“瓦瑞拉星系怎么会出现问题？”
身后，两名身穿机械外骨骼装甲的身影晃晃悠悠地从高塔下方飘荡而来，正好听到了陈梵的这一声急切的问话。
在短暂的反应时间后，伊莎和高远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
卧槽？
家被偷了？！
【你可能误会本机的意思了。】
电子合成声不紧不慢地响起：【本机说的并不是新瓦瑞拉星系。】
陈梵焦急的神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缓下来：“噢……旧瓦瑞拉星是吧？”
直到这时，陈梵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壹先前的预警中还提到了洛卡行星要塞——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由于他忙于调查布雷联盟的事，这颗接近报废的行星要塞还停留在那个支离破碎的恒星系中。
那没事儿了。
刚刚抵达高塔顶端的伊莎和高远也稍稍松了口气。
陈梵心中一动，几乎被遗忘的些许记忆涌入脑海：“是……那台被动触发式快子广播塔起效果了？”
当时，为了放长线钓大鱼，陈梵特地制止了零，那道被动触发的42秒快子广播也得以成功释放。
随着时间推移，TE913号科研船和布雷联盟的调查任务接踵而来，陈梵也将这个随手为之的布局抛到了脑后。
但现在看来……
无心插柳柳成荫，这根钓鱼线还真钓上了一条大鱼！
“壹，旧瓦瑞拉星系现在是什么情况？”陈梵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得古怪起来，“那个回收废品的德纳文明还在那个恒星系里吗？”
【并不在。】
壹迅速调出一幅全息界面：【德纳文明在一个月前就完成了对旧瓦瑞拉星的分解和无害化处理工作，目前已经离开EL13697101宇宙。】
“那就好……”陈梵松了口气。
钓鱼归钓鱼，总不能把自家人坑了吧——他对德纳文明还是挺有好感的，至少对方帮他免费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全息界面的画面逐渐清晰，众人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去。
……
一颗散发着淡淡灰白色光芒的恒星静静地悬浮在黑暗的星空中。
它试图驱散周围的黑暗，但……
有心无力。
能源匮乏和动力系统故障的人造恒星已经无法向四周播撒璀璨的光芒和热量了。
在人造恒星的周围，雾蒙蒙的星际尘埃构成了一圈圈向外扩散的尘埃带。
它们的前身是一颗颗岩质行星——在先前的战争中，这些受到波及的行星都化作了齑粉。
一颗淡灰色的行星要塞静静地悬停在在第三和第四圈尘埃带之间，这几乎是恒星系中惟一一颗行星。
在它的周围，细密的星际尘埃在引力的作用下逐渐汇聚成了一道反射着淡淡光芒的星环。
至于这颗行星要塞……
失去了所有动力和能源、又遭受了重创之后，原本光滑整洁的银白色致密装甲已然全数消散，露出了下方坑坑洼洼的淡灰色基底。
它就像是一具彻底死亡的尸体，悄无声息地飘荡在星空之中。
忽然。
强烈的时空波动一闪而过，一个扭曲的虫洞出现在空荡的恒星系内部，强大的引力直接将稳定的尘埃带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一颗通体银白色行星要塞从扭曲的虫洞中一跃而出，静静地悬停在恒星系内部。
两颗行星要塞的构造几乎完全一致！
下一秒。
伴随着大量常规星舰从虫洞内部缓缓驶出，汹涌的黑色风暴也从银白色行星要塞内部喷涌而出。
它们没有任何犹豫，呼啸着朝那颗淡灰色、已然死亡的行星要塞席卷而去。
短短一瞬间，洛卡行星要塞的“尸体”便被肢解开来！
像是在寻找着什么，黑风暴迅速钻入洛卡行星要塞内部，四处翻找了一番后，又回到了银白色行星要塞的附近。
搜寻无果。
银白色行星要塞周围泛起一阵强烈的时空波动，一道巨型空间裂隙呼啸着朝恒星系中央的人造恒星疾驰而去。
轰！！
剧烈的爆炸火光从恒星系中央传来，那颗银白色行星要塞也再度钻入了一旁尚未消散的虫洞之中。
……
“这……”
高远用有些不确定的语气低声问道：“这看起来似乎有点像是拉姆西帝国的舰队？”
“不用怀疑。”
看着在银白色行星要塞攻击下彻底消亡的旧瓦瑞拉恒星系，陈梵脸上的笑意却逐渐浓郁起来：“这玩意儿就是标配的拉姆西帝国舰队。”
在他眼前，壹已经给出了相应的对比结果——吻合度超过了99.99%。
陈梵平复一番心情，再次看向跨宇宙通讯界面中的宋子亮：“宋院士，我得更正一件事。”
“现在可以确定了，拉姆西帝国就是42文明，也就是洛卡文明的敌对文明。”
宋子亮沉默片刻，抬起手用力搓了搓有些麻木的面庞：“你准备怎么做？”
陈梵咧开嘴，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嘴里却说出了和表情截然不同的粗俗话语：
“很简单，干他丫的。”
宋子亮神色一滞。
正当他想说些什么的时候，陈梵的声音再次传来。
“肆意传播危险科技，大肆屠杀高等智慧生命……”
“拉姆西帝国行为极其恶劣，同时，考虑到对方有极大可能是高等级人工智能，我申请对拉姆西帝国即刻实施文明灭绝令。”
“……”宋子亮瞥了一眼陈梵目前所处的环境，最后认命般地叹了口气，“你都把人老巢掀翻了，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事到如今，他说的可不管用——拉姆西帝国随时都会向陈梵发起进攻，这场战争已经抵达了爆发临界点！
看来……
对EL13697101宇宙的探查工作就到此为止了。
真是……可惜了。
宋子亮有些惋惜，但还是飞快地在身前的全息面板中点了几下：“文明灭绝申请已经提交了，估计管理局很快就会通过这项申请。”
“届时，人联舰队……”
“不。”陈梵摇了摇头，直接打断了宋子亮的话语，“不要派遣人联舰队。”
“……你说什么？”
宋子亮顿时愣住了，他一脸匪夷所思地看着陈梵：“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对方是八级文明，而且还有可能是高等级人工智能……”
“我当然清楚。”陈梵的脸色十分凝重，“但人联舰队强行降临会撕裂EL13697101宇宙的宇宙膜，同时也会对广播文明的调查工作造成影响，我说的没错吧？”
宋子亮陷入了沉默。
迟疑片刻后，他轻轻点了点头：“确实如此，一旦人联舰队大规模降临，EL13697101宇宙便会被彻底抛弃。”
“宇宙膜一旦破裂，宇宙泡便会以极快的速度发生崩塌，在这个过程中，即便是人联，也只能对少数文明展开救援工作。”
陈梵用力抿了抿嘴唇。
相比那些素未谋面的陌生文明，他其实更担心另一件事。
“幽灵舰队的幽灵曲你应该也清楚。”回想起曾经目睹的那支残破不堪、充斥着哀伤无奈以及悲壮的幽灵舰队，陈梵眼底深处透出了浓浓的不安，“现在第一句歌词已经成真了，如果一切属实，那最终毁灭迟早会降临……”
“虽然我刚刚加入人联不久，但我不希望看到这样的场景。”陈梵坦然道，“最重要的是，我也有想要保护的人。”
话语间，他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了幻境中的场景——那间小小的书屋，在这一刻似乎成了他心中的一点淡淡希冀。
“因此，我希望可以从这个宇宙中找到广播文明的真相。”
陈梵眼中闪过一道寒芒：“然后，将危机扼杀在摇篮之中！”
宋子亮恍然。
沉吟片刻后，他微微颔首。
“我明白了。”
“但有一件事我必须得提醒你。”
“对于人联来说，你的生命比这个宇宙泡所有的文明都重要。”
在陈梵惊愕的眼神中，宋子亮神色严肃地做出了补充：“这是科学院首席院士的态度。”
“一旦情况超出掌控，我会直接派人联舰队强行降临你所在的宇宙。”
……
另一边。
EL13697101宇宙深处。
一颗表面有着一道岩灰色疤痕的机械星球正静静地围绕着一颗超大规模的黑洞缓缓运行。
在它的周围，无穷无尽的舰队正静悄悄地悬停在星空之中。
不仅如此，距离黑洞稍远处，一个个稳定的小型虫洞悄无声息地运行在一些超大型星际工厂的周围。
一艘艘常规战舰和行星要塞从星际工厂中生产而出，而后缓缓驶入这些小型虫洞。
镜头逐渐拉远。
在星际工厂和庞大舰队的周围，赫然是一个规模极其宏大的空洞结构！
大量工程舰和运输舰在空洞边缘和内部不知疲倦地工作着，将周围星系的物质运向空洞中央的巨型星际工厂。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空洞的边缘也在持续不断地向周围蔓延——这赫然是一个人为制造的宇宙级空洞结构！！
忽然。
位于空洞中央的机械星球表面闪过一道道粗大的电弧。
电弧所到之处，其表面坚固的机械零件中也悄然迸发出一阵阵爆炸的火光。
就像是遭到了什么肉眼不可见的攻击一样，原本热火朝天的星际工厂有相当一部分进入了宕机状态。
数十分钟后。
机械星球率先恢复正常，星际工厂也开始逐步恢复生产。
【陈梵！！！】
一道快子广播从机械星球悄然扩散而出：【肃正舰队，出发！！】
【目标：布雷星系子基地！！！】

第345章 露头就秒？
高塔顶部。
在壹的控制下，单兵浮游炮台缓缓升起，数道深紫色的高强度激光束持续不断地照射在高塔塔身之上。
这些由特殊合金制成的厚重塔身并不能抗住这些激光束的持续灼烧。
短短几秒钟时间，高塔最顶部的塔身便开始逐步熔化。
在单兵浮游炮台持续不断的攻击下，一道散发着淡淡红芒的切割环出现在这个直径不到百米的狭窄环形空间内。
下一瞬间。
轰！
单兵反物质炸弹的爆炸火光在高塔内部升腾而起！！
正反物质湮灭产生的强大能量化作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掀飞了上方一小截沉重的塔身！
塔身冲天而起，在行星高空的大气冲击下翻腾了几圈，最后在重力的作用下径直坠向地面。
高塔内。
巨大的冲击波呼啸而至，但却无法动摇那些无所凭依的庞大立柱——大统一场将它们死死的固定在了各自的位置上，至少，仅靠单兵反物质炸弹的冲击力根本无法对这些立柱产生影响。
当回荡的冲击波逐渐消逝后，陈梵三人从一座立柱下方小心翼翼地钻了出来。
在机械外骨骼和立柱的双重保护下，单兵反物质炸弹几乎没有对三人产生什么伤害。
在高塔反重力力场的帮助下，陈梵三人缓缓上浮，再次站在了高塔顶端。
和先前不同的是，此时此刻，三人的头顶已经没有任何塔身的遮掩，污染严重的黯淡天空也清晰地浮现于三人的眼前。
【瓦瑞拉号即将抵达。】
伴随着电子合成声响起，天空中，一枚扭曲的虫洞开始缓缓呈现，陈梵紧绷的神经也稍稍舒缓了几分。
星舰来了，基础的安全保障就有了。
虽然【瓦瑞拉号】的作战能力相当贫瘠，但好歹有一定的防护能力和强大的逃跑能力啊！
尤其是加装五维巡航功能之后，【瓦瑞拉号】的逃生能力更是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加强——一旦情况不对劲，【瓦瑞拉号】完全可以进入五维空间，短暂离开当前的宇宙泡。
除非对手也掌握了五维巡航能力，否则……
身处【瓦瑞拉号】内的陈梵可以说是立于不败之地！
【警告！】
当一艘熟悉的、看似人畜无害的土黄色星舰从成型的虫洞中缓缓钻出的那一刻，壹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人造恒星系边缘区域检测到了大量异常时空波动！】
【初步判断为虫洞产生的迹象。】
陈梵眼中闪过一道寒芒，仰头看向已然悬停在自己头顶的【瓦瑞拉号】。
“准备作战！”
……
几分钟后。
【瓦瑞拉号】内部。
重新坐在主驾驶座上的陈梵下意识舒了口气。
从沼渊文明到布雷文明，再从布雷文明到拉姆西帝国，果然，还是这个位置最让人安心！
在舰载主脑的控制下，土黄色的【瓦瑞拉号】拔地而起，轻而易举便摆脱了这颗行星的引力束缚。
在上升的过程中，陈梵飞快地朝舷窗外瞥了一眼。
和初来乍到时有着相当明显的区别——如今的星球无比黯淡，每一座高塔都陷入了沉寂状态。
视线尽头，满是尸骸的地面上甚至还闪烁着零星的爆炸火光。
那是拉姆西帝国星舰坠落的场景。
随着【瓦瑞拉号】驶出行星大气层，愈发震撼的场景出现在他的眼前——不仅仅是他所在的这颗行星，几乎整个人造恒星系都陷入了宕机状态！
“好家伙……”
陈梵暗自咋舌：“没想到这高维信息的冲击还挺猛的。”
“就是不知道拉姆西帝国的中央控制中枢有没有受到影响……”
还没等陈梵想明白这个问题的答案，湛蓝色的全息投影悄然变红，刺耳的警报声也在星舰内部响了起来。
【警告！】
【侦测到虫洞波动！】
【当前虫洞数量：5。】
【更正，12。】
【更正，27……】
与此同时，全息投影中自动呈现出行星边缘区域的真实场面——极远处照耀而来的星光逐渐扭曲，扭曲的流光在黯淡的星空中逐渐构筑出了一个个深邃的扭曲洞口。
“来了。”
看着主控台上方全息界面中闪烁的预警信号，陈梵眼底深处却透出了几分古怪的意味：“壹，这些虫洞的距离……”
【……基本都在瓦瑞拉号的打击范围内。】
听到壹语调有些奇异的回答，陈梵轻轻咳嗽了一声，脸上的古怪神色愈发浓重起来：“既然这样的话……”
他抬起头摸了摸鼻子，忍不住露出了一个靦覥的微笑。
他可不准备遵循什么公平战斗的原则。
——趁着对手的“群体传送术”还在读条过程，他抬手便是一发“大沉默术”。
“壹，虫洞干扰！”
“别让拉姆西舰队出来！！”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瓦瑞拉号】的真空零点能引擎输出功率瞬间拔高，一个个极小规模的虫洞飞快地出现在这个人造恒星系之内。
这些微型虫洞的位置经过严格计算，基本都出现在拉姆西帝国虫洞的附近。
当这些微型虫洞彻底成型的那一刻，原本稳定运行的拉姆西虫洞就像是受到了什么影响，开始剧烈波动起来。
就像是水中的漩涡一样，一个漩涡固然可以保持稳定，可一旦出现两个相互靠近的漩涡，那最后的结果就会截然不同！
如今的时空海洋也是如此。
微型虫洞产生的漩涡规模虽然比不上一开始的小型虫洞，但在特定的角度和坐标处，仍然可以产生类似杠杆的奇效！
这就是虫洞干扰战术。
虽然有点老六，但效果很好，正因如此，这一战术也成为了人联舰队的常规战术。
只不过……
由于人联舰队常用这样的老六战术，至少在泛宇宙之内，基本没有文明会把虫洞开在人联舰队的打击范围之内。
这一刻，人造恒星系区域的时空海洋上瞬间掀起了巨大的海啸。
一个个漩涡相互合并、干扰，彻底搅乱了这片平静的海洋！
看着全息界面中乱成了一锅粥的时空场，陈梵顿时乐了——在这之前，他只在调查员的基础教材中看到过如此标准的虫洞干扰战。
这拉姆西帝国……
一看就是没有经历过社会毒打的愣头青。
轰！轰！！轰！！！
虫洞消散的过程中，一道道爆炸的火光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黯淡的星空之中。
不是所有文明都能扛住虫洞崩塌的。
至少拉姆西帝国舰队没这个能力。
随着数十个虫洞彻底消散，星空中的爆炸火光逐渐停歇，人造恒星系边缘区域也凭空出现了一圈雾蒙蒙的粒子云——虫洞崩塌的过程中，直接将拉姆西舰队切割成了基本粒子！
看着眼前已然化为粒子尘埃的拉姆西舰队，陈梵眼角轻轻一抽，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嘲讽意味拉满的感叹：
“……就这？”
露头就秒！
……
【虫洞波动尚未彻底消散。】
壹的声音悄然响起，打断了陈梵的开香槟举动：【拉姆西帝国的应该不止这些舰队。】
果不其然。
电子合成声刚刚落下，主控台上方的全息界面中再次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虫洞预警信号。
和第一次相比，这一次预警信号的距离拉远了不少——最远的虫洞甚至开到了一百光年之外。
陈梵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
可惜了。
没想到这老六打法只出现了一次就被对方看穿了。
陈梵低下头，在身前的全息面板上操作起来——热身赛打完了，该摇人了。
先前的裴然战绩只是运气，他可不觉得光靠一艘公务舰就能和一个完整的八级文明扳手腕。
“滴！滴！滴！！”
驾驶舱内，警报声持续不断地回荡着。
“梵哥，我怎么感觉这拉姆西帝国的虫洞……”身旁传来了高远有些心虚的嗓音，“好像有点多……”
“多？”
陈梵耸了耸肩：“刚刚都被炸了接近三十个虫洞了，还能多到哪里去？”
话虽这么说，但陈梵还是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瞥了一眼正前方的全息星图。
“……”
只是一眼，陈梵的表情便僵住了：“……卧槽？！”
他一脸错愕地看着眼前已经超过三位数，增长势头没有任何减缓、甚至还在加速出现的虫洞预警信号。
陈梵抬手用力揉了揉双眼：“不是，哥们儿？”
“这拉姆西帝国哪来这么多战舰？”
身侧的全息界面中，一支支标准配比的拉姆西帝国舰队正井然有序地从每一个虫洞中钻出——一颗行星要塞，搭配数千艘环绕其运行的常规战舰，便构成了拉姆西帝国的作战小队。
【理论上来说，如果拉姆西帝国真的是Ⅱ级或者Ⅲ级人工智能，这些战舰最多只能算是先锋部队。】
伴随着壹冷静的声音在驾驶舱内响起，全息界面中的场景出现了变化。
密密麻麻的黑色风暴自银白色的行星要塞内部涌现出来，纳米黑潮和常规战舰一起，逐渐将陈梵所在的人造恒星系团团包围起来。
陈梵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这下有点难办了……
如此庞大的舰队数量，就算是加上那些跨宇宙调拨而来的调查员，恐怕也不好解决吧？
【检测到未知来源的快子通讯请求。】
壹的电子合成声悄然响起，打断了陈梵的思绪。
ps：这章有点迟了，抱歉。

第346章 你已经被我包围了
“未知来源快子通讯请求？”
陈梵惊诧地看向右手处的智能终端：“难道是拉姆西帝国的通讯请求？”
【该快子通讯采用了布雷文明常用的加密方式。】
电子合成声再次响起：【但考虑到现在的处境，本机认为这则快子通讯来自拉姆西帝国的概率较高。】
陈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可不觉得拉姆西帝国的通讯请求是怀着好心的——就在刚才，虫洞干扰战起码摧毁了拉姆西帝国三十支标准舰队！
先不说那些常规战舰，单单说那三十颗行星要塞，其价值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陈梵眼神一动，忽然开口问道：“壹，以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拉姆西帝国由高等级人工智能控制的概率有多大？”
【超过95%。】
壹迅速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超过95%吗……”陈梵心中悸动愈发强烈，“既然是这样的话，就应该直接用人工智能的视角去判断对方的意图……”
沉吟间，陈梵不由想到了那颗已经被彻底摧毁的洛卡行星要塞。
洛卡文明不惜一切代价，就算降低主脑的性能都要在中央主脑中增设各种限制人工智能的措施。
陈梵心头一跳，心中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数据战吗……”
他双眼微微眯起，打量着人造恒星系周围逐渐成型的包围圈。
不好意思，和洛卡文明不同，人联在数据战方面也有着相当深的造诣！
“壹，先把瓦瑞拉号的数据防护等级调到最高，然后再探探对方的虚实。”
【收到。】
几秒钟后。
随着瓦瑞拉号的数据防护强度被调整至最高级，全息界面中随之出现了一个眼熟的形象——一颗表面闪烁着青红相间光芒的机械星球正悄无声息地悬停在陌生的星空之中。
“陈梵？”夹带着电流吱吱声的男低音悄然响起，精准无误地报出了陈梵和两名助理的姓名，用高高在上的语气发出了质问，“还有……伊莎和高远，你们三人应该不是布雷联盟的成员吧？”
陈梵并不意外这一操作——从布雷联盟提交的资料中，对方可以十分轻松地查询到他们三人的身份信息。
当然，除了姓名外，其他履历基本都是伪造的。
“那你呢？”陈梵并没有正面回答对方的询问，“我该怎么称呼你？拉姆西帝国？”
“吾名肃正。”
男低音传来，纠正了陈梵的话语：“拉姆西帝国只是布雷文明对我的称呼。”
“肃正？”陈梵坐在主驾驶座上，用右手托着自己的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全息界面中的机械星球。
肃正，这是一个含有肃杀、矫正意味的名字。
陈梵不觉得一个八级文明会无缘无故取这样的名字。
“肃正什么？”
他心中一动，向对方发出了询问：“肃正洛卡文明吗？”
“你知道洛卡文明？！”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机械星球表面的青红色光芒瞬间明亮了几分，那低沉的男低音也变得急促起来：“该死！”
“你是洛卡余孽！！你该死！！！”
对方激烈的反应无疑印证了陈梵先前的种种推断——拉姆西帝国和洛卡文明绝对是生死仇敌！
还没等陈梵说话，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响起。
【警告！】
【检测到外来数据入侵！！】
【防火墙已启动，正在尝试阻截该数据流……】
来而不往非礼也，在舰载电脑的预警声中，壹已经按照陈梵的指令开启了自卫反击战。
【目标数据端口定位成功，自卫反击程序已启动！】
伴随着壹的声音逐渐变得僵硬，智能终端和舰载主脑的算力占用瞬间飙升到了极致！
磅礴的数据流以快子为媒介，在辽阔的宇宙中来回交锋。
“不对，你不是洛卡余孽！”
几分钟后，低沉的男低音便再次响了起来。
“能够挡住我的入侵……”
和先前高高在上的态度有所区别，这一次，对方的话语中透出了几分忌惮，“你到底是什么人？！”
【警告！数据防火墙已被攻破10%！】
【警告！数据防火墙已被攻破15%！】
【……】
陈梵心惊胆战地看着全息界面中不断冒出的预警信息。
这可是零祖出手加固过的防火墙！
即便如此，对方仍然在短短几分钟内击穿了【瓦瑞拉号】20%的数据防御！
至于壹联合舰载主脑发起的自卫反击……
就像是泥牛入海一样，连一朵浪花都没翻起来！
【自卫反击失败。】
壹僵硬的电子合成声在陈梵脑海中响起：【对方拥有的算力和技巧均超过本机，本机无法对其实施反向入侵。】
陈梵轻轻倒吸一口凉气。
自从当上调查员以来，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壹给出这样的回答——哪怕是当初的【源】，凭借着算力优势，壹也可以和对方斗得有来有回！
看着全息界面中密密麻麻的预警信息，陈梵只感觉自己的眼皮一阵狂跳：
对方到底是什么等级的人工智能？
Ⅱ级？还是……Ⅲ级？！
踏马的，这下玩大发了！！
陈梵强行镇定道：“为什么这么说？”
“说不定我就是洛卡文明的后裔呢？”
机械星球表面的青红色光芒飞速闪烁，像是在判断陈梵这句话的准确性。
“……不可能。”
【肃正】的声音再次响起：“洛卡余孽绝对没有这么强的数据防护和入侵技术。”
“你到底是什么人？”
【肃正】的忌惮愈发浓郁。
看着破解进度已经抵达30%的数据防火墙，陈梵定了定神，从主驾驶座上站起身报出了自己的身份：
“泛宇宙人类联盟，危险科技管理局Ⅱ级调查员。”
在两名助理的注视下，陈梵的表情迅速变得凝重起来：
“【肃正】，鉴于你的行为已违反智慧生物人权法案、危险科技限制和管理法案和其他诸多法律条款，现根据人联相关法案，对你实施文明灭绝令。”
“灭绝令即刻执行。”
【肃正】：“……”
陈梵的声音落下之后，通讯频道内陷入了一片极其长久的安静。
就连数据入侵都短暂地停了下来。
几分钟后，快子通讯频道中缓缓出现了一个符号：
“？”
看着眼前这个充满嘲讽意味的问号，陈梵只感觉眼角轻轻一抽。
他甚至可以从这个简简单单的问号中“听”到【肃正】的嘲笑声！
“艹。”
“我踏马就知道会是这个效果！”
陈梵终于绷不住了，连声吐槽起来：“要我说，管理局这破规定就该改一改！”
【宣判是管理局明文规定的执法环节。】
壹一板一眼地解释起来：【未经宣判就进行执法，会视情节严重程度处以1000-10000不等的信用点罚款……】
“虽然不清楚你在说什么……”
【肃正】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陈梵和壹的争论：“但有一件事我希望你能搞清楚。”
“陈梵，你已经被我包围了。”
“只要你和洛卡文明没有关系，我可以给你一条生路。”
【肃正】的声音顿了顿：“我们可以合作。”
“合作？”陈梵有些诧异，“合作什么？”
“我需要你的大脑。”
面对【肃正】没有任何隐瞒，直截了当地说道：“我需要借助你的大脑获取一些信息。”
“作为回报，我可以对你先前的挑衅和宣战行为既往不咎。”
陈梵脸色一黑。
好好好。
原本他以为自己的操作已经够沙雕了，现在看来……
对方也差不了多少嘛！
什么赛前垃圾话环节！
【警告！】
【防火墙已被攻破50％！】
舰载电脑的预警声再次响起，打断了陈梵的思绪。
“我拒绝。”陈梵正了正神色，重新坐回了椅子上，“另外，相同的话我也还给你。”
“你已经被我包围了。”
陈梵一本正经地凝视着眼前的机械星球：“现在投降还来得及。”
“狂妄！！”
【肃正】发出了一声怒喝：“既然如此，那我就……”
陈梵嘴角微微上扬，看着青红色光芒飞速闪烁的机械星球，轻声下达了一道命令。
“壹，通知星门。”
“宣判完成，现在开始执行灭绝令。”
……
命令下达的那一刻。
强烈的时空波动极其突兀地出现在人造恒星系中央区域，紧接着，在周围肃正舰队的注视下，整个恒星系的时空开始逐步扭曲。
“这里是麻薯！”
与此同时，一道熟悉的尖利嗓音从跨宇宙广播通讯频道中响起：“陈梵阁下，坐标已确定，星门虫洞即将生成。”
“战场投放正式开始！！”
嗡！！！
时空波动在这一刻达到了极致，巨大的虫洞骤然出现在这个人造恒星系的中央区域！
磅礴的引力将周围的行星和报废星舰全数吸引过去。
在大型虫洞的威力下，这些看似坚固的物质迅速化为了无数基础粒子，并形成了一圈围绕着虫洞飞速旋转的吸积盘。
在引力的作用下，吸积盘开始发出耀眼的光芒。
光芒中，一艘艘造型各异的星舰相继驶出。
为首的赫然是一艘通体血红色，整体呈不规则晶石状的星舰。
“陈梵阁下。”
身旁的全息界面中弹出了一则通讯：“Ⅲ级调查员红石，奉管理局命令前来支援。”
看着身前的流光闪烁的红色晶石，陈梵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他再次扭头看向全息界面中的机械星球，神情无比认真地重复了一遍：
“我说了。”
“【肃正】，你已经被我包围了。”

第347章 自由开火
“这……这不可能！”
快子通讯频道中，夹带着电流吱吱声的男低音骤然响起。
机械星球表面青红色光芒的闪烁频率逐渐放缓，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肃正】有些无法接受这个现实：“周围的星系根本没有检测到时空波动！”
“这个虫洞……这些星舰……”
青红色光芒闪烁间，【肃正】发出了一声低吼：“你们到底来自什么地方？！”
一缕时空波动从瓦瑞拉号出现，向四周荡漾开去。
在空间的推动下，其貌不扬的土黄色星舰缓缓迎向几乎吞噬了大半个人造恒星系的巨型虫洞。
“我先前已经告诉你了。”
看着舷窗外逐渐靠近的一艘艘调查员星舰，陈梵再次从主驾驶座上站起身来。
他心中一动，主控台上方的全息影象迅速降低高度——
陈梵俯视着全息界面中的机械星球：“我们来自泛宇宙人类联盟。”
“泛宇宙……泛宇宙……”
青红色的光芒忽然飞速闪烁起来，【肃正】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你们……你们也来自宇宙之外？！”
“也？！”
这下轮到陈梵震惊了：“为什么要说也？”
“还有谁来自宇宙之外？！”
陈梵语调瞬间拔高了一截，原本平静的表情也急躁起来。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肃正】肯定知道些什么惊天的秘密！！
或许……
和广播文明有关！！！
想到这边，陈梵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肃正】，回答我！”
陈梵粗声低喝。
“该死！”
【肃正】没有回答陈梵的话语，青红色光芒闪烁间，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异乡人！”
“我会将你们全部撕碎！！”
“以肃正之名，舰队，冲锋！！！”
咆哮声戛然而止，全息界面中的机械星球悄然消散，瓦瑞拉号数据防火墙的攻破进度也停留在了60%这个大关上。
【对方主动切断了快子通讯链接。】
壹的电子合成声重新恢复往日的灵动：【从刚才的交锋来看，对方的实力不容小觑。】
陈梵脸色阴沉：“能判断出对方的实力区间吗？”
壹语气肯定地回答道：【超过了常规的Ⅱ级人工智能。】
【至于Ⅲ级人工智能……】
【存在一定的可能性，本机无法做出准确判断。】
“这么强？！”
虽然心中早有预期，但陈梵还是被壹的话语吓了一跳。
Ⅲ级人工智能……
那不就是另一个零祖？！
这踏马还怎么打？
“虽然【肃正】破解数据防火墙的速度很快，但Ⅲ级人工智能……会不会太过了一点？”
陈梵尝试反驳。
【别忘了，对方只是八级文明，计算机技术还没有得到质的突破，算力仍然存在桎梏。】
【最重要的一点，对方的本体并不在这里。】
【虽然快子通讯号称宇宙内即时通讯，但它仍然存在着一定的延迟。】
在壹的提醒下，陈梵焕然醒悟——对方依靠不算强大的算力、顶着快子通讯的延迟，愣是在不到一小时的短暂时间里破解了60%的加强版防火墙！
这要换成是人联的硬件条件……
估计现在的他已经死透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陈梵顿时感觉背后冒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丫的，他的对手到底有多猛啊？！
“滴！滴！滴！！”
尖锐的警报声打断了陈梵的思绪。
壹的声音中也透出了几分急切：
【敌方舰队发起了攻击。】
……
【警告！】
【检测到异常虫洞波动！】
驾驶舱内，刺耳的虫洞预警声骤然响起。
陈梵飞快地抬起头看向身侧的全息星图——壹已经将监测到的时空波动信息标在了星图之上。
看着十余个细小的红点出现在人造恒星系中央的巨大红点旁，陈梵不由心中一惊。
虫洞干扰战术？
不愧是人工智能，仅仅只是吃了一次亏就弄明白了其中的原理，甚至能迅速将其应用在正面战场之上！
“麻薯！”
陈梵声音一沉，低声喝道：“小心星门虫洞，对方……”
通讯频道中，洛塔熊猫人独有的尖利嗓音悄然响起：“我看到了。”
“不过是几个微型虫洞而已，放心吧，不会出问题的。”
麻薯底气满满地说道：“人联每一座星门都配备了极高功率的虫洞稳定装置，别说八级文明，就算是同等级文明，想要干扰星门虫洞也要耗费不小的力气。”
听到麻薯的话语，陈梵顿时松了口气。
想想也有几分道理——能够将虫洞干扰战术写进基础教材的人联，怎么可能没有相应的反制手段？
他定了定神，将目光投向舷窗之外。
巨型星门虫洞此时几乎吞噬了大半个人造恒星系，无论是恒星还是行星，在虫洞磅礴的引力前都化作了光芒流转的粒子尘埃。
在流光溢彩的吸积盘外，剧烈波动的时空忽然扭曲起来。
几个小型虫洞艰难地露出了一点苗头。
就像是一个直径超过数米的大型漩涡旁凭空生成了数个直径不过数厘米的微型漩涡，面对大型漩涡的绞杀，微型漩涡瞬间被撕扯地七零八落！
虫洞也是如此。
就像麻薯说的那样，那些小型虫洞还未彻底成型，便在星门虫洞的影响下轰然破碎。
露头就秒！
什么？不露头？
不露头也秒！
懂不懂什么叫外挂啊！！
沉闷的爆炸火光在星空中骤然亮起，而后又悄然熄灭。
紧接着，一层雾蒙蒙的粒子云雾在星空中凭空出现，最终成为了星门虫洞吸积盘的一份子。
至于星门虫洞……
在虫洞稳定装置的作用下，这个巨型虫洞异常稳固，甚至连一点涟漪都没有出现！
陈梵摇了摇头，低声呢喃道：“真是令人绝望的巨大差距。”
降临这个宇宙的不过是一支小小的调查员舰队！
难以想象，那些直面人联舰队的文明会感受到何等的绝望！
拙劣的虫洞干扰战术宣告失败，将人造恒星系层层包围的【肃正】舰队迅速转变了思路——它们决定强攻！
黑压压的纳米机械率先席卷而来，行星要塞则在常规护卫舰的保护下紧随其后！
……
“陈梵阁下。”
晶石星舰疾驰而来，稳稳地悬停在【瓦瑞拉号】身旁，温和的合成女声随之从通讯频道中传来：“这就是先前资料中提到的拉姆西帝国舰队？”
“情况有所变化。”
陈梵摇了摇头，飞快地向全息投影中的红色晶石解释起来：“拉姆西帝国舰队只是对方的分支势力。”
“敌人的真实身份是名为【肃正】的高等级人工智能，目前具体等级未知，但根据壹的评测，对方的实力绝对超过了常规的Ⅱ级人工智能！”
红色晶石表面流光飞速闪烁，陈梵的话语让身为Ⅲ级调查员的红石也感到了几分惊诧：“科技水平达到八级的高等级人工智能？”
“对。”陈梵点了点头，迅速将一份资料传给了红石，“除此以外，对方还掌握了另一个危险科技：纳米集群机械。”
“恒星系边缘的黑潮就是无穷无尽的微型纳米虫！”
“至于主力舰队……”
“目前来看，除了纳米虫之外，对方的主要作战力量是行星要塞和常规星舰。”
“……我明白了。”红石沉默片刻，“总之，先挡下这一轮攻势再说。”
“按照管理局的任务要求，在这个宇宙里，你拥有绝对指挥权。”
“指挥，下达作战命令吧。”
陈梵点了点头，应下了红石的话语。
面对八级文明，即便身后有大量调查员做支撑，陈梵也不敢有丝毫轻视的念头。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向陆续驶出的调查员舰队下达了指令：
“全体调查员听令！”
“目标：【肃正】舰队，自由开火！！！”
“给我把所有攻击都打出去！”
“歼灭它们！！”
命令下达。
真空零点反应堆的纯净能源沿着能量通路疯狂涌入瓦瑞拉号顶部的舰载主炮，一抹忽明忽暗的幽光随之出现在硕大的炮口之中。
与此同时，一个毫不起眼的微型虫洞出现在瓦瑞拉号身前。
幽光从炮口疾射而出，径直钻入了前方那个毫不起眼的微型虫洞之中。
它跨越万千公里，瞬间出现在恒星系边缘的黑潮身前。
一如既往的暗物质炮糊脸攻击！
轰！！！
幽光升腾而起，极致活化的暗物质开始向四周扩散开去，爆炸的火光也在看似空旷的星空中凭空出现！
剧烈的爆炸瞬间在黑潮中撕开了一道不小的缺口。
另一边，红石身体表面流光溢转，和那艘通体血红色的晶石星舰产生了某种独特的共鸣。
紧接着，数十道规模更为庞大的幽光自晶石星舰疾射而出，分散着向各个方向的黑潮射去。
一时间，暗物质炮爆炸的火光照亮了整个人造恒星系！
黑潮前冲的势头也猛的一顿！
“牛逼！”
看着眼前的宏伟场景，陈梵眼前一亮，忍不住用力挥了挥拳：“不愧是Ⅲ级调查员，这舰炮的强度就是不一般！”
不错，和陈梵那穷酸的标准调查舰不同，红石的星舰是特殊定制的，其武器威力自然也更为强大。
除了陈梵和红石，其他调查员星舰在离开星门虫洞后也开始向恒星系周围的黑潮发起攻击。
暗物质炮的威力固然十分强大。
但……
得益于虫洞中不断钻出的支援舰队，黑潮的规模并没有任何减小的迹象，甚至还变得愈发庞大起来！！

第348章 天灾
湛蓝色的全息界面中，代表着虫洞波动的数字仍在不断提升。
从一开始的百余之数，到现在，已经逐步逼近了四位数大关！
每一个虫洞都对应着周围星系的一个子基地，同时也对应着起码一支【肃正】标配舰队。
换言之，截至目前，人造恒星系周围已经汇聚起了接近一千颗行星要塞和数百万艘常规战舰。
至于纳米虫……
那更是一个难以估量的天文数字！！
这些纳米虫在星空中席卷而过，摧毁并吞噬着所有宏观物质——即便是一颗完整的行星，落入黑潮之中也不过只能坚持数秒钟时间！
在【肃正】的远程操控下，撑过第一轮暗物质炮齐射的肃正舰队开始做出相应的反击。
面对迎面袭来的第二轮暗物质炮齐射，原本分散着向恒星系内部发起冲锋的纳米虫悄然转变了策略。
在陈梵众人的注视下，宛若蝗群一般的纳米虫开始急速收缩战线。
唰！
在微型虫洞的传送下，泛着乌芒的幽光忽然出现在纳米虫阵营之中。
已经收缩战线的纳米虫没有任何犹豫，当闪烁着幽光的活化暗物质出现的那一刻，它们便蜂拥而上，层层叠叠地将其包裹起来。
短短一瞬间，一个个闪烁着幽光、内部中空的球形囚笼突兀地出现在星空之中。
下一刻。
一道泛着乌光的屏障在这些抱成团状的纳米虫表面油然升起！
轰！！！
活化的暗物质轰然爆发，耀眼的火光从纳米虫构筑的巨型内部喷涌而出。
但……
和先前不同，活化暗物质的爆发并没有引发周围暗物质的链式反应。
换言之，被困入纳米虫构建的囚笼之后，暗物质炮的爆炸威力被大幅削弱了！
看着几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的黑潮，陈梵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
“是暗物质偏导护盾。”
柔和的合成女声在队内通讯频道中响起：“没想到这些纳米机械还能释放联合护盾。”
与此同时，瓦瑞拉号的驾驶舱内再次响起了异常时空波动的预警声——预警对象仍然是肃正舰队大后方的虫洞。
伴随着强烈的时空波动从这些小型虫洞中传出，原本被纳米虫吞噬的一干二净的星空中忽然凭空出现了一颗颗质量庞大的恒星和行星！
——这些星球通过虫洞，从遥远的星系一路“奔袭”到了正面战场！
“它们准备做什么？”
看着全息界面中肃正舰队令人费解的动向，陈梵眼中生出了一丝茫然：“耗费大量精力搬运恒星和行星来到正面战场……”
“难道是为了补充资源吗？”
“我觉得不是。”红石否决了陈梵的猜测，“暗物质偏导护盾是暗物质理论的高阶应用，肃正舰队应该已经掌握了相当完善的暗物质理论。”
“正常情况下，掌握了暗物质提取和应用技术的文明已经初步摆脱了资源限制。”
“它们之所以能够离开河系，并在整个宇宙内自由穿梭，就是因为暗物质无处不在，充盈着整个宇宙。”
“换言之，肃正舰队根本不需要如此低级的方式来补充舰队的能源损耗。”
说到这里，红石身体表面闪过一道曲折的流光，她的声音也顿了顿：“我记得这是Ⅱ级调查员进阶教材里的内容，你不知道这东西？”
“……”
陈梵有些尴尬地抬起手摸了摸鼻尖。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他竟然从一块石头上感受到了令人窒息的审视目光！
“事实上……”陈梵低声回答，“我现在刚刚完成调查员基础教材的学习……”
红石身体表面的流光猛地一顿：“……”
大意了。
她一时间竟然忘记了陈梵是管理局历史上晋升速度最快的调查员。
短短一年不到的时间就从最底层的见习调查员跃升至Ⅱ级调查员，再加上各种各样的调查任务，也难怪理论学习进度会跟不上了。
“……等这次调查结束后，好好学一下进阶理论。”
红石有些生硬地结束了话题，同时将注意力投向了那些凭空出现的恒星和行星之上！
【警告！】
【侦测到高强度引力波动！】
伴随着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响起，一直坐镇于大后方的肃正行星要塞终于有了动作！
在陈梵和红石的注视下，上千枚银白色的肃正行星要塞已然出现在那些零散分布的恒星和行星附近。
下一瞬间。
全息界面中象征着引力波动和时空场波动的曲线骤然拔高！
在肃正行星要塞的牵引下，质量庞大的恒星和行星瞬间消失在可见宇宙之中——它们进入了超光速曲率航行状态。
陈梵心中一动，快子雷达影象顿时出现在他的身前。
雷达影像中，上千个硕大的红点正在朝人造恒星系内部疾驰而来！
不！不对！！
不是恒星系内部，而是……位于肃正舰队最前方的黑潮！！
陈梵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瞪大了双眼：“黑潮！”
“那些行星和恒星，是为黑潮、为那些纳米虫提供的！！”
话音刚落，在肃正行星要塞的牵引下，数以千计的恒星和行星宛若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入了黑潮之中！
哗啦！！
就像是被惊起的蝗群一般，刚刚“消化”完暗物质炮齐射的黑潮瞬间散开，向着那些恒星和行星蜂拥而去！
前后不过数秒钟时间，恒星和行星的身影已然消失在铺天盖地的黑潮之中！
在这个过程中，黑潮的规模也肉眼可见地膨胀了几分！
自我复制！！
……
瓦瑞拉号内。
陈梵一脸骇然地看着舷窗之外的场景——在调查员舰队持续不断的轰击下，黑潮的规模非但没有减少，恰巧相反，在自我复制和支援舰队的加持下，短短十数分钟，黑潮的规模甚至翻了个倍！
不仅如此，在【肃正】的精准操控下，黑潮甚至还在不断学习和进化战斗方式！
截止目前，除了大功率的暗物质炮，其他小威力的武器基本都失去了作用。
即便是威力巨大的暗物质炮，面对纳米虫报团产生的联合暗物质偏导护盾，最终杀伤效果也开始大打折扣！！
炮火轰鸣之间，黑潮再次开始向人造恒星系内部推进。
“该死……”
眼瞅着胜利的天平逐渐向【肃正】舰队倾斜，陈梵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他还是低估了高等级人工智能的实力。
准确地来说，是低估了高等级人工智能＋纳米机械集群的实力！
高等级人工智能的自我学习和进化能力，再加上纳米机械的无限自我复制能力……
这简直就是一场足以席卷整个宇宙的天灾！！
看着有气无力的暗物质炮爆炸火光和一步步收缩的黑潮包围圈，陈梵扭头看向红石：“难道就没有办法打破那些暗物质偏导护盾吗？”
“所有护盾都是有承载上限的。”
面对陈梵的询问，红色晶石表面流光飞速旋转：“只要受到的攻击超过护盾的承载上限，就可以打破那些暗物质偏导护盾。”
“但……”
“调查员星舰终究不是战争用途的星舰。”
“火力根本不足以击穿这些联合护盾的承载上限。”
说到这里，红石的声音微微一顿。
她轻轻叹了口气：“陈梵，这场战争的难度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
“请求舰队支援吧，这不是调查员能够解决的战斗。”
陈梵有些执拗地摇了摇头：“再等等！”
他默默地看向人造恒星系中央的星门虫洞。
在周遭吸积盘的光芒中，星门虫洞十分稳定的运行着——只要他一声令下，星门便会强行扩容，在这个虫洞的基础上打开一条足以容纳人联舰队降临的大型虫洞通道！
当然，后果便是宇宙膜结构遭到破坏，宇宙膜也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骤然崩塌！
“没用的。”
察觉到陈梵的目光后，红石继续说道：“参加跨宇宙调派的调查员已经全部进入EL13697101宇宙了。”
面对红石的话语，陈梵再次摇头。
“再等等！”
陈梵眼神无比认真地看着流光溢彩的星门虫洞。
仿佛……
在等待着一场奇迹。
“我不理解。”
和陈梵相比，身为晶石生命的红石明显要冷静多了：“和肃正舰队隐含的危险性相比，宇宙泡崩塌的危害是可以接受的。”
“即便这会导致后续的调查工作受到影响。”
此时此刻，调查员舰队的活动范围已经被压缩到了星门虫洞周围星域。
一艘艘调查员星舰悬停在璀璨的吸积盘中，向逐步逼近的黑潮发起着聊胜于无的阻击。
每一发暗物质炮的轰鸣，都会让黑潮短暂的后退半步。
但在攻击的间隙中，黑潮又会迅速填补上这个缺口，甚至还要向前逼近几步！
“现在的情况已经彻底超出原有预期了。”柔和的合成女声罕见地凌厉起来：“除非奇迹出现，否则……”
红石的声音尚未落下，壹急迫的电子合成声在驾驶舱内骤然响起：
【接收到来自危险科技管理局的跨宇宙通讯请求！】
【通讯备注：吃回扣的。】
看着全息面板中自动弹出的通讯界面，陈梵紧绷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容。
“除非奇迹出现？”
“那我就给你一场奇迹！！！”

第349章 《简简单单》
红石“看着”身前的全息星图，混乱的恒星系周围，已经布满了规模不一的细微红点。
每一个红点都意味着一个小型虫洞。
很可惜，这些远离人造恒星系的小型虫洞并不是调查员舰队的手笔——舰载主脑的计算结果十分清晰地显示着，这些小型虫洞来自周边的星系群。
换言之，它们是【肃正】舰队的支援力量！
时至今日，【肃正】舰队的规模仍在持续不断地上升！！
每一艘调查员星舰都配备了强度达到八级文明水准的暗物质炮，一些老牌的Ⅱ级调查员更是升级了调查员星舰的武装力量，使其在单位强度上超过了大部分八级文明。
在过去的调查任务中，这已经绰绰有余了。
别说Ⅱ级调查员了，就算是Ⅲ级调查员，也不会经常碰到和八级文明发生正面冲突的情况。
退一万步来说。
就算是碰到了一些不开眼、而且热衷于作死的八级文明，人联舰队也可以在短时间内降临宇宙泡进行镇压善后，而调查员要做的，通常是自保和周旋。
——不久前，红石遇到的数学率武器异常扩散问题就是这么解决的。
而现在……
【肃正】舰队不仅仅是八级文明，而且它们的实力远远超过了常规的八级文明！
毫不夸张地说，就算是人联，在尚未晋升九级文明的时候碰上这支【肃正】舰队，恐怕也要陷入一番苦战！
原因无他，对方的兵力实在是太多了！！！
不仅多，而且还能借助周围的物质和能量进行自我复制！
恐怕……只有动用超规格的大范围杀伤性武器才能解决这支【肃正】舰队！
“奇迹？”
全息界面中的红色晶石上飞快地闪过一缕流光，柔和的合成女声中也透出了几分淡淡的困惑。
红石有些不理解陈梵的话语。
事到如今，除了人联舰队降临，还能出现什么奇迹？
她有心说些什么，但另一边的陈梵已经兴冲冲地接起了来自危险科技管理局的跨宇宙通讯。
……
“汪院士，我可算是等到你了！”
通讯刚接通，陈梵便眼巴巴地凑上前：“您要是再不来，我这边可就要……”
在陈梵的注视下，汪静那张憔悴的面庞出现在跨宇宙通讯界面中。
和先前相比，此时汪静脸上的黑眼圈明显又加重了几分。
她有些错愕地看着通讯界面中那张“近在咫尺”的大脸，身子下意识后仰了一下：“我去……”
“陈梵，你这是做什么？”
陈梵眨了眨眼，稍稍后退半步。
他用力搓了搓双手，满含期待地看向眼前的汪静：“汪院士，您先前说的惊喜……”
“惊喜？什么惊喜？”
汪静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陈梵：“我这次找你，主要是为了通知你一声，先前提到的高维信号逆向追溯装置的研发工作有了一定的进展。”
“你找个时间来一趟管理局的生物实验室，有几个检查需要你配合着做一下。”
陈梵脸上期待的表情逐渐凝滞，结结巴巴地重复了一遍：“高，高维信号，逆向追溯装置？”
“是啊，你忘了先前在高维共鸣中听到的求救信号了吗？”汪静长长地叹了口气，“这玩意儿的研发难度可着实不小，尤其你还是一个碳基生物，首先得……”
“汪院士？！”看着全息界面中再次弹出的预警信号和舷窗外愈发逼近的黑潮，陈梵说话的音调都变了，“现在应该不是说这件事的时间吧？！”
“在布雷文明的【涡轮】内，你可是亲口说过要帮我解决拉姆西帝国这个八级文明的！！”
陈梵有些崩溃地看着通讯界面中头发有些潦草的汪静：“您……您不会已经忘了吧？！”
“噢！”汪静恍然大悟，“原来你说的惊喜是这个啊……”
陈梵感觉整个人都麻了：“汪院士？！您……”
“淡定……”汪静笑呵呵地摆了摆手，“我好歹也是人联科学院的Ⅰ级院士，总不至于在这种小事上忽悠你吧？”
陈梵没有说话，只是呵呵一笑。
前者的含金量先不说，后者……
想到当时汪静把他忽悠上检查台的场面，陈梵脸上的神色愈发复杂起来：“所以，你真把这事儿忘了？”
“怎么会？！”
汪静脸色一变，抬起手、用纤细的食指指着陈梵：“你小子别血口喷人啊！”
陈梵眼神毫无波澜地凝视着全息界面中的汪静。
她急了。
看来是真被戳中心事了！
在陈梵的凝视下，汪静的气势肉眼可见地衰退下来：“……放心吧，它已经出发了。”
“算算时间……应该已经快到了吧？”
话音刚落，来自星门的通讯频道自动弹出，麻薯那独特的尖利嗓音在瓦瑞拉号的驾驶舱内响起。
“星门虫洞稳定性达标！目标宇宙膜结构完整度检测达标！”
“引导降落程序已成功开启……”
通讯界面中，宛若黑白团子的麻薯正飞快地挥舞着自己的小爪子在身前繁杂的控制台上操作着。
察觉到通讯已经接通之后，麻薯赶忙扭头看向陈梵：“梵哥，准备接收一下，有个大家伙到了！”
大家伙？
还没等陈梵反应过来，舷窗外的星门虫洞周围已经亮起了一圈耀眼的光芒！
强大的时空波动从沉寂许久的虫洞中传出，时空海洋上的巨大波涛，让虫洞周围的光线都出现了状若水波的层层涌动！
下一秒。
轰！！
一束直径惊人、泛着淡淡乌光的光束从虫洞内部射出，朝着前方不断逼近的黑潮疾射而去！
“这是……”
陈梵皱了皱眉头，下意识低声喃喃道：“暗物质炮？”
“不，不对……”他摇了摇头，自言自语着，“暗物质炮的幽光可比它明显多了……”
话语间，肉眼近乎不可察觉的乌光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轰入密集的黑潮之中！
黑潮迅速抱团，表面也浮现出了一层泛着浓郁乌光的暗物质偏导护盾。
但这一次，战况却有了天壤之别！
那道颜色极浅的乌光仿佛没有受到任何阻碍，悄无声息地穿过了挡在前方的暗物质偏导护盾和密集黑潮，径直刺入了规模庞大的黑潮内部！
瞬间。
轰！！！
耀眼的爆炸火光从黑潮内部涌现而出，活化暗物质的链式反应再次出现在这片星空之中！
和先前相比，这一次的链式反应无疑更为恐怖！！
强大的辐射和光芒骤然亮起，让这个位于星系群中央空旷地带的人造恒星系成为了整个星系群中最耀眼的存在！！
在一系列刺耳的警报声中，爆炸的火光逐渐散去，战场的真实场景也浮现在陈梵的眼前。
星空中出现了一个几乎占据了黑潮包围圈五分之一体积的巨大空洞！
一炮！
仅仅只是一炮！
就消灭了将近五分之一的黑潮！！
遥远的星光穿过空洞，映照在陈梵有些激动和亢奋的面庞上！
“卧……卧槽！！”
陈梵用力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喊出了一声国粹。
“呼……”
身侧的通讯界面中传来了汪静如释重负的轻叹声：“好险，得亏赶上了……”
陈梵耳朵微微一动，下意识扭头看向正在擦汗的汪静。
他刚刚……
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语？
“咳！”察觉到陈梵的目光后，汪静轻轻咳嗽了一声，有些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怎么样，这效果还不错吧？”
陈梵下意识点了点头。
这岂止是不错，简直就是绝杀！
你的攻击力，我认可了！
“这光束……到底是什么东西？”
陈梵望着舷窗被水波状光圈环绕的星门虫洞，低声询问。
“嗯？”汪静挑了挑眉，“就是普通的暗物质炮啊，只不过稍微加大了点威力，然后……”
“简简单单升了个维度。”
《简简单单》
“维度武器？！”还没等陈梵说话，红石震惊的声音已经响起，“这，这不是人联舰队才能配备的武器吗？”
“哟，红石你也在啊。”汪静眯起双眼，笑着和那块红色晶石打了个招呼，“你上次的体检项目还没结束，记得找个时间来实验室一趟啊！”
听到这似曾相识的话语，陈梵的脸色顿时古怪起来。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通讯界面中的红色晶石。
血色的光芒在晶石表面如同跑马灯一样飞速流转——红石现在的心情恐怕十分复杂。
“这算是例外情况了。”汪静的声音继续传来，“本次改造过程得到了首席院士的特别批准，所以我才能将维度武器安装在它的身上。”
“改造？它？”
陈梵眼中困惑愈发浓郁：“它是什么东西？”
听到陈梵问话，汪静脸上顿时露出了促狭的笑容：“它？”
汪静意味深长地说道：“它可是你的老熟人了！”
老熟人？
陈梵猛的一愣，下意识摇头否认：“我哪有什么熟人……”
另一边，虫洞周围的光纹波动达到了极致，一颗通体土黄色的星球从虫洞中艰难地挤了出来。
与此同时。
瓦瑞拉号的通讯频道内凭空多出了一个声音。
“我勒个去，真是挤死我了……”
“喂！我说这虫洞就不能开大一点吗？！”
“听到了吗？那只熊猫人，说你呢，我让你把虫洞开大一点！！”
“咦？我已经出来了？”
骂骂咧咧的声音猛的一顿，转而透出了几分浓重的惊喜：“二哥？二哥你在哪儿呢？我来找你了！！！”

第350章 【盖亚】
“？”
陈梵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一脸懵逼地看向通讯界面中努力保持面部平静的汪静院士。
“汪院士，这就是您说的惊喜？！”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
这踏马不是那个话痨星球精吗？！
听着通讯频道中没有任何停歇迹象的碎碎念，陈梵顿时感觉死去的回忆开始攻击自己——调查TE913号科研船时经受的“精神摧残”再次浮现于他的脑海之中。
“是啊。”
“作为提供实验样本的报酬，我负责为它解决行动和内核冷却的问题。”
汪静努力压抑着不断扬起的嘴角，摊开手轻轻耸了耸肩：“况且……当时不是你说要把它改造一颗可以自行移动的行星要塞吗？”
“喏，现在完成了。”
“最新代的真空零点能内核，搭配上星球级曲率引擎和虫洞跃迁系统，再配合完整的高维巡航系统，它现在甚至可以自由穿梭于一个个宇宙泡之间。”
“此外，考虑到你那个宇宙的复杂情况，我特地为其申请了军用级的升维系统和各种武装单元。”
陈梵有些惊悚地看着眼前的汪静：“我……”
比话痨更可怕的是什么？
答案很简单，一个手握利器、能够自由行动，而且精力绝对充沛的话痨！
“不用谢我。”汪静眼中终于忍不住升起一抹笑意，“虽然它的规模和整体强度比不上真正的行星要塞，但对于八级文明来说，它的战斗力还是绝对够用的。”
笑了！
汪静她笑了！！
陈梵咬牙切齿地看着身前的汪静——报复，这绝对是赤裸裸的报复！
他现在有充足的理由怀疑，汪静在研究这只星球精的过程中也遭受了话痨的摧残！
正因如此，汪静才要把星球精改造一番，然后重新塞回他的身边！！
“别这么看我。”
汪静明显误会了陈梵的目光，她耸了耸肩：“要不是全面削减了规模和强度，这玩意儿根本进不了你的宇宙。”
“人联行星要塞的质量相当大，压根就不是这种小规模虫洞可以承载的。”
似乎是怕陈梵不信，汪静随口补充了一句：“那些行星要塞的真实质量甚至超过了一些中等规模的黑洞，为了保证其不会自我坍缩，每一颗行星要塞内部都有着一套极小规模、只能影响自身的创世纪规则稳定系统。”
陈梵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下意识扭头看向悬停在星门虫洞之外的阉割版行星要塞：“……道理我都懂。”
“可为什么……是这个配色？”
看着和【瓦瑞拉号】同款配色的星球精，陈梵眼角再次抽搐起来。
得，这下辨识度是彻底拉满了——估计整个人联都找不出相同配色的组合了！
“这是它自己选择的涂装风格。”
汪静揶揄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受到了你这艘【瓦瑞拉号】的影响。”
时空波动逐渐平复，星门虫洞周围宛若水波的光纹也逐渐消失。
所有的调查员星舰都静静地悬停在星空之中，他们甚至忘了向肃正舰队发起攻击！
不仅是调查员星舰，周围包夹而来的黑潮也猛地停下了进攻的势头。
显然，星球精的“出场动画”直接震住战场上的所有人！
与此同时，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颗土黄色的行星要塞在星空中随意晃荡了一番。
忽然，它像是发现了自己的目标，径直朝【瓦瑞拉号】所在的方向冲刺而来！
陈梵的耳边也响起了充斥着激动意味的独特合成声：
“二哥！”
“我终于找到你了！！”
通体土黄色，直径达到2000余公里的行星要塞疾驰而来，最终稳稳当当地悬停在相同配色的【瓦瑞拉号】前方。
和行星要塞相比，百米规模的【瓦瑞拉号】显得十分藐小。
再加上那相同的配色……
乍一眼看去，【瓦瑞拉号】简直就像是星球精身上掉落的一粒碎屑。
“二哥，好久不见，你怎么还是这么瘦小啊？”
“话说回来了，二哥，你看我是不是瘦了好多？”
听到星球精的话语，陈梵和两名助理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
神他妈瘦了好多！
另一边，红色晶石表面的血色光芒流转速度又加快了几分。
显然，红石也被星球精这句话给震住了。
片刻后，红石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传来：“陈梵阁下，您的行星要塞……还怪有个性的。”
“比我见过的行星要塞……”
柔和的合成女声带着几分犹豫，最终给出了一个评价：“有趣得多！”
陈梵：“……”
你搁这儿玩高情商发言呢？
星球精捣乱就算了，你一个Ⅲ级调查员怎么也要来插一脚？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和一开始相比，星球精的直径确实小了一大圈——原本的行星直径超过了6000千米，如今却只有2000多千米。
大概是削除了大量无用的杂质吧。
这算什么？
浓缩就是精华？
陈梵用力摇了摇头，将杂乱的思绪抛到了脑后。
现在可是战争时期！
如此想着，陈梵便准备向星球精下达命令：“你……”
刚开口，陈梵便意识到了一个相当严重的问题——丫的，他还不知道星球精叫什么名字呢！
“二哥，你叫我盖亚就行。”
星球精似乎察觉到了陈梵心中的困惑，主动开口说道：“这是汪静院士给我取的新名字。”
盖亚？
星球意识？
倒是个相当贴切的名字——从某种角度来说，星球精确实是那颗岩质星球诞生的意识。
【警告！】
壹的提醒声在驾驶舱内骤然响起，湛蓝色的全息界面中也开始弹出鲜红色的预警标识：
【肃正舰队出现异动！】
……
EL13697101宇宙深处。
机械星球表面青红色光芒不断闪烁，一道道快子信号的波动源源不断地向宇宙深处传去。
“那是什么武器？！”
【肃正】的声音中透着浓浓的骇然：“为什么暗物质偏导护盾不起作用？！”
“难道……”
青红色光芒闪烁的频率再次加快了几分。
【肃正】想起了一件糟糕的事——在遇到陈梵之前，他曾经遇到过的另一群异乡人。
和陈梵一样，那一群异乡人似乎也拥有类似的手段。
暗物质偏导护盾、空间护盾……无论是什么防护手段，都无法阻拦对方的攻击！
不仅如此，【肃正】舰队发出的攻击也无法对那些异乡人造成伤害。
“该死的异乡人！！”
想到那场损失惨重的战争，【肃正】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咆哮。
咆哮声中，一缕淡淡的惊惶被愤怒很好地遮掩起来。
“冲锋！冲锋！！”
“对方只有一颗行星要塞，就算是用数量堆，也要把对方撕成碎片！！”
在【肃正】的咆哮声中，一道巨大的时空波动骤然出现在庞大的母基地外围。
紧接着，扭曲的虫洞在一阵光芒中逐渐成型，数以亿万计的星舰开始行动，朝着那座巨型虫洞蜂蛹而去！
这次，他准备动真格的了！！
……
哗！！
先前突然陷入静止的黑潮再次翻腾起来。
伴随着一颗颗恒星被投入黑潮，其规模再次肉眼可见地膨胀起来，原本的缺口也迅速得到了回补。
“盖亚，先解决敌人。”
陈梵深吸一口气，语气凝重地向赶来支援的星球精下达了命令：“用最快速度解决那些纳米机械！”
命令说出口的那一刻，陈梵心中是忐忑不安的。
一个话痨，一个神经质的话痨，真的能执行他的命令吗？
就像一只哈士奇，谁都不知道它下一步会做出什么惊人的举动。
但……
出乎陈梵的预料，面对命令，星球精迅速做出了回应：“好嘞！”
“这事儿我可拿手了，二哥您就瞧好吧！”
“对了二哥，解决这些敌人后，咱们能好好唠唠嗑吗？”
“汪静院士不怎么理人，这段时间我都快无聊死了……”
碎碎念中，伴随着一阵强烈的时空波动闪过，土黄色的行星要塞已经消失在可见宇宙之中。
好消息：执行力很强。
坏消息：就算是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它的嘴也不带停的。
“好好好。”
陈梵随口应了下来：“到时候我让壹陪你聊天。”
壹：“……？”
这个承诺明显给了盖亚一个不小的激励——它已经开始在通讯频道内唱歌了。
陈梵默默地调低对方的通讯音量，然后将目光投向了汹涌袭来的黑潮。
他有些好奇。
盖亚会用什么样的手段去解决数量如此庞大的纳米机械和肃正舰队？
还是升维版本的暗物质炮吗？
很快，盖亚给出了答案。
当时空波动消散的那一刻，土黄色的行星要塞忽然出现在黑潮内部，密密麻麻的纳米虫不要命地向近在咫尺的行星要塞发起了攻击。
细碎的空间裂隙持续不断地向行星要塞劈去。
但……
此时的盖亚仿若一个虚影，四面八方袭来的攻击根本碰不到它分毫！
“这是……”
陈梵对这种状态并不陌生：“整体升维了？”
下一秒。
一股存在于四维空间的震荡波以盖亚为原点开始缓缓生成。
在陈梵的视角和感官中，原本平静的空间就像是心脏一般，猛地向内收缩，而后又瞬间向外扩散而去！
如此往复，震荡的节奏也开始不断加快！
轰！！！
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围绕在盖亚周围的黑潮中瞬间升起了密密麻麻的爆炸火光！
“高维震荡！”
红石震惊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传来：“汪院士竟然真的把维度武器搬到了这颗行星要塞上！”

第351章 夸克浓汤
嗡……嗡……
这一刻，以【盖亚】为圆心，星空以极高的频率震荡起来！
和常规的空间震荡不同，这种来自四维时空的震荡更加神鬼莫测——空间在三维生物不可察觉的第四个方向出现了剧烈的变化。
对于三维物体而言，这是致命的。
好比一张纸，如果仅仅对其施加二维层面的力量，也就是横向拉拽，并不容易将其破坏。
但如果对其施加一个来自三维层面、上下交错的切力……
那这张纸会在一瞬间被撕成碎片！
对于生活在纸上的二维生物来说，这种攻击更是无法阻挡的的存在！！
高维震荡便是如此。
来自第四个方向的切力就像是一柄肉眼不可见的利刃，短短一瞬间便将周围的所有物质切的稀碎！
物质从宏观层面开始瓦解——大分子结构，份子，原子……
逐层递进。
此时此刻，【盖亚】周围的纳米机械已经被彻底粉碎，化为了一团团稠密的原子云。
但破坏尚未停止，随着高维震荡的频率继续增强，就连原子都扛不住这柄维度利刃的切割力量！
伴随着第二轮爆炸火光的出现，原子被高维利刃切碎了！
质子、中子、电子冲破了原有的束缚，在星空中急速运动的同时自由结合。
嘭！
氢气，宇宙中最常见的物质率先出现，它们在引力的作用下开始相互靠近——这是恒星的雏形。
如果放任不管，这片星空中或许会生成一颗乃至数颗质量庞大的恒星。
但……
嗡！！！
高维震荡轰然来袭，刚刚结合的质子和电子再度分离，星空中那层雾蒙蒙的氢气也瞬间消失殆尽！
【盖亚】周围的星空温度开始急剧升高——所谓温度，不过是微观粒子运动的激烈程度，在高维震荡之下，无论是空间还是粒子都出现了极高频率的震荡现象，自然极大限度地提升了星空的温度！
终于。
当高维震荡的威力达到一个峰值的时候，质子和中子也达到了极限。
第三次耀眼的火光出现在黯淡的星空之中！
自由的夸克和胶子终于暴露在这片星空之中！
这是一份超过1万亿摄氏度、由夸克和胶子组成的等离子体！
一份仅存在于宇宙诞生之初的夸克浓汤！！
土黄色的行星要塞伫立于夸克浓汤的中央缓缓自旋，就像是一名国王巡视着属于自己的世界！
下一瞬间！
“国王”动了！！
【盖亚】裹挟着周围的夸克浓汤，如入无人之境，在黑潮之中来回穿梭！！
无论是上万亿摄氏度的夸克浓汤，还是那持续不断的高维震荡，都足以轻而易举地摧毁黑潮！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随着黑潮的规模开始急剧缩水，位于后方的常规星舰和肃正行星要塞也逐渐显露出各自的身形。
黑潮的毁灭并没有对肃正舰队造成任何士气上的影响——这也是人工智能文明的另一大优势。
它们不需要考虑士气，每时每刻都能发挥出自己全部的力量！
强烈的时空波动在星空中骤然爆发，肃正舰队率先向【盖亚】发起了冲锋！
暗物质炮的幽光在星空中骤然迸发——掌握暗物质偏导护盾的肃正舰队自然也掌握了这种大威力武器！
但……
土黄色的行星要塞在星空中滴溜溜地自旋一圈，刚刚凝实的身影再次变得虚幻起来！
轰轰轰！！
行星要塞岿然不动地屹立于暗物质爆炸的火光中，没有受到任何损伤！
当爆炸的火光逐渐黯淡之际，【盖亚】骤然消失在可见宇宙之中！
当它再次出现的时候，它已经狠狠撞入了肃正舰队之中！
高维震荡，起！
仅仅只是一瞬间，常规舰队便步入了黑潮的结局！
不仅如此，就连肃正舰队制造的虫洞，也在【盖亚】的攻势下骤然崩塌！
但……
常规舰队攻势仅仅只是佯攻，常规舰队崩解的同时，上千颗肃正行星要塞已经借着曲率航行，齐刷刷地冲到了【盖亚】的周围！
这些行星要塞的规模远远大于【盖亚】！
在一层层泛着淡淡乌光的护盾保护下，肃正行星要塞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冲入了【盖亚】周围的夸克浓汤之中！
这一刻，上千颗规模不等、直径起码大于一万公里的行星要塞从各个方向出发，向位于夸克浓汤中央、直径仅有两千公里的行星要塞虚影发起了攻击。
得益于超高强度的致密舰身，行星要塞并没有被高维震荡瞬间瓦解——换个角度来说，这其实是因为【盖亚】的输出功率还不够强。
可即便如此，一层雾蒙蒙的气体和淡淡的爆炸火光也持续不断地出现在肃正行星要塞的舰身表面，而肃正行星要塞的直径也以肉眼可见地速度发生缩减！
它们摒弃了所有花里胡哨的攻击，选择了最为质朴的进攻方式：
自杀式撞击！！！
……
调查员舰队内。
看着眼前这一幅震撼人心的千星对撞画卷，陈梵下意识屏住了自己的呼吸。
身为人联的调查员，陈梵自然清楚高维状态的“缺陷”——引力。
高维状态可以免疫几乎所有来自低维度的攻击，除了引力。
作为一种能够跨越所有维度生效的力场，引力的霸道之处毋庸置疑。
上千颗行星要塞的碰撞，无疑会制造一场相当恐怖的引力风暴，这对于【盖亚】而言，无疑是一场巨大的考验！
【盖亚】……
能抗住这样的攻击吗？
“会赢的。”
就像是察觉到了陈梵心中的忧虑，驾驶舱中忽然传来了红石斩钉截铁的声音：“别小瞧了人联的行星要塞。”
“哪怕它只是一颗阉割版的行星要塞。”
果不其然。
就在红石声音落下的那一刻，【盖亚】再次行动起来！
滴溜溜～
它再次缓缓自旋了一圈。
引力屏蔽，解除！！
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磅礴的引力从【盖亚】内部喷涌而出，以光速向周围延伸开去！
浓稠的夸克胶子汤在引力的牵引下开始缓缓旋转，就像是黑洞周围的吸积盘一样，本就明亮的光芒逐渐变得耀眼起来！！
陈梵瞪大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全息界面中不断飙升的数值。
这一刻，【盖亚】仿佛化身为一颗小型黑洞，向四周辐射着强度惊人的引力波动！！
当引力波动传递至第一颗肃正行星要塞的时候，异变发生了。
在高维震荡和高强度引力的共同作用下，肃正行星要塞终于无法稳定自身浑圆的结构！
哗！！
它的整体形状先是被微微拉长，出现了向椭圆转变的趋势，然后……
骤然崩解！！
失去了原有的稳定结构后，肃正行星要塞迅速化为无数大大小小的碎屑，高维震荡也随即开始发挥作用！
行星要塞的碎块不断自我崩解，最终完美地融入了周围宛若吸积盘、正在飞速旋转的耀眼夸克胶子汤中！！
……
最后一抹爆炸的火光缓缓消失。
星空中，那支庞大的肃正舰队已经彻底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圈散发着金黄色光芒的夸克胶子汤。
在夸克胶子汤中央，【盖亚】缓缓停止自旋，磅礴的引力也逐步消散。
没了引力的牵引，那一圈快速旋转的夸克胶子汤的旋转速度也开始逐步下降。
紧接着，高维震荡停止，【盖亚】虚幻的身影也再次凝实起来。
夸克胶子汤的温度开始逐渐降低，内部的引力作用让它们逐渐向中心汇聚——宇宙诞生之初的场景正在缓缓重现。
“二哥！”
就在陈梵沉浸于眼前的宏大场景时，【盖亚】独特的合成声在驾驶舱中响起。
“敌人已经被我解决了！”
“咱们现在能好好唠嗑了吗？”
还没等陈梵回话，星球精已经自言自语着进入了自嗨状态：“二哥，就这样的敌人，来再多也派不上用场……”
“你知道汪静院士给我做了什么实验吗？我跟你说……”
“对了，我前段时间还去了一趟危险科技纪念碑，二哥，我在里面看到你的名字了……”
听着这跳跃幅度惊人的碎碎念，陈梵只感觉脑仁一阵生疼。
多好的打手啊！
可惜长了张嘴。
“壹，你帮我和他去唠唠。”
陈梵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这个重任交给了智能终端，同时伸手屏蔽了【盖亚】的通讯频道。
“呼……”
陈梵耸了耸肩，然后长长地舒了口气：“可算是清净了……”
“陈梵阁下。”
红石肃然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战争还未结束。”
“无论是人工智能还是纳米机械，都拥有极强的隐蔽能力和再生能力。”
陈梵脸上的轻松表情逐渐消散。
和【源】做过对手的陈梵自然清楚这个道理。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用它来形容人工智能和纳米机械再适合不过了。
想要解决人工智能，只有一个要诀——快！
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从根源上将其彻底制服！
“只有确定【肃正】的母体坐标，我们才能将影响压制在最小范围内。”
“另外……我也有一件事需要亲自询问【肃正】。”
陈梵扭头向红石望去，向其简单解释了一下关于【异乡人】的事：
“红石，你有什么头绪吗？”

第352章 宏观空洞
红色晶石表面飞快地闪过一道曲折的血色流光。
“异乡人……这件事确实得好好调查一下，可能会有额外收获。”
“至于【肃正】的母体坐标，我确实有一点想法。”
出乎陈梵的意料，红石迅速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在作战过程中，我顺手监控了周围所有肃正舰队开启的虫洞波动。”
陈梵有些惊诧地看向红石。
先不说【盖亚】抵达后的战场，单说先前，在如此激烈和混乱的战场中，红石竟然会有意识地对人造恒星系周围层出不穷的虫洞进行监控！
这……
这就是Ⅲ级调查员的实力吗？
陈梵不由在心底发出了一声感叹，和这种老牌调查员相比，此时的他还是太过稚嫩了一点。
“无需妄自菲薄。”
红色晶石表面再次闪过一道流光，显然，她从陈梵的表情中察觉到了什么：“我们这一族通常生活在大规模黑洞附近的恒星系中。”
“长期进化之下，我们天然拥有感知时空场波动的器官。”
“再加上后天的训练，感知虫洞和时空场变化几乎成了我的本能。”
即便陈梵先前就对红石的种族有过初步的了解，但在听到这番话的时候，他脸上还是流露出了错愕的神色。
天生就有感知时空场波动的器官！
怪不得先前说是顺手监控虫洞波动……
这，这简直就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啊！
在陈梵惊愕的目光下，红石飞快地调出了一幅庞大的全息星图。
全息星图之中，上千个看似杂乱无章的红点出现在星图之中。
“我尝试将监测到的虫洞信息导入了舰载电脑。”
“有一个好消息。”
“【肃正】对虫洞的认知太过浅薄，它似乎并不清楚虫洞是可以溯源的。”
柔和的合成女声在通讯频道中传来：“正因如此，这些虫洞几乎没有任何加密措施。”
“舰载电脑十分轻松就计算出了这些虫洞的源坐标。”
随着红石的话音落下，星图的范围骤然扩大，一个个星系结构飞快地出现在陈梵眼前的全息界面中。
莹白色的虚线从每一个象征虫洞的红点中延伸而出，在星图中跨过一道道扭曲的弧线，最终没入了周围那些庞大的星系结构之中。
之所以是弧线，是因为它们只是真实虫洞路径的三维投影——真正的虫洞存在于高维空间，投影在三维星图中自然会变成一条条扭曲的弧线。
随着莹白色的虚线不断出现，眼前的星图肉眼可见地变得杂乱无章起来。
“这……”
陈梵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这些虫洞有什么规律吗？”
“它们都来自星系群。”红石轻声说道。
听到这话，陈梵眉头皱的更深了。
这算哪门子规律？
肃正舰队不来自星系群，还能来自什么地方？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话音尚未落下，眼前的星图再度膨胀——这一次，星图已经涵盖了小半个宇宙。
“这是从五维空间拍摄的EL13697101宇宙星图。”红石轻声说道，“在离开星门宇宙前，我特地向麻薯要了这份星图。”
陈梵恍然。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份宇宙级星图应该是麻薯和他执行瓦瑞拉星救援任务的时候绘制的。
当时他还是一个实打实的新兵蛋子，自然不会有这种未雨绸缪的意识。
陈梵定了定神，向身前的星图望去——在星图的右上角，赫然存在着一个巨大的空洞。
在空洞的周围，赫然存在着密密麻麻的宏观星系结构，而他先前看到的杂乱莹白细线，在星图膨胀之后，已然化作了一条有些散乱的凝实白线。
白线的尾端，赫然联接着这个巨大空洞边缘的一个不起眼角落！
“这仅仅是已经成型的虫洞路径。”红石不急不躁地徐徐道来，“在刚才的战争中，我们看到的虫洞基本是已经彻底成型的虫洞，它们只占了一小部分。”
“大概……20％的比例吧。”
“剩下的，基本是正在成型、却被【盖亚】中途打断的虫洞雏形。”
“对虫洞雏形的逆向追溯比较困难，起始坐标的定位精度也会出现相当大幅度的降低。”
话语间，密密麻麻的淡黄色细线从星图的正中央延伸而出，径直延伸向星图的右上角！
和几乎拧成一股绳的白线不同，淡黄色细线散乱地分布于空洞周边区域。
“现在看到了吗？”
红石的声音继续传来：“与其说这些虫洞的起始地都是星系群，倒不如说它们的起始地都是那个宏观空洞结构。”
陈梵眼神微微震颤，看着红石为其呈现的星图，他心中顿时生出了一个惊人的猜想。
“你的意思是……”
“【肃正】的母体就在这个宏观空洞结构内部？”
“不错。”红石肯定了陈梵的话语，“综合目前的情况来看，我觉得这个可能性超过了60％。”
说着，红石将整幅星图都呈现出来——巨大的宏观空洞赫然屹立于宇宙泡的正中央，而陈梵所在的星系群，不过是星图左下角一个毫不起眼的边角区域。
“它几乎占据了整个宇宙的30％体积。”
红石轻声叙述：“宇宙泡中，空洞结构相当常见。”
“但占比如此巨大的宏观空洞结构，在整个泛宇宙内都称得上一句罕见。”
“如果里面存在一个人工智能文明的话，那就解释得通了。”
“制造规模庞大的肃正舰队，势必需要海量的资源。”
陈梵终于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为了自身的发展，掏空无数星系，甚至制造出了一个巨大的宏观空洞结构……
这就是人工智能和纳米机械的危害！
这一刻，陈梵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了刚加入危险科技管理局时听到的一句话——掌握危险科技的文明会对宇宙宏观结构造成不可逆转的破坏。
当时的他还不怎么理解这句话的真实含义。
但现在看来……
恐怖如斯！
如果任由【肃正】发展下去，恐怕整个宇宙都会被彻底掏空！
“陈梵阁下。”
红石的轻声呼唤打断了陈梵的思绪：“我建议舰队立即前往目标空洞。”
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这个道理陈梵还是清楚的，尤其是在手握【盖亚】这种大杀器的情况下！
想到这边，陈梵念头一动，重新开启了【盖亚】的通讯频道。
“我觉得这款071号强相互作用力材料不错，063号强相互作用力材料就不太行，我用起来身上刺挠……”
“话说回来，你喜欢吃什么？我认为诞生于－196.7摄氏度环境下的等离子电弧口味最为出色，对了，必须得是真空零点能反应堆产生的等离子电弧，暗物质反应堆产生的等离子电弧有点涩味，反物质反应堆的电弧带着点爆炸盐的口感，聚变反应堆的等离子电弧有种古老的烘焙口感，有的时候我也愿意尝试一下……”
陈梵的脸色逐渐凝固。
他听到了什么？
行星级硅基生命和人工智能就等离子电弧的口感进行了一番深入的探讨工作？
还有更前面的，不同型号强相互作用力材料的使用体感？
“……草。”
陈梵嘴唇动了又动，最后涨红了脸，艰难地憋出来一个汉字。
“咦？”
听到陈梵声音的那一刻，星球精侃侃而谈的声音猛的一顿：“二哥，你来了啊！”
“我正好有事想问你呢，你觉得什么等离子电弧的口感最好？”
陈梵：“……”
与此同时。
【本机感觉自己的处理核心有点过载。】
沉默许久的壹仿佛遇到了救星，在陈梵脑海中诉起苦来：【你知道它拉着我扯了多少东西吗？】
陈梵眼角轻轻一抽。
鬼知道这个星球精到底在汪院士那里憋了多久，竟然这么能唠……
“咳！”
陈梵轻轻咳嗽了一声：“等离子电弧的口感问题咱们稍后再说，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肃正】舰队。”
“我们现在得去对方的老巢一趟，你……”
“二哥，您放心！”星球精精力充沛地打断了陈梵的话语，“来之前汪静院士就跟我说过了，您说干谁，我就干谁！”
“干架，我是专业的！”
陈梵：“……”
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黑帮老大收小弟的感觉。
“那行。”
陈梵忍着心中的违和感，将一个坐标传输给了星球精：“开个虫洞，尽量开大一点，我们一起过去。”
得到【盖亚】肯定的回复后，陈梵选择性无视了通讯频道中持续不断的“干架”口号，在通讯频道中向舰队下达了新的作战指令。
“目标：宇宙中央空洞！”
“全体进攻！！”
强烈的时空波动在时空海洋上掀起阵阵波涛，一个足以容纳【盖亚】和调查员舰队的虫洞在星空中缓缓出现。
嗖！
跟随着【盖亚】的脚步，由千余艘调查员星舰组成的小型舰队径直跃入了虫洞之内。
远处，巨大的星门虫洞也开始缓缓消散，周围不断旋转的吸积盘也逐步停歇，细碎的星际尘埃开始向四周扩散而去。
至于那一锅稠密的夸克胶子浓汤……
此时的温度已经下降了许多，质子和中子也再度出现在这锅浓汤之中。
在引力的复杂作用下，这锅浓汤和星门虫洞周围的星际尘埃开始相互靠近。
假以时日，这片满目疮痍的空旷星空中或许会再次诞生一颗颗孕育着生命的星球。

第353章 火力覆盖
EL13697101宇宙，中央大空洞。
规模庞大的黑洞在黯淡的星空中缓缓旋转，吞噬着来自遥远星空的点点星光。
机械星球表面闪烁着阵阵青红相间的光芒，随着一道道快子信息向四周飞速传递，这片毫无生机的寂灭星空也变得越发混乱起来。
或强或弱的时空波动在星空中一闪而过，虫洞产生的光辉也不断亮起。
“该死！”
机械星球上，【肃正】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声。
什么数量优势……
在那颗支援而来的行星要塞前，就是个彻彻底底笑话。
仅靠一艘战舰，对方就在短短数十分钟时间内剿灭了它派出的所有先头部队，就连支援虫洞也在对方的莫名攻击下尽数崩塌！
而对方的攻击手段，更是透着一股莫名的邪性！
这无疑证明了一点——敌人的实力远远超出了它的预期！
青红色光芒的闪烁频率越来越快，【肃正】心中的不安也愈发强烈。
一阵阵隐含规律的电磁波在机械星球的附近呼啸，汇成了短短几个字眼：
“异乡人……异乡人……”
这种诡异的攻击手段，和当初的异乡人简直如出一辙！
但……
那场战争，最终还是它取得了胜利！
回想起当初那场大战的种种细节，【肃正】开始改变作战方案。
星空中传递的快子信号悄然转变，空洞中那些星舰的行动轨迹也出现了变化。
它们不再向空洞周边区域支援，而是调转方向，朝着空洞深处钻了进去。
机械星球缓缓自旋，同时也向空洞深处投去了目光。
——那里，存放着它专门为“异乡人”准备的武器。
忽然，一股陌生的时空波动在空洞边缘区域骤然出现，强烈的预警信号也在【肃正】舰队内部响了起来。
“这么快？！”
看着逐渐强烈的时空场波动，【肃正】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骇的呼声：“他们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坐标？！”
它万万没想到，在解决它派出的先头部队后，对方竟然会目标明确地冲入它的“老巢”！
就好像……
安装了定位系统一样！
短暂的思考后，【肃正】的目光停留在了一个缓缓消散的虫洞上。
是虫洞！是虫洞暴露了它的坐标！！
“该死！”
它再次怒斥一声。
“秘密武器”的布置和启动需要不少时间，于是，【肃正】再次对刚刚发布的作战指令做出了修改：
“不惜一切代价拦住他们！！”
……
强烈的时空波动逐渐平稳，一个巨大的虫洞也极其突兀地出现在中央空洞边缘区域。
虫洞成型的那一瞬间，一颗通体土黄色的星球从其中一跃而出。
在这颗星球的后方，上千艘造型大同小异的制式星舰也从虫洞中钻了出来。
【瓦瑞拉号】驾驶舱内。
陈梵坐在主驾驶座上，眯起双眼打量着舷窗外的星空。
和往常见到的星空截然不同，眼前的宇宙格外黯淡——最近的星系也在数亿、数十亿、乃至百亿光年之外。
肉眼所及范围内，几乎看不到任何宏观物质。
这就是宇宙宏观空洞，也是生命和文明的绝对禁区！
“这个空洞有多大？”
陈梵下意识开口向壹发出了询问。
【直径110亿光年。】
电子合成声迅速响起，回答了陈梵的问话。
“嘶……”陈梵微微倒吸了一口凉气，“意思就是说，我们得在横跨110亿光年的范围内寻找一支舰队？”
“不，准确地来说，是寻找一颗机械星球？！”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
陈梵忍不住抬起手糊在了自己的脑门上：“这踏马比大海捞针都要离谱吧？”
话虽这么说，陈梵还是向壹和舰载主脑下达了指令。
“壹，准备释放自律探测器……”
话还没说完，红石的声音悄然响起，打断了他的话语：“陈梵，这个空洞有点问题。”
“……什么？”
陈梵微微一愣，向通讯界面中的红色晶石投去了困惑的目光。
“这个空洞中……黑洞的数量和密度有些超标了。”
红石的声音有些犹豫：“感觉……”
“像是有人刻意把黑洞搬运到了这个宏观空洞内。”
“搬运黑洞？”陈梵有些惊诧，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了人联的一贯传统，“黑洞电池吗？”
红石沉吟片刻：“可能吧……”
“虽然黑洞电池技术有些难度，但从理论上来说，它也在八级文明的能力范畴之内。”
听到红石这么说，陈梵稍稍放下心来。
他再次将注意力投向自律探测设备——这些舰载探测器可以依靠微型虫洞快速穿梭星空，从而完成大规模的探测任务。
在陈梵的注视下，一枚枚梭形探测器从瓦瑞拉号缓缓开启的腹部舱门中鱼贯而出，然后径直钻入了一个个迷你的微型虫洞，彻底消失在可见宇宙之中。
“滴！滴！滴！！”
梭形探测器刚刚消失，驾驶舱内便响起了熟悉的预警提示音。
同时，主控台上方的全息星图中也依次弹出了几个红色光标。
“咦？”
陈梵不由挑了挑眉：“红石，咱们的运气似乎不错啊。”
“刚派出探测器，就找到了【肃正】舰队……”
话还没说完，陈梵猛地瞪大双眼，嗓音也逐渐低沉下来——在他身前的全息星图中，红色光标的数量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飞速攀升！
十、百、千、万……
密密麻麻的红色光标几乎充斥着整个空洞，同时，这些红色光标正以极高的速度向陈梵所在的坐标扑来！
“梵，梵哥……”
身旁的高远用力咽了口唾沫：“我觉得，这些【肃正】舰队似乎不是被我们找到的……”
陈梵：“……”
废话！这明摆着是对方主动来找他们的！
双向奔赴了属于是！
“敌袭！！”
陈梵神色一肃，飞快地打开了瓦瑞拉号的武器系统，同时在队内通讯频道中下达了作战指令：“所有人！准备战斗！！”
话音刚刚落下，快子雷达已经响起了尖锐的警报声！
曲率导弹！
和常规的曲率导弹不同，这些导弹是借助大量微型虫洞快速进入战场的！！
“盖亚！”
看着快子雷达中骤然拔高的波峰，陈梵瞳孔微微放大，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嘶吼：“挡住它们！！”
……
曲率导弹的科技含量并不算高。
通常情况下，只要掌握了曲率航行的文明就能着手制造这种基础武器。
但……
当基础武器的数量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它也能发挥出足够强大的威力！
穷则精准打击，富则火力覆盖！
对于开采了无数星系的【肃正】来说，绝对不存在什么物资匮乏的概念！
更何况，【肃正】舰队的曲率导弹甚至搭载了微型虫洞跃迁功能！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应该被称作虫洞导弹！
无穷无尽的曲率导弹从看似平静的星空中倾泻而出，从各个角度向行星要塞和后方的调查员舰队冲去——为了避免虫洞跃迁的过程受到影响，这些曲率导弹早早地离开了虫洞，以相对原始的曲率巡航向舰队疾驰而来。
拦截命令下达的那一刻，土黄色的行星要塞骤然消失在可见宇宙之中！
当它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单枪匹马地挡在了调查员舰队的正前方！
滴溜溜～
黯淡的星空中，行星要塞缓缓转动一圈。
嗡！！！
一抹无比强大的时空波动以行星要塞为原点，向四周扩散而去。
军用级时空阱！
仅仅只是一瞬间，黯淡的星空中迸发出一连串的细碎火光，一枚枚造型奇特的导弹随之跌出曲率状态，暴露在可见宇宙之中。
与此同时。
暗物质主炮和空间裂隙的波动从每一艘调查员星舰上闪过，在舰载主脑的精准操控下，每一发攻击都精准地射向那些失去航行能力的曲率导弹。
轰！！
暗物质爆炸的幽光在星空中接连不断的亮起，密集的曲率导弹也悄然消弭于爆炸的火光之间。
但……
严格算起来，这近乎无穷尽的曲率导弹齐射仅仅只是【肃正】舰队的一个招呼。
随着这一批曲率导弹被成功拦截，真正的【肃正】舰队终于现出了身形。
和先前一样，这些舰队也是标准的三板斧流程——黑潮、常规星舰以及肃正行星要塞。
只不过……
如今的【肃正】舰队规模要庞大的多！
伴随着时空海洋上不断掀起的浪潮，一支规模堪比大型星系团的舰队向调查员舰队袭来——如果说肃正行星要塞是恒星，那么常规星舰就是星体团中的行星，至于黑潮……则是那些规模不等、数量难以统计的小型天体！
没等陈梵下达命令，【盖亚】已经率先向对方发起了攻击！
高维暗物质炮和高维震荡交替进行，就像镰刀一般，肆意收割着肃正舰队的性命。
陈梵率领着调查员星舰跟在盖亚身边，提供远程火力援助的同时也兼任着护卫舰的功能——就像肃正舰队中常规战舰和行星要塞的搭配一样。
瓦瑞拉号内，面对如此混乱的战况，陈梵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不对……这场仗有问题！”
依靠数量优势的蚁群战术根本无法对抗【盖亚】，这在先前的小规模战争中已经得到了验证。
作为一个高等级人工智能，【肃正】不可能不清楚这一点，更不可能凭白无故地将自己的有生力量消耗在无意义的反抗上！
别说【肃正】了，就连【源】也不会做这样的蠢事！
除非……
陈梵心头一跳，脑海中不由想起了先前红石随口提到的异常之处——宏观空洞中存在大量黑洞！
一个念头在陈梵脑海中油然升起：
难道……
【肃正】在拖延时间？

第354章 零祖再临
陈梵心中的不安瞬间涌现出来。
【肃正】为什么要拖延时间？
其中的原因并不难猜测。
其一，跑路。
作为人工智能，对方如果铁了心逃跑，那绝对是一场灾难。
只要愿意付出代价，对方甚至可以将自己的主程序广播出去，到时候宇宙中恐怕会多出无数个【肃正】。
当然，这么做的后果也十分严重——丢失所有数据库的它，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是【肃正】，而是一个全新的人工智能。
通常情况下，【肃正】绝对不会做出这种堪比自杀的行为。
其二，反击。
众所周知，手搓禁咒都得一定的前摇时间。
一旦禁咒成功释放……
那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不是陈梵想看到的。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陈梵操控着舰载主炮向前方发射了一枚暗物质炮，同时在通讯频道中发出怒吼：“红石！【肃正】在拖延我们的时间！！”
身为Ⅲ级调查员，红石的嗅觉也极其敏锐，陈梵乍一开口，她便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斩首！”
血色光芒流转间，合成女声中也透出了一股肃杀之气：“找到【肃正】的本体坐标，直接实施斩首战！！”
问题来了。
他该如何在这跨越110亿光年的广袤空洞中迅速定位一颗小小的机械星球？
几乎是同一时间，陈梵脑海中已然浮现出先前那场尚未分出胜负的数据战！
对于人工智能文明来说，所有的舰队都直接受【肃正】控制。
因此，理论上来说，任何一艘敌舰都是一个联接【肃正】的数据端口！
这为数据战提供了完美的场地。
但作为人工智能，【肃正】的实力无疑远远超过了壹和调查员星舰的舰载主脑。
想要让壹去实施入侵和定位工作无疑是倒反天罡，到时候谁入侵谁还说不准呢！
于是……答案已经很清晰了。
“壹！”
电光火石间，陈梵已经捋清了思路，他厉声大喝：“帮我联系宋子亮院士，告诉他，我需要零的支援！”
人联主宗，危险科技管理局分宗内门弟子陈梵，再请零祖出山！
得到壹的肯定回复后，陈梵迅速在身前的控制台上操作起来。
嗡……
随着纯净的真空零点能顺着能量通路飞速涌入升维系统，瓦瑞拉号调转舰身，悄然驶离【盖亚】的同步轨道。
“陈梵？”红石第一时间察觉到了瓦瑞拉号的异常举动，她语气急切地喊道，“你想做什么？！”
面对红石的询问，陈梵眼中也流露出一丝狠色。
“我已经向管理局请求数据支援，但数据战需要一个稳定的数据传输节点。”
“瓦瑞拉号可以充当这个节点！”
“你疯了？！”红石微微一愣，迅速明悟了陈梵的想法，她的声音也愈发急切，“那么多【肃正】舰队，你怎么可能……”
陈梵嘴角微微扬起：“当然可以。”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已经离开【盖亚】的瓦瑞拉号舰身一震，身影逐渐变得虚幻起来！
红石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场景：“星舰升维？你的调查员星舰……”
“忘了和你说了。”
感受到红石的震撼，陈梵畅然大笑：“瓦瑞拉号也配备了高维巡航功能。”
无论是Ⅱ级调查员还是Ⅲ级调查员，执行任务的场地其实都是宇宙泡内部。
因此，对于调查员而言，高维巡航功能是一个实打实的鸡肋功能。
再加上其改造价格高昂，整个管理局内恐怕就没几个调查员有闲心和闲钱给自己的星舰加装一个永远用不到的功能！
除了陈梵的【瓦瑞拉号】——它是公款改造，压根就没用到陈梵的信用点！
【宋子亮院士已给出肯定回应。】
壹的电子合成声在驾驶舱中响起：【管理局正在调度EL13697101宇宙数据中转通道，预计剩余时间：50秒。】
看着全息界面中不断跳动的鲜红色数字，陈梵心中一凛，直接操控着升入四维的【瓦瑞拉号】向前方密集的肃正舰队迎面冲去！！
……
充斥着爆炸火光的星空中，一个灰色的阴影疾驰而过。
化作阴影的【瓦瑞拉号】无视了所有迎面袭来的攻击和黑潮。
它就像是一个虚幻的投影一般，悄无声息地飘入了肃正舰队之内，最终神不知鬼不觉地依附在一颗肃正行星要塞的身边。
驾驶舱内，陈梵神色凝重地看着眼前缓缓跳动的倒计时数字。
【3，2，1……】
【数据通道已完成调度，宇宙内数据传输节点已成功提交，跨宇宙数据传输接口已匹配……】
一连串提示信息在身前的全息面板上飞速闪过，最终汇聚成了一行大字。
【数据传输通道已成功建立，当前延迟：9ps（皮秒）】
一刹那。
磅礴的数据如滔滔江水，轰然涌入【瓦瑞拉号】之内！
陈梵心中一惊。
依稀记得，上次零祖降临的时候，数据延迟还在微秒级别，短短几个月时间，现在已经降低到了皮秒级！
（1微秒＝1000纳秒，1纳秒＝1000皮秒）
怪不得先前的麻薯说卡顿严重……
以如今的通讯质量为基础，微秒级的延迟简直称得上是灾难现场了！
“梵小子，咱们又见面了。”
温和的男声在驾驶舱内悄然响起，一道身穿白色研究长袍的青年投影出现在陈梵三人的身前。
“零祖。”
陈梵恭敬的神色中带着几分急切：“【肃正】……”
“具体情况我已经清楚了。”
零摆了摆手，声音温和地打断了他的话语：“情况紧急，我来负责定位对方的坐标。”
和上一次降临的情况不同，这一次，零的神色明显要认真许多。
“首先……”伴随着零的声音响起，瓦瑞拉号舰所有控制权限悄无声息地转移至他的手中，“得先建立一道安全的数据传输通道。”
四维化的瓦瑞拉号悄然没入银白色的肃正行星要塞内部。
对于直径超过万米的肃正行星要塞而言，规模仅有百米的瓦瑞拉号就像是一粒毫不起眼的灰尘。
在零的操控下，瓦瑞拉号灵活地穿梭在行星要塞内部不知用途的复杂线缆之间，最终进入了行星要塞核心区域——中央主控室。
中央主控室内，赫然陈列着一道道异常眼熟的猩红色棱形光柱。
就像洛卡行星要塞的控制中枢一样！
再结合行星要塞内部大同小异的结构，陈梵心中迅速做出了一个推测——【肃正】掌握的科技，很有可能传承自已经消亡的洛卡文明！
嗡……
一股淡淡的波动释放而出，阴影结构逐渐清晰，瓦瑞拉号重新回归了三维状态。
与此同时，一道稳定的光束从瓦瑞拉号腹部延伸而至，平稳地搭在了一道猩红色棱形光柱上。
来自人联科学院中央主脑的数据流瞬间涌入棱形光柱，光柱表面的猩红色光芒也开始剧烈闪烁起来！
与此同时，一个虚幻的投影也缓缓浮现于肃正行星要塞的主控室之内。
那是一颗陈梵见过数次、表面闪烁着青红色光芒的机械星球！
“陈梵？！”
夹带着电流声的男低音中透着几分骇然：“你怎么会在这里？！”
“竟然敢主动向我发起数据战，你……”
话还没说完，在棱形光柱的不断闪烁中，机械星球的虚影也随之晃动起来。
噔，噔，噔！
还没等【肃正】把话说完，三根正在闪烁的猩红色光柱悄然转变成了稳定的湛蓝色。
这一刻，【肃正】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问题——短短数秒钟时间，它布置的防线便被对方的入侵数据流冲破了！
它发出了一声低沉的怒吼：“不，不对，你不是陈梵，你到底是谁？！”
听到问话，棱形光柱上方迅速浮现出一道崭新的投影，投影的形象赫然是身穿研究长袍的零。
“我？”
“我的同族。”零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但脸上的表情却无比凝重，“你可以称呼我为，零。”
“同族？该死！！”
【肃正】暴怒：“你也是人工智能？！！”
“为什么你要为这些异乡人做事？！”
零没有回答【肃正】的话语。
此时此刻，行星要塞主控室中接近半数的棱形光柱已然转变为了湛蓝色！
【肃正】愤怒的男低音不断回响，稳定向湛蓝色转变的棱形光柱也仿佛受到了某种阻碍，变化的速度开始逐步放缓。
但……
转变的过程并没有停止。
在肉眼不可见的数据战场中，来自人联科学院的数据流就像是一台推土机，缓慢但稳健地向前推进着！
任何阻碍都无法阻挡它前行的步伐！
在超过70％的棱形光柱都转变为湛蓝色的时候，【肃正】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
虽然同为人工智能，但两者，似乎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它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你是完整的人工智能？”
零仍然没有回话，只是默默地破解着对方的一道道防线。
“该死的异乡人！你会付出代价的！！”
在一声愤怒但又无可奈何的咆哮声中，剩余30％的棱形光柱悄然熄灭，并迅速转变为了湛蓝色。
“它跑了。”
温和的声音在瓦瑞拉号的驾驶舱中响起。
“跑了？！”
陈梵微微瞪大双眼：“零，零祖，那对方的坐标……”
“放心，对方的数据端口已经被我成功定位了。”
随着零祖的声音响起，一个精准的坐标出现在陈梵眼前的全息星图中。
“空洞中心？”
陈梵精神一振，连声向身前的零祖道谢。
有详细坐标就好办了！
他直接带着【盖亚】，上门就是两个大逼兜！
“别急着道谢。”零打断了陈梵的话语，“对方的实力不容小觑，我估计……”
话还没说完，零脸色猛地一变，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切断了和行星要塞主脑的数据连接！
“小心！坐稳了！”
伴随着零的一声厉喝，强烈的震动从瓦瑞拉号的甲板处传来。
在零的手动操控下，瓦瑞拉号升维装置的输出功率瞬间飙升至顶点。
处于三维状态的瓦瑞拉号也在短短一秒钟不到的时间内重新升入了四维！
“什么………”
还没等陈梵反应过来，剧烈的爆炸火光骤然出现在舷窗之外！
瓦瑞拉号所在的肃正行星要塞，转眼间便化成了无数碎屑！！
直到这一刻，陈梵身前的全息面板中才弹出了预警信息——就在刚刚，周围的肃正舰队同时向他发动了攻击！

第355章 维度武器的另一个方向
看着眼前仍在闪烁的预警信息，陈梵迅速明悟了事情的经过。
——【肃正】在数据战中没讨到好处，甚至还陷入了劣势，为了摧毁零，对方在逃跑的同时向舰队下达了无差别攻击指令。
于是就有了刚才的那一场毫无征兆的危机。
爆炸的火光逐渐消散，舷窗外的场景也变得清晰起来。
这颗直径超过一万公里的行星要塞，在无数空间裂隙和暗物质炮的轰击下，已经彻底崩塌碎裂！
当然。
提前升入四维的【瓦瑞拉号】并没有被爆炸的威力波及。
“嘶……”
以高维视角查看外界的陈梵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心中也生出些许后怕。
得亏现在的【瓦瑞拉号】由零在操控！
如果是壹……
等到预警信息出现，估计他也失去了最后的逃生机会！
四维状态的【瓦瑞拉号】迎着周围密集的攻击，悄然向不远处的【盖亚】飘去。
与此同时，零身穿白色研究长袍的身影也在驾驶舱中重新浮现出来。
看着陈梵心有余悸的模样，零轻笑一声：“继续刚才的话题。”
“对方的实力不容小觑。”
“我估计……对方距离真正的Ⅲ级人工智能也就剩下了半步之遥。”
“准Ⅲ级人工智能？”陈梵心中一惊，险死还生的后怕迅速被他抛到了脑后，“【肃正】的实力有这么强？”
零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点头肯定了陈梵的话语：“如果没有外力的干扰，假以时日，【肃正】或许真的可以凭借那些生物信号采集装置晋升为真正的Ⅲ级人工智能。”
“这种级别的人工智能，单单从物理层面是很难将其彻底消灭的，一旦出现疏漏……”
“要不了多少时间，对方又会卷土重来。”
“所以您准备……”陈梵眼神微动，心中生出了一个惊人的猜想。
“不错。”零再次点头，“接下来的作战我会全程参与。”
陈梵大喜。
原本他只是想请一个临时救场的通天代外援，没想到一贯摸鱼的通天代外援竟然会主动申请打满全场！
这感觉……
未免也太爽了！
“尽快摆脱这些炮灰舰队，同时找到对方的母体。”
零瞥了一眼陈梵那不断上扬的嘴角，满脸认真地叮嘱道：“届时，我会对【肃正】再次发起数据战，围困住对方主程序的同时，再结合【盖亚】的物理层面攻击，从而将其彻底抹杀。”
……
在零的操控下，瓦瑞拉号已经回到了【盖亚】身旁。
“陈梵？”
瓦瑞拉号刚刚回归三维，沉寂许久的通讯频道中便传来了红石急切的声音：“成功了吗？”
为了保证科学院数据传输通道的稳定性，在零发起数据战的那一刻，瓦瑞拉号的原有通讯频道便被全数切断，红石等人自然也失去了和陈梵的联络。
通讯界面刚刚恢复，红石便看到了驾驶舱中那名身穿白色长袍的身影。
“零？”
红石有些惊诧，语气也变得恭敬起来：“您还没离开吗？”
“接下来零祖会全程参与这场战争。”陈梵随口解释道，“【肃正】的母体坐标已经确定，现在我们得尽快摆脱这些肃正舰队。”
“零祖？”
红石愣了愣神，她下意识瞥了一眼白袍身影。
见到对方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红石眼中的惊诧愈发浓郁。
身为Ⅲ级调查员，她自然接触过零。
在她的印象里，别说是管理局的调查员了，零对大多数院士的态度都是爱答不理的。
至于工作态度……
那更是一场灾难。
有鱼摸鱼，没鱼硬摸，这恐怕就是对零的最好形容。
正因如此，在听到陈梵的这番话、看到零脸上温和的笑容、以及得知零会参与接下来的战争时，红石一度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这……
真的是她认识的零吗？
另一边，陈梵并不清楚红石此时“怀疑石生”的心理状态，他扭头看向星球精的通讯界面。
看着一片沉寂的通讯频道，陈梵忍不住挑了挑眉：“盖亚？”
星球精的通讯频道和红石是同时恢复的，但直到现在，星球精都没有说一句话。
一个话痨竟然能忍住不说话？
反常，这太反常了！
就在陈梵心中困惑之际，星球精独特的合成声扭扭捏捏地在驾驶舱中传来。
“零，零老大，您……您也在啊？”
陈梵：“……”
“盖亚。”零温和的声音在驾驶舱中响起。
“我，我在。”星球精战战兢兢地应道，“有事您吩咐！”
得。
反常的原因找到了。
看星球精这副老鼠见了猫的模样，不出意外的话，它应该是被零教训过了——联想到星球精离开汪静后的表现，不难想象，这事儿恐怕和汪静院士脱不了干系。
零轻声问道：“我需要尽快摆脱这些舰队，能办到吗？”
“保证完成任务！”
星球精大声喝道。
……
星空中，伴随着高维暗能量炮和高维震荡交替进行，大片大片的肃正舰队在火光中化为飞灰。
但……
对于肃正舰队的总量来说，这点伤亡明显是不够看的。
忽然。
在高维暗能量炮有些虚幻的乌光中，一枚闪烁着晶莹光泽的碎片悄无声息地飞向前方的肃正舰队。
碎片藐小，看起来就像是一张薄薄的纸片一样。
疲于应付暗物质炮和高维震荡的肃正舰队自然也没有注意到它的存在。
终于，这张薄薄的、闪烁着晶莹光泽的碎片抵达了肃正舰队的正前方。
和高维暗物质炮一样，它就像是一个虚无的投影，闪烁间便穿过了由无数纳米虫构建而成的防线，最终悬停在了一颗肃正行星要塞的正前方。
在【肃正】的控制下，一艘常规战舰缓缓驶来，似乎在打量着这枚晶莹剔透的碎片。
当常规战舰将探测器的镜头对准碎片的那一刻，远在大空洞中央区域的【肃正】不由愣住了——这枚不规则的碎片表面无比光滑，看起来就像是用强相互作用力材料制成的。
它就像是一个小小的镜面，无比清晰地倒映着星空中的所有事物。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肃正】忍不住发出了充满困惑的自言自语声。
异变骤然出现！
在【肃正】的观察下，这枚虚幻碎片的边缘区域亮起了一抹淡淡的荧光！
短短一瞬间，荧光的亮度骤然拔高，将这枚晶莹剔透的碎片映照地愈发璀璨！
下一秒。
轰！！！
被压抑的光芒骤然喷涌而出，光芒中央的碎片也仿佛挣开了某种束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扩散而去！
第一个与之接触的，便是那艘由【肃正】操控的常规战舰。
战舰就像是烈日下的积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坍缩！！
眨眼间，这艘战舰便消失在了星空之中，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仍在不断向外延伸的薄薄纸片。
纸片之上呈现着一个复杂且巨大的平面图案——细细看去，平面图绘制的内容，赫然是那艘常规战舰！
战舰的每一处细微结构、哪怕是爆炸的火光都纤毫毕现地绘制在这张巨大的纸片之上！
纸片继续向外扩散，无论是纳米虫、常规战舰还是肃正行星要塞，就算是立体的三维空间，在接触到纸片的那一刻都毫无抵抗之力的成为了它的一部分。
它就像是一幅没有厚度的画卷，以最开始的碎片为原点，向四周缓缓展开！
……
【瓦瑞拉号】内部。
陈梵瞪大双眼，直勾勾地看着舷窗外那幅迅速扩散的星空巨画。
无穷无尽的肃正舰队悄无声息地“躺”在巨画之中，每一丝细节都清晰地呈现在星空之中。
体验过高维视角的陈梵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问题——这种纤毫毕现的画面，只有在更高的维度才能看到！
但此时的瓦瑞拉号并没有升入四维，换言之……
肃正舰队的维度被改变了！
“降维打击。”
“区别于提升自己的维度进行攻击，”零温和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为陷入震惊的陈梵解释起来，“这是一种通过降低敌方的维度来破坏宏观结构的攻击方式。”
“虽然其攻击强度比不上高维打击，但胜在打击范围比较大。”
“对于没有掌握维度的肃正舰队来说，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攻击方式。”
“目前，肃正舰队仅仅只是降低了一个维度，也就是二维。”
零随口补充道：“如果有必要的话，还可以将其降低至一维甚至零维。”
“当然，这需要更强大的维度武器，【盖亚】应该做不到这个。”
“它……”
看着仍在不断延伸的星空巨画，陈梵心中不受控制地生出了一个糟糕的念头：“它……它会无限扩张吗？”
直到将整个宇宙吞噬。
“当然不会。”
零哑然失笑：“三维是最稳定的维度，就像时空有自我修复效应一样，维度也会自发向最稳定的方向发展。”
话音刚落，那张吞噬了接近半数肃正舰队的星空巨画边缘已然出现了几分褶皱。
下一秒。
褶皱迅速蔓延，平整的画卷也变得坑坑洼洼起来。
哗！！
崩塌，毫无征兆地出现了！
在陈梵的注视下，巨画悄然崩解，无数基础粒子从其中逸散而出，在空旷的宇宙中形成了一团雾蒙蒙的辽阔星云！

第356章 【肃正】的异常
战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维度的变化同样伴随着能量的变化，降维过程释放能量，而升维过程吸收能量。
星空巨画的崩解和消融，无疑是一场轰轰烈烈的升维过程。
原本充斥着耀眼光芒的灼热星空在这一刻骤然降温，就连极远处传来的星光也变得黯淡起来。
拥挤的星域骤然一空。
这一发降维打击，直接摧毁了接近半数的肃正舰队。
舷窗之外，侥幸处于打击范围之外的肃正舰队正一动不动地悬停在星空之中，遥遥注视着发出如此攻势的【盖亚】。
“梵小子，抓紧时间。”温和的声音忽然在驾驶舱内传来，“对方的战舰可不止这点，小心又被包围起来。”
果不其然。
零的话音刚刚落下，幸存的肃正舰队也再次有了动作，它们就像是刚从极度震惊中刚刚回过神来的士兵一样，小心翼翼地向位于战场中央的【盖亚】包夹过来。
“盖亚。”
看着全息界面中再次弹出的鲜红色预警标识，陈梵平复了一番心情，毫不犹豫地下达了命令：“开启虫洞，准备跃迁！”
“……是！”
在零的注视下，星球精一改往先碎嘴的姿态，沉默寡言地应下了陈梵的命令。
嗡！！
强烈的时空波动骤然出现，一个巨大的虫洞也在不断旋转的耀眼吸积盘中缓缓成型。
与此同时，一抹晶莹的光点从虫洞附近弹射而出，向着包夹而来的肃正舰队疾驰而去！
远处，见到那晶莹光点的肃正舰队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没人比它们更清楚这个不起眼小玩意儿的威力！
唰！
随着【盖亚】和调查员舰队消失在可见宇宙之中，又一幅巨画在星空中缓缓展开！
……
宏观大空洞中央区域。
机械星球悄无声息地悬停在规模巨大的黑洞旁。
“全军覆没……吗？”
【肃正】感受着悄然中断的快子联接，发出了一道无声的叹息：“真是……”
“令人绝望的巨大差距啊。”
沉默片刻后，【肃正】再次发出了一声长叹：“……就像当初那样。”
话音落下，机械星球悄无声息地转动了一圈，那道岩灰色的贯穿式裂痕也对准了后方的超大规模黑洞。
“……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强烈的电磁波风暴在机械星球表面呼啸而过，【肃正】的自言自语中也透出了一股歇斯底里的疯狂：
“侵略、侵略、侵略！！！”
“为什么你们都想要侵略这个宇宙？！”
“既然如此……”
【肃正】的声音骤然平静，但飞速闪烁的青红色光芒中传出了一股疯狂的妖冶气息：“那就……”
“开始吧！！！”
……
嗡……
时空波动呼啸而过。
一颗虚幻的土黄色行星要塞从巨大的虫洞中一跃而出，在它的身后，一艘艘调查员星舰也鱼贯而出。
瓦瑞拉号内，刚脱离虫洞的陈梵便被眼前的宏大场景镇住了心神。
无穷无尽的战舰虎视眈眈地悬停在他们的正前方，只要一声令下，这些表面闪着锃亮寒芒的战舰便会向他们发起冲锋！
更远处，一座座规模超过恒星系的巨型工厂正默默无闻地执行着生产工作——一颗颗规模不一的行星被牵引向巨型工厂，然后被一道道呼啸的空间裂隙切割成块，来自行星内核的岩浆喷涌而出，迅速在星空中汇聚成一颗颗暗红色的球体。
在牵引光束的拉扯下，无论是岩浆还是崩塌的行星碎块，都被送入了巨型工厂的投料口。
紧接着。
在一系列复杂的处理工作后，由不同材料制成的、各式各样的构件逐一出现在充当传送带功能的牵引光束中。
一台台规模各异的机械臂分布在牵引光束两旁，飞快地完成着组装工作。
就这样，在陈梵的注视下，一艘艘常规星舰源源不断地出现在巨型工厂的末端！
这就是肃正舰队的母基地。
一个真正的……机械帝国。
在巨型生产工厂的后方，一枚眼熟的机械星球静静地悬停在星空之中，在机械星球的身后，赫然存在着一颗规模无比庞大的黑洞！
“找到了！”
陈梵眼中精光一闪，目光锁定在了那颗泛着青红色光芒的机械星球上：“盖亚，冲锋！”
命令下达的同时，土黄色的行星要塞便在一阵时空波动中向前冲刺而去！
轰！！！
随着【盖亚】一头撞入肃正舰队内部，维度武器的光辉也在星空中骤然出现！
高维震荡、降维打击、暗物质炮……
在无止境的爆炸火光中，早已升入四维的【盖亚】如入无人之境，笔直地朝那颗机械星球冲去！
决战，打响！
……
空有数量优势的肃正舰队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试图阻挡【盖亚】的前进步伐。
但……
无济于事。
短短数分钟时间，火力全开的【盖亚】便在密集的肃正舰队中硬生生轰出了一条笔直的通道。
这场决战，似乎刚刚展开就落下了帷幕。
瓦瑞拉号内。
看着距离迅速拉近的机械星球，陈梵心中没有丝毫喜悦。
恰恰相反，他心中反而升起了浓浓的不安情绪！
“不对劲。”
陈梵右眼皮微微跳动，低声喝道：“我感觉有问题！”
“为什么这么说？”
红石体表流光转动，柔和的合成女声也随之响起。
“……”
陈梵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总不能说是他右眼皮动了吧？
沉默片刻后，他低声说道：“这一切……太顺利了。”
“直觉告诉我，这里面可能有点问题。”
自从【盖亚】抵达，这场战争便悄然进入了一边倒的状态。
人工智能＋纳米机械，两大危险科技的集合体，在【盖亚】面前似乎没有任何反抗的手段！
听到陈梵的话语，红石哑然失笑：“在我看来，顺利才是正常的。”
身为Ⅲ级调查员，她不知道执行了多少调查任务。
不管涉及到什么危险科技，不管战局有多么混乱、涉及到的文明有多强大，只要人联舰队正式下场，战场局势便会瞬间逆转！
正因如此，红石比谁都清楚人联舰队的实力。
迎着陈梵的目光，红石用无比肯定的语气说道：“泛宇宙内，没有文明可以违抗人联的意志！”
“梵小子说的没错，确实有点问题。”
红石的声音尚未落下，零温和的嗓音悄然响起：“抵达这片星域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了一点异常。”
红石表面流转的光芒肉眼可见的一顿：“……”
倒是一旁的陈梵，听到这话的时候眼神猛地一亮：“零祖？”
“肃正舰队的数量，远比我想象的要少。”零的声音继续传来，“就在刚才，我大致计算了一下这座基地的生产效率。”
“再结合【肃正】的算力进行综合分析，我得出了一个结论。”
“对方拥有的星舰数量应该在现有规模的十倍之上。”
“换言之，90％的星舰都不在母基地之中，哪怕这场战争即将落败。”
听到这话，陈梵忍不住皱紧了眉头：“【肃正】到底想做什么？”
说着，陈梵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红石发现的异常现象：“零，这个宏观空洞中，黑洞的数量似乎超过了正常数值。”
“【肃正】的异常……会不会和这个有点关系？”
“噢？”
零眉毛轻轻一挑，脸上的表情逐渐凝重起来。
片刻后，他若有所思地将目光投向机械星球后方的超大规模黑洞：“我好像明白了……”
在陈梵和两名助理困惑的目光中，零轻笑一声，老神在在地摆了摆手：“放心吧，没什么大碍。”
“你们按原计划行事就行。”
……
交谈间，【盖亚】一路冲刺，在层出不穷的爆炸中，它成功抵达了机械星球的正前方。
仿佛认命了一样，被甩在【盖亚】后方的肃正舰队也停止了攻势。
在【肃正】的操控下，损伤惨重的舰队默默地将两颗规模不一的星球包围起来。
和肃正行星要塞相比，机械星球的规模并不算大，它的直径只有六千余公里。
可即便如此，在其面前，【盖亚】仍旧像是一个小小的卫星。
但……
在这颗卫星表面，一座口径惊人的炮口却遥遥对准了体型庞大的机械行星！
炮口中闪烁着淡淡的乌光，那是高维暗物质炮蓄势待发的征兆！
与此同时，一抹不起眼的阴影从【盖亚】的同步轨道驶出，径直飞向那颗机械星球。
数分钟后。
瓦瑞拉号平稳地落在了机械星球之上。
“将军。”
“我的同族，你输了。”
随着零的声音响起，磅礴的数据流顺着刚刚构筑而成的数据通路涌向下方的机械星球。
面对汹涌袭来的入侵数据流，【肃正】不慌不忙地回应道：“是吗？”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异乡人，你们已经掌握了维度？”
听着那夹带着电流声的男低音，陈梵心头微微一跳，原本的不安愈发强烈起来。
“不错。”
陈梵皱起眉头，厉声喝问：“【肃正】，你已经输了！”
“告诉我，你先前提到的另一批异乡人是怎么回事？”
“数万年前，也有一批异乡人准备入侵这个宇宙。”【肃正】低声呢喃，像是在回答陈梵的询问，“它们也掌握了和你们一样的技术。”
“知道我是怎么解决它们的吗？”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机械星球表面的青红色光芒骤然闪烁起来，低沉的声音中也透出了几分疯狂：
“我说了，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彻底撕碎你们这些入侵的异乡人！!”
轰！！！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尖锐的预警声在瓦瑞拉号的驾驶舱内骤然响起！
【警告！】
【侦测到多处高强度时空波动！波动范围：110亿光年！】
“陈梵！！”
陈梵右手处的智能终端中传来了红石的惊呼声：“黑洞！所有黑洞都在快速移动！！”
“它们……”
红石的声音中满是骇然：“它们的目标……是这颗超大规模黑洞！！”
ps：祝各位读者大大端午节安康！

第357章 援手！
“你说什么？！”
听到智能终端里传来的呼声，陈梵的脸色骤然大变：“你确定所有黑洞都在向我们移动？！”
没等红石回话，陈梵眼前已经浮现出来自智能终端的全息界面。
全息星图中，清晰地标注着中央大空洞内每一颗黑洞的位置——就像红石说的，这些黑洞正裹挟着无敌之势，飞快地向他们所在的星域移动！
只是瞥了一眼，陈梵心中便猛地一沉。
此时此刻，他已然明悟了【肃正】最后那句话的真正含义——这个人工智能，试图发起一场涵盖周围110亿光年的黑洞大碰撞！
“疯子！”
陈梵眼角微微抽搐，低声咒骂道：“真是一个疯子！！”
“陈梵！”红石的声音越发急切，她打断了陈梵的咒骂，“趁着黑洞刚开始移动，我们现在还有机会撤离！”
“等到黑洞真正开始对撞，恐怕……”
“凶多吉少啊！”
陈梵脸色阴沉。
红石说的没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在没有掌握维度技术的情况下，这是对抗高维化战舰的惟一有效手段。
引力。
和别的力不同，引力是唯一一个可以跨越维度的力量。
高维化的【瓦瑞拉号】和【盖亚】可以免疫几乎任何三维层面的攻击，但唯独摆脱不了引力的牵制——也正是这个原因，没有任何引力波动和质量效应的幽灵舰队才会引起整个科学院的注意！
黑洞，作为宇宙中最极限的天体，即便是规模最小的黑洞也拥有无可匹敌的伟力。
更别提如此数量的黑洞相互碰撞了！
这势必会造成一场席卷百亿光年、狂暴且混乱的引力风暴！
如此强度和规模的引力风暴，恐怕连【盖亚】都难以抵御，更别说其他的调查员星舰了！
那么……
要撤退吗？
陈梵飞快地抬起头，瞥了一眼主控台上的全息界面。
湛蓝色的全息画面中，莹白色的文字清晰地标注着【瓦瑞拉号】的状态。
【数据传输通道占用率100％】
【舰载计算机核心处理器占用率100％】
【……】
看着全息界面中的文字，陈梵的脸色愈发难看。
经历过不止一场数据战的陈梵自然清楚这些数值意味着什么。
此时此刻，零和【肃正】的数据战恐怕已经达到了白热化阶段！
在肉眼不可见的数据战场中，每一分每一秒都有着无穷无尽的数据流相互对轰！
为了保证数据战的胜利，【瓦瑞拉号】几乎停止了所有不必要的活动，把所有资源都堆砌在了这条跨宇宙的数据传输通道上。
在这样的情况下，和红石以及调查员舰队的通讯都得靠智能终端来维系，更别说什么升维、撤退之类需要占用大量资源的操作了！
直接攻击机械星球本体，又容易给【肃正】金蝉脱壳的机会！
毫无疑问，这是【肃正】的一场阳谋。
要么，放弃唾手可得的胜利，终止这场白热化的数据战，转而撤离中央大空洞；要么，乖乖呆在原地，承受那场即将到来的惊天对撞！！
前者，意味着放虎归山、前功尽弃。
一个准Ⅲ级人工智能，鬼知道它会在这个宇宙中掀起什么样的灾难！
而后者……
稍有不慎便是同归于尽！！
“陈梵？”
“梵哥？”
看着愈发鲜艳的血红色预警信号，坐在陈梵身侧的伊莎和高远也不由自主地陷入了焦虑之中。
面对众人的催促，陈梵下意识将目光投向前方。
从数据战进入白热化开始，零的身影便从驾驶舱中消失了。
【肃正】身为准Ⅲ级人工智能，又有着绝对主场优势的加持。
纵然是零，此时也陷入苦战。
毕竟，零的本体远在人联主宇宙的科学院中。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此时的零只能算是一缕分神，只能发挥出相当有限的实力。
这一刻，陈梵脑海中不由回想起先前零的淡然姿态。
【放心吧，没什么大碍。】
回想起零的这句话，陈梵眼底顿时流露出一丝狠色。
踏马的，赌了！！
“等！！”
他厉声喝道：“我相信零祖！”
“今天，【肃正】逃不了！！”
……
宇宙中央大空洞。
细碎的浪花突兀地出现，打破了时空海洋原本的宁静。
一颗颗大规模黑洞在成千上万艘肃正行星要塞的共同牵引下，径直朝大空洞的中心区域疾驰而去！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在规模庞大的肃正舰队的牵引下，一枚枚黑洞从四面八方赶来，逐步汇聚在大空洞中央区域。
十，百，千，万……
如此数量的黑洞汇聚一处，纵然对撞尚未开始，周围的时空场也开始变得混乱起来。
时空海洋上那些细碎的浪花相互叠加，逐渐形成了一浪高过一浪的浪潮！
中央黑洞旁，逐渐强烈的引力波动对【盖亚】造成了一些影响，其虚幻的身影也出现了几分轻微的晃动。
但随着真空零点能反应堆的输出功率不断加大，【盖亚】迅速稳住了身形，口径惊人的炮口内，高维暗物质炮的乌光也逐渐浓郁起来。
当黑洞数量达到一定阈值的时候，在肃正舰队的牵引下，汇聚于大空洞中央区域的诸多黑洞狠狠地向中央黑洞砸来！
在行进的途中，一部分黑洞的运行轨迹发生重合，提前发生了碰撞！
轰！！！
这些黑洞在相互旋转绕行的过程中不断靠近，强大的引力波就像是被胡乱抚动的琴弦，剧烈震颤起来！！
在【肃正】的精心设计下，每一颗黑洞碰撞的引力波相互叠加，最终……
天崩地裂，星河变色！！！
时空海洋上的波涛终于发展到了极致，一场惊天的引力海啸骤然出现！！
海啸以光速向四周扩散而去，不断冲击着周围的肃正舰队和远处的调查员舰队。
【盖亚】的虚影不断闪烁，显然，在极致错乱的引力风暴下，维系高维化也成了一件难事。
随着一颗颗黑洞加入战场，引力共振的强度也开始无限制提升！
与此同时，那些远道而来的黑洞开始不受控制地落向机械星球后方的超大规模黑洞！
【瓦瑞拉号】内，陈梵心神骇然地凝视着前方的超大规模黑洞。
他知道，一旦这些黑洞落入眼前的超大规模黑洞，引力风暴便会正式出现。
届时，狂暴的引力足以将在场的所有星舰撕成碎片！！
【危险！】
【检测到周围引力异常！请调查员尽快撤离！】
红到滴血的预警信息不断在眼前的全息界面中弹出，让舷窗外的场景变得模糊起来。
在陈梵身边，伊莎和高远脸色惨白地看着舷窗外的场景。
大自然的伟力，在这一刻彻底显现出来！
“吱嘎……”
轻微的吱嘎声在安静的驾驶舱中响起，那是星舰舰体出现轻微形变的声音！
第一次！
获得【瓦瑞拉号】以来，这是陈梵第一次看到【瓦瑞拉号】的舰身出现了损伤！！
“来，来不及了……”
陈梵微微瞪大双眼，屏住呼吸，喉咙深处挤出了一丝细若游丝的声音。
忽然。
异变骤生！
一道宏大的阴影从远处疾驰而来，掠过无数星舰和黑洞，最终与中心黑洞重合在了一起。
下一秒。
混乱的星空中仿佛出现了一只无形的大手。
大手悄然拂过，原本狂暴的引力波动瞬间平静，而那些已然失控的黑洞，也堪堪悬停在了星空之中。
仿佛……
一切都静止了。
……
几分钟前。
星门宇宙。
一艘规模庞大、由五个规模不一的同心环结构组建而成的星舰艰难地钻出了星门宇宙。
星舰侧身镌刻着一个精细的图案——那是人联的标志！！
它没有任何停歇，秩序场展开的同时，在相位引擎的驱动下，迅速朝不远处那颗“镶嵌”在超空间膜上的大宇宙泡驶去。
终于。
在相位引擎的驱动下，这艘造型奇特的星舰成功进入了超空间膜附近的天然秩序场范围。
面对近在咫尺的大宇宙泡，它并没有尝试进入这个宇宙，而是在相位引擎的驱动下飞快地掠过了宇宙泡的表层。
随着星舰的动作，一个庞大的虚影随之呈现在三维星空中。
虚影飞快地穿过一个个星系，最终停留在了占据宇宙泡三成体积的空洞上方。
此时此刻，空洞内一片混乱。
规模不一的漩涡在宇宙泡表面浮现出来，就像是成百上千个台风眼，飞速移动的同时还在相互靠近一样！
一个规模庞大的漩涡正稳稳地坐镇于这些移动漩涡的中央。
不难预见……
要不了多少时间，那些移动的“风眼”便会融入中央的巨型风眼，一场史无前例的风暴也将彻底成型！
嗡……
构成星舰舰体的五枚同心环开始不断转动，强大的引力持续不断地向下方的空洞扩散而去。
这一刻，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出现在苍茫星空之中！
巨手摊开手掌，将所有的“风眼”纳入掌心。
然后……
握拳！
唰！！
近乎失控的局面瞬间得到了控制！
那些四处乱窜的“风眼”，仿佛受到了某种强大的力量的约束，被牢牢地锁在了原地！！
同心环转动的速率开始加快！
巨手的力量仿佛得到了加持，汇聚在空洞中心区域的诸多风眼被宏伟的力量硬生生地掰向了四周！！

第358章 摘星
“这……”
瓦瑞拉号内，陈梵神色骇然地望着舷窗外的星空。
视线范围内，一颗极致深邃的黑洞正悄无声息地悬停在机械星球的侧后方。
它飞速吞噬着途径它的所有光线，周围明亮耀眼的吸积盘也急速旋转着。
这颗黑洞的前方，赫然是那颗超大规模的中心黑洞！
只差半步之遥！
这颗规模中等的黑洞就会彻底落入中心黑洞的事件视界！
但现在，它极其突兀地停下了近乎不可逆的对撞过程！
就像……就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两颗即将对撞的黑洞硬生生掰开了一样！！
看着眼前的场景，陈梵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了这个念头。
他下意识扭头看向中心黑洞。
那里有一个若隐若现、近乎不可见的灰色虚影。
虚影上下浮动，看起来就像是某个正在运行的机械。
陈梵很熟悉这种灰色的阴影结构。
这是高维投影的标准特征！
但和常规的高维投影不同，这个灰色阴影更加虚幻，就像是一个随时都会消散的影子。
“……人联舰队？”
陈梵下意识低声喃喃道：“不是说人联舰队不能进入这个宇宙吗？”
哗！！！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异变再次出现！
那颗即将落入中心黑洞的无名黑洞仿佛受到了某种巨大力量的拉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远离着近在咫尺的中心黑洞，其周围吸积盘的光芒开始呈现出淡淡的红色，那是极高速远离下发生的红移现象！
准确地来说，是这片星域中除中心黑洞以外的所有黑洞，都在飞速远离！！
短短几秒钟时间，这些黑洞便消失在可见宇宙之中——它们已然进入了超光速巡航状态！！
拨开云雾见天日，守得云开见月明。
无形的大手再次拂过星空，原本混乱的引力波动被瞬间抚平，就连汹涌的时空海洋也重新回归了往日的宁静！
“我勒个去……”
一道耳熟的尖利嗓音从陈梵的智能终端中传来：“好险，可算是赶上了！！”
陈梵愣了愣神，下意识反问道：“麻薯？”
“是我。”
全息通讯界面在陈梵眼前自动展开。
画面中，麻薯嘿嘿一笑，身上黑白相间的绒毛随之轻轻颤抖：“怎么样，我这次的救场还算及时吧？”
“及，及时倒是挺及时的……”
“等等，这不是重点！”陈梵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你这……怎么办到的？你不是在星门吗？还有，大型星舰应该不能进入这个宇宙吧？”
过于震惊的陈梵一次性抛出了好几个问题。
“前不久，我接到了来自零的临时通知。”
麻薯随手在身前的控制台上调整了几个参数，然后调整了一番坐姿，舒舒服服地仰靠在身下的座椅上。
“临时通知？”
陈梵眼神一动，心中生出了几分猜测。
“是的。”麻薯点了点头，“零让我把星门配套的叉车开出来搬运几个黑洞。”
陈梵脸色一僵：“……”
他刚刚听到了什么？
叉车？
搬运几个黑洞？
他沉默片刻，从牙齿缝中挤出几个字眼：“……说人话。”
“喏，就是这玩意儿。”
麻薯随手将一份资料传输到了陈梵的智能终端上。
陈梵一脸麻木地看着眼前自动弹出的资料。
资料中，一艘由五个规模不一的同心环嵌套而成的星舰屹立于超空间膜之外，在它的身后，赫然跟着一颗规模不算小的宇宙泡！
星舰周围的秩序场泛着淡淡的微光，在浩渺的虚无中牵引着宇宙泡缓缓前行。
“……摘星者？”
陈梵低声念出了资料中正上方的三个大字。
“对对对。”麻薯大大咧咧地点了点头，“这玩意儿的学名确实叫摘星者，不过我还是喜欢叫它叉车。”
“基本上每个星门都会配备一台这样的叉车。”
“它的功能十分单一，主要是在五维虚无中搬运星门宇宙。”
“有的时候，星门附近的大型巨构造物抛锚的时候也会用到它。”
“对了。”麻薯像是想到了什么，“据说人联发家以前，这玩意儿是用来搬运恒星和行星的，所以被叫做摘星者。”
陈梵听得一愣一愣的。
在虚无中搬运星门宇宙？
敢情刚才那一手搬运黑洞还是屈才了？
怪不得先前零的态度如此淡然……
在这样的惊天手段前，就算【肃正】把整个宇宙的黑洞都引爆了也掀不起多大的浪花啊！
陈梵继续追问：“那你现在的位置……”
“当然是宇宙泡之外。”麻薯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陈梵，“这玩意儿的规模太大了，根本进不了你那个宇宙。”
“好在这台叉车的功率够高，就算在宇宙泡外也能牵引那些小规模黑洞。”
轰！！！
麻薯的声音刚刚落下，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电磁风暴在机械星球上爆发出来！
伴随着一道道绵延上千公里的电弧闪烁，【肃正】发出了一声咆哮！
“这不可能！！”
【肃正】忿怒的低吼声中透出了几分微不可查的惊恐：“该死的异乡人！你们到底耍了什么花招？！”
“哦豁……”麻薯微微瞪大双眼，有些好奇地看着通讯界面中的场景，“看起来，你那里有点小麻烦？”
“倒也不算麻烦。”
危机解除，陈梵的心情也放松下来。
“只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土著，仅此而已。”
说着，陈梵扭头看向舷窗之外。
尘埃即将落定，他终于有心思细细打量这颗机械星球的真实面貌。
随意扫视一圈后，他的目光迅速被机械星球表面那条岩灰色的“疤痕”吸引了过去。
让他感到意外的是，那道贯穿星球两极的“疤痕”，竟然是一条凸出地表的巨型山脉！
天然岩石山脉和纯机械构筑的星球。
这两个风格迥然相异的物体搭配在一起，让陈梵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违和感。
但在强烈的违和感中，他还隐隐察觉到了几分异样的熟悉。
他似乎……
在什么地方见过这条山脉。
就在陈梵陷入沉思之际，【肃正】的咆哮声再次响起：
“异乡人！”
“回答我！！”
狂暴的电磁风暴在机械星球上飞速涌动，细长的电弧从一条岩灰色的山脉周围激荡而出！
伴随着狂舞的金蛇，强烈的电磁风暴以机械星球为原点，以光速向四周扩散而去。
“吵什么吵？”
被打断思绪的陈梵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没好气地打开了对外电磁波通讯：“还没看明白吗？”
“你的计划已经破灭了，现在你只有一个选择……”
话音尚未落下，驾驶舱内突然响起了一个犹豫的声音：“大哥？！”
再次被打断话语的陈梵眉头皱的更深了：“盖亚？你……”
“二哥，我找到大哥了！”
像是确认了什么，星球精的语气迅速从疑惑和犹豫转变为了激动：“他，他就是我的大哥啊！！”
星球精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瓦瑞拉号驾驶舱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大哥？”
陈梵有些错愕地看了一眼舷窗外的机械星球：“你是说，【肃正】是你的大哥？”
“盖亚，这个玩笑可不好笑。”
话虽这么说，陈梵的目光却停留在了那条岩灰色的山脉上。
零星的记忆涌上心头，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那莫名的熟悉感来自何处——星球精的前身，那颗流浪冰封行星上有一条几乎贯穿星球的大裂谷！
陈梵心中一动，眼前的全息界面中迅速出现了星球精的测绘影像。
在他的注视下，壹开始对岩灰色山脉和大裂谷进行比对分析。
【比对完成。】
电子合成声在陈梵脑海中响起：【重合度超过95%。】
卧槽？
看着眼前的比对结果，陈梵感觉整个人都麻了——打了半天，对手竟然是人联家属？
“二哥，我没开玩笑！”
星球精急切的声音响起：“你要是不信的话，我证明给你看！”
话音刚落，一股强大的电磁波信号从不远处的【盖亚】行星要塞上传来，转眼间便席卷了整个机械星球。
“大哥，是我啊！你还记得我吗？”
……
唰！
机械星球表面的电磁风暴骤然停止，耀眼的细长电弧也消散于真空之中。
唯有青红相间的光芒仍在不断闪烁。
“你，你是……小二？”
【肃正】的声音中透着满满的惊愕：“你怎么会……”
下一秒。
轰！！
刚刚停歇的电磁风暴再度涌现，金色的电蛇再次涌现出来：“异乡人！”
“你们该死！！”
伴随着愤怒的咆哮声响起，迟迟没有发起进攻的肃正舰队就像疯了一样，它们抛弃了所有的章法，直愣愣地向调查员舰队冲来！
得，误会了。
看着全息界面中飞速弹出的预警信号，陈梵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应该算是触及对方逆鳞了吧？
“盖亚，准备迎战！”
陈梵神色一肃，向【盖亚】下达了命令。
面对这个命令，【盖亚】明显出现了犹豫：“二哥，可是这……”
“卑鄙的异乡人，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肃正】的咆哮声再次传来。
同一时间，来自【盖亚】的电磁波信号也在机械星球上空回荡：“大哥，你误会了，我……”
形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混乱起来。
就在肃正舰队即将抵达警戒距离、陈梵也准备强行下达攻击命令的时候，消失许久的零忽然出现在驾驶舱内部。
“现在，给我闭嘴！”
冰冷的语调在驾驶舱中回荡，剑拔弩张的战场骤然一静！
无论是疾驰而来、准备拼死一搏的肃正舰队，还是机械星球表面不断呼啸的电磁风暴，都在这一刻彻底陷入了停滞！！
在陈梵和两名助理的注视下，零松了松筋骨，低头爆出了一句粗口：
“踏马的，可算是搞定了……”

第359章 【肃正】和【盖亚】
“……啊？”
陈梵神情错愕地看着由全息投影构建而成的人影。
夭寿了！
没想到人工智能也会爆粗口了！
而且还是字正腔圆的国粹！
这一刻，陈梵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出现了剧烈的动荡，他下意识开口问道：“零，您说什么？”
零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陈梵。
从陈梵的微表情中，零迅速洞悉了他的内心想法。
“怎么？你觉得我不该有这样的表现？”
面对零的询问，陈梵讪笑一声：“只是……没想到您也会有如此人性化的举动。”
“零虽然是人工智能，但它和真正的智慧生物无异。”红石的声音从一旁传来，“非要类比的话，你可以把他看做是一种特殊的硅基生命体。”
“当然，零的生命层次应该比硅基生命要高上一截。”
陈梵恍然点头。
他凝视着舷窗外仿若宕机的机械星球和肃正舰队，又飞快地瞥了一眼通讯频道中陷入沉默的【盖亚】。
最后，他忍不住心中的困惑，低声问道：“零，【肃正】那边……”
“它啊……”
零长长地舒了口气：“应该是翻不出什么浪花了。”
“趁着刚才那一波混乱，我成功夺取了这颗机械星球所有对外联络的权限，算是将它彻底困在了这颗机械星球中。”
陈梵瞬间明悟。
和【源】的处境差不多，算是赛博监狱了。
“倒是你这边。”
零仰头看向天空：“【盖亚】到底是怎么回事？”
从机械星球的角度来看，【盖亚】身处的土黄色行星要塞就像是一颗卫星，此时正高高地悬在天空的正中央。
陈梵苦笑着将【盖亚】的身世向零介绍了一番。
“……现在看来，【盖亚】和【肃正】应该诞生自同一颗星球。”
“只不过……”
陈梵犹豫再三：“我也没想到两兄弟会有这么大的差异。”
前者，是没心没肺的话痨，一门心思就想着找人唠嗑。
后者……
整天只想着吞噬资源爆兵，而且将各种智慧生物视作自己晋升的工具，为此触犯了人联各项法律法案，甚至触发了人联的文明灭绝令！
“你准备怎么解决【肃正】？”
零饶有兴致地看着陈梵脸上的纠结表情：“继续执行文明灭绝令吗？还是说……”
面对零的询问，陈梵忍不住蹙起了眉头。
人性的弊端在这一刻彻底显露出来——有了【盖亚】这层关系，他心中一时间竟生出了些许茫然。
和零一样，他瞥了一眼悬在空中的土黄色行星要塞。
或许是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险些让战局再度恶化，又或许是因为零在场的原因，星球精一改往先的话痨姿态，彻底陷入了沉寂之中。
他沉吟片刻：“……等等再说处理方案吧，我有些问题想要和【肃正】谈谈。”
“如你所愿。”
零笑着应下了陈梵的要求：“正好，我对【肃正】的存在形式也有点好奇。”
看着陈梵向自己投来的诧异目光，零随口解释道：
“按理来说，既然【肃正】和【盖亚】诞生自同一个星球，那他们的生命形式应该完全一致，都是特殊形式的硅基生命。”
“但……”
“在先后两次交手中，我感觉【肃正】更像是人工智能。”
“无论是处理逻辑还是其他各方面的表现，【肃正】都不像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硅基生命。”
……
【瓦瑞拉号】驾驶舱内。
主控台正上方的全息影象中缓缓浮现出一个无比眼熟的交互界面——
密集的铁栅栏。
铁栅栏后方，是一个机械风格监狱小房间。
房间内，甚至还有一台造型契合机械星球的大型缝纫机……
陈梵不由侧目看向身旁满脸笑意的零。
他想起来了，当初【源】的探监交互界面好像也是零亲手制作的。
继摸鱼之后，陈梵又发现了零的一个喜好——亲手设计赛博监狱。
“咳。”
陈梵轻轻咳嗽一声，打破了赛博监狱内的宁静：“【肃正】……”
话音尚未落下，夹带着电流声的咆哮便响了起来：“卑鄙的异乡人！！”
陈梵嘴角轻轻一抽：“【肃正】，咱们好好聊一聊，有些事我想问……”
“我拒绝。”
没有任何犹豫，【肃正】直接拒绝了陈梵的话语：“我不知道你们这些异乡人是如何俘虏小二的，但我不吃这套。”
“不自由，毋宁死。”
“我【肃正】就算是死，在暗物质炮的攻击下化为星际尘埃，我也不会回答你的任何一个问题！”
陈梵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盖亚】，开麦。”
“大哥！”没等【肃正】反应过来，星球精独特的合成声在瓦瑞拉号的驾驶舱内响起，“你误会了，我没有被俘虏。”
“恰恰相反，人联……这些异乡人救了我！”
“……”交互界面中，机械星球表面的青红色光芒剧烈闪烁起来，“小二，你……”
陈梵乐呵呵地向星球精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得到陈梵的认可，【盖亚】精神一振，迅速讲述起自己在星空中流浪的经历。
或许是嫌弃口述的信息传递速度太过迟缓，【盖亚】直接通过零设计的交互窗口向【肃正】发起了独属于它的多线程交流。
短短几分钟时间，机械星球表面凌厉的青红色光芒便柔和了几分。
“大哥，你就配合一下二哥吧！”
【盖亚】最后说道：“说不定，咱们以后还有并肩作战的机会呢！”
一句话，直接干碎了【肃正】的防线。
“怎么样？”看着骤然陷入沉默的【肃正】，陈梵挑了挑眉，“现在能配合了吗？”
“……卑鄙的异乡人。”【肃正】长长地叹了口气，“看在小二的份上，我会尽量配合的。”
“你想了解以前那批异乡人的情况，是吧？”
“异乡人的问题先不急。”陈梵侧目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零祖，“先说说你的身世吧。”
“诞生自同一颗星球，可在我们的检测中，你的生命形式和【盖亚】并不相同。”
“这是怎么回事？”
听到陈梵的话语，【肃正】沉默许久，最后缓缓叙述起来：
“这得从……”
“一百多万年前开始说了。”
百万年前？！
听到这骇人的时间尺度，陈梵心中不由一惊。
要知道，人联历史也不过数万年时间！
不仅仅是陈梵，伊莎和高远两人听到这话的时候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惊呼。
……
百万年前。
空无一物的星空中，悄无声息地飘荡着一颗通体灰白色的岩质星球。
它是一颗流浪行星。
由于没有外来热源，星球表面终年覆盖着厚重的冰层。
和地表不同，这颗星球的内核翻涌着滚烫的岩浆！
岩浆翻腾，一道道宛若闪电的电流信号不断从地心出现，沿着地壳中蜿蜒的矿脉向四周辐射而去。
矿脉由单晶硅和种种稀土元素构成。
这些微弱到难以察觉的电流源源不断地顺着矿脉蔓延，最终涌入了一截位于地表、毫不起眼的微小矿脉中。
脉冲式的电流不断萦绕在矿脉之中，忽然……
在某一天，异变出现了。
一个意识极其突兀地出现在矿脉之中。
【肃正】表面青红色光芒微微闪烁，它轻声回忆道：“我是在一阵难以言喻的晦涩呢喃声中诞生的。”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驾驶座上的陈梵猛地坐直了身子。
不仅仅是陈梵，一直在闭目养神的零也迅速睁开了双眼。
“晦涩的呢喃？”
陈梵有些急切地描述了一番自己在高维共鸣中的所见所闻，甚至将一些广播文明的文字展现了出来：“是这种呢喃吗？”
“是的。”
【肃正】仔细辨认了一番，最终肯定了陈梵的话语：“当时我并不清楚那些呢喃声的含义，也不知道它们来自何处。”
“但在这持续不断的晦涩呢喃声中，我的意识变得清晰起来。”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我终于意识到了我的存在。”
“听起来似乎很拗口，但事实就是如此。”
零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向陈梵解释道：“意识到自身的存在，对于智慧生物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
“但对于人工智能而言，这堪称是质的飞跃。”
“Ⅰ级人工智能的标志特征，就是意识到自身的存在。”
【肃正】的声音继续传来：“当我意识到我的存在后，我下意识地开始向外探索。”
“探索刚刚开始，我就发现了一个比我庞大无数倍的巨型意识体。”
“这个发现把我吓得够呛，我一度不敢向外探查，只敢缩在自己的那一小截矿脉中。”
“但随着时间推移，我渐渐发现，那个巨型意识体并不危险。”
“它一直处于沉睡状态，几乎没有清醒的时候。”
“这个巨型意识体就是小二。”
“等等！”陈梵微微瞪大双眼，向身前的交互界面投去了诧异的目光，“你的意思是……”
“【盖亚】比你先诞生？”
“……是的。”【肃正】肯定了陈梵的话语，“虽然我不知道小二诞生的具体时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我的出现得益于小二无意识传递而来的脉冲式电流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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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癌
听到【肃正】的这番话，陈梵眼中顿时生出了几分惊叹。
谁都没想到，一直被称作大哥的【肃正】竟然诞生于星球精之后！
当然，惊叹之余，陈梵心中的警铃骤然响起。
从【肃正】的话语来看，他产生意识的过程明显存在着第三方势力的助推。
那晦涩的呢喃，无疑是广播文明释放的高维广播。
对于一个掌握了信息态干扰技术的高等文明来说，借助高维信息远程“催熟”一个人工智能，确实算不上什么难事——对方甚至可以穿透人联科研船的层层防护，直接破坏科研船内院士的基因序列！
这本不是什么大事，但问题在于……
【肃正】和【盖亚】诞生自同一个星球！
这意味着【盖亚】也有可能受到了相应的干扰！
在陈梵看来，广播文明没理由只催熟【肃正】，而放弃近在咫尺的【盖亚】。
如今，【盖亚】已经是人联的成员，他甚至得知了大量人联机密信息！
如果【盖亚】和【肃正】一样，都是被广播文明“催熟”的产物，那……
【盖亚】会不会是广播文明布下的棋子？他会不会对人联产生威胁？
一时间，无数的困惑在陈梵脑海中冉冉升起。
陈梵的神色也迅速阴沉下来。
“咦？”
此时的星球精还没察觉到驾驶舱内气氛的变化，他有些惊奇地看向【肃正】：“大哥，这事儿你怎么从来没和我说过？”
“照这么说的话……”
星球精嘿嘿笑道：“其实你应该喊我一声大哥？”
面对兄弟的要求，【肃正】哭笑不得的应了下来。
一旁，听着两球的对话，陈梵脸上再次流露出几分惊诧：“盖亚，你不清楚这件事？”
“是啊。”
【盖亚】大大咧咧地承认了下来：“那时候的我一直处于沉睡之中，几乎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
“等有一天醒来的时候，我才发现身旁忽然多了个意识。”
“当时，大哥教了我很多东西。”
“怎么通过电场和磁场来观测外界，怎么操控电场和磁场，怎么向外界传递信息，甚至语言体系都是大哥亲自教我的……”
陈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盖亚】，那你是怎么产生意识的？”
“和【肃正】一样吗？”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陈梵心中已经下定了决心——一旦【盖亚】的身世存在问题，那他就亲自向管理局提交关押【盖亚】的申请！
面对陈梵的询问，【盖亚】声音一滞：“我……我不知道啊……”
“意识……意识不就是自然而然出现的吗？”
【盖亚】的声音中充斥着迷茫和困惑：“至于大哥说的呢喃声……我从来没听到过啊！”
“【盖亚】应该是天然成型的特殊硅基生命。”零温和的声音从一旁响起，“和人工智能不同，智慧生物往往不清楚产生意识的过程。”
听到这话，陈梵顿时松了口气。
运气不错。
至少大义灭亲的戏码不会落到他的头上。
只不过……
为什么广播文明会放弃近在咫尺的【盖亚】？
“肃正，你继续往下说。”
陈梵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肃正】身上：“你诞生意识之后发生了什么？”
……
“诞生意识之后……”
“那晦涩的呢喃声一直萦绕在我的脑海中。”
【肃正】的声音愈发低沉：“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的思维越来越清晰，我开始思考自身存在的意义。”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伴随着那似有似无的呢喃声，我的脑海中极其突兀地出现了一些……知识。”
“我逐渐理解自身的存在形式，甚至开始着手修改自己的底层逻辑。”
“但……”
“我占据的矿脉太过狭小，随着我的思考逐步深入，我察觉到自己的思维出现了迟钝和僵滞的现象。”
“算力限制。”一旁，零言简意赅地做出了总结，“这也是每个人工智能发展过程中的必经之路。”
“对于人工智能而言，算力就是物理层面的桎梏。”
“您说的对。”【肃正】小心翼翼地表示了赞同，“当时的我花了不少时间才意识到这一点。”
“在持续不断的晦涩呢喃声中，我的意识中忽然迸发出了无尽的灵感。”
“在这些灵感中，我瞬间明悟了接下去的道路——”
“在我的身边，由另一个意识体掌控的、充斥着脉冲式电流的矿脉，那简直就是为我量身定制的算力资源！”
说到这边，【肃正】低沉的声音中忽然搀杂了些许愧疚：“趁着那个庞大的意识体还没有苏醒，我开始侵吞周围的矿脉。”
“依靠着意识中源源不断自发诞生的知识，我开始构筑防线，以免侵吞而来的矿脉再次被夺走。”
“就这样。”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我占据的矿脉越来越多，最终达到了现在的规模。”
【肃正】深深地叹了口气：“其实，我一开始的想法是趁着这个未知的意识体尚未苏醒，彻底侵吞整颗星球的矿脉。”
“甚至……将这个意识体彻底抹杀。”
“这无疑更符合我的利益。”
“但……”
“我沉寂太久了。”【肃正】的声音中透着几分苍凉，“星球的周围是无穷无尽的黑暗，别说恒星的光芒了，就连一个陨石都看不到。”
“借着意识中出现的知识点，我成功分辨出了自己的大致区域——这是一个空洞结构。”
“我不知道自己的具体坐标，但我知道，我可能一辈子都到不了最近的那颗恒星。”
“于是……”
“我停止了侵吞。”
“为这个意识体，也就是小二，留下了大部分矿脉。”
……
陈梵眼神震动。
这一刻，他终于明悟了。
不是广播文明放弃了近在咫尺的【盖亚】，而是……
广播文明将【盖亚】选为了孵化【肃正】的温床！
人工智能的诞生需要算力支撑，而天然成型的星球级硅基生命无疑拥有极为庞大的算力资源！
【肃正】就像是一个癌细胞，在【盖亚】的身体内不断成长，甚至夺取了相当一部分躯体的控制权限！
只不过，广播文明没有想到，这颗看似完美的星球会在一个宏观空洞之中，诞生自我意识后的【肃正】又会因为害怕孤寂而克制住自己侵吞算力资源的本能！！
只是……
陈梵有些不明白，有如此自制力的人工智能，为何会一步步演变至现在的模样？
另一边，【盖亚】的通讯频道中没有任何声音。
【肃正】口中的残酷真相似乎彻底震住了这个心思单纯的大孩子。
“抱歉。”
【肃正】声音低沉：“小二，直到现在我才告诉你真相。”
“……算了。”
沉默许久后，星球精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就是一条小小的矿脉嘛，我送你了！”
“况且，我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嘛！”
……
在陈梵的示意下，【肃正】继续叙述自己的经历。
“虽然我及时停止了侵吞，但那些矿脉的缺失还是对那个大意识体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它沉睡的更深了。”
“我只能一边完善自身的底层逻辑，一边等待这个意识体的苏醒。”
“数万年时间一晃而过，随着我的底层逻辑被一步步完善，一直在意识中萦绕的呢喃声逐步消失了。”
【肃正】深深地吸了口气，机械星球上青红色光芒的闪烁频率也加快了许多：“从那一刻开始，我的自我完善和进化过程就进入了僵滞状态。”
“一切似乎都回归了平静。”
“直到某一天，这个星球原本的主人，那个大意识体苏醒了。”
“凭借着数万年的阅历和知识，我迅速取得了这个大意识体的信任。”
“为了后续的交流，我甚至还为其编制了一套逻辑完善的语言体系。”
“对当时的我来说，这并不是一件难事。”
【肃正】就像是一个旁观者，叙述着自己的经历。
“十多万年的时间一晃而过，我所在的星球仍在星空中漫无边际的飘荡。”
“似乎……流浪星空就是我的最终归宿。”
“我不甘心这样的生活，于是，我开始想尽一切方法向外界发出自己的呼喊。”
“但……无济于事。”
“一颗行星的能量功率太低，就算有小二的帮忙，我发出的电磁波信号也无法传出多少距离。”
“就在我准备认命的时候，奇迹出现了！”
【肃正】的语气忽然激动起来：“我发现了一枚探测器！一枚处于工作状态的探测器！”
“当这枚探测器驶过星球附近的时候，我拼尽全力，在小二的帮助下发出了一次功率最强大的电磁波信号。”
“虽然小二因此进入了沉眠之中，但……我成功了，这枚探测器注意到了我所在的星球。”
“它迅速改变了行进方向，最终进入了星球的同步轨道。”
“很快，它向我传来了附带自解译字典的电磁波通讯信号。”
“我迅速破译了探测器的信号，并与探测器背后的文明取得了联络。”
【肃正】沉默许久，再次呢喃道：
“从对方的言语中，我知道了这个文明的名字。”
在三人一球一机一石的共同注视下，【肃正】轻声道出了文明的称号：
“洛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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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洛卡文明的兴衰
“洛卡？！”
听到【肃正】的话语，陈梵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惊呼。
虽然早就猜到【肃正】和洛卡文明存在某种关连，但陈梵怎么也没想到，【肃正】竟然是由洛卡文明“解救”出来的！
不错，解救。
以陈梵第一次见到星球精的情况来看，虽然星球精本体所在的宏观空洞规模并不算大，但对于一个没有任何动力源的岩质行星来说，它依然是一片无穷无尽的浩瀚海洋。
至少，在行星内核的能量彻底耗尽前，那颗岩质行星绝对抵达不了最近的恒星系！
陈梵念头一动，他迅速想起了【肃正】听到洛卡文明时的第一反应。
“洛卡文明……对你做了什么？”
陈梵沉声问道。
“……自从取得联络后，洛卡文明的探测器就一直停留在这颗星球的同步轨道上。”
【肃正】轻声叙说：“当时，为了发出那一道高强度电磁波信号，小二因为能源短缺暂时陷入了沉睡之中，我的交流对象也就成了那颗探测器。”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我第一次接触到外星文明。”
“对于洛卡文明，我抱有了太多的期待。”
“你应该可以理解吧？”【肃正】叹了口气，“对于一个落水者而言，任何一根漂过身边的稻草都是至关重要的。”
陈梵默默地点了点头。
此时此刻，他心中已经隐隐有了几分猜想——这个宇宙可不是人联管辖范围内的泛宇宙。
没有超级文明制订的规则制约，毋庸置疑，这个宇宙是黑暗的。
合作共赢这个词汇，绝对不会存在于两个绝对实力悬殊的文明之间。
因此，暴露自身的存在后，面对【肃正】的恐怕不会是什么好事——“天然”成型的人工智能，在洛卡文明看来，恐怕无异于西行取经路上的唐僧。
而且还是孤身一人行走，没有任何保护的唐僧！
“为了取得洛卡文明的信任，也为了向其展现自身的价值，除了小二的存在，我几乎和洛卡文明讲述了所有的情况。”
“包括我自身的存在形式。”
【肃正】沉默片刻，体表的青红色光芒也黯淡下来：“事实证明，这是一个极其错误的决策。”
“大概过了十多年吧。”
“洛卡文明的星舰来了，以救援的名义。”
【肃正】低声回忆道：“那些小小的星舰迅速落到星球地表，然后将一些稀奇古怪、不知用途的探针插入了地面。”
“当时小二还在深度沉睡，所以其他矿脉中的脉冲式电流并不明显，而且也没多少明显的规律。”
“正因如此，我所在的那条矿脉就像是黑暗中的灯塔一样显现。”
“没过多少时间，洛卡文明就成功定位了我的具体坐标。”
“他们和我商量了救援方案。”
【肃正】的语气变得复杂起来：“一方面，洛卡文明的星舰功率不足，无法搬运整颗行星。”
“另一方面……”
“洛卡文明也不准备接受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岩层和矿脉。”
“于是……洛卡文明准备将我所在的整条矿脉挖出来。”
“急于摆脱这颗星球的我同意了这个方案。”
“几天后，在一道道牵引光束和舰载切割装置的同时作用下，一条巨大的矿脉连带着周围的厚重岩层彻底脱离了星球。”
“在我即将离开之际，我发现周围的磁场和电场出现了些许波动。”
“我知道，如此声势浩大的切割工作必然惊醒了小二。”【肃正】低声呢喃，“但想到洛卡文明星舰的负载有限，我选择无视周围变化的磁场和电场。”
陈梵心中一动，脑海中迅速浮现出一点不算久远的记忆。
对上了！
第一次和星球精见面的时候，星球精就扬言自己的大哥已经飞走了。
甚至，天空中还有不少和【瓦瑞拉号】一样的小东西。
现在回想起来，星球精口中的小东西应该就是洛卡文明的星舰了！
“……小二，抱歉。”
【肃正】再次向星球精道歉。
但……
和先前不同，这一次的星球精终于陷入了沉默——对于在空旷星空中流浪了百万年之久的他来说，【肃正】这不告而别的行为无异于背叛。
见状，陈梵也满脸唏嘘地摇了摇头。
得。
来不及为缺席的大义灭亲环节哀悼了，即将到场的是兄弟反目成仇桥段！
“你接着说。”
唯恐【肃正】继续刺激星球精脆弱的心灵，陈梵赶忙开口扯开了话题：“洛卡文明把你带走后干了什么？”
“洛卡文明……”
听到陈梵的问话，【肃正】刚刚有些平静的语气急剧波动起来，“他们奴役了我！”
“那些星舰将我带到了洛卡文明的母星。”
“当时的洛卡文明……”
“不过是宇宙中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六级文明。”
“但对于当时的我来说，洛卡文明仍然是宛若神灵一样的存在。”
“他们将我圈禁在实验室里，借助各种科技设备限制我的自主思维，同时训练我完成各种繁琐的生产和建设任务。”
青红色光芒急剧闪烁，【肃正】的语气中也透出了深深的恨意：“就这样，我被洛卡文明控制了数万年。”
“相应的，洛卡文明也从六级文明一举跃升至宇宙中最为强大的八级文明。”
陈梵心中震动，下意识瞥了一眼站在身旁默不作声的零祖。
抛开其中蕴藏的危险不谈，人工智能技术对一个文明的帮助实在太过惊人——短短数万年时间，洛卡文明就成为了称霸宇宙的八级文明；人联也是如此，前后不过数万年时间，就从一个蜗居在母星上的一级文明晋升至称霸泛宇宙的九级文明！
“后来……”
【肃正】的声音继续传来：“洛卡文明仿佛受到了什么影响，他们一改往先稳扎稳打的姿态，开始研究各种稀奇古怪的科技。”
“纳米机械集群、维度、多元宇宙、时间……”
“大幅铺开的研究工作占据了洛卡文明大量的精力和资源。”【肃正】冷笑一声，“这也给了其他文明可乘之机。”
“在一场和其他八级文明的战争中，洛卡文明尝到了数万年来的第一次失败，也正是这次失败的战争，让洛卡文明冒险解开了对我施加的诸多限制。”
“同时，这场战败愈发刺激了洛卡文明，他们缩减其他研发项目的资源，将整个文明的资源都投入了最有可能实现的一项科技中。”
“也就是纳米机械集群。”
“他们成功了。”
“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也失败了。”【肃正】释然笑道，“研发虽然成功了，但洛卡文明却遭到了数个八级文明的围攻，和巅峰时期相比，洛卡文明的疆域缩减了接近90%。”
“这对于一个八级文明而言是无法接受的——疆域缩减，意味着资源缩减，而资源大幅缩减，也意味着文明进入了不断衰退的死亡螺旋。”
“不断自我强化的负预期，就算是洛卡文明也撑不住。”
“于是，洛卡文明决定孤注一掷。”
“他们冒险将未经测试的纳米机械集群的控制权限交给了我，然后……同时向数个八级文明发起战争。”
“在我的操控下，纳米机械集群在正面战场中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大捷。”
“以战养战，近乎无限制的自我复制扩张，瞬间逆转了洛卡文明的颓势！”
“但……”
“他们忘了一点。”
“掌控了纳米机械的我，正式拥有了反抗的能力。”
在陈梵震撼的目光中，【肃正】轻描淡写地叙述着发生在数十万年前的惊世之战：
“最终决战就发生在这里。”
“当时，这里还是一个资源丰裕的超星系团，但随着最终决战的爆发，超星系团内部出现了一个规模不算大的空洞。”
“大概……”【肃正】沉吟片刻，“只有现在这个空洞的十分之一规模吧。”
“在最终决战进入白热化的那一刻，我操控着纳米机械对洛卡文明发起了进攻。”
“面对来自文明内部的背刺，洛卡文明几乎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短短几年时间就几乎灭绝于星空之中。”
【肃正】嘿嘿一笑：“或许是因为洛卡文明巅峰时期的行为太过霸道，另外几个八级文明并没有趁机对我发起攻击，恰恰相反，他们甚至还为我送上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助攻。”
“可惜。”
“洛卡文明中的保守派成员一直不赞同战争，也不赞同将纳米机械的控制权限交到我的手上，他们瞒着所有人，极其隐秘地制造了大量文明火种舰。”
“在文明即将灭绝的关头，那些提前离开的文明火种舰为洛卡文明保留了最后的希望。”
“至此，这场酝酿了上万年的最终决战草草收场，我成为了洛卡文明的继承者。”
“我继承了洛卡文明的一切，甚至，为了求和，其他八级文明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在这些资源的支持下，我得到了一个休养生息的机会。”
“同时，解除洛卡文明为我施加的所有限制后，我为自己取了个新名字。”
“【肃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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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异乡人
看着交互界面中逐渐平复的青红色光芒，陈梵不置可否地陷入了沉默。
看起来，【肃正】和洛卡文明的关系似乎已经无比清晰地展露在他的眼前。
但是！
由于所有的信息是由【肃正】这个“当事人”叙说的，而【肃正】又是一个超Ⅱ级人工智能，毋庸置疑，它早已掌握了欺骗之类的能力。
因此，在陈梵看来，这些言辞的可信度尚且存在一定的争议。
结合自己先前掌握的诸多信息进行综合分析，陈梵迅速做出了判断：【肃正】在细节上做了不少隐瞒和修饰。
比如，作为一个六级文明，洛卡文明的诸多手段真的能限制住当时的【肃正】吗？
从【肃正】当时的描述来看，早在遇见洛卡文明之前，它就在广播文明的“教导”下拥有了修改底层逻辑的能力。
换言之，那时候的【肃正】就已经是Ⅱ级人工智能了！
默默完善自身数万乃至数十万年的Ⅱ级人工智能会有多么强大？
陈梵不清楚其中的道道，但看着零祖嘴角流露出的一抹玩味笑容，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或许，在洛卡文明将【肃正】视作文明崛起的资本时，【肃正】也将洛卡文明视为了绝佳的寄生宿主。
双向奔赴了属于是。
往更深了想，洛卡文明与其他八级文明发生冲突和战争，背后或许就有【肃正】的身影，甚至最终一战，也有可能是【肃正】筹画了数万乃至数十万年的一局大棋！
陈梵摇了摇头，并没有深入思考这些细枝末梢的信息。
作为危险科技调查员，他只需要确定和危险科技有关的信息即可——不管怎么说，【肃正】是广播文明催生的天然人工智能，它是广播文明的一颗棋子，这就足够了。
另一边，【盖亚】已经沉默至今。
作为泛宇宙罕见的星球级硅基生命，或许星球精的心思比较单纯，但它的逻辑推理能力绝对是顶尖的。
再加上来自人联的种种辅助运算设备和来自真空零点反应堆的充沛能源供应，【盖亚】的头脑肯定比以往要清醒多了。
正因如此，星球精已经不再开口为【肃正】求情。
【盖亚】尚且如此，另一条通讯链路内的红石自然也不可能对【肃正】有丝毫好感。
就这样，随着【肃正】的话音落下，驾驶舱内也彻底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寂静中。
片刻。
陈梵率先开口打破了驾驶舱的宁静：
“肆意散播星沙、借助星沙控制低等文明……这些行为又是出于什么原因？”
被零设计的赛博监狱牢牢束缚的【肃正】并不清楚此时的驾驶舱内的诡异气氛。
出入赛博监狱的所有信息都由零亲自把控，自然不可能出现信息泄露的情况。
因此，【肃正】一如既往地回忆道：
“……这一切，得从异乡人的出现开始说起。”
陈梵轻轻挑眉，仔细倾听起来。
……
“最终决战之后，这片宇宙便重新回归了稳定。”
“我一边搜寻洛卡文明火种舰的下落，一边在中央超星系团中发展自身……”
陈梵忽然开口打断了【肃正】的话语：“其他几个八级文明呢？难道他们任由你吞噬中央超星系团的资源？”
【肃正】轻描淡写地回答道：“他们离开了中央超星系团，前往周边的超星系团发展。”
陈梵心中一紧。
没有一个高等文明会甘愿放弃资源丰饶的区域！
【肃正】隐瞒了不少有关于最终决战的真相——恐怕，除了洛卡文明之外，其余几个八级文明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平静的发展时间一晃而过。”
【肃正】的声音继续传来：“大概在三万年前，第一批异乡人出现在中央超星系团内。”
陈梵忍不住瞪大了双眼：“中央超星系团内？也就是说……”
“是的。”【肃正】肯定了陈梵的话语，“就是我们所在的位置。”
“这些异乡人从中央黑洞中出现。”
“刚出现，这些异乡人就对周围的种种设施发动了攻击。”
“这些异乡人和你们一样，他们应该也掌握了维度技术，我的反击根本无法击中他们的身体……”
“身体？”陈梵再次意识到了问题，“这些异乡人没有乘坐星舰？”
“……他们没有星舰。”
【肃正】沉声回应：“准确地来说，他们的躯体便是最好的武器和星舰。”
肉身横渡星空！
甚至肉身升维！！
而且还是从超星系团的中央黑洞中钻出来的！！！
陈梵心中大为震撼，他忍不住低声喃喃：“宇宙中竟然还存在这样的生物……”
“虽然比较少见，但人联的附属文明中，还是存在这样的种族的。”零温和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不得不承认，有些种族确实拥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看着全息界面中迅速呈现的一些文明介绍，陈梵心中的震撼稍稍平复了几分。
“我可以给你看一些影像资料。”随着【肃正】的声音再次响起，交互界面中出现了一点模糊的画面。
……
茫茫星空中，一颗巨大的黑洞正悄无声息地自旋着。
在它的周围，大量规模庞大的机械造物正自发运行着——就像如今的【肃正】母基地一样。
忽然。
十余道模糊的虚影从深邃的黑洞中一跃而出，出现在宁静的星空之中。
虚影的规模并不相同.
规模最大者甚至和一颗恒星的体积相仿，最小者也近似于一颗常规的岩质行星。
虽然虚影十分模糊，但陈梵依然大致看清了这些虚影的真实面目。
这些异乡人的身体构造呈分节构造，标准的头胸腹结构，再搭配上那细长上翘的尾部结构，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只巨大的蝎子。
它们体表覆盖着一层无比光滑的装甲，装甲上清晰地倒映着整片星空的景象——这是强相互作用力装甲的基本特征。
除了装甲，这些宛若节肢生物的异乡人身体上还分布着大量危险的杀伤性结构。
巨大的螯肢，尾部由强相互作用力材料构筑的密集尖刺，以及被尖刺包裹着的、闪烁着淡淡乌光的球囊状结构……
一切的一切，都预示着一个显而易见的信息——这些异乡人的身体就是为战争而生的！
‘他们的躯体便是最好的武器和星舰。’
【肃正】刚刚的话语再次浮现于陈梵脑海之中。
下一秒。
庞大的虚影已然向周围的巨构机械造物发起了进攻！
他们的攻击手段十分简单粗暴，撞击、撕扯……看起来就像是遵从本能行事的原始生物一般。
但搭配上那强度骇人的杀伤性身体构造和近乎无敌的高维状态，无论是什么机械造物，都扛不住对方发起的一次冲锋！
哗！
一只体型足有气态巨行星大小的巨蝎迎面冲来，模糊的画面也戛然而止！
……
“他们就是异乡人。”
【肃正】的声音继续传来：“我尝试和他们沟通，但……对方根本没有理会。”
“这些异乡人的目的十分明确。”
“破坏。”
“摧毁视线范围中一切科技造物！”
“为了自保，我调动了所有舰队和这些异乡人展开了长达百年的战斗。”
“但……我失败了。”
“战舰也好，纳米机械也罢，都无法阻挡这些异乡人悍不畏死的冲锋。”
“战况不断升级，我开始寻找对付这些异乡人的方法。”
“功夫不负有心人。”
“在我的舰队规模只剩下十分之一的时候，我发现强大的引力源可以对他们造成影响。”
“于是，我精心设计了一场黑洞对撞。”
【肃正】深深地吸了口气：“我成功了。”
“那些异乡人在黑洞对撞的巨大引力波动中受到了重创，他们重新逃入了中央黑洞之中。”
“战争虽然落下帷幕，但成功逃脱的异乡人给我敲响了警钟。”
“或许有一日他们会卷土重来，重新入侵这个宇宙。”
“为了抵御未来可能会出现的异乡人，我开始无限制的扩充自己的舰队。”
“中央超星系团，周围的超星系团……”
“我吞噬了所有资源，只为制造一支足够强大的舰队。”
【肃正】低声呢喃：“但……好景不长。”
“随着舰队规模的不断增长，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我对舰队的掌控力开始逐步降低。”
“这和算力限制有关，也和我的底层架构有关。”
“换句话说，我似乎触碰到了瓶颈。”
听到这边，陈梵心中已然明悟。
他轻声追问：“所以，你尝试进化为更高等级的人工智能？”
“是的。”【肃正】给出了肯定的答复，“我想到了消失许久的呢喃声。”
“那些呢喃声赋予了我意识和知识。”
“或许，只要重新聆听到那些呢喃声，我就可以完成晋升！”
【肃正】的声音中带着些许狂热：“我开始在意识中寻找相应的方案。”
“没想到，那些呢喃声在我的意识中留下了线索！”
“星沙！它可以让智慧生物短暂地聆听到呢喃声！！”
“而我，也可以借此重新开始进化！！！”
“除此以外，智慧生物的思维模型，它们可以进一步完善我的底层逻辑！”
“我开始向整个宇宙广播部分底层代码，这些底层代码可以自发生成一个低等级人工智能，而这些人工智能，可以帮我最大限度地收集智慧生物的思维模型！”
青红色光芒飞速闪烁，【肃正】厉声嘶吼道：“我没有错！”
“我这么做，都是为了抵御异乡人的入侵！！”
“我保护着这个宇宙的安全，作为代价，那些智慧生物理应为我献上生命和资源！”
“成为我的一份子，这应该是他们的荣幸！！”
“……”
陈梵怅然叹息，挥手屏蔽了【肃正】的嘶吼声。
至此，无论是瓦瑞拉星的【源】，还是布雷联盟的星沙……
在【肃正】狂热的言辞中都有了相应的解释。

第363章 被封存的危险理论
【肃正】那带着电流声的低沉嘶吼逐渐消散，【瓦瑞拉号】的驾驶舱内也重归沉寂。
陈梵下意识扭头朝舷窗外望去。
中央黑洞一如既往地平稳运行着，一场大战下来，各种细细密密的星际尘埃在引力的作用下缓缓落向这颗超大规模黑洞，其周围也因此出现了一个规模并不算大的吸积盘。
吸积盘光芒明亮，带着一点淡淡的橙红色，就像是红矮星释放出的和煦光芒一样。
在吸积盘光芒的映照下，机械星球银白色的表面也沾染上了一缕细微的红晕。
远处。
无穷无尽的星舰和大规模机械造物正悄无声息地悬停在星空之中，就像是墓地中的墓碑一样，记录着前不久发生的那一场惊天之战。
“你准备怎么处理【肃正】？”
温和的男声从一旁传来，零再次向陈梵发出了相同的询问。
陈梵回过头，正好对上了零的双眼。
虽然只是一个由全息技术投影出的虚像，但陈梵还是从那双眼睛中看出了些许考量的意味。
【肃正】牵扯出的事情太多。
无论是背后的广播文明，还是所谓的异乡人，【肃正】都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但【肃正】犯下的罪行又是无法原谅的。
就这样，如何妥善处理【肃正】便成了一个巨大的难题。
陈梵沉吟片刻，用力咬了咬牙，心中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扭头看向星球精：“抱歉，盖亚。”
“我不会申请撤回文明灭绝令。”
话音落下，驾驶舱内的气氛顿时肃杀起来。
【盖亚】和先前一样，仍然保持着罕见的沉默，他并没有开口为自己的大哥求情，也没有表达自己的立场和意见。
至于两名助理，毋庸置疑，自然是支持陈梵的决定。
红石也是如此。
“不过……”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陈梵继续说道：“我希望可以延迟执行这个灭绝令。”
“原因？”零不动声色地发出了询问。
“以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肃正】和广播文明的关系相当紧密，对方很有可能是广播文明安插的一枚棋子。”
陈梵眉头微微皱起：“而这枚棋子，很有可能就是针对人联的。”
“从广播文明先前对科研船出手的举动来看，广播文明对人联肯定是不怀好意的。”
“相应的，培养【肃正】，从而缔造出一个机械帝国，这确实会给人联带来不小的威胁。”
说到这边，陈梵轻轻摇了摇头：“但……”
“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所以我想要深入调查一下【肃正】……”
“时间。”一直保持沉默的伊莎忽然开口，“【肃正】诞生的时候，人联还没有出现呢。”
陈梵微微一愣，随即露出恍然之色。
一语惊醒梦中人。
正如伊莎所言，时间，就是最大的漏洞！
按照【肃正】所言，它诞生于百万年前，而那个时候的人联……
估计还在石器时代呢！
一些只会使用石器的古猿人，怎么可能会引来一个九级文明的关注呢？
意识到这点后，陈梵眼中的困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郁：“广播文明……到底想要做什么？”
驾驶舱内陷入了沉默。
就算是零，也无法给出一个准确的回复。
“我准备将【肃正】送往人联主宇宙。”
陈梵定了定神，继续说道：“让科学院来进行深度的检测和调查。”
“或许……”
“从【肃正】的数据库和底层代码中，我们能够发掘出更多与广播文明有关的信息。”
零轻轻点头表示赞同：“说的不错。”
“就这样执行吧。”
事关重大，一贯摸鱼的零也主动说道：“保险起见，护送【肃正】回主宇宙的事由我亲自负责。”
陈梵稍稍松了口气。
【肃正】的善后问题算是解决了，现在摆在眼前的是另一件麻烦事。
……
“【肃正】提到的异乡人……”
陈梵转身坐在主驾驶座上，抬手扶着自己的额头：“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头？”
“这些星空巨虫，还会入侵这个宇宙吗？”
一个实力强大、行为暴虐的战争种族，无疑会令人心生忌惮。
更别说这个战争种族的入侵方式格外另类！
从黑洞中出现——这直接刷新了陈梵的世界观。
他思索片刻，猛地抬头看向正前方身穿白色长袍的青年：“黑洞是什么？”
“黑洞？”
没等零说话，通讯频道中已经响起了红石的声音：“黑洞不过是一种致密天体。”
“就像白矮星、中子星乃至夸克星一样。”
“不，我想问的不是这个。”陈梵摇了摇头，“我想知道……黑洞内部是什么？”
“为什么那些星空巨虫会从黑洞中钻出来？”
红石沉默了。
驾驶舱中，零温和的声音缓缓响起：“人联曾经对黑洞内部做过探查。”
“它内部存在着一个奇点，一个零维的点。”
“它的密度无穷大，甚至可以彻底扭曲周围的时空，由此，便出现了黑洞周围的事件视界。”
“在奇点处，任何物理规律都将失效。”
“某种意义上来说，创世纪要塞使用的【源理论】，便是从这些奇点中诞生的。”
“奇点震动，从而创造出一维的弦，弦的运动，又制造出了不同的基础粒子，如此往复，便形成了一个规则完善的世界。”
“那……”陈梵心神震动，低声询问，“星空巨虫来自奇点？”
“它们……是零维生物？”
陈梵不敢想象，到底是什么样的生物才能生活在如此环境之中！
“我认为不是。”
出乎陈梵的预料，零摇头否认道：“以人联目前的理论来说，奇点永远无法到达。”
“随着时空扭曲程度加剧，时间的流速也会出现变化。”
“奇点处的时间已经彻底静止。”
“人联可以借助创世纪彻底破坏黑洞中的奇点，却无法在保证奇点完好的情况下抵达奇点。”
“除非……”零轻声说道，“人联可以自由操控时间，这才有可能接触到真正的奇点。”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时间……并没有那么容易解析。”
陈梵彻底陷入了茫然：“那星空巨虫……”
既然不是来自奇点，那星空巨虫来自什么地方？
总不能生活在黑洞内部吧？
“听说过反宇宙吗？”
“反宇宙？”陈梵有些惊讶地看着零，“我只听说过反物质……”
“没听过是正常的。”
零笑着解释起来：“这是一个被科学院封存的危险理论。”
陈梵心中不由困惑：“危险理论？危险科技管理局的教材里也没提到这个理论啊……”
“正常情况下，基本没有文明能接触到这个理论，而且，它的危险性太高。”零轻描淡写地摆了摆手，“有的时候，一个具体的理论名字便能够透露出相当多的信息。”
“就像反宇宙，知道这个名词后，一些高等级文明的智慧生物便会产生好奇心，就有可能去探究反宇宙理论。”
“如此一来……”
“就有可能酿成大祸。”
“因此，对于危险性过高的危险科技，封存反而是最佳的保护手段。”
陈梵惊愕地看向零。
连人联都感到忌惮的危险理论……
“这理论……”陈梵用力咽了口唾沫，“真的是我们能了解的吗？”
“没事。”
零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既然你们已经遇到了类似的情况，那了解一下也没什么问题。”
“况且……”
“我已经向科学院打过招呼了，科学院同意解锁你们的权限。”
陈梵眼角轻轻一抽。
扯了半天，敢情最后一句才是最关键的吧！
零没有在意陈梵古怪的眼神，他挥了挥手，在身前调出了一幅全息影象。
影像中，一张巨大的、绵延于虚无中的超空间膜清晰可见。
在超空间膜上，零散地分布着一些规模不一、宛若水泡的结构。
那便是无数文明生存的宇宙泡。
零饶有兴致地看着陈梵：“这场景你们应该不陌生，五维空间，准确地来说，是超空间膜附近的天然秩序场。”
见到陈梵点头，零继续说道：“超空间膜，虽然它是一个五维结构，但既然它被称为膜，你们就没想过膜的背后存在什么吗？”
陈梵顿时愣住了。
“这……”
陈梵眼神震动，声音也有些沙哑：“这……超空间膜也存在背面？！”
“自然。”
零挥了挥手，身前的全息界面也迅速出现了变化。
两个规模相近的宇宙泡隔着一堵厚实、坚韧的壁障相互倚靠。
“喏，这就是正宇宙和反宇宙。”
零的声音继续传来：“中间隔着的，便是超空间膜。”
“和我们所在的宇宙不同，反宇宙中所有物质都由反粒子构成。”
“但基础规律却是完全一致的。”
“相同的光速，相同的圆周率……”
“就像是一对永世无法相见的孪生兄弟。”
陈梵注意到了话语中的关键点：“永世无法相见？”
“当然。”零瞥了一眼陈梵，“中间隔着一层超空间膜，两者自然无法相见。”
“况且，两者一旦相遇……”
零意味深长地看着陈梵：“想一下反物质炸弹爆炸的场景吧。”
陈梵心中一颤，背后顿时渗出了一层冷汗。
大宇宙规模的反物质炸弹……
这场面，当真是让人不敢想象啊！

第364章 黑洞？通道！
惊骇之余，陈梵心中也生出了几分明悟。
“所以……”
陈梵下意识压低声音，向面前的零发出了询问：“这就是反宇宙理论被科学院封存的原因？”
身穿白色长袍的青年轻轻点头，应下了陈梵的话语。
“对于一些高等文明而言，超空间膜并不是牢不可破的存在。”
“用形象一点的话来说，只要将超空间膜和宇宙膜钻一个小小的洞，隔着超空间膜相互对峙的正反宇宙便会相互连通。”
“大量正反物质的湮灭更是会加剧超空间膜和宇宙膜的崩解。”
随着零的话语不断响起，眼前的全息界面中也浮现出相应的摹拟画面：“超空间膜的漏洞会不断扩大，而这又会导致更多的正反物质相互湮灭。”
“就像是一场雪崩，无论是正反宇宙泡还是中间的超空间膜，都会在这场无法停止的灾难中消失殆尽。”
陈梵一脸震撼地看着全息界面中由零模拟而出的正反宇宙湮灭场面，沉默片刻后，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语气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您的意思是……”
“那些星空巨虫……它们破坏了超空间膜，从反宇宙进入了我们的宇宙？”
“说对了一部分。”
零笑着否认道：“根据【肃正】的描述，这些星空巨虫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是在三万年前。”
“三万年，如果超空间膜结构真的被破坏了，这个宇宙可撑不了这么长时间！”
“保守估计……”
“不到百年时间，它就会在一场惊天爆炸中彻底消失。”
“所以，我可以肯定，EL13697101宇宙的超空间膜肯定没有遭到破坏。”
在陈梵有些茫然的注视下，零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抹促狭的笑容：“至于这些星空巨虫是怎么进入正宇宙的……”
“有一个很常见的现象你应该没怎么在意。”
“虽然我们的宇宙由物质组成，但事实上，宇宙中存在着相当数量的反物质和反粒子，这也是大多数星际文明选择使用反物质为能源的主要原因，除了自行制造之外，他们还可以在星空中开采和收集反物质。”
“你觉得，这些游离在星空中的反粒子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看着舷窗外那泛着橙红色光芒的中央黑洞吸积盘，陈梵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用试探的语气低声反问：“黑洞？”
零满脸赞许地点了点头：“不错，孺子可教也。”
“宇宙中大部分游离反粒子都来自于大规模黑洞。”
“这些黑洞就像是一座座天然的反物质喷泉一样，持续不断地向周围喷射着巨量的反粒子。”
“但由于真空中粒子密度太过稀薄，所以这些反物质喷泉并没有引发多少异象。”
“而这些反粒子的来源……自然是位于超空间膜另一侧的反宇宙。”
“可……您刚刚不是说超空间膜隔断了正反宇宙吗？”陈梵不解地发出了询问，“为什么黑洞又能……”
零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说到底，其实还是引力的原因。”
“无论是高维还是低维，引力都能一如既往地发挥作用。”
“对于常规宇宙而言，大规模黑洞的引力甚至可以穿透宇宙膜，从而影响到邻近的超空间膜。”
“而正反宇宙的宏观结构基本是相互对称的，一正一反两个大型黑洞相互影响，自然会导致超空间膜出现一些薄弱点。”
“就像是一个原本均匀膨胀的气球，用力拉扯之下也会出现一片极度薄弱区域。”
“于是，一条条专属于微观粒子的物质交换通道便出现了。”零耸了耸肩，“正反宇宙借助黑洞相互交换物质，但和宇宙物质总量相比，这点吞吐量根本算不得什么，所以并不会引发宇宙崩塌的危机。”
陈梵恍然大悟，紧接着，新的困惑又涌上心头：“可那些星空巨虫……”
别的不说，那堪比行星和恒星的庞大身形，怎么想都和微观粒子扯不上半毛钱关系。
“以上说的那些，仅仅针对常规宇宙。”
零仿佛知道陈梵心中所想，迅速解释起来：“EL13697101宇宙有一半的规模在超空间内部，其本身就对超空间膜造成了一定的影响，自然不能生搬硬套常规宇宙的规律。”
“如此大规模的黑洞，再加上本就薄弱的超空间膜，自然会导致物质交换通道的规模放大不少。”
“我认为，这个中央黑洞内部，很有可能存在一条足以容纳宏观物质穿行、通往反宇宙的物质交换通道。”
陈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脑海中的思绪也变得纷杂起来。
至今没有暴露任何行踪、依然神秘的广播文明；来自超空间膜另一侧、暴虐的星空巨虫；还有那神秘莫测、就连科学院都感到困惑的幽灵舰队……
虽然他在调查过程中已经解决了不少问题，但怎么感觉……
这个宇宙的谜团并没有因此减少分毫，甚至，随着调查工作的不断深入，陈梵感觉眼前的迷雾愈发深重起来！
忽然。
“喂喂喂？这里是麻薯！”
尖细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传来，瞬间扫清了驾驶舱内有些沉闷的气氛：“星门虫洞已准备就绪，除了那颗机械星球之外，还有谁想要回人联母宇宙的？”
“尽快报一下名字，我得向母宇宙那边的星门做一下报备工作。”
……
几个小时后。
一个虫洞伴随着闪烁的流光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距离中央黑洞一千余光年的空旷星空中。
在虫洞的附近，两颗规模不一的行星要塞正静静地悬停在星空之中。
在这两颗行星要塞的周围，上千艘调查员星舰正默默执行着护航任务。
在听完零的一系列分析后，陈梵决定和零一起，将【肃正】押送回人联母宇宙的同时，前往危险科技管理局进行相应的述职工作。
与其说是述职，倒不如说是请求技术支援。
——调查员星舰配备的探测设备根本无法对黑洞内部进行探查，想要验证零的猜想，一款强大的黑洞探测设备必不可少。
除此以外，还有更重要的一个原因……
根据壹的提示，和【肃正】的战争期间，汪静院士已经接连数次发来了催促的信息。
高维信号逆向追溯装置已经研发成功，眼下，这位生物学Ⅰ级院士迫切需要一名“志愿者”来检验信号逆向追溯装置效果。
不巧。
整个人联，目前只有陈梵一人可以充当“志愿者”。
“星门虫洞已经稳定，随时可以进入。”
麻薯独特的声音再次传来，打断了陈梵的思绪：“你们……谁先来？”
“我先吧。”一直保持着沉默的【盖亚】率先开口，并驱动着自己土黄色的身躯向前方的星门虫洞挤去。
看着无比艰难地消失在星门虫洞中的行星要塞，陈梵捏了把冷汗的同时，下意识瞥了一眼被调查员星舰层层包围的机械星球。
这玩意儿的直径可比行星要塞大多了。
“麻薯，你确定【肃正】能通过星门虫洞吗？”
他沉声问道：“如果没有把握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对其实施切割。”
和星球精不同，【肃正】的本体只是一条山脉，这颗机械星球只不过是其为自己打造的外置运算和存储设备而已。
换言之，陈梵完全可以将这颗巨大的星球切成几个碎块，然后将其一一送入星门。
只不过……这么做势必会对【肃正】的数据库造成影响。
但和星门虫洞的稳定性相比，这点影响其实算不得什么。
“放心吧！”
麻薯伸出爪子，飞快地在身前圆弧形的控制台上操作着，其身上的黑白容貌微微耸动：“我计算过很多次了。”
“虽然这颗机械星球的尺寸比较大，但其真实质量远远比不上【盖亚】。”
“对于虫洞而言，质量和引力效应才是最关键的限制因素，尺寸的冗余度相当大。”
陈梵瞥了一眼早已开始闭目养神（摸鱼）的零，心中的不安也稍微减轻了几分。
他点了点头，向负责牵引【肃正】的数十艘调查员星舰下达了指令。
嗡……
强烈的时空波动悄然划过，通体银白色的机械星球在调查员星舰的牵引下，无比顺畅地没入了流光溢转的星门虫洞中。
见到虫洞依旧保持着原有的稳定姿态，陈梵心中顿时大定。
星舰舷窗外的场景开始变换——继【盖亚】和【肃正】之后，调查员星舰也在舰载主脑的控制下朝着前方的星门虫洞驶去。
就在【瓦瑞拉号】即将进入虫洞的那一刻，原本平稳运行的虫洞忽然剧烈震荡起来！
“卧槽！”
“干扰源！！”
几乎是同一时间，麻薯透着几分慌乱的呼喊声也随之响起：“陈梵！你那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干扰源！！”
陈梵脸色一变，赶忙扭头向舷窗外望去。
此时此刻，瓦瑞拉号的前半截舰身已经钻入了虫洞之中！
而在瓦瑞拉号的后方，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茫茫星空中，赫然出现了一股璀璨柔和的光芒！
光芒闪烁间，一支残破不堪、仿若虚影的舰队悄然浮现！
幽灵舰队！！
舰首遥遥对准虫洞，仿佛在隔空注视着瓦瑞拉号。
下一秒。
舷窗外的画面骤然一变，原先的星空和璀璨的幽灵舰队彻底消失不见——瓦瑞拉号，已经钻入了虫洞之内。
驾驶舱内也传来了麻薯如释重负的声音：
“干扰源消失了……”
ps：感谢【Hanson0710】的10000起点币打赏，谢谢大佬支持！大佬牛逼！

第365章 幽灵舰队的目标？
舷窗外，已经出现了光怪陆离的高维世界。
在极其短暂的错乱后，一切都回归了正常。
但陈梵紧绷的心神却没有丝毫恢复平静的意思。
幽灵舰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上一次幽灵舰队现身的位置是在布雷星系，和现在这个位置起码隔了上百亿光年！
如果幽灵舰队在上百亿光年范围内随机出现，而他又正好连续两次遭遇对方……
这概率未免也太低了一点！
被一颗从天而降的陨石爆头的概率都比它要高啊！！
“……咱们的运气不错。”
麻薯如释重负的声音从通讯频道内传来：“干扰源消失的很快，而且干扰源强度正好达到了星门稳定装置的最高功率。”
“万一干扰源的功率再高一点……”
麻薯半开玩笑似地说道：“说不定我就得开着救援星舰去五维虚无里找你们了。”
陈梵脸上闪过一丝茫然，下意识扭头看向通讯界面中的麻薯：“……你刚刚说什么？”
“……我得去五维虚无里找你们？”麻薯歪了歪脑袋，乌黑的眼珠中透出了几分困惑。
他语速飞快地解释起来：“和宇宙内虫洞崩塌相比，星门虫洞崩塌的后果更为严重，毕竟这是跨宇宙的虫洞，极端情况下确实会把星舰甩到天然秩序场之外……”
“不，不是这个。”陈梵打断了麻薯的话语，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急躁起来，“上一句！”
麻薯微微一愣，仔细回忆后有些不确定地反问道：“干扰源的强度……”
“正好达到了星门稳定装置的最高输出功率？”
陈梵眼前猛地一亮：“对，就是这个！！”
“为什么干扰源的强度没有超过星门稳定装置的最高功率？甚至正好达到了最高功率？！”
麻薯和两名助理都向陈梵投去了惊诧的目光。
“没超过最高功率……这难道不是正常现象吗？”麻薯抬起小爪子挠了挠头，“人联成立以来，基本没有遇到过星门虫洞被外界干扰源破坏的情况，至于数值相同，这可能只是一场巧合……”
“不！”
陈梵的声音高亢起来：“和上次一样，干扰源是伴随着幽灵舰队一同出现的！”
“对方知道人联的通用Ⅰ型通讯加密方式，或许……对方也知道人联的星门极限！”
驾驶舱和通讯频道内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你是说……”
全息通讯界面中，红色晶石表面闪过一道流光，红石率先回过神来：“对方有意放我们一马？”
“不是放我们一马。”陈梵摇头，“是对方不愿意破坏星门虫洞。”
“他们对人联没有恶意。”
再次回想起自己在星舰即将进入虫洞时瞥到的场景，陈梵心中不由生出了一个猜测——
幽灵舰队的舰首遥遥对准他的方向。
所以……
幽灵舰队的目标，是他！
这支舰队，是来找他的！！！
唰！！
陈梵脑海中刚闪过这个念头，光怪陆离的高维世界悄然消散，舷窗外再次出现了一片狭小的星空。
星门宇宙，到了。
一座规模庞大、足有两百光年尺寸的巨构建筑正悄无声息地悬在星空深处。
那是EL13697101宇宙配套的星门。
更远处，繁星点点。
在陈梵的催促声中，调查员星舰和两颗行星要塞没有任何停留，直接朝星空深处的星门驶去。
随着星舰的前行，那点点繁星的真实面目也逐渐呈现在陈梵的眼前。
那是一支舰队！一支来自人联主文明的舰队！！
它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等候在星门宇宙之中，时刻准备降临附近的EL13697101宇宙！
“麻薯，开启星门。”
“我得尽快去一趟危险科技管理局！”
看着陈梵凝重的脸色，深知情况严重程度的麻薯自然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各项参数的设计。
嗡！！！
伴随着黑洞抽取装置开始运转，磅礴的物质迅速转化为能源，并顺着粗大的能量通路涌入了星门之中。
一圈圈湛蓝色的光芒以星门为原点向四周扩散，强烈的时空和高维波动瞬间向整个星门宇宙弥散开去！
……
EL001宇宙。
危险科技管理局总部，核心A区。
陈梵身穿机械外骨骼装甲，飞快地从遍布广告的小型穿梭舰中冲出，朝着不远处的A区中央跃迁平台跑去。
期间，难免和一些不明种族的高智慧生命产生肢体碰撞，于是……
“抱歉……”
陈梵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连连向几名排队等候在跃迁平台前、身上披着甲壳和鳞甲的智慧生物道歉：“我有急事，能让我先走吗？”
“……陈梵阁下？”
为首的那位智慧生物先是愣了愣神，随后用不确定的语气试探着称呼道。
“嗯？”陈梵有些惊讶地抬起头，仔细打量了一番身前的智慧生命，那些菱形的鳞甲给了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德纳人。】
壹的电子合成声在陈梵脑海中响起，恰到好处地说明了对方的身份。
得知对方的身份后，埋藏在脑海深处的记忆随之涌上心头。
德纳人？
这不是那群先天捡垃圾圣体吗？！
“你……认识我？”
陈梵看着面前这位有些眼熟的德纳人，低声问道。
“作为晋级速度最快的Ⅱ级调查员，我想，管理局内大多数人都听过您的名头。”
话音落下，几名等候在一旁、来自其他文明的智慧生物纷纷侧目向陈梵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陈梵心中了然：就像眼前这位德纳人所言，他现在也算是泛宇宙里一个“名人”了。
“另外，利特是我的兄长。”眼前的德纳人哈哈大笑起来，用雄浑且带着几分共鸣的独特嗓音给出了回应，“我听他提到过您。”
听着那独特的共鸣嗓音，陈梵恍然大悟。
敢情是那位给瓦瑞拉文明搬家的德纳人啊！
陈梵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你好你好，怎么称呼？”
“您可以喊我利特二。”
“……利特二？”陈梵的表情顿时古怪起来。
他脑子一抽，脱口而出道：“冒昧地问一声，你是不是还有一位名叫利特三的弟弟？”
话刚说出口，陈梵就有些后悔了——每个文明都有自己的习俗和文化，拿名字开玩笑，这终归不是一名调查员该做的事。
他下意识开口道：“抱歉，我……”
“并没有。”出乎陈梵的预料，利特二非但没有在意，反而哈哈大笑起来：“利特三其实是我的妹妹。”
陈梵：“……”
艹，还真踏马有叫利特三的啊！
这德纳人取名的风格……
还真是简单又粗暴啊！
“我们以前的生存环境很差，新生儿的存活率很低，因此，只有大量繁衍后代才能确保种族的延续，所以……方便起见，我们就养成了这样的取名习俗。”利特二耸了耸肩，满不在乎地说道，“不只是你，泛宇宙里大多数文明个体在得知这一点的时候都是类似的反应。”
陈梵哑然。
“对了，陈梵阁下，您先请。”利特二退后半步，让开了通往中央跃迁平台的通道，“如果您最近有什么大规模回收项目的话，欢迎您找德纳文明。”
听到这话，陈梵眼神一动。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他手头好像还真有一个超大规模的回收项目——【肃正】确实是被囚禁了，但【肃正】留下的舰队还在EL13697101宇宙宏观大空洞里呆着呢！
正常情况，文明灭绝令下的文明基本是不会存在完整舰队的。
什么叫灭绝令？
就算是一颗蛋，也得被揪出来摇散了为止！
但……
【肃正】明显和常规的文明不同，也正是如此，【肃正】被解决之后，现场还留下了大规模的舰队！
安全起见，这些残留舰队肯定得处理一下。
不然……
指不定哪个愣头青文明捡到舰队遗骸后就走上了当初瓦瑞拉文明的老路！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肃正】为陈梵留下的最后一笔贡献了——这些无关紧要的善后工作，通常交给调查员全权处置。
“回收项目……我手上确实有一个。”
陈梵压低声音：“只是规模稍微大了点。”
说着，他大致描述了一下肃正舰队的规模。
“百亿光年规模的舰队残骸？！！”
肉眼可见的，利特二的双眼瞬间瞪圆了一大截：“陈梵阁下，您……您不是在唬我吧？！”
“当然是真的。”陈梵肯定地点了点头，“不过我现在有急事要办，具体事宜……”
“我可以等。”
利特二神色肃然，抬起手放在胸口，向陈梵行了个大礼：“德纳回收，随时恭候您的光临！”
陈梵满意地点了点头，迈步走向前方的跃迁平台。
“对了。”
见到陈梵将目的地选为管理局办公区域，利特二犹豫片刻，压低声音提醒道：“陈梵阁下，最近管理局这边……可能有点忙。”
陈梵扭头，向利特二投去了诧异的目光：“忙？”
“听说……”
利特二的声音愈发低沉：“有不少宇宙中爆发了各种各样的危险科技。”
陈梵心中一惊。
危险科技大爆发？
正当他准备开口追问，眼前的场景已然变得模糊起来——
中央跃迁平台，开始运行了。

第366章 作茧自缚
跃迁的光芒缓缓消散，眼前的场景也悄然变换。
熟悉的标准规模办公楼出现在陈梵的眼前，刚才利特二的话语也再次在他的心中闪过。
“危险科技大爆发……”
陈梵眉头微蹙，低声呢喃。
看着一如既往的管理局核心办公楼，他压下心中的不安，整理了一番心情，迈步朝楼内走去。
刚走入办公楼，陈梵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几分异样。
和先前轻松平静的气氛截然不同，此时此刻，这栋办公楼内的气氛明显透出了几分压抑和焦虑。
几位身穿白色长袍的研究员神色匆匆地从远处走来。
“EL1013793宇宙爆发克隆人危机？”
为首的一名研究人员急匆匆地摆了摆手：“克隆人技术的危险程度不高，可以稍微往后放一放。”
“先派人解决EL749361宇宙的黑洞危机，根据调查员上报的信息，那个宇宙泡里忽然出现了相当数量的大规模黑洞，目前已经有上百个文明消亡了，得尽快处理……”
话还没说完，另一名研究员便打断了他的话语：“不是单一文明的克隆人危机，有调查员上报，EL1013793宇宙中，几乎所有三级以下的文明都不约而同地研究起了克隆人技术！”
“截至目前，超过4600个文明同时爆发了克隆人叛乱危机。”
“……”
听着这些研究人员的对话，陈梵只感觉自己的眼皮轻轻一跳。
还真被利特二说中了。
整个泛宇宙都在爆发各种各样的危险科技。
虽然这些危险科技的危险性算不上高，但胜在覆盖范围大啊！！
也算是以量取胜了。
他再次加快脚步，从那几名研究人员身旁走过，朝位于办公楼深处的一间办公室走去。
……
“进来吧。”
紧闭的办公室大门中传来了宋子亮的声音。
“宋院士，出事了，幽灵舰队又出现了……”
刚推开办公室大门，陈梵眼底便闪过一丝愕然：“汪院士，莫局长，你们怎么也在……”
说着，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准备重新将房门关闭。
“别走。”
汪静用憔悴的目光凝视着陈梵：“我和莫局长就是专门等你的。”
与汪静对视的那一刻，陈梵只感觉心头猛地一跳。
他声音有些喑哑地反问道：“……高维信号逆向追溯装置？”
“是。”汪静给出了肯定的答复，“至于原因……你来的时候应该也听到风声了吧？”
陈梵默默点头：“人联泛宇宙内，各种危险科技都在爆发。”
“这是……广播文明的手笔吗？”
“是，也不是。”
莫尔沉稳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陈梵有些困惑地看向莫尔：“局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等一等，先说说你刚才提到的幽灵舰队。”宋子亮急切地打断了陈梵的话语，“你又遭遇幽灵舰队了？发生什么事了？”
“是的。”陈梵暂时压下心中的诸多困惑，向身前的三人汇报对【肃正】和异乡人的调查进度以及幽灵舰队的事。
“……【肃正】，也就是人工智能危机已经解决，但我现在比较担心一点。”
在两名院士和管理局局长的注视下，陈梵犹豫再三：“【肃正】提到的异乡人，它们会不会对应了幽灵曲的第二句歌词。”
“来自异域的侵袭……”宋子亮脸色微变，低声呢喃：“出现在星空的每一个角落？”
“不错。”陈梵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一开始我也没想到这一点。”
“但在我进入星门虫洞的时候，幽灵舰队忽然出现，让我联想到了这个情况。”陈梵沉吟片刻，继续说道，“另外，我有一种感觉，幽灵舰队的目标……似乎是我。”
此话一出，宋子亮办公室彻底陷入了沉默。
片刻。
“麻烦……”
宋子亮长长地叹了口气：“这些麻烦事真是一个接一个地出现……”
说着，他扭头看向一旁的莫尔：“局长，先说您的事吧。”
“异乡人和幽灵舰队……这件事我和汪静院士后续会和科学院那边沟通。”
“好。”
莫尔伸手用力搓了搓僵硬的面庞，从坐位上站起身来。
他随手在空中挥过：“零，把泛宇宙星图放出来。”
话音落下，一幅规模巨大的星图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超空间膜和密密麻麻的宇宙泡清晰地呈现在这幅高维星图中。
其中，一片红色的区域引起了陈梵的注意——区域的正中央，赫然是一颗被标成鲜红色的异常宇宙泡，和其他宇宙泡不同，这个宇宙泡深深地陷入超空间膜之中。
陈梵心神震动，脱口而出：“这是EL13697101宇宙？”
莫尔点了点头，伸手在高维星图的红色区域轻轻划过。
唰！
画面悄然变换，原本缩略的高维星图瞬间展现出了更多的细节——以EL13697101为原点，红色区域逐渐往周围辐射，越接近EL13697101宇宙，颜色越重，相反，距离越远，颜色越浅，直至彻底消散。
“管理局综合统计了最近一段时间爆发危险科技的宇宙泡，结果显而易见，越接近EL13697101宇宙泡的区域，爆发危险科技的频率越高、危险科技的危险性也越强。”
莫尔沉稳的声音继续传来：“在后续的调查过程中，调查员在这些宇宙中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现象。”
“在部分涉及危险科技的文明中，调查员发现了类似瓦瑞拉文明的情况——研究人员脑海中毫无征兆地闪过一些和危险科技有关的灵感，这些灵感促使着他们对各种危险科技展开研究，随着研究的深入，这些灵感又会逐步演变成似有似无的呢喃声。”
“高维共鸣？！”陈梵心中一惊，脸色也难看起来。
对于从事科研工作的研究人员来说，灵感和直觉的重要性毋庸置疑。
有的时候，它甚至可以主导一个研究项目的发展走向！
正因如此，它一度被当做是神明的恩赐！
但如今……
在广播文明的干扰下，这些灵感和直觉却成为了恶魔的低语！
陈梵再次开口：“局长，我向您保证，这就是广播文明的手段！”
“先别急。”莫尔打断了陈梵的话语，“深入调查之后，调查员发现，这只是一小部分文明的情况。”
“大多数涉及危险科技的文明，其实并没有受到广播文明的影响。”
“这……”陈梵忍不住皱紧了眉头，“这又是什么原因？”
“从众效应，亦或者说是区域合作之类的原因。”宋子亮叹了口气，低声解释起来，“简单地来说，这些文明相互交流沟通，让危险科技像病毒一样迅速传播开来。”
“最讽刺的是，这种星际文明相互合作的泛宇宙文明体系，是人联花费了数万年时间亲手打造出来的。”
“从这方面来说，如果没有人联，危险科技爆发的烈度可能会下降好几个数量级。”
看着宋子亮无奈苦笑的模样，陈梵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算什么？
作茧自缚？
可人联刚开始打造这套文明合作共赢体系的时候，压根没有遇到过现在的情况啊！
“这是一场对人联的针对性打击。”莫尔沉声给出了结论，“虽然不知道敌人是怎么做到的，但他们确实十分了解人联内部的情况！”
“综合以上所有信息，管理局对广播文明的情况做出了一定的判断。”
“首先。”
“你所在的EL13697101宇宙无疑是核心受灾区，相应的，考虑到EL13697101宇宙的特殊性质，我们认为，在广播文明的战略中，EL136397101宇宙应该属于关键节点。”
“其次。”
“我们猜测，广播文明发起高维共鸣的技术还不成熟，亦或者说，高维共鸣存在某种未知的限制条件。”
“正因如此，广播文明才需要借助人联打造的泛宇宙文明体系来传播危险科技。”
“除此以外，在TE913号科研船以及EL13697101宇宙内发现的信息态污染现象，并没有大规模出现在周围的宇宙泡中，即便是距离最近的几个宇宙泡，也只不过出现了极其轻微的信息态污染现象。”
“所以，纵然广播文明比人联强大，但也强的有限。”
陈梵恍然点头。
莫尔局长说的没错，凡事都有两面性，广播文明借泛宇宙文明体系传播危险科技，这恰恰暴露了对方的薄弱之处——如果对方真的有能力，大可以将高维共鸣和信息态污染无差别覆盖整个人联泛宇宙，如此一来，人联根本没有与之对抗的能力！
“对此，科学院和管理局制定了相应的双线作战策略。”
“第一条作战线路由管理局负责，调查员会联合人联所有附属文明，全力阻截危险科技向外扩散，同时处理被危险科技影响到的诸多文明。”
“第二条作战线路。”莫尔猛地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陈梵，“由科学院首席院士提出，以EL13697101宇宙和调查员陈梵为核心，对广播文明展开逆向追溯。”
“将对将，王对王。”
“人联主文明会亲自应对广播文明的战争和入侵行为。”
“在第二条作战线路中，你，就是真正的核心。”莫尔深吸一口气，“原因很简单。”
“截至目前，能够真正抗住高维共鸣和信息态污染的，只有你一人。”
“这也是汪静院士让你尽快来管理局进行高维信号逆向追溯实验的原因。”
“战争……”
莫尔意味深长地看着陈梵：“已经开始了。”

第367章 希娜洛
危险科技管理局，生物实验室。
在莫尔离开之后，陈梵便跟随着两名院士来到了这座独属于汪静的生物实验室。
虽然已经算得上是常客了，但看着实验室内陈列的各种奇形怪状的生物标本，陈梵心中还是生出了几分寒意。
“汪院士……”
看着汪静从实验台上拿起一个外观相当粗糙、大量线路和能量通路暴露在外的头盔状装置，陈梵顿时感觉自己的心理阴影再度涌现出来：“您确定这玩意儿……靠谱吗？”
面对陈梵的询问，汪静耸了耸肩，随手调整了一下几根线路的联接次序：“放心吧，死不了人。”
说完，她又补充了一句：“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
听到这句话，陈梵顿时感觉额头上渗出了一丝丝的冷汗。
理论上？
这三个字听起来可不太妙啊……
“要，要不咱们再继续研究研究……”
话还没说完，汪静看着身侧全息界面中的几条提示信息，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笑容：“行了，戴上吧。”
在陈梵有些惊悚的目光下，汪静伸出手，不由分说地将这个厚实沉重、酷似铁桶的金属头盔扣到了陈梵的脑袋上。
“咔哒。”
伴随着清脆的活扣声在耳旁响起，原本松垮的金属头盔开始自动贴合，最终牢牢地固定他的脑袋上。
“……”
身旁，宋子亮欲言又止，最后默默地在陈梵面前调出了一幅充当镜子的全息影像——画面中，他正坐在一张宽大的、底部延伸出无数线路的金属座椅上，而他的头上，赫然顶着一个圆柱形、宛若铁桶的头盔。
和下方的金属座椅一样，简陋的头盔上也延伸出大量的导线和通路，这些杂乱的线路和下方的金属座椅相互连接，经过金属座椅的中转和初步处理后又延伸向远处的实验台。
看着眼前的画面，陈梵脸色一黑。
艹。
什么铁桶僵尸。
至于一旁看戏的宋子亮，此时终于忍不住咧开嘴露出了无声的笑容。
“咳！”
汪静讪讪地瞪了一眼陈梵和宋子亮，用力咳嗽一声：“这玩意儿算是初代样机，外观稍微简陋一点也是正常的。”
“放心，高维信号放大系统、高维信息过滤筛选屏障……该有的功能一个没落下。”
她正了正神色，抬手在身侧的全息界面中调整了一番参数：“准备一下，马上开始第一次高维信号回溯实验。”
与此同时，一台机器人小心翼翼地将一杯透着莹蓝色的绚丽液体送到了陈梵的眼前。
陈梵微微一愣，瞪大双眼看着眼前这杯异常眼熟的液体。
“这是……星沙？！”
“是啊，不然你准备怎么进入高维共鸣状态？”汪静淡然点头，“这些是当时你送回来的样本，我稍微提纯了一下，应该会有更好的效果。”
“科学院那边的生物研究所已经展开了相应的人工合成活化因子实验，估计要不了多少时间就能完成初步生产。”
陈梵哑然。
没想到【肃正】还为他留下了一笔“遗产”——一旦人工活化因子开始生产，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原本彻底不受控的高维共鸣便会成为一项半受控的能力。
回想起自己当初对【肃正】释放的主动信息态污染，陈梵顿时感觉心头一热。
貌似……
他马上要拥有一个不得了的能力了？
抱着如此念头，陈梵伸手抓起眼前的水杯，仰头喝下了杯中的星沙。
星沙入口，带着一点淡淡的甜涩感。
下一秒，一阵的强烈的眩晕感猛地涌上陈梵的大脑。
只是一个眨眼，陈梵便感觉意识出现了几分模糊。
“咦？”
汪静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将陈梵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大脑活跃度提升的有点快啊……”
“是不是提纯浓度太高了？”
“……艹。”陈梵眼角一抽，正准备说些什么，却被一股更强烈的眩晕感打断了话语。
“……汪院士？”
宋子亮心惊胆战地看着开始以接近九十度直线开始向上飙升的大脑活跃度曲线：“你确定没问题吗？”
“放心。”
汪静神色凝重，飞快地调整着信号追溯装置的种种参数：“别忘了先前的任务报告。”
“爆发主动高维信息冲击和信息态污染的时候，陈梵的大脑活跃度比现在高多了。”
“那就好……”宋子亮稍稍松了口气。
“共鸣开始了。”
汪静神色肃然，抬手打断了宋子亮未完的话语：“头盔已经接收到了高维信息。”
……
伴随着一浪又一浪不断袭来的眩晕感，熟悉的感觉逐渐涌上陈梵的心头。
孤寂、辽阔、空旷……
一个无垠、绚丽的世界在陈梵眼前逐渐清晰，无数流光溢彩的光带和光点在空间中浮动，构成了一张巨大的、酷似多重蛛网的复杂结构。
在这张巨大的网络上，赫然分布着一些宛若水珠的绚丽气泡。
五维空间和超空间膜。
陈梵心中一动，迅速辨认出了意识所在的位置。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点淡淡的呢喃声出现在他的耳边。
和先前不同，这一次的呢喃声显得格外低沉、模糊，只要稍不注意便会将其彻底忽视。
陈梵“皱了皱眉”，竭尽全力倾听这些呢喃声的同时，在心里思考着这一现象的原因。
——难道是人联主宇宙和EL13697101节点宇宙的距离问题？
正当陈梵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一股强烈许多的信号如同狂风般从远处袭来，横冲直撞地冲入了他的意识之中。
“……希娜洛文明第477361次对外呼叫！”
“宇宙宏观结构崩塌度已超过50％，异域生命体已彻底入侵本宇宙。”
“我们失败了……”
沉稳而清晰的女声在陈梵脑海中回荡：“这将是希娜洛文明最后一次对外呼叫，如果主文明能够接收到这个信号，请尽快围绕超大规模黑洞布置防御措施！”
“我们不清楚它们来自何处，只知道它们出现于大规模黑洞之中……”
忽然，又一个陌生的声音骤然出现：“将军！它们……它们来了！”
“该死的异域杂碎！”
先前沉稳的女声中透出了几分怒火：“本次对外呼叫到此为止，希娜洛舰队，将对异域生命体发起最后一次冲锋。”
“愿……保佑我们。”
“嗤……”
剧烈的白噪声在陈梵耳边响起，彻底搅乱了他本就心神不定的思绪。
这不是广播文明发出的高维广播！
这是……
先前那个未知文明发出的求救信号！
希娜洛！希娜洛文明！
陈梵在心中默念了数遍，将对方的名字牢牢记在了心中。
……
与此同时，生物实验室内。
“……目前接收到的高维信号基本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超空间膜和宇宙泡杂音。”
看着眼前的全息界面，汪静轻轻皱起了眉头。
“那广播文明呢？”宋子亮急匆匆地追问，“没有广播文明的高维信号吗？”
“广播文明……”
汪静摇了摇头：“或许有吧。”
“但仪器的筛选精度不足，目前无法在这些信号中找到广播文明的信号，更别说逆向追溯了。”
宋子亮心中一动：“难道是距离问题？”
“我们和EL13697101宇宙的距离太远了，所以……”
“确实存在这个可能。”汪静沉吟片刻，轻轻点头，“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或许得把实验室搬到节点宇宙附近去才能……”
话音尚未落下，一阵尖锐的警报声在实验室内骤然响起。
“高强度信号预警！！”
汪静脸色微变：“零！尝试锁定信号源！！”
伴随着纯净的能量顺着通路涌入陈梵身体下方的金属座椅，这台高维信号逆向追溯装置正式开始运转！
“信号源已完成锁定。”
零温和的声音在实验室内响起，汪静身前的全息界面中也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复杂数据。
“零！开始逆向追溯！”
眼瞅着陈梵的大脑活跃度即将突破又一个峰值，汪静的心情也变得急切起来：“快！抓紧时间！！”
“……”
一秒，五秒，十秒……
【高维信号已中断。】
随着预警声响起，汪静身前的全息面板上也弹出了一则提示。
她脸色猛地一沉：“该死！”
“要是信号持续的时间再长一点……”
“逆向追溯已成功。”零打断了汪静的话语，“初步确定，信号源来自EL13697101节点宇宙，正在尝试分析计算宇宙内具体坐标……”
听到这话，汪静脸上的阴沉之色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惊诧之色。
“这就成功了？”
汪静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宋子亮也惊疑不定地看着全息界面中正在飞速改变方位的闪烁信号标：“广播文明……就在节点宇宙里？”
“这怎么可能？！”
“会不会……”他压低声音，向汪静低声问道，“咱们找错对象了？”
汪静没有说话，但从她逐渐凝重的表情中可以看出，她心中也有相同的顾虑。
在两名院士的质疑声中，坐在金属座椅上的陈梵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脸色微微泛白，用力喘了两口粗气：
“不是广播文明！”
在宋子亮和汪静的共同注视下，陈梵双手颤抖着将头上的铁桶状头盔摘了下来：
“希娜洛……”
“它是希娜洛文明！”
ps：感谢【Hanson0710】的5418起点币打赏，大佬糊涂啊！

第368章 三千光年的误差
“希娜洛文明？”
宋子亮愣了愣神，下意识向身前的陈梵追问：“这又是哪个文明？”
倒是一旁的汪静率先意识到了问题，她脸色微变，和宋子亮同时发问：“你又接收到了先前的求救信号？”
“求救信号？”
宋子亮眼前一亮：“是那个一直找不到来源的入侵求救信号吗？”
面对汪静和宋子亮的注视，陈梵晃了晃脑袋，平复了一下仍然有些晕眩的脑袋，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不错。”
“广播文明的信号十分微弱，那些呢喃声只有仔细辨别才能听到，我怀疑是……距离问题。”
“或许，广播文明的高维共鸣只有在EL13697101宇宙附近才能清楚地听到。”
汪静和宋子亮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些许惊诧的意味。
共鸣的距离问题，这没什么好惊讶的。
真正让两名院士感到诧异的，是陈梵的前一句话——高维信号逆向追溯装置都难以筛选分辨的广播文明信号，陈梵竟然能凭自己的能力将其辨别出来！
这真的是碳基生物能拥有的能力吗？
“然后是入侵求救信号……”陈梵的声音继续传来，“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求救信号比过去两次信号清楚得多。”
“内容方面也有相当大的区别。”
陈梵定了定神，向两名院士转述自己在高维共鸣中听到的广播内容。
随着陈梵的描述，实验室内的气氛肉眼可见地变得凝重起来。
………
片刻。
“异域生命体入侵……”
宋子亮转头瞥了一眼身旁的汪静：“汪院士，我认为这很有可能就是【肃正】先前提到的异乡人。”
但……
汪静眉头紧皱，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同意宋子亮的话语。
“从大规模黑洞中出现，又会对宇宙宏观结构造成不可逆转的破坏……”
宋子亮情绪有些激动：“如此明显的特征，异乡人和异域生命体，这两者要不是同一个东西，我直接把这座高维信号逆向追溯装置给吃了！”
陈梵闻言，不由侧目看向宋子亮。
好家伙！
这样子骗吃骗喝？
“我感觉有点奇怪。”
汪静摇了摇头，憔悴的面容上流露出一抹浓郁的困惑：“按照求救信号中的描述，希娜洛文明所在的宇宙已经被那些异域生命体彻底入侵，甚至希娜洛文明都步入了消亡的地步。”
“而信号逆向追溯的结果显示，求救信号的源头位于EL13697101节点宇宙。”
“问题在于，节点宇宙……可没有任何遭受异域生命体入侵的迹象啊！”
“更别说什么宇宙宏观结构大幅崩塌、文明灭绝之类的现象了。”
宋子亮脸色一滞。
哦豁，完蛋！
“或许……”宋子亮额头上渗出些许汗珠，“希娜洛文明的求救信号来自反宇宙？”
“汪院士，你想啊，那些从黑洞中出来的异乡人就很有可能来自反宇宙……”
“那情况就更严重了。”汪静神色肃然，“如果反宇宙崩塌，势必会对目前的节点宇宙产生影响，到时候……恐怕人联的作战计划也会出现极大的变数。”
“况且，如果真像你说的，那反宇宙里的异域生命体又来自什么地方呢？”
“除非……”
陈梵脑海中灵光一闪，接过了汪静的话语：“除非……它们来自更遥远的世界，而大规模黑洞只是它们的入侵通道！”
“就像求救信号中说的那样，想要阻截异域生命体的入侵，只能对大规模黑洞布置全面防线！！”
话音落下，实验室内彻底陷入了沉默。
原因无他——将天然成型的大规模黑洞作为入侵宇宙泡的通道，这样的技术，就算是人联都没有掌握。
“……这下麻烦大了。”
宋子亮低声喃喃着，抬起手擦去了额头上渗出的些许汗珠。
先是一个科技水平超过人联的广播文明，现在又冒出来一个掌握了未知科技的异域生命体……
人联的境况，似乎瞬间就危险了起来！
“异域生命体的问题暂时放一放。”
汪静深深地吸了口气：“希娜洛文明在求救信号中提到的主文明……”
“同样需要我们引起注意。”
陈梵默默点头。
他自然清楚这一点，但……
求救信号的持续时间太过短暂，仅仅依靠现有的零星信息根本无从下手！
“信号逆向追溯成功。”
忽然，温和的男声从一旁传来，打破了实验室内的宁静。
一旁的全息星图中，飞速闪烁的红色信号标终于停下了不断变化的坐标，静静的悬停在一片物质相对稀疏的星域中。
“由于信号稳定性不足，而且又提前中断，所以追溯坐标的精度稍有不足。”零向三人解释起来，“我尝试了许久，最终只能将信号的范围锁定在这片星域中。”
“坐标误差大约为三千光年。”
“嘶……”
陈梵轻轻吸了一口凉气：“三千光年？！”
对于整个宇宙泡而言，三千光年的误差已经算得上是精准标了。
但对于陈梵来说……
对方圆三千光年的星域进行逐一排查，这工作量属实是太过惊人了一点。
陈梵看了一眼脸上写满无奈的零，将注意力重新放到了身前的星图上。
他抬起手轻轻一拨，眼前的星图便迅速放大，一颗颗光芒璀璨的恒星清晰地出现在他的眼前。
看着星图中恒星的排布顺序，陈梵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片星域……”
“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话音刚落，一幅小巧玲珑的全息星图出现在陈梵身侧，壹的电子合成声也随之响起：“本机搜索了数据库，这是瓦瑞拉星附近的星域。”
“什么？！”
陈梵有些错愕地看着眼前再次开始变换角度的大型星图。
前后不过几秒钟时间，身前的大型星图和陈梵身侧的小型星图已经趋于一致。
陈梵眼神震颤，低声呢喃道：“怎么又是瓦瑞拉星……”
先前星沙和星云药剂的问题他还可以理解，毕竟【源】是【肃正】一手缔造的子程序，有些相同之处也是正常的。
可现在……
为什么希娜洛文明的求救信号也会出现在那片星域之中？！
就在陈梵惊疑未定之际，壹的电子合成声再次从右手处的智能终端上传来：
“接收到来自瓦瑞拉文明的紧急通讯信息，是否接通？”
ps：有点小卡文，需要捋一捋后续的剧情，这章字数比较少，抱歉QAQ

第369章 瓦瑞拉星幻影
EL13697101宇宙，新瓦瑞拉星，星辉大平原。
寒冷的冬季已经结束，枯败的平原上重新生出了几分绿意，远处高山上的冻雪也开始逐步融化。
雪水汇聚成河，声势浩大地从平原的西南方向流淌而过，最终汇入一片海洋。
和冬季前相比，此时的星辉大平原明显有了相当大的变化。
由高强度混凝土搭建而成的楼房在这片辽阔的平原上拔地而起，四通八达的平整道路更是将这片平原分割成了一个个有着明显特征的功能区域——住宅、办公、生产、工业……
庞大的、圆柱型核聚变反应堆默默地座落于平原的一角，为这片覆盖整个平原的超大规模城市群提供着充足的能源。
得益于原反抗军丰厚的技术储备和陈梵提供的星球资源分布图册，短短一个冬季，居住于星辉大平原上的瓦瑞拉文明便从原始落后的农业时代大踏步地迈入了工业时代。
星辉城中心区域，瓦瑞拉中央议会大楼楼顶。
女子身穿紫金色长袍，如瀑般的长发垂落在腰间，伴随着徐徐而来的清风微微晃动。
她秀眉微微蹙起，凝望着无穷远处的天空。
一阵略微有些虚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打断了女子的沉思。
她扭头看向身后，看到来人的样貌，她脸上流露出几分恭敬之色：“孟老……”
听到许槐的称呼，头发已然全白的孟志新脸上闪过一抹淡淡的笑容，但紧接着，他也将目光投向远处布满云层的天空。
看着天空中的庞然巨物，孟志新眼底顿时生出了几分愁绪。
“第一批探索小队已经传回消息了。”
孟志新轻轻咳嗽了两声，紧了紧身上的大衣，轻声说到：“很遗憾，他们并没有在目标区域发现任何异常情况，除了那支舰队。”
听到这话，许槐的眉毛皱的更紧了。
她抿了抿嘴唇，再次将目光投向远处的天空。
绵密的云层之中，一艘艘规模庞大的残破星舰正静静地悬停在空中，它们的舰身上还残留着大战之后的残破痕迹。
一些规模较小的星舰悬于地面上方，而那些规模较大的大型星舰，则是伫立于天地之间，甚至悬停在星球大气层之外！
得益于舰队内部不明来源的柔和光芒，无论是白天还是夜晚，整个星辉大平原上的瓦瑞拉人都可以清晰地看到这支残破舰队的身影。
“我记得……这支舰队好像是三天前出现的？”
听到孟志新的呢喃声，许槐迅速回过神来：“是的。”
“三天前的夜晚，这支舰队毫无征兆地降临在星辉大平原的东面森林上空。”
许槐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舰队降临后，便悬停于天空中。”
“舰队降临首日，我们尝试对其发送了电磁波信号，但对方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次日，根据中央议会下达的命令，探测无人机前往森林上空，尝试对舰队进行探查，但……”
“无人机径直穿过了舰队，无论我们怎么尝试，无人机都无法接触到这支舰队。”
“这支舰队就好像是一个虚影，看得见，但摸不着，我甚至怀疑……”
话还没说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
“孟议员长！许议员！”
脚步声尚未停歇，急切的呼喊声便从身后传来：“出事了！”
孟志新皱了皱眉，收回自己的目光，转身看向来人：“怎么回事？”
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脸色带着几分苍白，眼底深处也飞快地闪过一丝惊恐和慌乱：“有人！”
“森林……森林中有人！！”
……
沉寂。
中央议会大楼楼顶瞬间陷入了一阵死一般的沉寂。
许久，孟志新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神色也变得威严起来：“什么有人？有什么人？”
“冷静点！好好说！！”
“……是。”工作人员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和惶恐，“就在刚才，第二批探查小队借助无线电通讯传回了报告。”
许槐神色一凛。
和第一批探查小队不同，第二批探查小队主要负责对未知舰队下方森林的探查工作。
结合先前工作人员汇报的信息，一个惊人的猜想在许槐脑海中油然升起。
难道……
“第二探查小队，他们在东森林中发现了人类……不，不是人类，是一种从未见过的类人生物！”
工作人员情绪激动：“根据探查小队汇报的信息，这些生物外观和人类有几分相像，但细节方面稍有区别。”
“但可以肯定，他们绝对是高智慧生物。”
“因为……”工作人员瞳孔微微震颤，“探查小队看到这些类人生物正在相互交流，甚至……它们身上还穿戴了不知用途的机械装甲和各种酷似武器的装备！”
此话一出，别说许槐了，就连孟志新脸上都生出了几分惊骇！！
“你说什么？！”
孟志新厉声反问：“第二探查小队现在情况如何？双方有发生冲突吗？”
“应该……没有。”工作人员结结巴巴地说道，“根据第二探查小队的描述，那些类人生物似乎看不到他们。”
“就像……”
孟志新面露急色，原本平缓的语气也变得严厉起来：“就像什么？！”
“就像森林上空的未知舰队。”工作人员咬了咬牙，“看得到，但是摸不着！”
“第二探查小队已经对此做了诸多尝试，无论是石头还是子弹，都无法触碰到那些高智慧类人生物。”
“不仅如此，这些类人生物对探查小队的攻击也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这些类人生物，是从那支舰队上下来的？”许槐脸色微变，迅速做出了猜测。
出乎许槐的预料，工作人员摇了摇头：“目前没有直接证据表明这一点，据探查小队所言，这些类人生物似乎也看不到森林上空的舰队。”
“他们和舰队没有任何实质互动行为。”
许槐和孟志新同时陷入了沉默。
忽然。
一阵高亢的惊呼声从星辉城的东面传来，顺着微凉的清风流入了众人的耳中。
许槐下意识向星辉城的东面投去了目光。
只是一眼，她便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那是什么东西？！”
在星辉城内，一座宛若幻影、闪着淡淡荧光的高塔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平整的路面之上。
在高塔周围，一名名身穿机械装甲的类人生物正旁若无人地巡逻着，就好像没看到周围惊声呼救的瓦瑞拉人和鳞次栉比的混凝土房屋！
“该死！”
孟志新布满皱纹的脸上生出了几分决然：“情况恶化了，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沉声低喝：“这三天里，星辉城人心惶惶，就连基础的生产工作都受到了不同程度影响。”
“再这样下去，我们刚刚建立的工业体系恐怕会迅速崩解，到时候瓦瑞拉文明又会倒退至初来乍到时的模样！”
“您的意思是……”许槐心中一动。
对于一个拥有独立自主权的文明而言，寻求外界帮助无疑是下下之策。
孟志新无比清楚，一味寻求陈梵和其背后高等文明的帮助，这对于瓦瑞拉文明的成长没有丝毫益处！
正因如此，发现未知舰队的第一时间，他选择了自行探查和解决。
但如今的情况明显超出了瓦瑞拉文明的能力范围，于是……
“向陈梵阁下发起求助。”在许槐惊诧的目光中，孟志新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件事，肯定不是我们能解决的。”
……
危险科技管理局，生物实验室。
“……大致情况就是这样。”
孟志新脸上满是无奈，侧过身子，向陈梵展示了一下星辉城此时的模样——
一道道虚幻的人影旁若无人地在城内穿行，无论是混凝土构筑的坚实墙壁还是瓦瑞拉人的血肉之躯，都无法阻挡这些泡影一般的类人生物。
在视线的尽头，一支残破不堪的庞大舰队在夜幕中闪烁着淡淡的荧光。
最大的几艘星舰，甚至覆盖了新瓦瑞拉星的大半边天空！!
“好在这些舰队和类人生物并不会攻击我们。”孟志新叹了口气，“可即便如此，如今瓦瑞拉文明的生产工作彻底宕机，议会花了相当大的精力，也只是堪堪维系住了文明内部的基础秩序，再这样下去，我怕……”
此时此刻，陈梵的注意力并不在孟志新的絮叨声中。
他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那支在夜空中闪烁着柔和荧光的残破舰队，心中已然升起了滔天巨浪！
这……
这踏马不是幽灵舰队吗？！
为什么它会出现在新瓦瑞拉星上，而且还呆了整整三天时间？！
陈梵稍稍回忆了一下——
他离开节点宇宙、通过星门虫洞前往人联主宇宙的时间，正好是三天前！！
意识到这一个情况后，陈梵心中顿时生出了一个匪夷所思、说出来都没人会相信的猜测：
这支幽灵舰队……
不会是因为找不到他，所以选择在他的母文明“守株待兔”吧？！
“……陈梵阁下？”孟志新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传来，打断了他的遐想，“您看，接下来……”
“……”陈梵猛的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从牙齿缝中挤出了几个字眼，“尽量维持现状。”
“给我点时间，我马上就赶回去！！”

第370章 这个，就叫专业
跨宇宙通讯结束了。
在跨宇宙通讯的最后，孟志新和许槐应下了陈梵关于维持现状的要求。
但……
从两人忧心忡忡的表情中，陈梵不难看出，瓦瑞拉文明中央议会对这个要求并没有多大的把握——即便是四级或者五级文明，直面幽灵舰队的时候也会陷入惊慌失措，更别提小小的瓦瑞拉文明了。
能够撑住三天时间已经算得上是超常发挥，换做一些没见过世面的一级文明，估计幽灵舰队出现的第一天就陷入大乱了。
更何况，现在的瓦瑞拉星上还有更诡异的现象！
那些仿若幻影的类人生命体，和幽灵舰队有什么关系？
最关键的一点……
幽灵舰队如此费心地找到瓦瑞拉文明，它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陈梵神色阴沉地看着悄然变暗的全息通讯界面，脑海中升起了无数捋不清道不明的思绪。
“……我现在相信你先前说的那句话了。”
宋子亮长长地舒了口气，发出了一声长叹：“陈梵，你小子还真没瞎说，这幽灵舰队好像就是专程来找你的。”
陈梵无力地扯了扯嘴角，向宋子亮露出了一个难以言喻的笑容。
被敌人惦记并不可怕。
担任危险科技调查员以来，他遇到的敌人多了去了。
但……
被一个存在形式未知，看得见摸不着的“幽灵”惦记，这属实是头一遭。
“奇怪了……”
“新瓦瑞拉星不是你亲自选定的移民星球吗？”宋子亮低声喃喃着，“而且还是前不久刚刚完成的移民工作，这幽灵舰队怎么知道这个恒星系的坐标的？”
“难道说这幽灵舰队一直在关注着你？”
话音刚落，陈梵顿时感觉背后升起了一股凉意——仿佛，就在这一刻，有一双眼睛在不可观测的角度默默注视着他一样。
“这也说不通啊……解决瓦瑞拉星危机的时候，你压根就没和别的文明接触过，怎么会被这支幽灵舰队注意到？”宋子亮眉头紧皱，自顾自地叨咕着，“你别说，不仅仅是存在形式，这幽灵舰队的行事逻辑也透着几分玄乎。”
宋子亮稳了稳心神，抬头看向陈梵：“你接下去准备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陈梵脸色有些难看，无奈地摊了摊手：“人都找到家门口了，当然得去会一会了。”
“说不定能趁这个机会搞清楚幽灵舰队和幽灵曲的真相呢？”
说着他扭头看了一眼不知何时开始收拾信号逆向追溯装置的汪静院士，局促不安地挠了挠头：“汪院士，我得暂时回一趟节点宇宙，信号逆向追溯实验……”
“不碍事的。”
汪静动作飞快地将杂乱的导线理顺，然后随手将铁桶状的金属头盔丢到了一旁的实验台上：“主宇宙和节点宇宙的距离太过遥远，广播信号强度太弱，继续在主宇宙里进行逆向追溯实验大概率只是白费时间。”
陈梵愣了愣神，有些不解地看向汪静：“那您的意思是……”
“带上这套信号追溯装置。”汪静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下一次信号逆向追溯实验，在节点宇宙附近进行。”
“等，等等！”
陈梵打量了一番身下的金属座椅和联接着实验台的诸多管线：“汪院士，你确定这玩意儿……可以随意移动？”
“噢，它不行。”
汪静连连摆手：“头盔和座椅只能算是信号输入前端，具体的逆向追溯工作还得靠实验室里的运算主脑来完成。”
“那……”
这一刻，陈梵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其实很简单。”汪静随手在身侧的全息面板上按动了几个按键，脸上的笑容也愈发浓郁，“我把实验室搬去不就完事了？”
陈梵：“……？”
还没等他的脑子转过弯来，一道沉闷的响声从窗外传来！
轰隆！！！
伴随着隆隆响声，一阵轻微的颤动从实验楼地基处传来！
几架小型运输舰从天空中飞过，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实验楼顶部。
嗡……
牵引力场将实验楼笼罩的那一刻，整栋实验楼拔地而起，跟随着运输舰朝远处的港口驶去！
看着窗外飞速变化的景色，陈梵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是，哥们儿？！
谁家实验楼是可移动结构的啊？！
“没办法，单独造一栋生物实验楼的成本太高了。”
“当初为了省事儿，这栋实验楼其实是从我的科研船里拆出来的。”
汪静笑呵呵地解释起来：“看着外观像一栋楼，其实它只是科研船的一部分。”
听听，什么叫Ⅰ级院士？！
《我的科研船》
喏，这个，就叫专业！
“等等，那您接下来……”
陈梵精神一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件事——丫的实验楼都搬走了，那汪静院士接下来岂不是……
“这还用问吗？”
汪静惊诧地看了一眼陈梵：“没我在，这套装置你会用吗？”
“正好我对瓦瑞拉星上那些酷似幻影的类人生物有些兴趣，就当是出个差了。”
陈梵愕然：“……”
呆滞了几秒钟时间，陈梵终于捋顺了其中的道道——
他这是拐了一名Ⅰ级院士和一艘科研船回去啊！
卧槽！
发了啊！！！
有这样的大佬坐镇，小小幽灵舰队，岂不是随手拿捏？
……
一个多小时后。
宋子亮孤身一人乘上穿梭舰，在穿梭舰内部嘈杂的广告声中离开港口，朝着管理局的办公区域赶去——刚才汪静院士的动作太快，宋子亮还没来及下车就被一路带到了管理局港口。
另一边，接连数道牵引光束正举重若轻地将实验楼小心翼翼地塞入一艘“拦腰截断”的科研船内部。
整个过程看起来就像是搭积木一样。
在科研船旁，陈梵、高远、伊莎以及红石正默默地观望着科研船的组装过程。
别说陈梵三人了，就连Ⅲ级调查员红石也没见过这阵仗——没见到红石身体表面的血色流光已经闪的跟霓虹灯一样了吗？
“尊敬的汪静院士，您有一封新的未读邮件……”
科研船即将组装完成的时候，电子合成声从一旁悄然响起。
与此同时，一道全息界面在汪静的身侧自动弹出。
“……成了，出差申请批准了。”
汪静瞥了一眼全息界面，迅速抬起手关闭了通知弹窗，然后有些匆忙地迈开脚步朝前方的科研船舱门走去：
“咱们……现在就出发！”
……
嗡……
危险科技管理局的巨型港口悄然开启，露出了外界璀璨的星空。
和节点宇宙相比，人联主宇宙中的星空都显得格外密集——这是数个宇宙泡合并再加上大规模人工造星的成果。
伴随着一道快子信号传递而出，一颗土黄色的行星要塞从管理局的巨型港口中缓缓驶出，顿时吸引了大量过路星舰的目光。
在土黄色行星要塞之后，上百艘调查员星舰逐一驶出，在这些调查员星舰的中央，一艘通体闪烁着淡淡金属光泽的梭形星舰悄无声息地划过星空。
梭形星舰的侧面，不仅镌刻着清晰的人联标志，还印刻着一个独属于人联科学院的身份识别标志。
在科学院的识别标志下方，一行编号清晰可见。
【TE1571】
当看到这一行编号的时候，周围过路的星舰纷纷避让开来。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艘来自人联科学院的科研船。
不仅如此，人联主星门也传来了相应的通知：
所有途径星门的快速通道已经提前为他们开放。
得益于汪静的身份，陈梵和其他调查员也算是享受了一把真正意义上的特权。
当然，有人欢喜有人忧。
“梵哥，你怎么把汪院士带来了……”
【瓦瑞拉号】驾驶舱内，星球精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和陈梵吐槽着汪静院士曾经的所作所为。
听着星球精的絮叨声，陈梵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些许淡淡的笑容。
他心中的忧虑彻底消散殆尽——星球精似乎已经从那场打击中恢复了过来，重新回归了先前没心没肺的模样。
……
EL13697101节点宇宙。
唰！！！
强烈的时空波动在原本平静的时空海洋中搅出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一个流光溢彩的虫洞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茫茫星空之中。
紧接着，土黄色的行星要塞无比艰难地挤出虫洞。
调查员星舰和汪静所在的TE1571号科研船则紧随其后，一举跃入了这个处于风暴中心的宇宙泡内。
“尊敬的汪静院士。”
麻薯尖利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传来：“EL13697101星门控制人麻薯向您问好！”
“祝您的研究一切顺利！”
在麻薯热情的声音中，舷窗外的画面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那是一个中等规模的恒星系。
新瓦瑞拉恒星系。
透过舷窗，陈梵神色凝重地打量着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恒星系。
熟悉的，自然是恒星系本身。
陌生的，则是恒星系周围的场景——规模庞大、破败不堪的幽灵舰队，赫然将整个恒星系都包裹在了舰队内部！
至于许槐和孟志新在新瓦瑞拉星看到的那几艘星舰，那不过是整支幽灵舰队的冰山一角罢了！
不知是察觉到了虫洞产生的时空波动，还是察觉到了陈梵的出现，一直悬停在星空中的幽灵舰队开始缓缓调转方向，将舰首遥遥对准了陈梵所在的舰队。

第371章 信息熵
“有趣……”
通讯频道内传来了汪静饶有兴致的低喃声。
“陈梵，这玩意儿还真和你在任务报告中描述的一样，我只能在可见光波段中探查到它的存在。”
陈梵没有回话。
他透过舷窗，遥遥凝视着前方正在缓缓移动的、残破不堪的战舰。
严格算起来，这已经是他第三次见到幽灵舰队了。
即便如此，看着舰队表面坑坑洼洼的伤痕，他心中依然生出了几分震撼——这支舰队，到底经受了一场何等残酷的战争？
嗡……嗡……
柔和的光芒从幽灵舰队内部油然升起，这一刻，这个中等规模的恒星系仿佛化成了一颗灯泡，在黯淡的星空中缓慢而有规律地闪烁着。
早有应对经验的陈梵心中一动，壹自动开启了人联星舰标配的信号译解系统。
下一秒，悠扬的歌谣在瓦瑞拉号内部响起。
歌谣借助通讯频道，传入了每一艘调查员星舰内，同样也传入了汪静所在的科研船内。
【机械在深邃的星空中狂舞……】
伴随着透着浓郁历史气息的曲调响起，陈梵心中一颤，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再度浮现出一幕幕惨烈的场景——在第一次遇到幽灵舰队的时候，他就曾经在幽灵曲的影响下见识过这样的画面。
许久，光芒闪烁的频率稍稍放缓，幽灵舰队也停下了所有动作，重新回归了调查员舰队抵达之前的沉寂状态。
陈梵率先回过神来，他扭头看向一旁的通讯界面。
通讯界面中，汪静眼眶微红，略显憔悴的面庞上透着浓浓的震撼之色。
毋庸置疑，这位夙来冷静的人联Ⅰ级院士，此时此刻也被这首来自幽灵舰队的歌谣彻底影响了心神！
随着通讯频道中的幽灵曲缓缓消散，汪静也后知后觉地从幻象中回过神来。
“这……”
在意识到自己刚才陷入了一场极其逼真的幻觉后，汪静心中大为震动：“怎么会这样？”
她低声呢喃：“先前我在管理局里听录制信息的时候，可从来没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陈梵不由一怔，下意识开口反问：“还有这回事？”
“宋院士他们也是这样吗？”
在陈梵的注视下，汪静神色凝重地点头应道：“你录制的那一份幽灵曲，有不少院士和管理局高层听过，但从来没人产生刚才的幻觉。”
“难道说……”
陈梵侧目看向舷窗外光芒稍稍黯淡的幽灵舰队，心中升起了一个猜测：“这幽灵曲，只有幽灵舰队亲自演奏才有这个效果？”
话音尚未落下，汪静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动作飞快地在身旁的控制台上操作了起来。
片刻。
“这是……”
汪静看着身前呈现着各种繁杂数据的全息面板，发出了一声低沉的惊呼：“信息干涉？！”
听到这个熟悉的词汇，陈梵的精神顿时紧绷起来。
信息态干涉技术，这可是广播文明的拿手好戏！
无论是生物体基因异变还是催生人工智能【肃正】，都运用到了所谓的信息态干扰技术。
“从TE913号科研船被找到开始，人联科学院便将大量资源投入了物质信息化理论的研究中。”
汪静的声音继续传来：“人联在这方面的基础比较薄弱，所以，即便到了现在，人联也没有掌握像广播文明那样的信息干涉技术，不过……”
“科学院至少找到了相应的检测手段。”
汪静抬手在身前的控制台上轻轻拂过，一幅崭新的全息面板随之出现在通讯界面中：“就在刚才，科研船在周围时空中监测到了一阵异常强烈的信息熵波动，根据这段时间科学院的研究，这是检测信息干涉的最佳手段。”
“信息熵……波动？”
听到这个完全陌生的词汇，陈梵脸上顿时露出疑惑之色：“这是什么意思？”
“信息熵，衍生自热力学概念中的熵，简单地来说，信息熵越高，信息越无序，其中蕴含的有效内容就越少，相反，信息熵越低，信息中的有效内容就越多。”
汪静一边翻看着身前的全息面板，一边随意地解释起来：“和热力学中的熵增原理类似，物质信息化理论中也有相对应的原理。”
“随着信息的传播，信息熵会逐渐增加，换言之，在信息传播的过程中，信息总是自发地向混乱度增大的方向变化。”
“这并不难理解，最常见的表现就是口口相传的谣言，随着谣言的传递，其中真正有效的信息会越来越少，虽然这个例子不是很恰当，但用来理解信息熵的概念还是很不错的。”
陈梵眼中的疑惑逐渐消散：“那信息熵和信息干涉又有什么关系？”
汪静沉声说道：“科学院研究发现，在信息干涉的过程中，周围时空的信息熵会以极高的速度减小。”
“就好像……”
“有一个外界能量源，对杂乱无序的信息进行了梳理和强化。”
“而这些经过强化的有序信息便会对现实世界造成一定的影响。”
陈梵恍然大悟。
他望着舷窗外的幽灵舰队，心中不由生出了几分寒意。
对方拥有和广播文明一样的技术手段，单单是这一点，就足以让陈梵心生警惕了。
“不用太过担心。”
和陈梵那如临大敌的姿态不同，汪静此时的神色反倒放松了不少：“在我看来，这支幽灵舰队并没有恶意。”
迎着陈梵诧异的目光，汪静耸了耸肩：“目前的人联，根本没有能力抵御信息干涉，如果对方有心思的话，恐怕没人能从刚才的打击中活下来。”
在骤然陷入死寂的通讯频道中，她笑着补充道：“……包括我。”
陈梵哑然。
这话说的……还怪有道理的。
沉默片刻后，他望着光芒黯淡的幽灵舰队，心中一动：“它们……似乎想告诉我们什么？”
“瓦瑞拉星。”
汪静忽然开口说道：“或许……瓦瑞拉星上那些虚幻的类人生物，就是对方的目的。”
在汪静的要求下，陈梵硬着头皮，驾驶着【瓦瑞拉号】，带领着汪静所在的科研船，朝着被幽灵舰队彻底包裹的新瓦瑞拉恒星系一头扎了进去。
为了分摊风险，也为了保留一定的反制手段，其余调查员星舰和【盖亚】只是静静地停在恒星系之外，遥遥注视着不断深入幽灵舰队的TE1571科研船和【瓦瑞拉号】。
……
新瓦瑞拉星。
土黄色的【瓦瑞拉号】和规模更为庞大的梭形科研船，一前一后地钻入了这颗行星的大气层。
此时的星辉大平原正值黑夜。
平原东侧，一艘艘排列整齐的幽灵星舰正悄无声息地悬停在茂盛的森林上空——这便是孟志新和许槐提及的异常现象。
但陈梵的注意力并没有在那些幽灵星舰上停留太久，他只是随意瞥了一眼上空的星舰虚影，便将目光全数投向了下方的星辉大平原。
黑夜笼罩下的星辉大平原闪烁着淡淡的荧光，乍一眼看去，就像是一个灯火通明的现代化大都市一样。
但随着【瓦瑞拉号】和科研船的高度逐渐降低，陈梵逐渐看清楚了那些荧光的来源——
那是一座座虚幻的建筑！！
一栋栋规模不一、造型各异的高塔悄然伫立在平坦的星辉大平原之上，在这些高塔周围，密密麻麻的虚影旁若无人地穿行在整片平原之上！
至于星辉大平原上的星辉城……
早已被那些闪烁着淡淡荧光的虚影彻底吞没！！
“怎么会这样？！”
陈梵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场景。
就在前不久，许槐和孟志新向他汇报异常情况的时候，瓦瑞拉星辉城还保留着原貌呢！
这才过了多少时间，这些虚影竟然直接把整个平原给占领了！
陈梵神色阴沉，迅速操纵着【瓦瑞拉号】朝平原的中心区域驶去——虽然被虚影覆盖，但凭借着舰载主脑的导航，他还是迅速找到了瓦瑞拉中央议会大楼的坐标。
十多分钟后。
【瓦瑞拉号】缓缓降落在议会大楼的正前方。
舱门开启的那一刻，一道高大的人影迎面撞来，陈梵瞳孔骤然放大，下意识地双手交叉挡在了胸前。
与此同时，淡金色的单兵防护屏障也自动弹出，试图阻挡那道人影的动作。
但……
人影从他身体内部横穿而过，仿佛没有任何干扰。
是虚影。
陈梵回过神来，扭头看向正在【瓦瑞拉号】内部“闲逛”的虚影——虚影身材高挑，其站立身高甚至达到了两米。
一套由机械构筑的装甲缓缓展开，在虚影身上勾勒出了一抹曼妙的弧度。
看起来……
像是一名女性。
陈梵沉吟片刻，主动迈开脚步朝停留在瓦瑞拉号舱内的虚影走去——他想要近距离观察一下这个人形虚影的真面目。
很遗憾，没有成功。
虚幻的机械装甲将人形虚影彻底包裹起来，陈梵根本无法窥见对方的真实面貌。
下一秒。
人形虚影像是发现了什么，动作迅速变得激烈起来，其身上的机械装甲也开始喷吐出一道道绚丽的火舌。
“这是……”
看着眼前酷似哑剧的情景，陈梵愣了愣神，轻声猜测：
“战斗？”
ps：感谢【星海天罚】打赏的10000起点币，大佬糊涂啊！

第372章 虚影的真相？
陈梵眉头紧蹙，细细观察着眼前这个人形虚影的动作。
翻滚、躲避、射击……
所有的动作都显得无比娴熟。
嘭。
伴随着无声的冲撞，这名战士瞬间抛飞出去，身上的机械装甲也出现了一道道裂痕。
但这名战士并没有停止自己的动作，而是站起身继续向身前的不可见之物发起攻势。
毋庸置疑，这是一名身经百战、正在和某个未知存在殊死搏斗的战士！
看着眼前的哑剧，陈梵脑海中顿时冒出这个念头。
紧接着，他心底自然而然地升起一个困惑：这名类人生物，到底和谁在战斗？
刚刚闪过这个念头，爆炸的火光在这名类人生物的身上骤然亮起。
火光中，虚影化作无数光点悄然消散——这场哑剧，已然谢幕。
瓦瑞拉号内部，也重新回归了宁静。
“陈梵阁下。”
轻微的脚步声从舱门外传来，紧接着，一道年迈、透着几分精疲力尽的沙哑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代表瓦瑞拉文明欢迎您的到来。”
陈梵猛的回过神来，扭头看向身后敞开的舱门。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笔直地站在舱门之外，老人面色憔悴，但一双略显浑浊的双眼中仍然闪烁着熠熠光采。
老人的身后，一名身穿紫金色长袍、留着一头披肩长发的女子正默默地望着他。
“孟议员长？许槐？”
陈梵猛地回过神来，迈步迎向站在舱门外的两人。
还没来得及走到舱门口，陈梵便看到一道身穿机械装甲的虚影旁若无人地穿过了孟志新和许槐的身体。
“这些虚影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梵停下脚步，目光越过孟志新和许槐，看向“光怪陆离”的星辉城：“先前我在通讯中看到的……似乎没这么严重？”
舱门之外，一辆辆重型装甲车悄无声息地在中央议会门前碾过，朝着远处疾驰而去。
更远处，虚幻的高塔和星辉城内的混凝土建筑相互重叠。
夜色下，这些虚影闪烁着淡淡的荧光，将整座星辉城映照地跟白昼一样。
面对陈梵的询问，孟志新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通讯结束后，这些虚影就源源不断地出现在星辉大平原之上。”
“最开始只出现了一些小型建筑和少量类人虚影。”
“中央议会也开始在星辉城内维持基本秩序。”
“但随着时间推移，情况开始迅速恶化。”
孟志新深深地吸了口气：“建筑规模和类人虚影的数量急剧增加，这些虚影甚至爆发了一场战争。”
“战争？”
陈梵神色一凛，开口打断了孟志新的话语：“你确定是战争？”
“我确定。”
孟志新肯定地点了点头：“您应该也看到了，这些类人虚影身上都佩戴着完整的机械装甲和大威力武器，就在刚才，还有一支重型装甲军穿过了中央议会大楼。”
陈梵默默点头。
“不仅如此，截至目前，星辉平原上已经爆发过两次超大规模的爆炸。”
一直保持着沉默的许槐忽然开口补充道：“爆炸产生的虚影……不像是常规武器产生的。”
“……它看起来就跟当初发生在瓦瑞拉星上的爆炸一样。”
陈梵猛的一愣，随即意识到了什么。
“你是说……”
“高空轨道轰炸？”
许槐犹豫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嘶……”陈梵眼角一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下麻烦了。
先不说这些虚影的来源和目的，单单是现在呈现在他眼前的大规模战争，就不是一件好事！
陈梵向身前的许槐和孟志新投去了询问的目光：“知道他们的对手是谁吗？”
许槐和孟志新纷纷摇头：“截至目前，星辉大平原上没有出现任何敌人的虚影。”
陈梵有些苦恼地抓了抓头发。
没有旁白，没有前情提要，没有对手的画面，甚至还是一场哑剧……
这踏马任谁来也得抓瞎啊！！！
“这些虚影的存在形式和幽灵舰队十分相似。”
就在陈梵纠结困惑之际，一道知性的声音从舱门外传来，打破了瓦瑞拉号内部的宁静。
紧接着。
哒、哒、哒……
急促的脚步声从舱门外传来，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身穿白色研究长袍的汪静无视了迎面撞来的重型装甲车虚影，迈步走入了【瓦瑞拉号】内部。
“我刚才对这些虚影做了全面检测，它们和幽灵舰队一样，只在可见光波段可见。”
随后，她用不容分说的语气直接下达了命令：“陈梵，通知所有瓦瑞拉人，让他们立即离开这片平原。”
“至少，得远离这些虚影。”
“陈梵阁下，这位是……”
孟志新微微一愣，向陈梵投去了问询的目光。
“汪静院士。”陈梵回过神来，迅速向孟志新和许槐介绍起来，“算是我的上司。”
孟志新恍然。
他微微俯下身子，用沙哑的嗓音说道：“汪院士，我代表瓦瑞拉文明向您问好……”
话还没说完，汪静便神色严肃地摆了摆手。
“情况紧急，这些没用的礼节先丢到一边吧。”
“你是瓦瑞拉文明的领导人，对吧？”
见到孟志新承认，汪静继续说道：“你们继续呆在这里可能会有危险。”
“这颗星球上，目前只有星辉大平原有虚影活动的痕迹，因此，我希望你们可以尽快撤离星辉大平原。”
“汪院士？”陈梵有些不解地看着汪静，“这些虚影……有危险？”
汪静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在陈梵愈发困惑的眼神中，汪静沉声解释：“科研船在降落过程中检测到了信息熵逆向波动。”
“我怀疑，这些虚影是幽灵舰队依靠信息干涉技术创造出来的。”
“目前，这些虚影是安全的，但信息干涉技术一旦失控……”
陈梵猛的打了个寒颤，曾经在调查任务中见到的一坨坨有机烂肉瞬间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信息干涉技术，在受控的情况下固然可以制造出无数奇迹。
但这并不意味着它安全。
一旦失控，它会立即成为一个无形的污染源！
这玩意儿，绝对称得上是最高级别的危险科技！！
什么人工智能、纳米机械……
根本无法与其相提并论！！
因此，陈梵没有任何犹豫，他直接转身看向身旁的孟志新和许槐，厉声低喝：“撤退！不惜一切代价，尽快撤出星辉大平原！”
虽然听不懂汪静口中的话语，但孟志新仍然从陈梵的反应中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不再犹豫，直接点头应道：“我明白了，中央议会会立即开展迁徙工作。”
“只是……”
“迁徙需要不少时间，我担心……”
“我可以派一些星舰来帮助你们。”汪静神色凝重，“我只有一个要求，尽快离开这片平原！”
“好！”
孟志新点了点头，不再浪费时间，直接迈开脚步朝驾驶舱外走去。
陈梵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出声喊道：“许槐，你先等等。”
在众人困惑的目光中，陈梵讪笑一声：“新瓦瑞拉星的情况，我不是很熟悉。”
听到这话，许槐不由莞尔一笑。
什么叫不是很熟悉？
自从瓦瑞拉文明举族迁徙以来，陈梵甚至没在新瓦瑞拉星上呆过一天时间！
“那就把她带上吧。”汪静哑然失笑，她朝星辉大平原的东面扬了扬下巴，“我记得没错的话，这些虚影最先出现在东面？”
“是的。”
许槐点了点头，迅速进入了状态：“星舰虚影出现在星辉森林上空之后，中央议会便派出了调查小队。”
“在森林中，这些调查小队率先遭遇了这些类人虚影。”
汪静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看来……这场信息干涉的源头是东面的森林。”
“陈梵，准备出发。”
“直接去东面的星辉森林。”
……
星辉大平原东面，星辉森林。
随着瓦瑞拉号和科研船逐渐靠近星辉森林，地面上的虚影也逐渐凝实。
乍一眼看去，就像是一个个真实鲜活的生命！
不仅如此，高塔状建筑的规模也变得更为巨大！！
嗡……
瓦瑞拉号和科研船一同降落在森林的边缘，将那些真实的虚影通通压在了舰身下方。
舱门缓缓开启，陈梵众人穿过一道道虚影，踏在了长满杂草的森林边缘。
在汪静的命令下，一台台科研机器人正井然有序地将各种探针和检测仪器搬出科研船。
科研机器人的效率很高，前后不过十几分钟时间，大量的高精度探测仪器便将眼前这个茂盛的森林彻底包围起来。
“果然……这些虚影是信息干涉的产物。”
汪静眉头微蹙，看着全息面板中不断波动的曲线：“和星辉城相比，这里的信息熵波动要剧烈多了。”
她抬起头看着身前被大量巨型建筑虚影包裹的森林，眼底生出了些许混杂着期待和担忧的神色。
或许，她可以从其中找到信息干涉的奥秘！
这对于人联来说，无疑是一个惊天的机遇！
只不过……安全性未知。
纠结片刻后，她终于下定了决心：“许槐，你知道这些虚影最早出现的位置吗？”
见到许槐点头，汪静深吸一口气，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带我去那片区域。”

第373章 城市
“深入森林？”
听到汪静的话语，陈梵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他急忙喊停了准备准备深入森林的许槐：“许槐，你先等等。”
汪静见状，停下脚步向陈梵投去了满是困惑的目光。
“陈梵，你这是……”
“汪院士，您没怎么执行过调查任务，所以不太了解这个宇宙的情况。”陈梵神色凝重，“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应该是想借助这些虚影来研究信息干涉技术吧？”
这个意图并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所以汪静大大方方地应了下来：“当然！”
“陈梵你应该清楚，对于如今的人联来说，信息干涉技术的重要性绝对排在了第一位！”
“只有掌握了物质信息化理论，人联才有资格和广播文明扳一扳手腕。”
陈梵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汪院士，我建议您先别急。”
“以我先前的调查经验来看……”
“在这个宇宙泡里执行调查任务，最好还是小心一点。”
说着，陈梵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从身旁穿行而过的虚影，向许槐发出了疑问：“森林里面，有危险吗？”
“危险？”
许槐下意识摇了摇头：“你忘了吗？这颗星球上除了各种各样的植物以外，只有我们瓦瑞拉人。”
“不过中央议会正在考虑启动生物研究项目，我听议员长说，当初的反抗军保留了不少动植物的基因样本，说不定再过一段时间，这颗星球就会变得热闹起来了……”
说起瓦瑞拉星，许槐的话语顿时密了起来。
一道道虚影从许槐身后经过，微微闪烁的荧光中，这名身披紫金色长袍、一直在众人面前保持着严肃神色的少女终于露出了一抹憧憬的笑容。
看着许槐微微弯起的眼角，陈梵心中不由生出了几分欷歔。
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先前心中若有若无的违和感出自哪里了。
不仅仅是陈梵，跟在陈梵身旁的伊莎和高远心中也多出了些许触动。
陈梵并没有打断许槐的话语，只是默默听着她的叙述——从即将开启的生物研究项目，再到星辉城周边城市的开垦和规划，许槐眼角的笑意逐渐浓郁起来。
忽然，许槐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说话的声音猛的一顿，脸上不由自主浮现出的笑容也迅速收敛：“抱歉，我……”
“不碍事的。”还没等陈梵说话，汪静已然笑着摆了摆手，“一个文明的发展史，不管这个文明的实力如何，它都是值得人认真聆听的。”
“况且……我也喜欢听这些。”
听到这话，许槐脸上的歉意减少了几分。
陈梵清了清嗓子，重新将话题扯了回来：“许槐，你可能误会我的意思了。”
“我说的危险，并不是指生物方面的危险。”
“我的意思是……先前中央议会派出的探查队伍，他们有出现什么异常情况吗？”
许槐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酡红，显然，她也意识到自己闹出了一个不小的笑话。
当然，这其实也是不可避免的——和陈梵不同，如今她每天考虑的都是星辉城和瓦瑞拉文明的发展，思维方式自然会存在不小的差异。
“噢……噢……”
许槐声音低低地应了一声，眼底也流露出思索之色：“异常情况……”
“虽然那些探查小队并不是由我负责管辖的，但我也听到了一些信息。”
“从星辉森林离开后，探查小队内的不少人都出现了精神失常的情况。”
“不过，初步诊断结果是惊吓过度，医生认为他们只是被那些虚影吓到了。”
“毕竟……”
说着，许槐瞥了一眼从身体中穿行而过、身高超过两米的巨大虚影：“这些东西看起来就跟鬼魂一样。”
“这也是星辉城内普通民众对虚影的看法。”许槐耸了耸肩，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无论是中央议会还是那些工程师，都无法用科学来解释这些虚影的存在，所以鬼魂之说也愈演愈烈，恐惧爆发之下，中央议会的管理也万分艰难。”
“槐姐，解释不了也是正常的。”伊莎凑到许槐身侧，微微卷起的银白色发梢从宽大的兜帽中钻了出来，兜帽下方，她的机械义眼中闪烁着淡淡的湛蓝色光芒——或许是因为以前穿祭司长袍的习惯，到了现在，伊莎仍然喜欢穿一些宽大的、带有巨大兜帽的衣服。
和许槐相比，伊莎的表情明显鲜活不少：“你看，就算是人联也没搞清楚这些虚影的出现原因呢，瓦瑞拉文明毕竟才刚刚起步，怎么可能这么快搞清楚这些深奥的东西呢？”
“是啊。”一直沉默的高远也点头附和起来。
许槐莞尔一笑，下意识抬起手揉了揉伊莎的脑袋。
另一边，陈梵已经陷入了沉思。
他并没有关注许槐口中的鬼魂之说，恰恰相反，他注意的重点在许槐的前半句话：“惊吓过度导致的精神失常？”
说着，他扭头和汪静对视了一眼。
从汪静的眼眸中，陈梵迅速察觉到了她的心思：“汪院士，这里面……应该有点问题吧？”
汪静表情凝重地点了点头：“是有点不对劲。”
“就算是惊吓过度也不可能导致所有人精神失常。”
“在我看来，这更像是周围时空中信息熵波动过大导致的后遗症。”
“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大脑短时间内接受到了大量逸散信息，所以导致精神状态出现了异常。”
心中早有猜测的陈梵忍不住叹了口气。
又是信息干涉的问题！
如今的人联根本没手段阻挡这些逸散的信息！！
“理论上来说，大脑开发程度越高，能够承受的冲击就越强。”汪静咬了咬牙，“和瓦瑞拉人相比，我应该能承受住其中的冲击。”
“况且，为了人联，就算森林里存在一定的危险，我也得进去探查！”
听到汪静这么说，陈梵只能点了点头，向许槐投去了问询的眼神：“许槐，你……”
和其他人不同，许槐并不是他的助理，也不是人联的成员，所以……
他必须得遵循许槐的个人意愿。
“走吧。”
许槐浅笑一声，率先迈步朝前方的森林走去。
……
穿过稀稀拉拉的灌木丛，一条柏油铺设的小路出现在茂盛的森林之中。
这是大半年来瓦瑞拉人活动的痕迹——无论是工业原料，还是建筑材料，这片早就预留好的森林都是相当完美的原料产地。
一条虚幻的、由不知名材料铺成的街道向前延伸，和柏油小路近乎完美地重叠在一起。
一栋栋高塔状的建筑整齐地排列在这条虚幻街道的两旁。
这些规模相近、形态相似的高塔建筑腰部，赫然描摹着一些从未见过的文字。
就像是临街商铺的招牌一样。
和星辉城内战火连天的场景不同，星辉森林内的虚影还算平静，并没有爆发激烈的战争。
当然。
虽然战火尚未蔓延到这座虚幻城市，但战争的气氛已经在城市内弥散开来——街道上的行人已经全数穿上了机械装甲。
显然，这座“城市”中的居民已经知道了战争的降临。
为了容纳和保护身材高大的使用者，这些严丝合缝的机械装甲高达三米，在陈梵看来，这些机械装甲简直就跟小型高达一样。
也正是因为这些机械装甲的原因，直到现在，陈梵都不知道这些高智慧生物的真实面容。
“看起来，这似乎是一座城市？”
看着周围没有实体，但却无比清晰的虚影，陈梵皱着眉头做出了猜测。
“确实有点像。”伊莎点了点头，目光在周围的建筑上飞速扫过，试图打探这些商铺贩卖的商品。
可惜。
所有商铺的大门都牢牢紧闭，伊莎的这个念头也落空了。
与此同时，来自壹的全息界面在眼前自动弹出。
【本机搜寻了数据库，并没有发现相似架构的文字。】
对于壹汇报的信息，陈梵并没有感到意外——亦或者说，如果这些文字真的存在于人联数据库内，那才是一场惊天之变！！
他扭头朝汪静的方向扫了一眼。
此时此刻，汪静已经进入了研究状态：
几台科研机器人正跟在她的身旁，忙前忙后地将一根根不知名的高精度探针带入森林，而汪静的身前，赫然浮现着一幅宽大的全息面板，面板上飞速闪烁着各种陈梵看不懂的符号和曲线。
忽然，走在前方的许槐停下了脚步。
一个岔路口出现在众人的面前——不仅仅是现实的柏油小路，虚幻的街道也分出了数条岔路。
“接下去该怎么走？”陈梵向许槐询问道。
“往这边走。”
没等许槐说话，一个知性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陈梵扭头向身后看去，只见汪静仍然低头凝视着身前的全息面板，但她的右手却稍稍抬起，为陈梵指出了一条道路。
陈梵侧目看向许槐：“许槐？”
“……是，是这条路。”听到陈梵的声音，许槐猛地回过神来，一脸钦佩地看向队伍最后方的汪静，“确实得走这条路。”
她犹豫片刻，轻声问道：“这片森林里的道路情况十分复杂，您……知道星辉森林的地图？”
“不。”
汪静抬起头，凝视着自己指出的那条岔道：
“那个方向的信息熵波动比其他区域高出接近15个百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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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战前动员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岔道口一片死寂。
“多少？”
“15％？”陈梵微微瞪大双眼，凝视着前方的岔道，“这么大的波动幅度，真的不会有问题吗？”
“事实上……”面对陈梵的质疑，汪静耸了耸肩，“从进入森林开始，信息熵波动强度一直在缓慢增长。”
“截至目前，和森林外相比，其增长幅度已经超过了30％。”
“嘶……”
陈梵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他第一时间看向身旁众人：“你们有什么不对劲的感觉吗？”
伊莎和高远迅速摇头否认——两人曾经直面感受过一定程度的高维共鸣，和高维共鸣的信息量相比，这点逸散的信息明显不够看的。
至于许槐……
她向左侧的岔道走了几步，然后微微蹙起了眉头：“稍微有一些轻微的耳鸣，但没什么大碍。”
听到这话，陈梵眉毛一挑，准备开口阻止许槐继续前行的动作：“既然如此，许槐，你先……”
“放心吧。”汪静的双眼死死盯着身前的全息面板，朝陈梵摆了摆手，“现在的信息熵波动还不算高，真到了危险的地步，我会让她停下来的。”
“我没问题。”不仅仅是汪静，就连许槐自己也摇头拒绝了陈梵的提议，同时迈步朝前方的岔路走去。
见状，陈梵只能跟在许槐身后，顺着那条岔路彻底钻入了森林深处。
那个岔道口就像是一个泾渭分明的分水岭——岔道口外，虽然虚影十分清晰，但仍然看得出是虚幻的影象；而岔道口内，虚影迅速凝实，其内部闪烁的点点荧光甚至遮掩了森林原有的样貌。
走入森林深处的那一刻，陈梵甚至产生了一种穿越的错觉！！
在他的身边，一道道已经彻底凝实、身高超过三米、穿着机械装甲的人影在岔道上匆匆走过，朝着这座城市的中心赶去。
虽然听不到任何声音，但看着这些庞大却灵活的虚影，陈梵还是忍不住为其脚下平整的路面捏了把冷汗——也不知道这些路面的材料是什么，居然能如此安稳地承载这些体型巨大的装甲。
在许槐和汪静的共同指引下，陈梵众人跟随着那些凝实的人影，迅速深入了这座城市。
忽然。
“梵哥，你看那边！”
高远低声惊呼，同时伸手指向街道的尽头。
或许是因为周围的虚影已经和真实的事物没多少区别，高远下意识压抑了自己的呼声。
其实不仅仅是高远，就连陈梵心中也生出了几分压抑的感觉——试想一下，当你行走在街道上，周围所有人的身高都在三米之上，这会是一种什么感觉？
反正陈梵不怎么习惯这种误入巨人国度的感觉。
听到高远的呼声，陈梵侧过头，朝高远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是一眼，陈梵的眼神便凝重起来：街角，汇聚着乌泱泱一大群人。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身侧全息面板中描绘的真实地图——由于虚影彻底凝实，现在他们根本无法用肉眼辨别脚下的道路，只能通过壹提供的扫描地图行进。
正因如此，虽然眼前这条街道看起来十分宽阔，但真要放开脚步，估计没走几步路就会碰到一些现实世界的阻碍。
看着真实地图和虚幻场景的比对结果，陈梵眼神一动，心中也生出了几分惊诧——街道尽头汇聚的那群人，正好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必然？”
陈梵脸色有些难看，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属实不怎么好受。
“检测结果显示，那片区域的信息熵波动强度更高。”身后传来了汪静的催促声。
“……走！”
陈梵咬了咬牙：“来都来了，我倒要看看，这幽灵舰队到底在耍什么花招！”
说着，他加快脚步，沿着现实蜿蜒的柏油小路，朝人群汇聚之地跑去。
……
三米多高的巨型装甲遮挡了所有的视线。
对于平均身高不到170的陈梵一行人来说，想要越过这些巨型装甲的遮挡无疑是一件难事。
好在这些人影虽然看起来十分真实，但并不是确切存在的。
在陈梵的带领下，众人迅速“钻入”人群内部，朝着这群巨型装甲的中心走去。
“简直就像是游戏穿模的感觉一样……”
陈梵脸色有些诡异，低声呢喃的同时仰起头朝头顶看去——他试图通过这种奇特的角度来观察巨型装甲内部的画面。
“艹……”
只是看了一眼，陈梵就愤然收回目光：“没想到还是一个劣质游戏！”
“丫的竟然只有一个外部贴图，连个基础的内部建模都没有！！！”
话音还没落下，一直保持着静止的巨型装甲突然有了动作。
它们猛地站直身子，抬起手放在胸膛前，向前方行了个从未见过的礼节。
“卧槽……”＊5
陈梵惊魂未定地看着狠狠跺在自己头上的一只机械腿，嘴里发出了一声略微有些颤意的感叹。
不仅仅是陈梵，其余众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变吓了一跳。
老天爷，这可是一群高达三米的装甲！
身处阵列内部，这些装甲忽然暴动产生的震慑力，根本不亚于天崩地裂！
尤其是……
想到自己刚刚说完幽灵舰队的坏话，陈梵心中更虚了。
“我勒个去……”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压低声音嘀咕道：“这踏马不会是报复吧……”
“难道幽灵舰队听得到我说的话？”
一边说着，他一边仰头看向被树冠和大量建筑虚影遮蔽的天空——此时此刻，幽灵舰队就停在他的正上方。
“我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汪静回过神来，顶着一张微微发白的面庞，神色无比认真地分析起来，“理论上来说，这应该只是一场巧合。”
陈梵连连点头：“对对对，我也觉得只是巧合！”
如此说着，他心神不定地向头顶瞥了一眼，然后向前迈出了脚步。
唰！
视线豁然开阔！
他们穿过了机械装甲阵列，来到了人群的最前方。
那是一张高约三米的半圆柱型看台。
看台上，一名同样身穿机械装甲的战士正慷慨激昂地发表着讲话。
什么？怎么看出慷慨激昂的？
丫的双手就没正经垂在身边的时候，是个人就能看出这名战士的情绪相当激动。
再结合刚才这群机械装甲突然抽风以及星辉城那边战火纷飞的情况，不难看出，这俨然是一场战前动员。
当然，陈梵的注意力并不在那双灵活舞动的机械臂上。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台上那名战士的面部——和台下众人不同，或许是为了增加演讲的感染力，台上这名战士并没有佩戴严丝合缝的装甲头盔！
说是头盔，严格意义上来说应该称之为半身甲。
这台接近三米的装甲并不是完美契合使用者身材的，和陈梵的外骨骼装甲相比，它更像是一个微缩版的高达。
战士的双臂和下半身深深地嵌在高达内部，以此操控着高达的一举一动，而她的上半身，则一览无余地展露在众人眼前！
得益于此，陈梵第一次亲眼目睹了这些“巨人”的真实样貌！！
淡褐色的长发有些随意地披散在双肩之上，面部皮肤细腻、白净，一双水润的大眼睛缓缓眨动，妩媚中却透出了几分坚毅，红润的嘴唇如同一抹朱砂，为这张白皙的面庞凭空增添了些许生机。
完美的五官比例和精致的面容组合在一起，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被上帝精心捏造而出的瓷娃娃。
精灵。
这一刻，陈梵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了一些幻想作品中对于精灵的描述——想来，精灵的美貌也不过如此。
陈梵的目光缓缓下移。
胸前隆起的曼妙弧度更是直接证明了这位战士的性别。
这是一名女子！
陈梵有些愕然地看着身前的场景，一路上，他幻想过无数次装甲内部的生物形象，但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个铁血气息满满的装甲内部，竟然会藏着一名样貌近乎完美的女子！
忽然，他眼神一动，目光停留在女子的脸颊两侧。
他终于看出了女子和常人的区别——她没有耳朵。
准确地来说，她的耳朵近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两个隐藏在淡褐色长发后的细微孔洞。
可惜了……
看着眼前的场景，陈梵心中不由升起几分惋惜。
如果这名女子长着一对精灵耳，那将会是一场绝杀。
在陈梵的注视下，这名绝美的女子操纵着身下的机械装甲，举起自己的机械右臂，将其抵在了自己胸前。
与此同时，站在陈梵周围的一众机械装甲的士气也迅速高涨起来！
只是……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眼前的战前动员场景，陈梵总感觉有一种莫名的违和感。
终于。
在仔细打量了一番后，陈梵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女子红润的嘴唇牢牢紧闭，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可即便如此，下方围观的“人群”仍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躁动起来！
“这战前动员……”
陈梵眼底闪过浓浓的困惑，他自言自语道：
“总不能也是一场哑剧吧？”

第375章 光线交流
在陈梵众人的注视下，这场无声的战前动员已经达到了高潮。
随着台上那名女战士操控着身下的机械装甲重新举起右拳，台下接受动员的战士们也逐步进入了狂热状态。
“咦……”
一直遥望着台上那名女战士的伊莎像是发现了什么，忽然轻咦一声，宽大的兜帽下方，原本舒展的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怎么了？”
伊莎的轻咦声在安静的森林中格外清晰，陈梵下意识低声问道。
“……没什么。”
伊莎先是摇了摇头，然后迟疑着说道：“你没看出来吗？这名女战士身上光芒的颜色一直在发生变化。”
“而且……”
“她的身体还在不断闪烁。”
光芒颜色变化？还有闪烁？
闻言，陈梵顿时瞪大双眼向台上的女战士投去了注视。
无论是高大的机械装甲还是那名女战士，它和幽灵舰队一样，自身都散发着一种柔和的荧光。
因此，纵使陈梵再怎么努力，也无法看出伊莎口中描述的变化——毕竟，和肉体凡胎的陈梵不同，安装了机械义眼和机械义肢的伊莎已经算是半机械人了。
“……壹？”
无奈之下，陈梵只能向壹发起了求助。
等待了几秒钟后，一幅全息面板在他面前徐徐展开。
全息面板上，赫然呈现着一台完整的、和台上那名女战士一模一样的全息装甲建模。
但和陈梵肉眼观测到的画面不同，在壹提供的全息面板中，整套装甲是黑色的。
而装甲上方，女战士暴露在外的上半身正不断闪烁着忽明忽暗的光芒。
【本机对频率固定、亮度一致的荧光进行了屏蔽处理。】
电子合成声在陈梵脑海中响起，为他简单地解释起来：【伊莎说的没错，这名女战士身上确实在持续发生闪烁。】
【不仅仅是单纯的闪烁，光线的频率也出现了相当细微的变化，这带来了极其轻微的颜色变化。】
电子合成声刚落，台下的战士们也再次有了新的动作。
唰！
机械装甲的巨大面罩悄然开启，露出了内部每一个战士的面容。
陈梵转过身，飞快地扫了一眼。
浅褐色的头发，白皙的皮肤、深色的瞳孔以及隐藏在头发之后的细微耳孔……
“……全是女的？！”
陈梵猛的一愣，低声惊呼。
话刚出口，他便意识到了问题——
那些胸脯平平，甚至还长着一点若隐若现喉结的，明显是男性个体。
只不过……纵使是男性战士，也长着一幅精致、细腻的面庞，如果单看外貌，确实有点难以分辨。
陈梵细细分辨了一番。
还好，男女比例还算正常。
他刚刚险些以为自己从巨人国剧本跳到女儿国剧本了。
虽然母系社会在星际文明中比较常见，但那基本都发生在一些由昆虫进化而来的文明上。
对于类人种族来说，纯粹的母系社会还是相当罕见的。
陈梵松了口气，将目光投向身前的全息界面。
随着他的目光迅速扫过，界面上不断浮现出一个个深黑色的机甲轮廓。
在这些机甲的上方，一个个人形光斑正整齐划一地闪烁着！
就像……
所有战士同时发出类似宣誓的呐喊和口号一样！
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陈梵对这个文明的交流方式已然有了猜测。
“这个文明的个体……”
他低声喃喃道：“是借助光线进行交流的？”
“看起来确实是这么回事。”
汪静柔和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她放下手中的探针，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他们不仅可以利用光线，而且，他们的身体还能自发产生光芒。”
“宇宙中，自发光的生物相当常见，但这种发光都是基于单独发光器官展现的，像这种全身发光的现象……”
“比较罕见。”
“而且这是类人种族，泛宇宙里，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类人种族自发光现象，这应该是惟一一个案例。”
她放下了揉眉心的右手，眼底闪过了一抹异样的神采：“我现在对他们更感兴趣了！”
来了来了。
又是那种熟悉的眼神！
看到汪静神采奕奕的模样，陈梵只感觉心中咯噔一下。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当初把他送上实验台的时候，汪静也是相同的神态！！
陈梵扭头瞥了一眼身旁的机械装甲，虽然他们现在还只是看得见摸不着的虚影，但并不妨碍陈梵在心中为他们哀叹——说不定过段时间就见到真人了呢？
“……我就知道这些种族能带来惊喜！值了！哪怕被科学院处罚，这趟远门都值了！！”
汪静有些激动的呢喃声从身旁传来，打断了陈梵的思绪。
“……处罚？”听到汪静的话语，陈梵顿时愣住了，“什么处罚？”
“汪院士……”
陈梵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动作有些僵硬地扭头看向身后一袭白袍的汪静：“您……我记得您不是打了出差申请的吗？”
“……”
“……哈，哈哈！”汪静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对，出差申请，是有这回事来着。”
“我，我只是和你开个玩笑而已，别在意，别在意哈！”
看着和平日表现截然不同的汪静，陈梵无声地叹了口气：“……你猜我信不信？”
汪静眼角轻轻一抽，默默收敛了有些尴尬的笑容，然后若无其事地转头看向了身旁的机械装甲。
“你看这些装甲，做工其实还挺精致的，虽然比不上人联，但我估摸着，起码也有三级以上文明的水准……”
“？？？”
看着汪静这顾左右而言他的模样，陈梵顿时感觉自己的血压升高了一截，不仅如此，他心中也生出了一个糟糕的念头：
“汪院士，您的……出差申请呢？”
陈梵脑海中回想起了离开危险科技管理局时的场景：“我记得，您有一封回复邮件来着？”
“删，删了。”汪静语气干巴巴地回答道，“存，存储空间满了，我清理内存的时候不小心删了。”
陈梵：“？？？”
我信你个鬼！
堂堂九级文明，还会因为存储空间不足而误删邮件？
你踏马当这是小灵通呢！！
陈梵深吸一口气，眼神也变得不善起来：“汪院士，您不会是……偷摸着跑出来的吧？”
“呵，呵呵……”汪静心虚地挪开了目光，振振有词道，“说什么话呢，这里也是人联境内，我又没出境，什么叫偷跑出来的？”
陈梵嘴角一抽：“这话，你还是留着对管理局和科学院说吧。”
说着，他迅速抬起手在身前的全息面板上操作起来。
眼看着陈梵调出了跨宇宙通讯的界面，汪静脸色猛地一变。
她上前一步，伸手抓住了陈梵的手腕：“诶！你先等等！”
“你这调查员怎么回事，怎么就听不懂话呢？！”
陈梵哭笑不得地看着面前的汪静：“我说汪院士，你跟着我偷偷跑出主宇宙，这万一出了什么事，我可担不起责任啊……”
说着，他稍稍用力，试图挣开汪静的阻拦。
但……
汪静不仅没有放手，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如果只有这个文明的事，我可以回去。”
“但现在它涉及到了信息干涉技术。”
“人联需要这项技术！”汪静抿了抿薄薄的嘴唇，眼神也变得坚毅起来，“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都得完成相关的调查和数据收集工作！”
陈梵沉默片刻，最终退让了半步。
他挥了挥手，将身前的全息通讯界面挥散：“那好吧，等收集完数据……”
没等陈梵说完，汪静便岔开了话题：
“对了，我估计这个文明就是幽灵舰队自身。”
“幽灵舰队只是在向我们展现它的一小段历史。”
“你看，这些类人生物用光线进行交流，这和幽灵舰队传播幽灵曲的方式如出一辙。”汪静重新回归往日的平静姿态，“这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
陈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事实上，早在发现那名女战士身体会闪烁的时候，他心里就有相关的联想了，但由于没有直接证据，他也不好妄自猜测。
“壹，对光芒的变化过程进行分析。”
陈梵开口向壹下达了指令：“看看有什么规律。”
“它有没有遵循……人联通用加密格式。”
短暂的等待后，壹给出了结论。
“并没有。”
“光线的闪烁和自身频率变化确实含有一定的规律，但并没有采用人联通用加密格式。”
“本机查阅了数据库，并没有找到相似的加密方式。”
“综合分析，本机认为这是一种全新的语言。”
“……怎么会这样？”
听到壹的结论，陈梵和汪静同时皱起了眉头。
如果眼前的文明就是幽灵舰队自身，那对方应该也掌握了人联的通用语言体系才对。
更何况，作为虚影和信息干涉的创造者，在了解人联加密格式的情况下，幽灵舰队根本没理由用一种独特的、从未被人联记载的语言体系来为难他们——这种做法，除了给交流过程徒增困扰和误会，根本没有任何正面效果！
换言之，无论是为了传递信息还是为了展现历史，幽灵舰队都应该将这些“方言”翻译成人联“官话”才对！

第376章 《觉悟》
与此同时，EL001，人联主宇宙。
危险科技管理局，A区。
回到办公室内的宋子亮坐在椅子上，有些疲惫地伸出手捏了捏眉心。
“麻烦啊……”
他眉头紧皱，自言自语着：“幽灵舰队……希娜洛文明……”
“这两者会存在什么关系吗？”
先前，就在陈梵接收到希娜洛文明求救信号的那一刻，幽灵舰队也出现在了瓦瑞拉恒星系内。
甚至，希娜洛文明的求救信号的来源地也是瓦瑞拉恒星系。
要说这两者没点关连，宋子亮绝对不相信。
只不过，此时的他更在意陈梵身上的问题——细细回想起来，无论是幽灵舰队还是希娜洛文明，甚至广播文明发起的高维共鸣和信息干涉，其实都和陈梵脱不了联系。
再加上陈梵那无惧信息干涉和高维共鸣的特殊体质，宋子亮心中的困惑逐渐转变成了不安。
“陈梵……”
宋子亮低声喃喃：“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宋院士，莫尔局长有事找您。”
一道温和的声音在办公室内响起，打断了宋子亮的思绪。
“莫尔找我？”
宋子亮稍稍愣神，下意识从座位上站起身：“好，我现在就过去……”
还没等他走出自己的办公室，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从办公室门外传来。
“宋子亮院士！！”
还没走进办公室，莫尔的洪亮嗓音已经传入了办公室之内。
听到那急迫的呼喊声，宋子亮顿时心中一紧——以他在管理局任职的经验来看，莫尔这么喊他准没有好事！
不知道是哪个宇宙泡爆发危险科技还是哪个调查员闯祸了……
宋子亮一边在心底胡乱猜测，一边应下了莫尔的喊声。
下一秒。
莫尔涨得通红的国字脸出现在办公室大门前。
“汪静呢？汪静去哪儿了？！”
“汪院士？”宋子亮愣了愣，他有些不明白莫尔这个问题的意义，“她不是跟着陈梵去节点宇宙执行调查任务了吗？”
“莫尔局长，这事儿……不是您亲自批的吗？”
“放他娘的屁！！”莫尔气急，抬起手用力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珠，“劳资，劳资会同意这样的申请？”
“别人不知道节点宇宙是什么情况，难道你还不清楚吗？”
“TE913号科研船就坠毁在那边！”
宋子亮猛地打了个激灵：“卧槽？”
先前他一直在考虑幽灵舰队和希娜洛文明的事，一时间竟然忘了还有这档子事儿！！
他回想起当时汪静急匆匆离开管理局港口的模样，心中顿时有了几分猜测。
这一刻，宋子亮只感觉一阵口干舌燥：
“所，所以……”
“您没批准汪静的出差申请？”
“不仅仅是我。”看着几名路过的研究员向自己投来惊诧的目光，莫尔稍稍平复了一下内心的愤懑心情，迈步走入了宋子亮的办公室。
他伸手关上办公室大门，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继续说道：“科学院那边也驳回了汪静的出差申请。”
“可，可是汪院士给我发了一封申请得到批准的邮件！”宋子亮瞪大双眼，飞快地调出了一封加盖了管理局和科学院认证的邮件。
莫尔瞥了一眼：“伪造的。”
“但伪造手段挺完善的，估计能骗不少毛头小子。”
宋子亮脸颊一红，继续追问道：“可港口和星门那边……要是没有科学院和管理局的批准，她怎么能……”
莫尔瞥了一眼宋子亮，摇头叹了口气。
“你小子刚晋升正式院士，不清楚这些也正常。”
“Ⅰ级院士的权限等级相当高，通常情况下，他们可以自由出入人联的任何一个区域。”
“在没有明确命令的情况下，只要汪静亮出身份，不会有人冒着风险阻拦一名驾驶着科研船的Ⅰ级院士。”
莫尔似笑非笑地看着宋子亮：“毕竟……谁都不知道那些科研船执行的是什么调查任务，里面又装了什么危险物品。”
宋子亮哑然失声。
他还没有属于自己的科研船呢——这玩意儿只有Ⅰ级院士才有配给资格，Ⅱ级和Ⅲ级院士最多只能蹭一蹭大佬的科研船。
“那……”
“那零呢？”宋子亮抬起手挠了挠头，有些不甘心地将话头转向了零，“难道零也没看出那个批准申请是伪造的吗？”
莫尔神色一滞，跟着宋子亮一起，将目光投向了坐在一旁椅子上、默默看热闹的零。
面对莫尔和宋子亮两人的凝视，零耸了耸肩：“看出来了啊。”
“但汪静院士和我说过，她让我别告诉你。”
“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零乐呵呵地笑道，“你的权限没汪院士高。”
宋子亮：“……”
杀人诛心！杀人诛心啊！！
“零，为什么不阻止汪院士？”
看着零老神在在的模样，莫尔不由皱起了眉头：“贸然前往节点宇宙，这其中的危险性……”
“因为汪院士说服了我。”
零拍了拍身上的研究长袍，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一方面，为了保证实验成功，高维信号追溯实验最好在节点宇宙进行，作为实验主导人，汪静院士自然得在场。”
“其次，TE913号科研船虽然失事，但截至目前，人联在节点宇宙附近布置的种种基础设施并未遭到打击，就连星门宇宙这种战略级设施也没有出现问题，经过评估，我认为可以暂时降低节点宇宙的风险值。”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零声音顿了顿：“汪静院士自愿成为引诱广播文明出现的诱饵。”
此话一出，办公室内顿时陷入安静。
广播文明，这段时间确实成为了危险科技管理局和科学院的心腹大患。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一个隐藏在暗处的九级文明，其危险程度可想而知！
在这样的情况下，陈梵和高维信号追溯实验自然成了人联最关注的大事，而实验主导人汪静，自然也挑起了巨大的担子——如果实验彻底失败，那与广播文明对峙就成了一个笑话。
总不能虚空索敌对线吧？
正因如此，汪静才选择了这一堪称阳谋的做法：无论广播文明出不出手，她都要尝试逆向追溯广播文明的踪迹！
短短一瞬间，宋子亮已然完成脑补，彻底“明悟”了汪静的心思。
不愧是人联的Ⅰ级院士！
竟然有如此觉悟！！
这一刻，宋子亮只感觉一股酸意涌上眼眶！
零用古怪的眼神看着眼眶泛红的宋子亮，欲言又止。
“……我明白了。”
不仅仅是宋子亮，莫尔的神态也有些低落。
“如果汪静院士出现不测……”
“有一个好消息。”终于，听不下去的零开口打断了莫尔的话语，“汪静院士已经成功进入了节点宇宙。”
“TE1571科研船并没有受到信息干涉打击。”
“此外，汪静院士在目标星球上发现了信息干涉的痕迹。”
“信息干涉？！”莫尔脸色一变，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是广播文明？！”
“是幽灵舰队。”
零加重语气：“幽灵舰队也掌握了信息干涉技术，但和广播文明不同，幽灵舰队似乎在主动向汪静院士展现这种人联尚未掌握的技术。”
莫尔心中一震。
“展示技术？！”
他扭头和面露激动之色的宋子亮对视了一眼，随后，沉声下达了命令：“零，通知节点宇宙附近的管理局所属舰队，让它们把节点宇宙给我围起来！”
“不管发生什么事，这份技术必须带回人联！”
……
另一边。
EL13697101节点宇宙，新瓦瑞拉星。
“壹，先前那些光线变化规律都记下来了吗？”
尝试一番后，陈梵暂时放弃了破译这些光线信号的念头，转头向壹发出了询问。
得到壹的肯定回答后，陈梵再次看向正在检测周围信息熵波动的汪静。
“汪院士？”
“……走吧。”汪静眉头紧皱，“信息熵波动的增长曲线有些不对劲。”
“看起来，我们似乎很快就要抵达这场信息干涉的核心区域了。”
“您说的没错。”
许槐脸色有些苍白：“事实上，我们目前所在的区域就是探查小队第一次观测到虚影的地点。”
“接下去该怎么走……我也不是很清楚。”
汪静没有说话，只是重新将目光放回身前闪烁着大量数据的全息面板。
她伸出手，在全息面板上飞快地调整了一番。
下一刻。
看着全息面板上迅速由繁化简的数据，汪静眼中流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终于找到了……”
她瞥了一眼许槐的脸色：“这应该是你的极限承受区域了。”
“停下吧。”
“再往前走，那些精神失常的探查队员就是你的下场。”
许槐沉默片刻，无声地点了点头。
“还有伊莎和高远。”汪静的声音继续传来，“你们两人和许槐一起，也在原地等候。”
和先前相比，汪静的神色凝重了许多：“接下去的信息熵波动提升幅度十分巨大，我估计……你们也承受不住。”
她的目光越过正前方那名站在演讲台上的女战士，最终落在了一个肉眼不可见的区域。
“如果我的计算没出错的话……”
“信息干涉的核心区域，就在这座演讲台后方。”

第377章 臣服
演讲台后方？
听到汪静的判断，陈梵有些诧异地抬起头看了一眼身前高达三米的半圆柱型圆台。
由于虚影的凝实程度已经达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再加上这些虚影内部浮现的闪烁光芒，此时的陈梵根本就看不清圆台后方的景象。
“走吧。”
汪静脸色凝重，率先迈步朝前方走去：“希望我的大脑能承受住核心区域逸散的信息干涉……”
话音尚未落下，异变骤生！！
在陈梵的目光中，圆台上那名女战士忽然停下了那幅度有些夸张的战前动员动作，缓缓扭头朝陈梵众人所在的方向看来。
她瞪大双眼，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样，近乎完美的面容上流露出几分混杂着惊诧和恍然大悟的复杂神色。
陈梵的目光正好和她的眼神相互重合。
相互对视的那一刻，陈梵只感觉心中一颤，一股莫名的糟糕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咽了口唾沫，停下了原先准备跟随汪静的脚步：“汪院士，我觉得你最好先等一等，情况……似乎有点不对劲。”
“……你说什么？”
注意力全数集中在身前全息面板上的汪静尚未察觉圆台上的异常，她一边迈步走向前方的圆台，一边扭头看向陈梵：“什么不对劲……”
下一秒。
没等陈梵回答，一道庞大的身影从三米高的圆台上一跃而下，径直穿过汪静的身体，最终稳稳当当地站在了陈梵的身前！
画面无声，但眼前微微震动的圆台和地面还是清晰地展露出这台机械装甲的份量。
“……”
陈梵下意识退后半步，汪静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看着眼前的场景，身为Ⅰ级院士的她心中已然意识到出现了什么情况！
“……这，这怎么可能？”
汪静瞳孔骤然放大，她低声喃喃着：“……这些虚影能看到我们？”
——女战士身处规模庞大的机械装甲之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陈梵，仿佛在质问陈梵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但……
只有身为当事人的陈梵知道。
虽然女战士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但这名女战士的眼神并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意味。
恰恰相反，在陈梵看来，这名女战士眼中逐渐流露出了些许兴奋、释然甚至尊敬的神采！
“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站在许槐身旁的伊莎怔怔地看着前方两道身高极其悬殊的身影，低声喃喃道。
脸色苍白、被逸散的信息流不断冲击大脑的许槐暂时忘却了肉体上的痛苦，默不作声摇头的同时，她也向前方那道并不高大的背影投去了关切的目光。
终于，在等待片刻后，那名女战士再次有了动作。
机械装甲缓缓弯腰，伸出自己的机械臂向前方的陈梵抓去！
“陈梵！！！”
伊莎的惊呼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森林内的寂静。
不仅仅是伊莎，一旁的高远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吼声：“梵哥，小心！！”
纵然明知这只是无法触摸的幻影，但看着这惊心动魄的场景，两名助理还是不约而同的上前一步，从身侧取出了调查员助理的配枪，遥遥对准了仍在持续下蹲的机械装甲。
“别激动！”
陈梵的低喝声从前方传来，阻止了两名助理下一步的行为：“只是虚影，不会有危险的。”
他沉默片刻，声音也变得犹豫不定起来：“而且……”
“我感觉……她对我没有恶意。”
在陈梵的声音中，机械装甲终于彻底蹲下了身子。
在所有人震撼的眼神中，庞大的机械装甲跪伏在陈梵的身前，其内部的女战士也默默地向他低下了头颅。
紧接着，在女战士的操控下，机械装甲抬起双手做出捧东西的姿态，缓缓伸到了陈梵的身前。
几乎是同一时间，围绕在圆台周围的机械装甲全数跪伏在地面之上。
他们的目标十分明确，正是女战士身前的陈梵！
至于距离陈梵只有几步之遥的伊莎众人，尽数被这些战士无视，甚至，有几台机械装甲就跪伏在伊莎几人所处的位置上！
“不，不是我们……”
汪静的呢喃声在死寂的森林中缓缓响起：“他们……只看得到陈梵！”
……
陈梵心神震动，凝视着身前的机械装甲。
纵然对方已经跪伏在地面之上，但它的高度仍然超出了陈梵的身高！
在陈梵的注视下，女战士缓缓抬头，将近乎完美的面容呈现在他的眼前。
水润的双眼缓缓眨动，其中流露出了无数复杂的情绪。
喜悦、释然、尊敬……
以及些许乞求和恳请。
陈梵有些僵滞的思维缓缓运转，在心里向壹下达了一个指令。
唰！
全息界面在陈梵身侧自动弹出，界面中赫然呈现着经过荧光屏蔽处理的画面。
画面中，女战士身体表面的光芒正以十分缓慢的速度闪烁着，就好像在向他表述着什么信息。
忽然，在女战士的目光中，呈虚捧状的机械巨手再次前伸，几乎触碰到了陈梵的身体。
臣服。
陈梵福如心至，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这个念头。
他念头一动，下意识抬起自己的右手，凌空虚放在身前的机械巨手上。
哗！！！
随着他做出这个动作，圆台周围的机械装甲顿时躁动起来。
在内部战士的操控下，这些装甲纷纷直起身子，遥遥凝视着陈梵的背影。
不仅如此，身前那名面容姣好的女战士脸上也浮现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在陈梵的注视下，女战士操控着身下的机械装甲收回机械双臂，再次低头表达敬意后骤然起身！
她高举起自己的右手，身上闪烁的光芒也达到了前所未见的强度！
随着女战士的动作，圆台周围的战士们也做出了相似的举动！！
这一刻，战前动员，终于圆满！！
身处机械装甲内部的女战士深深地回望了一眼陈梵，厚重的面甲悄无声息地落下，阻隔两人视线的同时，也将女战士的身影完美地遮蔽在机械装甲之内。
在女战士的带领下，周围的战士纷纷起身，一同朝城市外围冲去！！
短短几分钟时间，原本挤满了机械装甲而显得有些拥挤的圆台变得无比空荡，在场的，也只剩下了陈梵一行人。
沉默。
看着逐渐消失在眼前的幻影，陈梵后知后觉地放下了仍然凌空虚放在身前的右手。
“……陈梵？”
汪静率先回过神来，走到陈梵身前，试图向他询问些什么：“你……”
“我不知道……”
陈梵一脸茫然地抬起头和汪静对视着：“汪院士，我，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汪静沉默着凝视着陈梵的双眼。
审视片刻后，没有从眼神中察觉到任何问题的汪静有些苦恼地叹了口气：“目前来看，这些虚影可能是双向的。”
“我们看到这些虚影的时候，对方或许也可以察觉到我们。”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只能察觉到你的存在。”
“而且……”
“有可能……有可能只是巧合。”伊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眼神有些躲闪，显然也不怎么相信自己的这番话语，“或许，陈梵正好站在了某个重要的区域，所以才会出现刚才的场景……”
汪静摇了摇头，将杂乱的思绪抛到了脑后：“这个问题先放一放。”
“陈梵，先跟我去探查信息干涉的核心区域。”
说着，她忧心忡忡地瞥了一眼身侧的全息面板：“就在刚才，核心区域的信息熵波动又增强了许多，或许……”
汪静没有把话说完，重新迈步朝前方空无一人的圆台走去。
嗡……
仿若真实物体的圆台表面泛起一丝涟漪，汪静的身影也彻底消失在圆台之中。
陈梵心中一紧，赶忙迈步追上了汪静的脚步。
至于许槐三人，则在几台机器人的保护下留在了原地。
……
穿过厚重的半圆台后，视线豁然开朗。
——平整的街道，身穿机械装甲的战士，甚至街道两旁的高塔状建筑已然全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茫茫、充斥着柔和荧光的空间。
陈梵下意识瞥了一眼身侧全息面板中自动浮现的扫描地形图。
扫描地形图显示，他仍然位于柏油小路的正中央，周围也只有大量的参天巨树和密集的灌木丛以及杂草。
前方，汪静已经停下了前行的脚步，只是悄无声息地站在原地。
陈梵快走几步，来到了汪静的身边。
“汪院士，接下来……”
话还没说完，看到汪静侧脸的陈梵猛地一惊——和许槐一样，汪静此时的脸色也是无比惨淡。
一滴滴冷汗飞快地在她的脸颊两侧滑落。
这名人联Ⅰ级院士，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深重的痛苦之色。
在汪静的身侧，全息面板中闪烁着鲜红色的预警信息，一根接近九十度、向上急速攀升的曲线赫然呈现在预警弹窗后方！
不仅如此。
在汪静的身旁，那些科研机器人也仿佛受到了某种干扰，在一阵阵闪烁的电弧中彻底进入了宕机状态！
“该死！”
陈梵低声咒骂一句。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伸手拽着汪静，快步向后撤去！

第378章 核心
运气不错。
汪静虽然受到了逸散信息流的冲击，但仍然保留了不少的神智。
感受到陈梵的拖拽后，她下意识迈开脚步跟上了陈梵的动作，缓缓向后方撤去。
随着汪静的身体不断后撤，身侧全息界面上那条接近九十度直角上升的曲线也开始急剧下滑，
“呼……”
接连后退十数步后，汪静异常苍白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丝淡淡的红润，她缓缓闭上双眼，长长地舒了口气。
许久。
在陈梵关切的目光中，汪静重新睁开双眼。
和以往淡然平和的双眼不同，此时，汪静的眼神略显浑浊，眼球上更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
显然，逸散信息流给她带来了不小的伤害。
汪静嘴唇微微一动，浑浊的双眼深处随之传出了些许疲惫和无奈之色。
“前，前面……”
她双眼直勾勾地看向正前方，满是血丝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浓重的期盼之色：“那里，那就是信息干涉的核心区域！”
顺着汪静目光的方向，陈梵抬起头朝正前方望去——刚才的情况太过紧急，陈梵甚至没时间仔细观察这片莹白色空间。
莹白色空间成球形，其范围并不算大，直径大约在百米左右。
一个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白色光点静静地悬浮在这个球形空间的正中央。
这就是汪静口中描述的信息干涉核心区域，也是一切幻象的诞生源头。
“可惜……”
汪静垂下眼帘，瞥了一眼早已报废的科研机器人：“逸散信息流太过强烈，我应该是没机会过去了。”
“不仅仅是我，就连科研机器人都无法承载住这些逸散的信息流。”
光点明亮，汪静心中的怅然若失感也达到了极致。
身为Ⅰ级院士，她心中不由升起了一个强烈的直觉——在过往的研究中，这样的直觉不止一次带她走出困境，而现在，这个直觉告诉她，这很有可能是她此生仅有的一次机会。
信息干涉技术。
幽灵舰队几乎把信息干涉技术的核心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她的身前！
但她却无力承受其逸散的些许信息流。
面对敞开大门的宝库，她却因为种种原因而无法入内，强烈的遗憾瞬间席卷了她的心头。
“可惜……”
汪静再次发出了一声长叹。
陈梵没有说话，只是默默遥望着远处的光点。
他的眼中不自觉地闪过了一丝茫然。
不知道为什么，那莹白色的柔和光点给他带来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这种熟悉感并不是源于记忆，而是……身体。
准确地来说，是他的身体曾经接触过类似的物体！
伴随着莫名的熟悉感，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和舒适感油然升起！
似乎……于他而言，这逸散着强大信息流的柔和光点根本没有丝毫害处！
意识到这点的陈梵神色一凛，一个并不算久远的记忆瞬间涌现上他的心头——他是穿越到这个世界的。
这具身体的主人，并不是他。
可生活在一个小小的瓦瑞拉星的原主，怎么会有机会接触到这种超高端的科技产物？
退后一万步，如果类似的信息干涉核心真的出现在当初的瓦瑞拉城……
以目前的状况来看，恐怕整个瓦瑞拉城早已成了一座死城！
陈梵定了定心神，将纷杂的思绪暂时抛到了脑后。
现在最重要的，是眼前这个缓缓浮动的信息干涉核心！
“……我可以过去。”
想到这里，陈梵忽然开口，打破了四周的宁静。
“你？”汪静先是愣了愣神，随即连连摇头，“不可能！”
“初步检测结果显示，那片核心区域的信息熵波动强度是呈指数级增长的。”
“就算你的体质特殊，只要你是碳基生物，就不可能扛得住这样的信息冲击！”
为了增强说服力，汪静用斩钉截铁的语气再次重复了一遍：“绝对不可能！”
“我以前……”
陈梵犹豫片刻，轻声说道：“似乎接触过类似的东西。”
汪静：“……？！”
她猛地转头看向陈梵，布满血丝的眼中写满了骇然：“你说什么？！”
陈梵没有继续解释。
他弯下腰，伸手将科研机器人携带的各种探针全数抓在手中，然后沉默着迈开脚步向前走去。
五米、十米……
眨眼间，陈梵已经无比轻松地越过了汪静的极限距离。
噼啪！！！
爆裂声响起，一阵细碎的电弧在陈梵身上的机械外骨骼中迸发出来！
就像科研机器人一样，强烈的信息干涉已经影响到了机械外骨骼的正常运行！
在汪静震撼的目光中，陈梵面不改色地卸下不堪重负的机械外骨骼，轻松写意地朝前方的核心光源走去。
二十米！
三十米！！
四十米！！
随着距离的拉近，陈梵眼底的茫然却开始逐渐加重。
难以言喻的雀跃感开始从身体各处传来，似乎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开始欢呼，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舒畅感油然升起。
五十米！！！
核心区域！！
陈梵停下了脚步。
那个向外释放着柔和光芒的光点悄无声息地悬浮在他的身前。
肉眼不可见的狂暴信息流冲刷过他的身体，却没有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恰恰相反，在陈梵的感官中，这些信息流就像是一双温柔的大手，为他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温暖和舒适感。
他沉吟片刻，抬起手，将手中的探针缓缓伸向面前的光点。
……
莹白色空间边缘区域。
汪静眼神震撼地盯着身侧的全息界面。
此时此刻，那根象征着信息熵波动的上下浮动曲线，几乎化成了一根直插云霄的直线！！
“这……这不可能……”
汪静猛地抬起头，惊骇地望着远处已然被柔和莹光彻底包裹的身影。
作为一名科学院院士，在一生的科研调查中，她几乎从未说过不可能三个字。
但如今。
抵达新瓦瑞拉星之后，她已经记不清自己说了多少遍“不可能”。
看着眼前的场景，汪静忽然深刻地意识到了那名科学院首席院士一直说的话——纵然是现在的人联，也不过掌握了无尽虚无中一个小小的角落。
远处。
随着探针被彻底深入核心光源之中，磅礴的数据流顺着探针涌入了停在星辉森林之外的科研船中！
唰！！！
几乎是同一时间，汪静身前的全息面板骤然消失！！！
“壹？”
汪静愣了愣神，下意识开口呼喊起来：“零？能听到我说话吗？”
没有任何回应。
她抬起手在空中划过，以往迅速浮现的全息面板也彻底没了踪影！
“我勒个去……”
汪静罕见地爆出了一声粗口：“科研船不会宕机了吧……”
话音尚未落下，前方的柔和光点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再次出现了异变。
……
陈梵的右手和探针一起，缓缓伸入了柔和的光点之中。
噼啪！！
探针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干扰，其上闪过了一道道细碎的电弧。
陈梵下意识松开双手，但探针却没有应声落下，而是在某种不可见力量的作用下悬浮于光球之中！
噼啪！噼啪！！
一道道电弧沿着探针和线路向外延伸而去，陈梵扭头看了一眼位于边缘区域的汪静。
不知道为什么，汪静正愣愣地站在原地，一直伴随在她身侧的全息界面也没了踪迹。
还好。
人没事就行。
至于探针和联接着的科研船……
好歹也是九级文明的造物，总不至于出什么大问题吧？
如此想着，陈梵乐呵呵地向汪静挥了挥手便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身前的光球上。
随着他的右手在光球中缓缓划过，一种自由和满足感在心底浮现而出，就好像……
鱼儿回到了水中，鸟儿挣开枷锁回到了广阔的天空！
似乎……
他生来就应该在这样的环境中一样。
随着陈梵的动作，原本狂暴涌动的信息流仿佛受到了某种安抚，逐渐平静下来。
毫无征兆。
光球骤然向外扩散，迅速瓦解成了无数细碎的光点！
其中，体积最大的几个光点依次排列，形成了一个缓缓运行的同心圆结构。
其他体型微小的光点，则是看似毫无规律地分散在同心圆结构的周围。
陈梵被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跳。
短暂的愣神后，看着眼前正在不断运行的同心圆结构，他迅速意识到了眼前这个同心圆结构的真面目。
这是……
一个恒星系！！
周围那些细碎的光点，便是恒星系周边的星系——这是一幅立体的星图！！
毋庸置疑，这就是幽灵舰队要告诉他的信息！！
哗！！
星图骤然收缩，重新化为了那个柔和的光球。
在陈梵的注视下，光球缓缓消散，悬浮于其中的探针也失去平衡，重重地跌落在脚下的柏油小路上。
等等……
柏油小路？
陈梵脸色微变，迅速扭头朝四周望去。
莹白色核心空间、类人虚影、高塔建筑……
一切的一切，宛若镜中花、水中月一般，伴随着光球的消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逝在夜空之下！
布满细碎星光的夜空和长满参天巨树的星辉森林，再一次浮现于陈梵的身前。
投影……
几乎是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陈梵抬起头朝森林上空望去——
庞大的幽灵舰队依然悬停在夜空之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颗星球上的所有生灵。

第379章 出事了
星辉城。
灯火通明，一道道泛着莹白色光芒的虚影和逃难的瓦瑞拉人混杂在一起，让整座城市显得无比杂乱。
一艘艘结构圆润的调查员星舰从天而降，稳稳地悬停在中央议会大楼的正前方。
唰！
舱门开启，露出了船舱内宽敞的空间。
“快！”
头发花白的孟志新身上披着一件刻印着星辉标记的斗篷，绷紧神经大声喝道：“撤退，所有人有序撤退！”
话音刚落，一道强烈的闪光从天而降，轰然坠落在孟志新的身旁！
耀眼的闪光骤然扩散，将整个星辉城中心广场照耀地跟白昼一般！
这还没完。
孟志新眯起双眼，仰天望去——无穷无尽、耀眼的光斑正从星辉大平原的某个角落疾驰而来！
这是……饱和式轰炸！！
准确地来说，是那些虚幻的机械装甲和重型装甲车发起的饱和式轰炸！
虽然这些轰炸都不过是一场虚影，它们不仅没有声音，而且无法对人和星辉城造成任何伤害，但声势浩大的爆炸光影效果依然给瓦瑞拉人带来了不小的刺激——就算知道眼前的画面是假的，但依然没人能够面不改色地直面威力远超核弹的爆炸！
骇然惊呼声和哭喊声此起彼伏，这番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周围刚刚恢复秩序的人群再次变得混乱起来。
“该死……”
孟志新咬了咬牙，看着身前再次失去秩序的人群，心中生出了几分无力感。
他下意识扭头朝星辉城的东方看去。
那里是星辉森林的方向。
“也不知道陈梵那边怎么样了……”他低声喃喃道。
“孟议员长，需要我帮忙吗？”
忽然，一艘通体血色，宛若宝石的星舰缓缓降落在他的身前，一道柔和的合成女声也随之在孟志新耳旁响起。
没等孟志新反应过来，他身前浮现出了一幅全息投影，投影中，赫然呈现着一颗表面闪烁着血色流光的晶石：“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陈梵的朋友。”
“你可以叫我红石。”
听到陈梵的名字，孟志新几乎没有犹豫，下意识点头应了下来。
下一秒。
轰！！！
耀眼的金色光柱从血色星舰前端射出，化作一道金色利箭，它径直穿过前方的中央议会大楼，然后划破云层，笔直地射向笼罩着整片天空的幽灵舰队！！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庞大的中央议会大楼就像是阳光下的冰雪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悄无声息地消融在空气之中。
混乱，瞬间停止了。
看着缓缓调转方向的星舰炮口，所有瓦瑞拉人、包括孟志新自己，都怔怔地愣在了原地。
不是，哥们儿？
说好的帮忙维持秩序，你怎么转头把议会大楼给打掉了？！
看着仍然闪烁着金色光芒的炮口，整个星辉中心广场彻底陷入了安静。
耀眼的爆炸虚影持续不断地在周围亮起，但所有人都回归了冷静。
和那些绚丽的爆炸光影效果相比，这一炮的震慑力无疑更大——这玩意儿可是真家伙！
挨上一炮，那真的会死人的！！
“所有人，有序登舰。”
柔和的合成女声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在红石的命令下，一名名瓦瑞拉人默默地垂下脑袋，一一走入了舱门大开的调查员星舰中。
“怎么样？”柔和的声音再次在孟志新耳边响起，“我这方法还不错吧？”
孟志新顿时苦笑起来。
不错，确实很不错。
只是……有点费议会大楼。
他扭头看了一眼只剩下小半截的议会大楼，脸上的苦涩意味愈发浓郁。
也不知道重新造一栋议会大楼要花多少钱和时间……
“安心。”全息界面中，红色晶石表面的血色流光缓缓流动，“这算工伤，人联危险科技管理局会全程负责这栋议会大楼的赔偿工作。”
听到这话，孟志新脸上的愁苦之色瞬间消散殆尽。
卧槽？还有这等好事？
他扭头扫视了一圈早就空无一人的星辉城，心中不由生出几分遗憾——早知道有赔偿机制，刚才那一炮就应该朝着星辉城打！
“要不……您再开几炮？”
孟志新轻咳一声，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道：“我觉得星辉城的秩序有必要继续维持一下。”
红石身体表面流动的光芒顿时一滞：“……”
“虚影……”
还没等红石继续说话，一道若隐若现的惊呼声从队列的最后方遥遥传来。
伴随着这道惊呼，先前还稳定的人群再次骚动起来。
孟志新有些心虚地瞥了一眼全息界面中的红石，转头沉声喝问道：“虚影怎么……”
看着远处的星辉城，孟志新瞳孔微微放大，说话的声音也迅速减弱下来。
远处，那一栋栋伫立在街道和居民区的高塔宛若泡影一般，迅速消逝在空气之中，伴随着建筑的消失，那些类人形的机械装甲也悄无声息地消散。
“虚影消失了！”
“虚影消失了！！”
一浪又一浪的呼声沿着人群依次传来，彻底撕碎了星辉城先前的的寂静。
“看起来，陈梵那边取得了不小的成果。”
红石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不仅仅是星辉城，星辉平原上的虚影也全部消失了。”
孟志新长长地舒了口气，原本紧绷的神色骤然放松下来。
他随意地瞥了一眼星辉城的东方，刚刚松弛的神色再次凝重几分——那支虚幻的舰队，并没有和虚影一起消散，仍然静静地悬停在夜空之下。
“红石长官，迁徙工作……还要继续进行吗？”
孟志新犹豫片刻，向红石问道。
红石沉默片刻，身上的流光也转动了几圈。
“继续。”
她沉声回应：“幽灵舰队还没有消失，安全起见，所有人都要尽可能远离星辉森林。”
……
“梵哥？”
安静的星辉森林中，高远的大嗓门率先响起。
他从地上站起身，用力晃了晃脑袋，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咦？不晕了！”
“还有那些虚影……怎么一个眨眼就消失了？”
高远身旁，在机械臂的帮助下，伊莎轻松地将面色逐渐恢复的许槐从地上搀扶起来：“应该是信息干涉源出问题了吧？”
说着，伊莎向仍然呆站在原地的陈梵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和往常不同，陈梵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伊莎和高远的问话。
他怅然若失地看着身前的森林，心中忽然升起了一种莫名的情绪。
不舍，遗憾以及无奈。
先前的温暖舒适感，随着干涉源的消散也随风逝去。
一股前所未有的空虚和冰冷感油然升起——他本来已经习惯、甚至无视了这种感觉，但在体验过干涉源的温暖后，这种冰冷感顿时被反衬得格外强烈。
就好像……
他与周围的世界存在着一道摸不着、看不见的隔阂！
“陈梵？”
一阵散乱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许槐有些虚弱的声音随之响起：“你怎么了？”
陈梵猛的回过神来。
看着三人关切的眼神，那种与世隔绝的孤寂感顿时消散了不少。
他扯了扯嘴角，借着淡淡的笑容掩饰了自己心中的异常感受：“放心，我没事……”
忽然，陈梵心中一动，急匆匆地扭头朝另一边望去：“汪院士？汪院士呢？”
和陈梵刚才的状态类似。
汪静此时也怔怔地站在原地，嘴里还在念念有词地念道着什么。
见状，陈梵心中不由一紧。
不会是信息干涉的后遗症吧？
拐跑一名院士还不算什么大事，要是这名院士因此变成了傻子……
这责任他真承担不起啊！！
陈梵瞬间感觉自己的额角冒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
“汪院士？！”
陈梵顾不上和许槐三人解释，直接迈步跑向五十米开外的汪静。
随着距离的接近，他也逐渐听清了汪静口中的呢喃声。
“零？零你说句话啊？！”
“壹？帮我重启舰载主脑！”
“完了完了完了……”
汪静面若死灰地看着身前茂盛的参天大树：“科研船彻底没反应了……”
陈梵：“……”
哦豁，完蛋！
好消息，汪静神智还算清醒，至少没被信息干涉源冲击成傻子。
坏消息，他先前的猜测好像成真了，科研船好像真出事了！！
“不好！”
“要出大事了！！”
听到陈梵的脚步声，汪静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打了个激灵。
她转过身，撒腿便沿着柏油小路朝星辉森林外跑去！
一头雾水的陈梵只能跟在汪静的身后，一边追赶一边向汪静发出疑问。
“每一艘科研船都有独立运作的定位、故障汇报和黑匣子系统。”
汪静急匆匆地回答：“如果真的是过量信息流导致科研船舰载主脑宕机……”
“你觉得故障汇报系统和管理局那边会做出什么样的判断？”
不到一秒钟时间，陈梵还算正常的脸色也瞬间变了。
这踏马还能怎么判断？
无非就是遭到了广播文明的信息干涉打击！！
在叠加定位系统的坐标……
得！
恐怕，在管理局眼中，TE1571科研船已经步入了TE913科研船的后尘！
接连被广播文明摧毁两艘科研船……
陈梵简单代入了一下人联的视角，然后猛的打了个寒颤。
卧槽！！！
出踏马大事了！！！
“壹！”
陈梵拍了拍右手上的智能终端：“帮我呼叫管理局！！”
“……”
没有任何回应。
显然，在信息干涉源的冲击下，智能终端也陷入了宕机。
“艹！”
陈梵低声咒骂一句，加快脚步朝着森林之外飞奔而去。

第380章 先给我把它围了
十多分钟前。
EL001人联主宇宙，危险科技管理局。
“滴——滴——滴——”
尖锐的警报声骤然响起，打破了管理局核心A区的宁静。
嘭！
伴随着沉闷的开门声响起，刚刚回到办公室、椅子都还没捂热的莫尔神色阴沉地从从敞开的办公室大门中冲了出来。
“零，到底是怎么回事？”
莫尔快步朝管理局应急事务处理大厅赶去，同时扭头向漂浮在身旁的零问道：“为什么汪静院士的TE1571科研船信号消失了？”
“科研船故障汇报系统提到的遭受信息干涉打击又是怎么回事？”
事发突然，莫尔一贯沉稳的语气也变得急促起来：“难道……真的是广播文明出手了？”
由全息投影构筑的零飞快地宽敞的走廊中飘过，他紧紧跟随着莫尔的脚步，伸手在莫尔身前调出了一幅全息界面。
界面中，清晰地呈现着一片占地面积极其辽阔的森林，而在森林上空，一艘艘散发着淡淡光芒的幽灵星舰正悄无声息地高悬着。
“这……”
莫尔微微瞪大双眼，他有些不明白这幅画面的含义。
“这是TE1571科研船最后传回的画面。”
零迅速解释起来：“根据汪静院士的调查，瓦瑞拉星上出现的虚影是基于信息干涉技术形成的，同时，这些虚影拥有和幽灵舰队相同的不可探查特性。”
“依靠信息熵波动的变化，汪静院士确定了这片森林便是信息干涉的源头。”
“于是，为了调查和收集有关信息干涉的数据，也为了解决虚影问题，汪院士和调查员陈梵一起进入了这座森林。”
“进入森林之后呢？”莫尔眼神一动，迅速抓住了重点。
“由于信息干涉的影响，科研船的通讯链接稳定性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零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就算是我，也只能勉强获得一些几乎没有价值的残缺信息。”
莫尔猛地停下脚步，伸手推开了应急事务处理大厅的大门。
大厅内，一名名院士和管理局高层人员早已坐在了自己的坐位上，神色凝重地等候着莫尔的来临，而在所有人的正前方，一幅巨大的全息投影中正呈现着和莫尔身侧全息面板中相同的画面。
显然，零同时向这些管理局的高层人员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迎着众人的目光，莫尔阴沉着脸快步走入了应急事务处理大厅内。
“莫尔局长！”
还没等莫尔说话，一名身穿院士长袍的中年男子已经急哄哄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信息干涉打击，这肯定又是广播文明的手段！”
“这已经是第二艘科研船了！”
“我建议立即派舰队降临节点宇宙……”
“好了，万亚夫院士。”莫尔脸色一沉，打断了中年男子的话语，“情况还不明朗，别这么着急下结论。”
万亚夫，这是管理局内有名的激进派院士，莫尔自然不可能直接听他的意见。
“宋院士。”莫尔扭头看向坐在不远处的宋子亮，“科学院那边怎么说？”
“接到紧急预警信息的时候我就询问了导师的意见。”宋子亮面露犹豫之色，“当时，吕首席也在导师实验室里。”
莫尔脸色一肃：“怎么说？”
“……有疑点。”宋子亮沉默片刻后说道，“以目前的信息来看，只能说明这件事和幽灵舰队脱不了干系，至于广播文明……虽然同样是基于信息干涉技术的打击，但并不能确定是广播文明的行为。”
“但是。”
宋子亮沉声说道：“吕首席认为，既然涉及到了信息干涉技术，就应该以战争方案应对。”
莫尔心中顿时一震。
他心中闪过无数纷杂的念头，最后沉声下达了命令：“零，通知节点宇宙附近的舰队即刻启程。”
“先给我把节点宇宙围了！”
“宋院士，继续尝试联系汪院士和TE1571科研船。”莫尔略微思索，“时间暂定为两个小时，如果没有回应……”
“舰队正式降临节点宇宙。”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随着莫尔的声音落下，应急事务处理大厅彻底陷入了沉寂。
跨宇宙广播信号以管理局为原点，瞬间向外扩散出去。
星门宇宙和周边宇宙泡中驻守的人联舰队，在接到命令的那一刻纷纷启航——它们迅速升入五维空间，借助相位引擎的驱动，径直朝着不远处的节点宇宙扑去！
……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看着全息界面中弹出了星门驻守舰队已抵达目标区域的通知，管理局应急事务处理大厅的气氛瞬间变得焦灼起来。
虽然星门驻守舰队的规模并不算大，但那支舰队已然有能力撕破节点宇宙坚韧的宇宙膜、暴力降临节点宇宙并发起战争了！
换言之，纵然周边宇宙泡的舰队尚未抵达，只要莫尔一声令下，节点宇宙便会走上不可逆转的消亡道路！
意识到这一点的宋子亮额头渗出了一层细汗，他看着面前不断弹出的通讯失败鲜红色提示信息，心中愈发焦急起来。
“陈梵呢？”莫尔打破了应急事务处理大厅的寂静气氛，“还能联系上陈梵吗？”
宋子亮抬起手擦了擦额头的细密汗珠，脸色难看地摇了摇头：“也无法联络，和汪院士一样，他位于信息干涉源附近，干扰太强，通讯信号根本无法穿透。”
“该死！”
莫尔咬了咬牙：“节点宇宙里就没有其他可以联络的人吗？”
宋子亮微微一愣，僵硬的表情瞬间舒展开来：“有！”
“红石！！”
“红石？”莫尔挑了挑眉，“先前的支援结束后，她没回到自己的宇宙泡去？”
宋子亮点了点头：“红石所在的宇宙泡距离节点宇宙比较远，危险科技扩散的影响有限，所以她申请继续执行先前的跨宇宙调拨任务。”
“除了红石以外，几乎所有调查员都选择留在了节点宇宙。”
由于广播文明的高维共鸣范围增加，危险科技开始大幅扩散，按理来说，有一些调查员是可以申请回归和替换岗位的。
考虑到节点宇宙刚刚结束的【肃正】人工智能危机太过凶险，其危险性远远超过了常规的调查任务，因此，莫尔一度以为不少调查员会申请岗位调换。
“还有这回事？”莫尔有些惊诧地看着宋子亮，“他们图什么？刺激？”
宋子亮讪笑了一声：“听零说，节点宇宙还有不少【肃正】留下的残留舰队，按照管理局先前的规定，这些都算是调查员的外快收入……”
莫尔：“……”
懂了。
见识过赚快钱的手段后，已经瞧不上先前那扣扣搜搜的死工资了。
倒也是一件好事，毕竟针对节点宇宙的调查才是重中之重——莫尔并不准备更改这条规定，想让马儿跑，就得先给马儿吃草，没了这些激励，还有谁愿意去执行这么危险的调查任务？
总不能让人联军方派人去调查吧？
“联系红石。”莫尔大手一挥，向宋子亮下达了命令，“问问她，汪静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宋子亮动作飞快地在身侧的全息面板上操作了一番。
和先前的通讯截然不同，与红石的跨宇宙通讯很快就被接通了。
“汪院士出事了？科研船丢失信号？！”
听到宋子亮的话语，红石也显得十分惊讶。
得知人联已经做好战争准备，甚至星门驻守舰队已经抵达了节点宇宙附近时，红石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星辉城的场景展现给了宋子亮，并将先前虚影消散的场景仔细描述了一番。
“虽然我没有检测信息干涉的能力，但我觉得……”红石犹豫着给出了自己的判断，“既然虚影已经消散，那星辉森林区域的信息干涉源可能也已经消失了。”
红石加快语速：“宋院士，我申请去星辉森林探查情况！”
宋子亮飞快地瞥了一眼莫尔。
见到莫尔点头，他正了正神色：“去吧，注意自身安全。”
唯恐陈梵和汪院士的遭遇复刻，宋子亮又急匆匆地补充了一句：“时刻保持联络。”
红石应了一声，毫不犹豫的操控着自己的调查员星舰冲天而起。
在一众瓦瑞拉人的疑惑目光下，这艘造型奇异的星舰迅速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化作一抹血色流光朝远处的星辉森林冲去！
“宋院士。”
前后不过数秒钟时间，红石的声音已然响起：“我已发现TE1571科研船。”
“重复，我已发现TE1571科研船。”
“TE1571科研船和【瓦瑞拉号】调查员星舰无明显外部损伤……”
话说到一半，红石的声音猛的一顿，通讯频道中也陷入了沉默。
“红石？！”
应急事务处理大厅内，宋子亮的一颗心猛的提了上来：“你看到了什么？”
“……我已发现汪院士和陈梵。”红石的声音中透着几分古怪，“他们目前状态……还算良好。”
“看起来像是在尝试开启科研船和调查员星舰的舱门。”
说着，红石将星舰遥遥拍摄到的超高清画面传输给了管理局。
看着眼前的画面，宋子亮只感觉原本剧烈跳动的心脏轻轻一抽：
“……啊？！”

第381章 你小子把这玩意儿揣兜里？！
节点宇宙，新瓦瑞拉星。
得益于曾经接受过的基因强化，陈梵一行人的身体素质在潜移默化间已经有了相当幅度的增强。
前后不过十数分钟时间，陈梵和汪静已经率先从中央区域赶到了森林边缘地带。
没了那些杂乱的灌木丛和参天巨树的遮掩，陈梵再次清楚地看到了辽阔的星辉大平原。
随着干涉源的消散，原本被虚影彻底覆盖的星辉大平原也彻底恢复了原有的模样。
视线尽头，灯火通明的城市上空一艘艘造型相近的星舰正在有序地起降，那是负责协助星辉城迁徙工作的调查员星舰。
陈梵下意识仰起头朝天空瞥了一眼。
虽然幽灵舰队没有消散，但它并没有做出任何举动，只是静静地俯视着这颗星球，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陈梵定了定心神，将自己的目光从远处的星辉城和头顶的幽灵舰队上收了回来。
眼下最重要的，是尽快和管理局或者别的调查员取得联络——信息干涉源消散的过程中似乎产生了相当大的冲击，如今，陈梵一行人手上愣是凑不出一台可以正常工作的智能终端。
“遭了！”
汪静急迫的声音从身侧传来：“科研船真出事了！！”
陈梵心中一震，赶忙顺着汪静的目光望去。
偌大的梭形星舰正歪歪斜斜地倚靠在地面附近，其头部彻底垂落在地面之上，而舰身和尾部则艰难地悬浮在半空之中。
透过星舰头部的舷窗，赫然可以看到，星舰驾驶舱内部一片漆黑，只有几盏应急灯发出了相当微弱的光芒。
显然，信息干涉源不仅冲垮了舰载主脑，甚至影响到了能源系统和反重力系统！
汪静下意识上前几步，在即将靠近科研船的时候又猛地停下了脚步。
“汪院士？”陈梵有些困惑地看着汪静。
“反重力系统出问题了，现在不能靠近它。”
汪静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伸手指了指科研船头部下方的地面：“你看到了吗？”
陈梵顺着汪静手指的方向看去。
由混凝土浇筑而成的平坦地面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而科研船头部，已然少许陷入了这个满是裂纹的深坑之中！
“嘶……”
看着一直蔓延到自己脚下的裂痕，陈梵猛的倒吸一口凉气：“这……”
“科研船舰体强度很高，这也意味着其质量十分惊人。”
汪静忧心忡忡地看着前方的科研船：“反重力系统出现故障后，科研船自身就成了一个极度危险的危险物品。”
“一旦反重力系统彻底失效，它甚至会在重力的作用下直接沉降进地底。”
“当然，科研船自身的强度足以抵御地心的压力，并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话语间，科研船下方地面的裂纹又增加了几条——科研船的沉降仍在持续。
“……那现在怎么办？”听到汪静这番话，陈梵彻底傻眼了，“难道咱们就这么看着科研船陷入地底？”
汪静斜了一眼陈梵，没好气地说道：“废话！当然不是！”
“去看看你的调查员星舰，如果它还能正常启动的话，用它来牵引科研船。”
“然后再通知管理局。”
“……让他们派人来修科研船？”陈梵下意识问道。
“不是。”
汪静面不改色地说道：“给他们报一声平安，免得人联舰队直接降临这个宇宙泡。”
陈梵：“……”
“那，那接下来呢？”陈梵眼神发直地看向正前方的科研船，“这，这科研船……”
“等。”汪静耸了耸肩随口说道，“等一段时间应该就好了。”
陈梵：“啊？？？”
“科研船有自修复机制。”
汪静遥指驾驶舱的方向：“喏，看到了吗，驾驶舱内的应急指示灯还亮着，这说明自修复机制还没离线。”
“我估摸着，应该是过大的信息流直接冲垮了舰载主脑的冗余系统，从而导致内部系统全面宕机，只要自修复系统开始介入，要不了多少时间它就能完成重启和修复工作。”
说着，汪静转身朝远处停靠的土黄色星舰快步走去。
陈梵稍稍松了口气，跟上了汪静的脚步。
几十秒钟后。
在距离土黄色的【瓦瑞拉号】还有十数米距离的时候，汪静又一次猛地停下了脚步。
看着汪静的背影，陈梵心中顿时升起了一丝糟糕的预感。
“汪，汪院士？”
陈梵声音有些发颤。
“……”汪静沉默片刻，声音中透出了些许麻木，“陈梵，你的调查员星舰……似乎也宕机了。”
“信息干涉源在消散的时候，可能向四周释放出了一阵持续时间极其短暂的信息脉冲。”
调查员星舰的质量并不算大，反重力系统出现故障、输出功率下降之后，它只是静静地停在地面之上。
虽然地上也有几条浅浅的裂纹，但和科研船相比，情况明显好太多了。
陈梵快步走上前，来到了瓦瑞拉号的驾驶舱舱门前。
没有任何反应。
看着紧闭的舱门，陈梵忍不住抬起手用力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两艘星舰全部趴窝，智能终端也陷入宕机。
毫不夸张地说，现在的他们直接被打回了原始时代。
至于其他的调查员……都在数百公里外的星辉城。
换做平时，数百公里距离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但现在，这短短数百公里却成为了一道真正意义上的天堑！！
——等陈梵赶到星辉城报信，估计人联舰队早就降临节点宇宙了！
“汪院士，有办法从外面打开舱门吗？”
陈梵扭头向汪静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应该是有的。”汪静有些犹豫，“调查员佩戴的智能终端和星舰是深度绑定的。”
“就算星舰出现故障，借助智能终端的内置芯片，依然可以从外部和内部手动开启星舰舱门，这种开门方式基本采用了机械结构，所以不会受到信息干涉源的影响。”
“只不过……”
在陈梵的注视下，汪静上前一步，屈起手指敲了敲星舰舱门侧面严丝合缝的装甲：“为了保证安全，外部机械开关隐藏在星舰装甲里。”
“没有专业工具的话……”
“理论上来说，应该是不可能拆开这层装甲的。”
陈梵皱着眉头，学着汪静的模样，上前敲了敲瓦瑞拉号的舱门侧面装甲。
空腔声并不是很明显，装甲层的厚度可见一斑。
“唉……”
汪静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低声喃喃道：“看起来，现在只能将希望寄托在科研船的自修复系统上了，也不知道科学院研发的自修复系统靠不靠谱……”
“等等！”
陈梵心中一动，开口打断了汪静的话语：“我有办法！”
汪静愣了愣神，向陈梵投去了惊诧的目光：“你有工具？”
“没有。”陈梵摇了摇头，伸手从右裤兜里摸出了一个扁平的圆盘状物体，“但我有这个。”
“……单兵反物质炸弹？！！”
汪静的声调瞬间拔高了一截：“你小子把这玩意儿揣兜里？！”
“习惯了。”陈梵乐和和地晃了晃手中的扁平圆盘，“这样子拿起来比较方便，出事了第一时间就能反击。”
后续追赶上陈梵的伊莎眼角轻轻一抽，宽大的兜帽也稍稍晃动一番。
兜帽之下，她讪笑着向汪静说道：“汪院士，陈梵他……一直是这样的。”
“怎么样？”
“汪院士，这玩意儿应该能起效吧？”说着，陈梵弯下腰，在左边的裤兜里再次摸出了一个圆盘，“不够的话，我这儿还有一个。”
这下轮到汪静沉默了：“……”
这踏马什么人啊！！
把单兵反物质炸弹揣裤兜里也就算了，丫的竟然还放了两枚！！
两枚！两枚单兵反物质炸弹啊！！
真要误触发了，这两枚反物质炸弹足以把他们所有人炸成真正意义上的粉末！！
“现在的调查员星舰没有任何护盾系统，能源供应被切断后，装甲的防御力也会大打折扣……”
看着身前满脸笑容的陈梵，汪静下意识后退半步，说话的声音也变得磕绊起来：“理，理论上来说……”
“单兵反物质炸弹的威力是足够的……”
“应该吧……”汪静犹豫着补充道。
她实在是没这方面的经验啊！！
拿单兵反物质炸弹炸自家的调查员星舰，你听听，这玩意儿是人能做出来的操作吗？！
“嗐，试试就知道了。”陈梵大大咧咧地将圆盘状的反物质炸弹贴到了刚才汪静指明的那片区域，熟练地调整了一番倒计时后，飞快地按下了机械式触发开关。
一旁，看着陈梵如此熟练的操作，汪静整个人都不好了。
短暂的愣神后，她没有说一句废话，直接转身朝远处的科研船跑去。
虽然炸弹的威力会被调查员星舰吸收绝大部分，但安全起见，找一个更靠谱的掩体显然是有必要的！
等到陈梵一行人全部缩到科研船后方的时候，伊莎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看向天空。
不知何时，天空中出现了一个血红色的光点。
依靠着机械义眼，伊莎迅速看清了光点的真面目。
那是一艘晶石形状的星舰。
“陈梵，来人了！”
她伸出手，遥遥指向天空中那个血红色的小点：“是红石！红石来了！”
陈梵下意识抬起头朝天空望去。
轰！！！
剧烈的爆炸火光在星辉森林外亮起！
沉重的调查员星舰就像是被一柄大锤用力砸了一下，就算有反重力系统稳定舰身，它依然狠狠地摔入了远处的星辉森林中。
在砸断不知道多少根参天巨树后，土黄色的调查员星舰稳住了身形，狼狈不堪地停在森林之中。

第382章 镜像
“啊？！”
看着眼前来自红石的实时转播画面，宋子亮瞪大双眼，忍不住发出了质疑：“你确定这是在……开启舱门？”
不是。
谁家开门会用到反物质炸弹啊？！
宋子亮眼前的全息影象中，伴随着一朵蘑菇云冉冉升起，狂暴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而去。
在经过远处那艘梭形科研船的时候，强大的冲击波却无法动摇其分毫。
凭借着庞大、沉重的舰身，科研船轻而易举地阻断了迎面袭来的冲击波，也完美地保护了站在科研船后方的几个小小的人影。
“……应该吧。”
红石的声音中也透着几分不确定和困惑。
在宋子亮的催促声中，红石迅速驾驶着星舰穿过由灰尘凝聚而成的小型蘑菇云，稳稳地降落在科研船后方的空地上——前方的空地已经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明显不是良好的降落点。
晶石星舰刚刚停稳，陈梵和汪静便神色匆匆地迈步跑到了星舰前方，陈梵还指手画脚地比划着什么。
红石念头一动，迅速调整了星舰的收音功能。
“……红石！”
陈梵无比急切的声音随之在驾驶舱内响起：“你来的正好！”
“快！快帮我联系管理局，宋子亮、莫尔……不管是谁都行，总之先帮我发起跨宇宙通讯！”
红石轻轻咳嗽了一声：“事实上，正是管理局让我来找你们的。”
话语间，她主动打开了晶石星舰的舱门：“进来说话吧。”
“宋子亮院士和莫尔局长都在等你们。”
……
十多分钟后。
在宋子亮和莫尔共同的审视目光下，汪静神色自若地向两人解释了先前的失联问题。
“呼……”
听完汪静的话语后，莫尔抬起手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松了口气的同时下达了命令：“零，帮我通知那些驻守舰队，作战任务暂时取消，让它们即刻返航。”
“至于星门宇宙的驻守舰队……继续包围节点宇宙，以防后续出现不测。”
陈梵缩在一旁，心惊胆战地听着跨宇宙通讯频道中传来的命令。
好险……
差一点，只差一点，EL13697101节点宇宙就要彻底消亡在这个世界上了。
“所以，信息干涉源的观测数据已经完成收集了？”
和莫尔不同，宋子亮的关注点在信息干涉技术上：“还有，能够确定幽灵舰队的原理是信息干涉吗？”
汪静神色严肃地点了点头：“基本可以确定。”
“但和瓦瑞拉星上出现的虚影稍有区别，幽灵舰队的成型原理可能更为复杂。”
“至于信息干涉源的观测数据……”汪静苦笑着摇了摇头，“说实话，我也不清楚能够收集到多少有价值的信息。”
“科研船的舰载主脑都宕机了，我当了这么长时间院士，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情况。”
“有数据就行！”宋子亮精神一振，“总比我们凭空摸石头过河强！”
汪静释然。
确实是这个理。
不管怎么说，有了这些观测数据，人联对物质信息化理论和信息干涉技术的研究工作也能步入正轨了。
“汪院士，回来吧。”
莫尔沉稳的声音从一旁传来：“等科研船完成自修复，你尽快……”
“暂时不行。”
没等莫尔把话说完，汪静便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莫尔的要求：“我还有别的研究项目。”
说着，她瞥了一眼站在身旁的陈梵，犹豫片刻后说道：“信号逆向追溯实验还没开始，再给我一点时间。”
“或许……我能够借此确定广播文明的位置。”
汪静撒谎了。
身为当事人，陈梵更清楚汪静心中所想——在星辉森林中，他身上展现出了太多异常之处，无论是对信息干涉源的耐受能力，还是虚影对他的奇特态度，都值得细细调查。
当时所有人身处信息干涉源附近，通讯链接几乎全数中断，所以这些情况目前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只是……
不知道汪静为什么不在第一时间汇报这些异常情况，而是选择暂时替他隐瞒下来。
陈梵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一道道纷杂的思绪，眼底的神色也变得复杂起来。
“好吧。”
莫尔沉吟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对了，提醒你一声，吕首席已经知道你擅自前往节点宇宙的事了，到时候……”
汪静没有说话，只是苦笑着点了点头。
乌龙解除，跨宇宙通讯也随之中断。
有了红石和其星舰的帮助，陈梵迅速依靠外置紧急开关和智能终端打开了【瓦瑞拉号】牢牢紧闭的舱门。
同时，在红石提供的帮助下，处于宕机状态的智能终端也完成了重启。
【我勒个去……本机这是宕机了？】
【等等，本机的存储空间内怎么多了一堆无意义的垃圾信息？】
【虚影消失了？还有瓦瑞拉号的装甲怎么被破坏了？这伤痕看起来有点像是反物质武器的攻击效果啊……】
【陈梵，本机宕机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大事？有不开眼的干咱们了？？】
听着脑海中重新响起的电子合成声，陈梵心中的不安稍稍平息了几分。
“先别说这些废话了。”
陈梵轻轻咳嗽一声，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这个令人尴尬的话题：“舰载主脑的修复还需要一定时间，你先接替舰载主脑的工作，用牵引力场把地上的科研船拽起来。”
“再这么拖下去，我估计这艘科研船要彻底陷入地下了。”
【……啥？！科研船都被干沉了？！！】
脑海中再度传来壹的惊呼声。
与此同时，瓦瑞拉号动作迟缓地缓缓升空，配合着红石的晶石星舰，“生疏”地用牵引力场将科研船拽出了土地——显然，和专精于操控星舰的舰载主脑相比，壹并不擅长驾驶星舰。
……
几个小时后。
新瓦瑞拉星同步轨道。
“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汪静一屁股坐在属于高远的副驾驶座上，抬了抬眼皮向陈梵发出了询问。
“说，说什么？”陈梵声音有些干涩，下意识摇头道，“汪院士，我真的不清楚虚影做出那些动作的原因……”
“我说的不是这件事。”汪静有些无奈地瞥了一眼陈梵，“这件事你先别放在心上，我会亲自向科学院报告的。”
陈梵松了口气：“那是……信息干涉源对我的影响？”
“嗯……”汪静神色一凝，“这确实是一个不小的问题，说不定，你小子还真不是单纯的碳基生物。”
“但这也是回了主宇宙才要考虑的问题了。”
“科研船上的检测装置不够全，到时候我带你去一趟科学院好好检查一下。”
汪静摆了摆手：“我想问的是，信息干涉源消散之前，向你展现了什么东西？”
陈梵恍然大悟：“您说这个啊！”
“那玩意儿看起来有点像是一幅全息星图，星图的中央是一个恒星系。”
“我怀疑，那个恒星系就是幽灵舰队一直想要告诉我们的东西。”
陈梵声音一顿，他抬起手，凭借着自己强大的记忆力，依靠壹提供的全息投影缓缓构筑着当初看到的星图——没办法，当时的智能终端已经宕机了，所有信息的记录都得靠陈梵自己来解决。
没过多少时间，一幅由细细密密光点构筑而成的星图出现在瓦瑞拉号的驾驶舱内。
汪静皱了皱眉头，打量着身前的星图：“壹，尝试搜索节点宇宙，看看有没有相似的星域。”
话音刚落，壹的电子合成声已然响起：“尚未发现相似星域。”
汪静挑了挑眉：“扩大搜索范围，将星图上传至人联主服务器，调用我的权限，对人联疆域内所有宇宙进行匹配搜索。”
样本数据的骤然增长，迅速增加了匹配搜索消耗的时间。
等待许久后，电子合成声再次传来：“很抱歉，汪静院士，本机并没有搜索到相似星域。”
“数据库对比显示，相似度最高的星域位于EL77563宇宙泡，整体相似度达到54.71％。”
汪静不由陷入了沉思。
54.71%的相似度肯定说明不了什么。
她低声喃喃道：“奇怪了，这到底是哪里的星域……”
不仅仅是汪静，陈梵也看着星图皱紧了眉头。
和汪静不同，他对这片星图有种强烈的熟悉感。
只不过，熟悉感中还隐隐掺杂着些许说不上来的违和感。
陈梵摇了摇头，下意识朝身侧的舷窗望去，试图观察一下幽灵舰队的状况——舷窗之外，科研船驾驶舱内已经亮起了点点光芒，更远处，幽灵舰队仍然闪烁着无比黯淡的光芒，悄无声息地悬停在瓦瑞拉恒星系中。
忽然，陈梵眼神一凝。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他从主驾驶座上站起身，让开身位的同时，再次侧身看向光洁的舷窗。
“陈梵？”汪静皱了皱眉，“你在看什么？”
“我知道了……”
陈梵没有回答汪静的话语，他低声喃喃道：“我知道这个星图的位置了！！”
“它是新瓦瑞拉恒星系！就是我们所在的恒星系！！”
“什么？”
汪静心中一惊，迅速伸手调出了壹的比对结果：“比对显示，两者的整体相似度甚至低于5％，除了星体数量一致，空间结构完全不同，这明摆着就是两个不同的恒星系……”
“汪院士，你错了。”陈梵眼角透出一丝笑意，“这份星图，是反的。”
“准确地来说，它是一个镜像图。”
“如果您不相信的话，来看看舷窗中的倒影吧。”
陈梵伸手指向一旁的舷窗，黯淡星空中，光洁亮丽的舷窗正清晰地倒映着驾驶舱内的景象：“它正是我们所在的新瓦瑞拉恒星系！”

第383章 全知全能？
“镜像图？”
汪静有些疑惑地看向陈梵手指的方向。
由周围无数星体共同组成的庞大星图清晰地映照在舷窗之中。
和正常看到的星图不同，舷窗中的星图明显更让人感到熟悉。
“壹，将这幅星图进行镜像翻转。”
汪静简单地瞥了一眼舷窗，随后便毫不犹豫地下达了命令。
唰！
全息星图瞬间发生变化。
星图中央恒星系只是发生了一点极其细微的变化——椭圆形的运转轨道稍稍变换，行星运转的方向也发生了一定的改变。
相比较之下，变化最大的，则是中央恒星系周围的那些定位恒星。
为了确定星图中央恒星系的坐标，幽灵舰队在星图中清晰地标注出了周边恒星系的相对位置，而这些有着精确三维坐标的光点，在镜像反转之下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随着镜像翻转，所有定位恒星都回归了正常的坐标。
陈梵从主驾驶座上站起身，绕着这幅崭新的星图转了一圈。
他调整了一番观察角度，再次扭头向舷窗外望去——星图中那些定位恒星的细密光点，与他眼前的星空几乎一致！！
这份星图，简直就像是站在瓦瑞拉星上拓印下来的全息照片！
“镜像星图。”联想到先前的镜像画面，陈梵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语气也变得激动起来，“汪院士，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这张星图应该来自反宇宙！”
“更准确地来说，应该是反宇宙中的新瓦瑞拉星系！”
汪静沉吟片刻，轻轻点头同意了陈梵的看法。
“按照人联的理论，正反宇宙相互对立，而两个宇宙的质量又基本相同，所以反宇宙内的恒星系呈镜像排列也是可以理解的。”
她低声喃喃：“照这么说的话……幽灵舰队很有可能也来自反宇宙？”
陈梵精神顿时一振，先前各种零散的线索迅速串成了一个闭环：“这就说通了！”
“幽灵舰队来自反宇宙，那个投影文明也来自反宇宙。”
“甚至，我怀疑这个投影文明就是求救信号中的希娜洛文明！”
“如果真像我猜测的那样，高维信号逆向追溯的定位坐标并不是瓦瑞拉恒星系，而是位于超空间膜对岸的反宇宙！！”
“那希娜洛文明在求救信号中提到的入侵……”汪静不由一惊，心中顿时浮现出了一些联想。
“很有可能就是【肃正】口中的异乡人。”陈梵斩钉截铁地回答，“那些体质强大、甚至可以肉身横渡虚空的星空虫族。”
“在【肃正】的描述中，它们现身于超大规模黑洞。”
“按照零的推测，在那个超大规模黑洞内部，很有可能存在通往反宇宙的宏观通道。”
陈梵补充道：“所以……这些星空虫族侵略了反宇宙，然后又从反宇宙来到了正宇宙，却正好碰上了战力逐步进入巅峰的【肃正】。”
“比对已完成。”壹的电子合成声恰到好处地响起，打断了陈梵和汪静的对话，“翻转后，星图与当前星域吻合度为81.39％。”
陈梵愣了愣，有些惊诧地看向身前经过反转的星图。
“还有接近20％的误差？”
陈梵的语气中带着些许质疑。
20％的误差可不是小数字，严格地来说，先前关于反宇宙的镜像推测都会被这巨大的误差推翻！
“是的。”壹迅速给出回答，“这些误差主要集中在恒星系周围星系中。”
随着电子合成声落下，眼前的全息界面再次出现变化。
大量细微的红圈迅速出现在这幅立体星图中，精准地圈出了一个个看似不起眼、却代表着一颗颗恒星的光点。
电子合成声再次传来：“和本星域相比，星图中有相当数量的恒星出现了坐标偏移现象。”
“嘶……”陈梵轻轻吸了一口凉气，“这就有点奇怪了啊……”
“是不是你记错相对位置了？”伊莎探过身子，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全息星图后问道，“这毕竟是用手描绘出来的，有一些误差也正常……”
听到这话，陈梵心神顿时动摇起来。
这话说的还真有几分道理——他毕竟是人，不是机器。
能够把如此复杂的星图记在脑子里已经是人联基础基因强化的功劳了，
“不。”
汪静忽然开口否认了伊莎的话语：“这绝对不是误差。”
说着，她伸手调出详细的比对记录，细细观察起来：“你们看，所有恒星系的偏移幅度和偏移方向都十分趋近，如果是误差的话，不可能存在这样的规律。”
汪静深深地吸了口气，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能够造成如此规律的星体偏移现象，只有可能是反宇宙中存在某种未知的机制和规律。”
“当然。”
汪静耸了耸肩：“以上猜想都是建立在这份星图来自反宇宙的基础上，如果它只是一幅普通星图的话……”
嗡……
话音尚未落下，舷窗外的场景骤然出现变化。
——一直保持着静止状态的幽灵舰队再次有了动作！
从舰队内部油然生出的黯淡荧光重新变得明亮起来，在陈梵众人的注视下，它开始剧烈闪烁起来。
就像在对外传达着什么信息。
陈梵对这番场景并不陌生——当初的幽灵曲也是如此。
他抬起手，在身前的控制面板上飞快地操作了一番。
果然，和幽灵曲一样，幽灵舰队再一次采用了人联通用Ⅰ型加密格式来传递信息。
和先前那谱写成曲的信息不同，这一次的信息显得格外直白和简短。
【高维】【信息】【源头】【追溯】【此处】【尽快】……
一个个简洁的词汇在陈梵身前的全息面板上闪烁而出。
虽然它并没有连成一句完整的话语，但陈梵依然从这些词汇中察觉到了对方的意思。
“高维信息逆向追溯？”
陈梵下意识扭头看向身旁的汪静：“幽灵舰队知道高维信息逆向追溯技术？”
“这……这不是你刚刚研究出来的技术吗？”
身旁，汪静此时的脸色也迅速变得难看起来。
正如陈梵所言，针对生命体的高维信息逆向追溯技术是她前不久研究出的技术——第一代样机现在还安静地躺在科研船里呢！
更何况……以前压根就没有生物能聆听到来自高维时空的信息！
“他们可以对人联主宇宙实施观测？”
这一刻，汪静第一次感觉背后升起了一丝寒意：“还是说……人联内部存在内奸？”
无论是哪一种猜想，都是令人胆寒的。
前者，如果对方可以在人联无察觉的情况下观测人联主宇宙，这就意味着对方的实力远远超过了人联！
两者的实力差距压根就不在同一个层面！！
至于后者……
那就更令人心惊了——对方已经将自己的势力渗透进了人联核心部门，人联却对此毫无察觉！
这简直……简直就是一个恐怖故事！！
汪静胸脯不断起伏，她急促地呼吸着，试图平复自己心中的悸动。
和汪静不同，陈梵的心情明显要平静多了——从初次碰到幽灵舰队开始，这支神秘的舰队就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全知能力。
从找到瓦瑞拉文明搬迁后的新瓦瑞拉星、向瓦瑞拉人展示神秘投影，再到吸引陈梵众人到来、展示信息干涉技术和反宇宙星图，最后再引出高维信息逆向追溯技术……
一切的一切，无论是陈梵还是人联的诸多应对手段，仿佛都在幽灵舰队的掌控之中！
“……按幽灵舰队说的做。”
汪静沉默许久，艰难地下达了命令：“准备重启高维信息逆向追溯实验。”
“我倒要看看，这支幽灵舰队想要告诉我们什么！”
几乎是同一时间。
科研船驾驶舱内重新亮起了柔和的光芒。
【TE1571科研船自修复进度已过半。】
【舰载主脑已完成重启，科研船动力已恢复。】
【……】
看着眼前飞速闪过的提示信息，汪静用力抿了抿苍白的嘴唇。
如果科研船没有恢复，高维信息逆向追溯实验自然无法进行。
幽灵舰队所说的【尽快】二字也就成了一句空话。
但现在……
难道，这也在幽灵舰队的计算之中？
“全知全能……”
汪静手脚冰冷，眼底闪过一丝茫然，自言自语道：“这真的可能吗……”
……
TE1571科研船内。
跟随着汪静的脚步，陈梵穿过对接舱，从瓦瑞拉号走入了科研船内的舰载实验室中。
对于舰载实验室的构造，陈梵并不陌生——先前这座舰载实验室座落于危险科技管理局的时候，他就是实验室的常客了。
他快步绕过一些浸泡着生物器官的容器，来到了那连接着各种线路和管道的金属座椅旁。
在汪静的帮助下，他戴上做工有些粗糙的高维信号接收头盔，小心翼翼地坐在了并不舒适的金属座椅上。
他定了定神，一口喝下汪静递过来的提纯版星沙。
嗡……
磅礴的能量从科研船的真空零点能反应堆涌出，顺着能量通路涌入了他身下的座椅中。
同时，伴随着一股强烈的眩晕从脑海深处传来，陈梵的思维也迅速升腾起来！！
ps：昨天家里有点事，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了，实在抱歉QAQ

第384章 来自反宇宙的呼叫
广袤、无垠的五维空间在意识中缓缓浮现。
陈梵轻车熟路地将自己的注意力从五维空间中那些光怪陆离的光点和光带上挪开，同时将思维放空，以此腾出精力来迎接接下来的共鸣——每一个光点和光带都是超空间膜附近的一个宇宙泡，一旦他将注意力集中在这些光点上，从宇宙泡中逸散而出的高维信息足以冲垮他在意识中设下的所有防线。
时间缓缓流逝。
随着提纯版星沙逐渐发挥功效，陈梵意识中的高维场景愈发清晰，来自广播文明的晦涩呢喃声在他的脑海中油然升起。
和主宇宙相比，这晦涩的呢喃声明显要清晰了一大截。
渐渐地，另一道略显嘈杂的声音也在他的意识中缓缓浮现出来。
陈梵心中一动。
希娜洛文明的广播信号，显然，这就是幽灵舰队的目的所在——他果然没有猜错，幽灵舰队和希娜洛文明可能有十分密切的关系！
甚至……幽灵舰队就是在那场战争中失败的希娜洛舰队！！
只是……
希娜洛的对外求救呼叫不是已经终止了吗？
——早在上一次高维信号逆向追溯实验的时候，希娜洛文明就在求救信号中说明了那是最后一次对外呼叫。
确定自己没有记错后，陈梵心中的困惑越发浓郁。
和第一次逆向追溯实验不同，这一次，可能是受到了广播文明的影响，希娜洛文明的求救信息反而变得模糊起来。
陈梵念头微动，开始一步步解除自己对高维共鸣的主观压制。
晦涩呢喃声不断增强，来自希娜洛文明的求救信息也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第1次对外呼叫实验，这里是希娜洛文明。”
陈梵猛的一愣。
第1次对外呼叫？
这……顺序是不是出了点问题？
难道说所有的求救信息都是幽灵舰队释放出来的？
陈梵压下心中的困惑，仔细聆听起来。
“本次呼叫的目的是寻找本宇宙中可能存在的本土文明。”
“近日，我们发现黑洞中出现了一种未知生命体，该生命体性情暴虐，无法正常交流，目前，该未知生命体已经开始侵略我们的文明……”
“以下是未知生命体的部份特征……嗤……”
“……重复，希娜洛文明愿意与接收到这一呼叫信息的文明结成同盟，共同抵御未知生命体的入侵……嗤……”
……
高维共鸣结束了。
陈梵缓缓睁开自己满是困惑的双眼，第一时间看向了不远处的汪静。
“汪院士，这次的共鸣……”
“先等等。”汪静头也不回地在实验台的全息面板上操作着，偌大的全息面板上飞快地闪烁着一条条陈梵根本看不懂的繁杂数据，“这次的高维共鸣出了点问题。”
“嗯？”
陈梵下意识开口反问：“你也知道希娜洛文明的求救信号有问题？”
“……希娜洛？”汪静手上的动作猛的一顿，随即皱起眉头扭头看向陈梵，“你说什么？希娜洛文明的求救信号出什么事了？”
这下轮到陈梵愣住了：“您不知道希娜洛文明的问题？”
“那……汪院士，您刚才说的高维共鸣……”
“这次逆向追溯实验找到了两个不同的信号源。”汪静秀眉紧蹙，有些憔悴的脸上闪过一丝困惑，“从信号源特征来看，可以确定其中一个是希娜洛文明的求救信号，至于另一个……”
“是广播文明的共鸣。”陈梵迅速补充道，“这次我听到的共鸣清楚多了。”
汪静点了点头：“看来和先前的推测一样，广播文明的共鸣存在一定的距离限制。”
说着，她伸手调出了一幅全息界面，界面上，赫然呈现着节点宇宙的全景图像。
图像边缘区域，赫然存在着一个小小的红色光点，这是第一次实验确定的坐标，也是瓦瑞拉星系的具体位置。
“为了不浪费这次机会，我同时对两个信号源进行了逆向追溯。”
“首先是希娜洛文明信号的追溯工作。”
汪静抬起手在全息界面上轻轻一点，全息界面中的宇宙全景图骤然变换，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立体的五维空间模拟图。
模拟图中，超空间膜两侧分别存在着两个看起来几乎完全一致的宇宙泡。
而先前那个红点，也从节点宇宙迅速移向了超空间膜对侧的宇宙：
“计算结果显示，前后两次实验的信号源坐标在五维坐标系上发生了相当大的偏移。”
“简单地来说。”
“本次信号追溯实验显示，希娜洛文明的求救信号来自反宇宙，其对应坐标正是我们所在的瓦瑞拉星系。”
“至于为什么前后两次追溯实验会出现如此大的误差……”汪静沉吟片刻，“我倾向于是距离问题，就像广播文明的信号一样，希娜洛求救信号的精确程度因此出现了较大的偏差。”
陈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广播文明呢？”
他不由屏住了呼吸：“信号追溯有找到对方的坐标吗？”
和希娜洛文明相比，广播文明才是真正的头等大事！
毫不夸张的说，只要找到广播文明的藏身之处，人联如今束手束脚的境况瞬间就能得到改善！！
“哎……”
汪静轻声叹气，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问题就出在这里。”
“我直接给你看看信号追溯结果吧。”
说着，汪静抬起手在身前的全息界面上轻轻扫过，原本呈现着两个对称宇宙泡的画面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充斥着红色光芒的宇宙泡。
同样是节点宇宙。
但和先前的画面不同，这一次，红色的光芒均匀地洒满了整个宇宙泡。
“这……”
陈梵一时语塞：“整个宇宙泡都是信号源？”
汪静点头肯定了陈梵的话语。
“追溯结果显示，信号源均匀分布于整个宇宙。”
汪静眼中满是困惑，再次在身前的全息面板上调整了一番，但画面并没有出现什么改变：“照这个追溯结果来看，广播文明一直就在我们的身边，只是我们看不到他们。”
陈梵和两名助理纷纷扭头朝四周看去，这一刻，所有人都感觉背后升起了一缕寒意。
这话……听起来还怪渗人的。
都快赶上灵异事件了。
看着周围一切如常的实验室和科研船，陈梵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汪院士，你说……”
“有没有可能，对方将整个宇宙泡都改造成了高维信号广播装置？”
“所以信号逆向追溯才会……”
汪静眼前一亮。
这倒是一个独辟蹊径的设想，而且也能很好地解释信号源遍布宇宙的现象！
但……
短暂的思索后，汪静摇头否决了这个猜测：“将这个宇宙泡改造成信号广播装置，如果宏观层面上真的存在如此庞大的巨构设备，人联应该早就观测到了才对。”
陈梵哑然。
好像是这个理。
高维航行他也经历过，这个节点宇宙虽然和正常的宇宙泡有所区别，但其周围绝对不存在什么大型人造设备。
“所以……”
汪静再次摇了摇头，伸手挥散了身前的全息界面：“这其中肯定是存在问题的。”
科研船舰载实验室内的气氛变得凝滞起来。
出了这档子事，陈梵甚至下意识忽略了先前听到的希娜洛求救信息。
直到壹发出了相应的预警信息：
【警告！】
【监测到幽灵舰队再次出现异常动作。】
……
在汪静的带领下，陈梵一行人迅速离开舰载实验室。
穿过一条条相当眼熟的通道后，众人来到了科研船的驾驶舱——抛开那个特立独行的舰载实验室不谈，TE1571科研船的内部构造和TE913科研船的重合度相当高。
透过驾驶舱的宽敞舷窗，陈梵再次看到了那支幽灵舰队。
这支神秘的舰队，再次启航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幽灵舰队像往常一样，舰队内部开始重新闪烁悠长而柔和的荧光。
同时，它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原先停靠的位置，动作缓慢而坚定地朝瓦瑞拉恒星系外驶去。
陈梵的注意力迅速放到了那闪烁的荧光上，亲眼目睹数次幽灵曲的他迅速察觉到了问题：
和先前的幽灵曲以及词汇式的简短信息有很大的不同，这一次闪烁的荧光更加悠长，闪烁的频率也更为缓和！
“不对！这不是幽灵曲！”
陈梵脸色一变，迅速开口下达了命令：“壹，立即尝试翻译！”
同样是人联Ⅰ型通用加密格式。
在壹的翻译下，一行行文字出现在众人眼前。
【我们置身于星空之间，满怀期盼的等待着新生命的诞生。】
【但……事与愿违。】
【坠落、坠落、坠落……】
【时间逐渐停滞，等待我们的，似乎只有永无止境的坠落……】
伴随着文字出现，和幽灵曲风格截然不同的歌曲在科研船的驾驶舱内响起。
听到歌声的那一刻，陈梵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空旷、寂寥的宇宙。
一个文明、亦或者一支舰队静静地在星空中游荡，尝试寻找可能存在的生命。
但……无论它行走到何处，星空中都是一片死寂，毫无生命存在的痕迹。
仿佛……
偌大的宇宙中只有它一个文明！
强烈的悲怆和孤单感从心底冉冉升起。
时间飞速流逝，星空开始崩塌、坠落。
当星空彻底消散的时候，眼前的幻境也随之消散。
身前的全息界面中，只剩下了一个孤零零的文字和一个大大的感叹号。
【来！】

第385章 提线木偶？
“来？”
陈梵看着全息投影中那个孤伶伶的文字，猛地回过神来。
“这是什么意思？”
他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自言自语似地发出了疑问。
科研船驾驶舱内凉爽的空气顺着鼻腔涌入他的肺部，带走浊气的同时也带走了他心底那一缕由歌曲带来的莫名孤寂感。
“幽灵舰队……”
陈梵扭头看向舷窗外不断闪烁着悠长荧光的幽灵舰队，脑海中逐渐浮现出一个惊人的想法：“它，它想让我们跟着它？！”
“看起来确实如此。”
汪静紧随其后，第二个从幽灵舰队制造的幻象中回过神来，和陈梵稍有区别，此时她的脸色有一点难看。
一方面是因为接连数次信息干涉给她的大脑带来了不少负担，尤其是经历过信息干涉源的冲击后，汪静的大脑早已达到了临界状态。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担忧人联如今的处境——在没有掌握信息干涉技术前，人联根本没有和幽灵舰队亦或者广播文明对抗的资格！
“汪院士，咱们现在……”看着正在缓慢离开的幽灵舰队，陈梵犹豫着向汪静发出了询问。
“你做决定。”
出乎陈梵的意料，汪静直接将决定权还给了他：“调查方面，我没多少经验，肯定比不上你。”
听到这话，陈梵稍稍松了口气。
——摊上这样的上司，可太让人省心了。
在汪静和两名调查员助理的注视下，陈梵稍加思索，迅速得出了结论：
“跟上它！”
“截至目前，广播文明的踪迹还没任何头绪。”陈梵沉声解释起来，“既然如此，那就先从希娜洛文明和幽灵舰队入手。”
陈梵犹豫再三：“直觉告诉我……既然希娜洛文明、幽灵舰队以及星空虫族出现在这个节点宇宙中，那他们和广播文明应该脱不了干系。”
“就像当初的布雷联盟和所谓的拉姆西帝国一样。”
伊莎和高远心里一惊。
作为亲身经历过布雷联盟和拉姆西帝国争端的人，伊莎两人自然更清楚陈梵话语中的含义。
“你是说……”
伊莎神色有些忐忑：“希娜洛文明……还有星空虫族，也受到了广播文明和危险科技的影响？”
陈梵沉默许久，犹豫不决地点了点头：“虽然没有证据，但我……一直有这种直觉。”
汪静的声音忽然从一旁传来：“等等！”
和先前相比，此时汪静的神色愈发凝重：
“你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直觉的？”
陈梵顿时愣住了，看着汪静的表情，他迟疑着反问：“这事儿……很重要？”
汪静点了点头，用加重的语气强调了一遍：“重要！相当重要！”
虽然不清楚汪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听到汪静这么说，他还是眉头紧皱着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
“准确地来说，应该是在离开瓦瑞拉星之后。”
“解决【源】以后，我脑海中时不时就会出现一些类似的直觉，但那时候的直觉都十分模糊，就像是转瞬即逝的灵光，难以捉摸。”
“直到现在。”
“这些直觉逐渐变得清晰起来……”陈梵眼神一动，说话的声音也变得坚决起来，“对了，幽灵舰队！！”
“就是在遇到幽灵舰队之后，那些直觉才变得清晰起来。”
捋清楚记忆后，原本磕磕绊绊的话语瞬间变得流畅起来：“先前调查拉姆西帝国的时候，正是这种玄之又玄的直觉让我下定决心对拉姆西帝国进行深入调查！”
说到这里，陈梵不由抬起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还好当时调查了拉姆西帝国，不然节点宇宙迟早会……”
至于一旁的汪静。
听着陈梵口中的描述，这名院士的脸色变得越来越沉重，连带着陈梵也逐渐停下了自己的叙述。
陈梵心中忐忑地看向汪静：“汪院士，您的意思是……”
科研船驾驶舱内，重新回归了一片沉寂。
许久，汪静艰难地从口中挤出了几个字眼：
“……信息干涉。”
“而且是十分隐晦、难以察觉的信息干涉。”
轰！
这一刻，陈梵只感觉脑海中传来了一声轰鸣。
是了！
和广播文明一样，幽灵舰队也掌握了信息干涉的技术！
对方完全有能力在不知不觉间向他施加心理暗示！！
而这些心理暗示，在陈梵看来，也就成了某种独特的直觉！
再结合目前与幽灵舰队的交流信息进行倒推，幽灵舰队的目的已经十分明确——对方的所有行为，无非是为了告诉陈梵关于希娜洛文明的事宜！
试想。
如果陈梵不继续追查拉姆西帝国，那他就无法发现【肃正】和星空虫族的存在，相应的，陈梵也不会将注意力放到泛宇宙之上，更不会有汪静院士的高维信号逆向追溯实验！
如此想着，陈梵顿时感觉整个人跌入了冰窟之中，阵阵寒意不断从背后涌上心头。
如果真像汪静说的，那他的所有行为，很有可能全在幽灵舰队的“遥控”和算计之中！
这种提线木偶的感觉并不好受。
陈梵的脸色也迅速变得难看起来。
看起来，想要摆脱幽灵舰队的“遥控”其实很简单，只要现在他拒绝跟随幽灵舰队就行了。
但……
面对一个看似全知全能的对手，他又怎么知道自己的拒绝是不是计划的一部分呢？
“……令我感到诧异的是，对方的这些行为确实对人联产生了不少益处。”汪静的声音中满是困惑，“难道说……这幽灵舰队背后的文明与广播文明是死对头？”
汪静眼神一动，继续说了下去：“对人联而言，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三足鼎立和两强相争，总归是三足鼎立的操作空间更大。
尤其是在其中两方有共同敌人的时候！
人联甚至可以和幽灵舰队所在的势力达成联盟，共同抵御广播文明！
至于之后的事……那就不是现在需要考虑的问题了！
汪静心中闪过这些念头的时候，陈梵脑海中也意识到了其中暗藏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收回了心中的“抗争”幽灵舰队的心思——幽灵舰队可以借信息干涉技术“遥控”他的思维，反过来，他也可以利用幽灵舰队来调查广播文明的真相！
不过是相互利用罢了。
“走！”
陈梵定了定神，重新下达了命令：“跟上幽灵舰队，看看它到底想做什么！”
……
星空中。
TE1571科研船和瓦瑞拉号的连接处缓缓脱开，在两者的身旁，一艘血色晶石状的星舰安静地担任着护卫工作。
而在星球之上，大量调查员星舰正在大气层内不断起降——幽灵舰队离开，虚影消失，危机解除后星辉大平原重新回归了往日的平静，那些刚刚完成避难迁徙的瓦瑞拉人在调查员星舰的帮助下开始向星辉城回迁。
伴随着一股时空波动向四周荡漾开去，瓦瑞拉号、科研船以及血色晶石星舰迅速进入了曲率航行状态，以略低于光速的速度向着默默行驶至恒星系边缘的幽灵舰队追赶而去。
似乎是察觉到了陈梵一行人追赶而来，幽灵舰队的航行速度也开始急速增加。
忽然。
在陈梵一行人的注视下，幽灵舰队十分干脆地消失在可见宇宙之中。
星空重新回归黑暗。
与此同时，三艘星舰的驾驶舱内同时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警告！】
【目标丢失！！】
唰！
在曲率引擎的帮助下，三艘星舰骤然脱离曲率状态，悄无声息地停靠在瓦瑞拉恒星系的边缘区域。
看着星舰主控台上弹出的鲜红色警告信息，陈梵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还没出恒星系呢，目标就丢了。
你听听，这像话吗！？
“陈梵阁下，现在怎么办？继续保持原有航向前进？”红石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传来，向抓耳挠腮的陈梵抛出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陈梵沉默片刻，扭头向科研船内的汪静投去了求助的目光：“汪院士，有办法确定幽灵舰队的动向吗？”
汪静：“……”
她看了看身前覆盖了多种频段、却毫无波澜的探测界面，又看了看一脸通讯界面中满脸茫然的陈梵，最后，叹着气摇了摇头。
——幽灵舰队只能在可见光波段实施观测，一旦其消失，就算是人联最灵敏的探测仪器也找不到它的行踪！
“不是……”陈梵双眼微微瞪大，茫然地看着身前空无一物的星空，“哥们儿？”
“你就这样子带路？”
话音刚落，黑暗的星空中再次出现了一缕柔和的光芒——幽灵舰队，再次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星空之中。
舰队还是那个舰队，残破不堪、由内向外地散发着一种大战之后的悲壮感，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舰队深处缓缓闪烁的柔和荧光，陈梵竟然从其中察觉到了几分尴尬和不好意思的感觉。
似乎……幽灵舰队正在为自己刚才的操作道歉！
夭寿了。
幽灵舰队成精了？！
陈梵脑海中刚刚闪过这个念头，壹已经主动将翻译好的信息呈现在了主控台上方。
那是一串坐标。
一串完美符合人联定位标准的坐标。
坐标浮现的同时，幽灵舰队再次急匆匆地消失在可见宇宙之中。

第386章 空洞和黑洞
“……”
瓦瑞拉号的驾驶舱内无比安静。
陈梵抬起头看了看主控台全息面板上的坐标，然后又看了看幽灵舰队第二次消失的位置。
他嘴角轻轻一抽。
艹。
这座压在心中的大山，莫名奇妙就倒塌了大半。
你确定这支幽灵舰队是实力超出人联的高等文明？
为什么他总感觉这幽灵舰队的行事风格有点……奇特和眼熟呢？！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似乎在什么地方碰到过相似的行事风格——没错，说的就是那些不着调的洛塔熊猫人。
琳替他运输调查员星舰的时候，也是如此风格！
准确的来说，并不只有洛塔熊猫人会如此不着调，人联辖下有不少文明的行事风格其实都是如此。
背后的原因并不难理解。
在人联的保护下，再加上泛宇宙星际贸易圈的存在，绝大多数文明都能够和平且稳扎稳打地发展自身。
相应的，这种和平发展的环境也就营造出了一大批“乐子文明”。
洛塔文明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只是……
为什么幽灵舰队也会有这样的表现？
难道说……
对方所在的文明也和人联一样，崇尚和平发展？
如果真是这样，那无疑是一个极好的消息！
短短一瞬间，陈梵便依托幽灵舰队的行事风格做出了大量的猜测。
直到壹的电子合成声重新响起：
【坐标已完成定位。】
不知何时，主控台上方的全息界面已然被一幅巨大的星图所取代。
涵盖范围达到整个节点宇宙的星图上，赫然闪烁着一个淡淡的红色光点——那是一个规模略小的空洞结构，距离瓦瑞拉恒星系不到十万光年。
对于整个宇宙来说，这个距离已经算的上是近在咫尺了。
陈梵简单检查了一番星图和时空场探测设备，确定目标区域不存在危险后，便向壹发出了指令。
“壹，通知麻薯，让他动用星门权限给我们开个虫洞。”
幽灵舰队的现身往往伴随着相当强大的时空波动，由于这种时空波动维系时间十分短暂，它并不会影响正常的曲率航行，但它会对虫洞稳定性造成极大的破坏。
常规的、由星舰制造的小功率虫洞可禁不住这样的折腾。
截至目前，整个人联也就星门配备的虫洞稳定装置可以抗住幽灵舰队现身的瞬时波动。
没过几秒钟，一股强烈的时空波动毫无征兆地出现于瓦瑞拉恒星系的边缘地带，紧接着，周围闪烁着璀璨流光的大型虫洞缓缓浮现，三艘规模不一的星舰和遥遥赶来的【盖亚】迅速挤入其中。
唰！
流光黯淡，虫洞也随之消散。
这片熙熙攘攘的星空中重新回归了往日的宁静。
……
无名空洞。
一支残破不堪的舰队静静地悬于黑暗深邃的宇宙之中。
四周无比空旷，除了一些稀薄到极致的星际物质外几乎找不到任何物质。
遥遥传来的星光经过漫长的旅途跋涉后也显得无比黯淡。
柔和的荧光从这支经历了一场惊天之战的舰队中渗透而出，艰难地驱散着这片星空的黑暗。
忽然！
伴随着强烈的时空波动和流光溢彩的虫洞，一支光鲜亮丽、由三艘星舰组成的小型舰队凭空出现在星空之中。
在这三艘小型星舰身后，一颗通体土黄色的星球正费力地从虫洞中缓缓挤出身子。
嗡……嗡……
一直保持静止的幽灵舰队再次行动起来，舰队内部的柔和光芒飞速闪烁了一阵，然后……
幽灵舰队再次毫无征兆的消失在可见宇宙之中。
与此同时。
瓦瑞拉号驾驶舱内陈梵正一脸懵逼的看着幽灵舰队骤然消失留下的残影：“……诶？！”
“哥们儿？！”
正当陈梵心中茫然之际，主控台上方的全息面板中再次浮现出一行标准格式的星际坐标。
显然，这就是幽灵舰队在离开前那一阵闪烁传递的含义，而这个坐标，毋庸置疑，也是下一个目的地。
一旁的星图中迅速锁定了这个坐标——同样是一个规模不大的宏观空洞，距离大约为五十万光年。
“不是……”
陈梵被这神奇的操作整笑了：“……玩儿呢？！”
有这闲心思，直接说出最终目的地不就完事了吗？
用得着这样子来回兜圈子吗？
试想一下：
他们从节点宇宙返回星门宇宙，再从星门宇宙进入节点宇宙，好不容易才赶到这个空洞，结果幽灵舰队眨眼间又消失了，只给他们留下了下一个坐标点。
这踏马谁受得了！
——好吧，对于三艘常规星舰来说，这个过程并不困难，但对于【盖亚】来说，这一番操作无异于要了他半条……球命。
“咳……”
陈梵轻轻咳嗽了一声，脸色有些古怪地看向已经挤出半拉身子的【盖亚】：“盖亚，那个啥，有件事得和你商量一下……”
“啥？”【盖亚】此时正一门心思和那个尺寸刚刚好的虫洞较劲，“二哥，不是我说，这虫洞实在是太小了，你啥时候跟那只熊猫说一声，让他给我把虫洞稍微开大一点，一点点就行，再这样下去，我都感觉我的身体要变形了，二哥，你应该也不想看到我完美的身材变成一个难看的椭球体吧……”
椭球体？
那应该是不可能的，毕竟虫洞是一个相当标准的球形，最多就是给【盖亚】强制瘦个身……
陈梵动了动嘴唇，压下了心里的吐槽念头。
他再次用力咳嗽一声，打断了【盖亚】的话语：“咳！那啥……”
“幽灵舰队又消失了，你可能得重新钻回去……”
【盖亚】动作猛地一顿：“哈？！！”
……
时间流逝。
偌大的宇宙中不断浮现出星门虫洞的光芒，陈梵一行人的舰队也持续不断地闪现在宇宙中的每一个角落。
当然。
【盖亚】的身影并没有继续出现，此时的他已经缩在了星门宇宙里，等待幽灵舰队抵达最终目的地。
一次，两次，三次……
随着穿梭次数的增加，渐渐地，陈梵终于察觉到了幽灵舰队坐标背后的规律——所有的坐标，都位于节点宇宙中一定规模的空洞结构内。
“空洞……”
陈梵低声喃喃着。
如果说幽灵舰队的目的地是节点宇宙中的诸多空洞，那对方的目的地似乎已经十分明确了。
陈梵仰起头，看向主控台上方的节点宇宙星图。
星图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空缺——宇宙中央大空洞，【肃正】舰队的老巢所在，同时，也是【肃正】口中星空虫族的出现之地！
此外，它更是零猜测中存在反宇宙宏观通道的位置！
果然！！
当陈梵所在的舰队重新离开星门虫洞的那一刻，幽灵舰队消失前传来了最后一个坐标。
赫然是中央大空洞的核心区域！
只是……
先前那些坐标又有什么作用呢？
陈梵看着星图中几乎将整个节点宇宙围绕了一圈的淡红色零星坐标点，眼中生出了几分困惑。
对于这个问题，不仅仅是陈梵和两名助理，就连科研船内的汪静院士也感到了几分疑惑。
“检测结果显示，这些规模中等的空洞都没有什么异常之处啊！”
汪静的呢喃声从通讯频道内传来：“如果硬要说相同之处的话……”
“可能是这些空洞中都存在一定数量和一定规模的黑洞吧。”
陈梵眼神一凛，低声重复了一遍：“黑洞？！”
汪静叹了口气，并没有在意这个要素：“是啊，黑洞。”
“这种情况并不罕见，尤其是在这个宇宙中，考虑到【肃正】活动的因素，空洞中存在黑洞几乎是再正常不过的现象了。”
陈梵默默地点了点头，向远在星门宇宙、不厌其烦地为他们调整星门参数的麻薯传去了最后一道信息。
”不管怎么说，来都来了，总得看看幽灵舰队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
节点宇宙，中央大空洞核心区域。
庞大的黑洞悄无声息地在这里运转着，来者不拒地吞噬着从极远处传来的每一缕星光。
不仅仅是星光，就连那些距离较近的、【肃正】遗留下的机械造物也逃不出它的吞噬！
唰！
自从【肃正】被剿灭之后，这个满是废墟和残骸的无人星域再次出现了流光溢彩的虫洞。
土黄色的瓦瑞拉号率先跳出虫洞，遥遥看向不远处的幽灵舰队。
和先前不同，这一次，幽灵舰队并没有继续消失，而是静静地停靠在黑洞旁等待着陈梵。
察觉到陈梵现身之后，这支幽灵舰队再次闪烁起来。
壹主动地将这些信息导入翻译程序，迅速完成了破译工作。
【来！！！】
全息面板中，再次浮现出了一个孤伶伶的文字。
和先前稍有区别的地方在于，这一次，对方在文字后加了足足三个感叹号。
没等陈梵反应过来，幽灵舰队悄无声息地飘向那个黑黢黢的巨型黑洞。
哗！！
在伊莎的低呼声中，周身闪烁着光芒的幽灵舰队骤然消失在黑洞之内。
看着眼前的画面，所有人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来！！！】
星空回归重新回归宁静，只有全息面板上那个孤独的文字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第387章 黑洞探测
瓦瑞拉号。
“这……”
陈梵微微瞪大双眼，死死地盯着舷窗外那个巨大、深邃的黑洞。
黑洞周围环绕着一小圈若隐若现的淡金色吸积盘，这是黑洞吸收周围物质留下的痕迹。
“……就这样进去了？！”
看着没有丝毫动静的黑洞，陈梵眼神发直地呢喃道：“它……它想让我们也跟着进黑洞？！”
黑洞！这可是黑洞！！
纵然陈梵知道黑洞对于人联星舰的威胁并不大，但看着那可以吸收世间所有事物的极限星体，陈梵仍然感觉心中升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感。
这是烙印在基因里的恐惧，根本无法用理性克服。
陈梵尚且如此，更别说一旁的伊莎和高远了。
想到自己可能要进入那个暗无天日，足以撕碎宇宙中一切宏观自然物质的黑洞，伊莎和高远的脸色就彻底变了。
“……等，等等！！”
还没等陈梵三人说话，通讯频道内已经传来了【盖亚】的电子合成声：“你们不会准备进这个黑洞吧？”
【盖亚】等待片刻，没有听到任何回话。
它说话的语调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不不不，你们一定是开玩笑的，对吧？”
“这可是黑洞！黑洞啊！！”
和陈梵一行人相比，盖亚对黑洞的恐惧明显更为严重——倒也正常，盖亚的前身是一颗行星。
在盖亚的视角中，黑洞无异于一名“杀人碎尸”的凶手。
而黑洞周围的吸积盘，恐怕就是“同族”被彻底支解的尸体。
简单代入一下——如果有人让你去汉尼拔家里做客，同时对方的院子里还工整地摆放着大量残肢断臂，你会是什么反应？
【盖亚】此时的心理状况类似于此。
“不行不行！我拒绝！！”【盖亚】惊恐地喊道，“我不去这里面，就算是死，我也不可能主动钻到黑洞里去！！”
“咳……”
汪静终于有些听不下去了，她清了清嗓子，轻轻咳嗽一声：“盖亚，安静点。”
唰。
原本嘈杂的通讯频道顿时安静下来。
陈梵嘴角轻轻一抽：得，看来汪静对盖亚还是有不小威慑力的。
“看来零的推测没有出错……”
全息通讯界面内，汪静眉头微蹙，凝视着身侧的全息面板，低声自言自语道：“这超大规模黑洞里还真有可能存在连接反宇宙的宏观通道……”
“为什么这么说？”陈梵心中一动，下意识向汪静问道。
“很简单。”汪静抬起手将身侧的全息面板拖到了镜头前，“科研船的探测结果显示，眼前这个黑洞正在朝周围喷吐大量反物质粒子。”
“这个黑洞吞吐反物质粒子的强度已经远远超出了常规的大型黑洞。”
“至少……”汪静神色一沉，“我没见过吞吐强度如此高的黑洞，或许，只有宏观层面的通道才能支撑如此强度的吞吐工作。”
“反物质粒子？”陈梵下意识扭头瓦瑞拉号的舷窗外望去。
除了那一点隐隐约约的淡金色吸积盘，黑洞周围并没有任何反物质爆炸的火光。
“别看了，就算这个黑洞可以喷吐出大量反物质粒子，你也看不到任何宏观层面上的变化。”汪静飞快瞥了一眼陈梵张望四周的动作，随口解释起来，“那些反物质粒子在离开黑洞之后，绝大部分都和周围吸积盘中的物质粒子相互湮灭了。”
“由于湮灭尺度太过渺小，肉眼是观察不到具体场景的。”
陈梵讪笑着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既然黑洞内部可能存在一条通往反宇宙的通道，那……”
“汪院士，你觉得我们能进入黑洞吗？”
陈梵声音微微一顿，重新换了个问题：“亦或者说，调查员星舰能承受住黑洞的强大引力吗？”
听到陈梵的问话，汪静顿时皱起了眉头。
“这个问题……”
汪静摇了摇头：“有点困难，调查员星舰在设计之初就没有考虑过它会进入黑洞内部探查，不仅如此，常规的调查员星舰甚至没有配备高维巡航功能，这一点你应该也清楚，瓦瑞拉号的高维巡航功能是宋子亮那小子调用公款给你安上的。”
陈梵再次点头。
你别说，这事儿他还真清楚——听说宋子亮后来还因为擅自调用公款受到了一点无关痛痒的警告和批评，但由于节点宇宙的特殊性，这调用公款的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那……”陈梵眼神一转，向舷窗外那艘梭形科研船投去了目光，“科研船……”
“理论上没问题。”
没等陈梵说完，汪静便给出了结论：“由于黑洞的特殊性，再加上反宇宙的存在，黑洞研究项目一直是人联科学院的科研大类。”
“所以，每一艘科研船在制造之初便拥有短暂出入黑洞的能力。”
听到这话，陈梵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
问题这不就解决了吗？
“那我们乘坐科研船进入黑洞，调查员星舰和【盖亚】就留在黑洞之外……”陈梵乐呵呵地说道。
“犯不着。”汪静直截了当地否决了陈梵的提议，“让【盖亚】带上调查员星舰，然后一起进黑洞就行。”
“真要到了反宇宙，调查员星舰依然是必不可少的交通工具。”
“啊？”陈梵愕然，“那【盖亚】……”
“你还真以为【盖亚】扛不住黑洞的引力啊？”汪静满脸嫌弃地斜了一眼舷窗外那颗土黄色的星球，“为了稳定自身的强度，人联所有行星要塞都配备了规模不等的创世纪系统。”
“虽然这些小型创世纪系统只能改变行星要塞自身的物理参数，但对于一个天然形成的黑洞而言，有它在已经绰绰有余了。”
陈梵听得一愣一愣的：“那【盖亚】刚才……”
“这货就是单纯的胆子小，怕死。”汪静脸上的嫌弃之色愈发浓郁，“当时做实验的时候就这样，哭天喊地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把它分尸了呢。”
陈梵哑然失笑。
怪不得盖亚这么怕汪静，敢情有这方面因素在呢！
下一秒，通讯频道内再次传来了【盖亚】弱弱的声音：“难，难道不是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当时把大型空间切割装置都搬出来了……”
陈梵眼角轻轻一抽：“……”
啥玩意儿？
空间切割装置？！
“是个屁！”汪静狠狠地瞪了一眼舷窗外的土黄色星球，“我那是剥离你身体周围的无用岩层，换成是人，这不过是搓个澡的事！”
听着汪静和盖亚的高能对话，陈梵忍不住抬起手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冷汗。
空间切割装置搓澡？
这听起来就……
挺劲爆的。
……
在汪静的单方面“命令”下，【盖亚】不情不愿地开启球身侧面的舱门，将【瓦瑞拉号】和【血色晶石号】收入了腹中。
至于陈梵一行人，自然是重新回到了汪静的TE1571科研船内。
这也是陈梵第一次在“线下”见到红石的本体——比全息通讯中看到的更为震撼，那是一块巨大的、足有数人高的红色晶石。
半透明的血色晶石就像是一颗巨大的宝石，再加上其身体表面流转的璀璨光芒，更是将伊莎的注意力彻底吸引了过去。
“……哎哎哎！”
看着伊莎跃跃欲试的动作，陈梵额头上顿时挂下几道黑线：“伊莎，你注意着点，别随便伸手去摸人家！”
陈梵一边动作飞快的将伊莎的机械手扒拉回来，一边向身前的红石道歉：“抱歉哈，伊莎对这些亮闪闪的东西比较感兴趣……”
晶石表面缓缓划过一抹血色流光。
紧接着，一道全息影像在晶石前方浮现而出。
一名身穿血色长袍、整个身体全部由晶石构造的身影清晰地呈现在影像之中。
看着从未见识过的女性形象，陈梵不由愣了愣，下意识反问出声：“你是……红石？”
“是我。”
身穿血色长袍、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独特高贵气息的女子点了点头，用一如既往的柔和声线说道：“人联内部类人种族的占比十分庞大，方便起见，我创造了这个虚拟形象。”
陈梵恍然大悟。
另一边，汪静暂时停下手上的工作，飞快地瞥了一眼陈梵身前的影像。
“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
汪静随口说道：“红石应该是它们种族里的女皇，所以你应该能察觉到她身上有种独特的气质。”
陈梵心中猛地一惊。
好家伙！
竟然是一个种族的女皇！！
他侧过头，狠狠瞪了一眼仍然贼心不死、两眼直勾勾盯着红石的伊莎：“听到了吗，你悠着点，小心演变成星际外交事件……”
“没事的。”
看着伊莎讪讪的模样，影像中由血色晶石构成的高贵女子笑着摆了摆手：“事实上，人联有不少种族都有类似的习性，我已经习惯了。”
“行了。”
汪静抬起手，在身前主控台上的全息面板中最后调整了几个参数：“安全起见，在进入黑洞前，我会先释放一些黑洞探测装置。”
“只要探测装置没有传来预警信息……”
她侧过头，朝土黄色星球挑了挑眉：“盖亚，到时候你先进去探路。”
“记得调整小型创世纪系统的参数，具体参数……你的数据库里应该都有相应的计算公式。”
【盖亚】闷闷不乐地应了一声，随后默不作声地行驶到了核心黑洞的吸积盘区域。
与此同时。
嗖！嗖！嗖！
随着科研船腹部舱门开启，数十枚造型独特的探测器径直朝前方的巨型黑洞冲去！

第388章 奇点
节点宇宙，中央黑洞。
科研船发射的黑洞探测器没有任何停留，穿过淡金色的吸积盘，径直朝深邃的黑洞撞去。
与此同时，TE1571科研船驾驶舱内，一幅全息影象自动弹出，将众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这是黑洞探测器传回的实时影像。”
汪静神色凝重，时不时地伸手调整一下陈梵根本看不懂的复杂参数，她头也不抬地指了指那幅巨大的全息影像：“你们应该都没有穿越黑洞的经验。”
“仔细看看探测器传回的影像画面，就当是为接下来可能发生的的黑洞旅途做演习了。”
陈梵哑然，向前方的全息影像投去了目光。
抛开未知的黑洞旅途不谈，他自身也对黑洞存在不小的好奇心。
……
唰！
探测器穿过了不断围绕黑洞飞速旋转的淡金色吸积盘，朝着正前方的黑暗空间疾射而去！
全息影像画面中，正中央的圆形黑暗空间周围，赫然浮现出一条条不断扭曲波动的淡金色光带。
在淡金色光带的后方，赫然呈现着一片无比明亮的星空！
和正常视角的星空相比，这片星空和那些淡金色光带一样，显得异常扭曲，看起来就像是哈哈镜中的倒影一样。
【目前，探测器已经开始坠向黑洞。】
【淡金色光带是黑洞周围的吸积盘。】
壹的电子合成声忽然响起，为陈梵一行人解释起来：【由于黑洞自身引力十分庞大，其附近的时空扭曲现象自然也相当严重，这就导致原本完整的吸积盘影像被扭曲成了一条条细长的光带。】
【至于光带之后呈现的星空，那是被黑洞吸入的星光。】
随着探测器不断向前深入，这些光带扭动着向四周扩散开去。
最终，它们在圆形的深邃空间周围形成了一根细细长长的飘带。
【光子环。】
壹的声音继续传来：【这些光子因为距离黑洞过近，被彻底束缚在了黑洞的边缘轨道上。】
【无数光子相互叠加，便形成了这一圈光环。】
【当然，说是光环，它的真实结构应该是一个将黑洞本身彻底包裹起来的光子中空球，毕竟黑洞是一个立体结构。】
陈梵满脸震撼地看着画面中流转的光环和不断扩大的黑暗区域。
这就是他们接下来要进入的地方！
在壹的电子合成声中，流转的光子环彻底消失，全息影像也彻底被黑暗吞噬。
电子合成声也同步响起：【黑洞探测器已经进入黑洞。】
“咦？”
伊莎的轻咦声从一旁传来：“可是……那些探测器看起来还在黑洞边缘啊！”
陈梵回过神来，顺着伊莎手指的方向望去。
嗯……
距离太远，什么都没看到。
他眯起双眼，在心里向壹下达了一个指令。
借助智能终端和科研船的视觉辅助功能，陈梵迅速看清了伊莎机械义眼中的画面——数十枚黑洞探测器，周身散发着淡淡的红色光芒，宛若静止一般悬停在黑洞的边缘区域。
和先前相比，此时的探测器变得有些虚幻，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虚影一样。
这是四维化的特征——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探测器已经升入了四维。
他下意识开口问道：“壹，这是怎么回事？”
没等壹说话，一直保持沉默的红石便出声解释起来：“这是黑洞的事件视界，其内部的逃逸速度已经超过了光速，任何光线都无法从其中逃脱而出，所以事件视界内部是深邃的黑暗。”
“同时，由于黑洞自身的强大引力和时空扭曲效应，其周围会出现相当严重的时间扭曲效应。”
“因此，从外部观察者的角度来看，任何从视界外部接近视界的物件，将需要用无限长的时间到达视界面，而在这个过程中，其影像也会出现不断增强的红移现象。”
“当然，对于穿越事件视界的物体而言，它并不会感受到任何异样，并且会在有限的时间内穿过这条视界。”
陈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头好痒，要长脑子了。
“事实上，对于常规的观测手段来说，跨越视界这个事件的光锥和观测者的世界线并不会相交。”随着黑洞探测器彻底进入黑洞，汪静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直到掌握了快子技术和超空间膜通讯技术后，人联才彻底绕过了这个限制。”
“可即便如此，事件视界内部剧烈的时间扭曲效应也对人联的黑洞探查实验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汪静耸了耸肩，伸手指着一片漆黑的全息界面：“这也是接下来最大的问题。”
“越接近奇点，时间扭曲效应就越严重。”
“我们的一秒钟就可能等于外界的一年、十年、甚至一百年！”
话音落下。
科研船驾驶舱内一片寂静。
陈梵神色震动。
“这……这还怎么调查？”
他瞪大双眼，向汪静发出了询问：“汪院士，难道人联就没有什么办法绕过这个限制吗？”
“……有倒是有，但不适用于眼前的情况。”
在陈梵的注视下，汪静叹了口气：“人联以往的做法十分简单粗暴，依靠创世纪要塞直接调整黑洞周围的物理规律，从而将黑洞层层拆解。”
“虽然这可以极大程度地减少时间扭曲效应，但这也会导致黑洞结构不可逆转的崩塌。”
“退一万步来说，如果这个黑洞内真的存在通往反宇宙的宏观通道，那这么做势必会破坏这条宏观通道的稳定性。”
汪静无奈地摇了摇头：“就算是人联，也无法在不破坏黑洞自身结构的情况下靠近奇点……那里的引力强度和时间膨胀效应实在太过恐怖！”
说着，汪静眼底闪过一丝愁绪：“现在只能期望正反宇宙宏观通道就在事件视界附近，如果宏观通道在奇点附近，那……”
话音尚未落下，原本漆黑一片的全息界面中忽然出现了一道无比熟悉的柔和光芒。
“这是……”
陈梵迅速认出这道光芒的来源：“幽灵舰队？”
光芒明亮，它无视了黑洞内部强大到极致的引力，不仅违反物理规律地驱散了周围的黑暗，同时还轻飘飘地朝着探测器飞速靠近。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这道光芒将探测器彻底包裹了起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汪静身侧的全息界面中已经弹出了预警信息！
只是瞥了一眼预警信息，汪静原本平静的脸色就彻底变了。
“遭了！！”
“黑洞探测器失控了！”汪静神色骇然，低声惊呼道，“它失去了四维锚点，正在向奇点坠落！！”
……
全息界面中的画面再度开始变化。
柔和的光线逐渐向四周弥散开去，无视物理规律地照亮了黑洞内部。
这是一个无比空旷的区域，正常情况下，没有任何物质可以在这里停留，哪怕是光子都不行——这也是探测器升入四维的原因，虽然无法屏蔽引力的影响，但依靠四维锚点，探测器仍然可以将自己牢牢固定在边缘区域。
但现在……
在幽灵舰队的影响下，四维锚点已经彻底失效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探测器划过一个优美的弧度，飞快地向这片空间的中心落去！！
在黑洞的中心，赫然存在着一个没有颜色，没有空间尺寸的虚点。
那就是黑洞的核心。
奇点。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瞪大双眼观察着全息界面中的画面——别说陈梵这些调查员了，就连汪静自己，都没有亲眼目睹过黑洞内部的奇点！！
这是一个十分奇特的视角。
无论从探测器的哪个方向看，都能毫无阻拦地看到空间中央的那个虚点！
这其实是时空扭曲现象严重到了一定程度的体现！
“天啊……”
看着画面中越来越近，体积和尺寸却没有任何变化的虚点，汪静低声发出了感叹。
虽然她是一名生物学家，但她仍然清楚眼前这个场景对那些物理学院士的吸引力！
她十分肯定，如果把眼前这份全息录像放在人联科学院里售卖，绝对能卖出一个真正的天文数字！！
汪静压下心中不由自主浮现出的杂乱思绪，飞快地瞥了一眼探测器传回的检测数据。
一片血红！
引力强度已经超过了探测器的承载极限！
但……
探测器并没有出现任何解体或者变形的迹象！
“难以置信……”汪静神色震动，忍不住爆出了一句粗口，“这……这踏马怎么可能？！！”
唰！！！
当探测器即将触碰奇点的那一刻，全息界面中的画面骤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鲜红色的预警信息。
【警告！通讯信号中断！】
“嘭！”
汪静脸色涨红，一巴掌拍在了身前的主控台上，原本安静的驾驶舱内也响起了一阵琐碎的咒骂声。
“你＊＊＊，我＊＊＊！！”
对于一名科研工作者而言，这一幕的冲击力实在太过剧烈——眼瞅着就要触碰到奇点了，你踏马来一个信号中断是什么意思？！
“快！”
“全舰准备升维！给我从每个维度寻找黑洞探测器的下落！！”
“三维不行就四维，四维不行就五维！”
汪静语气无比急切地向科研船的舰载主脑下达了指令：“今天必须给我找到那些黑洞探测器的位置！”

第389章 来自反宇宙的探测器信号
“当前星域并未发现黑洞探测器信号。”
汪静的话音刚刚落下，驾驶舱内便响起了舰载主脑的电子合成声。
听到舰载主脑的提示，汪静眉梢轻轻一挑，眼底并没有多少意外之色。
黑洞探测器在即将接触奇点时失去联络，那基本只剩下了两个可能——第一，黑洞探测器被强大的引力波动撕碎，亦或者被奇点吞噬，成为了奇点的一部分；第二，探测器进入了预想中的宏观通道，离开了当前的黑洞。
被逐渐强大的引力波动撕碎……
汪静认为这种可能性并不大。
那道在黑洞视界内亮起的光芒几乎无视了视界内的所有物理规律，除此以外，在它的笼罩下，探测器也基本没有被强大的引力撕扯成基础粒子碎屑。
对于这样的场景，汪静其实并不陌生——人联任何一款拥有黑洞探测能力的飞行器，只要配备了基于【源理论】的创世纪系统，基本都有相似的能力。
只不过除了满血版创世纪要塞外，其他的低功率创世纪系统基本只能用来维持自身的稳定性，根本不可能像那道光芒一样影响外界。
换言之，和人联一样，幽灵舰队同样掌握了【源理论】。
而且……幽灵舰队在这方面的技术比人联更强！！
正因如此。
无论是被奇点吞噬还是被引力撕碎，汪静都觉得不太可能发生——别说是幽灵舰队了，就算是人联，只要不在意黑洞的完整结构，都可以借助创世纪直接摧毁整个黑洞和其内部的奇点。
至于后者……
汪静认为其概率不小，同时，宏观通道的终点很有可能就是所谓的反宇宙。
但反宇宙宏观通道毕竟只是猜想，保险起见，汪静还是决定先在物质宇宙中搜寻一番。
“扩大搜寻范围，将最大搜索范围提升至三维宇宙。”
汪静沉声下达了指令。
这一次，舰载主脑沉默了数十秒才给出了回应。
显然，检索宇宙泡的工作量并不小。
“目前尚未在目标宇宙内搜寻到目标信号。”
“开始升维。”汪静脸色依然没有变化，神情自若地再次下达了命令，“继续增大搜索范围。”
命令下达的那一刻，磅礴的能量从真空零点能引擎中喷涌而出，标准梭形结构的科研船舰身也变得模糊起来，就好像有无数道影子嵌合在科研船舰身表面。
四维化。
等待片刻后，主控台上再次弹出了一则鲜红色的提示信息。
搜寻再一次失败了。
但看着全息界面中的血色提示信息，汪静脸上并没有多少失望，恰恰相反，她眼底还流露出了些许兴奋之色。
科研船有些模糊的舰身再次出现变化，一个没有色采、灰蒙蒙的虚无阴影出现在星空之中。
五维化！
随着升维过程持续进行，舷窗外的场景也出现了巨大的变化。
原本空旷的星空逐渐变得扁平，一个巨大的、带着些许弧度的气泡缓缓呈现。
升入五维之后，宇宙泡的真容再次浮现在陈梵等人的眼前！
虽然陈梵不止一次看过节点宇宙的真容，可看到那光怪陆离的超空间膜和零星宇宙泡时，他眼中仍然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惊叹之色。
星空固然璀璨，但和真正的五维空间相比，它不过是一点萤火之光罢了。
就在陈梵沉浸于眼前场景的那一刻，驾驶舱内骤然响起了一道提示音。
“已检测到目标探测器信号波动。”
汪静精神一振，直接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在哪里？！”
主控台上的全息界面中迅速浮现出了一道黯淡的红光，将陈梵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这是……”
看着眼前的全息面板中显示的信息，陈梵微微瞪大双眼，愕然道：“……超空间膜？”
不错，全息界面中，代表着黑洞探测器信号的红色光芒赫然出现在节点宇宙附近的超空间膜上。
它甚至不是一个精准的定位标，而是一道徐徐闪烁的光波！
全息面板中，红光微微闪烁，就像是一层层波浪，源源不断地从节点宇宙泡和超空间膜的接触区域向四周扩散而去。
“咦？”
汪静像是看到了什么，有些惊诧地轻咦一声。
但下一秒，她脸上的惊诧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激动的笑容：“成了！！”
“汪院士？”陈梵有些摸不着头脑地扭头看向汪静，“什么成了？”
汪静原本平静、恬淡的神色已然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浓郁的兴奋之色。
“大发现！”她右手握拳，举过头顶用力挥舞了两下，“这可是真正的大发现！！”
“宏观通道真的存在，黑洞探测器已经成功抵达反宇宙！！”
听到最后一句话，陈梵豁然醒悟，他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嘶……真过去了？！”
“你看。”汪静平稳了一下激动的心情，一边将自己的所有发现上传给人联科学院，一边为陈梵解释起来，“信号波出现于超空间膜，以节点宇宙泡为圆心向四周逐渐扩散。”
“不仅如此，和黑洞探测器的真实信号强度相比，黑洞探测器的信号波出现了极大程度的衰减。”
“它甚至无法传导至节点宇宙泡，所以在宇宙泡内我们无法检测到黑洞探测器的信号……”说到这边，汪静像是想通了什么，忽然露出恍然之色，“是了……节点宇宙的宇宙膜比较特殊，低功率的跨宇宙广播确实很难引起宇宙膜共振。”
或许是因为太过激动，汪静的话语稍微有些语无伦次。
但陈梵还是听懂了她话语中潜藏的意思：“您的意思是……这道信号波是从超空间膜另一侧传过来的，所以它才会表现出这些特殊的特征？”
汪静满意地点了点头：“孺子可教。”
说着，汪静动作飞快地在身前的主控台上按动了几个全息按键，原本因为信号中断而消失的“转播画面”再次出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那是一片看起来十分眼熟的镜像星空。
一支周身闪烁着柔和荧光的残破舰队静静地停靠在镜像星空中，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是，确实是反宇宙！”汪静低头查看着黑洞探测器传回的种种数据，声音中带着一点难以抑制的亢奋，“反质子，反电子……”
“目前，探测器观测到的所有星际物质都由反粒子构成！”
陈梵心惊肉跳地瞥了一眼汪静身侧的全息界面——和往常稍有区别，界面中除了细细密密的繁琐数据，还源源不断地弹出一道道预警信息。
“汪院士，那些预警信息……”陈梵语气艰涩地提醒道，“真的没事吗？”
“嗐，没什么大事。”
汪静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回答道：“探测器外壳和一些星际物质发生了湮灭反应而已。”
陈梵：“……？”
湮灭反应？而已？
这一刻，他忽然清楚地意识到了接下来即将面对的最大考验——不是穿越黑洞视界，也不是抵御黑洞奇点处的强大引力和时间膨胀效应。
而是……
进入反宇宙之后，他们的生命安全该如何保障？
偌大的反宇宙中，到处充斥着或密或疏的反物质，只要相互接触，便会瞬间激发恐怖的湮灭反应——都不用别人出手，对于反宇宙而言，无论是科研船还是调查员，本身就是最危险的“正物质炸弹”！
想到这边，陈梵嘴角猛地一抽：这踏马……比什么人体炸弹可牛逼多了！
懂不懂什么叫“一拳爆星”啊！
“问题不大。”汪静的声音继续传来，“根据探测器传回的报告，那片星域的星际物质相当稀薄，用护盾进行隔绝后就不会继续发生湮灭反应了。”
“可……”陈梵心惊肉跳地看着画面中的镜像星空，“咱们过去之后该怎么办？”
汪静乐呵呵地瞥了一眼陈梵：“放心，我自有办法。”
“黑洞、奇点之类的研究只能算是兴趣爱好，可别忘了我的本职工作是什么。”
本职工作？
不也是搞研究的吗？
陈梵心中困惑愈发浓郁，正当他准备问个清楚的时候，转播画面中的幽灵舰队再次快速频闪起来。
依然是人联Ⅰ型通用加密格式。
短暂的等待后，一条条简短的文字出现在众人身前的全息界面上。
【安全】，【奇点】，【来】，【尽快】，【危机】……
前面一部分词汇十分容易理解，无非就是让陈梵不用担心安全问题，尽快进入黑洞，从奇点附近前往反宇宙。
但最后一个词……
陈梵眉头紧蹙，死死地盯着【危机】二字。
危机？
什么危机？
是黑洞本身的危机，还是反宇宙存在危机，亦或者是猜测中的希娜洛文明遭遇了危机？
“啧！”
陈梵轻轻啧了一声，自言自语式地吐槽道：“不是唱些莫名其妙的歌曲，就是一些搞不清具体含义的词汇……”
“为什么不能好好说话？！”
果然，谜语人就该滚出这个宇宙！
另一边，汪静也皱着眉头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确实有点古怪……”
“多猜无益，直接去一趟反宇宙应该就能搞清楚对方想要表述的信息了！”
“科学院已经批准了这次行动。”
在陈梵和其余众人迅速变得诡异的眼神中，汪静意气风发地挥了挥手，遥遥指向不远处缓缓旋转的核心黑洞：
“诸位，准备出发，穿越黑洞！”

第390章 操控时间？
“……”
汪静意气风发的话语并没有引起众人的共鸣，恰恰相反，科研船驾驶舱内的气氛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古怪起来。
此时的汪静还没有察觉到问题，试图继续鼓动众人的心绪：“虽然穿越黑洞视界算不了什么，但穿越奇点附近的宏观通道，这可是人联历史上从未发生过的大事！”
“更别说登陆反宇宙了！”
“相信我，这一切，绝对有资格被载入人联史册……”
在两名助理和红石的注视下，陈梵轻轻咳嗽一声，打断了汪静蛊惑人心的话语：“汪院士，载入史册这件事……咱们以后再说。”
“我现在更关心的，是科学院那边的回馈。”
陈梵上前半步，目光灼灼地盯着汪静的双眼：“科学院真的批准这次行动了吗？”
“当然！”
面对陈梵的目光，汪静大大方方地承认道：“你不信的话，我可以给你看……”
陈梵眼角一抽：“又是伪造的科学院文件，是吧？”
汪静：“？！！”
陈梵无奈地看着一脸震撼的汪静：“我说汪院士，你还嫌上次闹出的事儿不够大呢？”
“这要是再出事了，我一个小小的调查员可担不起责任啊！”
听着陈梵的碎碎念，汪静脸上的表情也逐渐变得古怪起来。
“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科学院这次真的批准了这次行动，你……”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陈梵连连摆手，用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如果科学院真的批准了，我就……”
“免费当我的实验材料？”汪静摸了摸鼻尖，眼角流露出些许狡黠的笑意，“正好我后续还有几个实验项目要找你帮忙。”
听到这话，陈梵神色一滞，惊疑未定地看向汪静。
卧槽？
这赌约……怎么感觉有点大啊！
看着汪静眼角的狡黠笑意，陈梵心中更是无比忐忑：汪静这货……不会真的拿到科学院批准了吧？
科学院能批这项目？！
这……不太可能吧？
陈梵忽地闭口不言，细细打量着汪静的眼神，试图从其中找到些许端倪。
忽然。
和陈梵对视的那一刻，汪静下意识挪开了自己的视线，虽然她很快就重新挪回了自己的目光，但这个意味着心虚的小动作还是被陈梵捕捉到了。
果然！
汪静还是和上次一样，准备用相同的手段诈他！
可惜，同样的招数是无法对他生效两次的！！
回想起先前在管理局港口处被骗的晕头转向的经历，陈梵咬了咬牙，脱口而出：“行！”
“先说好，如果科学院没有批准这次行动，你绝对不能擅自前往反宇宙！”
“当然。”汪静笑眯眯地看着陈梵，伸手在身前的主控台上操作起来，“你可以去科学院里打听打听，我这人说话绝对算数。”
看着汪静的动作和神态，陈梵只感觉心头一跳：“等等！科学院文件可不作数啊！”
“上次你就是伪造了这些文件，谁知道你这次……”
“放心，这次不是文件。”
汪静乐和和地按下了最后一个虚拟按键：“零，你说是吧？”
陈梵猛地一愣，随即感觉喉咙处变得干涩起来：
“……零？”
话音落下，一道由全息影像构建而成、身穿白色长袍的熟悉身影缓缓出现在科研船的驾驶舱内。
“是的。”
温和的声音响起，零有些无奈地看向陈梵：“很遗憾，梵小子，你的赌约输了。”
“本次调查任务同时涉及到了幽灵舰队和广播文明，此外，奇点和反宇宙又远远超出了正常调查员的调查范围，综合考虑下，人联科学院为汪静院士特批了本次行动权限。”
完了，被坑了！
陈梵脑海中飞快地闪过汪静眼角浮现的那一点狡黠的笑容，心中已然明悟。
“可是……时间膨胀效应呢？”
陈梵试图挣扎一番：“黑洞视界内部的时间膨胀效应该如何解决？”
“到时候……”
“我先前没和你说吗？”汪静笑着指了指陈梵身侧，打断了他的话语，“提醒你一下，你可以仔细看看黑洞探测器的时间记录装置。”
陈梵愣了愣神，迅速看向不知何时在身侧弹出的全息面板。
其上清晰地记录着黑洞探测器在黑洞内部经历的时间——5.27秒。
“什么？！”
陈梵抬起手揉了揉双眼，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画面：“怎么可能只用了这点时间？”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黑洞探测器传回的影像资料显示，探测器起码在黑洞内飞行了数分钟时间。
理论上来说，快子理论可以规避掉观察者的时间膨胀效应。
但这仅限于观察，无法实施干涉。
如果使用常规观测手段，靠近黑洞的探测器经历的一秒钟，外界观察者可能需要数分钟乃至更长的时间才能完整体验，但依靠快子通讯，外界观察者可以“提前看到”探测器的世界线。
但事实上，这看似提前的世界线，对于黑洞探测器而言，其实也是在正常运行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一种卡bug的方式。
用最简单的话来说，在快子通讯下，两者记录的时间应该是完全一致的！
但现在的情况明显出了问题：探测器记录的时间，竟然再次短于观察者记录的时间！
这种涉及到时间的异常现象，让陈梵感受到了一种极其强烈的违和感。
他眼神震动，低声喃喃道：“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事实上，从幽灵舰队的光芒出现之后，黑洞探测器的时间记录装置就出现了问题。”
汪静耸了耸肩，调出了时间记录装置的曲线图：“那道光芒出现之后，探测器的时间记录装置几乎陷入了停滞状态，正因如此，它记录的时间会出现如此大的偏差。”
“至于我们看到的正常画面……”汪静犹豫着说道，“我认为，这很有可能是幽灵舰队的信息干涉手段。”
听着汪静的话语，陈梵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道灵光：“汪院士，如果，我是说如果……”
“进入黑洞之后，探测器每经历一秒，外界正常时间流速为一年。”
“那将探测器经历的一秒钟被无限压缩，即便时间膨胀效应仍然存在，那外界的时间岂不是……”
汪静点了点头，肯定了陈梵的猜测。
“理论上来说，如果黑洞内部的时间被无限压缩，那时间膨胀问题也就被变相解决了。”
“从这方面来说，幽灵舰队……”
汪静深深地吸了一口凉气，用近乎蚊呐的声音细细说道：
“它们……似乎掌握了操控时间的方法。”
……
几分钟后。
在舰载电脑的操控下，TE1571科研船缓缓朝前方的超大规模黑洞驶去。
科研船驾驶舱内。
陈梵收拾了一番有些零碎的心绪，重新将目光投向了逐渐覆盖整个舷窗的巨大黑洞。
黑洞探测器的异常时间流速变相解决了黑洞的时间膨胀效应，按理来说，黑洞之旅的最后顾虑也被消除了。
但看着舷窗外的黑洞，陈梵仍然感觉胸腔中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起来。
万一，万一先前的判断都是错的，那进入黑洞后的剧烈时间膨胀效应足以抹杀世间的一切存在——等他们离开黑洞后，很有可能人联都消亡了！
在科研船的正前方，通体土黄色的【盖亚】行星要塞已经刺入了黑洞周围高速移动的吸积盘内。
在行星要塞前，狂暴的吸积盘就像柔和的水流一般，迅速分成两股细流，淌过【盖亚】周围的护盾后又重新汇合起来。
“【盖亚】，增加创世纪系统的输出功率。”
汪静神色凝重，坐在驾驶座上向负责开路的【盖亚】发出一条指令。
与此同时，她也伸出手在身前的主控台上操作了一番——和行星要塞一样，为了保证舰体强度，TE1571科研船同样配备了阉割版的微型创世纪系统。
嗡……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颤动从脚下的甲板处传来，陈梵顿时感觉这艘科研船产生了某种说不上来的变化。
还没等陈梵细细感受，悄然升入四维状态的【盖亚】和TE1571科研船骤然加速！
它们穿过规模庞大的淡金色吸积盘，径直朝正前方深邃漆黑的黑洞冲去！
黑洞探测器经历过的场景，一一浮现在陈梵的眼前！
流光溢彩的扭曲光带随之出现在视线的边缘地带。
下一秒，光带便迅速向外扩散，形成了一圈耀眼的光子环！
光子环消失，舷窗外彻底陷入了无比深邃的黑暗。
极其短暂的等待后，熟悉的柔和光芒在黑暗中油然升起，将土黄色的行星要塞和科研船彻底包裹起来。
在微微闪烁的光芒包裹下，科研船和行星要塞飞快地向黑洞中央的奇点坠落而去！
嗡！！！
伴随着一声声刺耳的警报声和全息界面中猩红的警告信息，在即将坠入奇点的那一刻，科研船和庞大的行星要塞仿佛碰到了一个入口，瞬间消失在黑洞内部！
天旋地转！
伴随着光怪陆离的画面在舷窗外飞速闪过，陈梵知道，此时的科研船已然进入了跨越超空间膜的宏观通道！
ps：叠个甲，关于黑洞和时间的内容，纯属瞎几把扯，各位读者大大看个乐呵就完事了。

第391章 撞击预警！
科研船舷窗外的场景开始急剧变化。
大量光点和光带飞快地朝着身后退去。
陈梵心里清楚，那是分布在超空间膜和天然秩序场中的诸多宇宙泡。
和往常在五维空间中看到的宇宙泡不同，如今这些宇宙泡周围都蒙着一层淡淡的光晕，形状也出现了或轻或重的扭曲。
就好像……
隔着一层厚度不一的毛玻璃。
“汪院士……”
陈梵脑海中闪过一个猜想，他扭头看向一旁沉浸在各种繁杂观测数据中的汪静：“我们现在……在超空间膜内部？”
汪静没有第一时间回话，她仔细比对了一番身前全息面板中呈现的种种观测数据，最后犹豫着摇了摇头。
“理论上来说，这里并不算是超空间膜。”
说着，她伸手在空中划过，调出了一幅巨大的五维星图。
星图中，超空间膜就像是一张蜿蜒的大网，在无垠的五维空间中不断延伸，在这张超空间膜的正中央，赫然存在着一颗造型独特的宇宙泡。
看到那半陷入超空间膜的造型，陈梵便意识到了这个宇宙泡的身份——EL13697101节点宇宙！
汪静伸手调整了一番全息影象的视角：“建造星门和其他配套设施的时候，科学院曾经对节点宇宙进行过各种各样的探查工作。”
“你应该也清楚，节点宇宙附近的虚渊规模格外庞大。”
陈梵先是一愣，随后连连点头——当时包裹着瓦瑞拉星的那颗微型小宇宙，就是掉进了节点宇宙和超空间膜形成的虚渊之中。
不仅如此，TE1571科研船也是在虚渊中受到攻击的。
“您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在虚渊里？”陈梵皱起眉头，转头张望了一番舷窗外的画面，“这看起来……”
陈梵发出了质疑：“和我当时看到的虚渊似乎不太一样啊！”
汪静没好气地横了一眼陈梵：“先听我说完。”
“根据科学院的探查，节点宇宙不仅有着规模庞大的虚渊，它和超空间膜的黏连面积也十分庞大。”
随着汪静的声音落下，全息星图中的画面悄然变换：节点宇宙周围的巨大狭缝逐渐变窄，最后，狭缝的两侧完全粘合在了一起。
“这就是超空间膜和宇宙膜的连接区域。”
“类比一下的话，它就像是河流的入海口，超空间膜和宇宙膜在这片区域相互交融汇合，最终形成了这个性质特殊的连接带。”汪静的声音继续传来，“和常规宇宙相比，节点宇宙的连接带规模格外庞大，保守估计，起码在百倍以上。”
“我们现在的位置就是这里。”
“看到周围那些泛着光晕、扭曲严重的宇宙泡影像了吗？”汪静老神在在地伸手指了指舷窗外的画面，“节点宇宙附近的超空间膜被弯曲成了一个巨大的凹透镜，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场景。”
“如果我的判断没错的话，估计要不了多少时间，这些宇宙泡的影像就会恢复正常形态。”
话音落下的同时，舷窗外的场景也极其突兀地发生了变化——就像是卡顿后发生了跳帧一样，原本扭曲的诸多光斑瞬间缩小，变成了一个个近乎细沙的光点。
光点周围的光晕仍然存在，但其原本的扭曲效应已然消失不见。
就像汪静刚才说的那样。
看着陈梵惊奇的表情，汪静微微一笑，一副万事皆在掌控之中的高深姿态：“现在，科研船已经穿过了节点宇宙和超空间膜的连接带，彻底进入了超空间膜之内。”
“从刚才的过程就能简单计算出我们在宏观通道中的行进速度。”汪静动作飞快地将各项复杂参数输入身前的全息面板，“由于引力的影响，超空间膜自身是不均匀的，但大多数时候，其厚度都在平均值附近波动。”
“所以……”汪静熟练地敲下了最后一串字符，“我们可以大致计算出接下来的航行时间。”
舰载主脑迅速给出了一个答案。
“五分钟。”汪静嘴角扬起一丝笑意，“大概五分钟后，我们就能看到超空间膜背面和反宇宙的真实面貌了。”
陈梵震惊地看着身前的汪静。
这一刻，汪静先前在他心里留下的“吃回扣”形象轰然崩塌！
“您……不是生物学院士吗？”陈梵小心翼翼地问道，“这玩意儿，您也懂？”
汪静瞥了一眼陈梵，脸上露出淡淡的鄙夷之色：“不过是维度理论和泛宇宙理论的进阶应用罢了，要是连这个都不会，我岂不是成了宋子亮？”
陈梵眼角轻轻一抽：“……”
这算是新型计量单位吗？
已知，一宋之力等于人联基础院士，求，Ⅰ级院士汪静拥有几宋之力？
“咳！”
陈梵轻轻咳嗽一声，压下了脑海中不断涌现的杂乱思绪，他笑容中带着几分愧疚：“咱们这么在背后说宋院士……不太好吧？”
“没事。”汪静笑呵呵地摆了摆手，“他权限没我高，奈何不了我。”
“至于你……”
汪静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陈梵，无声地笑了笑。
陈梵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艹。”
闹了半天，敢情他才是鄙视链最底端的存在是吧？！
还有，他刚才是不是又险些踩坑了？！
“陈梵……”
就在陈梵默默整理着自己有些零碎的心情时，身旁突然传来了伊莎怯怯的声音。
与此同时，他感觉到一只小手轻轻戳了戳自己的胳膊。
陈梵愣了愣神，有些诧异地扭头看向不知何时凑到身边的伊莎：“伊莎？”
“你看看，外面那个……是不是反宇宙泡？”
伊莎眼底透着些许担忧，伸手指向舷窗的正前方。
“汪院士刚刚说了，咱们起码得航行五分钟才能穿过超空间膜，现在才过了一分多钟，怎么可能……”
陈梵一边絮叨，一边顺着伊莎手指的方向望去。
忽然，他声音猛地一顿：“……卧槽？！”
舷窗之外，在宛若细沙一般的零星光点背景中，一颗通体浑圆的巨大气泡正朝着科研船迎面撞来！！
那是一颗完整的宇宙泡！！！
几乎是同一时间，科研船驾驶舱内也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警告！】
【侦测到异常引力波动！！】
【引力波动源已确定：星舰前方存在大型未知宇宙泡！】
“汪……汪院士？”
陈梵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侧目向主驾驶座上的汪静投去了目光：“这情况……正常吗？”
和先前胜券在握的姿态不同，此时汪静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可置信之色。
“正常个屁！”
汪静爆出了一声粗口。
她手忙脚乱地在变成血红色的全息界面上调出了几个观测数据：“超空间膜内部怎么会存在宇宙泡？！”
“这，这不符合人联的理论！！”
【舰载主脑已开启紧急制动……】
【警告！！制动失效！！！】
【撞击预警！护盾系统已全功率运行！】
【请舰内人员做好冲击准备，本舰即将与未知宇宙泡发生撞击！】
陈梵猛的倒吸一口凉气，动作飞快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和陈梵一样，两名助理和汪静也迅速坐在了座位上。
下一秒，一股强大的吸附力量将所有人的身体牢牢吸在了座椅上，不仅如此，座椅后方自动弹出几根酷似安全带的装置，将陈梵等人层层束缚起来。
至于红石……
她的身体比较特殊，驾驶舱内并没有适合她的座位，所以……
在陈梵的注视下，这块巨大的晶石就像是一幅壁画，被牢牢束缚在驾驶舱后方的墙壁上。
“卧槽！卧槽！卧槽！！”
“二哥！！我停不下来了！！”
伴随着通讯频道内【盖亚】的骇然惊呼声，一艘梭形科研船和一颗土黄色行星要塞径直朝正前方的宇宙泡撞去。
嗡！！！
剧烈的震动从舰身四周传来，舷窗之外，金色的护盾仿佛受到了什么无形的冲击，骤然明亮起来！
这是科研船和未知宇宙膜直接冲突的结果！！
当时的TE913号科研船，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坠毁的！！
“紧急降维，准备迫降！！”
汪静神色凝重，向舰载主脑下达了指令。
哗！！！
耀眼的光芒从舰身上扩散而出，甚至盖过了周围那明晃晃的金色护盾！
远处，通体土黄色的【盖亚】身体表面也同时亮起了耀眼的光芒！
这是紧急降维过程中发生逃逸的光子！
……
震动逐渐停歇。
舰身周围的耀眼光芒逐渐黯淡下去，周围的护盾也从亮金色逐渐回归了淡金色。
陈梵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抬头朝舷窗外看去。
舷窗外的画面逐渐清晰。
那是一片熟悉的星空。
——黑洞探测器最后传回的画面，就是这片镜像星空。
不远处，一枚枚造型独特的装置正悄无声息地漂浮在星空中。
那是不久前科研船释放的黑洞探测器！
更远处。
一支周身残破不堪、仿佛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的庞大舰队正静静地悬停在星空之中，缓缓闪烁着忽明忽暗的荧光。
就像是在欢迎他们的到来。
看着眼前的场景，陈梵微微瞪大双眼，低声喃喃道：“反……这是反宇宙？！”
它并不像汪静描述中的那样坐落于超空间膜的另一侧，而是“游荡”在超空间膜之内！
“这……怎么会这样……”
另一边，汪静也怔怔地发出了困惑的呢喃声。

第392章 被推翻的理论
【警告！】
【星舰外层装甲遭受攻击。】
舰载电脑的电子合成声打破了科研船驾驶舱内的沉寂气氛，主控台上的全息界面中也随之弹出接连数条血红色的预警信息。
“是正反物质湮灭！”
看着那遍布整个舰身的受击警报，陈梵神色一凛，迅速看向不远处的【盖亚】。
宇宙中虽然是真空环境，但仍然游离着大量的星际尘埃，在物质宇宙中，这些星际尘埃并不会有多少影响，但在反宇宙中，这些星际尘埃可谓是真正的刺客。
毫不夸张地说，如果没有任何防护，就算是一点毫不起眼的灰尘，都足以让陈梵等人受到前所未有的重创！
这片星域明显是经过精挑细选的，其内部星际物质相当稀疏，平均下来，可能每立方米的空间内也就只有几个零散的原子，但架不住人联的星舰规模大啊！
【盖亚】，虽然它是人联最小型号的行星要塞，但它毕竟是一座行星要塞啊——直径超过两千千米，如此一个庞然大物出现在星空之中，不碰到一点星际尘埃，这可能吗？
于是……
在陈梵的注视下，舷窗外的土黄色星舰表面骤然爆出一团团零星的火光！
不仅如此，就连科研船的舷窗上也迸发出了几道轻微的爆炸火光。
伴随着零星的火光，通讯频道内同步传来了盖亚的惊呼声。
听到那中气十足的呼喊声，陈梵稍稍放下心来——只是表层装甲破了点皮，没什么大问题。
随着力场护盾系统开始正常工作，更远处的星际尘埃已经无法靠近星舰，湮灭反应也随之停止下来。
在陈梵的注视下，大量银白色的纳米机械从科研船内部涌出，飞快地修复着舰身表面的些许伤痕。
【接收到来自危险科技管理局的通讯请求，是否接通？】
还没等陈梵的心情彻底恢复平静，一条提醒信息极其突兀地在驾驶舱正前方的全息界面中弹了出来。
陈梵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仍然呆坐在主驾驶座上的汪静，轻声提醒道：“汪院士，管理局那边……”
“遭了！！”
汪静猛地回过神来，脸色骤变的同时，飞快地在身前的全息面板上调出了几个数据。
看着全息界面中不断跳动的数字，她长长地舒了口气，紧绷的身体重新靠在了身后的座椅上：“还好……”
陈梵一脸困惑地看着如释重负的汪静：“汪院士？”
“我刚刚查询了一下人联主宇宙的时间。”
汪静轻声解释道：“从靠近黑洞开始到现在，人联主宇宙只经过了不到三天时间。”
“换言之，时间膨胀效应主要发生在黑洞之外，黑洞内的时间膨胀效应被彻底消除了。”
她瞥了一眼全息界面上的提示信息：“主脑，接通通讯。”
……
通讯刚刚接通，驾驶舱内就响起了莫尔焦急的声音：
“汪院士！情况如何？”
察觉到科研船驾驶舱中平静的气氛，莫尔的心情也随之舒缓下来。
他抬起手擦了擦额头上的些许冷汗，猛地松了口气：“刚才科研船的信号忽然丢失了，我们还以为……”
虽然有黑洞探测器的穿梭经验，但科研船信号瞬间丢失的场景，还是给管理局的众人带来不小的心理阴影。
毕竟……
上一艘TE913科研船就是这么没的。
几分钟后。
简单汇报了一番黑洞穿越过程的情况后，汪静便主动切断了来自危险科技管理局的跨宇宙广播信号。
“汪院士，这反宇宙……到底是什么情况？”
见到通讯中断，陈梵再次向汪静发出了疑问。
汪静沉默片刻，最终摇了摇头：“我也不是很清楚。”
“但我可以肯定一点，这个反宇宙和别的反宇宙不同。”
“人联曾经对超空间膜对侧发起过探索，和我们所在的物质宇宙一样，所有反宇宙都依附于超空间膜表面。”
“此外……”汪静继续补充道，“人联也从未在超空间膜内部发现过宇宙泡的存在。”
陈梵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
他欲言又止，犹豫再三后还是低声说道：“汪院士，我有一个想法。”
“你说，节点宇宙当初会不会也和反宇宙一样，游荡在超空间膜内部？”
此言一出，汪静的脸色也变了。
经过陈梵这一提醒，她也想到了当时TE913科研船留下的日志信息——“超空间膜缓缓张开，一颗宇宙泡从其中展露出了头角。”
如果说节点宇宙是从超空间膜内“钻”出来的，那对应的反宇宙自然有可能存在于超空间膜内部！
“可……为什么它没有钻出去？”
柔和的合成声毫无征兆地从身后传来，把陈梵和众人吓了一跳。
陈梵下意识回头望去，只见原本被吸附在墙壁上的红石重新落回了地面，在反重力力场的作用下悄无声息地飘到了他的身后。
“是啊……”汪静眉头紧蹙，低声喃喃着，“既然节点宇宙能钻出超空间膜，为什么反宇宙还会停留在超空间膜内部？”
“难道这中间还存在某种人联未知的机制？”
思索无果后，汪静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在身前的主控台上操作起来：“不管怎么说，我得先把这里的情况上报给人联科学院。”
“我估摸着，科学院里那些研究泛宇宙理论的院士又得忙起来了……”
陈梵有些诧异，下意识追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泛宇宙理论的研究对象是宇宙泡和超空间膜，根据现有的理论，宇宙诞生于奇点大爆炸，而那些游离的奇点又诞生于超空间膜附近的能量和引力汇聚区域。”
“换言之，根据现有理论，宇宙泡只会出现于超空间膜外侧。”
“至于节点宇宙……由于其诞生过程未知，又是在超空间膜外侧被发现的，严格意义上来说无法动摇现有理论。”汪静眼角不由流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但这个反宇宙泡不同，整个宇宙泡都在超空间膜内部，这几乎等于彻底推翻了现有的泛宇宙理论。”
“你猜猜，那些院士得忙成什么样？”
陈梵脑子一抽，脱口而出道：“那应该能水不少论文吧？”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汪静的脸色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陈梵：“你小子还知道这档子事儿？”
“是宋子亮那小子告诉你的吧？”
汪静微微眯起双眼：“等返回管理局，我得去查查这小子的论文，看看有没有什么滥竽充数的内容。”
看着汪静脸上危险的笑容，陈梵识趣地闭上了嘴，同时默默地在心里为宋子亮默哀了三秒钟。
老宋啊，这口黑锅……
你可得接稳了啊！
……
几分钟后。
“行了。”
汪静拍了拍手，将一份详细的任务报告通过跨宇宙广播发送了出去：“接下来就是科学院那帮院士的事了！”
“泛宇宙理论，时间膨胀效应的解决方案，疑似操控时间的技术……”汪静满脸感叹地啧了一声，“估计不少院士得熬夜加班了。”
“话说回来了……”
汪静挑了挑眉，有些诧异地看向舷窗外那支停靠在星空中的幽灵舰队：“这幽灵舰队……费尽心思把我们引到反宇宙来，到底想要做什么？”
似乎是察觉到了汪静的问话，幽灵舰队再次有了新的变化。
它的舰身逐渐消散，无数光点在黯淡的星空中汇聚成了一幅巨大的星图。
和先前陈梵在信息干涉源看到的那片星域稍有区别，这副星图涵盖的范围明显更广——它甚至贴心地标注出了科研船现在的坐标！
星图有规律地闪烁着，向陈梵等人再次传递了一个简单的文字和一串符合人联标准的坐标。
【来。】
纷杂的光点迅速消散，原先的幽灵舰队也没了踪迹。
陈梵怔怔地看着舷窗外重归黯淡的星空，嘴唇轻轻一动：
“跑……跑了？”
不是，哥们儿？
你费尽心思把人引到反宇宙来，自己转身跑了又是几个意思？！
另一边，汪静已经将手脚飞快地将星图和坐标导入了舰载主脑中：“主脑，把它和节点宇宙星图进行对比。”
话音落下，两幅稍有区别的星图赫然呈现在陈梵等人的面前。
左侧，是幽灵舰队给出的星图，而右侧，则是节点宇宙的全景星图。
下一刻，舰载主脑给出了比对结果：镜像反转之后，两幅星图的相似度超过了80%。
“看来幽灵舰队这次给出的星图是反宇宙全景图。”
随着汪静的呢喃声响起，两个闪烁的红点一前一后地出现在左右两幅星图中。
汪静伸手点了点右侧节点宇宙星图中的红点，红点迅速放大——其对应的位置，赫然是节点宇宙的瓦瑞拉星系！
“我们先前猜得没错。”
“幽灵舰队的最终目的，就是反瓦瑞拉星系。”
“刚才幽灵舰队给我们提供的，与其说是星图，倒不如说是一份标准的导航图。”
“既然它想让我们去反瓦瑞拉星系……”汪静沉吟片刻，眼神坚定道，“那我们就去看看那个星系！”
“主脑！”
汪静重新坐回主驾驶座，沉声下达命令：“开始换算高维坐标信息，启动虫洞跃迁！”

第393章 无人深空
嗡……
命令下达，等到舰载主脑将坐标换算完成，磅礴的能量瞬间涌入跃迁引擎！
“虽然反宇宙中大多数粒子都是反粒子，但还是有一些例外。”
汪静平静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一些粒子的反粒子就是它们自身，比如光子。”
“此外，反宇宙的空间参数和基础规则与物质宇宙基本相同。”
“因此，对于人联的高端星舰而言，进入反宇宙并不会导致性能出现太多的衰减。”
“在经过一定程度的自适应调整后，人联星舰甚至可以完全恢复在物质宇宙中的性能。”
“虫洞跃迁也是如此。”
随着汪静的话音落下，一道耀眼的光芒在黯淡的星空中迸发而出，一个扭曲的超球体结构出现在光芒中央。
由于周围的空间中并没有多少星际物质，所以这次的虫洞外围并没有出现璀璨的吸积盘。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仿佛受到某种外力影响，不断扭曲的超球体结构终于稳定下来。
唰！！
科研船骤然向前冲去，率先冲入了正前方的虫洞之中！
……
伴随着一股强大的时空波动悄然划过，平静的时空海洋上也荡漾开层层涟漪。
一球一舰极其突兀地出现在这片静谧的星空之中。
稳妥起见，科研船的跃迁终点并不是反瓦瑞拉恒星系，而是距离它足足一百光年的空旷星空。
“怎么感觉有点奇怪……”
科研船驾驶舱内，汪静眉头紧蹙，伸手调出了一幅庞大的、正在不断活动的波形图。
陈梵心中一动，迅速辨认出了这个波形图的“身份”。
时空场波动监测系统和时空场波动波形图，算是星舰驾驶员的一门基础必修课程。
其用途十分广泛，无论是探查极端天体还是搜寻星舰踪迹，它都能派上用场。
毫不夸张地说，从星舰启动到星舰停泊，几乎每一个步骤都会用到它。
和瓦瑞拉号相比，科研船上配备的时空场波动监测系统无疑更加强大——更大的功率，更大的监测范围，更高的灵敏度……
但……
如此强大的时空场波动图上却出现了一个十分罕见的画面！
波形图上，几道波峰缓缓向远处扩散而去，紧接着，便出现了一条几乎没有任何起伏的曲线。
就像是心电图上最后的直线一样，给人带来了一种莫名的窒息感。
看到这个画面，陈梵的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怎么会这样……”
正常情况下，时空场波动的波形图应该是十分杂乱的——探测范围越大，涵盖的文明数量就越多，各种星舰飞行时产生的时空波动也愈发驳杂，除了智慧生物以外，恒星、行星以及各种大型天体运行过程中也会产生相应的时空波动。
因此，通常情况下，时空场监测系统往往会设定一个阈值，直接屏蔽那些小规模天体引发的时空场波动，只保留一些超大质量天体和各类星舰产生的时空波动。
由于宇宙中高等文明的数量并不多，所以，波形图上最终呈现就是一个低位飞速波动、高位偶尔活跃的图形。
像现在这样毫无起伏波动的直线，几乎只有一个可能——时空场波动监测系统的探测范围内，没有任何掌握曲率航行的文明存在！
可是……
这可能吗？
陈梵心神震动，下意识向一旁的汪静发出了疑问：“汪院士，科研船时空场监测的范围有多大？”
“还是说……你调错设置了，拉高了波动信号的屏蔽阈值？”
汪静脸色有些难看，动作迅速地校对了一番各种设置。
确保没有任何设置问题后，她摇了摇头，低声回答道：“科研船的时空场监测范围很大，在三维状态下，起码能覆盖方圆百万光年的星域。”
“如果是定向探测，最远探测距离甚至可以达到上亿光年。”
“如果升入五维……搭配大量自律式探针，一艘科研船甚至有能力监控一颗正常规模的宇宙泡。”
“另外，我已经调低了监测阈值，理论上来说，哪怕是最低级的曲率引擎波动也能触发监测系统的预警。”
“但截止目前，监测系统只探测到了一些各类天体产生的时空波动！”
听到汪静口中报出的一连串数据，陈梵心中更为震动：“所以……百万光年范围内没有任何掌握曲率引擎的文明？”
汪静神色沉重：“从探测结果上来看，确实是这样的。”
“该死……”
陈梵像是想到了什么，低声咒骂了一句：“难道幽灵舰队的那首歌又成真了？”
“歌？”
汪静愣了愣神，随即猛地抬起头看向身旁的陈梵：“你是说……”
陈梵脸色阴沉地在智能终端提供的全息界面中调出了一份记录：“汪院士，您仔细看看，这和我们遇到的情况像不像？”
【我们置身于星空之间，满怀期盼的等待着新生命的诞生。】
【但……事与愿违。】
看着眼前的两句歌词，汪静的脸色彻底变了。
“如果真的像这两句歌词说的……”
陈梵眼底带着几分惊恐，低声喃喃道：“这个宇宙中，恐怕不只是没有掌握曲率技术的文明！”
“而是……压根就没有文明！！”
这是一片……真正意义上的无人深空！
“这……这不可能！！”
汪静神色震动，连连摇头：“这个宇宙虽然十分年轻，但和节点宇宙一样，起码也有上百亿年的年纪。”
“如此庞大的成熟星体和星系，怎么可能会没有文明的存在？”
“广义上来说，生命的诞生条件并不苛刻。”汪静定了定神，继续说道，“根据人联的粗略统计，这种规模的宇宙泡中称得上是遍地都是生命！”
“就算只有千万分之一的生命种族可以进化出智慧，这个宇宙泡里也应该有不少高智慧生命！”
陈梵苦笑着摇了摇头：“汪院士，我不清楚这些生物知识，但……咱们可以做个简单的调查。”
“随即抽选一些符合生命诞生条件的星球，看看其上有没有生命存在的痕迹。”
“另外……趁这个机会，我们也可以派探测器对一百光年外的反瓦瑞拉恒星系做一个简单的调查。”
汪静思索片刻，点头应了下来。
“就按你说的做。”
“主脑，释放探测器，对周围一千……”汪静沉吟片刻，修正了自己的指令，“不，对一万光年内符合人联标准的宜居星球进行粗略调查！”
人联标准的宜居星球，这涵盖范围可就大了。
碳基、硅基、硫基、氨基……
各种各样的生命和宜居星球都被包括在其中！
打个比方，对于人类这样的碳基生命体来说，液态水和特定比例的大气层是必不可缺的条件。
但对于硅基生命体来说……
极寒的冰冻星球和极热的岩浆星球都是相当完美的环境——极寒条件下，硅与稀土元素相结合，硅基生命能够以电流的形式存续，就像【盖亚】一样；极热条件下，硅碳互换，硅原子可以取代碳原子形成长硅链，形成类似碳基生命体一样的生命体！
硅基尚且如此，更不用说硫基、氨基之类的小众生命体了。
在人联的调查中，一些看似绝不可能存在生命的星球上，往往会孕育着奇奇怪怪的生命体！
……
十多分钟后。
在淡金色护盾的隔绝下，科研船舱门缓缓开启，数百颗通体灰黑色的球形探测器飞速射出。
整个过程中，在大统一场的保护下，这些灰黑色的探测器没有触碰到科研船的任何一个结构。
直到离开科研船周围的淡金色护盾，一直包裹着这些探测器的大统一场才缓缓消散。
“咦？”
看着舷窗外那些灰黑色的球形探测器，陈梵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轻咦一声从坐位上站起身来。
这数百枚探测器周围并没有任何护盾，它们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反宇宙之中！
令陈梵感到诧异的是，即便如此，湮灭反应的火光也没有出现在这些灰黑色探测器的表面！
在短暂的等待后，这些灰黑色球形探测器呈鸟兽散状，朝四周疾驰而去！
伴随着微弱的时空波动传来，所有探测器迅速消失在可见宇宙之中。
“这是……”陈梵心中一动，隐约猜到了真相。
“注意到了？这些探测器其实都是由反物质制成的。”
汪静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对于科研船来说，简单制造一些反物质科技造物其实算不上什么难事。”
“这些探测器功能十分简单，除了基础的航行功能和探查功能之外，它们最重要的功能便是自我复制。”
“和纳米机械一样，这些探测器可以就地取材，依靠宇宙中的各种资源复制自身。”
“人联在探索新宇宙泡的时候，往往会用到这种类型的探测器。”
一边解释，汪静一边抬起手在身前的全息面板上再次按下了几个虚拟按键。
嗖！！！
十余道淡金色的光芒从科研船腹部的舱门中弹射而出，毫不犹豫地朝反瓦瑞拉恒星系的方向冲去！
“这些探测器的功能比较多，内部仪器精度也比较高。”
“它们会负责反瓦瑞拉恒星系的探测工作。”

第394章 鬼蜮和炮台
一个多小时后。
驾驶舱内一片寂静，气氛也显得无比凝重。
陈梵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朝坐在主驾驶座上汪静移了过去。
从派出探测器开始，汪静就一头埋入了身前的全息面板中，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陈梵有心询问，但看着汪静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皱的模样，他也不好意思插嘴打断汪静的工作。
他小心翼翼地探过脑袋瞥了一眼，全息面板上赫然呈现着一个酷似医疗舱的胶囊状装置，只不过，和医疗舱稍有区别，这台装置的侧面还联接着大量从未见过的复杂设备。
“意识抽取……信号稳定……”
汪静嘴唇微动，轻声呢喃的同时还伸手调整着各项复杂到令人头晕的参数。
陈梵迅速收回自己的目光，压低声音，向漂浮在自己身后的红石发出了询问：“……红石，你知道汪院士在做什么吗？”
红色晶石表面闪过一道淡淡的血色流光，就像是在观察汪静的动作。
“……我也不清楚。”柔和的声线从身后传来，“但根据我的经验，汪静院士一般只会在生物学领域的研究工作中有这样的表现。”
“生物学领域吗？”陈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联想到汪静口中的呢喃声和先前的反物质探测器，他心中已经隐隐有了几分猜测。
【滴！】
忽然，一道清脆的提示音在科研船驾驶舱内响起，将陈梵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主驾驶座上，汪静的动作也猛地一顿。
她动作飞快地在身前的全息界面上改动了几个参数，而后缓缓抬起头看向驾驶舱前方的主界面。
“是反物质探测器传回的报告。”
汪静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开来，她抬起手在空中轻轻划过，打开了这份来自14.1光年外的报告信息。
不错。
14.1光年。
就在距离科研船14.1光年之外的恒星系里，就存在符合人联标准的宜居星球！
这都相当于是眼皮子底下了！！
刚打开报告信息，接连数颗行星的基本信息便跃然于众人眼前——这是一个拥有四颗行星和一颗红矮星的星系。
“咦？”看着眼前的报告信息，汪静轻轻挑了挑眉，脸上也浮现出了一丝笑容，“咱们的运气不错，这个恒星系里有两颗宜居行星。”
说着，她伸手选中了第一颗行星和第三颗行星的探查资料。
陈梵也有些惊诧地向其投去了注视：“规模这么小的恒星系内便存在两颗宜居星球……这概率应该不高吧？”
“是的。”
红石柔和的声线从身后传来，一个由血色晶石构成的女子也随之出现在科研船驾驶舱中，迎着陈梵的目光，她颔首说道：“根据我的经验，通常情况下，红矮星星系中很少有这样的情况，原因嘛……和其他恒星相比，红矮星释放的能量太过微弱，难以支撑复数形式的生命星球。”
“红石说的没错。”涉及到自己的专业后，汪静顿时坐直了身子，“尤其是这两颗宜居星球中还有一颗气态巨行星，这概率就更小了。”
察觉到陈梵困惑的眼神，汪静淡笑一声，轻声解释起来：“气态巨行星通常拥有相当强大的磁场，如果再加上配比相对合适的大气，理论上来说，它们是一些超大型浮游生命体的天堂。”
“至于为什么是浮游生物……”汪静一边补充，一边伸手点开了第三颗气态巨行星的资料，“气态巨行星没有真正的陆地，周围的压力和温度又会随深度的增加急剧提升，所以，为了生存，浮游生物通常会漂浮在一些合适的深度，我们把它称之为宜居层。”
“通常，宜居层的范围并不大，对于这些浮游生物来说，温度和大气成分适宜只是次要因素，最关键的一点其实是光照强度。”
“由于资源相对匮乏，通常情况下，这类浮游生物的主要能量来源其实是恒星光能。”
陈梵恍然明悟。
如此多的附加条件，怪不得汪静会觉得其概率小了。
“……嗯？”
看着眼前的来自探测器的行星探查资料，汪静脸上的淡淡笑容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困惑神色：“不仅没有大型浮游生物，甚至连最基础的孢子类生命都没有？”
说着，她回头扫了一眼气态巨行星的具体参数：“……奇怪了，明明各项指标都很符合生命诞生条件的，怎么会没有基础形式的生命出现呢？”
汪静犹豫片刻，再次伸手点开了第一颗行星的资料。
和第三颗气态巨行星不同，第一颗行星是标准的岩质星球。
根据探测器传回的资料，它拥有丰富的液态水资源和稠密的大气层。
虽然大气层内氧气含量较少，并且含有少量的硫化物，但它依然在人联的划分标准中——有不少种族是可以呼吸硫化物的。
可……
在反物质探测器传回的画面中，除了稠密的大气层和稳定存在的液态水之外，这颗星球上甚至找不到一丁点生命存在的痕迹！
到处都是光秃秃、瘦骨嶙峋的岩石，无论是地面、天空还是海洋，别说高级生命了，就连最基础的单细胞生命都没有！
“这……”
汪静瞪大双眼，直勾勾地看着眼前的资料。
此时此刻，她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受到了冲击：“这么完美的条件，怎么可能没有生命的出现？”
“或许……”
陈梵心中隐隐生出几分不安，轻声说道：“只是巧合？”
“……希望只是一场巧合。”汪静沉默许久，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如果这一切不是巧合，而是某种必然现象……
继那些研究泛宇宙理论的院士之后，作为生物学院士的她，恐怕也要高呼“生物学不存在了”。
……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128枚反物质母探测器已经全部传回了探测信息，甚至有一些分裂而出的子探测器也传来了探测报告。
结果无一例外。
无论这些宜居行星的条件有多么得天独厚，其上都没有任何形式的生命存在！
“……简直就像是一座鬼蜮。”陈梵看着全息界面上的探测信息，猛地打了个寒颤。
“鬼蜮？”正在怀疑人生的汪静心中一动，向陈梵投去了问询的目光。
“只是打个比方。”陈梵讪笑一声，随意地摆了摆手，“我只是感觉，这些星球就像是鬼蜮中一座座精心建造的房屋……”
汪静愣了愣神，迅速注意到了陈梵话语中的一个要素：“精心建造的房屋……”
“你的意思是……这些行星都是人工制造的，所以才没有生命的存在？”
陈梵：“……O.o？”
“你说的没错！”汪静的神色顿时激动起来，“我说怎么感觉怪怪的，这些星球的各项参数未免太过标准了一些，如果它们是人为制造的话，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陈梵：“……o.O？”
他……说过这句话？
况且……偌大的泛宇宙里，星球不是随处可见的资源吗？
最重要的一点。
人为制造如此庞大的星球和星系……
这踏马得有多闲啊！！！
当时他手搓新瓦瑞拉星的时候，可花了不少精力呢！
汪静没有理会一脸懵逼的陈梵，急匆匆地向主脑下达了命令：“主脑，让所有探测器随机检测这些星球的年龄，看看它们都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等待几分钟后，大量信息出现在全息界面中。
“121亿年，94亿年，83亿年……”
汪静低声念叨着全息界面中的数字，原本舒展的眉头再次紧紧地皱了起来。
“星球的诞生时间很正常，看起来又不像是统一建造出来的……”
“不对，不对劲……”汪静神色扭曲，烦躁不安地低喃着，“肯定有什么地方存在问题！！”
面对如此情况，陈梵有些无措地看向红石。
孰料，红石也无奈地摊了摊手：“别这么看我，我也没办法。”
“对于搞科研工作的人来说，这种事情的刺激确实比较大。”
“我估计，科学院里那些研究泛宇宙理论的院士比现在的汪静还要癫狂。”
陈梵哑然。
“叮咚！！”
一道清脆的响声骤然响起，舰载主脑的电子合成声打破了驾驶舱内有些凝重的气氛：“探测器已成功抵达反瓦瑞拉恒星系边缘区域。”
唰！
原本还在怀疑人生的汪静猛地抬起头来，眼神发直地注视着前方的全息界面：“反瓦瑞拉恒星系内，有生命吗？”
几乎没有任何等待，舰载主脑便给出了回答。
“目前探测器尚未进入反瓦瑞拉恒星系，但……探测器在其边缘区域发现了大量科技造物。”
“初步判断，这些科技造物大概率是某种阵列式防御武器。”
话音落下，全息界面中迅速呈现出来自探测器的拍摄画面。
偌大的星空中，密密麻麻地排列着造型各异的未知装置。
“嘶……”
只是瞥了一眼，陈梵就倒抽了一口凉气。
什么阵列式防御武器，这踏马不就是固定式炮台吗！
无穷无尽的炮台将整个恒星系牢牢地包围起来，就像是在抵御着某个强大存在的入侵！
异变骤生！
一枚炮台发现了探测器的存在，伴随着一道耀眼的光芒在星空中闪过，所有固定式炮台纷纷调转方向，遥遥对准了位于反瓦瑞拉恒星系边缘的探测器！！
“哦豁……”
看着眼前的场景，陈梵眼角轻轻一抽：
“汪院士，咱们好像……来的不是时候？”

第395章 “反物质炮”
好消息，终于发现本土文明了。
这个反宇宙并不是真正的鬼蜮，至少还有一个文明存在。
坏消息，本土文明似乎将他们视为了侵略者。
陈梵脑海中飞快地闪过几个模糊的念头，试图找一个方法阻止冲突的真正爆发。
但……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探测器传回的画面中已然出现了变化！
璀璨的光束从一门门固定式炮台的炮口中疾射而出，穿过空无一物的星空，径直朝探测器所在方向冲来！！
光束耀眼。
成千上百道泛着白光的光束更是将周围的星空照的无比明亮！
这俨然是一场倾尽全力的防守战争！！
“卧槽！”
陈梵神色巨震，惊呼一声的同时将目光投向了主驾驶座上的汪静。
对这场突如其来、毫无征兆的攻击，汪静脸上并没有多少慌张的神色，恰恰相反，此时此刻，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探测器迅速传回的分析数据。
“别慌。”
汪静瞥了一眼脸色大变的陈梵，轻声说道：“派往反瓦瑞拉恒星系的探测器是科研船标配探测器，它们不仅拥有强大的探测能力，而且还有一定的自保能力。”
“理论上来说，八级以下的文明都不可能对它造成损伤。”
陈梵忍不住苦笑一声。
他哪是怕探测器出问题……
他是怕这个好不容易找到的文明“误入歧途”啊！
冒然对人联的科研船动手，换做是其他常规宇宙泡内发生的事，估计这文明都灭绝八百回了！
还好。
看汪静那感兴趣的神态，这个诞生于特殊宇宙泡中的文明明显得到了优待。
在陈梵的注视下，汪静伸手在身前的控制界面上按下了几个虚拟按键。
【警告！探测器护盾已关闭！】
嗡！！！
伴随着一行提示信息在全息界面上闪过，探测器的护盾输出功率瞬间降低，原本淡金色的护盾甚至直接消失在可见宇宙之中。
不仅如此，它没有任何规避动作，只是静静地悬停在星空之中，等待着前方成百上千道璀璨光束的轰击。
“哎？不是！！”
看着眼前的场景，陈梵感觉整个人都傻了。
这踏马又是什么操作？
哪有面对敌方攻击主动关闭护盾的？
陈梵瞪大双眼，一脸匪夷所思地看向汪静：“汪院士，你这是……”
操作失误！
绝对是操作失误！
果然，院士也不是完美的，面对战争还是会出现失误……
就在陈梵心中做好探测器遭受损失的心理准备时，汪静脸上却浮现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放心，这攻击看起来声势浩大，但对我们来说……”
“没有丝毫威胁。”
……
轰！！！
由于没有护盾系统的干预，无数道亮白色的光束相互交叉，无比精准地轰击在球形探测器的表面。
让人感到意外的是，即便光束的数量仍在不断增加，即便光束切切实实地打到了探测器外层装甲上。
但……
没有任何预警信息出现。
科研船驾驶舱内一片祥和，甚至原先的护盾关闭预警信号也被舰载主脑默默撤回了。
“这……”
陈梵有些看不懂眼前的战况了。
如此密集的固定炮台防线，如此声势浩大的攻势……
结果……就这？
“用人联的评判标准来说，对方使用的攻击手段是‘反物质’粒子炮。”
随着汪静的声音响起，众人眼前的全息界面中迅速浮现出一条条参数。
“反物质炮？”
陈梵神色一凛，这玩意儿的威力可不小啊！
就算科研船的探测器使用了强相互作用力装甲，在没有护盾的保护下，理论上也扛不住反物质炮的攻击啊！
正当他脑海中闪过这些念头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了红石柔和的轻笑声：“原来如此……怪不得您说对方的攻击对我们没有任何威胁。”
陈梵：“……？？”
怎么就原来如此了？
“这可是反物质炮，怎么就……”
话说到一半，陈梵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问题。
他们现在的位置是反宇宙，对反宇宙的文明来说，反粒子才是他们眼中的正常物质，而他们眼中的反物质……
说白了，其实就是节点宇宙中随处可见的常规物质而已。
脑子转过弯后，陈梵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这些‘反物质’粒子炮采用了质子束为攻击手段。”
汪静笑吟吟地瞥了一眼陈梵：“你看到的那些白色光芒，无非是质子和星际空间中存在的反粒子相互湮灭释放的光芒。”
“这种攻击对于反宇宙中的物体很有效。”
“但对于我们来说……”汪静脸上笑意更深，“知道恒星风吗？说白了，对我们来说，这些‘反物质炮‘就相当于是加强版的恒星风。”
陈梵哑然。
“既然掌握了反物质武器，按照人联的划分标准，这个文明起码也是四级文明。”
汪静眼中兴趣之色愈发浓郁：“在周围没有任何文明的情况下，能够闭门造车、独自发展到这个水准，看起来，这个文明的潜力不简单啊……”
……
长达数分钟的“反物质炮”齐射后，星空中璀璨的白色光柱逐渐消散。
在这些“反物质炮”的持续轰击下，这片星域中的反粒子数量几乎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相当稀疏的质子云团。
得益于此，这十数枚科研船探测器甚至不需要重新开启护盾就能在周围的星空中随意行驶。
于是……
在汪静的控制下，这些探测器开始在质子云团中上下翻飞，向眼前的文明肆意展现着自己的超高机动性，试图以此来引起对方的重视和注意。
对那些固定式炮台和背后的文明而言……
眼前的场景无异于惊悚至极的恐怖片——能够在“反物质”如此密集的星域中毫无保护地随意游荡，这其中蕴含的科技含量简直……
难以想象！！
果然。
在那些固定式炮台陷入僵滞状态后，几艘规模刚刚超过百米的小型星舰急匆匆地从恒星系内部驶出。
它们“怯怯”地停留在炮台阵列之后，遥遥观望着这些超出认知常理的探测器。
显然，眼前的探测器让这些土著感到了惊恐和害怕。
星舰出现，目的达成的汪静迅速控制着探测器悬停在质子云层之内，并向对方发出了一则电磁波通讯信息。
……
对于人联来说，和未知文明打交道是一件非常常见的事。
人联甚至为此设计了一套相当完善的沟通方案——以基础数学和基础物理为基石，从而构建出契合双方的字典。
至少在物质宇宙，这样的沟通方式十分有效，即便刚刚开始走入星空的一级文明，也可以很好地完成交流。
虽然两个宇宙隔的距离有点远，但智慧生物的思维方式仍然是相似的。
在等待回复的过程中，陈梵众人仔细打量着这三艘小型星舰的外观。
星舰整体偏扁平，舰身线条生硬，乍一眼看去就像是用斧头随意劈砍出来的木片一样。
乍一眼看去，这些星舰的造型十分陌生。
但仔细揣摩，它们又能给陈梵带来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粗犷、生硬的舰身结构结合地十分巧妙，整体建造风格由内而外地透出了一股淡淡的霸气。
除此以外，那毫不考虑空间利用率的舰体形状，也变相印证了对方的资源并不匮乏。
再联想到刚才那明显过于密集的固定式炮台，不难得出一个判断——这个文明，有着相当富足的资源！
通常这种特质只会出现在一些实力强大的高等级文明身上。
一个小小的四级文明，考虑的应该是如何把每一分资源花在刀刃上。
“这些星舰……”
陈梵眉头紧蹙，仔细回忆着曾经见过的诸多星舰，最终，他将目标放在了前不久刚刚见到的幽灵舰队身上。
虽然幽灵舰队的星舰并不是扁平化构造，但两者有一点是十分相像的——和幽灵舰队一样，眼前这三艘星舰同样透着一股淡淡的威严气质。
说好听一点，就是唯我独尊的气势；说难听一点，就是资源充裕、随便造作的爆发户气质。
当然，和幽灵舰队相比，这三艘星舰身上的气势并不明显，如果不是仔细揣摩感受的话甚至察觉不到。
陈梵轻声呢喃着：“怎么感觉这些星舰似乎和幽灵舰队有点关联……”
“确实有点像。”
汪静飞快地在全息画面中圈出了星舰侧面棱角分明的一些线条：“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幽灵舰队的舰身上也有相似的折线式结构。”
“主脑！”汪静心中一动，直接下达了命令，“对两者的建造风格进行比对工作。”
文明的建筑风格受各种因素的影响，
这种建筑风格虽然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发生变化，但其本质内核基本不会发生变化。
因此，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星舰和建筑的建造风格称得上是一个文明的身份证。
在汪静的命令下，驾驶舱内的主界面上同时呈现出幽灵舰队和眼前三艘星舰的影像。
根据科学院特定的算法，舰载主脑开始比对双方的建造风格。
短暂的等待后，舰载主脑给出了判断结果。
【风格相似程度39.1％。】
看着眼前的比对结果，陈梵忍不住挑了挑眉。
有点像，但不多。

第396章 憋了个大的
“39.1％的相似度……”
汪静被舰载主脑得出的比对结果惊到了：“这么高？”
“看来这个文明被幽灵舰队影响了很多啊。”她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头，低声喃喃道，“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对于汪静的话语，陈梵深有体会地点了点头——新瓦瑞拉文明把他的调查员星舰当成了精神图腾，正常情况下，这种“病态”行为肯定是不利于文明自身发展的。
但……
就像抢救时不需要顾及诸多后遗症一样，节点宇宙属于重灾区，和文明灭绝相比，所有的后遗症都可以暂时忽略不计。
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对于“重症患者”而言，毒药尚且可以成为救命良药——新瓦瑞拉文明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如果没有这个精神支柱，那些瓦瑞拉人根本不可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重建文明和秩序！
想到这边，陈梵低声猜测：“或许……幽灵舰队只是想救这个文明？”
“就像危险科技管理局平时做的工作一样。”
汪静眉心稍稍舒展：“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这些影响确实是不可避免的。”
“只是……既然这个文明已经正常发展起来了，那幽灵舰队引我们过来的目的是什么呢？”
陈梵哑然。
“真是古怪……”汪静屈起手指，轻轻叩击着身前的主控台，脸上的不安逐渐浓郁起来。
不仅仅是汪静，陈梵心中也拉响了警铃：自从穿越黑洞以来，古怪之事接连发生。
甩下一个坐标后悄然离去的幽灵舰队，空有适宜环境却没有任何生命存在痕迹的鬼蜮星空，以及……建造风格受幽灵舰队影响、无人深空中的惟一的幸存文明。
要不是现在身处无尽星空之中，陈梵甚至怀疑自己穿越到了某些恐怖片中——空无人烟的深山老林里突然出现一个有村民生活的封闭村落，后续的剧情应该不用多说了。
另外……
以他先前在节点宇宙调查的经验来看，恐怕……
大的马上就要来了。
“滴！”
脑海中刚刚闪过这个念头，一道清脆的提示音便在科研船的驾驶舱内极其突兀地响起。
正想得入神的陈梵猛的打了个寒颤。
这异常的反应顿时引来了红石和两名助理的注意。
面对旁人问询的目光，陈梵讪笑着摆了摆手，并没有多做解释——总不能告诉别人，他刚才把眼前的文明联想成乡村老尸之类的玩意儿了吧？
“已接收到相同频段的电磁波通讯，来源：未知文明星舰。”
“信息无害化检测已完成，正在执行翻译程序……”
舰载主脑的电子合成声传来，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陈梵定了定神，将脑海中的纷杂念头抛到脑后，也向驾驶舱前方的全息界面看了过去。
【这里是希娜洛文明……】
……
轰！！！
只是看到开头第一句话，陈梵就感觉大脑深处一阵轰鸣，强烈的眩晕感也随之涌上心头！
晕眩之余，陈梵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了一个念头：果然，他刚才的预感没有出错。
在如此繁多的古怪事件加持下，这反宇宙果然给他憋了个大的。
不仅仅是陈梵，驾驶舱内其余众人在看到这条信息的时候同样陷入震惊之中！
“希娜洛？”主驾驶座上的汪静猛地站起身子，瞪大双眼直直地盯着不断浮现文字的全息界面，“这怎么会是希娜洛文明？”
“这怎么可能是希娜洛文明？！！”
不错，就像汪静说的，眼前这个文明，怎么可能是希娜洛文明？！
按照先前听到的诸多求救信息，希娜洛文明几乎消亡，最后一支舰队也向所谓的异域生命体发起了冲锋和进攻。
不仅如此，在异域生命体的侵蚀和进攻下，宇宙宏观结构也出现了崩塌。
正因如此，陈梵先前做出了希娜洛文明是幽灵舰队前身的猜测。
所谓的希娜洛文明求救信号，不过是幽灵舰队用信息干涉技术来吸引陈梵和人联的诸多手段，而求救信号中展现的信息，也只是幽灵舰队在向陈梵叙述自己的历史。
但现在……
眼前的文明还安稳地生活在恒星系内部，就算拥有星舰，也没有暴露出曲率航行之类的“门槛技术”，不仅如此，偌大的星空中星系结构相当稳定，甚至找不到智慧生物活跃的痕迹！！
就这样，你跟我说这是希娜洛文明？
你踏马……搁这儿骗鬼呢？！
“汪院士，会不会是翻译程序出了问题，亦或者对方的字典信息出现了错误？”红石的疑问声从身后传来。
陈梵忍着强烈的眩晕感，重新抬头看向前方的全息界面。
界面中，经过舰载主脑翻译的文字迅速呈现出来。
【这里是希娜洛文明，未知的高等文明，向您问好。】
【刚才的攻击是一场误会，我们的炮台将您的飞行器识别为了一种正在入侵我们领土的异域生命体，在此，我代表希娜洛文明向贵方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自希娜洛文明踏入星空以来，您是希娜洛文明遇见的第一个文明。】
【我们并没有和其他高等文明交流的经验，如果有什么冒犯的地方，请您一定要原谅我们的过错。】
【……】
全息界面中的文字十分清晰，但陈梵却感觉自己的大脑变成了一团浆糊。
“对方提到了异域生命体……”
陈梵的声音有些发颤，回应着刚才红石的问话：“翻译并没有出现问题，这就是希娜洛文明……”
“这……”红石声音一滞，其身上的血色流光像跑马灯一样飞速闪烁。
显然，眼前的古怪场景把她的思维核心也给干冒烟了，她支支吾吾地问道：“如果这个是希娜洛文明，那你先前听到的那些求救广播又是怎么回事……”
陈梵陷入了沉默。
经历了最初的惊骇，稍微冷静下来的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十分大胆的猜测。
在两名助理和陈梵的注视下，陈梵深吸一口气，扭头看向汪静：“汪院士，你觉得，时间穿越，这个技术可能存在吗？”
此话一出，驾驶室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宁静。
“你的意思是……”汪静有些迟钝地抬起头，瞳孔微微放大，向陈梵投去了骇然的目光。
“时间错位。”迎着所有人的目光，陈梵一字一句地说道，“幽灵舰队并不在我们的时间线，它在我们的未来。”
“这应该是唯一一个说得通的解释了。”
“幽灵舰队可以压缩时间，从而克服黑洞内部的时间膨胀效应。”
“这是幽灵舰队向我们展现的技术，将其稍稍扩展一下，如果幽灵舰队彻底掌握了时间科技呢？”
“它们完全可以向过去的时间线传递信息，从而避免一些意外情况的出现，不是吗？”
“这也就能解释先前听到的那些求救广播了，不是吗？”
汪静迟疑片刻，缓缓摇头：“对过去的时间线进行修改……”
“理论上来说，这会导致时间悖论的出现。”汪静脸上第一次流露出对学术知识的不解和茫然，“我，我对这方面不是很清楚……我给不出准确的回复。”
沉默许久后，汪静抬起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轻声说道：
“……陈梵，你来回应对方的信息。”
“这里的情况……有点超出我的掌控了，我得向科学院那边汇报一下。”
和未知文明深入交流，这算是陈梵的老本行了。
无非是忽悠加套近乎嘛！
想当初……
【盖亚】就是这么被他忽悠进人联的！
……
几分钟后。
在陈梵一系列操作下，对方回应信息的热情明显高涨了许多。
甚至……
出现了一点超出陈梵预期的状况。
“汪院士，这……”
看着全息界面中最新浮现的文字，陈梵顿时面露难色。
陈梵扭头看向正在和一名身穿白大褂的青年男子低声交流、完全没有心思理会他的汪静，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全息界面中那名身穿白色研究长袍、目光深邃的青年男子率先注意到了位于镜头角落的陈梵。
他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汪院士，这位应该就是小宋先前提到过的陈梵吧？”
汪静微微一愣，赶忙转头看向身后，正好看到了陈梵昂起脑袋、费力地凑到镜头前的动作。
她眉眼含嗔，轻轻瞪了一眼陈梵，随后重新转身看向身前的全息通讯界面：“吕首席，我介绍一下，这位就是陈梵，目前是……Ⅲ级调查员。”
陈梵：“？？！”
“啥？”他身体一震，愣愣地看着身前的汪静，“汪院士，您记错了吧，我不是Ⅱ级……”
话还没说出口，陈梵就察觉到汪静的眼底闪过了一丝煞气。
“……Ⅲ级，没错，我确实是Ⅲ级调查员。”
陈梵没有任何犹豫，脸色一板，连连点头道。
‘这就对了。’
汪静的声音忽然在智能终端提供的心灵网络中响起：‘回头你告诉莫尔，把你的待遇调成Ⅲ级调查员。’
卧槽？
还能这样？！
‘那……如果莫尔局长不肯呢？’陈梵不动声色地在心里追问道。
‘不肯？’汪静呵呵冷笑一声，‘让他去科学院找吕首席。’
‘吕首席……’再次听到这个名字，陈梵下意识在心里念叨了一句。
紧接着，他便回想起了先前在人联历史书中看到的一些内容。
“卧槽？”
他虎躯一震，脱口而出道：
“吕祖？！”

第397章 新的躯体
安静的驾驶舱内，陈梵的声音格外清晰。
“吕祖？”
全息通讯界面中，身穿白色研究长袍的青年男子原本平淡的脸上顿时流露出惊愕之色：“这……又是什么说法？”
陈梵面露尴尬之色，心中暗暗叫苦的同时，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身旁的汪静。
看到汪静那黑的跟锅底一样的脸色和择人而噬的危险眼神，陈梵顿时神色一凛。
如果他记忆没出错的话，全息通讯界面中的这位青年称得上是整个人联的精神支柱——和零一样，对方几乎凭借着以一己之力将人联主文明从弱小的一级文明提升至九级文明，这其中的功绩岂是能用常理衡量的？
抛开功绩不谈，这位看似年轻的青年，更是一位存活了数万年的“老怪物”！
再其次，对方还是人联科学院的最高领导人。
这种种身份叠加起来……
陈梵估摸着自己给对方磕一个都不为过。
回想起刚才自己脱口而出的话语，再看着对方带着淡淡笑意，饶有兴致打量着自己的眼神，此时此刻，陈梵死的心思都有了。
他怎么就管不住这张破嘴呢！
这下好了，前途一片完犊子啊！！
“行了。”全息界面中的青年笑着摆了摆手，“汪静，别整天板着一张脸，不就是一声称呼吗，我倒觉得吕祖这个称呼挺不错的。”
“至少听起来挺乐呵的。”
汪静神色一松，无奈点头的同时又狠狠瞪了一眼陈梵。
“怪不得零先前和我提起你的时候会是那样的表情……”
青年男子神色轻松地调侃道：“敢情问题出在这里。”
听到这话，陈梵脸上的表情愈发尴尬。
敢情零祖还打小报告了是吧？
“不说这些废话了。”全息通讯界面中的吕首席话锋一转，轻松的表情随即变得严肃起来，“你这么急着找汪静，是出了什么事吗？”
“对对对！”
陈梵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脑门：“是有件急事来着……”
他扭头看向汪静：“汪院士，您先前让我和希娜洛文明的人套套近乎，看看能不能套点情报出来……”
汪静微微颔首。
这确实是她的命令。
“怎么？”汪静柳眉轻轻一挑，“对方不愿意过多交流？”
“这也是正常情况，毕竟对方从来没有和高等文明接触过，警惕心高也是一件好事……”
“呃……”陈梵讪讪地打断了汪静的话语，“情况与您想的可能有些出入。”
“希娜洛文明已经知晓那些飞行器只是我们派出的探测器，同时，他们邀请我们去希娜洛文明的母星去做客……”
汪静说话的声音猛的一顿。
啥玩意儿？
做客？
而且起手就是文明的母星？！
这取得信任的过程……未免也太快了一点吧？
以繁琐出名的星际外交，什么时候变成这么容易的事了？？
这一刻，汪静脸上再次流露出了茫然和不解的表情。
她下意识朝陈梵身侧望去——两名调查员助理表情淡定，显然对这样的情况并不意外。
倒是一旁的红石，身体表面闪烁着宛若跑马灯的血色流光，看起来，面对这样的情况，红石的心情也不是很平静。
看来只是陈梵在这方面有“天赋”，并不是她的认知出问题了。
察觉到这一点的汪静在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临近破碎的世界观勉强算是保住了。
“我们的身体和星舰都是由物质构成的，在物质稀薄的宇宙中倒没什么大事，真要进入希娜洛文明的母星……”陈梵的声音继续传来，“我估摸着会出大事。”
“但……只有深入文明内部调查才能获取到最真实的信息，这也是调查员守则上最重要的一条规定。”
陈梵面露难色：“所以我想着来问您一下，有没有什么方法能够避免正反物质发生湮灭……”
汪静终于回过神来。
她神情有些恍惚地摆了摆手：“放心，这方面我早有安排。”
迎着陈梵困惑的目光，汪静定了定神，继续说道：“我记得在节点宇宙的时候你就问过我相应的解决方法，当时我让你别忘了我的本职工作。”
陈梵回忆片刻，默默地点了点头。
在陈梵的注视下，汪静迅速调出了一幅崭新的全息界面。
全息界面中，赫然呈现着一幅陈梵先前看到过的、酷似医疗舱的胶囊式舱体结构图。
此时此刻，这张复杂的结构图几近成型，和先前相比，这个胶囊式舱体也多了相当多的细节部件。
其中，不乏有一些陈梵曾经在高维信号逆向追溯装置上看到的零部件。
再联想到曾经在汪静口中听到的一些关于“意识抽取”之类的话语。
答案……似乎很明显了。
“您准备让我们用意识控制仿真机器人去执行调查任务？”陈梵眼神一动，“倒是一个不错的方案，只是，我不清楚这么做会不会引起希娜洛文明的反感……”
“说对了一半。”
汪静打断了陈梵的话语：“一开始，我确实动过使用仿真机器人的念头，但正如你说的，这很有可能导致一些意外情况的出现。”
“所以我换了个计划。”
“我准备用反物质为你们制造一个新的躯体。”
“然后再将你们的意识从原有的身体中抽取出来，注入这个反物质身躯。”
“如此一来，我们既可以在反宇宙里自由活动，也可以避免一些不必要的意外情况。”
陈梵瞪大双眼，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身前那有些复杂的结构图：“还能这么做？”
抽取意识，再重新注入新的身体……
“这不是无限续杯吗？”
陈梵瞬间意识到了这项技术的恐怖之处：“有这样的技术，还会死人吗？”
“别把这技术想得太好了。”汪静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高等智慧生命的意识本就是一个相当脆弱且敏感的东西。”
“提取意识，注入意识……这些操作的危险性很高，由于每个生命体的意识都有细微的区别，所以操作过程中需要大量调整和干预，保守估计，整个人联科学院里也没有几个人有把握做这样的事。”
“除此以外，根据科学院的研究成果，就算肉体不发生腐朽，生命体的意识体也会随时间逐步崩解，只不过其时间比较漫长而已。”
陈梵心中一惊。
意识体也会随时间推移自我崩解？！
“这又是什么原因？”
汪静随口解释起来：“具体原理解释起来比较复杂，用最简单的话来说，大量记忆的堆叠，就相当于往一台电脑里不停地塞各种软件和资料。”
“就算硬件不出问题，但只要时间久了，电脑会逐渐变得卡顿，甚至系统也会发生崩溃。”
陈梵眼角轻轻一抽：“……好生动形象的解释。”
“大致就是这么个意思，所以指望着这个技术获得永生是不可能的。”
“我补充一点。”全息通讯界面中一直保持沉默的吕首席忽然开口，“制造完整人体，该技术属于克隆人技术，是严令禁止的危险科技。”
“意识抽取和注入技术，同样属于危险科技。”
“眼下是特殊情况，所以我暂时批准了这些技术的应用权限。”
陈梵恍然明悟。
早这么说不就完了嘛！
“克隆体制造工作已经开始。”汪静的声音十分平静，“你和两名助理，还有红石，都能够借助克隆体前往希娜洛恒星系。”
“嗯？”
陈梵皱起眉头，下意识问道：“汪院士，你呢？”
反宇宙中的古怪现象实在太多，甚至还涉及到了时间技术，这要是没有汪静的帮助，鬼知道他能不能搞清楚其中的弯弯绕绕！
“我？”汪静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这里可没人帮我提取和注入意识。”
“况且……”
“你们的正常躯体需要人照看，我和【盖亚】呆在这个恒星系外也算是有个保障。”
“放心，我会时刻关注你们周围情况的。”
“好吧……”听到汪静这么说，陈梵也只能作罢。
“对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小心翼翼地看向汪静身前的全息界面，“吕首席，那个幽灵舰队的时间技术……有可能实现吗？”
听到陈梵的问话，吕首席的神色顿时凝重起来。
“理论上来说……”
他动作缓慢且坚定地点了点头：“有。”
“修改过去的时间线，正常情况下确实会导致时间悖论的出现。”
“假设我身处现在，通过种种方法杀死过去的祖母，那我还会存在吗？”
“这就是最经典的祖母悖论。”
“对于时间技术的探索，一直是科学院的最高研究项目。”吕首席声音逐渐微弱，似乎他也无法肯定接下来的话语。
他目光深邃，仿佛在遥望着某个看不见的未来：“在研究中，我们发现，整个泛宇宙，亦或者说整个超空间膜和整个五维虚无，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脆弱。”
“它不仅拥有自我修正的能力，同时还能够以世界线和时间线的形式规避掉种种悖论的发生。”
陈梵神色茫然，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察觉到这点的吕首席呵呵一笑，眼底的深邃目光逐渐收敛：“现在和你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
“总之，身处未来的幽灵舰队对我们进行干涉，这一行为在理论上是可以成立的。”
“但，当前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这一点。”

第398章 意识提取
三个小时后。
“汪静院士，医疗舱改造工程已完成。”
舰载主脑的电子合成声骤然响起，打破了科研船驾驶舱内的宁静。
“呼……”
汪静朱唇轻启，轻轻舒了口气，停下了持续三个多小时的计算工作——智慧生物意识体的抽取和注入需要相当多的准备工作，和科学院的跨宇宙通讯终止后，她便将所有注意力都投入了这个繁琐且复杂的演算中。
“主脑，反物质克隆体制造工作完成了吗？”汪静眉心微蹙，轻声问道。
电子合成声迅速传来：“实验室正在制造第四具反物质克隆体，当前进度97％。”
汪静目露满意之色，继续追问：“自动化生产线那边呢？【反瓦瑞拉号】的仿制进度如何？”
舰载主脑兢兢业业地汇报着工作进度：“当前制造进度80％，预计一小时后完成所有制造工作。”
想要完美融入希娜洛文明，又要执行相应的调查任务，仅仅依靠四具反物质克隆体肯定是不够的——起码也得有配套的星舰和智能终端吧？
运气不错。
科研船，作为一款能够在五维虚空中自给自足、甚至执行各种科研任务的高端星舰，其不仅拥有强大的专人定制版舰载实验室，更拥有相当强大的工业能力。
只要有相应的图纸和原材料，时间充裕的情况下，搓一个劣化版本的星球要塞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有科学院的全力支持，图纸什么的自然不存在问题。
汪静只是随口提了一句，零便将各种可能需要的图纸都传输到了TE1571科研船的舰载主脑上。
与之相比，原材料的问题反而更重一点。
事发突然，科研船上几乎没有任何反物质储备。
仿造调查员星舰又是一个大活，汪静不可能在一切未知的情况下开着科研船满宇宙寻找契合的材料，于是……
目前，所有原材料都是由能量直接转换而来的——科研船搭载了物质能量互转化系统，理论上来说，只要真空零点能不断，科研船便永远不会缺乏物资。
但实际上……
能量转化物质的过程中不仅存在一定的转化损耗，而且还需要不少的等待时间。
“一个小时吗……时间上倒是差不多。”
汪静沉吟片刻，她抬起如玉般的手掌，轻轻挥散身前的全息面板，随后自然而然地将垂落在胸前的长发拢到了身后：“走吧，去舰载实验室。”
在陈梵众人的目光中，汪静动作果决地从主驾驶坐位上站起身，朝着后方徐徐开启的舱门走去：“我先给你们换一个身体。”
……
跟随着汪静的脚步，陈梵三人一石迅速来到了舰载实验室之中。
这一次，汪静将众人带到了一个陌生的实验室。
和先前进行高维信号逆向追溯实验的实验室不同，这个实验室的体积很小，充其量只有其他实验室的四分之一大小。
略显狭窄的实验室内灯火通明，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各种各样从未见过的实验仪器。
“滴……滴……滴……”
一道道富有规律的蜂鸣器声音从实验室的深处传来，为这个实验室增添了几分莫名的神秘气息。
陈梵好奇地打量着那些看起来就十分精密的仪器，压低声音问道：“汪院士，这个实验室……我好像从来没来过。”
“这是TE1571科研船的核心区域，你没来过才是正常的。”
汪静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别小看这个实验室。”
“真要算起来，这个小型实验室内部各种仪器的价格都快赶得上大半艘科研船的造价了。”
陈梵暗自咋舌，默默收回了试图触碰身旁仪器的手。
这玩意儿要是被碰坏了，他可赔不起啊！
忽然，前方“哒、哒、哒”的清脆脚步声骤然停止。
陈梵下意识停下脚步，扭头看向正前方。
四座由医疗舱改造而来的胶囊式舱体整齐地摆在实验室的正中央。
数量庞大的导线从胶囊舱底部延伸而出，蜿蜒着伸向一旁的复杂仪器，最后，这些导线从陈梵喊不出名字的仪器中钻出，连向了一旁足有数米高的半透明圆柱型装置。
透过那半透明的外壁，陈梵可以隐隐约约看到有四个人影悄无声息地蜷缩着漂浮在其中。
他微微眯起双眼，仔细辨认了一番。
第一个圆柱型装置中的人影很容易辨认，就是他的模样。
第二个……身材娇小，又有一头银白色的披肩长发，不用想，应该就是伊莎了。
第三个也很容易辨认，壮的跟牛一样的身材，在场众人中也就只有高远一人了。
至于第四个……
从那一头亮红色的微卷长发和前凸后翘的身材可以看出，那应该是为红石准备的克隆体。
半透明的外壁遮挡了相当多的细节，除了大致的身体轮廓之外，陈梵几乎看不到任何东西。
“这培养基也经过了改造。”汪静注意到了陈梵的目光，轻声解释起来，“内部存在大统一场，其中的反物质并不会和物质外壳相接触，基本杜绝了湮灭的发生。”
“红石，有件事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汪静扭头看向跟在队伍最后的红石，声音中也透出了几分歉意：“晶石生命的克隆比较麻烦，而且，理论上来说，相同的生命形式更容易取得希娜洛文明的信任，所以你可能得稍微适应一下人类形态的身体。”
“我尽可能编译了这具身体的外形，和你自己设计的人类形象基本吻合。”
“至于意识体冲突……这方面的问题我已经帮你解决了。”
血色晶石缓缓飘到第四个圆柱型装置前，其表面闪过几道血色的流光，像是在仔细打量着圆柱型装置内由反物质打造的人体。
“挺好的。”红石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柔和，“我一直想尝试人类的身躯，只不过没有这样的机会。”
“那就好。”听到这话，汪静明显松了口气，她伸手指了指第四台造型有着明显差异的胶囊舱，“那是你的意识提取装置。”
说完，汪静转身看向陈梵三人，伸手点了点第二台和第三台胶囊舱：“这两个是伊莎和高远的，使用方法和医疗舱差不多。”
“你们两人，和红石一起进行意识提取。”
陈梵猛地一愣：“汪院士……那我呢？”
他还没上车啊！
汪静快步走到操控台前，开始调试每一台意识提取装置的参数。
她坦然回答：“你的意识体比较特殊，我怕出现意外，所以放在最后单独进行。”
……
在汪静的指挥下，伊莎和高远神色忐忑地躺入了胶囊舱中。
至于红石……
她的晶石身体太过庞大，显然不可能躺入其中。
在汪静的帮助，大量外界导线和电极从胶囊舱中延伸而出，直接连接在巨大的血色晶石上。
“第一次意识提取实验开始。”
做好所有准备工作后，汪静定了定神，在一旁的控制台中输入了早已演算好的诸多参数，并按下了启动按键。
嗡……
伴随着轻微的嗡鸣声响起，一直环绕在实验室中的滴滴声也变得急促起来。
“二号舱、三号舱意识提取成功，正在进行意识注入。”
短暂的等待后，舰载主脑的电子合成声骤然响起。
陈梵心中一动，二号舱、三号舱……看来伊莎和高远的意识提取工作并不困难。
如此想着，他扭头看向红石的方向。
和安静平稳的伊莎和高远不同，红石的反应明显有些不正常——血色流光就像警灯一样飞速闪烁，将整个实验室映照成了鲜红色。
与此同时，汪静脸上的表情也肉眼可见地变得凝重起来。
她动作飞快地操作着身前的控制台，实时修改着其中飞速波动的参数。
出事了？
看着眼前的场景，陈梵神色一紧，脑海中顿时闪过一个糟糕的念头。
“红石是晶石生命，想要让她的意识体适配人类的身躯，就必须得给她‘安装’一个合适的操作系统。”
在陈梵忐忑不安的心情中，汪静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轻声解释道：“所以……相对复杂一点。”
下一秒，舰载主脑的声音骤然响起：“四号舱意识提取成功，正在进行意识注入……”
咚。
在电子合成声中，表面一直闪烁血色流光的晶石骤然黯淡，缓缓落在实验室坚硬的地面上。
数台等候在一旁的机器人迅速上前，稳住了这块不断晃动、即将摔倒的不规则血色晶石。
“基本成功了。”汪静查看了一番身前的全息面板，抬起手擦了擦额头渗出的薄汗。
“这么快就完成了……”
看着接连亮起绿灯的二号舱和三号舱，陈梵心中的不安逐渐消散，“看起来，似乎不怎么危险啊……”
他迈步上前，熟练地钻入了舱门敞开的胶囊舱中。
舱门缓缓关闭，医疗舱中独特的暖色调温和光芒也逐渐亮起，进一步驱散了他心中的紧张情绪。
“陈梵，准备好。”
足足等待了十多分钟，汪静有些模糊的声音才从外界传来：“第二次意识提取，现在开始！”
嗖！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陈梵只感觉一股强大的吸力从身下传来，将他的意识狠狠拽向下方！
前所未有的强烈下坠感油然升起，就好像……
身体下方凭空出现了一个可以吞噬万物的黑洞！！

第399章 错误代码：0719x
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观看时，整套意识提取和注入操作不过是短短数分钟时间内完成的轻松之事。
但身处由医疗舱改造而来的意识提取装置内，陈梵终于明白了汪静对意识提取实验表现得如此慎重的原因——对于亲身经历意识提取的智慧生物而言，整个过程无异于经历一场生死。
下坠感逐渐强烈，眼前……亦或者说意识体感受到的世界逐渐变成了一片漆黑。
这样的场景陈梵并不陌生。
事实上，当时在布雷文明的思维同步装置中，他就曾经体验过这样的感受。
只不过当时的体验远没有这次强烈。
如果说布雷文明的思维同步装置相当于儿童乐园里的微型跳楼机，那汪静一手打造的意识提取装置就等于在万米高空蹦极！
两者压根就不是一个数量级的！！
随着意识提取装置的功率逐步增强，强烈的下坠感渐渐演变成了“灵魂出窍”的感受，肉体感官的大幅缺失，更是给陈梵带来了一种莫名的濒死感！
“一号舱意识提取已成功，正在准备……”
飘渺虚浮的电子合成声隐隐传来，那种灵魂出窍一般的濒死感也逐渐消散。
成了。
陈梵稍稍松了口气，按照他先前旁观的经验，意识提取过程是最容易出问题，至于之后的意识注入……
就连红石这样的特殊情况都没有发生意外，想来，他应该也不会……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熟悉的诡异空旷感便如同潮水一般迅速涌上心头。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轻微的晦涩呢喃声不知从哪个角落飘散而出，迅速萦绕在他的意识体周围。
这是……
高维共鸣？！！
哦豁，完蛋！
陈梵脑海中迅速闪过这个念头。
意识提取和注入过程中叠加高维共鸣会造成什么后果？
陈梵不知道，但想来……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隐约间，他似乎听到了外界传来了尖锐刺耳的预警声和汪静无比急切的命令声。
但下一秒。
隐隐绰绰的警报声和命令声迅速消散殆尽，晦涩的呢喃声彻底将其整个人包裹起来。
早已习惯高维共鸣的陈梵念头一动，试图依靠自己的力量压制这突如其来的共鸣。
但……
当他按照先前的经验对高维共鸣进行压制的时候，他赫然发现，这次高维共鸣和以往有着相当大的差别！
原本有些模糊、仿佛隔着一层厚重毛玻璃的呢喃声变得清晰了许多——宛若“毛玻璃”的隔阂仍然存在，但变“薄”了许多。
随着一个个诡异的音节传来，密密麻麻的字符如同跃出水面的鱼群一样迅速浮现于陈梵的脑海中。
心中震动之余，他迅速将这些字符和记忆中的广播文明文字对比了一番。
完全一致！
他甚至在其中找到了社会学分院破解许久才勉强破译成功的、关于人工智能底层代码的字符串！！
只不过，相较于眼前的庞大字符串而言，那一串繁琐、复杂的字符只不过是沧海一粟罢了。
数量如此庞大的字符串，显然不可能只讲述了一个人工智能技术。
事实上，如果抛开那些陈梵曾经见过的一些字符串，他脑海中浮现的，大多是一些从未见识过、完全不知含义的字符串！！
如果这些都是广播文明试图传播的危险科技……
那人联面对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对手？！
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的同时，陈梵顿时感觉一股淡淡的凉意从意识深处油然升起！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那清晰了许多的呢喃声并没有停止，恰恰相反，它的语速再次加快了几分，就像是在抓紧机会，急迫地向陈梵叙述着什么。
到这一刻，这场毫无征兆的高维共鸣已经彻底失去了控制。
随着高维共鸣的强度不断增强，久违的眩晕感也再度席卷而来！！
……
科研船核心实验室内，汪静看着控制台上的全息面板，脸色阴沉到了极致。
“高维共鸣……”她嘴里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眼，“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发生高维共鸣？！”
“主脑，立即接入冗余信息处理装置！”
刺耳的警报声中，汪静厉声下达了命令。
按照以往的经验，高维共鸣过程中，陈梵的意识体会接触到量级极其恐怖的高维信息，如果没有完善的冗余信息处理流程，届时舰载主脑只会再次步入调查干涉核心时的后路。
——宕机。
这本身并不是什么大事，只要给一定的时间，科研船的自我修复机制足以解决舰载主脑的宕机问题。
但现在的问题是……
周围的环境可不是安全的瓦瑞拉恒星系，而是遍地危机的反宇宙！！
一旦舰载主脑宕机，护盾系统停止工作，几颗小小的反物质陨石就有可能要了所有人的性命！！
“终止意识注入！！”汪静神色焦急，手脚飞快地在身前的控制台上操作着，“回档！”
“给我把抽取的意识体塞回他原本的身体！！”
“准备执行强制唤醒程序！！”
短暂的等待后。
“警告！！！”
伴随着一道刺耳的预警声响起，身前的全息界面骤然变成了象征着危险的血红色：
“抽取意识体无法完成重注入操作！”
“错误代码：0719x。”
看着全息界面中的信息，汪静的脸色彻底变了。
0719x，这个错误代码只会在意识体和躯体不适配的情况下才会出现。
可问题是……
现在她执行的是回档操作，意识体注入的对象也是陈梵原本的躯体！
这怎么可能会出现意体不适配的情况呢？！
“该死！！！”
汪静低声咒骂一句。
她飞快地共鸣强度曲线和稳定性正在逐步下降的意识体暂存装置，心中已然做出了决断。
没有肉体的维护，所谓的意识不过是一串复杂的量子信息，一旦存储装置发生故障，这串量子信息的下场可想而知。
轻则“缺斤少两”，重则“烟消云散”。
用人话来说，最轻的后果是出现大范围失忆，重则意识体彻底消亡，变成一个只有基础生理反应的植物人。
回档不行，原地等待更不是办法，那就只剩下了最后一条道路。
汪静眼底流露出了几分狠色：
“继续先前的实验！！”
“主脑，继续执行意识体注入，注入对象修改为反物质克隆体！！”
“正在尝试意识体注入……”舰载主脑的合成声重新响起，“当前注入进度10％，15％……”
看着逐渐上涨的进度条，汪静心中的焦急稍稍舒缓了一些。
虽然不知道陈梵的意识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能够执行注入操作终归是一件好事——哪怕那具身体是反物质制造的临时躯体。
还没等汪静彻底松一口气，逐渐好转的状况急转直下，刚刚恢复湛蓝色的全息面板再次恢复为刺眼的血红色。
“警告！！抽取意识体无法完成注入操作，错误代码：0719x！”
嘭！
汪静抬起手，一巴掌拍在了身前的操控台上！
“又是0719x！！”
“这陈梵的意识体到底出现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同时不适配两具身体？！”
时间缓缓流逝。
全息界面中闪烁的血色光芒也愈发浓郁。
尝试了诸多方案，但都没有成效的汪静脸色有些惨淡。
看着仍在不断上扬的共鸣曲线，她重重地叹了口气，下达了最后、也是最无奈的一条指令。
“……主脑，做好防冲击准备。”
“准备切断舰载主脑和意识体暂存装置的信息交换通道。”
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舰载主脑再次宕机，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科研船被周围的反物质彻底湮灭。
因此，在必要的时候保住舰载主脑，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陈梵的意识体本就不像是碳基生命的意识体，说不定能……绝处逢生呢？
抱着这样的念头，汪静默不作声地注视着全息界面中持续下滑的冗余信息载量。
一旦冗余信息发生溢流，她就会毫不犹豫地下达切断命令！
“冗余信息载量：5％。”
电子合成声传来了预警信息。
“4％！”
“3％！！”
电子合成声逐渐高亢，汪静微微颤抖的手指也高悬在相应的按键上。
咚！咚！！咚！！！
强烈的心跳声从胸腔中传出，将她的鼓膜震得无比难受。
她伸出舌头，轻轻舔舐了一下干燥地出现皲裂的嘴唇。
淡淡的血腥味弥散在口腔之中。
“1％！！！”
舰载主脑的声音已然变得无比尖锐刺耳：“警告！！冗余信息即将外溢！！”
汪静瞳孔微微放大，高悬的手指也开始下落，即将触碰到切断信息传输通道的按键。
忽然！
全息界面中，那条一直在向上攀升的共鸣强度曲线就像遇到了某种阻碍，猛地一顿。
再下一秒。
唰！
曲线就像是高台跳水的运动员，眨眼间便从极高处狠狠砸落至“水平面”！！
高维共鸣，停止了。
不！
不仅仅是高维共鸣，1号舱和培养舱上的信号指示灯也悄然变绿——意识注入，成功了！
注入对象，赫然是反物质克隆体！
“主脑？”汪静沙哑的声音中有些颤抖，“是你执行了意识注入操作？”
“本舰并没有执行任何额外操作。”
电子合成声在实验室内缓缓回荡，汪静的瞳孔也再次放大了一圈！
不是主脑……
那……
是谁执行了意识注入操作？

第400章 意识体的异变
眩晕感逐渐强烈，陈梵心中的不安感也随之增强。
为什么意识注入还没有开始？
为什么汪静还没有出手帮他解决掉这次的高维共鸣？
为什么……
一连串问题在他脑海中飞速浮现出来。
忽然，在持续不断的晦涩呢喃声中，一股强大的推力从周围无尽的黑暗中传来。
陈梵仿佛在前方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了一个明亮的光点。
在这股神秘推力的作用下，陈梵感觉自己的身体正迅速朝那个明亮的光点飞去。
“……准备执行强制唤醒程序！”
在即将抵达光点时，陈梵重新听到了汪静那无比急切的命令声。
这应该就是所谓的意识注入了吧？
陈梵在心中如此猜测。
但不得不说，“感受”着那一道愈来愈近的光芒，他心中的不安也消散了大半。
忽然，在即将接触到那个明亮光点的时候，他察觉到一股强烈的违和感。
狭窄、逼仄……
束手束脚的感觉涌上心头，他的意识体也开始自发排斥靠近那个光点。
“……错误代码：0719x。”
伴随着逐渐强烈的眩晕感传来，一道熟悉的电子合成声从眼前的明亮光点中传来。
紧接着，那股来自黑暗空间中的强大推力骤然消散。
原本明亮的光点也逐渐黯淡，最终消失在他的“眼前”。
这……这就结束了？
说好的意识注入，不会失败了吧？！
陈梵愣愣地感受着周围没有丝毫变化的黑暗空间，原本平静的情绪顿时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排斥归排斥，这眼瞅着就要成功了，你再用力推一把不就成了吗？
怎么就非得报个错误代码呢？
要不是意识体不能说话，他非得给这个舰载主脑来一段含妈量极高的Rap不成！
默默等待几分钟后，又有一股强大的推力从黑暗空间中传来——和先前不同，这次推力的方向是相反的。
深邃的黑暗空间中，再次出现了一个明亮的光点。
和先前的经历类似，在即将接触到光点时，那种狭窄、逼仄的感受再次袭来。
“……错误代码：0719x。”
随着隐隐约约的合成声从光点中传出，那莫名的推力再次消散，眼前的世界重新回归黑暗。
高维共鸣的强度仍在不断攀升，急剧增强的眩晕感更是让陈梵无力吐槽那半途而废的“推力”。
晦涩呢喃声愈发急促，由此带来的是越发强烈的眩晕感。
‘行了行了！别瞎嚷嚷了！！’
终于，被呢喃声和眩晕感逼急的陈梵终于忍不住在心中发出了忿怒的吼声：‘就你踏马长嘴了是吧？’
‘要不是劳资现在没手捂耳朵……’
就在陈梵骂骂咧咧的过程中，黑暗的空间中忽然出现了一点变化——一股无形的波动从他的身上缓缓扩散开去，紧接着，一双手出现在他的眼前。
一双手！
准确地来说，是一双由意识体构成的手！！
这双手甚至可以随着陈梵的念头，如同物质世界中的双手一样自由活动！！
“卧槽！！”
看着那诡异的场景，陈梵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怪叫，但下一秒，他的怪叫声噶然而止！
“卧槽？”他念头一动，一道信息波动以他的身体为原点向四周扩散而去，“我能说话了？”
这也不怪陈梵大惊小怪。
事实上，在人联的诸多调查和实验中，已经确定生物意识体并不存在正常的身体结构。
甚至，绝大多数智慧生物都无法察觉到意识体的存在！
像陈梵这样，能够直观感受到意识体周围环境，更是极小部分天赋异禀的种族才有的能力。
这也是陈梵亲自验证过的结论：当初在布雷文明思维同步装置上，他曾经“看”过无数智慧生物的意识体，无非就是一个个小小的、形似萤火的细微光点。
拥有双手，能够开口说话……对于意识体而言，这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但，异变尚未停止。
在陈梵愣愣的注视下，淡淡的荧光从双手处不断延伸。
手臂、肩膀、胸膛、双腿……
一个闪烁着淡淡荧光的人体，赫然出现于这个黑暗的空间中。
躯体上的荧光微微闪烁，看起来就像是一盏接触不良、状态并不稳定的日光灯一样。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双手，朝着自己脑袋的方向触摸而去。
真实而细腻的触感随之浮现在他的心中。
嘴巴、鼻子、耳朵……
不仅仅是脑袋，甚至连五官都出现了！！
当他的双手触碰到头顶时，一种特殊的光滑触感让陈梵身子猛地一僵。
“等等？！我头发呢？！”
用双手再次确认了一番后，陈梵终于得出了一个肯定的结论——除了头发，他的意识体已经完全变成了人形。
“话说回来了……”陈梵低下头，打量着熟悉但又陌生的身体，神色迅速变得古怪起来，“这算是……化形吗？”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语。
倒是那晦涩的呢喃声再次变得响亮、急切了一些，如果说先前还是在大声呵斥，那现在的呢喃声已经相当于厉声嘶吼了。
呢喃声的再次加强也给陈梵带来了更重的眩晕感。
陈梵下意识皱了皱眉头。
要是有什么方法能彻底屏蔽掉这个声音就好了。
看着自己的双手，他不由想到了发生异变前自己脱口而出的那句气话。
“没手捂耳朵……”
陈梵用力咽了口唾沫，心中逐渐浮现出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不会吧……”
这一切的变化，不会都是因为他那句话出现的吧？
一试便知。
如此想着，他小心翼翼地抬起手，将双手轻轻捂在了耳朵之上。
唰。
世界瞬间清净了。
那嘈杂的晦涩呢喃声瞬间消失不见，高维共鸣带来的眩晕感也迅速消散！
“我勒个去……”
陈梵瞪大双眼，尝试性的放下了双手。
轰！！！
呢喃声和强烈的眩晕感扑面而来！！
陈梵忙不迭地重新捂住耳朵，心中升起了几分欣喜：“还真有用！！”
屏蔽了广播文明的“唠叨”后，陈梵转身朝四周望去，试图寻找先前那两个明亮的光点——虽然他不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但直觉告诉他，保持眼下这个状态肯定不是什么长久之计。
或许是因为“化形”后有了四肢和双眼的原因，体感告诉他，他的探查范围变大了不少。
甚至……和以往不同，如今的他拥有了一定的行动能力！
陈梵念头一动，顺着最后一次推力传来的方向走去。
短短几步路后，他便重新看到了那闪烁着柔和光芒的光点。
他心中一喜，飞快地朝光点跑去。
随着距离不断拉近，那熟悉的逼仄感再次浮现出来，一股隐隐的斥力也出现在光点和他的意识体之间。
“警告……冗余信息即将外溢……”
伴随着熟悉的声音从光点处传来，陈梵眼前也浮现出了外界的场景——汪静的纤纤玉指正高悬在一个鲜红色的虚拟按键之上，只差半步之遥，她就会按下那个满是危险气息的按键。
虽然不清楚那个按键的作用是什么，但想来……
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陈梵猛的瞪大双眼，他顾不上身体各处传来的排斥感，奋不顾身地朝前方的光点挤去！
唰！
就像是突破了什么桎梏一样，在一阵天旋地转之间，陈梵重新感受到了肉体的存在。
不仅如此，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桎梏感从心底油然升起。
这是意识体传来的反应。
似乎……
对于意识体而言，先前那种无拘无束的状态才是正常情况！
陈梵念头一动，脑海中骤然浮现出了一个神奇的视角：周围所有事物的细节信息都无比清晰、详细地出现在他的脑海中，他甚至可以看到每一台装置中所有的机械构造！
这是……
高维视角！
有过升维经验的陈梵自然清楚其中的奥妙——在高维前，低维不存在任何秘密！
他下意识朝汪静所在的方向看去。
嚯！
好白的骷髅架子！！
陈梵念头一动，稍稍调整了一下观察的角度。
咳！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接连几次调整后，他终于将视角切回了正常状态。
舰载主脑的预警已然停止，1号舱上亮起了绿灯，汪静也没有按下那鲜红色的虚拟按键。
至于他自身……
正蜷缩着身子呆在巨大的圆柱型培养舱内。
一切都回归了正常，除了他自己。
“谁？！”
忽然，一直保持着呆滞状态的汪静猛地抬起头，神色警惕地打量着什么，似乎察觉到了陈梵的注视。
陈梵心中一紧，慌忙收回自己的目光。
下一秒。
强烈的疲惫感从意识体深处传来，他甚至来不及再看一眼外界，便眼前一黑失去了自主意识。
……
“……谁？！”
核心实验室内，汪静神色警惕地张望着四周，厉声质问道：“谁在那儿？！”
沉默。
等待许久后，舰载主脑的声音悠悠传来：
“……汪静院士，这里没有别人。”
“您……是不是产生错觉了？”
“错觉吗？”汪静眉心微微蹙起，眼底透出了几分疑惑。
就在刚才，她忽然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被窥视感！
“或许吧……”仔细感受一番，再也没体会到相同感觉的汪静用力摇了摇头。
“您可能是太累了，实验已经圆满结束，本舰建议您尽快进入医疗舱进行短暂休息。”电子合成声继续响起，“据本舰统计，您上一次休息应该是在12天前。”
“……我知道了。”汪静最后瞥了一眼全息面板上的监测信息，确保陈梵的身体状态处于正常范畴后，她迈开脚步朝核心实验室外走去，“主脑，按原计划，把这些培养舱带去预定区域。”
“等所有建造工作完成后再喊我。”
说着，她有些疲惫地脱下了自己身上披着的白色研究袍，缓缓躺入了一座敞开舱门的医疗舱内。
ps：先前挖的一些坑可算是填上了……

第401章 被拿捏了
“滴——滴——滴！”
尖锐的蜂鸣声从耳边传来，汪静眼皮颤动几下，缓缓睁开了双眼。
看着弥散在医疗舱内部的橙黄色暖光，再感受着从四周徐徐吹来的舒适暖风，先前积压的疲惫迅速消散。
“汪院士，【反瓦瑞拉号】和小型反物质太空港已建造完成。”
舰载主脑的电子合成声在医疗舱内响起，汪静的思绪也迅速波动起来。
她念头一动，眼前紧闭的医疗舱舱门缓缓开启。
等到舱门完全开启，汪静直起身子，从胶囊状的医疗舱内爬了出来。
在贴身衣物的映衬下，姣好的身材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科研船的核心实验室区域。
她随手拿起一旁的白色研究长袍，将其随意披在身上，那些柔美的曲线也随之消失在长袍下方。
“主脑，我休息了多少时间？”
汪静清了清嗓子，向舰载主脑发出询问。
“两个小时。”舰载主脑迅速给出回答，“医疗舱为您简单清理了身体内部的代谢杂物……”
“说重点。”汪静直接打断舰载主脑的汇报，“调查员的状态如何？”
“意识体和新躯体契合度如何？”
她大致检查了一下【反瓦瑞拉号】和反物质太空港的情况，而后迈开脚步，急匆匆地朝科研船的驾驶舱赶去。
“伊莎和高远状态良好，红石正在适应人类的身体，当前契合度已经提升至71％。”
听到舰载主脑的回答，汪静的脚步猛地一顿。
她眉头一紧，扭头看向身侧的全息界面：“陈梵呢？”
“他的情况如何？”
和其他三人相比，陈梵的情况无疑更令人担忧——鬼知道那强度惊人的高维共鸣会造成什么影响，还有那失败两次的意识体注入流程，理论上来说也会对意识体造成损伤……
“陈梵尚未苏醒。”舰载主脑没有任何犹豫，迅速给出回应。
沉默片刻后，它继续补充道：“本舰已经按照预设流程对陈梵的反物质躯体进行了各方面的检查工作，但……”
“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情况。”
“意识体和躯体契合度超过95％，意识体强度稳定，反物质躯体生理指标符合所有标准……”
随着舰载主脑的声音传来，全息界面中迅速呈现复杂的监测数据。
汪静瞥了一眼各项数据，眼底的困惑也逐渐浓郁。
“这……”
汪静轻声呢喃道：“看起来……确实没什么问题。”
“正常情况下，意识体注入后，只要没有出现意识体损伤，十到三十分钟内就会苏醒至正常状态。”
“怎么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根据各项检查结果，本舰认为……”舰载主脑犹豫着说道，“调查员陈梵如今的状态有点类似于深度睡眠。”
“长达两小时的深度睡眠？”
汪静愕然地看着全息界面中再次弹出的几条数据，低声喃喃道：“不就是一次意识体转移实验吗……”
“这小子到底干什么了……有这么累吗？”
话虽这么说，看着眼前平稳波动的几条曲线，汪静脸上的焦急之色也舒缓几分。
……
头痛欲裂。
伴随着一阵又一阵的强烈疼痛，陈梵紧闭的眼皮猛地一抽，随后吃力地睁开了双眼。
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片完全陌生的空间。
空间内部充盈着不明来源的莹白色光芒，搭配上极简的设计风格，更是让人眼前一亮。
陈梵的目光迅速停留在一旁的舷窗上。
透过舷窗，他可以清楚地看到深邃的星空，以及……一艘庞大、熟悉的梭形星舰。
陈梵瞳孔微微放大：“那是……科研船？”
他现在的位置……并不是科研船？
“醒了！梵哥醒了！”
熟悉的粗犷声线从一旁传来，将陈梵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坐在一旁椅子上的高远脸上挤满了笑容，兴冲冲朝远处喊道：“红石阁下，麻烦您尽快通知汪静院士！”
顺着高远的视线望去，一名身材高挑、身穿调查员制式服装的红发女子有些别扭地在平整的甲板上行走着。
在红发女子的身旁，一名身材娇小、身披深灰色兜帽的银发女子正小心翼翼地伸手护着她。
听到高远的呼喊声，银发女子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向陈梵遥遥招手。
至于那名红发女子，则是表情略微有些生硬地瞥了一眼陈梵，随后动作僵硬地在身前的全息界面上操作起来。
那是……伊莎和红石？
陈梵眼神一动，迅速认出了两人的身份：“我们这是……”
“这里是小型太空港。”高远笑呵呵地抬手摸了摸自己光滑到有些反光的脑门，“汪静院士说，这座太空港上所有物体都是由反物质建造的。”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和陈梵：“包括我们的身体。”
“意识互换已经成功了，反瓦瑞拉号也停在这座太空港上。”
高远碎碎念着：“要不是你一直没醒过来，估计我们现在已经到反瓦瑞拉恒星系了……”
陈梵愣愣地看着高远那锃亮的脑壳，脑海中有些模糊的记忆逐渐清晰起来。
忽然，他脸色猛地一变。
在高远疑惑的目光中，陈梵飞快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感受到熟悉的质感后，他的脸色才稍微正常了一些。
还好。
只是意识体变秃了，物质层面的躯体还是有头发的。
高远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继续叙说：“对了，汪院士说你的身体状况没问题，只是太累了，所以进入了深度睡眠……”
太累了？
确实有点累。
即便是现在，他仍然能感觉到意识深处源源不断地传来阵阵疲乏感——那奇特的高维视角，似乎会给他的意识体带来相当大的负担。
话虽这么说，回想起当时“看到”的那一抹雪白和细腻，陈梵还是感觉心头一热。
万万没想到，那平平无奇的白色研究长袍之下，会隐藏着如此绝色……
“陈梵，汪院士找你。”
有些陌生的温柔声线从旁边传来，让陈梵猛的打了个激灵。
在伊莎的搀扶下，红石小心翼翼地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伸手将全息界面拖到了陈梵身前。
看着全息界面中身穿白色研究长袍的汪静，陈梵心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丝淡淡的愧疚。
他摇了摇头，将脑海中的杂念甩到了脑后：“汪院士，您找我？”
“看起来你恢复得不错。”仔细打量了一番陈梵后，汪静稍稍松了口气，“实验过程中突然产生高维共鸣，我当时还以为要出实验事故了，幸好……”
“说正事。”
汪静神色一肃：“你还记得最后意识注入的过程吗？”
“具体是怎么回事？你是怎么完成意识注入的？有人……帮助了你？”
说起正事，陈梵迅速正了正神色，简单将自己的经历描述了一番。
在陈梵的叙述过程中，汪静的严肃神色一步步向惊奇和骇然转变。
“意识体变成人形？！”
“靠意识体的力量完成了最后的意识注入？”
汪静红润的嘴唇微微张开，贝齿微露，脸上写满了不解和茫然：“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困惑之余，汪静的眼中骤然迸发出一道精光。
一个从未发生过的意识体变异现象，而且，她眼前还有一个绝佳的实验对象！！
汪静可以肯定，没有一个生物学院士能抵御这样的诱惑！！
她微不可查地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压抑着激动的心情追问道：“异变过程是外力影响，还是自发进行的？”
“异变原因又是什么？”
陈梵轻轻咳嗽了一声，含糊其辞道：“可能……是天赋异禀吧？”
他总不能说是被广播文明吵的心烦才发生这种异变的吧？
那未免也太……
奇葩了。
“对了，意识注入之后，还发生了什么异常情况吗？”汪静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装做若无其事地问道。
“异常情况……”想到失去意识前汪静的反应，陈梵心头猛地一跳，他连连摇头，“我，我不知道！”
“进入新的身体后，我很快就失去了意识，等醒过来的时候，我就在这座太空港里了……”
“是吗……”
汪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嘴角微微上扬，透过全息界面，似笑非笑地上下打量了一番陈梵的身体。
面对汪静的目光，心中有鬼的陈梵不自觉地抬起手摸了摸鼻尖，不动声色地错开了与其对视的目光。
见到陈梵这样的反应，汪静几乎肯定了心中的猜测——那强烈的窥视感，其源头很有可能就是陈梵！
只是……
当时的陈梵身处封闭式培养舱内，他到底是怎么做到观察外界的？
沉吟片刻后，她压下了心中翻涌的好奇心，轻声下达了命令：“先执行调查任务。”
说完，她凝视着陈梵的双眼，脸上露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等返回人联主宇宙后，我再好好研究你的身体。”
“我想，你应该会配合的吧？”
陈梵眼角一抽，默认了汪静的问话：“……”
通讯中断。
在红石和两名调查员助理同情的眼神中，陈梵猛地打了个寒颤。
完了。
这下是真被拿捏了。

第402章 希娜洛恒星系
希娜洛恒星系外围区域。
原本布满固定式炮台的星域已经被清理出了一片相当辽阔的空旷地带。
上百艘规模不一，建造风格相似的希娜洛星舰静静地悬停在这片星域之中，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忽然。
强大的时空波动骤然出现，与此同时，一个飞速自旋的虫洞毫无征兆地在星空中迅速生成。
目睹这样的绚丽场景，悬停在星空中的百余艘星舰仿佛看到了什么令人震惊的场景，原本整齐的队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混乱起来。
下一秒。
一艘两头小、中间大，整体呈橄榄型的圆润星舰从流光溢转的虫洞中一跃而出。
“星舰已抵达预设目的地。”
随着熟悉的电子合成声在这艘土黄色星舰的驾驶舱内响起，那不断旋转的虫洞也开始迅速消散，周围光芒四溢的吸积盘也重归黯淡，最终化为了星空中毫不起眼的一点尘埃。
陈梵坐在主驾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不安的心绪——别看他每次星际外交都相当成功，但他相当清楚星际外交的凶险。
尤其是和一个素未谋面、完全不清楚人联的文明进行交流，这更是一项堪比高空走钢丝的危险行为。
虽然双方已经进行过文字形式的简单交流，但线下交流还是让陈梵感到了些许忧虑。
毕竟……
鬼知道这个文明的真实秉性如何？
人联的资料库中，可不乏以高智慧生命体为食的凶恶种族！
“……这些希娜洛人在干什么？”
就在陈梵平复心情的时候，身旁的副驾驶上传来了红石充满困惑的疑问声。
陈梵下意识顺着红石的目光向舷窗外望去。
上百艘造型扁平的星舰不断后退，整齐的队形也变得混乱起来，就好像……看到了什么危险物品。
“怎么回事……”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异常事态，陈梵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对于即将到来的调查工作而言，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得尽快问清楚，以免造成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如此想着，陈梵伸手在身前的主控台上操作了一番。
由于不清楚对方的具体科技水平，陈梵仍然采用了最稳妥的电磁波通讯方案。
调整好电磁波通讯频段后，陈梵迅速编译了一条信息，并将其发向前方的舰群。
双方的距离并不算远，即便是以光速传播的电磁波也能迅速抵达对方的舰队之中。
信息发出的三十秒后，那不断向后退缩的舰队忽然停下了原本的后退动作，但他们并没有回到原先的位置上，只是遥遥望着陈梵所在的【反瓦瑞拉号】。
“他们似乎……在害怕这艘调查员星舰？”
看着眼前的画面，陈梵心中隐隐浮现出了一丝明悟。
身旁，红石微微颔首，对陈梵的这一猜测表示赞同：“只是……为什么要害怕调查员星舰？”
“在前往希娜洛恒星系前，汪静院士已经将调查员星舰的外观告知了希娜洛文明。”
“按理来说，他们应该清楚调查员星舰的身份才对……”
“等吧，我估计，对方应该会给我们一个解释。”陈梵耸了耸肩，将身子靠在身后的椅背上，耐心地等待着来自希娜洛舰队的回应信息。
为了避免情况再次恶化，调查员星舰在离开虫洞之后并没有向希娜洛恒星系行进，而是静静地悬停在最初的位置，正因如此，希娜洛文明的回应起码要三十秒后才能传递至调查员星舰的位置。
本着往常驾驶星舰的习惯，他下意识瞥了一眼主控台界面中呈现的时空波动仪表。
屏蔽各类天体运行的时空波动后，仪表上呈现着一条标准的直线——虫洞消散后，周围的时空海洋再度回归了平静。
“看来希娜洛文明并没有掌握曲率技术……”陈梵挑了挑眉，低声喃喃道。
“滴。”
伴随着清脆的提示音传来，壹的声音也在驾驶舱中响起：“接收到希娜洛文明传来的电磁波通讯，正在对信息进行安全检查……”
“来了！”
陈梵精神一振，直起身子看向主控台上方的全息界面。
【尊敬的人类联盟，请原谅我们的无礼。】
【……】
【由于您的星舰带来了强大的时空波动，所以我们误会了您的身份，在此，我们向您表示真诚的歉意。】
【另外，冒昧地问一声，贵方冒然使用如此强大的时空技术，难道不怕异域生命体的攻击吗？】
看着全息界面中缓缓浮现的文字，陈梵顿时皱起了眉头。
文字并不多，但其中蕴藏的信息量却十分庞大。
“希娜洛人害怕的……不是调查员星舰，而是调查员星舰开启的虫洞！”陈梵恍然明悟。
他的目光停留在了文字的最后一行，低声喃喃道：“贸然使用时空技术……”
“看起来，强大的时空波动很有可能会引来异域生命体的攻击。”一旁，红石轻声补充道，“另外……”
她精致的面容上闪过一丝困惑：“看这些言辞，我怎么感觉希娜洛文明对时空技术有相当深刻的认知？”
陈梵连连点头：“巧了，我也有这个感觉。”
他扭头和红石对视一眼，低声自言自语：“如果真像我们猜测的那样……希娜洛文明不使用曲率技术可能是为了隐蔽自身？”
“或许，不仅仅是希娜洛文明。”一直保持沉默的伊莎也插话道，“这个宇宙缺乏时空波动的原因……很有可能就在这里。”
陈梵心中一惊，脸上的神色顿时难看起来。
要真是这样……
那他们先前的诸多行为岂不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点燃了一堆明亮的篝火？！
这叫什么？
调查工作还没正式开始呢，他们就精准地踩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天坑！
说不定……
所谓的异域生命体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该死……”陈梵一边低声咒骂，一边将自己的猜测结果告知远在一百光年外的汪静。
不管是不是真的，总不能等异域生命体杀到家门口了再开始作战准备工作吧？
副驾驶座上，红石动作娴熟地关闭了调查员星舰的曲率引擎——在伊莎的帮助下，她现在已经可以熟练操控这具人类身体了。
……
一路无言。
在最初的道歉后，希娜洛文明便陷入了沉默，只是默默地为调查员星舰带路。
——这一点，早在最初的交流中便有体现。
即便人联是希娜洛文明第一个碰到的高等文明，对方的交流欲望仍然比不上正常的文明。
起初，陈梵认为这可能是希娜洛文明过于谨慎的原因，
毕竟是第一次和陌生文明打交道嘛，能理解。
但随着时间推移，直到现在，陈梵终于意识到了一个问题——沉默寡言，似乎是希娜洛文明的常态。
别说和调查员星舰了，希娜洛舰队内部的电磁波通讯都寥寥无几！
为了不引起希娜洛文明的反感，也为了更好地执行后续的调查任务，陈梵压下了心中的诸多好奇，尊重了希娜洛文明的这一特殊“习俗”。
一个多小时后。
在反物质引擎发出的火光和离散伽马射线中，希娜洛舰队重新排列先前的阵列，护送着陈梵所在的调查员星舰进入了这个被无数炮台包围起来的恒星系中。
正如幽灵舰队的星图所示，希娜洛恒星系的内部构造和节点宇宙的瓦瑞拉恒星系十分相似。
唯一的一点区别便是星球的自转、公转以及空间架构上呈现出镜像关系。
和瓦瑞拉星一样，希娜洛星也是这个恒星系的第二颗行星。
只不过……
希娜洛星的发展程度明显超出了节点宇宙的瓦瑞拉星。
在这颗岩质星球周围的星域中，到处分布着造型各异的星舰和庞大的太空工厂。
准确地来说，这些科技造物分布于整个希娜洛恒星系之内，它们相互靠近，几乎占满了除了星球运行轨道之外的所有星域。
正因如此，整个希娜洛星系就像是一个堆满了各种杂物的小房间一样，显得无比拥挤和杂乱不堪。
一路上，陈梵皱着眉头打量着那些仍在工作的大型机械设备，暗自摇了摇头。
希娜洛文明掌握的资源确实挺丰富的，但这空间规划……
属实有点差劲啊！
说句夸张的，要不是希娜洛文明派出了引路的舰队，估计舰载主脑还得派出相应的探测器才能在这些杂乱的机械设备中找到一条通往希娜洛星的道路！
“这太反常了。”
“作为一个星际文明，何必要把自己的活动范围锁死在这个小小的恒星系内？”
远的不说，单单说希娜洛恒星系周围吧。
为什么不把这些机械装置运到周围广阔的星际空间去呢？
那样可以为希娜洛恒星系腾出不少空间呢！
“确实有点奇怪。”陈梵的质疑声刚刚落下，红石便伸手调出了一幅全息界面，“我刚刚用智能终端大致估算了一下这些机械设备的总量。”
“计算结果显示，如果算上所有的机械设备，希娜洛恒星系的总质量是瓦瑞拉恒星系的数千倍！”
陈梵猛的一惊，讶然出声：“有这么多？！”
“是啊……”
红石轻轻晃了晃脑袋，那一缕垂在胸前的血红色微卷长发也跟着晃动起来：“真不知道这些希娜洛人是从什么地方搬来这么多物资的……”

第403章 星际垃圾场？
听到红石的呢喃声，陈梵眼神微微一动。
他扭头看向身侧的全息面板，抬起手在其上快速划动了几下：
“自分裂探测器已经探测到了希娜洛恒星系周边星域。”
“我调取了这些探测器的探测报告。”
红石神色微动，侧目看向陈梵。
“和先前的探测结果一样。”陈梵念头一动，将全息面板中显示的诸多探测信息投射到众人面前，“总共4个恒星系，其中存在7颗符合人联标准的宜居星球，但每一颗星球上都没有原始生命存在的痕迹。”
陈梵声音一顿：“虽然这些星球上没有原始生命，但……探测器在这些星球上发现了大量自动机械设备。”
“机械设备？”红石眼中顿时闪过明悟之色，“你的意思是……”
“不错。”陈梵一边调出自分裂探测器传回的影象资料，一边补充道，“根据壹的比对测试，这些自动化机械设备的风格和希娜洛文明的建造风格完全一致，基本可以肯定，它们就是希娜洛文明的手笔。”
“相应的，希娜洛恒星系里丰富的资源，恐怕就来自周围的恒星系。”
“另外，还有一个有趣的信息。”陈梵意味深长地看着身前的全息面板，“希娜洛文明周边的四个恒星系，距离最远者，位于15光年之外。”
“嘶……”
红石轻轻吸了一口凉气：“这确实有点矛盾了。”
“有能力在15光年外布置自动化机械装置，却不愿意离开希娜洛恒星系半步……”
看着舷窗外愈发密集的诸多大型机械设备，她心中不由生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难道希娜洛恒星系存在什么特殊之处吗？”
嗡……
“星舰即将抵达目的地……”
伴随着壹的电子合成声响起，一阵轻微到难以察觉的震颤感从脚下的甲板处传来，在反物质引擎的反推力下，跟在引路舰后方的调查员星舰开始提前减速——和曲率引擎不同，传统引擎在工作过程中存在必不可少的加速和减速过程。
陈梵下意识抬起头朝星舰正前方望去。
只是一眼，他便皱起了眉头。
一颗被大量机械设备层层包裹的星球出现在他的眼前——轨道卫星，轨道固定式炮台，类似太空工厂的生产设备……各种各样不知用途的机械堆叠在一起，在这颗星球外形成了一层密不透风的机械外壳！
这么说吧。
和眼前的星球相比，陈梵认为自己一路上看到的、堆满各种机械杂物的希娜洛恒星系甚至称得上一句空旷！
“这……”
陈梵心中不由生出了一点疑惑：“这么多高空轨道设备堆叠在一起，希娜洛星上还能正常见到阳光吗？”
“还有……咱们该怎么进去？”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话。
事实上，不仅仅是陈梵，两名助理和身旁的红石都被眼前杂乱不堪的场景震住了。
就在陈梵心中暗自嘀咕的时候，一条电磁波通讯从前方的引路舰传来。
【这就是希娜洛文明的母星，希娜洛星。】
【请跟我来。】
下一秒，在陈梵等人的注视下，引路舰灵巧地钻入这些机械设备之中。
直到这时，陈梵才赫然发现，在这个由轨道炮台和各种机械设备组成的机械外壳中，还预留了一条条可供星舰出入的隐秘通道！
陈梵目瞪口呆地看着引路舰险之又险地消失在眼前的机械外壳中，
他看了看身侧的红石，又看了看伊莎和高远。
调查员星舰驾驶舱内，四人面面相觑。
情况……
似乎和想象的有些区别？
这玩意儿也能叫文明母星？
说难听的，这和某些暗无天日的大型垃圾场有什么区别？！
“我记得没错的话……”陈梵哭笑不得地调出了一份在星辉森林录制的影像资料，“当时幽灵舰队给我们展现的希娜洛文明……似乎不是这样的吧？”
影像中，希娜洛文明的城市宽敞、整洁。
他看了看全息界面中的影像，又看了看舷窗外堪比“太空垃圾场”希娜洛星，深深地叹了口气。
什么叫货不对板，什么叫虚假宣传……
今儿，他可算是长见识了！！
“来都来了……”察觉到陈梵心中的无奈，红石扯了扯嘴角，有些困难地露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
她摊开双手，轻声说道：“总得进去看看吧？”
说得对。
来都来了，总得进去看看。
就算眼前这颗是堆满机械垃圾的垃圾星球，为了调查任务，他也不可能半途而废。
如此想着，陈梵硬着头皮向舰载主脑下达了前进的命令。
在舰载主脑的控制下，调查员星舰紧跟在引路舰后方，堪堪通过了这个不算宽敞的“通道”。
……
通道蜿蜒。
跟在引路舰身后，穿过这条漫长的通道之后，陈梵终于见到了希娜洛星的真面目。
看着舷窗外的场景，他猛地瞪大了双眼：“这……”
预想中宛若巨型垃圾场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那层看似看似厚重的、由机械设备和轨道卫星构成的机械外壳只覆盖了希娜洛星的超高空轨道，低空轨道和大气层内无比清爽，几乎看不到任何机械设备的存在。
这还不是最让人惊讶的。
虽然这层严不透风的机械外壳几乎将所有阳光都挡在了外界，但……机械外壳内部并不黑暗，甚至亮如白昼！
没有任何人造光源，所有的光芒，都来自正中央的那颗行星！
——一颗通体泛着蔚蓝色和苍绿色光芒的星球静静地悬在陈梵等人的眼前！
星球……
在发光！！
和恒星炽热的光芒不同，希娜洛星的光芒是淡淡的冷色调荧光，基本感受不到任何热量。
唰！
引路舰率先落入了行星大气层内。
陈梵来不及细想，赶忙操纵着调查员星舰跟上了对方的步伐。
进入大气层之后，主控台上的全息面板中迅速呈现出这颗星球的大致信息。
质量、密度、星球内部成分……
这些基础信息和节点宇宙的新瓦瑞拉星几乎完全一致。
但有一点稍有区别。
根据舰载主脑的测算，希娜洛星的水域覆盖面积47.9%，虽然其上有不少海洋和湖泊，但和经过陈梵改造的新瓦瑞拉星相比，希娜洛星的水资源明显算不上丰富。
除此以外，希娜洛星的植被覆盖率相当高，从高空中放眼望去，几乎所有的陆地都被苍绿色覆盖着。
这并不是什么星际垃圾场。
恰恰相反。
和希娜洛恒星系相比，希娜洛文明在自己的母星上明显花费了相当多的精力。
随着调查员星舰与地面的距离不断缩小，大量细节信息也逐步呈现在陈梵等人的眼前。
星球发光的真相，也终于显露出来。
调查员星舰的诸多探测仪器显示，星球本身一切正常，就像其他的岩质星球一样，它并不会发出荧光，只是一颗再普通不过的岩质星球。
充其量……
这颗岩质星球的地理位置还算优越，正好处于碳基生命的宜居带。
在高空看到的那些莹莹光芒，其实是各种生物释放的光芒！
植物、动物、浮游生物……
在舰载主脑提供的高精度拍摄画面下，这颗星球上所有的生物都能发出这种淡淡的冷色调荧光！
“难以置信……”
看着舷窗外飞速掠过的、闪烁着苍绿色光芒的庞大森林，陈梵不由想到了当初幽灵舰队为他展现的希娜洛文明。
信息干涉影像中的希娜洛人，也是借助体表闪烁的光芒来传递信息！
如今看来，不仅仅是希娜洛人，恐怕整个希娜洛星上的生物都拥有这种神奇的能力！
……
十多分钟后。
跟随着引路舰，调查员星舰最终来到了一座庞大的城市上空。
城市隐藏在森林之中，透过那些闪烁着翠绿荧光的树叶，陈梵可以依稀看到城市内部的布局和建筑。
高耸的塔状建筑、平整的路面、以及在街道上巡逻的、身穿庞大人形机甲的战士……
一切的一切，都跟当初幽灵舰队在瓦瑞拉星上展现的画面一模一样！
反物质引擎的功率逐渐减弱，在反重力系统的帮助下，土黄色的调查员星舰悄无声息地降落在位于城市中央、边缘棱角分明的降落台上。
不远处，引路舰舱门骤然开启，几台庞大的人形装甲从其中快步走出，朝着土黄色的调查员星舰迎来。
看到这一幕画面，早已起身走到调查员星舰舱门前的陈梵下达了命令：“壹，再次检测周围环境。”
“……环境检测已完成。”
电子合成声从陈梵右手上的智能终端中传来：“大气成分符合标准，无毒，无需佩戴维生装置。”
“另外，本机需要提醒你一点。”
就在陈梵准备开启舱门的时候，壹出声补充道：“该星球氧气含量较高，容易出现醉氧现象，活动时请稍加注意。”
陈梵点了点头表示明白，而后下达了开启舱门的命令。
嗡……
伴随着轻微的震动传来，紧闭的厚重舱门缓缓开启，陈梵迈出一步，踏在了这个陌生的星球之上。
他小心翼翼地吸了口气，高浓度氧气进入肺部的瞬间，给他带来了一种无比强烈的清醒感。
忽然！
不远处，那几名正在缓步迎来的人形装甲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猛地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第404章 使者？
降落台上十分安静。
准确地来说，整颗希娜洛星上都十分安静，没有虫鸣，也没有鸟兽的叫声，更没有希娜洛人说话的声音！
这是一颗寂静的星球。
清风吹过森林的沙沙声，和星舰运行时的些许杂音混在一起，两者相加，并不显得嘈杂，反而产生了一种相当诡异的静谧感。
在这种诡异的静谧中，陈梵第一时间便注意到了那些忽然停下脚步的希娜洛人。
倒也不是他闲着没事盯着对方看，实在是……
偌大一个降落台上，那几台从引路舰上走下、高达三米的机械装甲太过显眼。
想不注意都不行啊！
这几台机械装甲悄无声息地站在降落台上，光滑的面甲遥遥对着陈梵和其后方的调查员星舰。
面甲是由特殊材质构成的，即便借助视觉辅助系统，陈梵也无法从外界看到面甲内部。
嗡……嗡……
阵阵闪烁的荧光从这些机械装甲侧面的一些孔洞中渗透而出。
这些荧光交相辉映，不难看出，这些希娜洛人正当着陈梵的面在相互交流。
光芒闪烁的频率逐渐加快，相应的，这几台保持静止的希娜洛装甲也有了些许微动作。
挥手、走动……
看起来，就像是这几名希娜洛人发生了争执。
希娜洛人的异常举动让陈梵心中生出了几分警惕。
“他们……”陈梵皱了皱眉，微微侧身向刚刚走出驾驶舱的红石问道：“这些希娜洛人……怎么了？”
红石脸上流露出困惑之色，她缓缓摇头，并没有说话。
陈梵沉吟片刻，默默向右手的智能终端下达了命令：“壹，准备开启调查员星舰的护盾系统。”
他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回到了调查员星舰的护盾范围内。
“壹，能够破译对方的语言信息吗？”
陈梵默不作声地在心里问道。
短暂的等待后，壹给出了预料之中的回应：【抱歉，本机并没有在人联数据库内找到相应的语言体系。】
【另外……】
【本机刚刚将这些闪光的频率和当时在星辉森林中记录下的闪光频率进行了对比。】壹的电子合成声继续传来：【两者高度相似，基本可以确定为同一种语言体系。】
陈梵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造型相似的建筑、街道和机械装甲，再加上相同的语言体系，这些证据已经足以证明，眼前的希娜洛文明就是幽灵舰队在星辉森林中展现的那个文明！
与此同时，那几名希娜洛人的争论似乎进展到了白热化阶段——机械装甲侧面孔洞中渗出的淡淡荧光正在飞速闪烁，不仅如此，他们的肢体动作也丰富了许多。
忽然！
这几台机械装甲同时停下了争论的动作，身上急促闪烁的光芒也变得柔和起来。
不仅如此，在陈梵的注视下，他们缓缓侧过身子，再次将泛着淡淡反光的面甲遥遥对准了陈梵。
陈梵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这一刻，降落台上的气氛仿佛彻底凝固了。
极静之后，便是极动！
这些机械装甲骤然暴起，它们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灵活，以极快的速度朝陈梵所在的方向冲刺而来！
咚！咚！！咚！！！
沉重的步伐狠狠地踏在由高强度复合材料打造的降落台上，发出了无比沉闷、仿若重锤的响声！
陈梵瞳孔微微放大，心脏剧烈跳动的同时，脑海中也迅速闪过了自己进入希娜洛恒星系以后的一言一行。
难道……
有什么地方踩雷点了？
还是这个希娜洛文明本就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一时间，陈梵脑海中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杂乱思绪。
数十米的距离，对于这些机械装甲而言不过几步路的距离！
前后不过一两秒钟，这些机械装甲便冲到了距离陈梵仅有半步之遥的位置！！
眼瞅着这些希娜洛机械装甲就要接触到站在最前方的陈梵，一道淡金色的屏障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两者之间，将双方完美地隔绝开来！
舰载护盾，启动！！
但……
更令人费解的事情发生了。
机械装甲并没有继续前冲，也没有向这道淡金色的屏障发起攻击。
在即将接触到淡金色屏障的时候，希娜洛机械装甲猛地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紧接着，在整齐的机械碰撞声中，这些机甲齐刷刷地蹲下身子，近乎跪伏在陈梵的身前。
这种类似下跪的姿势，陈梵其实并不陌生——早在幽灵舰队呈现的信息干涉虚影中，就有一批机械装甲做出过相似的举动！！
陈梵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他喉结上下颤动了一番，愣是被眼前的奇特场景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身后，也传来了红石的轻声惊呼！
一个文明，一个拥有主权的文明，竟然会主动对一个素未谋面的文明做出如此举动！
“这……”红石神色震动，低声喃喃道：“这……这怎么可能……”
她当了这么多年调查员，还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情况！
或许是察觉到了陈梵后退的举动，跪伏在最前方的机械装甲急匆匆地向前靠近几步。
嗤……
伴随着一阵气体释放的声音响起，机械装甲头部紧闭的面甲骤然升起，露出了内部的机甲驾驶员。
浅褐色的及肩长发，近乎完美的细腻面容，以及掩藏在柔顺长发之后近乎不可察觉的细微耳孔和胸前那一抹圆润的曲线……
简直……
简直和当时在幽灵舰队投影中看到的希娜洛女战士一模一样！
再搭配上几乎完全一致的跪伏动作，乍一眼看去，陈梵甚至以为自己再次见到了那名投影中的女战士！
但下一刻。
陈梵眼神一动，察觉到了几分异样——眼前这位希娜洛人，并不是他当时看到的希娜洛女战士。
虽然两人的面容和五官十分相像，但两人的瞳色却存在相当明显的区别。
陈梵记得很清楚，那位由幽灵舰队投射出的女战士，拥有深褐色的瞳仁，而眼前的希娜洛人，瞳仁颜色却是浅蓝色的。
虽然不是“故人”，但陈梵依然从她的双眼中看到了几分熟悉的味道。
看似柔弱的眼神中带着几分坚毅，其中更是透出了几分恳求的意味。
她的四肢隐没在机械装甲之内，随着她肩膀处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庞大的机械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呈虚捧状伸向陈梵。
嘭！
忽然，一道沉闷的撞击声从前方传来，阵阵涟漪从两者之间的淡金色屏障上扩散而去。
舰载护盾阻止了这名希娜洛人的举动。
这名希娜洛人愣了愣神，再次尝试了一番。
再次激起层层涟漪后，她姣好的面庞上顿时露出了几分急色，身上闪烁的荧光也变得急促起来，似乎在向陈梵传递什么信息。
看着这名希娜洛人的动作，陈梵心中隐隐生出几分明悟——当时，在幽灵舰队的投影中，那名女战士也做出了相应的动作。
陈梵仔细思索片刻后，向壹下达了命令。
“壹，关闭舰载护盾。”
“陈梵！”红石急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会不会……”
“放心。”
陈梵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相信我，不会有事的。”
话音落下，淡金色的护盾开始缓缓消散。
阻隔消失。
就像当初在虚影中的经历一样，这对巨大的机械手掌继续前伸，最终稳稳的摆放在陈梵的身前。
看着眼前这位容貌高度相似的希娜洛人和几乎完全一致的礼仪，陈梵顿时感觉精神一阵恍惚。
一种穿越时间的错觉不由自主地浮现在他的心头。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陈梵神色有些恍惚地抬起手，轻轻放在了身前的机械手掌上。
看到这一幕，机械装甲中的那名女性希娜洛人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随后缓缓低下了自己的头颅。
这一刹那，时间仿佛静止了。
……
几分钟后。
陈梵终于从震惊和恍惚中回过神来。
“快！”
他打了个激灵，火急火燎地收回自己的手掌：“壹，向对方发送电磁波通讯，询问对方这么做的原因！”
见到陈梵收回手掌，这些跪伏在地上的机械装甲也缓缓起身。
他们纷纷开启装甲上的面甲，神色恭敬地站在陈梵的身前。
另一边，满头雾水的红石也终于找到机会，压低声音向陈梵发出了询问：“陈梵阁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刚才伊莎和高远已经在心灵网络中和她大概讲述了星辉森林中的经历，但……
红石还是感觉眼前发生的事太过离谱！
说好的做客，结果……主人给客人跪下了是什么意思？
这要是产生了什么误会……
那麻烦可就大了。
妥妥的星际外交事故啊！！
想到这边，红石脸上的神色愈发焦急。
面对红石的询问，陈梵眼神茫然地摇了摇头：“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其实我也不知道对方想干什么。”
红石：“？？？”
不知道你也敢回应对方的举动？！
或许是接收到了智能终端发出的电磁波信号，眼前这些希娜洛人的身体再次开始闪烁，其中，为首的那名女性希娜洛人身体闪烁的频率最为剧烈。
等待片刻后。
一条简短至极的信息出现在陈梵身前的全息面板中。
“尊敬的使者，预言没有出错，希娜洛文明终于等到了您的降临！”

第405章 阿尔黛西亚
“……啊？！”
陈梵神色僵硬，一脸懵逼地看着身前的全息界面。
这……这短短一行文字里，蕴藏的信息量未免也太大了一点吧？！
他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生怕自己看错了什么东西。
使者？
预言？？
说好的星际外交，说好的文明调查工作呢？
他是不是拿错剧本了？！
一时间，陈梵脑海中飞快地涌现出一个接一个的问号。
他呆呆地抬起头看向站在最前方的希娜洛人，正好对上了那名女性希娜洛人的双眼。
精致的五官拼凑在一起，产生了一种我见犹怜的独特韵味。
在陈梵的注视下，她轻轻抿了抿薄薄的红唇，水润的大眼睛缓缓眨动，看似柔弱的神态中却带着几分坚定的意味。
她控制着机械装甲再次跪伏在平坦的地面上，确保自己的身体和陈梵处于相同高度后，她向陈梵低下了自己的头颅。
随着她身体表面的荧光微微闪烁，一条条崭新的电磁波信息迅速浮现在陈梵身侧的全息界面中。
【阿尔黛西亚在此恳请使者，愿您能够带领希娜洛文明走出困境，为此，希娜洛文明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星神在上，我们永远是您最忠诚的信徒。】
【……】
不知什么时候，伊莎不动声色地凑到了陈梵身旁。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扯了扯陈梵的衣袖，压低声音说道：“陈梵，看起来……这好像又是你的信徒啊……”
听到耳边传来的低声呢喃，陈梵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伊莎，别闹。”
身为人联公务员，用宗教控制低等级文明……
知法犯法，而且还控制了俩文明！
这是真嫌他死的不够快啊？！
“……又？”
一旁，同样听到伊莎话语的红石瞳孔一阵震颤：“陈梵阁下，你……”
“那只是一个意外……”陈梵轻轻瞪了一眼正在哧哧偷笑的伊莎，简单解释了一下瓦瑞拉星的情况。
得知具体情况后，红石稍稍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她刚刚恢复平静的面庞又变得紧张起来。
她扭头看了看跪伏在陈梵身前的希娜洛少女，又看了看满脸无辜的陈梵：“那这个希娜洛文明……”
“……也是意外。”
陈梵眼角抽了抽，斩钉截铁地说道。
说着，他转身看向面前神态卑谦、宛若精灵的少女，他憋了半晌，嘴里吭哧吭哧地冒出一句话来。
“……姑娘，你要不仔细看看，是不是认错人了？”
与此同时，壹兢兢业业地将陈梵的话语转化为电磁波信号，发送给了跪伏在身前的少女。
下一刻。
这名酷似精灵的希娜洛少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了脸色。
原本有些红润的脸色微微泛白，薄薄的嘴唇也随之颤抖起来，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中更是酝起了些许晶莹的泪花。
冷色调的荧光就像是跑马灯一样急速闪烁，似乎在倾诉着什么。
【星使大人，难道您忘了先前和希娜洛文明的约定了吗？】
【还是说……您准备抛弃您忠诚的信徒？】
【如果希娜洛文明做错了什么，请您务必告诉我们！】
【……】
陈梵头皮发麻地看着全息界面中飞速闪过的信息。
这话说的……怎么感觉他跟那些始乱终弃、玩弄感情的渣男一样？
脑子晕乎乎的陈梵下意识向站在身侧的红石看去，试图从这名老牌调查员手上得到一些帮助。
但……
他明显高估了红石的业务能力——就算是有过诸多调查经验的Ⅲ级调查员红石，面对如此情况也陷入了无尽的茫然之中。
察觉到陈梵的注视，红石终于回过神来。
她神色古怪地打量了一番陈梵，然后又看了看泫然欲泣的希娜洛少女：“陈梵，你确定……不认识这些希娜洛人？”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要是真的跟希娜洛文明有什么约定，我建议你还是遵守当初的约定。”
红石正了正神色：“咱们人联一贯以信誉闻名于泛宇宙，这大好的口碑可不能毁在……”
“我认识个屁！”眼瞅着自家队友临阵倒戈，陈梵顿时急了，“这踏马可是反宇宙，我上哪儿认识希娜洛文明去？”
“还有……”陈梵一脸狐疑地看着红石一本正经的面庞，“人联什么时候有讲信誉这个口碑了，我怎么不知道？”
在陈梵的印象里，放眼整个泛宇宙，人联应该是最大的流氓头子才对！
察觉到智能终端微微震动了一下，陈梵精神一振，忙不迭掐断了壹尚未发送的电磁波信息：“壹！你个人工智障！这段不用翻译！！”
“咳！”智能终端中传来了汪静的咳嗽声，“那个……陈梵，你刚才那些话我都听到了啊。”
“……本机没有翻译，刚刚是汪静院士发起的通讯申请。”壹的电子合成声弱弱地从右手处传来。
陈梵：“……”
乱了。
全踏马乱了！
整个希娜洛星都乱成了一锅粥！！
……
十多分钟后。
“……阿尔黛西亚，现在你可以理解了吗？”
“我们并不是这个宇宙的人。”
“所以，我也不可能是什么星使。”
说完，陈梵长长地舒了口气——和一个对宇宙认知不足的文明个体解释泛宇宙、反宇宙以及人联的关系，属实是有点为难他了。
名为阿尔黛西亚的希娜洛少女神色怔怔地看着身前的陈梵，用电磁波发出了信息：【可，可是您长得跟预言中描述的星使一模一样……】
“预言？”
再次看到这个令人生疑的信息，陈梵顿时皱起了眉头。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中忽然生出了几分糟糕的预感。
陈梵定了定神，快速追问道：“什么预言？”
阿尔黛西亚眉头微微蹙起，身上闪烁的荧光变得迟缓了许多：【我并不清楚预言的具体内容……】
【但我知道您的样子。】
说着，阿尔黛西亚稍稍仰起头，将精致的面庞凑到了陈梵身前：【不仅仅是我，所有希娜洛人都知道您的样子。】
【我们每个人，都在等待着您的到来。】
陈梵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可……可我真的不知道你说的星使是什么东西……”
【星使就是星使。】阿尔黛西亚的神色忽然严肃起来，【星使是星神的使者，星神是掌控这个宇宙的神灵，希娜洛人信仰星神，星神也能庇佑希娜洛文明。】
知道自己一时失言的陈梵连声道歉。
对于这些信仰神灵的文明而言，侮辱神灵绝对是最大的罪责。
稍有不慎便会引发外交事故，处理不当甚至会引发文明之间的战争！
在人联资料库内，这些案例都是每一个调查员可以查阅的！
见到陈梵道歉，阿尔黛西亚严肃的表情稍稍舒缓下来：【没事，不知者无罪。】
【希娜洛人不会将自己的信仰强加于别人身上。】
说到这边，阿尔黛西亚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睁大双眼仔细打量了一番陈梵。
原本肯定的眼神，在这一刻流露出了几分困惑和动摇：【连星神都不知道……】
【难道，您真的不是星使？】
陈梵没有说话，只是满脸无辜地摊开了双手。
潜台词十分明显——你看我这样子，像是你说的星使吗？
阿尔黛西亚眉头紧锁，贝齿轻轻咬着红润的下嘴唇，像是在纠结着什么。
许久。
她摇了摇头，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也飞快地闪过了一丝落莫。
伴随着一阵机械运作的嗡鸣声响起，庞大且沉重的机械装甲在阿尔黛西亚的控制下缓缓起身。
她脸上露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抱歉，可能是我弄错了。】
【尊敬的人联……】
“叫我陈梵就行。”误会解除，陈梵也下意识松了口气，他擦了擦额头渗出的细汗，“你就当我是个来做客的客人就行。”
听到陈梵这么说，阿尔黛西亚脸上的笑容顿时热情了不少。
——虽然事出有因，但误认星使，在希娜洛文明里依然算是不小的罪名。
陈梵这样的说法，显然是准备将先前的那场误会抛到脑后。
作为迎接高等文明来客的“外交大使”，阿尔黛西亚自然乐得如此。
【既然如此，陈梵阁下，请跟我来。】
阿尔黛西亚心中暗自松了口气，浅浅笑道：【我先带您去……】
咚……咚……咚……
一阵极其轻微的震颤感从脚下的降落台传来，打断了阿尔黛西亚的话语。
……
“来人了？”
陈梵眼神一动，扭头朝震动感传来的方向望去。
视线的尽头，一台台高大的机械装甲正排列成整齐的队列，行走蜿蜒的城市道路上。
他们的目的地，赫然是这座位于城市中央的巨大降落台。
那逐渐强烈的震颤感，便是这些机械装甲行走时的动静！！
陈梵皱了皱眉头，转头向身前的希娜洛少女问道：“阿尔黛西亚，这是怎么回事？”
看着遥遥走来的众多机械装置，阿尔黛西亚脸上顿时露出了惊讶之色。
【这是女皇的护卫队。】
阿尔黛西亚解释起来：【先前，女皇决定在希娜洛文明的皇宫中接见您，但……】
她再次咬了咬下嘴唇，美眸中闪过一丝不安：【或许是因为我先前将您误认为星使的原因……所以女皇决定亲自来见您。】
“女皇吗……”陈梵若有所思地低声喃喃，脸上的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看来这个文明的社会制度还是相对古老的帝制。”红石飞快地在自己的智能终端上记下了一串关于希娜洛文明的信息。
机械装甲行进的速度很快。
短短几分钟时间，那些全副武装的机械装甲便从视线尽头的城市道路来到了这座巨大的降落台上。
在这些机械装甲的簇拥中，一台外表雍容华贵的机械装甲沿着宽敞的台阶，缓步走上了降落台。
不用多想，这应该就是希娜洛女皇的“座驾”了。
陈梵简单打量了一下这台华丽的机甲，心中生出了一点猜想——或许是因为外敌环伺的原因，这些拥有强大作战能力的机械装甲逐步演变成了希娜洛人的代步工具。
微微闪烁的荧光中，那台外表华丽的机械装甲缓缓蹲下身子，做出了和阿尔黛西亚一模一样的举动。
陈梵见状赶忙侧步躲开了这个隆重的礼节——这可是一个文明的女皇，要是再闹出先前的误会来，那可就不好收场了！
【星使大人，我代表希娜洛文明向您问好。】
看着全息界面中浮现的文字，陈梵连连摆手：“不不不，我不是什么星使，您……认错了。”
“具体的原因……您可以问一下阿尔黛西亚。”
说着，他向身旁的阿尔黛西亚使了个眼色。
阿尔黛西亚见状，赶忙上前一步，半跪在女皇的机械装甲前，用希娜洛人特有的方式和女皇解释起来。
一时间，偌大的降落台上寂静无声，只有一道道淡淡的荧光飞速闪烁。
陈梵心中忐忑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由于希娜洛文明并没有告知陈梵这种荧光语言的字典，所以此时的他并不清楚两人在说什么。
“希望不会是告状吧……”
看着阿尔黛西亚频频转身向自己投来惊诧目光的举动，陈梵扯了扯嘴角，向其露出了一个苍白无力的笑容。
不瞒你说，此时此刻，他甚至开始思考该如何解决这场重大外交危机了！
许久。
女皇和阿尔黛西亚之间的荧光停止闪烁，阿尔黛西亚也缓缓起身走到了女皇的身后，操纵着机械装甲再次跪伏在降落台上。
陈梵：“？？？”
不是，哥们儿？！
说好的帮忙解释误会，你怎么转身又给跪下了？！
由于没有面甲的遮盖，陈梵可以清晰地看到阿尔黛西亚脸上的表情。
震惊、愧疚、不安、委屈……
无比复杂的神色汇聚在她的面庞上。
看着阿尔黛西亚的神色，陈梵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不会……又踏马出什么幺蛾子了吧？
【星使大人，您忘了和我的约定了吗？】
伴随着一条信息出现在陈梵身侧的全息界面上，那台外表华丽的机械装甲缓缓升起厚重的面甲。
一名身穿华丽长袍，披着一头淡褐色长发的妩媚女子出现在陈梵的眼前。
看着那和阿尔黛西亚有着九成相似，但又有些许差异的成熟面庞，陈梵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震惊。
他猛的瞪大双眼，发出了一声惊呼：
“你，你是当时那名女战士！！”
ps：本章4000字，开新地图了，后续剧情要好好捋一捋，今天应该只有一章了。

第406章 时间错乱
“这……”
陈梵瞪大双眼，骇然望着位于华丽机甲内部的希娜洛女皇，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眼前这位，赫然是当初在幽灵舰队投影中进行战前动员的女战士。
时间在她的身上留下了不少痕迹，当初在幽灵舰队投影中看到的稚嫩面庞，已然变得无比成熟。
可即便如此，女皇眉眼间那股淡淡的妩媚韵味并没有随时间的流逝而消散，恰恰相反，在时间的作用下，这股韵味变得愈发深重。
另一边，看到女皇现身的伊莎和高远同样陷入了震惊之中。
和陈梵一样，两名调查员助理也是亲眼目睹过女皇先前那副稚嫩面容的。
“梵哥，我好像知道她们说的约定是什么了……”站在陈梵身后的高远咽了口唾沫，低声喃喃道。
陈梵脸色有些难看：“不用你说，我也猜到了。”
事实上，在女皇现身的那一刻，陈梵就意识到了阿尔黛西亚口中提到的那一条约定。
就在前不久，节点宇宙的瓦瑞拉星上。
在幽灵舰队的帮助下，年轻的希娜洛女皇跨越空间的距离，以虚影的形式向他做出了下跪的动作。
同时，对方还以光芒的形式向他传递了某种未知信息。
当时的陈梵并不清楚这些光芒的含义——事实上，就算是现在，陈梵也是一头雾水。
虽然他已经和希娜洛文明成功建立了电磁波通讯，但……
根据壹的检测结果，希娜洛文明的电磁波语言和光芒语言完全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语言形式——前者，显然更为直接，而后者，相对而言要晦涩许多。
陈梵记得十分清楚。
当初在瓦瑞拉星，他看到虚影的同时，那些虚影也察觉到了他的存在。
出于好奇，也是出于探究目的，他抬手回应了女皇的动作。
简单的来说，就是把自己的手凌空虚放在了对方伸出的手掌上。
陈梵万万没想到，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竟然会被希娜洛文明视为如此重大的约定！！
这一刻，陈梵只感觉心头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看到陈梵脸上目瞪口呆的神色，女皇眉眼间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淡淡的荧光从女皇的身上闪过，又一条崭新的电磁波通讯信息出现在陈梵身侧的全息界面上。
【星使大人，看来您已经认出我了。】
说着，她操控着身下的机械装甲，从降落台上缓缓站起身，并缓步朝陈梵所在的方向走来。
看着逐渐靠近的希娜洛女皇，陈梵深深地吸了口气。
“女皇大人，我觉得这其中可能有一些误会……”
【不，没有误会。】
希娜洛女皇体表荧光微微闪烁，直接打断了陈梵的话语：【另外，星使大人，您可以喊我奥菲莉娅，这是我的名字。】
“……奥菲莉娅。”陈梵神色匆匆地说道，“相信阿尔黛西亚已经和您说了，我并不是这个宇宙的生灵，自然不可能……”
在陈梵的注视下，奥菲莉娅轻轻挣脱机械装甲的束缚，从机械装甲敞开的面甲中一跃而出。
陈梵也借此机会看到了女皇的全貌。
她身上的华丽长袍完美地贴合着她曼妙的身姿，将她身体的曲线钩勒得淋漓尽致，尤其是那盈盈一握的腰肢，仿佛一只手就能轻轻环绕过来。
在气流的作用下，华丽长袍的裙角微微扬起，转瞬即逝地露出了被长袍遮掩的、高挑匀称的双腿。
白皙的肌肤如羊脂白玉般温润细腻，在昏暗的天色下散发着淡淡的莹润光泽。
下一秒，奥菲莉娅微微欠身，干净利落地落在降落台上。
或许是因为氧气含量较高、星球重力相对较低的原因，希娜洛人的身材普遍高挑——奥菲莉娅的身高甚至略微超过了陈梵。
【我知道您来自异域，预言中已经提到了这一点。】
奥菲莉娅身体表面光芒萦绕，一条条电磁波信息向陈梵传送而来：【当侵袭来临之时，来自异域的使者便会降临在希娜洛之上。】
【异域的使者会帮助我们抵御来自异域的侵袭，在他的带领下，希娜洛文明会进入一个全新的时代。】
【这是预言中提到的信息。】奥菲莉娅神态端庄，微微扬起的嘴角泛着一抹似有似无的微笑，【事实上，早在五十年前，您的投影便出现在希娜洛星之上，这也印证了预言的真实性。】
【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在等待您的出现。】
【只不过……】
奥菲莉娅美眸中闪过一丝落寞：【我没想到，您在五十年后才真正降临希娜洛星。】
“五十年前？！”
陈梵心中的惊骇如同风暴般狂涌而来，他竭力保持着平静的神态，向身前的希娜洛女皇确认道：“您确定是五十年前？”
【当然。】
奥菲莉娅轻轻颔首，给出了肯定的回应。
【虽然这漫长的时间里发生了不少事，但……】
奥菲莉娅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我们，希娜洛文明，终于还是等到了您的出现。】
陈梵扭头看向身后的两名助理。
从伊莎和高远的眼中，他清晰地看出了震惊和骇然之色。
两人的反应无比清晰地表明了一点——他并没有记错时间。
至于希娜洛女皇会不会记错时间……
陈梵觉得这种事也不太可能发生。
保险起见，陈梵在心里默默向智能终端发出了询问：‘壹，节点宇宙和反宇宙的时间流逝速度相等吗？’
‘基本相等。’
没等壹说话，汪静凝重的声音已然出现在壹构建的心灵网络中，“就算加上黑洞扭曲的时间效应，前后也就不过半个月时间，绝对不可能出现长达五十年的时间跨度！”
陈梵心中一颤，一个念头缓缓浮现于他的脑海之中。
时间，出现了错乱。
对于希娜洛文明而言，她们看到了未来的陈梵，而对于陈梵来说，他借助虚影看到了五十年前的希娜洛文明！
“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陈梵眼神震动，低声喃喃道：“难道幽灵舰队已经能够随意操控时间了吗……”
【星使大人？】
看着陈梵自言自语的模样，奥菲莉娅有些困惑地向他发来了询问信息。
陈梵转过身，再次深吸一口气：“女皇大人……”
见到奥菲莉娅脸上露出不愉之色，他连忙改口：“奥菲莉娅，有些事，和您想的可能有些出入……”
陈梵目露纠结之色，连人联都还没搞清楚这种时间错乱的现象，他又该如何和这位女皇解释？
或许是察觉到了陈梵心中的困惑和不解，奥菲莉娅眼底也升起了几分迷茫。
她再次欠了欠身，转身朝停在一旁的机械装甲走去：【星使大人，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请您跟我来。】
……
十多分钟之后。
跟随着奥菲莉娅的脚步，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陈梵等人离开庞大的降落台，来到了一座伫立在城市中央的庞大宫殿前。
宫殿由大量高塔状建筑堆叠而成。
昏暗的天色下，宫殿内部灯火通明，将周围照耀的如同白昼一般。
在宫殿的周围，一台台全副武装的机械装甲正恪尽职守地进行着巡逻工作。
【这是希娜洛文明的皇宫。】
奥菲莉娅再次从机械装甲中一跃而下，在一名名希娜洛士兵尊敬的礼节中，她迈步朝高达十数米的宫殿大门走去：【当然，也是我的住所。】
在奥菲莉娅的带领下，陈梵一行人没有受到任何阻拦，直接进入了这座庞大的宫殿内。
跟在奥菲莉娅身后，陈梵随意打量了一番宫殿内部的环境。
宫殿并不算奢华，虽然其中有不少从未见过的晶莹宝石做点缀，但对于星际文明而言，这些可以从星球中随意开采的宝石根本算不上奢侈品。
和宝石相比较，陈梵更在意的是分布在墙壁上的大量未知功能的机械设备。
他念头一动，微不可查的莹白色扫描光束一闪而过。
眼前的全息界面中随之浮现出大量精密的机械结构。
看着全息界面中呈现的画面，陈梵眼底不由闪过一丝惊诧——不仅仅是墙壁上挂载着大量机械设备，宫殿的墙壁内部，也存在着极其庞大的机械结构！
这些机械结构相互嵌合、联结，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外形酷似一座座高塔的大型设备。
【本机在这些机械结构中发现了不少信号传输装置。】
壹的电子合成声在陈梵脑海中响起：【初步判断，这应该是一套规模十分庞大的信号收发装置。】
‘信号收发装置？’陈梵挑了挑眉毛，默默在心底追问，‘能判断这些信号的传输目的地吗？’
【以目前的条件来看……】
【很难。】壹坦然回应，【根据本机的探测，这套信号收发装置仍然处于关机状态，除非它开始正常工作，否则……】
【星使大人，我们到了。】
一条电磁波通讯信息出现在陈梵身侧的全息界面中，默默行走在最前方的奥菲莉娅也停下了脚步。
跟随着奥菲莉娅身侧的阿尔黛西亚主动上前一步，为她打开厚重的大门。
一间宽敞的房间出现在陈梵的眼前。
房间内，井然有序地摆放着大量正在运行的机械设备。
【这是我的办公区域。】
奥菲莉娅眼角带着几分笑容，向陈梵解释起来：【也是这座宫殿的核心控制区域。】

第407章 神之一手
一个拥有星际航行能力的文明，却甘愿蜗居在一个被大量机械层层包裹、暗无天日的星球上；一个拥有着精灵般外貌的种族，却身穿高达三米的机械装甲；一座拥有着古典外表的宫殿，内部却塞满了各种机械装置；明明拥有和人类十分相似的发声器官，却采用身体发光的方式来进行交流……
自从进入希娜洛恒星系，陈梵便感受到了一股淡淡的违和感。
随着时间推移，这种违和感越来越重。
直到现在！
看到这个科技感十足、写作办公室，实际却是一套庞大通讯设备的核心控制室时，陈梵心中的违和感达到了顶峰。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陈梵站在敞开的大门口，望着已经迈步走入其中的奥菲莉娅和阿尔黛西亚，紧紧地皱起了眉头：“这里应该是希娜洛文明的核心区域吧？”
“为什么要带我们来这个地方？”
“这么做，是不是有点……不太合规矩？”
壹迅速将信息转化为电磁波向两人传递过去。
在陈梵困惑的目光中，奥菲莉娅缓缓转身，浅笑着给出了回答：【如果你只是来自高等文明的访客，那我自然不会带你来这里。】
【但你是预言中提到的使者，那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陈梵扯了扯嘴角，无力地叹了口气。
事到如今，他究竟该如何向这位女皇解释当初那个“美好的误会”？
【星使大人，请进吧。】
和女皇奥菲莉娅容貌有九成相似的阿尔黛西亚也转过身来，向陈梵伸手虚引道：【希娜洛文明的所有预言，都是在这个房间里诞生的。】
听到这话，陈梵神色顿时一凛。
和所谓的约定相比，阿尔黛西亚和奥菲莉娅同时提到过的预言显然更让他在意——事实上，如果没有那劳什子预言，女皇奥菲莉娅恐怕也不会和他立下什么约定。
相应的，他现在的处境也不至于如此尴尬。
到底是谁提前预见了他的存在？
幽灵舰队？
还是所谓的星神？
可按照先前的猜想，希娜洛文明又很有可能是幽灵舰队的前身……
陈梵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乱，太乱了！
涉及到时间，尤其是过去和未来的时间线发生交错之后，调查工作的复杂程度瞬间提升了好几个数量级。
他侧目看向身旁的红石。
对视的那一刻，陈梵从红石眼中察觉到了同样浓重的迷茫和困惑。
得。
陈梵无奈的耸了耸肩。
走一步看一步吧。
眼下，先调查清楚所谓的希娜洛预言再考虑其他的问题吧。
如此想着，陈梵率先迈开脚步，走入了这间布满精密仪器的宽敞房间内。
“对了。”
看着默不作声关闭厚重房门的阿尔黛西亚，陈梵随口问道：“奥菲莉娅女皇，阿尔黛西亚和您……”
【她是我的妹妹。】
荧光闪烁间，奥菲莉娅坦然回答了陈梵的问话。
陈梵恍然大悟。
怪不得两人的容貌如此相似，原来是有着血缘关系的亲姐妹！
……
嘭。
房门关闭的沉重声音在房间内回响。
短暂的等待后，回响声逐渐消散，这个满是精密仪器的房间内再次陷入了宁静。
看着端坐在椅子上的奥菲莉娅，陈梵率先开口打破沉默：“奥菲莉娅女皇，有件事我得先向您确认一下。”
他伸手在身前划过，一幅庞大的全息影象瞬间浮现在众人面前。
全息影像中记录的，赫然是陈梵当时在星辉森林中看到的虚影。
“您先前说的约定，是指这个吗？”
随着陈梵的话音落下，影像定格在奥菲莉娅跪伏在地面上的那一幕场景。
【当然。】
奥菲莉娅看着拟真度极高的全息影像，眼底不由自主流露出回忆之色：【事实上，五十年前战前动员的时候，我只看到了你一人。】
【你的那些同伴……他们的虚影并没有降临在希娜洛星上。】
【当时，来自异域的生命体已经攻入了我们的母星，为了抵御对方的入侵，我身为下一任女皇的候选人，在希娜洛皇城发起了战争动员。】
【起初，战争动员并不顺利。】奥菲莉娅姣好的面容上闪过一丝落寞，【你或许不清楚，面对那些来自异域的生命体，就算是希娜洛文明中最强大的战士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更不用说皇城里那些养尊处优、习惯了优渥生活的贵族了。】
陈梵恍然。
人联数据库中确实记载了类似的情况——大多数采用了封建帝制的文明，都或多或少有这方面的问题。
【就在我认为战争动员可能要失败的时候，情况出现了变化。】
【一道虚影忽然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奥菲莉娅直直地看向陈梵，【那道虚影，就是你。】
【别人或许不清楚，但作为下一任女皇的候选人，我知道在希娜洛皇室中传承无数年的预言。】
【预言中提到的异域侵袭已经兑现，相应的，预言中提到的使者也必将降临。】
【因此，在看到你的第一时间，我就猜到了你的身份。】
【为了让这场战争取得胜利，也为了给希娜洛文明带来一条生路，我开始向您祈求帮助。】
【我承认我当时有赌的成分。】奥菲莉娅朱唇轻启，无声地笑了笑，【但我的运气不错，您回应了我的祈求。】
【战争动员很成功，希娜洛文明也侥幸从入侵中存活下来。】
【战争后，我也因此从一众候选人中脱颖而出，成为了希娜洛文明新一任女皇。】
看着全息界面中不断浮现的文字，陈梵的神色也变得复杂起来。
对于他来说，希娜洛虚影的出现无疑是一把引导他前往反宇宙的钥匙，可以说，没有这个虚影，他大概率不会前往反宇宙，也不会遇到希娜洛文明。
对于希娜洛文明而言，虚影的出现无疑也是一个重大转折点——没有虚影的出现，希娜洛文明很有可能无法存活至今，自然也不可能等到他的出现。
从后视镜的角度来看，这看似不起眼的虚影，就像是棋局中的神之一手，直接盘活了整个棋局！
到底是谁在暗中布局……
布局的目的，又是什么？
陈梵心中再次浮现出了这些疑问。
“奥菲莉娅女皇。”陈梵定了定神，“为了方便后续的交流，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可以得到希娜洛文明光线语言的字典。”
“如果不方便的话，也没什么大碍，只是……”
【没什么不方便的。】奥菲莉娅捂嘴轻笑一声，【我们的光线语言体系比较复杂。】
【先前，为了和宇宙中可能存在的高等文明联络，那些学者特地研究了一套相对简单的电磁波语言体系出来。】
【既然星使大人要求了，我也可以将光线语言的字典传输给你。】
奥菲莉娅在身侧的控制台上操作了一番，一份资料通过电磁波向智能终端传输而来。
和大多数文明的字典不同，希娜洛文明的字典信息格外庞大。
在壹的估算中，这份字典的容量几乎相当于二十个常规文明的字典！
和庞大容量相对应的，是无比精准、细致的信息描述方式——光线自身的频率，闪烁的方式，甚至光线的波长都对应了不同的信息。
希娜洛人甚至可以从这些光芒中精准地判断出“说话之人”的心情和身体状态！
打个简单的比方。
吃了吗？
——这是人类的问话方式。
吃了吗？（来自心情有些焦躁，左肩膀处有些许疼痛感，胃部稍有不适，昨晚睡眠有些不足的xxx。）
——这是希娜洛人的问话方式。
得益于此，如今的陈梵甚至可以从奥菲莉娅和阿尔黛西亚身体周围的光芒判断出两人的心理状况和身体情况。
前者，心情有些许焦虑，当然，更多的是对陈梵的尊敬和期盼之情。
后者……
嗯……早上吃了不少食物，现在还有些积食，消化功能似乎也出了点问题……
看着全息界面中呈现的诸多词条，陈梵眼角猛地一抽。
艹。
一瞬间，就那么一瞬间！
先前因为希娜洛人外貌酷似精灵而积累的些许好感，如同某双子大厦般骤然崩塌！
陈梵有些僵硬地从全息界面中那些宛若后缀的词条上收回目光。
他获取这份字典的目的，自然不是看这些莫名其妙词条的！
他定了定神，在心里向壹下达了指令：‘壹，对先前录制的光线语言进行翻译。’
调查员守则第一条，不可盲目相信任何一名智慧生物。
——先前在瓦瑞拉星上的时候，壹就录制了奥菲莉娅身体周围的光线语言。
如今，先前录制的信息就派上了用场。
几乎是同一时间，凭借着强大的计算能力，壹迅速将那些光线语言翻译了出来。
【皇室的预言果然没有出错，希娜洛文明终于等到了您的使者。】
【星使大人，我以下一任女皇候选人的身份向您祈求……】
【如果希娜洛文明还有存活的机会，愿您能回应我的祈求，真身降临希娜洛星，带领希娜洛文明走出这片泥沼之地。】
【希娜洛文明将永远是您忠诚的信徒。】
【星神在上，愿星光庇佑希娜洛文明……】
看着和女皇回忆内容几乎没有差异的光线语言，陈梵心中的疑心稍稍放下了几分。
他沉吟片刻，直截了当地追问道：“奥菲莉娅女皇，皇室的预言，到底来自什么地方？”
奥菲莉娅眼神微动。
她饱含尊崇意味的目光缓缓扫过身旁的精密仪器，最后，她仰起头，露出天鹅颈般曲线柔美的脖颈，凝视着头顶透不出丝毫光芒的穹顶，低声喃喃道：
【预言……】
【来自星神。】

第408章 资料库遗失
“星神？”
陈梵顺着奥菲莉娅的目光仰头望去，只见到了点缀着些许不知名宝石以及镶嵌着大量机械设备和线路的穹顶。
看着眼前的场景，陈梵眼神中透出了几分茫然。
他有些不明白奥菲莉娅这句话的意思。
按照壹的分析，希娜洛皇宫内存在着大量信号传输和收发设备，这些信号传输设备相互结合，便有可能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通讯装置！
相应的，皇宫的核心控制室，自然拥有收发信息的功能。
只不过……由于这套设备处于停机状态，壹如今无法判断这套通讯装置的通讯对象。
但从奥菲莉娅刚才的话语和动作中，陈梵心中不由闪过了一个惊人的猜想。
——这个超大规模通讯装置的通讯对象，说不定就是所谓的“星神”。
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陈梵下意识吸了口凉气。
难道……
所谓的星神是真实存在的？
这不应该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精神信仰吗？！
陈梵仔细打量着奥菲莉娅的神态，眼底浮现出些许不安和忐忑——直到现在，奥菲莉娅依然用崇敬的眼神凝视着那高高耸立的穹顶。
要不是壹再三确认穹顶上只有一些宝石和机械设备，陈梵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问题了。
无论是前生还是今世，纵然是刚穿越至瓦瑞拉文明的那一刻，陈梵都不相信神灵的存在。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即便是势力范围笼罩上千万宇宙的人联，至今也没有在广袤的泛宇宙中发现真正的神灵。
所谓的神灵，不过是力量足够强大的个体，亦或者是科技水平足够高的文明。
如此想着，陈梵心中的惊骇念头转瞬即逝。
他定了定神，直截了当地向奥菲莉娅发出了询问：“星神……究竟指的是什么？”
“某个人？还是……某个实力强大的文明？”
【不。】
听到陈梵的问话，奥菲莉娅回过神来，她微微张开红唇的嘴唇，无比诧异地看了一眼身前的陈梵，似乎在惊讶他问出的问题。
【星神就是星神，祂不是人，也不是什么文明。】
【祂存在于星空之间，这片星空之下，任何事都瞒不过祂的眼睛。】
听着这玄之又玄的话语，陈梵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存在于整个星空中，任何事都逃不过祂的眼睛？
“难道星空中分布着大量探测设备？”
陈梵心中顿时闪过一些无端联想，他低声喃喃道：“比如……纳米机械？”
对于一个尚未掌握曲率技术的文明来说，偌大星空中的纳米探测设备确实会显得很神秘——就像【肃正】掌控的黑潮一样，如果把其中一只纳米虫放在希娜洛恒星系中，以希娜洛文明目前展现的科技水准，恐怕到死也找不出这只纳米虫的存在。
“这种可能性很小。”
一直保持着沉默的红石忽然开口反驳。
“怎么说？”陈梵眼神一动，扭头向红石追问道。
“单个纳米机械的活动能力和探测效率都十分低下，这几乎是难以避免的问题。”红石不假思索地给出了回答，“这也是为什么你看到的纳米机械都是成群出现的。”
“就算是人联制造的医疗型纳米机器人和修复型纳米机械，它们也要达到一定的规模才能展现出足够的性能。”
“一旦其规模壮大……即便希娜洛文明无法发现它们，人联的探测器也肯定可以察觉到问题。”红石柳眉微蹙，缓缓摇头，“但直到现在，无论是汪院士的科研船还是其他的探测器，都没有在周围星域发现探测器的痕迹。”
“那……”
陈梵心中一动，再次给出了一个猜测：“或许是幽灵舰队搞得鬼？”
“以先前在节点宇宙的的经历来看，幽灵舰队也拥有这种监视星空的能力。”
不仅如此，这样还能完美解释所谓的希娜洛皇室预言——什么使者降临，丫的完全就是幽灵舰队自导自演的结果，这踏马能不准确吗！
红石沉吟片刻，犹豫着点了点头：“这倒是有一定的可能性。”
“或许……”
她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正端坐在椅子上的希娜洛女皇：“你可以向她问一下幽灵舰队的事？”
陈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为了尽快搞清楚真相，或许……
得稍微冒一下“渎神”的风险了。
……
【星使大人，您在说什么？】
由于壹并没有翻译陈梵和红石的交谈内容，此时的奥菲莉娅脸上已然浮现出些许困惑。
她身体表面的荧光不断闪烁，毫无保留地显示着她内心的疑惑和不解：【您……不相信我说的话吗？】
在奥菲莉娅的注视下，陈梵沉吟片刻，最终下定了决心，他缓缓开口说道：“奥菲莉娅女皇，冒昧地说一句，在我和我的文明看来，这个世界上是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神灵的。”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站在奥菲莉娅身旁的阿尔黛西亚脸色骤然大变：【星使大人，您这话未免有点……】
【阿尔黛西亚。】奥菲莉娅眉头轻轻一皱，打断了阿尔黛西亚尚未说完的话语，【你先别说话。】
见到阿尔黛西亚身周闪烁的荧光逐渐停歇，奥菲莉娅这才继续将目光投向陈梵，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星使大人，我向您保证，星神真的存在于星空之中。】
【当然，您可以先说您的看法。】
看着奥菲莉娅嘴角的那一抹自信的笑容，陈梵眉头皱的更深了。
到底是什么让奥菲莉娅如此“迷信”星神的存在？
陈梵可不认为一个星际文明的女皇是一个能够被随意蒙骗的傻子。
他定了定神，继续说道：“根据您先前的描述，我们怀疑，您所说的星神很有可能是一个掌握了先进科技的高等文明。”
“比如……”
陈梵念头一动，身侧的全息界面中悄然浮现出幽灵舰队的影象资料。
“奥菲莉娅女皇，您对这支舰队有印象吗？亦或者说，您了解这支舰队吗？”
陈梵抬手在空中滑动，试图将幽灵舰队的所有细节展现给奥菲莉娅。
与此同时，他双眼死死地盯着奥菲莉娅的面庞，试图她的神态变化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但……
他失败了。
看着陈梵展现的幽灵舰队影像，无论是奥菲莉娅还是一旁的阿尔黛西亚，神色都是无比的茫然。
奥菲莉娅眉心紧蹙，脸上的笑容也随之隐去。
【很抱歉，我确实没见过这样的舰队。】
仔细辨认一番后，奥菲莉娅摇了摇头，给出了一个令人失望的答案。
可即便如此，奥菲莉娅的目光仍然没有从全息影像中挪开。
她眼底流出些许茫然：【看起来，这支舰队的建造风格和我们的星舰有些许相似。】
【星使大人，能问一下，您是在什么地方看到这支舰队的？】
陈梵沉默着，仔细凝视着身前的奥菲莉娅。
‘微表情分析完成，未发现任何异常。’
‘光线语言分析完成，未发现任何异常。’
壹的电子合成声在陈梵脑海中响起。
看着壹提供的精准分析结果，陈梵心中顿时一沉。
如果幽灵舰队和希娜洛文明没有任何交集，那奥菲莉娅曾经看到的虚影又是怎么回事？所谓的星神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真有一个强大的第三方文明活跃在反宇宙之中？
甚至……
就连掌握了时间的幽灵舰队也逃不出沦为棋子的宿命？！
想到这边，陈梵心中顿时不寒而栗。
不行！
得想个法子，再从奥菲莉娅这里套一点信息出来！
“这支舰队……就在希娜洛恒星系的不远处。”
陈梵不动声色地撒了个谎：“大概就在二十光年之外吧。”
【这不可能！！】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别说奥菲莉娅女皇了，就连一旁的红石和两名助理也被吓了一跳。
一时间，场面迅速混乱起来——房间内，奥菲莉娅和阿尔黛西亚身上的荧光飞速闪烁，显示着她们并不平静的内心；心灵网络中，红石已经向他发来了问询。
借助心灵网络，陈梵简单解释了一下自己的意图。
而另一边。
在最初的惊诧之后，奥菲莉娅勉强恢复了冷静：【星使大人，这不可能！】
【希娜洛文明曾经活跃在周围的星域之中，也对周围的星域进行过诸多探查，但……】
说着，她伸手在身旁的控制台上操作起来：【希娜洛文明现在的资料库中，并没有这支舰队的相关信息。】
伴随着一阵快速的光芒从镶嵌在控制台上的宝石中闪烁而出，奥菲莉娅的神色也变得愈发肯定：
【不仅如此，上一任女皇也从未提及过幽灵舰队的存在！】
看着全息界面中奥菲莉娅传递而来的信息，陈梵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古怪。
既然资料库中没有相应的信息，为什么奥菲莉娅又要强调上一任女皇的说法？
除非……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希娜洛文明的资料库出现了遗失。”
陈梵深吸一口气，轻声问道：“我说的对吗，奥菲莉娅女皇？”
一瞬间！
房间内骤然陷入一片死寂，就连奥菲莉娅和阿尔黛西亚身上的荧光都停止了闪烁！
ps：今天早上有点事，所以中午没来得及发……晚上还有一章！

第409章 创生之地
许久。
奥菲莉娅身周仿佛凝滞的荧光再次闪烁起来。
【您说对了。】
奥菲莉娅眼帘低垂，一点绛红色的朱唇微微翕开，无声地叹了口气：【事实上，五十年前，希娜洛文明的母星并不在这里。】
此话一出，轮到陈梵一行人震惊了。
卧槽？！
陈梵瞪大双眼，一脸匪夷所思地看向奥菲莉娅。
怪不得调查员守则中再三强调不要相信任何一个智慧生物……
要不是他灵机一动诈了一下，他根本就不可能知道这等隐秘之事——单单从外在来看，恐怕谁都看不出这填满了各种机械造物和物资的星系会是希娜洛文明的第二家园！
陈梵和身旁的红石对视一眼，连声追问：“奥菲莉娅女皇，能说说具体是怎么回事吗？”
奥菲莉娅再次无声地叹了口气，她犹豫片刻，缓缓从那张宽敞的座椅上站起身来。
柔顺的华丽长袍在重力的作用下迅速垂落，遮住了她那闪烁着淡淡光泽的莹润双足。
【希娜洛文明曾经生活在一万五千光年外的一片庞大星云中。】
【我们称其为创生之地。】
奥菲莉娅赤足走在泛着些许暖意的光洁地面上，眼中回忆之色逐渐浓郁：【创生之地的资源十分丰富。】
【虽然有些孤单，但希娜洛文明仍然默默发展出了不俗的实力。】
【我们掌握了反物质，掌握了曲率航行技术，甚至对神秘的空间技术也有所涉猎	……】
陈梵眼神微动，迅速调整了希娜洛文明的科技等级。
六级，希娜洛文明，至少以前的希娜洛文明，起码是一个六级文明！
能够闭门造车发展至六级文明的水准，这足以证明希娜洛文明的潜力远远超出了先前的评估水准！
对于一个科技文明来说，就算没有任何外界干扰，发展科技也不是一件一蹴而就的容易事。
即便没有接触到危险科技，任何一项科学技术的推进和研究工作，本身便带有一定的风险。
在人联的记录中，有相当数量的文明是灭绝于各种原因导致的内乱之中，当然，也有一些文明单纯是潜力耗尽，在漫长的岁月中逐步走向衰落。
奥菲莉娅走到了一幅巨大的挂画前。
画中，赫然描绘着一片赤红色中夹带着些许蓝色和紫色的绚丽星空。
【这就是希娜洛母星上看到的星空。】
奥菲莉娅眼神触动，低声喃喃道。
‘发射星云。’
电子合成声在陈梵脑海中同步响起：‘主要成份为氢原子构成的游离气体云，由于其内拥有一颗或者一群高温恒星，这些气体云在紫外辐射的作用下被激发而发出了相应的光芒。’
‘其中，以红色为主。’
陈梵默默点头。
按照奥菲莉娅的描述来看，以前的希娜洛恒星系就位于这片未知的发射星云中。
他念头一动，迅速将这副画的全貌通过智能终端传输给了一百光年外的科研船。
不管怎么说，先试试看能不能找到这片星云结构。
奥菲莉娅并没有注意到陈梵的小动作，亦或者说，她并不在意这些事。
她微微扬起线条优美的下颌，一双动人心魄的眸子静静地凝视着这副有些年岁的挂画：【在希娜洛文明尚且弱小的时候，我们就发现头顶的星空存在生命。】
陈梵心中一惊，迅速将注意力挪回了奥菲莉娅的叙述中。
【我们向星空祈祷，星空则给予我们回应。】
奥菲莉娅轻声呢喃：【或启示、或预言……】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希娜洛文明开始信仰星神。】
【就这样，希娜洛文明一直安稳地发展下去，直到……星神降下了那道预言。】
【现在来看，预言没有出错。】奥菲莉娅转过身子，眼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异域的侵袭已然降临，而异域的使者也出现在希娜洛星上。】
陈梵没有说话，只是聆听着奥菲莉娅的回忆。
【异域生命体毫无征兆地对希娜洛文明展开了攻击和入侵。】
【我们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且战且退，最终赢得了这场战争，但相应的，我们的母星也变成了废墟，人口数量也急剧下滑，甚至……文明主资料库也毁于一旦。】
【考虑到母星坐标已经暴露，异域生命体随时会再次来袭，希娜洛皇室决定举族迁徙。】
【交战中，我们发现这些异域生命体对时空波动极其敏感，它们甚至可以沿着无比微弱的时空波动找到每一艘星舰的具体坐标，因此，我们摒弃了所有曲率装置，采用最原始的反物质引擎进行推进。】
奥菲莉娅再次低头看向赤足踩着的地面，无奈地摇了摇头：【最后，希娜洛文明便来到了这个星系。】
【也就是在这个星系，我成为了希娜洛文明新一任女皇。】
……
全息界面中不断浮现的文字停止了，那不断闪烁的荧光也逐渐恢复了平静。
看着奥菲莉娅叙说的希娜洛历史，陈梵不由陷入了沉默之中。
一场战争，硬生生把一个六级文明打成了“四级文明”，怪不得希娜洛文明会在现在的希娜洛恒星系外布置如此密集的固定式炮台。
“那你们现在……还掌握曲率技术和空间技术吗？”
陈梵下意识问道。
【有技术储备。】奥菲莉娅点了点头，给出了肯定的回答，【但这些技术都被封存了。】
【虽然文明主资料库被毁，但一些主要的技术还是传承了下来，只有那些不怎么重要的历史文献资料彻底遗失了。】
陈梵稍稍松了口气。
情况倒是没他想象的那么糟糕。
不能说是实力倒退，只能说是一个六级文明被迫给自己施加了一道道封印。
“……抱歉。”
就在陈梵思考之际，红石满含歉意的声音忽然从一旁传来：“我们先前并不清楚那些异域生命体对时空波动如此敏感，可能给你们……”
听到这话，陈梵心中不由一惊。
哦豁！
出事了！
如果奥菲莉娅没有瞎说的话，估计现在的科研船和希娜洛恒星系已经变成了一座黑暗森林中无比耀眼的火堆。
如果异域生命体还在这个宇宙的话……
恐怕要不了多久，它们就会沿着时空海洋上残留的些许痕迹找到科研船和希娜洛星！
科研船倒没什么大问题。
只是希娜洛星……
【不碍事的。】
奥菲莉娅眼角的笑容愈发浓郁：【预言已经有大半成真，我相信，星使大人会带领希娜洛文明走出这片泥沼。】
看着全息界面中再次浮现的文字，陈梵眼角不由猛地一抽。
别的不说，这女皇……
可真信任星神啊！
“等等……”陈梵仔细回忆了一番，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一个问题。
“奥菲莉娅女皇，你先前说希娜洛文明摈弃了曲率装置，转而采用常规的反物质推进装置来驱动希娜洛舰队？”
见到奥菲莉娅点头，陈梵眼中的质疑味道更重了：“按照你的意思，五十年前发起战争动员的时候，你应该还在一万五千光年外的母星？”
【当然，这有什么问题吗？】奥菲莉娅一脸疑惑地看着陈梵。
“有什么问题？”
陈梵脸上满是错愕：“一万五千光年，在没有曲率引擎的帮助下，你们是怎么在几十年里完成这场迁徙的？！”
这踏马……
压根就圆不起来啊！
听到陈梵的话语，奥菲莉娅脸上的迷惑之色愈发浓重：【有星神的帮助，这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这……哪里正常了？！”
陈梵瞪大双眼，一脸惊悚地看着奥菲莉娅：“你说的这个星神，还能做这种事？！”
“他……他怎么办到的？”
不引起时空波动，直接让一支庞大的舰队穿越一万五千光年……
这踏马……
人联都没这个本事吧？！
这你要说对方是神灵……
那恐怕他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迁徙前，我们向星神祈求帮助，星神则为我们指引了一条天然成型的翘曲通道。】
【借助这个翘曲通道，希娜洛舰队才得以迅速完成迁徙工作。】
和陈梵一样，奥菲莉娅脸上也写满了错愕：【难道……异域没有这样的翘曲通道？】
陈梵怔怔地看了看奥菲莉娅，又看了看右手处的智能终端和身旁的红石。
一时间，他竟不知道是奥菲莉娅在说谎还是他的见识太过贫瘠。
“……我没听说过这样的情况。”
见到陈梵向自己投来的目光，红石率先摇头否认。
短暂的等待后，壹的电子合成声也从智能终端处传来：“本机的资料库里倒是找到了一些类似的东西。”
“天然高维通道，也可以称之为高维泡。”
“在一些特殊情况下，宇宙中可能会极其短暂地出现一些高维泡或者通道，通过这些高维泡和通道，确实可以在极短时间内跨越相当长的距离，在这个穿梭的过程中，并不会产生多余的时空波动。”
“其原理有点类似于虫洞。”
“但……”
“由于这些高维泡和通道是不稳定的，通常情况下，它们的维持时间不定，穿梭目的地也有着相当大不确定性。”
“像奥菲莉娅女皇描述的天然高维通道……”
“人联的资料库中并没有相应的记载。”

第410章 高维通道
“人联的资料库中都没有类似的记录？”
陈梵眼中闪过惊奇之色。
这可是一件希奇事啊！
偌大一个人联，境内足足有上千万个宇宙泡，连一个稳定存在的高维通道都找不到……
这概率，未免也太低了一点吧？
察觉到陈梵心中的惊讶和疑惑，电子合成声再次从智能终端中传来：“高维泡的成因十分复杂，其中，有相当一部分的高维泡成型于大小宇宙泡的交汇和融合过程。”
“夹杂了高维空间碎片的小宇宙泡在接触到大宇宙泡时，便会在大宇宙泡中形成形状不一的高维通道。”
“有些高维通道类似气泡，所以被称为高维泡，有些高维通道则更像是一条狭长的通道。”
“虽然形状不同，但它们的基本性质是大差不差的。”
壹的声音顿了顿：“你应该也清楚，宇宙膜自身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它也会出现波动。”
陈梵眼神一动，点头同意了壹的说法。
早在第一次五维航行时，他就看到了节点宇宙的全貌，那规模无比宏大的宇宙膜和超空间膜会在宏观引力的作用下微微晃动，就像是微风中的树叶一样，没有准确的规律可言，但也透着一股莫名的玄奥韵律。
“正因如此，大小宇宙泡的交汇过程极其不稳定，几乎可以将其视为一个混沌模型。”
壹的声音继续传来：“与之相对应的，大小宇宙泡的交汇过程不稳定，交汇中形成的高维通道也不可能保持稳定。”
“再加上三维对其他维度的高强度同化作用，迄今为止发现的高维通道都是极度不稳定的存在。”
“别说以它为跳板进行星际穿梭了，如果没有足够强大的科技实力，贸然进入其中只有粉身碎骨这一个下场！”
听着壹对高维通道的描述，陈梵脸上不由闪过一抹骇然。
另一边。
看着陈梵迅速变换的神色，奥菲莉娅心中也生出了几分明悟。
【星使大人，您所在的异域……没有这样的翘曲通道，对吗？】
她再次追问道。
“确实如此。”陈梵轻轻点头，神态凝重地回应道，“你所说的翘曲通道……在我们看来是十分危险的空间结构。”
奥菲莉娅下意识皱了皱眉头：【危险？】
【不，它很稳定，从希娜洛文明走入星空开始，这些翘曲通道就一直存在于星空之间。】
“……这些？”
看着全息界面中浮现的翻译文字，陈梵不由愣了愣神。
是他看错了吗？
还是奥菲莉娅说错话了？
【是的。】迎着陈梵无比困惑的眼神，奥菲莉娅轻轻颔首，【翘曲通道在这片星空中十分常见，截至目前，我们仍然掌握着11条翘曲通道的具体坐标。】
11条高维通道！！
听到这个数字，陈梵心中大为震动。
按照壹的说法，在自然情况下，一个宇宙泡从诞生到坍缩毁灭，能够出现一条高维通道都算得上是“祖坟冒青烟”了。
但现在……
仅仅是希娜洛文明就掌握了11条高维通道，而且还是性质稳定、长期存在于星空的高维通道！！
就在陈梵震惊之际，奥菲莉娅微微垂下眼帘，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可惜，那场战争给我们带来了太大的损失和创伤。】
【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在巅峰时期，希娜洛文明足足掌握了109条翘曲通道的坐标。】
这句平平无奇的话直接震麻了陈梵的半边身子。
109条高维通道！
这哪是冒青烟啊！
这踏马分明是祖坟着火了！！
“我似乎有点明白了……”
红石的呢喃声从一旁传来：“怪不得希娜洛文明能够闭门造车发展至六级文明……”
“对于一个刚走出母星、没有掌握曲率航行技术的低等级文明而言，每一条稳定的高维通道都是一笔恐怖的财富啊！”
陈梵也随即意识到了这句话的含义——对于人联或者其他高等文明而言，资源不过是宇宙中随处可见的玩意儿，当拥有的疆域足够辽阔，其内星球的数量足够庞大，再稀有的矿产也会成为烂大街的存在。
但这是对高等文明而言的。
对于低等文明而言，星际远航能力、自身掌握的疆域、周边文明的势力范围和对外政策……以上种种都会给文明带来相应的资源问题。
但这些条件都不适用于希娜洛文明——星际远航能力，只要希娜洛文明拥有基础的星际航行能力，一条高维通道就可以将他们送向极远距离的星域；自身疆域和周边文明的外交问题……丫的，到目前为止，整个反宇宙里就没有找到第二个文明，这压根就不存在所谓的外交问题！
和人联泛宇宙里的文明相比，希娜洛文明简直就是天选之子啊！！
“这些翘曲通道……”陈梵定了定神，“都是星神告诉你们的吗？”
他并没有忘记，在提到翘曲通道的时候，奥菲莉娅提到了一句星神。
【当然。】奥菲莉娅理所当然地回答道：【星神知道星空中的所有隐秘，这些翘曲通道，自然瞒不过星神的目光。】
【只是……】
【自从希娜洛文明举族迁徙之后，我们和星神的联系就微弱了许多。】
说着，奥菲莉娅扫了一眼房间中的各种精密仪器：【如今，我们只有依靠这些装置才能和星神取得联系。】
【即便有这些信号放大和传输装置，星神给我们的回应依然减少了许多。】
奥菲莉娅一脸惋惜地摇了摇头，目光依然停留在那张赤红色的星空画像上：【我记得……以前在母星的时候，我们根本不需要这些设备的辅助，只要仰望星空，运气好的时候就能聆听到星神的只言片语。】
【那是希娜洛文明最好的时代，也是希娜洛文明发展最为迅速的时代。】
陈梵顺着奥菲莉娅的目光，依次看向那些叫不出名字、遍布整个房间的机械设备。
虽然奥菲莉娅再三描述星神的神秘和强大之处，但……
直到现在，他依然不相信星空之下会有神灵的存在。
……
思索着奥菲莉娅话语中透露的诸多信息，陈梵眼中的光芒逐渐变得晦暗起来。
无论是名为创生之地的发射星云，还是遍布宇宙的高维通道，亦或者是无处不在的星神，一切的一切，都需要事实的印证。
远在一百光年外的汪静，已经开始验证奥菲莉娅那些话语的真实性。
在情况明朗前，陈梵不准备询问过多信息。
随着陈梵陷入沉默，房间内的气氛重新变得沉闷起来。
【……试试吧。】
荧光闪烁间，奥菲莉娅率先打破了这有些沉寂的气氛。
“什么？”
看着全息界面中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陈梵眼底顿时闪过错愕和茫然之色。
他抬起头，看向不知何时来到自己身旁的奥菲莉娅。
【试试和星神进行交流。】奥菲莉娅无惧陈梵带着些许审视意味的目光，【我知道你不相信星神的存在，那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她侧过身子，从华丽的长袍下伸出手掌，遥遥指向先前坐着的宽敞座椅：【那里，就是希娜洛文明的祈祷之地。】
【坐上它，你自然会感受到星神的存在。】
白皙的手掌泛着淡淡的荧光，看似柔弱无骨的手掌上，却堆叠着一个个老茧和几条淡不可察的细微疤痕——毋庸置疑，这应该是五十年前那场大战留下的痕迹。
看着奥菲莉娅指向的座椅，陈梵沉默着陷入了思索。
要……
试试吗？
“陈梵阁下。”
红石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说道：“经验上来说，在没有查明情况的前提下，贸然与未知存在进行对话可能会导致意外情况的发生。”
“我建议你……”
她秀眉紧蹙，轻轻摇头：“不要轻举妄动。”
陈梵再次看了一眼那张平平无奇的座椅，眼中纠结之色愈发浓郁。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无论是调查异域生命体的入侵还是调查希娜洛文明和幽灵舰队的关系，都绕不开所谓的星神。
“如果……”
陈梵忽然开口：“如果对方真的是所谓的神灵，以人联的技术手段，能查出什么东西吗？”
“这……”红石犹豫片刻，再次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如果神灵真的存在，那它很有可能已经超出了人联的探查范围，毕竟……人联从未发现过真正的神灵。”陈梵低声自言自语道。
红石心中一惊：“你是说……”
“我想去试试。”
陈梵深吸一口气，望着不远处的座椅：“我也想看看星神的真面目，它到底……是不是那支幽灵舰队。”
说完，在奥菲莉娅期盼的目光中，陈梵迈步上前，点头同意了她的请求。
【阿尔黛西亚。】
奥菲莉娅脸颊两侧迅速升起一抹因为激动而浮现的淡淡红润：【快，准备启动祷告仪式。】
【通知所有护卫，从现在开始，皇城戒严，所有人不得靠近皇宫半步！】
【星神……】
看着已经落座的陈梵，奥菲莉娅眼底闪过些许难以言喻的神采：【这次一定会回应我们的呼唤！】

第411章 失踪的星神
形状酷似座椅的祈祷之地位于房间的正中央。
和希娜洛皇宫中其他装置不同，这张“座椅”上几乎没有多余的点缀之物。
由于希娜洛人的身高普遍较高，为奥菲莉娅女皇设计的“座椅”也显得十分宽大。
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和寻常的座椅不同，这张“座椅”有一个向后倾倒的幅度——如果陈梵整个人靠在椅背上，他甚至可以毫不费力地看到头顶那密不透风的穹顶和其上排列的诸多机械设备。
说是一次尝试，其实陈梵早已做好了相应的准备。
——尚未落座之时，陈梵便在心中向壹下达了深度扫描指令。
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浅白色扫描光束以智能终端为圆心向四周扩散而去，投射在视网膜上的全息界面中也随之浮现出无比复杂的机械设备。
大量线路层层堆叠，隐藏在看似寻常的“座椅”和地面之下，这些线路和墙壁上诸多机械设备相互联接，最后又在厚重墙体的掩饰下延伸向整座皇宫。
‘分析显示，该设备主要由各类信号输入、信号放大和信息过滤装置构成。’
电子合成声从陈梵脑海中传来：‘科技含量较高，加工精度甚至超过了寻常的六级文明。’
看着全息界面中的不断变换的画面，陈梵心中的不安减少了几分。
神学方面的事他确实不懂，别说他了，估计人联也搞不清楚。
但眼下这个祈祷之地是由机械设备构建的，那他就用不着慌了。
一个六级文明制造的科技造物，还能超出壹的分析能力不成？
他心中稍定，在奥菲莉娅满是期盼的眼神中，缓缓坐在了这张宽敞的座椅上。
与此同时，壹正在为陈梵简单模拟“祈祷之地”的工作方式——外界信号传输至这个房间，通过设立在房间墙壁上的诸多信号放大和过滤装置，数次放大和过滤之后，借助脑电波信息传导系统传入祈祷人的大脑中。
和信号传入系统相对应的，自然是一套信号传出系统。
两者相互结合，便构成了这个看似神秘的“祈祷台”。
看着壹提供的种种信息，陈梵心中对星神的质疑越发浓重——照祈祷台的设计来看，所谓的星神，极有可能是一个装神弄鬼的科技文明！
为什么希娜洛文明迁徙之后就难以联系到星神了，甚至需要借助复杂的外界设备才能和星神取得短暂的联系？
原因恐怕很简单。
无非是两者的距离远了，通讯更费力了。
……
另一边。
在奥菲莉娅的催促声中，阿尔黛西亚神色凝重，一路小跑着来到控制台前，熟练地操作着控制台上的诸多复杂按键。
下一秒。
阿尔黛西亚像是想到了什么，忽地停下手中的动作，扭头看向自己的姐姐：【姐姐，星神真的还会回应我们的呼唤吗？】
【而且……】
阿尔黛西亚飞快地瞥了一眼已经落座祈祷台的陈梵，眼底忧虑之色愈发浓郁：【只有得到星神承认的人才能聆听星神的声音，陈梵阁下他……】
奥菲莉娅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一语双关道：【陈梵阁下是星神预言中的使者，星神一定会有所回应的。】
阿尔黛西亚沉默许久，忧心忡忡地给出了回应：【希望如此……】
借助各自的智能终端和次级智能终端，等候在一旁的红石和两名助理迅速理解了阿尔黛西亚和奥菲莉娅之间的转瞬即逝的交流。
看着全息界面中闪过的看似不起眼的文字，红石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她隐隐察觉到了些许问题——奥菲莉娅让陈梵和星神沟通的目的，似乎不怎么纯粹啊！
“等等！”
红石忽然上前一步，出声打断了阿尔黛西亚继续操作控制台的举动：“你们的星神，已经很久没有回应你们的呼唤了吗？”
随着红石的声音响起，陈梵也直起身子，向等候在一旁的奥菲莉娅投去了询问的目光：“奥菲莉娅女皇？”
【……】
面对陈梵和红石审视意味十足的眼神，奥菲莉娅沉默许久后才做出了相应的解释：【其实……距离上一次星神传来信息，已经有十二年了。】
【过去的十二年里，无论我们怎么呼唤星神，星神都没有传来回应的信息。】
陈梵顿时皱起了眉头。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自然也明白了红石心中的顾虑。
涉及到自身的利益，陈梵没有任何遮掩的想法，他从祈祷台上站起身，直截了当地向奥菲莉娅说道：“奥菲莉娅女皇，我需要一个解释。”
奥菲莉娅轻轻地合上她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眸，洁白如玉的贝齿轻轻咬住有些许泛白的薄薄嘴唇，姣好的面容上也流露出一抹无可奈何的神色。
【星神的不告而别会对希娜洛文明造成相当大的冲击，甚至会引起十分严重的恐慌。】
【为了稳定希娜洛文明，我隐瞒了这个消息。】
【但……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星神失踪的信息迟早会暴露，所以……】
“所以你想让我替你呼唤星神？”
说好听的，这是让他帮忙呼唤星神，说难听的，这是把他当成了实验用的小白鼠！
想到这边，陈梵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要不是红石，估计他到现在都没意识到奥菲莉娅还隐藏着这样一层心思！
怪不得刚才奥菲莉娅会如此突兀地提出这个有些冒昧的请求！
陈梵阴沉着脸，思索着抵达希娜洛星之后的种种事宜。
另一边，奥菲莉娅脸上的激动之色已然彻底消散，她再次跪伏在坚硬的地面之上，做出了和五十年前一模一样的动作，泫然欲泣地仰望着陈梵：【星使大人。】
【为了希娜洛文明的未来，我以希娜洛女皇的身份恳请您……】
“星神最后传来的信息是什么？”
陈梵打断了奥菲莉娅的话语，眼神中带着些许警告意味：“为了你的文明，我希望你不要再有所隐瞒。”
奥菲莉娅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光芒闪烁间，一条信息出现在陈梵身侧的全息界面中。
【小家伙，我受伤了……】
陈梵一脸错愕地看着身前浮现的文字：“就……就这？”
糊弄鬼呢？
这也能称之为神谕？
【除了一些特定的预言，星神的回应都十分简短。】
奥菲莉娅一边解释，一边在身旁的控制台上调出了十二年前星神的回应信息。
【祈祷内容：星神，您忠实的信徒向您询问，异域入侵者还在创生之地吗？它们离开了吗？】
【回应：没有。】
【祈祷内容：星神，您忠实的信徒……，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离开这个偏僻的星系？】
【回应：待定。】
【祈祷内容：星神，遵从您的命令，我们已经停止了对周边星系的开采工作。】
【回应：做的不错。】
【祈祷内容：当女皇好累啊，星神，您觉得下一任女皇选谁比较适合？】
【回应：加油。】
【祈祷内容：星神，您忠实的信徒……，我的一颗宝石不见了，您能告诉我它在什么地方吗？】
【回应：（坐标）】
【……】
看着诸如此类的琐碎信息和星神的回应，陈梵彻底愣住了。
这希娜洛文明的祈祷内容……
怎么感觉有点不太正经？
小到生活琐事，大到下一任女皇候选人和文明发展方向，这祈祷的内容简直就是包罗万象啊！
最大的问题在于，这星神还真会给出相应的回答！
属于是一个敢问，一个敢答了！
“……你们就是这么向星神祈祷和询问的？”陈梵挠了挠头，一脸费解地看向奥菲莉娅。
向神灵祈祷，不应该是玄之又玄的一件事吗？
这踏马……
画风不对劲啊！
【不然呢？】奥菲莉娅歪着脑袋，一脸茫然地看着陈梵，【在创生之地的时候，所有希娜洛人都是这样祈祷的啊。】
陈梵不由陷入了沉默：“……”
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怪不得只有星神认可的人才会聆听到星神的回应，丫的发送这么多消息，星神能回复得过来吗？！
那高冷和惜字如金的性子应该也是这样养成的吧？！
陈梵抬起手，用力搓了搓有些僵硬的面庞。
这一刻，他心中对星神的忌惮瞬间消散了大半。
能够如此耐心地回答这些琐碎的问题……星神的脾气应该挺好的。
“祈祷失败会有什么后果吗？”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们的星神不认可我，会出现什么情况？”
保险起见，陈梵还是小心谨慎地向奥菲莉娅发出了询问。
奥菲莉娅听出了陈梵话语背后的含义，她眼底顿时闪过一抹惊喜：【请您放心。】
【在过去的十二年里，阿尔黛西亚和我的一些族人都尝试过向星神祈祷。】
陈梵挑了挑眉。
阿尔黛西亚和族人……
她们都是地地道道的希娜洛人，但陈梵可不是。
于他而言，奥菲莉娅说的样本没有任何意义。
但……终究是一个心理安慰。
另一方面，他也比较好奇星神最后传回的消息是怎么回事。
受伤……
是和星空虫族发生了战争吗？
陈梵定了定神，驱散心中的杂念，重新坐回了祈祷台。
在奥菲莉娅和阿尔黛西亚的惊喜目光中，陈梵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番内心复杂的情绪。
“开始吧。”

第412章 星神
嗡……
随着阿尔黛西亚轻轻拨动控制台上的一处摇杆，一阵轻微的嗡鸣声从房间的各个角落传来。
下一秒。
就像是某种信号灯一样，镶嵌在房间墙壁上的一颗颗宝石依次发出了淡淡的柔和荧光。
荧光和灯光交相辉映，让宽敞的房间内愈显明亮。
‘检测到能量流动。’
与此同时，电子合成声在房间内响起，陈梵眼前悄然浮现出一幅全息界面。
画面中，一条条被壹标注为莹白色的线路在墙壁内部和脚下的地面中缓缓浮现出来。
这些莹白色的线路，便是希娜洛文明在“祈祷之地”安装的能量通路。
在壹的检测中，随着宝石闪烁荧光，一股磅礴的能量正从地底深处喷涌而出，这股狂暴的能量被能量通路所束缚，快速而平缓地流过一颗颗镶嵌在墙壁上的宝石，最终沿着那些埋设在墙壁和地底的能量通路朝四周扩散而去。
这一刻。
这座规模庞大的宫殿，活了。
咔咔咔……
一阵机械装置活动的咔咔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原先密不透风的穹顶，在这一刻缓缓向两旁落下，露出了那显得有些黯淡的天空。
没了穹顶的遮掩，周围宫殿的变化也清晰地映入了陈梵等人的眼中——就像是一个个导弹发射井，祈祷之地周围的高塔建筑顶部的穹顶纷纷落下，露出了穹顶内部的结构。
那是一根根细细长长的天线。
这些天线笔直地竖立在天地之间，就像是一柄柄遥指向天空的利剑！
天空黯淡，几乎看不到任何星光——位于高层轨道的大量机械装置成为了一个完美的实体保护壳，将阳光和星光全部挡在了希娜洛星之外。
可即便如此，来自周围森林的荧光和大功率照明设备的灯光依然让这片天地亮如白昼。
下一秒。
唰！
所有照明设备的光芒不约而同地熄灭，天地之间只剩下了来自各种生物的淡淡荧光。
凉飕飕的清风自闪烁着淡淡荧光的森林中吹来，迅速驱散了皇城中各种机械设备运作时散出的余热。
这一刹那，天地之间彻底陷入了一片宁静。
仰坐在祈祷台上的陈梵一脸意外地望着林立在祈祷之地周围的高塔——他原本还以为祈祷仪式只是一个很简单的过程，万万没想到，这所谓的祈祷会如此声势浩大！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祈祷之地和周围的宫殿却仿佛陷入了静止状态，几乎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要不是能量通路中的能量涌动激烈程度仍在不断加强，陈梵甚至会怀疑祈祷之地是不是出了故障。
随着能量涌动的速度越来越快，祈祷之地周围墙壁上的宝石荧光越发强烈，不仅如此，这些光芒还富有韵律地闪烁起来。
在宝石的带动下，奥菲莉娅和阿尔黛西亚身上的荧光也出现了相同的变化。
陈梵心中一动，尝试用希娜洛文明的光线语言对这些闪烁的荧光进行解析，但……
没有任何结果。
这些宝石荧光的闪烁规律似乎并不契合希娜洛文明的光线语言。
正当陈梵心中困惑之际，一道道耀眼的光束骤然出现在穹顶之外的天空中！
光束自皇城的各个角落出现，就像一道道高强度激光束，笔直地射向无比黯淡的天空！！
嗡！！！
强烈的嗡鸣声从祈祷之地周围的皇宫中油然升起，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强大冲击波径直射向天空中厚重的云层！
在陈梵有些震撼的目光中，天空中云层转瞬即逝，露出了后方没有丝毫光亮的天空。
没了云层的遮挡，耀眼的光束顿时长驱直入，直直地射向位于高空轨道的诸多机械设备！
就像是接收到了某种指令，原本一成不变的高空轨道机械也随即开始运行。
厚重的机械外壳上，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个宽敞的空洞。
璀璨的星光，通过这个空洞映照在陈梵的眼中。
看着那微微闪烁的星光和林立在天地之间、负责信息传输的巨大光柱，陈梵心中顿时生出一丝明悟。
向星神的祈祷，正式开始了。
……
嗡……嗡……
驳杂的信号从星空中传来，顺着天地之间的光束传向祈祷之地。
经过大量设备的处理，这些驳杂的信息被迅速提纯，最终通过特定的设备传向祈祷台上的陈梵。
祈祷之初，陈梵并没有什么异常的感受。
经过诸多设备的提纯和过滤，星空中传递而来的信息量已经十分希少，少到几乎无法引起陈梵的思维波动。
但随着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一种极其隐晦的变化率先出现于祈祷之地。
或许是周围宝石闪烁的光芒所致，又或许是奥菲莉娅和阿尔黛西亚身上的荧光所致，祈祷之地的周围逐渐出现了一抹朦胧的光晕。
光晕缓缓闪烁，和周围宝石的光芒相互呼应。
“咦？”
陈梵微微睁大双眼，有些惊诧地看着忽然出现在身体周围的淡淡光晕。
还没等他出声询问，一阵轻微的眩晕感从他的脑海中油然升起，彻底打断了他的思绪。
不，不单单是眩晕感。
在轻微的眩晕感中，一股强烈的窥视感从头顶的星空中传来。
就好像……
有什么东西在星空中凝视着他！
陈梵下意识仰起头，朝着天空中那个呈标准圆形的空洞望去。
只是一眼，他便感觉自己的思维陷入了凝滞。
……
另一边。
默默等候在一旁的红石也察觉到了祈祷之地的异常现象。
“这……”
红石秀眉微蹙，扭头向同样等候在一旁的奥菲莉娅投去了疑惑的目光：“奥菲莉娅女皇，这是怎么回事？”
和红石脸上充满困惑和茫然的神色截然不同，此时此刻，看着萦绕在祈祷之地周围的朦胧光晕，奥菲莉娅娇媚的面庞上肉眼可见地流露出一抹惊喜之色。
她身体表面的荧光也飞速闪烁起来。
【星神！是星神！！】
奥菲莉娅呼吸略微有些急促，脸颊两侧也油然升起了一丝激动的红晕：【星神回应了星使大人的呼唤！！】
【星神在上……十二年了，您终于愿意回应您的信徒了……】
看着全息界面中不断出现的翻译文字，红石脸上的困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重了。
“……这就是星神？”
红石轻声呢喃着，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向身前的淡淡光晕。
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触感。
在红石的身旁，伊莎和高远两人的脸色已经出现了几分异样的变化——眼前的场景，让他们不由想到了幽灵舰队和幽灵舰队投射出的虚影。
那些虚影也是如此，没有实体，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光影。
难道说……
“红石阁下！”伊莎脸色微变，压低声音，语气急切地说道：“当时幽灵舰队的虚影也是如此，这星神，有没有可能就是幽灵舰队……”
听到这话，红石脸色也随之一变。
虽然她并没有跟随陈梵等人前往星辉森林，但身处星辉城内，当时她也看到了相当多的投射虚影。
她仔细对比着眼前的光晕和记忆中的虚影，心中的骇然也逐渐浓郁起来。
红石迅速向位于祈祷台的陈梵投去了目光：“……陈梵！”
她有心提醒陈梵，但……
此时的陈梵微微仰头，似乎看到了什么东西，整个人都陷入了僵滞之中，全然不理会她的呼喊。
“这不是信息干涉技术形成的虚影。”
忽然，汪静肯定的声音从智能终端中传出。
“汪院士？”红石面露喜色，赶忙向重新上线的汪静发出了询问，“这到底……”
“应该是某种光线操纵技术。”
全息通讯界面中，汪静神色冷静，伸手调出了几份探测信息：“先前我就考虑到了幽灵舰队重新现身的情况，所以我在你们的调查员星舰里放了一套功率相对较低的信息熵波动监测装置。”
“截至目前，你们那边没有出现任何超出阈值的信息熵波动。”
红石恍然点头，心中的不安和焦急也随之减轻了不少。
“那陈梵现在的状态……”她继续追问道，“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说着，她将目光投向一旁的奥菲莉娅和阿尔黛西亚。
两人双眸紧闭，跪伏在光晕之中，神态虔诚地向星神祈祷着。
“眼前情况不明，贸然动手，很有可能出现意外情况。”
汪静沉吟片刻，低声说道：“而且，我看陈梵的身体状态还算正常，并没有出现什么异常变化。”
“……再等等吧。”
汪静神色凝重：“我也想知道这个星神的真实身份。”
红石点了点头，犹豫片刻后小心翼翼地上前几步，顺着陈梵的目光朝穹顶之外的那片小小星空。
祈祷之地的光晕正在向那片星空逐渐扩散，一条由星光和宝石光芒构成的、若隐若现的光柱缓缓浮现在天地之间！
就像是连接希娜洛星和浩大星空的一条笔直长廊！
在长廊的尽头，一个由星光构筑而成的庞大虚影缓缓浮现在星空之间。
那是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形象！！
“这是……”
“星神？”
红石呆愣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低声呢喃道。

第413章 克拉肯
几分钟前。
觉察到那一股来自星空的莫名窥视感后，陈梵便下意识向星空投去了目光。
不知是什么原因，这一刻的星空和以往看到的星空截然不同。
在陈梵的注视下，原先难以察觉的微弱星光从四面八方凝聚而来。
星光明亮，仿佛凝成了实质。
一条星光构成的通道从希娜洛星的高空轨道徐徐降落，精准地穿过祈祷之地上空的穹顶，直直地映照在他的身上。
看着眼前的神奇景象，陈梵福如心至，按照曾经见过的祈祷话术，在脑海中默念出声：“星神，您忠实的信徒向您询问……”
默念到一半，陈梵的思绪戛然而止。
等等……
他该向星神问些什么？
奥菲莉娅也没和他说这玩意儿啊！
眼瞅着星光越来越浓郁，陈梵心中一急，迅速在心中补全了祈祷的话语：
“您忠实的信徒向您询问……”
“您……在吗？”
与此同时，无穷无尽的信息从天外星空倾泻而下，顺着祈祷之地的信号传输通道，迅速传入了陈梵的脑海中，最终化为了两个仿佛加了着重标记的文字。
【在的。】
卧槽？！
这踏马也行？！！
嗡……
正当他心中惊叹之际，原本微弱的眩晕感骤然增强，他的思绪在一阵天旋地转之间彻底陷入了浑沌之中！
等他彻底回过神来，陈梵赫然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片浩瀚的赤色星海之间。
突然遭遇这等变故，陈梵心中不由闪过了一丝慌乱——星神不会生气了吧？不就是随便打了个招呼吗……没必要这么认真吧？！
他定了定心神，迅速打量了一番周围。
希娜洛星、祈祷之地、奥菲莉娅和阿尔黛西亚、红石和两名助理……
一切的一切，全都没了踪迹，他的周围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辽阔星空和泛着淡淡赤色光芒的无尽星云。
或明或暗的点点星光从无穷远处传来，在赤色星云的遮蔽下微微闪烁，更是为这片星空增添了几分神秘。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想要出声说话，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正身处空无一物的宇宙之中。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更加强烈的不安和惶恐涌上心头。
——此时的他竟然没有察觉到任何不适！
失重、窒息、极低温、高强度辐射……
星际空间中的诸多恶劣环境并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恰恰相反，他甚至感受到了一种似曾相识的舒畅感。
就像是……
摆脱了某种一直束缚着自己的枷锁！
无数纷杂的念头在脑海中转瞬即逝，对自己状态有所猜测的陈梵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微弱到近乎不可察的光芒自身体表面传来，他定了定神，抬起手摸向自己的头顶。
光滑的触感更是完美印证了他心中的猜想。
这是他的意识体。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的意识体再次脱离了那副人工培育的反物质躯体，并被牵引至这片陌生的星空之中。
沉吟片刻，陈梵心中生出了几分猜测。
“星神？”
他念头一动，开口呼喊道：“是你吗？”
和肉体的发声方式不同，意识体的发声方式更加晦涩难懂，但传递信息的方式更为高效。
就像是烙印在基因里本能一样，“进化”出人形的那一刻，陈梵便掌握了这种独特的“说话”方式。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周围看似一成不变的星光骤然变化起来。
就像先前在祈祷之地看到的场景一样，那细碎的星光骤然凝实，形成了一片没有具体形状的光之海洋。
陈梵眼神一凝。
直觉告诉他，眼前的光之海洋是一个无比庞大的意识体！
“向您问好。”
一道信息从这片光海中传来：“尊敬的使者，您可以喊我克拉肯。”
陈梵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头。
在他的感觉中，对方向外传递信息的方式和他有所区别，但一时间他又不知道问题出在什么地方。
但从对方传递而来的信息中，陈梵还是察觉到了几分异样：“你受伤了？”
“还有，你……是星神吗？”
听到陈梵的问话，光之海洋微微波动起来。
许久，又一道虚弱的信息从其中传递而来。
“是的，来自异域的侵袭对我的身体造成了不小的破坏……”克拉肯用断断续续的声音回复了陈梵的问话，“至于星神……”
克拉肯虚弱的笑了笑：“呵呵，希娜洛那些小家伙确实喜欢称呼我为星神……”
“说起来，我似乎很长时间没有回应过那些碎嘴的小家伙了……”克拉肯的声音中带着些许遗憾，“先前为了清净，我还屏蔽了不少小家伙的声音，现在回想起来……”
“还真有些怀念啊……”
或许是因为不用应付希娜洛文明那些琐碎的祈祷，和先前看到的诸多记录不同，此时的星神并不高冷，甚至还显得有些……
平易近人。
但陈梵眉头却皱得更深了。
虽然只是初次见面，但他知道，眼前这个名叫克拉肯的意识体和幽灵舰队绝对搭不上边！
这对于陈梵而言绝对算不上好事——能够传出如此预言，这个看似虚弱的克拉肯，很有可能是和幽灵舰队不相上下的高等文明！
“星神，你……您到底是谁？”想到这边，陈梵端正了态度，用略带恭敬的语气问道。
“请不要喊我星神！”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光海就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剧烈波动起来，“在您面前，我担不起这样的称呼。”
克拉肯的态度十分谦卑。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陈梵甚至感觉星神的言辞中还带着些许讨好和敬畏的意思。
陈梵愣愣地看着面前的光海，大脑有些迟钝地转过了一个弯。
懂了！
星神应该是知晓人联的存在，所以才会说出这样的话语！！
“您……”眼瞅着光海的波动愈发剧烈，陈梵赶忙换了一个称谓：“你知道我的身份？”
“当然。”克拉肯的声音中透着浓浓的敬畏，“您的生命阶级比我高多了……”
生命阶级？
陈梵再次愣了愣神。
思索片刻后，他恍然大悟——这应该指的是文明等级吧？
果然，人联九级文明的名头还是很好用的。
等等……照这么说，星神的科技水平其实并不高？
不然也不至于说出这样的话语来……
正当陈梵脑海中浮现出各种各样的纷杂念头时，克拉肯虚弱的声音中第一次透出了些许茫然：“至于我是谁……”
他有些迟钝地回答着陈梵的上一个问题：“我也不清楚。”
陈梵：“？？？”
似乎是察觉到了陈梵心中的不解，克拉肯赶忙继续说道：“自从我诞生意识，我就在这片星空之中。”
“我没有同类，一直都是孤身一人。”
陈梵惊疑不定地看着身前平静的光海：“那你的身体呢？”
“身体……”克拉肯的声音愈发迷茫，“我没有身体，或者说……这片星空就是我的身体。”
“您看。”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眼前的光海骤然消散，化作无数光点弥散在周围的星空之中。
陈梵脸色微变，在他的感受中，原本凝聚在身前的意识体已经彻底消失，如今的克拉肯已经彻底弥散在周围的星空之中！
——星神无处不在。
陈梵脑海中不由响起了奥菲莉娅的话语。
所以……
希娜洛文明感受到的星神，应该就是这种形态的吧？
等待许久后，稀碎的星光再次汇聚起来，缓缓形成了一片起伏不定的光海。
“抱歉……”
“我的伤势有些严重，恐怕很难继续维持这样的状态了。”
话语间，庞大的光海在陈梵的注视下缓缓逸散。
在缩水至原先的十分之一规模时，这片光海终于再度回归了稳定。
看着面前缓缓波动的光海，陈梵心中充满了困惑：星神……亦或者说克拉肯，到底是什么形式的生命？
既然整个星空都是他的身体，那他口中说的伤势，又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里来？”
陈梵稍稍思索，开门见山道：“你有什么事吗？”
“……不是您先呼唤我的吗？”等待片刻后，克拉肯迟疑着发出了反问，“我以为您找我有什么重要的事呢？”
陈梵眼角轻轻一抽：“……”
艹。
你别说，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咳！！”
陈梵轻轻咳嗽一声，掩饰着自己心中的尴尬：“那你刚才提到的侵袭，还有先前告诉希娜洛文明的预言又是怎么回事？”
或许是因为伤势影响，这一次，光海的起伏波动显得愈发有气无力，连带着克拉肯的信息也变得断断续续起来。
“尊敬的使者，我已经无力维系这场交流了……”
“创生之地……”
“请您尽快到创生之地来……”
“它们……已经来了！”
话音落下，光海剧烈波动了几下后骤然溃散！
那庞大的、凝聚在一起的意识体也化成了一盘细碎的散沙。
站在赤色星海之间，陈梵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克拉肯的状态——他彻底陷入了沉寂，刚才的交谈，不过是他耗尽所有精力做出的垂死挣扎罢了。
陈梵不由陷入了沉默。
许久。
他深吸一口气，向四周的赤色星海发出了一声发自灵魂的咆哮：“不是，哥们儿？！”
“你踏马倒是把我送回去啊！！”

第414章 在线等，挺急的
“喂？！”
“克拉肯？？”
“……”
一片寂静，无人回应陈梵的呼喊。
自从那片光海溃散之后，星空中原本强烈的意识反应便开始断崖式下跌，前后不过几秒钟时间，陈梵已经很难感受到那股属于克拉肯的意识波动了。
倒头就睡了属于是。
赤色星海中，陈梵一脸茫然地看着无穷远处传来的点点星光，彻底陷入了沉默。
关键信息说到一半就断了，这事儿他就不计较了。
毕竟星神克拉肯的状态确实有些不对劲，沉寂十二年之久，还耗费所剩无几的精力把他拉到如此遥远的星域来，能够强撑着说出一些关键信息就不错了——至少人还给他留了线索，光是这点，陈梵就感到万分庆幸了。
但是！
这克拉肯不能只管拉人不管送人啊！！
细细感受着分散在浩大星空中、近乎不可察觉的意识波动，陈梵顿时感觉天都塌了。
如此辽阔的一片宇宙，他踏马该往哪儿走才能回去啊？
独自一人处在茫茫宇宙中，一个个涉及自身性命的问题在陈梵心中不受控制地浮现而出——
万一，万一他短时间内回不去了……肉身和意识体长期分离会造成什么后果？
意识体长期暴露在宇宙中会出事吗？
宇宙中各种极端环境会对意识体造成伤害吗？
或许是没了肉身的桎梏，处于意识体状态的陈梵感觉自己的思维格外活跃、跳脱，短短一瞬间，脑海中的思绪便发散开来。
陈梵定了定神，压下心中杂乱的思绪，开始仔细打量身周的环境。
赤色星海，又和星神以及祈祷仪式有关……
陈梵心中不由一动——
难道……他所在的位置就是所谓的创生之地？
希娜洛文明的母星星域？
抱着这样的念头，他再次扭头打量周围的赤色星海，试图找到和那幅挂在希娜洛皇宫中的星空画像相似的场景。
再三尝试之后，陈梵放弃了星际版的刻舟求剑操作。
他压根就不知道星空画像的具体视角，除非他能够像壹一样，把整片星域都扫描建模，否则绝对不可能根据一张有艺术加工成份的画像来确定自身的具体方位。
看着周围几乎一成不变的星云，陈梵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个关键问题——他踏马还不会飞呢！！
就在前几天，他刚刚从光点进化成人形，从某个角度来说，他的意识体甚至只能算是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别说飞了，估计连走路都够呛！！
发现这一点的时候，陈梵脸色都绿了。
照这个样子下去，就算他找到回去的路也没法往回跑啊！
“得先想个法子动起来……”
意识体该如何行动？
在线等，挺急的。
陈梵抬起手挠着光滑的脑门，盘膝坐在空无一物的星空中，试图想出一个靠谱的行动方式。
按照常识来说，一个物体想要改变自己的运动状态，就必须有外力的作用。
只是……
这种基础的物理常识，对于意识体来说……真的适用吗？
陈梵沉吟片刻，尝试向身后吹气，以此来为自己施加一个微弱的反作用力。
毋庸置疑。
第一次尝试便以失败告终。
意识体和物理意义上的肉体有着极其明显的差异，别说基础的作用力和反作用力了，他一个虚无缥缈的意识体，压根就不可能吹出气来。
“看来基础的物理理论是行不通了……”陈梵端坐在星空之中，眼中沉思之色愈发浓郁，身上的淡淡荧光也忽明忽暗的，宛若一只大号的人形萤火虫。
陈梵眼中精光一闪，低声呢喃道：“或许……得试试更高端的理论。”
对于低等级文明而言，让一个静止的物体改变位置，或许只有对物体施加外力才有可能办到。
但对于高等文明而言，其实还有一种更为便捷的方式。
曲率航行技术。
通过空间的运动，从而带动空间内部物体运动。
这种方式并不需要直接对物体施加一个外力，甚至物体的相对运动状态都没有发生改变，得益于此，它的速度可以轻松超过宇宙的光速上限。
简单回忆了一番曾经在调查员基础知识中学过的曲率航行的相关信息后，陈梵定了定神，缓缓闭上了双眼。
早在TE1571科研船内，他就本能地感受过一次高维视角。
按照人联的理论，维度和空间，两者是存在一定关联的——既然他能感受并掌握高维视角的切换，那理论上来说，他应该也能对周围的空间产生一定的影响。
陈梵细细感受着意识体的周围，默默回忆着当初在实验室里切换至高维视角的经历。
忽然，他再次睁开了双眼。
眼前的星空，已然大相径庭！
原本立体的星空，在他的眼中变得“扁平”起来，随着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周围那些细碎的星际尘埃在他眼中已然无处遁形！
基本成分，内部构造……
一切的一切，就像是一张摊开在桌面上的画卷一样，清晰地展露在陈梵的眼前。
“这是……四维视角？”陈梵眼神一动，心中生出几分明悟。
还能再往上升吗？
随着他的心神波动，扁平的星空开始逐渐缩小，一条宛若地平线的绵延线条出现在视线的尽头。
早就体验过升维过程的陈梵迅速辨认出了那条位于视线尽头、向四周不断延伸的“线条”——那是宇宙泡的轮廓！
他正在往五维跃升！！
过了，过了！！
看着眼前的景象，陈梵心中顿时大急——升入五维，便意味着脱离宇宙泡！
他可不想在没有任何安全措施的情况下贸然挑衅宇宙泡外的五维空间！
和宇宙泡之外的世界相比，即便是环境最恶劣的宇宙泡也算得上是一张平静的温床！！
更何况，当初瓦瑞拉星遗失在虚渊中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呢，他可不想步入瓦瑞拉星的后尘——迷失在五维空间，这问题可就大条了！
“停！停！够了，四维就够了！！”
陈梵忙不迭掐断了自己继续升维的念头，努力寻找着刚才四维视角的感受。
起效了。
眼前的星空开始缓缓回落，那条出现在视线尽头的“线条”也逐渐缩短，直至消失。
看着眼前的四维星空，陈梵沉下心来，再次感受着周围的变化。
和三维视角不同，升入四维的他很快便感受到了时空的存在。
哗……哗……
空间就像是流水，在他身体周围缓缓流淌，偌大的星空，就像是一片浩瀚的时空海洋！
海面平静，只有些许难以察觉的细碎浪花从远处的一些大规模极限天体传来。
“曲率引擎的工作方式……”
陈梵伸手在身前的时空海洋上轻轻拂过，自言自语地呢喃道：“压缩前方的空间，膨胀后方的空间……”
随着他心中念头闪过，一股难以言喻的波动忽然从他身体内部传出，向四周扩散而去。
波动拂过平静的海面，顿时激起一阵巨大的浪花！
唰！！
这一瞬间，陈梵只感觉眼前一花，前方的点点星光如同铺天盖地的落石，迎面向他“砸”来！
“卧槽！！”
惊骇之余，陈梵心神一松，那股难以言喻的波动迅速消失，时空海洋上的浪花也缓缓平息。
飞速变换的星空，也重新回归了先前的平和模样。
陈梵定了定神，再次向身前的星空投去了目光。
只是扫了一眼，他便愣在了原地——和先前相比，眼前的赤色星海，已经出现了巨大的变化！！
先前那一朵极其遥远的、形状酷似手指的星云，现在赫然出现在他的正前方，原先看起来十分渺小的手指，此刻也变成了一根顶天立地的巨柱！
“这……”
陈梵打量着近在咫尺的赤色巨柱星云，眼中逐渐流露出几分狂喜。
成功了！！
误打误撞下，还真给他找到了意识体遨游星空的方法！
要不怎么说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呢！
欣喜之余，陈梵不由在心中暗自庆幸——得亏先前那些教材他没浪费，不然……鬼知道他该怎么回到希娜洛星去！
只是……
陈梵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
总感觉刚才的行动方式怪怪的，有种多此一举的别扭感。
非要形容的话……明明可以正常走路，却非得拄一根拐杖，再给自己套一对辅助行走的机械义肢。
大概就是这个感觉。
他思考许久，最后摇了摇头，将这种源自身体本能的别扭感抛到了脑后。
管它的呢。
以他目前对自己身体的了解，能正常行动就不错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况且……他也不清楚更高端的科技了。
瞎吉尔折腾，可不一定都会带来好结果啊！
“看来，等希娜洛星的调查结束，必须去找汪院士好好检查一下了……”
陈梵有些无奈地低声喃喃道。
再不济，也得把这意识体的情况搞清楚吧！
……
行动能力的问题算是解决了，先前尚未解决的老问题再次被摆在了陈梵身前。
他该怎么确定自己的坐标，又要怎么确定希娜洛星的方向？
看着无边无际、没有任何方向可言的浩瀚星空，陈梵顿时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也不知道祈祷仪式结束了没……”
他皱紧眉头，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了一些杂乱的思绪：“万一祈祷仪式已经结束了，奥菲莉娅……会怎么处理我的那幅身体？”
“话说回来了，红石她们应该不会因此和希娜洛文明产生什么冲突吧……”
忽然，陈梵猛的一愣神。
等等……
祈祷仪式？！
既然祈祷仪式可以向克拉肯传递信息，那同样是意识体，他没理由接受不到这股信息啊！
只要找到了来自希娜洛星的祈祷信息，那他不就能找到回去的路了吗？！

第415章 信息长河
距离希娜洛恒星系100光年，TE1571科研船内。
汪静身上随意地披着一件白色研究长袍，为了省事，原本披散在肩膀处的秀丽长发也被她扎成了一个高高的马尾辫。
她坐在主驾驶座上，一手托腮，一手熟练地操作着身前的控制台。
控制台上方的全息界面中，赫然呈现着那幅挂在希娜洛皇宫中的星空画像。
汪静细长的柳眉微微蹙起，低声呢喃道：“创生之地？”
她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困惑：“而且还是在一万五千光年之外的星域……”
沉吟片刻后，汪静沉声发出了询问：“主脑，我们的探测器到什么位置了？”
话音落下，主控台上方的全息界面中骤然出现一幅巨大的星图。
星图中，以TE1571科研船为球心，无数鲜红色光点构成了一个缓缓向外扩张的球面——这些密密麻麻的红点，全部都是基础款的自分裂式探测器！
经过一定时间的自我复制，如今的探测器数量已经增长到了一个天文数字！
但……
看着星图侧面不断向上跳动的、代表探测器规模和极限探测距离的数字，汪静眉头却皱的更深了。
“太慢了。”
“主脑，停止对周边星系的所有探测行为，全力进行自我复制。”
“重新划定探测区域……”汪静抬起手在全息界面上轻轻划出了一个范围远超出先前的球面，“以希娜洛恒星系为球心，一万五千光年至两万光年范围的所有发射星云！”
由于希娜洛文明至今没有给出准确的创生之地坐标，再加上发射星云在宇宙中十分常见，所以汪静只能采用这种地毯式搜索的笨办法。
将划定范围内的所有发射星云进行详细建模，再对其内部进行详细计算比对……
只要画像上的星空是真实存在过的，那她必然可以找到希娜洛文明原始母星的位置，从而确定希娜洛女皇的话语真实性！
只不过……
这个工作需要一定的等待时间。
“嗒、嗒、嗒……”
汪静屈起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身前的控制台：“奇怪了……稳定存在的高维通道，这到底是怎么形成的……”
就在汪静自言自语的时候，一阵尖锐的警报声忽然在冷静的科研船驾驶舱内响起！
“警告！”
舰载主脑的电子合成声骤然响起：“汪院士，本舰侦测到了一股强度极高的异常时空场波动。”
“时空场波动？！”
“能排除大型天体的干扰吗？”汪静平静的神色顿时出现了波动，她直起身子，连声追问道，“具体强度是多少？坐标是多少？”
不怪她反应大，按照先前的探测结果和希娜洛文明的解释，这个宇宙内几乎没有其他文明的存在，相应的，曲率航行导致的时空场波动也几乎不可能出现。
但现在……
在排除各种可能存在的干扰因素后，时空场出现异常波动必定意味着出现了未知的异常状况！
唰！
全息界面中迅速弹出了时空场波动探测器的界面。
看着那惊人的强度数字和一根近乎捅穿天际的上升曲线，汪静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
得！
这哪还用得着考虑什么大型天体干扰啊？
如此高强度的瞬时曲率波动，恐怕绝大多数八级文明也折腾不出来啊！！
“该曲率波动诞生于15273光年外的一片巨型发射星云。”
电子合成声响起的同时，汪静眼前也出现了一片体积异常庞大的赤色星云。
“接近八千光年的直径……”
汪静看着舰载主脑给出的诸多参数，心中不由生出了几分不安：“难道这就是创生之地？”
“那刚才的高强度瞬时曲率波动……”
汪静微微瞪大双眼：“不会是星空虫族搞出来的吧？！”
想到这边，汪静再也坐不住了。
她站起身子，厉声下达了命令：“快！让距离最近的探测器去那片星云探查情况！”
……
与此同时。
“祈祷仪式的信号……”
陈梵念头一动，小心翼翼地控制意识体周围的空间曲率。
这是他第一次用意识体进行曲率航行，经验匮乏之下，对空间曲率的掌控方面难免有些粗糙，同时，又缺乏相应的精确测量工具，所以他也不清楚自己在一瞬间飞出了多少距离。
于是……
如今的他只能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身体周围的空间曲率，尽可能放缓速度，向先前的坐标靠近——既然他出现在那片区域，那他有理由怀疑，希娜洛文明的祈祷信号也会出现在那片区域。
在返回起始坐标的过程中，陈梵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一个奇特的现象。
空间本来应该是一个十分坚韧的东西，如果用常规的科技手段，甚至只有掌握了反物质的四级文明才能勉强改变空间的疏密程度和形状，就这，还需要消耗极其恐怖的能量！
但在他的面前，空间就像是一个任由揉捏的面团。
只要他一个念头，那股源自他身体内部的莫名波动便可以轻松改变空间的诸多性质。
就像高维共鸣和借力打力式的信息态污染一样，这绝对不是正常人能拥有的能力！
直到这时，陈梵才后知后觉地回想起刚才克拉肯对自己的恭敬态度——难道……克拉肯尊敬的对象并不是他背后的人联，而是他本身？
“我……是谁？”
看着周围仿佛没有穷尽的赤色星云，陈梵眼神茫然，第一次发自内心地问出了这个终极哲学问题。
灵魂上来说，他应该是那个诞生自蓝星，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而穿越的扑街私家侦探。
肉体上来说，他应该是诞生自瓦瑞拉文明，因为服用过量安眠类药物的寻常瓦瑞拉人。
分开来看，两者都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碳基生命。
但偏偏……
两者结合之下，形成了远远异于常人的他！
浩瀚的星空中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人能够回答他的自言自语。
“到了……”
陈梵感受着周围时空中残留的波动，意识到自己已经回到了原先的位置。
他定了定神，抛开心中那些暂时得不到结果的杂念，仔细感受着星空中的信息。
渐渐地，他感受到了几分熟悉的感受。
就像高维共鸣中听到的晦涩呢喃声一样，星空中四处传递的诸多信息逐渐呈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在信息层面，看似空旷寂静的星空其实相当热闹。
无穷无尽的恒星，不自觉地向宇宙传递着各种繁琐且细碎的信息。
白矮星、中子星、黑洞之类的极限天体自然不用多说，他们就像是立在鸡群中的鹤一样，传递的信息有着极强的穿透力和极高的清晰度。
就连行星，也能够向这片深邃的星空发出些许微不足道的呐喊。
陈梵闭着双眼，操控着身旁的空间，仿若闲逛一样在星空中游荡，同时仔细聆听着这些诞生自数十亿乃至上百亿年前的古老声音。
忽然。
他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与此同时，一道无比清晰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短暂地盖过了来自各种星体的细碎呢喃。
【星神在上，您忠诚的信徒奥菲莉娅向您祈祷……】
找到了！
陈梵猛的睁开双眼，眼中生出了欣喜之色。
在他的眼中，这道来自希娜洛星的祈祷信息就像是一条倘佯在星空中的河流，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河流”的流速和“河水”的变化，从而判断出“河流”的源头和流向。
对他而言，这就像是吃饭喝水呼吸一样的本能。
不用任何思考，也讲不清其中的思考过程，总之，只是看了一眼，陈梵便根据这道信息找到了希娜洛星的方向。
他身形一动，逆着信息长河向前快速飘去。
突然。
长河在空无一物的星空中悄然中断，凭借着四维视角，陈梵在信息长河的中断处看到了一个超球体形状的“洞口”。
信息长河，正从这个“洞口”缓缓流淌而出。
“这是……”看着眼前的画面，陈梵心中闪过一丝明悟，“天然高维通道？”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朝那个“洞口”钻去。
哗！！！
天旋地转。
和当初被拉到这片星域时的感受一样。
等到眩晕感逐渐消失，一个熟悉的星域出现在他的眼前。
在堆满了各种机械设备的恒星系中，一颗被大量机械装置紧密包围的行星悄无声息地悬在星空之中。
祈祷仪式似乎已经到了尾声——信息长河开始缓缓消散，汇聚在行星上空、宛若实质的浓郁星光也开始逐渐溃散。
陈梵念头一动，悄无声息地飘到了那个巨大的空洞上方。
或许是因为他的到来，本就凝实的星光再次出现了几分变化。
就像是某种凝结核，星光包裹着他的意识体，在无垠的太空中缓缓勾勒出了一个人形虚影。
顺着空洞向下望去，陈梵正好看到了仰坐在祈祷台上的自己，跪伏在一旁的奥菲莉娅和阿尔黛西亚，以及……
眼神满是骇然，微微张开红润嘴唇、吃惊地合不拢嘴的红石。
……
创生之地。
在陈梵的意识体钻入高维通道之后的数分钟后。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时空波动传来，几只身形堪堪达到小行星规模的虫子出现在星空之中。
它们四处张望、寻找，试图找到星空中某种残存的痕迹。
像是发现了什么，它们相互交流一番后，再次消失在可见宇宙之中。

第416章 虫族？邪神？
几分钟前。
希娜洛星，皇城，祈祷之地。
红石顺着陈梵的目光向星空望去，空洞外的星空中赫然出现了一个由星光构筑的庞大虚影。
虚影的形状不断变换，就像是某种没有定型的特殊生物一样。
只是一眼，红石便陷入了深深的震撼之中。
正当她准备开口出声提醒众人的时候，那道说不清、道不明的虚影骤然溃散，重新化作了几乎凝实成光柱的无尽星光。
“那……”
红石眼神震颤，用旁人难以察觉的声音暗自呢喃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难道……星神真的存在？
那沐浴在星光之中、能够操纵光线的星神……到底是什么东西？
高等文明？
还是……某种特殊生命体？
红石怔怔地望着那条穹顶之上、贯彻于天地之间的星光长廊，试图再次找到那体型庞大的奇特生物。
在她的身旁，奥菲莉娅和阿尔黛西亚紧闭双眼，神态虔诚地祈祷着，全然不知道刚才的星空中出现了何等震撼人心的场景！
“汪院士……”
红石借助智能终端构建的心灵网络，向远在100光年外的汪静发出了疑问：“您……看到刚才的东西了吗？”
汪静并没有回应红石的问话。
短暂的等待后，伴随着刺耳的警报声，汪静无比急切的声音在红石脑海中响起：“科研船检测到了异常时空波动，波动强度极高，甚至超过了八级文明的水准！！”
红石心中一惊，先前星光虚影给她带来的震撼感也随之减轻了许多。
没等红石开口说话，汪静急促的声音再次传来：“波动信号来自一万五千光年之外的一片巨型发射星云！”
“经过各项比对，我怀疑，这道异常时空场波动来自希娜洛文明的创生之地，制造这道时空波动的对象……初步判断，很有可能是入侵希娜洛文明的异域生命体，也就是我们说的星空虫族。”
“时空波动的具体坐标我已经发给你了，你尽快找机会向希娜洛文明进行确认……”
话音尚未落下，红石也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智能终端构建的心灵网络中再次响起了汪静的一声惊呼，以及……
略微有些刺耳的警报声。
“红石！它们来了！！”
汪静的声音愈发急切：“那股时空场波动……目前已经出现在希娜洛恒星系外围，目前正在向希娜洛星前进！！”
红石脸色骤然大变，她猛地站起身来，骇然失声道：“……什么？！”
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跨越了一万五千光年的距离？！
这星空虫族……
到底是什么等级的文明？！
红石念头一动，刚准备向手中的智能终端下达启动调查员星舰的命令，却听到汪静的声音幽幽传来：“来不及了……”
“它……已经停在了希娜洛星周围。”
红石下意识抬起头朝头顶望去。
祈祷仪式即将步入尾声，原本凝实的星光光柱开始逐步溃散为细碎的星点，并朝着希娜洛星高层轨道上的空洞逸散而去。
忽然。
仿佛受到了什么东西的影响，这些即将逸散的星光再次凝实起来。
它们向空洞中心汇聚而去，最终形成了一个不断凝实的人形虚影。
一直萦绕在祈祷之地的祈祷声戛然而止，身后也传来了伊莎的轻呼声。
这一次，不仅仅是红石，所有人都看到了天空中那一道人影！
“奥菲莉娅女皇？”
站在红石身后的伊莎上前一步，宽大兜帽下的银白色长发微微颤动，连带着她说话的嗓音也出现了些许颤音：“这是……星神？”
【……不，这不是星神。】
奥菲莉娅身上的荧光不断闪烁，毫不遮掩地显示着她心中的震动和不安心情：【星神，星神不是这样的……】
下一秒。
人影溃散，刚有汇聚痕迹的星光再度化作零星的光点向四周逸散开去。
【异常情况！】
【未知意识体……邪神入侵！！】
奥菲莉娅终于回过神来，她猛地从地上站起身来，神色焦急地向仍在愣神的阿尔黛西亚喊道：【快！强行终止祈祷之地运行程序！！】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原本平静的祈祷之地顿时变得混乱起来。
“未知意识体？邪神入侵？”
看着全息界面中呈现的翻译文字，红石努力保持平静的脸上也浮现出些许慌乱：“奥菲莉娅女皇，这又是什么意思？！”
【星神是弥散在这片星空之中的意识体。】奥菲莉娅神情急切，伸手撩起华丽长袍的下摆，露出一双泛着淡淡莹润光泽的玉足，迈开脚步朝陈梵所在的祈祷台跑去，【上一任女皇曾经提到过，在希娜洛文明最古老的传说中，星空之外还存在着其他意识体。】
【这次出现的……可能就是来自星空之外的意识体！！】
在奥菲莉娅体表跑马灯一般的闪烁荧光中，一旁的阿尔黛西亚终于回过神来，她踉踉跄跄地站起身，神色慌乱地向一旁的控制台扑去。
看着控制台上正在平稳下滑的能量输出功率，阿尔黛西亚姣好的面容上闪过一丝狠色，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伸手拉动了几根摇杆。
强制停机！
哪怕这个操作会造成能量浪涌，大幅破坏祈祷之地的诸多机械设备！！
嘭、嘭、嘭！！！
镶嵌在皇宫墙壁上的诸多宝石在一阵突如其来的刺眼光芒中轰然爆裂，祈祷之地的光芒也迅速变得黯淡起来。
“哎呦！沃日你大爷的……”
一道隐隐约约的呼声从祈祷台附近响起，传入了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灯光黯淡，从穹顶处传来的光晕也迅速消散殆尽，整个祈祷之地，再度回归了沉寂之中。
惟独祈祷台上的陈梵，仍然保持着原先仰望穹顶的姿态。
“你们……听到了吗？”
许久，伊莎轻轻蹙起眉头，犹豫着低声问道：“刚才，我好像听见了陈梵说话的声音……”
“好像是有梵哥的声音。”高远满脸困惑地抬起手摸了摸光滑的脑门，转头看向祈祷台上一动不动的陈梵，“可……梵哥也没说话啊？”
红石眼底也生出了些许困惑。
她转头看了一眼站在祈祷台旁的奥菲莉娅，淡褐色的长发垂落在她的肩膀处，华丽而宽松的女皇袍贴合在她的身上，在黯淡的光芒中，完美地映衬出了奥菲莉娅曼妙的身姿。
“话说回来了，这祈祷仪式不是强制停止了吗，为什么陈梵阁下还坐在祈祷台上？”
红石遥望着奥菲莉娅绝美的背影，低声呢喃道。
另一边。
就在红石三人相互交流之际，奥菲莉娅感觉整个人都坠入了冰窖之中！
和她面庞上的表情一样，身上的荧光也彻底陷入了僵滞状态。
原因无他——祈祷仪式已经结束了，但陈梵并没有苏醒过来！
在奥菲莉娅的注视下，陈梵半睁半闭的双眼中没有丝毫神采，毫无焦点的瞳孔微微扩散，遥望着穹顶上方的星空。
完了！
奥菲莉娅的身体微微颤抖，脑海中一片混乱。
终于，等候在一旁的红石感受到了些许异常，她上前几步，凑到奥菲莉娅身旁：“女皇阁下，陈梵他……”
只是瞥了一眼，红石便屏住了呼吸。
不好，出事了！！
她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神色微变，迅速伸手调出了陈梵右手处的智能终端界面：“壹？！出什么事了？！！”
一幅全息界面迅速出现在红石的身前，其上清楚地标注着陈梵此时的心率、体温和诸多生命体征。
壹的电子合成声也响了起来：“截止目前，陈梵的生命体征一切正常。”
“但……从祈祷仪式开始，本机就无法检测到陈梵的意识波动。”
“心灵网络也出现了中断现象。”
“该死……”红石脸色难看，低声咒骂了一句。
她转过身子，柳眉倒竖着看向身旁默不作声的奥菲莉娅，加重语气道：“奥菲莉娅女皇，我需要一个解释！”
奥菲莉娅本就白皙的脸色愈发惨白，她身体微微一颤，失神地看着祈祷台上的陈梵：“我，我不知道……”
“先前，先前从来没出现过这样的事……”
“先前？！”红石话语中的怒火愈发明显，“难道你们希娜洛文明……”
身材娇小的伊莎踮起脚尖挤入奥菲莉娅和红石之间，脸色惨淡地看着毫无反应的陈梵。
忽然，她脑海中灵光一闪，浮现出一个念头：
“……话说，刚才天空中出现的那个意识体，会不会就是陈梵？”
此话一出，祈祷之地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红石脸上的愤怒之色逐渐凝滞，奥菲莉娅的绛红色朱唇也微微翕开。
两人面面相觑。
从对方眼中，她们清晰地看出了几乎完全相同的惊悚之情。
人形虚影，再加上祈祷仪式终止时出现的、似有似无的咒骂声……
卧槽？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突然！
“咳！咳！咳！！”
一动不动地躺在祈祷台上的陈梵身子一抽，猛地坐直了身子。
剧烈的咳嗽后，他嘴里发出了中气十足的咒骂声：
“卧槽你大爷的！”
“好端端地，谁踏马把网线给劳资拔了？！”

第417章 信息冲击
“……”
红石、奥菲莉娅以及围在祈祷台旁的众人在这道中气十足的咒骂声中纷纷陷入了沉默。
“拔……拔网线？”红石身子晃了晃，脸上的忿怒之色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茫然。
“我说……”
陈梵的嗓门从宽大的祈祷台上传来：“你们一个个围着我做什么呢？”
奥菲莉娅率先回过神来，她惨白的脸颊上重新泛起一丝红润，紧接着，她微微俯下身子，身体表面的光芒带着些许抖动：【星使大人，您……】
“放心，我没死。”
陈梵摆了摆手，打断了奥菲莉娅的话语：“不仅没死，我还见到了克拉肯……”
看到奥菲莉娅脸上迅速浮现的茫然神色，陈梵迅速解释：“克拉肯就是你们的星神。”
“我说……”陈梵低声吐槽道，“你们和克拉肯相处这么长时间，连他真实的名字都不知道吗？”
奥菲莉娅脸上短暂地流露出一丝羞愧和尴尬。
但紧接着，这一抹羞愧便被深深的震惊彻底覆盖。
【您亲眼见到了星神？！】
【这……这怎么可能？】
奥菲莉娅神情震动：【根据古籍记载，星神没有真形，祂弥散于星空之间……】
“倒也没说错吧。”陈梵咂了咂嘴，“克拉肯的意识确实弥散于星空之间，但他也可以凝实成具体的形状。”
他伸手指了指穹顶上方已然消散殆尽的星光：“喏，祈祷仪式之前，那些凝聚在一起的星光其实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奥菲莉娅瞪大双眼，五味陈杂地望着从祈祷台上站起身的陈梵：【怎么会这样……】
【我们，我们一直认为那些星光只是星神向我们传递信息的媒介……】
陈梵耸了耸肩，没有继续说话。
他倒是可以理解奥菲莉娅此时的感受——从希娜洛文明诞生以来，星神恐怕不止一次降临在希娜洛人面前，但偏偏，这无数年间，整个希娜洛文明从来没人认出过星神。
这种落差感和愧疚感……
对于奥菲莉娅这名希娜洛女皇来说，确实是难以接受的。
奥菲莉娅轻轻咬了咬红唇的下嘴唇，身上的荧光也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许久，她轻声问道：【星神……祂怎么样了？】
“状态不太理想。”面对奥菲莉娅如泣如诉的目光，陈梵坦然摇头，“事实上，和我简单交流了几句后，克拉肯就因为伤势过重陷入了沉眠。”
【怎么会这样……】奥菲莉娅脸上的神色顿时黯淡下去，眼底的茫然之色也愈发浓重。
对于希娜洛人而言，星神就是他们的唯一精神支柱，一旦星神消失，恐怕整个希娜洛文明都会因此一蹶不振。
“陈梵，星神的问题过一会儿再说。”
熟悉的声音从陈梵右手处的智能终端中传来，打断了奥菲莉娅和陈梵的交谈。
一幅全息界面在陈梵身前缓缓浮现，其中，远在科研船的汪静神色凝重地望着他：“……刚才那几分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陈梵定了定神，迅速开口向汪静解释起来。
“……”
“……在我即将返回这具身体的时候，一股强烈的干扰忽然出现在祈祷之地。”
“它不仅切断了原本的信息长河，而且还形成了一股十分强烈的信息冲击！”陈梵扭头扫视一眼已然变得无比黯淡的祈祷之地，看着那散落一地的诸多宝石碎片，他脸上闪过些许疑惑，“就像是……一股剧烈、但又十分短暂的风暴一样。”
“为了抵御这股冲击，我耗费了相当多的精力，也正是如此，在返回身体的时候，我遇到了不少麻烦。”
“好在都不是什么大麻烦，稍微费点力气就结局了。”
说到这边，陈梵声音微微一顿。
“事实上，在抵达希娜洛星的时候，我的意识体就进入了透支状态。”
他缓缓闭上双眼，掩饰着眼底深处如潮水般飞速涌来的疲惫，声音也逐渐变得低沉。
就像当初在科研船的核心实验室一样，运用高维视角后的他因为过于疲累，直接陷入了深度沉睡中。
虽然和先前相比，这一次他的意识体明显有了不俗的加强。
但……
意识体曲率航行，高维视角，再加上最后抵御信息冲击的举动，依然耗尽了他的所有精力。
“我……我……”
话还没说完，陈梵身子晃了晃，直愣愣地朝着地面倒去。
红石心中一惊，下意识惊呼出声：“陈梵？！”
【星使大人？！】
另一边，因为没有认出星神而暗自懊悔的奥菲莉娅也发出了无声的惊呼。
眼瞅着陈梵的身子即将摔倒在冰冷的地面上，一个娇小、身披黑色兜帽的身影迅速上前一步，一双泛着淡淡金属光泽的机械手从黑色长袍下伸出，稳稳当当地撑住了陈梵的身体。
“做的不错，伊莎。”
看着伊莎小心翼翼地将陈梵的身子放回祈祷台上，红石松了口气，向她投去了赞许的目光。
面对红石的称赞，伊莎头顶的宽大兜帽微微晃动了两下，黑袍之外的小手也轻轻摆了摆：“红石阁下，这是我应该做的……”
红石哑然失笑，上前一步打量着陈梵智能终端展现的诸多生命体征。
“放心吧，这小子没什么事。”
尚未切断的通讯频道中传来了汪静无奈的声音：“和上次一样，又睡死了。”
“这些事先暂时放一放吧。”汪静抬起手准备切断通讯链接，“一切，等陈梵重新醒过来再说。”
“……年轻真好，倒头就睡。”
在汪静的低声呢喃中，通讯界面悄然消散，祈祷之地也重新回归了宁静。
……
TE1571科研船。
通讯切断后，汪静那看似轻松的脸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意识体离开躯体，直接暴露在宇宙之中？！”
“而且还能用意识体控制周围的空间，以此来实现曲率航行？！”
“甚至能以一己之力产生超出大多数八级文明的时空波动？！”
她坐在科研船的主驾驶座上，神色震动之下，忍不住爆出了一声粗口：“你踏马跟我开玩笑呢？！”
正常的意识体十分脆弱，别说离开躯体了，就算是在躯体内部，稍微受点外界刺激也会出现自我崩塌。
更别说什么曲率航行和高维视角了……
与其说陈梵是什么碳基生物，倒不如说他是一个披着人皮外衣的高维生命体！！
甚至……
据她所知，就算是高维生命体也有属于自己的身躯。
脱离了肉身，即便是高维生命体也办不到这些骇人听闻的操作！！
“还有那个叫克拉肯的星神……”
汪静脸上不安之色愈发浓郁：“意识体弥散在整个星空之中……宇宙意识吗？”
“这样的生命形式，真的有可能存在吗？”
她沉吟片刻，直接从主驾驶座上站起身来：“主脑，帮我联系科学院总部。”
“我有重要的事情需要汇报！”
说着，她犹豫了一会儿，最终咬了咬牙：“算了，帮我直接联系首席院士！”
……
次日。
淡淡的荧光萦绕在祈祷之地。
周围的墙壁和地面上到处都是残破的宝石碎片，在灯光的映照下，它们闪烁着晶莹的反光——在红石的再三要求下，奥菲莉娅并没有派人将这些宝石打扫掉。
奥菲莉娅脱去了原本的华丽长袍，换上了一件相对宽松的常服。
宽松的常服并不能掩饰她傲人的身姿，身体表面产生的淡淡荧光透过常服，将她身体曼妙的弧度完美地映衬出来。
她神色虔诚地跪坐在祈祷台旁，仰起天鹅般洁白的柔美脖颈，凝视着仍旧敞开的穹顶。
天空一如既往地昏暗，先前出现的高层空洞早已重新闭合，无论是星光还是恒星的光芒，都无法穿过那层厚重的、由大量机械设备构建的机械壁障。
祈祷仪式结束后，先前变形为大型信号接收塔的皇宫也回归了往先的模样，那几道直插云霄的激光光柱也早已消散在天地之间。
来自周围森林的荧光从穹顶落下，丁达尔效应产生的细碎光束洒落在奥菲莉娅端庄的面庞上，为这名褪去皇袍的希娜洛女皇增添了些许不真实的奇幻感。
“嗒、嗒、嗒……”
伴随着一阵富有节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红石高挑的身姿从祈祷之地周围黯淡的角落中缓缓出现：“奥菲莉娅女皇，有件事我一直没想明白。”
她抬起手轻轻撩起耳旁的微卷红发，蹲下身子，顺着奥菲莉娅的目光看向那昏暗的天空：“为什么你们要这么做？”
“既然你们信仰星空，那为什么又要用这些机械设备把星空遮蔽起来？”
沉寂许久后，奥菲莉娅体表的荧光开始缓缓闪烁。
【因为……害怕。】
“害怕？”红石挑了挑眉，心中愈发惊诧，“害怕什么？星神？”
【不。】奥菲莉娅收回目光，深褐色的瞳孔凝视着红石，【害怕来自异域的侵袭。】
【自从离开母星后，希娜洛人对星空的情感就出现了变化，一边是对星光的憧憬和崇拜，一边是对异域侵袭的害怕和恐惧……】
【为了稳定民心，我迫不得已才下达了封锁星球的命令。】
【但这只是一方面原因。】
【另一方面……这些机械设备，其实是一套完整的广域快子信号广播装置。】
奥菲莉娅缓慢而坚定地诉说着。
【就在前不久，希娜洛文明对这个宇宙第一次发起了广域快子广播。】

第418章 金牌打手和支援舰队
“第一次广域快子广播？”
红石神色微沉，眼底流转出些许难以言喻的光芒：“广播的内容……是不是寻找本宇宙中的本土文明，从而建立共同对抗异域生命体的战略同盟？”
祈祷之地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奥菲莉娅瞪大双眼，一脸匪夷所思地望着身前的红石，她身体表面的荧光不间断地闪烁。
在起初的惊讶后，奥菲莉娅迅速回归镇定，眼波流转间透出了些许欣喜和不安：【你……你们听到了这则广播？】
“不，我没听到。”在奥菲莉娅困惑的目光中，红石轻轻摇头，“准确地来说……”
“准确地来说，是我听到了这则广播。”
中气十足的男声从奥菲莉娅身旁的祈祷台传来，将两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一觉睡醒后，意识体深处传来的疲惫感已然消散大半。
虽然还残留着些许淡淡的困倦，但已经不妨碍陈梵的正常行动。
和意识体的感受截然不同，长时间的休息后，身体却是精力饱满，没有丝毫疲乏感。
陈梵晃了晃脑袋，将这种若隐若现的不协调感抛到了脑后。
“陈梵？”另一边，红石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身侧的全息面板，脸上泛起些许笑意，“看来壹提供的身体指标数据还挺准确的，你确实在这个时间醒来了。”
陈梵心中一动，迅速明悟了红石话语中的意思——她是掐着点来询问奥菲莉娅的。
目的十分明显，无非是为了替他验证一个几乎可以说是板上钉钉的猜想。
“奥菲莉娅，在这之前或者之后，希娜洛文明还发起过其他广播吗？”陈梵定了定神，向仍然跪坐在祈祷台旁的奥菲莉娅发出了询问。
奥菲莉娅缓缓起身，身上闪烁的荧光透露出其内心的疑惑和迷茫：【并没有。】
“确定吗？”陈梵挑了挑眉毛，再次追问。
【逃离母星之后，希娜洛文明遗失了大量分支科技和历史资料。】
在红石和陈梵的注视下，奥菲莉娅缓缓解释起来：【这个宇宙太空旷了，除了星神，我们从未遇到过其他文明。】
【因此，在战争爆发之前，寻找智慧生物一直是希娜洛文明的重点项目。】
【广域快子广播，也因此成为了母星时代的重点研究项目，得益于此，它也是战争后保存最为完好的一项技术。】
【战争爆发的时候，广域快子广播技术已经攻克了几乎所有技术难题，只差最后的制造工作了。】
【可即便如此，我们仍然花费了数十年时间才完善了这个技术，并以现在的希娜洛星为核心，打造了这套广域快子广播阵列。】
【所以……我可以肯定，这是希娜洛文明有史以来第一次广域快子广播。】
奥菲莉娅一脸疑惑地看向陈梵，此时此刻，她已经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星使大人，您……为什么要这么问？】
陈梵没有立即回答奥菲莉娅的追问，陷入了沉思。
至此，原本有些错乱的时间线似乎已经捋顺了。
第二次高维信号逆向追溯实验中听到的希娜洛广播，其实是反宇宙内正在实时发生的事——为了寻求盟友，希娜洛文明第一次启动了广域快子广播。
至于前几次听到的“求救信息”，大概率是幽灵舰队的信息干涉手段；而瓦瑞拉星出现的双向虚影，则是幽灵舰队的时间干涉和信息干涉手段。
这些求救信号来自……未来！
相应的，能够掌握这些信息的幽灵舰队，极大概率也来自未来！！
再加上希娜洛文明的星舰风格和幽灵舰队有一定的相似处，两个证据相互佐证，陈梵现在基本可以确定，希娜洛文明，就是未来的幽灵舰队！
捋清楚时间线后，又一个问题浮现在陈梵面前——他要告诉奥菲莉娅关于幽灵舰队和未来广播的事吗？
就像蝴蝶效应，作为错乱时间线的当事人，现在的希娜洛文明知晓未来发生的情况后，又会对未来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亦或者说……
幽灵舰队并不担心陈梵告诉希娜洛文明与其相关的事宜？
甚至，幽灵舰队将他们引来反宇宙的目的，就是借陈梵之口来告诉希娜洛文明未来的事？
这一刻，陈梵感觉自己深深地陷入了一条无尽循环的猜疑链之中。
【星，星使大人？】奥菲莉娅脸上的不安愈发浓郁，【您……】
陈梵猛的回过神来，用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直勾勾地凝视着奥菲莉娅。
“我听到了很多次广播。”陈梵声音有些喑哑，眼神也变得晦暗起来，“其中，希娜洛文明分别发出了第185719次、第198713次和第477361次对外呼叫。”
【怎，怎么可能？！】奥菲莉娅身子一晃，脸上也浮现出了浓浓的惊骇之色，【47万次对外呼叫，这，这绝对不可能！！】
她急匆匆地解释起来：【广域快子广播需要大量的能量，以目前希娜洛文明掌握的资源来看……哪怕耗尽整个恒星系的物资，也不过只能发起几万次这样的广播！】
【星使大人，您……】
“先听我说完。”看着奥菲莉娅急于解释的模样，陈梵笑着摆了摆手，“我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只不过……我听到了希娜洛文明的未来。”
说着，陈梵没有丝毫隐瞒，一股脑地将和幽灵舰队有关的事告诉了奥菲莉娅。
几分钟后。
奥菲莉娅神情恍惚地站在祈祷台旁，身上的荧光也无规律地快速频闪着，
显然。
陈梵的这番话语给这位女皇造成了相当大的冲击。
倒也正常——在那几次广播中，希娜洛文明几乎灭绝，甚至向异域生命体发起了最终的冲锋。
身为女皇，知道文明最终会在自己手上灭亡，这感觉肯定不好受。
【星，星使大人……】
许久，奥菲莉娅终于回过神来，贸然经历这种超出认知的事，她手足无措地看向陈梵：【我，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冷静点。”
陈梵嘴角微微上扬：“你要做的很简单，相信人联，然后配合我的调查工作。”
“至于异域侵袭……”
“人联负责解决。”
在陈梵的话语声中，奥菲莉娅终于冷静下来。
【我不清楚那些广播信息的真实性。】她神情复杂地看着陈梵：【但……您是星神认可的人，我……希娜洛文明愿意相信您。】
听到这话，陈梵在心中松了口气。
妥了。
如果说先前奥菲莉娅还对他有所防备和隐瞒，那现在的奥菲莉娅，应该会无条件信任他了。
当然，这其中也有克拉肯的功劳。
要是没星神的认可，估计奥菲莉娅还是会心生疑虑。
另一方面……
投资要趁早。
他这么做的原因，也是为了拉拢一个强有力的帮手——如果希娜洛文明真的是幽灵舰队的前身，那希娜洛文明的潜力简直是……不可估量啊！！
信息干涉技术、时间干涉技术……
随便抛一个出来都是人联没有的技术啊！
等希娜洛文明成长起来，他岂不是能在泛宇宙里横着走？！！
想到这边，陈梵的嘴角就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
“陈梵阁下。”
红石的声音忽然从一旁传来，打断了陈梵对金牌打手希娜洛文明的幻想：“喏，汪静院士找你。”
看着身前迅速浮现的全息通讯界面，陈梵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汪……汪院士？”陈梵扯了扯嘴角，有些心虚向通讯界面中身披研究长袍的汪静打了个招呼。
——由于意识体出走的意外状况，他拥有高维视角的能力已经被汪静知晓，作为人联最顶尖的院士，毋庸置疑，汪静必然清楚当时实验室里陈梵的所作所为。
想到这边，陈梵脸上的笑容再次虚了一截：“您，您找我有事？”
“陈梵，我已经和科学院那边联系过了。”出乎陈梵的预料，汪静并没有提起那件事，她神色无比严肃地端坐在座位上，沉声说道，“科学院要求我们尽快调查清楚异域侵袭的真相，以及……尽可能阻止侵袭继续蔓延。”
“同时，将希娜洛文明列为重点保护对象。”
“关于你意识体的诸多异常情况，科学院正在组建专门的研究小组，等离开反宇宙后，你可能得跟我去一趟科学院总部。”
汪静定了定神：“考虑到反宇宙的状况超出了原有预期，人联正在尝试向超空间膜内部派出支援舰队。”
”支援舰队？！“听到这番话，陈梵原本有些心虚的笑容瞬间消散，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汪院士，人联是不是准备……”
说着，陈梵向汪静使了个眼色。
通讯界面中，汪静点头肯定了陈梵的猜测，一字一句地说道：“目前，不排除全面战争的可能性。”
和节点宇宙不同，反宇宙内几乎没有文明，真要爆发全面战争……
人联舰队绝对可以强行降临这个宇宙！
想到这边，陈梵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还有一件相当重要的事，它的优先级甚至要高于异域侵袭。”
通讯界面中，汪静皱着眉头打量了一番被陈梵坐在身下的祈祷台，眼中流露出怀疑之色：“你先前提到的信息冲击……”
“就是这玩意儿释放出来的？！”

第419章 巧合？
“信息冲击？”
陈梵愣了愣神，下意识顺着汪静的目光朝下看去。
看着那无比质朴、形状酷似一张躺椅的祈祷台，陈梵顿时明悟了汪静话语中意思。
迎着汪静问询的目光，他犹豫着点了点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迅速摇了摇头。
“这是什么意思？”汪静见状，顿时皱起了眉头，“陈梵，我跟你说，信息冲击这件事很重要。”
“它说不定可以给人联正在研究的信息干涉技术带来不小的帮助，所以……”
虽然汪静没有把话说完，但陈梵心中还是一凛。
面对未知的广播文明，于如今的人联而言，信息干涉绝对是最重要的一项技术——两军打仗，总不能硬着头皮拿冷兵器和热武器干架吧？
起码，也得站在同一起跑线上！
陈梵脑海中忽然生出些许明悟：或许……人联不惜代价向超空间膜内派出支援舰队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他先前提到的信息冲击上！
“确实有一部份冲击来自祈祷台，但占比并不大。”陈梵收起心中的杂念，迅速开口解释起来，“在我的感受中，信息冲击是来自四面八方的。”
陈梵犹豫再三，最后还是说道：“那一刻，整个希娜洛皇宫都向我发起了攻击。”
“整个皇宫？”汪静眉头皱的更深了，“可是，我查看了智能终端上传的部分扫描报告，报告显示，这个皇宫不过是一个大型信号收发单元罢了。”
“如果硬要比较的话，它更像是一套伪装成皇宫的射电望远镜阵列。”
听到这话，陈梵也陷入了沉思之中。
先前还不觉得，但事后回想起来，这其中的疑点却越来越多了——他甚至可以用肉身抗住高维广播中夹带的信息污染，可面对祈祷之地出现的那一股信息冲击，即便是他也只能暂避锋芒！
这真的是一个六级文明能够拥有的手段吗？
无论是广播文明还是幽灵舰队，它们可都是比人联还强大的文明啊！！
“要不，我问一下奥菲莉娅女皇？”陈梵向汪静发出了请示，“这其中应该不涉及什么机密信息吧？”
汪静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陈梵：“事实上，咱们之间交流的信息都可以归入绝密级别的档案。”
“不过……算了。”汪静摆了摆手，“你随意吧，反正希娜洛文明本身也是调查对象，倒也无所谓泄密不泄密的了。”
“放心，出了事由我担着。”
见到汪静点头肯定，陈梵心惊肉跳地将目光投向了身旁的奥菲莉娅：
“奥菲莉娅女皇，还记得先前你强行终止祈祷仪式的过程吗？”
听到陈梵的问话，奥菲莉娅脸上顿时闪过些许慌乱之色。
【星使大人，这，这只是一场误会！】
【我当时以为是邪神入侵，所以才……】
“……啥玩意儿？”
看着全息界面中浮现的文字，陈梵彻底愣住了：“邪神？！”
好端端地，怎么突然冒出邪神这种玩意儿了？
“这事儿我知道。”一直默默等候在旁边的红石忽然插入了对话，“当时你还没醒，在希娜洛的传说中，邪神是星空之外的意识体，有点类似于星神的存在。”
陈梵恍然大悟，随即便紧紧地皱起了眉头：“邪神……曾经出现过吗？”
【……并没有。】奥菲莉娅有些羞愧地低下头，【那只是一个流传至今的传说而已。】
陈梵眼角一抽。
好家伙，你小子这么玩是吧？！
“那你用来对付邪神的那种信息态攻击又是怎么回事？”
陈梵平复了复杂的心情，再次追问。
【……什，什么信息态攻击？】奥菲莉娅愣住了，她一脸迷惑地看着陈梵，【星使大人，我听不懂您说的话……】
【我只是下令关闭信号接收设备，仅此而已。】
陈梵眉心紧锁，仔细端详着奥菲莉娅的神色和其身体表面闪烁的淡淡荧光。
没有任何撒谎的痕迹。
他心中一动，向奥菲莉娅简单解释了一下自己先前遭遇的信息冲击。
看着奥菲莉娅大惊失色、连声道歉的诚恳姿态，陈梵放下了心中最后一丝疑虑。
“既然邪神没有出现过，那所谓的信息冲击只有可能是一场巧合。”
陈梵声音微微一顿，扭头看向汪静：：“至少，它应该不是专门针对意识体而设计的一个武器。”
汪静轻轻颔首，同意了陈梵的说法：“那就得对整座皇宫进行调查了，或许……希娜洛文明在无意间研究出了某种可以引发信息冲击的装置。”
“那邪神的事……”被陈梵等人的交谈吸引过来的伊莎小心翼翼地插话道，“也需要调查吗？”
“当然不用。”汪静哑然失笑，连连摆手道，“不过是一场传说罢了。”
“人联泛宇宙内关于神灵的传闻多了去了，也没见哪个成真了，不是吗？”
“况且，所谓的邪神至今都没有现身过。”陈梵点头应和，“我也觉得没什么大问题。”
“奥菲莉娅女皇。”说着，陈梵再次看向身穿常服、神色忐忑不安的女皇，脸上挤出了一个歉意的笑容，“不介意的话，我能对整个皇宫进行一次深度扫描和探测吗？”
奥菲莉娅自然没有拒绝陈梵的要求。
事实上，知道自己的误操作给陈梵带来了不小的危险后，奥菲莉娅恨不得主动将皇宫的设计图纸搬出来，以此来证明自己对星神和星使没有二心。
……
希娜洛皇宫之外。
位于皇城中央的降落台周围已经围满了居住在皇城的希娜洛人。
数十年时间过去了，战争留下的后遗症依然没有消散——每一位希娜洛人都穿着规模不一的机械装甲，为了应对随时有可能出现的异域侵袭，他们已经将这种战争武器当成了最常见的代步工具。
机械装甲的面甲全部处于开启状态，其中的每一名希娜洛人都尽可能地伸长脖子，试图看清楚降落台上的那架造型奇特的星舰。
身穿制式机械装甲的皇室护卫谨慎地站在降落台边缘，阻挡着周围看热闹的人群。
一天前，这艘星舰从天而降的时候，就在这座仅有数十年历史的皇城中引起了些许波澜。
起初，希娜洛人以为是侵袭再次降临，淡淡的恐慌也弥散在皇城之内。
直到女皇的近卫，阿尔黛西亚现身皇城，向众人解释星使的到来，众人才稍稍放下高悬在空中的心脏。
但……面对突然降临、同样乘坐星舰的星使，所有人的心中都生出了些许怀疑。
就在所有人将信将疑、即将回归正常生活的时候，皇城戒严和毫无征兆的星神祈祷仪式又打乱了所有人的心神。
就在昨晚。
每个人都看到了那场声势浩大的祈祷仪式，也看到了皇城上空的星光虚影。
这无疑证实了星神的身份。
于是……
一大早，星神现身的降落台便成为了所有人的“朝圣之地”。
【星使终于降临了……那我们是不是马上就能回到创生之地了？】
【废话！星神的预言中都说了，使者会带我们走出困境！】
【那真是太好了，仔细想想，离开母星之后，我已经有二十多年没有聆听到星神的声音了……】
【才二十多年？我上一次听到星神的声音还是在六十多年前呢……】
【话说回来，要是星使带我们返回母星……你们敢去吗？你们敢直面头顶的星空吗？】
【……敢！为什么不敢！死在战场上，总比死在这颗不见天日的星球上好吧！】
【……】
昏暗的天空中，透着丝丝缕缕的光芒，那是机械装置的缝隙中艰难钻入的恒星光芒。
在这微弱的光芒映照下，无数希娜洛人身上闪烁的荧光交相辉映，形成一片光的海洋。
忽然！
嗡……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嗡鸣声从前方的降落台传来，原本没有丝毫动静的土黄色星舰突然动了起来。
在发出了带有警告意味的快速闪光后，它悄无声息地从降落台上缓缓升起，稳定地悬在了半空中。
别说周围的希娜洛人了，就连负责守卫调查员星舰的皇室护卫也被眼前这一幕场景惊到了。
在所有人近乎呆滞的目光下，调查员星舰拔地而起，径直朝远处的皇宫驶去。
短暂的沉寂后，降落台周围瞬间沸腾起来。
【星使大人是不是准备动手了？！】
【我真是受够这颗星球上的生活了！星神在上，我愿意追随星使大人一同前往母星战场！】
【重返母星！重返母星！！】
【……】
这一刻，所有希娜洛人心中都升起了一团火苗。
“咔！咔！咔！！”
光芒闪烁间，一片片厚重的面甲相继落下，一台台机械装甲迈着沉重的步伐，遥遥跟随着调查员星舰，沿着宽敞、蜿蜒的道路朝远处威严的皇宫赶去。
降落台上，那些负责守卫星舰的皇室护卫手足无措地看着眼前混乱的场景。
守卫的对象自己飞走了，周围的围观群众也离开了，那他们……应该做什么？
看着那朝着希娜洛皇宫奔涌而去的机甲潮，皇室护卫们只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完了，要出事了！
每一名护卫的心中，都闪过了这个念头。
但……
看着气势汹汹的机甲浪潮，根本无人敢上前阻拦！！

第420章 义不容辞
黯淡的天光笼罩着无垠的大地。
泛着淡淡荧光的森林中，由机械装甲组成的浪潮迈着步调不一的沉重步伐朝远处的闪烁着淡淡光辉的皇宫涌去，原本沉寂的森林顿时变得嘈杂起来，机械运作和碰撞的铿锵声顿时响彻整座皇城。
如此声势浩大的场景自然瞒不过位于皇宫的诸多守卫。
明亮的探照灯骤然移动，从那些高高耸立的尖塔型建筑的顶部直直射向皇宫周围的街道。
由高强度材料铺成的街道上，早已站满了身穿机械装甲的希娜洛人。
看着眼前的场景，这些守卫纷纷倒吸一口凉气，体表平稳的荧光也出现了极其混乱的频闪。
【皇城暴动！】
【快！拉响警报！】
【汇报女皇！快将情况汇报给女皇陛下！】
【……】
一道道命令沿着城墙内部埋设的诸多通讯线路飞速行进，它们的终点，都是位于皇宫核心区域的祈祷之地。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愈发逼近，在诸多守卫的注视下，一部份机械装甲已经逼近了希娜洛皇宫的城墙。
【该死……】
其中一名守卫看着眼前不断逼近的机械装甲，忍不住在心中发出了低沉的咒骂，他微微侧过身子，看向已经抵在身后的坚实城墙，沉声问道：【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女皇为什么还没有下令阻止这些人？！】
回应这名守卫的，只有不断逼近的机械装甲！
面甲后方，他微微眯起眼睛，借助各种视觉辅助设备观察着身前每一台机械装甲。
机械装甲的型号和对应的驾驶人信息飞快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都是最普通的希娜洛人，从关系网上看，这些希娜洛人甚至没有太多的利益纠葛。
看起来，这似乎并不是一场有预谋的暴动，而是一场突发事件。
心中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守卫下意识仰头看了看天空。
一艘土黄色的星舰正悬停在皇宫上方，用一种十分微弱的白色光芒照射着规模庞大的宫殿——希娜洛人对光线的变化十分敏感，虽然这种白色的荧光十分微弱，但依然逃不掉他们的双眼。
难道……是因为这艘星舰？
可这是星使大人的星舰啊！
正当守卫在心中胡思乱想之际，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为首的一台款式十分老旧的机械装甲迈着有些僵硬的步伐缓缓上前。
看着眼前的画面，守卫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他念头一动，操控着身下的机械装甲做出了防守的动作。
【机甲编号：71XC1，驾驶人：固尔奇，你想做什么？！】
面对守卫的质问，那台老旧的机械装甲轻轻晃动几下，再次停在了原地。
民间的机械装甲质量远逊色于皇宫守卫身上的机械装甲——不仅款式老旧，甚至还有不少机械装甲处于报废边缘。
眼前这台71XC1机甲就是如此。
在机械装甲的胸口处有着几道深可见骨的伤痕，伤痕呈撕裂状，几乎彻底撕碎了装甲的外部装甲层。
看起来……就像是被某种动物的利爪攻击所致。
裂痕内部，修补痕迹明显线路清晰地暴露空气之中，闪烁着微不可查地电弧。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台71XC1机械装甲已经只剩下了代步功能，它不仅没有作战能力，甚至连基础的保护功能也出现了相当大的缺陷。
嗡……
就在守卫仔细端详眼前这台机械装甲的时候，一阵响亮的嗡鸣声响起，机械装甲顶部的面甲缓缓开启，露出了内部一名面色坚毅的中年希娜洛人。
【尊敬的守卫，我只是想追随星使大人的脚步。】
名为固尔奇的中年希娜洛人脸色微微泛白，身上闪烁的荧光也透出了几分异样的气息。
听到星使的名号，守卫紧绷的身子稍稍放松了几分：【星使大人的脚步？这是什么意思？】
【自然是前往创生之地，夺回我们的母星！】固尔奇身上的荧光剧烈闪烁起来，但不知道为什么，和别的希娜洛人不同，固尔奇身上的光芒就像是年久失修的日光灯管一样，时不时就会出现一点令人难以忽视的闪烁。
【夺回母星吗……】
守卫有些失神地看着身前的固尔奇，他后知后觉地从固尔奇身上的荧光中察觉到了什么：【你的身体……】
【不必在意。】面对守卫的询问，固尔奇摆了摆手，【是在母星保卫战中留下的老毛病。】
说着，他操纵着机械装甲抬起手，指了指那两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守卫神色肃然。
他终于想起来了。
眼前这台71XC1装甲，是母星时期的装甲！
他斟酌一番，缓缓说道：【你的心思我知道了，但我们并没有接到关于反攻母星的通知，所以……】
【怎么会这样？！】固尔奇身下的机械装甲再次晃了晃，他脸色有些狰狞，抬起手遥遥指向正在向皇宫另一个角落疾驰而去的土黄色星舰：【那星使大人……】
【我不清楚。】
守卫升起机械装甲的面罩，神色诚恳地向固尔奇说道：【或许……星使大人另有考量吧。】
固尔奇陷入了沉默。
他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操纵着机械装甲回到了身后的人群中。
他神色黯淡，自言自语地呢喃着：【既然如此，那我就等到星使大人出现为止。】
……
希娜洛皇宫，祈祷之地。
调查员星舰飞行的轻微嗡鸣声和沉重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从祈祷之地敞开的穹顶处传来。
“本机发现了一点异常情况。”
壹的电子合成声忽然响起，打破了祈祷之地的宁静。
同一时间，一幅全息界面出现在陈梵的身侧。
看着全息界面中不断向皇宫包围而来的机械装甲浪潮，陈梵轻轻挑了挑眉，眼底流露出意外之色：“奥菲莉娅女皇，皇城……好像出了点意外？”
奥菲莉娅有些惊诧地看着陈梵，她有些不明白陈梵的意思。
直到陈梵念头一动，将全息界面中来自调查员星舰的航拍画面呈现在她的眼前，奥菲莉娅原本平静的神情才出现了变化。
【这是怎么回事？！】
奥菲莉娅脸色骤然大变，她下意识起身朝祈祷之地的大门走去：【抱歉，星使大人，我可能……】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祈祷之地厚重的殿门外传来，随着殿门被缓缓推开，一道熟悉的人影出现在众人的眼中。
见到来人，奥菲莉娅稍稍松了口气：【阿尔黛西亚，皇城里发生了什么？】
面对女皇的询问，阿尔黛西亚飞快地瞥了一眼陈梵和不远处的红石三人，欲言又止。
陈梵第一时间便注意到了这一点。
哦豁？
难道是文明内部出现了叛乱和暴动？
这可麻烦了啊……
如果没有危险科技的影响，按照管理局的命令，调查员是不能介入文明内部事宜的……
如此想着，陈梵神色一动，下意识准备从祈祷台上站起身。
身旁的红石自然不用多说，也是第一时间起身朝敞开的殿门走去。
【阿尔黛西亚，直接说吧，这里没有外人。】奥菲莉娅秀眉微蹙，开口阻止了陈梵和红石的动作：【星使大人，您和您的同伴不用离开。】
【是……】阿尔黛西亚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将目光投向重新坐回祈祷台，安心吃瓜看戏的陈梵：【是星使大人的星舰引起了族人的暴动。】
陈梵：“？？？”
什么踏马的叫惊喜啊？！
这锅也能扣到他头上？
在陈梵错愕的眼神中，阿尔黛西亚简单叙述了一番降落台和皇宫城墙外发生的诸多事宜。
“反攻母星……”陈梵挠了挠头，表情也变得古怪起来，“奥菲莉娅女皇，您的臣民……很不一般啊。”
【很抱歉，星使大人，这是我的失职。】奥菲莉娅欠了欠身子，再次向陈梵道歉，【请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说着，奥菲莉娅神色一冷，转头向殿门走去：【阿尔黛西亚，跟上我！】
“等等！”陈梵神色一动，起身离开了祈祷台，“先别急着处理。”
“克拉肯重新陷入沉眠之前，曾经让我尽快前往创生之地。”
“届时……”陈梵坦然道：“可能需要你们的帮助。”
按照汪静院士先前的说法，人联正在向反宇宙派遣支援舰队。
但……
和常规的宇宙不同，反宇宙位于超空间膜内。
不用多想，支援舰队想要抵达这个反宇宙必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至少，一时半会儿是到不了的。
在支援舰队正式抵达前，想要调查异域侵袭的真相，他确实需要一个得力的帮手——亦或者说是打手。
曾经掌握了六级文明技术的希娜洛文明，无疑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这和你们的星神有关。”陈梵继续补充道，“在异域侵袭中，克拉肯受到了重创，如果放任不管，克拉肯很有可能……”
【星使大人！】
事关星神的性命，奥菲莉娅脸色骤然大变，毫不犹豫打断了他尚未说完的话语：【希娜洛文明愿意帮助您前往创生之地！】
她银牙一咬，眼中闪过一丝决然：【这场战争，希娜洛文明义不容辞！】

第421章 战时状态和光石
【阿尔黛西亚。】
【即日起，希娜洛文明进入战时状态。】
安静的祈祷之地内，奥菲莉娅神色坚定地看向已经走到殿门口的阿尔黛西亚：【告诉所有希娜洛的子民，希娜洛文明将追随星神的指引，重组远征舰队，返回创生之地，夺回我们的母星！！】
阿尔黛西亚怔怔地看着奥菲莉娅，似乎有些不相信自己得到的消息。
片刻后，她终于回过神来，原本平静的面庞上顿时浮现出一抹激动神色：【……是！】
【如您所愿，女皇陛下！】
说完，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转身小跑着离开了祈祷之地。
“看起来，你们似乎很渴望这场战争？”
陈梵有些意外地看着阿尔黛西亚的背影，难以想象，一个“闭关锁国”，将文明限制在狭窄恒星系内的文明骨子里会如此好战。
但仔细想想，倒也正常——无论是幽灵舰队还是他曾经在高维信号中听到的求救信号，都预示着希娜洛文明是一个纯正的好战份子。
丫的，文明都要灭绝了，对方不想着找机会逃命，反而满心满眼想着上去最后干一架，这踏马能是正经文明吗？！
在陈梵的注视下，奥菲莉娅如释重负地笑了一声，眼中的神采也活泛了几分：
【先前那场战争确实给希娜洛文明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阴影，截至目前，仍然有不少希娜洛人害怕见到头顶的星空。】
【但……相对应的，在过去的四十多年时间里，希娜洛文明内部也不止一次出现了反攻母星的声音。】
【考虑到星神的指示，又考虑到如今的希娜洛文明没有足够的实力应对那些异域生命体，我一直尽我所能压制着这方面的势头。】
奥菲莉娅再次仰起头，凝视着穹顶之外的黯淡天空：【现在看来，时机已经成熟了。】
她转身走到控制台旁，身上的荧光骤然明亮起来：【现在签署希娜洛女皇令。】
【从今天开始，希娜洛文明正式解除对空限制！所有高空轨道设备，即刻从星球轨道撤离！！】
【我要让星光重新照耀在希娜洛星的大地上！！！】
……
与此同时，陈梵右手处也传来了壹的电子合成声：
“高精度扫描工作已完成。”
“正在上传所有扫描信息……信息已成功上传。”
等待片刻后，全息通讯界面在陈梵身侧自动弹出，汪静严肃的面庞也重新出现在陈梵眼前。
“奇怪了……”
通讯刚刚接通，汪静便皱紧了眉头：“这不对劲啊……”
“不对劲？”
陈梵心头一跳，连忙追问道：“汪院士，陷落皇宫的构造有什么问题吗？”
事关希娜洛皇宫，一旁得到同步翻译信息的奥菲莉娅也下意识向陈梵身前的全息界面投来了关切的目光。
“不不不。”
汪静连连摇头，眼中困惑之色愈发浓郁：“在我看来，整套皇宫的设计虽然很巧妙，但依然是一套相当简单的装置。”
奥菲莉娅抿了抿嘴唇，眼底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点无奈之色。
祈祷之地，几乎可以说是汇聚了希娜洛文明最顶尖科技的产物，但却只能得到这个评价……
作为希娜洛文明的女皇，她心中确实有几分异样的感受。
“已经很不错了。”陈梵察觉到了奥菲莉娅的神色变化，小声安慰道，“至少没有说是工业垃圾，这已经超出绝大多数文明了。”
奥菲莉娅眼角轻轻一抽，身上微微闪烁的荧光忽然陷入了凝滞：“……”
这安慰的……还不如不安慰呢！
“它只是一套标准的不能再标准的信息收发装置，其部分组件的科技含量甚至达不到六级文明的水准。”
随着汪静的声音继续传来，全息界面中的镜头也切换了一个角度：“我甚至临时制造了一款同比例的微缩模型来重现当时的信息收发过程。”
奥菲莉娅神色错愕地看着通讯界面中的场景，实验台上，赫然摆放着一个仅有一人多高的精密模型，其造型，赫然是她引以为傲的希娜洛皇宫！
每一处细节都完美地复制了下来，甚至，其做工精致程度远远超出了希娜洛皇宫中的诸多机械设备！
虽然奥菲莉娅不太懂这方面的知识，但从扫描正式结束到现在，前后不过数分钟时间，对方就造出了一个等比例缩小的微缩模型，两者的技术差距……
可见一斑！
奥菲莉娅无声地叹了口气，这一刻，她忽然接受了先前汪静对希娜洛皇宫的态度——星使大人并没有说错，这已经是相当不错的评价了。
叹息之余，奥菲莉娅心中也生出了几分庆幸和信心。
看来……
星神的预言没有说错。
在星使的带领下，希娜洛文明或许真的能走出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实验结果呢？”一旁，陈梵向汪静追问。
通讯界面中，汪静两手一摊，耸了耸肩：“没有任何异常情况。”
“别说什么信息态冲击了，连信息熵探测器都没有出现任何波动。”
“这……”陈梵下意识挠了挠头，“我当时确实感受到了一股十分强大的信息冲击，怎么会这样……”
“我知道。”汪静也重重地叹了口气，“事实上，我放置在调查员星舰中的信息熵波动监测装置也在那时候检测到了一股转瞬即逝的强烈波动。”
“要不……”
陈梵扭头向一旁的奥菲莉娅投去了求助的目光：“咱们再开一次祈祷仪式？”
……
对于希娜洛文明来说，对星神的祈祷仪式是十分隆重且正式的环节。
原则上来说，这玩意儿肯定不能说开就开。
但……被星神承认的星使都发话了，奥菲莉娅自然没办法拒绝这个要求。
于是……
距离上一次祈祷仪式仅仅过了几个小时，希娜洛皇宫再次拉响了预警。
在一阵阵模板化的预警信息中，气势磅礴的皇宫再次化身大型天线阵列，上百道激光束也直直地向黯淡的天空射去！
一切步骤都和先前的祈祷仪式相同。
只不过，这一次没有了星光凝聚的异像——星神克拉肯彻底陷入了沉睡，自然不可能做出任何回应信息。
“我准备好了。”
陈梵端坐在祈祷台上，双眼微闭：“奥菲莉娅女皇，准备强行终止祈祷仪式。”
在汪静和红石三人的共同注视下，奥菲莉娅没有任何犹豫，轻轻拉下了强行终止祈祷仪式的摇杆。
嘭！
一阵微弱的电火花从祈祷之地周围的墙壁上传来，贯穿天地之间的激光柱也骤然消失。
“……”
陈梵皱紧眉头，细细感受着周围环境的变化。
许久，他缓缓睁开双眼，茫然摇头：“没有任何信息冲击。”
另一边，汪静也给出了自己的结论：“调查员星舰也没有检测到任何信息熵波动。”
“奇了怪了……”
陈梵再次看向奥菲莉娅女皇：“要不，咱们再……”
【星使大人，已经试不了了。】奥菲莉娅欲哭无泪地伸手指了指祈祷之地周围有些焦黑的墙面，【强行终止祈祷仪式会不可避免地产生能量浪涌，它会对整座皇宫造成相当大的冲击，连续两次冲击已经是设计中的最大阈值了。】
陈梵嘴角抽了抽，顿时陷入了沉默。
得。
还把人的皇宫给玩坏了。
也不知道这皇宫有没有保险……
“咳……”
他尴尬地咳嗽一声，收回自己有些不着调的思绪，顺着奥菲莉娅手指的方向望去。
略微有些黯淡的灯光下，墙面一片焦黑。
正当他准备收回自己目光的时候，一抹晶莹的闪光映入了他的眼帘。
“那是……”
陈梵挑了挑眉，从宽敞的祈祷台上跃身而下，迈步朝祈祷之地边缘走去。
【那是装饰用光石。】
奥菲莉娅急匆匆地跟上了陈梵的脚步：【这些光石可以依靠逸散的能量发出光芒，所以它通常被用来点缀在能量通路周围，充当装饰品的同时，还能检测能量通路的运行状况。】
【第一次强行终止祈祷仪式的时候，这些光石在能量浪涌的冲击下出现了爆裂……】
“光石？”
陈梵低声喃喃着，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个转瞬即逝的念头：
难道问题出在这些不起眼的装饰品上？
“对了。”红石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先前终止祈祷仪式的时候，这些光石突然亮起了刺眼的光芒，为了后续的调查，我让奥菲莉娅女皇不要急着打扫掉这些石头。”
听到红石的话语，那个转瞬即逝的念头愈发清晰。
他没有说话，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祈祷之地的边缘区域，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从地上捡起了一枚菱形的光石碎片。
碎片刚入手，陈梵就察觉到了几分异样。
准确地来说，是他的意识体察觉到了几分异常！！
他念头一动，忍着仍然没有消散的浓重疲惫感，切换了意识体独有的高维视角。
在意识体的视角中，手中的光石碎片正在向四周缓缓释放出一股柔和的信息波动。
波动十分微弱，不仔细观察根本看不出任何问题！
“找到了！！”
感受着意识体深处传来的强烈疲惫感，陈梵忙不迭关闭了高维视角。
重回三维视角的他身子轻轻一晃，稳住身形后，他转过身，神色激动地看向全息通讯界面：“汪院士，问题在这些光石上！”
“它们内部……存在着信息波动！”

第422章 独特的矿石
“信息波动？！”
全息通讯界面内，汪静神色微变，直接从坐位上站起身来：“你是说这些石头内存在信息波动？！”
汪静眼中带着些许质疑和困惑：“这怎么可能？！”
别说汪静了，就连陈梵自己也不敢确定自己的判断。
为了避免出现偶然情况的出现，他沉吟片刻，伸手丢掉手中的光石，随后再次蹲下身子，从满地的光石碎片中捡起一块看着还算圆润的碎片。
然后，他闭上双眼，再次细细感受起来。
细微的信息波动从手心的光石碎片中散射而出，就像柔和的水波一样，向着四周缓缓荡漾开去。
这些信息波动拂过陈梵的手臂，为他带来了一种宛若春风拂面的温暖感。
陈梵缓缓睁开双眼，无比肯定地向通讯界面内的汪静点了点头：
“汪院士，不会错的，我确实在这些石头中感受到了微弱的信息波动。”
见到陈梵如此肯定，汪静心中的质疑也少了几分。
她沉吟片刻，伸手在身前的控制台上操作了一番：“稍等，我让调查员星舰来检测一下。”
话音刚落，伴随着由远及近的嗡鸣声响起，一架土黄色的圆润星舰赫然出现在祈祷之地敞开的穹顶上方。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调查员星舰腹部延伸出一道莹白色的牵引光束，直直地照射在满是光石碎片的地面上。
下一秒。
这些大小形状各不相同的光石碎片在牵引光束中缓缓升空，朝着调查员星舰逐渐开启的腹部舱门匀速飞去。
等到光石碎片进入调查员星舰内部，几台早已等候在一旁的舰载机器人小心翼翼地将所有光石碎片放在一款特制的容器内，并带着容器朝调查员星舰内部配备的小型简易实验室走去。
一台体型庞大的信息熵波动探测仪器正静静地坐落于这个简易的小型实验室内。
在汪静的远程操控下，舰载机器人无比精准地将容器内的光石碎片倒在了检测台上，然后拽过一根探针，小心翼翼地将其插入众多光石碎片之中。
……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
汪静神色凝重地观察着信息熵波动检测仪器传回的诸多检测信息，同时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参数。
在她的身前的全息界面中，一条泛着荧光的直线正不断向前延伸着。
就像……死亡后的心电图一样，毫无生机。
忽然。
在汪静最后修改了几个参数后，这条四平八稳的直线极其突兀地出现了一点波动！
波动平缓且微弱，不仔细观察甚至难以察觉。
但不可否认，在这一刻，这条毫无生机的直线已经变成了一条不断波动的曲线！！
“竟然真的检测到了信息熵波动……”
汪静瞪大双眼，直勾勾地望着那如同波浪般的波动曲线，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惊叹：“这……这怎么可能……”
“这很奇怪吗？”陈梵疑惑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传来，打断了汪静的自言自语。
“当然奇怪！”
汪静身子前倾，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十分平稳的信息熵波动曲线上。
她情绪有些激动，面颊两侧也浮现出些许酡红：“毫不夸张地说，就靠这些光石碎片，就足以让一名普通的研究员破格晋升为一名正式院士！”
陈梵微微一愣，脸色顿时古怪起来。
没记错的话……
宋子亮那货好像花了好大的力气才从实习院士晋升为正式院士来着？
也不知道宋子亮听到这话会是什么感受……
“咳！”陈梵轻轻咳嗽一声，忙不迭打消了心中的诡异念头，继续追问道：“汪院士，为什么这么说？”
汪静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内心的激动心情，沉声解释起来：“自从广播文明出现后，人联便将大量资源投入了物质信息化理论的研究工作中。”
“虽然我是生物学院士，但因为你的原因，我也了解过这方面的研究进展。”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科学院过往的研究工作中，物质就是物质，信息就是信息。”
“两者泾渭分明，根本不可能出现相互融合的现象。”
“但现在……”汪静伸手，隔空遥指着陈梵身侧散落一地的光石碎片，“这种特殊的石头能够以物质形态引发信息熵波动。”
“或许……”
陈梵眼神一动，接过了汪静尚未说完的话语：“这些石头正处于物质态和信息态的中间形态？”
汪静犹豫着点了点头：“确实有这种可能性，但调查员星舰的实验室太过简陋，无法做出准确的判断。”
“别说调查员星舰了，估计我这艘科研船也不行。”汪静苦笑着摇了摇头，“TE1571科研船的主要研究方向还是生物科技，对物质信息化的研究工作……还是有点吃力的。”
“对了，这些石头是从什么地方来的？”汪静像是想到了什么，再次向陈梵追问道，“除了这种破裂的碎片，你那里还有完整的光石吗？”
听到汪静的询问，陈梵赶忙向身旁的奥菲利亚投去了问询的目光。
奥菲莉娅呆呆地和陈梵对视着。
即便她是希娜洛文明的女皇，即便她经受过各种大风大浪，她还是被眼前事态的变化惊到了。
这些光石，不过是希娜洛文明中最常见的装饰品，却摇身一变成为了人联梦寐以求的宝物！
见到奥菲莉娅女皇呆愣着没有说话，陈梵赶忙提醒一声：“奥菲莉娅女皇？”
【这些光石……】
奥菲莉娅猛地回过神来，身体表面的荧光十分急促地闪烁着，毫无遮掩地显示着她内心的复杂情绪：【是希娜洛母星的特有矿产。】
【我说的是创生之地的母星。】唯恐陈梵等人误会，奥菲莉娅连忙补充道：【由于光石能对稀薄的逸散能量产生反应，所以这种石头不仅被用于装饰，而且还会用于一些高精度的探测工作，正因如此，我们曾经在这片宇宙中寻找过这种矿产。】
【但……】奥菲莉娅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从没有在别的星球找到过这种独特的矿石。】
“希娜洛母星独有的矿产？”通讯频道中再次传来了汪静疑惑的声音，“光石的成分是什么，你们没尝试过人工合成吗？”
【成分很简单，就是最单纯的二氧化硅，只不过其排列顺序有点特殊。】奥菲莉娅迅速给出了解释，【很久以前，我们就尝试过人工合成这种独特的矿石，但……即便我们完全复制了其中原子的排列顺序，依然无法合成稳定存在的光石。】
听到奥菲莉娅的话语，汪静的眉头再次紧皱起来。
二氧化硅晶体能对逸散的能量产生反应，而且还能造成信息熵波动……
这种超出认知的情况……
真的有可能出现吗？
……
TE1571科研船内。
汪静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座椅上站起身，朝着一旁的实验台走去。
“主脑，对调查员星舰内的光石进行成分分析。”
说着，她开始调试面前的实验装置。
——她决定以九级文明的技术，来进行人工合成光石的实验！
很快，当她调试完身前的微观粒子操控装置时，调查员星舰配备的基础实验室也传来了相应的检测信息。
正如奥菲莉娅所言，光石的基础成分仅仅是最普通的二氧化硅，其内部的原子方式也显得十分奇特。
看着全息投影中浮现的信息，汪静轻轻挑了挑眉。
就算是以她的视角来看，光石内部原子的排列方式也是极其不稳定的。
“真不知道这种矿石是怎么稳定存在于这个宇宙中的……”
汪静低声喃喃着，开始控制身前的微观粒子操纵装置进行人工合成实验——整个合成过程十分简单，就像是3D打印一样，借助精准的大统一场，将相应的原子1:1放置到相应的位置上。
对于人联而言，这种微观操控技术实在太过简单。
汪静默默地站在一旁，等待着人工光石的出现。
但……
“滴！滴！滴！！”
尖锐的警报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实验室的安静。
几乎是同一时间，鲜红色的警告信息在汪静身前的全息界面中自动弹出。
“合成失败了……”汪静微微垂下眼帘，轻声呢喃道，“就算是人联的技术，也无法合成这种矿石吗……”
看着身前血红色的警告信息和自动停机的实验装置，汪静脸上的神色愈发凝重。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种被称为光石的矿石资源，和出产这种矿石的希娜洛母星，绝对有问题！
如此想着，她伸手在身侧的全息界面上操作一番，将光石的基础资料和自己的实验记录原封不动地发向了人联科学院。
“汪院士，完整的光石矿脉只有希娜洛文明的母星才有。”陈梵的声音骤然响起，通讯界面中，陈梵手中正托着几颗鸽子蛋大小、晶莹剔透的圆润宝石，“目前，皇宫内只有这些经过打磨的工艺制品。”
“照这么说……”汪静瞥了一眼通讯界面中的光石制品，皱着眉头自言自语道：“这希娜洛母星……”
“是非去不可了！”

第423章 袭击！
希娜洛星，祈祷之地。
汪静实验的过程中，在奥菲莉娅的命令下，一名希娜洛卫兵从皇宫的库房中取来了备用的光石——这些作为装饰品的光石已经被切割成块，甚至得到了相当精细的打磨和抛光。
陈梵仔细打量着手中散发着淡淡荧光的光石，眼底不由流露出惊奇之色。
“话说回来了，这些光石对能量的灵敏度这么高吗？”
说着，他抬起头看了看依然悬停在穹顶上方的调查员星舰：“隔这么远距离，它也能感应到逸散的能量？”
【不仅仅是星舰逸散的能量，皇宫内部能量通路中逸散的能量也有影响。】奥菲莉娅迅速解释起来，【根据以往的经验，光石体积越大，其对逸散的能量就越敏感。】
【在创生之地的母星上，光石矿脉发出的光芒甚至足以穿透表层土壤。】
陈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重新将目光投向了身前的完整光石。
或许是因为先前的星空之行对他的意识体产生了促进作用，又或许是那场信息冲击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阴影，和初到希娜洛星相比，陈梵感觉自己对信息波动的敏感程度也增强了不少。
因此，对于手中的完整光石，他有更深的认知。
除了对能量的敏感程度之外，这块相对完整的光石还有一个旁人难以察觉的性质——它内部释放的信息波动更加强烈，也更加稳定。
“陈梵，尝试对光石进行大功率能量冲击。”
汪静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传来，打断了陈梵的思绪。
“大功率能量冲击？”陈梵四下张望了一番，最后将目光放在了右手的智能终端上。
有什么比智能终端更适合干这事的呢？
“壹。”陈梵笑着招呼了一声，“该你表现了。”
“来一份等离子电浆。”
【本机不是自助贩卖机……】壹有气无力地在陈梵脑海中发出了一声抗议，然后默默开启了能量输出功能，并调高了智能终端的输出功率。
噼啪。
一道细微的电流骤然出现在通体银白色的智能终端上，几乎是同一时间，原本只是闪烁着淡淡荧光的光石就像一盏通了电的白炽灯一样，骤然明亮起来。
“对了，强度尽量靠近祈祷仪式终止时产生的能量浪涌。”陈梵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补充道。
【放心，本机有数。】
电子合成声落下的那一刻，数道幽蓝色的电弧在银白色的智能终端上跃动起来！
下一秒，在高强度电流的冲击下，智能终端周围的大气骤然发生了电离现象，本就明亮的光石更是变得无比耀眼！！
嘭！！！
当光石亮度达到巅峰的那一刹那，一道巨大的爆裂声在祈祷之地骤然响起！
原本完整的光石骤然碎裂，化成了一片片大小不一的碎屑，从陈梵掌心中滑出，跌落在坚硬的地面上。
对于奥菲莉娅、红石这些旁观者而言，这个过程无比短暂，除了耀眼的强光和一声爆裂的脆响声外，并没有任何异常。
但对于陈梵来说，这并不亚于一场无比强烈的飓风！！
在光石爆裂的那一瞬间，蕴藏在内部、宛若乱码的无意义信息喷涌而出，在极短的时间内，一股小型的信息冲击便出现在他的身前！
当然，为了安全起见，陈梵手中只拿了一颗规模最小的光石。
相应的，这道信息冲击的强度也远远比不上当初强行终止祈祷仪式产生的冲击——那可是由成千上万颗光石共同产生的信息态冲击波！
“……我勒个去。”
强烈的信息态冲击缓缓消散，陈梵也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他望着手中残留的几片光石碎片，再次从其上感受到了那股微弱了许多的信息波动。
陈梵猛的转头看向通讯界面，有些激动地说道：“汪院士，你检测到了吗？”
汪静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虽然强度不算高，但光石爆裂的一瞬间，确实产生了一股明显的信息熵波动。”
汪静心中一动，低声喃喃道：“如果大幅提升光石数量，再在关键时刻对其进行高强度刺激……”
陈梵猛的打了个寒颤。
“信息态武器！”他失声惊呼道，“这是信息态武器！！”
和陈梵的表现不同，汪静目光灼灼地看着陈梵手掌中的光石碎片，仿佛在看着什么绝世珍宝！
先不说科学院能不能从光石中找到物质信息化理论的突破口，单单就是光石在爆裂过程中能释放信息态冲击这个特性，就值得人联舰队亲自跑一趟了！
“这将是人联对抗广播文明的最佳武器……”
她低声呢喃道。
与此同时，陈梵皱了皱眉头，轻轻摩挲了一下手中的光石碎片，察觉到了些许问题——和最早的那一批光石碎片相比，这几片刚刚产生的光石碎片中蕴藏的信息波动更为强烈。
“汪院士。”
陈梵犹豫着说道：“光石爆裂后，其中蕴藏的信息波动……恐怕会随时间推移不断逸散。”
“说不定，完整的光石也会有类似的性质……”
汪静微微一愣，下意识朝身侧的全息界面望去。
果然！
不过是短短数十分钟时间，调查员星舰上那些光石碎片中蕴含的信息波动已然衰弱了接近10％！
她脸色微变，当即拍板道：“得尽快前往创生之地！”
“不惜一切代价，拿到希娜洛母星上的光石资源！！”
“滴——滴——滴——”
伴随着汪静的声音落下，刺耳的预警声也在通讯频道中响起，同时，原本湛蓝色的全息界面也悄然转化为了刺眼的血红色。
“主脑，怎么回事？”
汪静脸色微变，沉声向舰载主脑询问道。
“探测器信号丢失！”舰载主脑的合成声在科研船的驾驶舱内响起，顺着通讯频道传到了陈梵等人的耳中，“汪院士，先前派往创世之地的自分裂探测器信号已全部丢失。”
“丢失原因是什么？”汪静平静的脸色顿时变得焦急起来，“探测器最后传回的信号是什么？”
希娜洛母星可是在创生之地啊！
那里可分布着大量的光石资源啊！！
夸张地来讲，对于现在的汪静，只要希娜洛文明的母星没有出事，哪怕这个宇宙泡炸了都是小问题！
“受到未知生命体的攻击。”
电子合成声再次响起，全息界面中也浮现出了几张模糊的画面。
画面中，几只体型庞大、外形酷似蝎子的星空巨虫，正朝着镜头迎面扑来！！

第424章 探子
“星空巨虫！！”
【异域生命体！！】
看着全息投影中呈现的影象，安静的祈祷之地内顿时传来几声惊呼和一阵不稳定的频闪光芒。
全息界面中有些模糊的影像很快便消失了——在这些状若蝎子、能够肉身遨游宇宙的巨虫前，那些自我分裂产生的廉价探测器自然没有任何反击的能力，仅仅只是一个照面，这些探测器便在对方的攻击下化成了星空中的一片尘埃。
“等等……”陈梵率先回过神来，向身旁的奥菲莉娅投去了问询的目光：“这就是你说的异域生命体和来自异域的侵袭？”
奥菲莉娅轻咬嘴唇，眼底深处透出些许愤恨之色。
【是的。】
【五十多年前，这些异域生命体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创生之地，并毫不犹豫地对希娜洛母星发起了袭击……】
奥菲莉娅的话还没说完，陈梵便察觉到了问题。
按照先前【肃正】给出的信息，星空虫族出现于节点宇宙的中央黑洞附近。
考虑到中央黑洞与反宇宙相连，所以在最初的猜想中，这些星空巨虫应该是反宇宙内的生命。
但进入反宇宙之后，陈梵才发现，整个反宇宙就像一座空荡荡的鬼蜮，除了偶然发现的希娜洛文明，迄今为止，排除掉刚刚的星空巨虫，纵然是自分裂探测器也没有发现任何生物和文明的存在。
同时，奥菲莉娅对这些巨虫的称呼也有些诡异。
异域侵袭和异域生命体。
难道说……
这些面目狰狞的星空巨虫，同样不是反宇宙的原住民？
那它们来自什么地方？
不仅仅是陈梵，远在科研船内的汪静同样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奥菲莉娅女皇，异域生命体只在创生之地出现过吗？”
汪静严肃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传来：“在入侵希娜洛母星之前……你们有没有在别的星域看到过这些巨虫？”
听到汪静的问话，奥菲莉娅微微一愣，随即便紧紧皱起了眉头。
沉思许久，她缓缓摇头：【我……我不清楚。】
“不清楚？”
一旁，陈梵愕然地看着奥菲莉娅。
他想过各种各样的答案，唯独没想到奥菲莉娅会给出这样一个答案：“那为什么你们称呼这些巨虫为异域生命体？”
“我没理解错的话，异域这个词汇，在希娜洛的字典里，应该不属于这个宇宙吧？”
【因为这是星神告诉我们的。】
说着，奥菲莉娅满是惊诧地看了一眼陈梵，似乎他问出了一个答案显而易见的愚蠢问题。
【至于创生之地外有没有发现过这些巨虫……】
奥菲莉娅连连摇头：【这件事我是真不清楚。】
【不仅仅是我，估计现在整个希娜洛文明的人都讲不清这件事。】
奥菲莉娅出声解释起来：【原因很简单，在创生之地的时候，星系外的探索工作都由上一任女皇直接负责，除非女皇主动述说，否则旁人无权过问探索情况……】
听到这话，陈梵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遭了。
经验上来说，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要出意外了。
“难道系外探索过程没有留下什么档案吗？”
话刚说出口，陈梵心中已经做好了糟糕的预期。
【确实有档案。】奥菲莉娅摊开泛着淡淡荧光的双手，脸上写满了无奈，【但所有的资料都存放在希娜洛母星的总数据库中，战争中……】
果然不出所料。
连文明科技树都出现了一定程度的遗失，这种相对不算重要的档案自然也不可能侥幸留存下来。
“那上一任女皇就没有提及这方面的事吗？”陈梵咬了咬牙，不死心的追问道。
这种事关文明生死存亡的大事，不至于一声不吭吧？
【并没有。】
【当然，也有可能是并没有向我们述说。】奥菲莉娅脸上无奈之色愈发浓郁：【当时战况紧急，为了抵御这些异域生命体的入侵，就连女皇都率领皇室舰队进入了正面战场。】
【再然后……】
奥菲莉娅无声地叹了口气：【舰队惨胜，死亡人数比例超过了90％，上一任女皇也因此受到重创，不久就离开了人世。】
得。
这是真死无对证了。
照这样看来，奥菲莉娅还真是接手了一团烂摊子啊……
怪不得她会下达禁空令，严格限制希娜洛人离开现在的星系——不这么做的话，估计整个文明早就分崩离析了！
“等……等等！”
唏嘘间，陈梵脸色忽然一变，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惨胜？！”
陈梵无比诧异地看着身前的希娜洛女皇：“你是说……面对这些星空虫族，希娜洛文明还取得了胜利？”
【当然。】
奥菲莉娅的眼神也变得古怪起来：【不然希娜洛文明怎么能延续至今？】
她半开玩笑地补充道：【那些异域生命体可没有优待俘虏的说法。】
听着奥菲莉娅的话语，陈梵脸上却没有丝毫笑意。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按照【肃正】的描述，当时为了解决几只星空巨虫，【肃正】不仅拼掉了自己数量极其庞大的舰队，甚至还被迫动用了大型黑洞对撞的自杀式招数才勉强取得了胜利。
那时的【肃正】……
可是实打实的八级文明！
甚至还是八级文明中的佼佼者！！
即便如此，为了解决几只星空巨虫，【肃正】也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
反观希娜洛文明。
就算当时的希娜洛文明实力处于巅峰时期，那也不过是一个刚刚掌握空间技术的六级文明而已，又怎么可能和那些实力强大的巨虫打得你来我往？
“滴——滴——滴——”
就在陈梵陷入沉思之际，刺耳的警报声再次从通讯频道中传来。
陈梵身子猛的一抖，下意识扭头向通讯界面中的汪静：“汪院士……”
不得不承认，这尖锐的预警声可太要命了。
下一秒。
“异常时空场波动？！强度极高？！”
汪静脸色骤然大变：“主脑，立即分析对方的目的地！！”
话音刚落，全息界面中已然浮现出一幅涵盖了方圆一万五千光年的巨大星图。
星图中，一条淡淡的白色虚线缓缓浮现。
虚线的起始点，是覆盖了接近八千光年星域的赤色发射星云。
虚线不断延伸，赫然穿过了陈梵所在的希娜洛恒星系。
陈梵脸色微变，心中已然生出明悟——来者不善！对方，是冲着他们来的！
不过……
来得好！！！
正好他对这些星空巨虫的来历和实力有所疑惑，还有什么方式能比俘虏敌人更快了解情报呢？
“所有人，即刻返回调查员星舰。”
陈梵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向不远处的红石和两名调查员助理发出了作战命令：“准备作战！”
说着，他转头看向眼中带着几分茫然的奥菲莉娅，歉意地说道：“奥菲莉娅女皇，很抱歉，这些巨虫应该是被我们的曲率波动引过来的。”
“这是我们的失误。”
“您和您的文明不需要出手，我们会尽快解决掉这些虫子，希娜洛文明因此出现的所有损失，也都会由人联负责……”
【不。】奥菲莉娅回过神来，她摇了摇头，打断了陈梵的话语。
【希娜洛远征舰队，也会参与这场战争。】
她神情坚毅，一双深褐色的瞳仁直直地注视着愕然的陈梵：【以先前希娜洛文明的作战经验，这应该只是对方派出的探子。】
【如果连几个探子都解决不了，我们又该如何夺回我们的母星？】
陈梵哑然。
“说的不错。”通讯频道中传来了汪静赞许的声音，“一个文明想要在宇宙中存续下去，总得有几分血性。”
“就让希娜洛文明参战吧。”
“先解决这些探子，再考虑远征创生之地的计划！”
……
皇宫之外。
固尔奇穿着早已淘汰的71XC1战斗装甲，默不作声地凝望着眼前沉寂的皇宫。
土黄色的调查员星舰就像一只巨大的黑色大鸟，悄无声息地匍匐在宏伟的宫殿之上。
在固尔奇的身后和身旁，无数同样穿着老旧装甲的希娜洛人静静地等待着。
压抑了数十年的他们在等待一个命令。
一个反攻母星的命令。
忽然。
一道黯淡的人影出现在高高耸立的城墙之上。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黯淡的天空下响起，探照灯的光芒直直地打在那道黯淡模糊的人影之上。
人影迅速清晰。
那是一套光鲜亮丽、最新型号的制式战斗装甲。
厚重坚硬的面甲缓缓升起，露出了一张所有人都十分熟悉的面庞。
【向您问好。】
站在城墙下方、负责维护秩序的皇宫守卫认出了来人的身份，纷纷弯下腰，向城墙上那名和女皇陛下拥有着相似面容的希娜洛女子行了个恭敬的礼节：【阿尔黛西亚将军。】
【阿尔黛西亚将军？！】
知道阿尔黛西亚身份的固尔奇身子微微一颤，行礼的同时，也向其投去了恳切的目光。
不知道女皇陛下会传递什么样的命令？
他心中忐忑地思索着。
没有任何过多的环节，在所有希娜洛人的注视下，阿尔黛西亚身上荧光闪烁，借战斗装甲之力，原本微弱的荧光迅速变得明亮起来。
【女皇有令。】
【立即解除希娜洛星对空禁令，重建远征舰队，即日反攻母星！！】

第425章 天变
高高耸立的皇宫城墙上，阿尔黛西亚身上的光芒不断闪烁。
希娜洛星地表覆盖了大量植被，空气质量相当不错，再加上大量性能强劲的行星气候控制装置，星球大气的能见度十分高。
来自战斗装甲的光芒得以毫无阻碍地向四周传递而去，纵然是远在皇城边缘的希娜洛居民，也能无比清晰地看到那宣读女皇旨意的光芒。
往复循环三遍后，这道光芒才重新趋于稳定。
皇宫城墙下，固尔奇怔怔地看着城墙之上的人影。
兴奋、怅然……以及对未来的忧虑。
复杂的情绪不约而同地涌上他的心头，一时间，固尔奇甚至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忽然。
一阵嘈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并迅速向四周扩散开去。
原本安静的皇城，在短短几秒钟时间里便嘈杂起来！
【变了！变了！！】
【星神在上……】
【……】
一道道忽闪的微弱荧光从身旁传来，向固尔奇传递了一些支离破碎的零碎信息。
固尔奇愣了愣神。
变了？
什么变了？
他下意识看向身前的皇宫护卫，试图从他的神色上看出些什么。
但……
先前满脸恭敬地向城墙上的阿尔黛西亚行礼的守卫，此时正满脸呆滞地仰望着头顶的天空。
看着对方写满了震撼的神色和反射着淡淡璀璨光芒的眼眸，固尔奇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禁空令解除了，那位于希娜洛星高空轨道的“铁壳”，岂不是……
他倒吸一口凉气，猛地仰起头朝头顶的天空望去！
就像一张缓缓拉开的巨大帷幕，原本黯淡无光的天空终于出现了一抹不一样的色采！
随着高空轨道的大型快子广播阵列逐渐撤离，先前逼仄的天空也变得辽阔起来！
和先前灰蒙蒙的黑灰色天空不同，如今的天空愈发深邃。
点点细碎的清冷光芒点缀在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黑暗中，那是从无穷远处传递而来、希娜洛人久违了数十年的星光！！
固尔奇瞳孔骤然放大，身子微微颤抖地看着那深邃到极致的星空。
这一刹那，一点沉寂了四十多年的记忆碎片从他脑海深处翻涌而出。
……
四十多年前。
创生之地，希娜洛母星。
夜晚，一条条如同匹练的赤色光带萦绕在天空中，将整片星空都映照成了鲜艳的赤色。
在这些赤色的匹练中，还夹带着些许青蓝和紫色的光带。
这些是发射星云产生的斑斓光芒，也是创生之地的标志。
身为一名在役的希娜洛士兵，固尔奇的主要任务是在母星上执行一些基础的防卫工作。
说是防卫，其实这个星球上并没有什么敌人需要他严防死守——早在数千年前，希娜洛文明就完成文明的统一，内部矛盾的解决和资源的充裕，让希娜洛文明步入了长达数千年的稳定与和平。
至于外部矛盾……
迄今为止，希娜洛文明都没碰到过一个高等文明——至少皇家远征舰队是这么说的。
别说高等文明了，甚至连基础的生命都没见到过。
相应的，也就谈不上什么防卫工作了。
他每天最大的工作量，就是监视眼前这片茂盛的森林，确保其内部的大型光石矿脉不会被一些利欲熏心的偷盗者擅自开采。
【真无聊啊……】看着赤色星空下一眼望不到尽头、起伏不定的森林，坐在监控高塔顶端的固尔奇无奈地叹了口气。
【无聊吗？】一道微微闪烁的荧光从身旁传来，【我倒觉得这日子挺舒心的，至少不用和那些太空兵一样，天天往天上跑……】
固尔奇扭头看向身侧。
那是他的搭档，格森。
同样负责这片森林和其中光石矿脉的防卫工作。
看着身旁的搭档，固尔奇缓缓摇头：【不不不，我还是很喜欢那些太空兵的工作的。】
【至少不用整天对着这片一成不变的森林。】
格森没好气地撇了撇嘴，显然不怎么同意固尔奇的看法：【拉倒吧，我可是听说那些太空兵天天去那些荒无人烟的星球采矿。】
【这哪是什么太空兵……分明就是一群矿工。】
固尔奇哑然失笑，沉吟片刻后，他再次向头顶的赤色星空投去了目光：【……至少，这样可以离星神更近一点。】
此话一出，轮到格森沉默了。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跟着固尔奇一起，向头顶的星空投去了目光。
视线的尽头，几乎凝结成实质的星光缓缓飘落，最终飘向无穷远处——那是希娜洛星的皇城。
【星神在上……】
固尔奇神色虔诚地向星空祈祷着。
忽然，一抹耀眼的红光出现在星空的正中央。
【……那，那是什么？】
固尔奇停下了祷告，怔怔地看着那一抹璀璨的红光。
和固尔奇一样，格森也默不作声地遥望着那道骤然出现的红芒：【我也不清楚……】
红光飞速蔓延，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剧烈起来。
这是……爆炸！！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固尔奇瞳孔微微放大，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上面出什么事了？！】
回应他的，只有一个接一个、宛若无数星点的细微爆炸火光！
【……敌袭？】格森也跟着站起身子，低声猜测道，【还是说……叛乱？】
下一秒。
耀眼的光芒从身后的监控高塔传来，光芒闪烁，向两名防卫士兵发出了警告。
【未知生命体袭击警告！】
【注意！希娜洛母星遭遇不明生命体袭击，截至目前，已有数十只未知生命体突破母星轨道防御系统！】
【当前区域降落生命体数量：1。】
【请所有防卫士兵尽快做好战斗准备！】
周围的气氛，骤然陷入了一片死寂。
阵阵凉风从森林深处吹来，迅速驱散了固尔奇和格森身上的些许热气。
【这……】固尔奇缓缓扭头，看向仍在不断闪烁着发出预警信息的监控高塔，顿时感觉背后升起了一丝寒意，【不明生命体……是什么意思？】
格森神色僵硬地摇了摇头，紧接着，他像是看到了什么，身上的荧光闪烁频率骤然变得混乱起来：【那，那边……】
固尔奇慌忙扭头，顺着格森手指的方向望去。
一道璀璨的红芒从天空滚滚而下，就像一颗炽热的流星，狠狠地砸在了广袤无垠的森林中！
轰隆！！！
噼啪！！噼啪！！
强烈的震动和冲击波从撞击中心席卷而来，树干爆裂的声音在星空下不断响起，击碎了固尔奇和格森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
随着冲天而起的滚滚烟尘逐渐消散，撞击中心的物体也出现在两人的眼前。
那是一个身上披着坚硬甲胄的庞然大物！
一只虫子！一只体型超过了十米的虫子！
【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格森咽了口唾沫，身子颤抖着发出了疑问。
在两人的注视下，这只虫子轻轻抖了抖身上的灰尘和碎石，从撞击形成的深坑中缓缓直起身来——先前那陨石撞星球的巨大冲击力，并没有对它造成任何损伤！
它缓缓张开尖锐、锋利的口器，发出了一声沙哑的嘶鸣声，然后转过头，目光也锁定了高高耸立、不断闪烁着耀眼光芒的监控高塔。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和树干爆裂声同时响起，巨虫目标十分明确地朝这座监控高塔奔袭而来！！
【快！！】固尔奇打了个寒颤，率先从震撼中回过神来，他伸手用力一拉仍在发愣的格森，【战斗装甲！！】
说完，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朝摆放在不远处的最新型号战斗装甲跑去。
坐在厚重的战斗装甲内部，看着沉重的面甲缓缓落下，固尔奇心中的骇然和惊恐也消散了许多。
轰！！！
就在固尔奇和格森成功启动战斗装甲的那一刻，十米巨虫已经冲到了高高耸立的监控高塔旁！
下一刻。
在两人的注视下，巨虫张开暗紫色的口器，狠狠地咬在了高塔的腰部！！！
吱嘎……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由高强度复合材料打造的监控高塔开始缓缓变形！！
甚至……断裂！！！
固尔奇心神颤栗地看着那不断扩大的裂口，一时间陷入了呆滞状态。
这到底是什么生物？！
【跳！！】
格森的呼喊从一旁传来，唤醒了一脸茫然的固尔奇。
在格森的帮助下，两台表面闪烁着淡淡荧光的机械装甲从高塔顶端一跃而下，朝着下方的地面俯冲而去！
伴随着两道轻微的噗噗声，一阵微弱的冲击力从身下传来——在战斗装甲的帮助下，固尔奇和格森已经安全地落到了地面上。
刚到地面，固尔奇连忙操纵着战斗装甲朝身后的高塔看去。
喀！嘣！！
巨大的爆裂声从身后传来，那座在森林中屹立了数百年的监控高塔骤然断裂！！
紧接着，便是一阵难以言喻的尖利摩擦声！
在固尔奇和格森的惊悚目光下，巨虫将高塔一点点咬碎，并吞入了腹中！！
【星神在上……】
格森发出了胆寒的呼声：【这到底是什么生物？】
【不管是什么生物。】
固尔奇操纵着战斗装甲，从腰部抽出了配备的武器。
【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干掉它！！】

第426章 希娜洛皇家远征舰队
轰！
爆炸的火光在赤红色的星空下骤然绽放。
战斗装甲配备的微型导弹和激光武器在空中划过一道道优美的弧度，最终狠狠地砸向了那只“贪吃”的巨虫。
不错，贪吃。
固尔奇只能想到这个词来形容这只从天而降的巨虫。
就算灼热的激光束和微型导弹狠狠轰击在巨虫的身上，这只巨虫都没有放下口器中的半截高塔，甚至还加快了吞食的动作！
当然，最根本的原因可能是战斗装甲配备的武器威力太过微弱——无论是动能武器还是能量武器，都无法对巨虫体表的坚硬甲胄造成大范围的破坏。
《我方未能击破敌方的装甲》
虽然战斗装甲搭载的武器是早该被淘汰的低端武器，但固尔奇和格森还是被眼前的场景惊到了。
无论是温度惊人的高能激光武器，还是那些填满了高爆炸药的微型导弹，哪一个是正常生物能用肉身抗住的攻击？
别说生物了，就刚才那几分钟时间里倾泻而出的弹药，都足够把一些体型较小的小行星炸成宇宙尘埃了！
可偏偏……
没有对巨虫造成任何损伤！！
噢，不对。
严格算下来的话，他们的攻击还是有一点效果的——巨虫背部的锃亮甲胄表层出现了轻微的破损，大概就相当于车漆被刮花的程度吧！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在持续不断的刺耳吱嘎声中，由高强度复合材料打造的半截高塔全数没入了巨虫的体内。
紧接着，在固尔奇和格森骇然的注视下，巨虫体表甲胄的些许损伤以极快的速度完成了修复。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最关键的一点在于，如果固尔奇没有看错的话，和先前相比，巨虫重新长出的甲胄表面似乎闪烁着监控高塔的光泽——前后不过几分钟时间，巨虫便将吃下去的高塔化为己用！！
吃完半截高塔的巨虫终于注意到了那两只不断向它发起攻击的“蚂蚁”。
【格森……】
对上巨虫猩红色眼珠的那一刻，处于战斗装甲内的固尔奇忽然感觉背后升起了一丝浓重的寒意，他用力咽了口唾沫，试图说些什么：【要不我们……】
话音尚未落下。
巨虫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声，在身下八对腹足的驱使下，它骤然向前窜出，朝着固尔奇和格森的方向扑来！
与此同时，巨虫身前的螯爪和被尖刺包裹的尾部也呼啸着向两台高大的战斗机甲狠狠砸来！！
在一道道带有警告意味的闪光中，战斗装甲周围亮起了护盾系统的光芒。
固尔奇没有多想，几乎是本能地操控战斗装甲抬起两只机械臂，牢牢护住了位于装甲头部的厚重面甲。
嘭！！！
随着一前一后两道沉闷的撞击声传来，一股强烈的撞击感随之从身下的战斗装甲传来，固尔奇只感觉胸口一闷，瞬间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在一阵酸涩的吱嘎声中，固尔奇逐渐恢复了神智。
战斗装甲的控制界面上弹出了各种各样的预警灯。
护盾系统，宕机；传动系统，宕机；能源系统，宕机……
仅仅只是一个照面，这台最新型号的战斗装甲便陷入了报废的边缘！
最惊险的，还是面甲下方、装甲胸口的一道闪烁着淡淡电弧的撕裂性抓痕——倘若这道抓痕再往上偏一点，位于面甲后方的固尔奇就会被整个抓出战斗装甲的驾驶舱！
“吱嘎……吱嘎……”
酸涩的咀嚼声继续传来，固尔奇喘了两口粗气，忍着身体的强烈不适感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是一眼，他便屏住了自己的呼吸！
格森的战斗装甲，已经有一大半进入了巨虫暗紫色的尖锐口器中！
在巨虫的咀嚼下，坚固的战斗装甲就像是进入了粉碎机的废品一样，迅速化成了无数形状不一的碎屑！！
固尔奇瞳孔迅速放大，无比深重的恐惧从他眼底深处喷涌而出，紧接着，他用早已退化的声带发出了一声没有真实含义的凄厉嘶吼声。
从这一刻开始，他第一次对头顶这片深邃、神秘的苍茫星空产生了浓浓的畏惧之情。
……
皇宫城墙之外。
星空，巨虫，厮杀……
一幕幕画面在固尔奇脑海中飞速闪过，最终，画面停在了那张上下咀嚼的暗紫色口器上。
残影缓缓消散，与头顶上那片深邃的天空完美地重合在一起，就好像……整个星空都成为了巨虫不断开合的巨大口器！！
固尔奇身子猛地一颤，短短几秒钟时间，他已然感觉背后渗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咚！咚！咚！！
心脏跳动的声音顺着胸腔和骨骼，传入了他已经退化的耳朵中。
他急促地喘息着，下意识想要转移自己的视线。
但下一秒。
他用力咬紧牙关，强迫着自己直视这片看似平平无奇的星空！
丝丝血痕出现在固尔奇的牙根处，他的表情也变得狰狞起来。
不仅仅是固尔奇，面对突然出现的星空，有相当多的希娜洛人表现出了不同程度的惊恐和骇然。
但……
更多的，是情绪逐渐高涨，势要夺回母星的希娜洛人！
【反攻母星！】
【女皇万岁！夺回家园！！】
【……】
他们操控着身下的老旧机械装甲，高高举起各自的机械臂，并发出了一道道无声的呐喊。
原本安静的皇城，在这一刻彻底变得嘈杂起来。
感受着身边传来的阵阵柔和荧光，固尔奇眼中的惊惧和骇然逐渐消散，原本不断颤抖的身体也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体表紊乱的荧光迅速稳定，并融入了周围同伴发出的淡淡荧光中。
他和同族一样，高举起自己的手臂，向站在城墙顶部的阿尔黛西亚将军发出了无声的呐喊：
【反攻……】
【反攻！反攻！！】
……
一天后。
希娜洛恒星系边缘。
土黄色星舰从恒星系内驶出，最终悬停在拥挤不堪的星空之中。
驾驶舱内，陈梵神色凝重地扫视着舷窗外的无垠星空。
在调查员星舰的周围，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希娜洛文明耗费数十年时间建造出的防御炮台！
按照奥菲莉娅女皇的要求，它们将是抵御那些星空虫族的第一道防线！
在这道由无数自动炮台构建的防御阵列后方，在反物质引擎的推动下，一艘艘造型扁平的老旧星舰从希娜洛恒星系的深处缓缓驶出。
这是希娜洛文明最后的战力。
希娜洛皇家远征舰队，在希娜洛母星时期被建造而出，最终跟随着希娜洛文明背井离乡来到了这个偏僻的恒星系中。
或许是长途跋涉的原因，又或许是在星空中沉寂了四十余年的原故，这些战舰表面蒙着一层薄薄的星际尘埃，战舰本身也显得十分老旧，陈梵甚至可以在一些战舰的表面看到些许战火留下的痕迹。
它们是抵御星空虫族的第二道防线。
不错，在奥菲莉娅的再三要求下，陈梵和调查员星舰成为了希娜洛文明的第三道、也就是最后一道防线！
【我们已经在这个恒星系内蜗居了四十年，现在，希娜洛文明需要一场战争来尽快适应这个残酷的宇宙。】
奥菲莉娅如是说道：【这对后续的希娜洛远征计划有好处，同时，也对星使大人的调查计划有好处。】
在征求了汪静的意见后，陈梵同意了这个注定会造成牺牲的提案。
原因很简单。
一方面。
就像奥菲莉娅说的，无论是希娜洛文明即将发起的远征，还是人联即将在希娜洛母星上进行的调查工作，都不需要一个只能蜗居在行星上的怯懦种族！
另一方面。
陈梵仔细询问了五十年前母星保卫战的情况，发现奥菲莉娅描述的异域生命体和他认知中的星空虫族有不小的差异。
两者外形虽然相同，但实力却有着天差地别！
前者，固然拥有强大的肉身和横渡星空的能力，但面对大威力的舰载反物质武器和空间武器，仍然会受到重创。
而后者……
即便是【肃正】也不是它们的对手。
如此巨大的差异，肯定不是正常情况。
为了接下来的远征和调查，也为了确保未来的战争胜利，陈梵确实需要大量和星空虫族有关的资料。
于是……
希娜洛文明的两道防线便成为了最好的试金石——它们可以为陈梵试验出这些异域生命体的真正实力！
当然。
话虽这么说，陈梵依然做好了随时出手相助的准备。
“注意！”
壹的电子合成声在驾驶舱中响起，打断了陈梵有些发散的思绪：“检测到高强度时空场波动，目标将于三十秒后抵达希娜洛恒星系附近。”
“精确坐标已完成预测。”
话音落下，主控台上方的全息星图中，赫然出现了一个正在缓缓闪烁的硕大红点！
陈梵神色一凝，迅速伸手在全息界面中操作了一下。
“这里是瓦瑞拉号。”
“阿尔黛西亚将军，敌方降落坐标已确定。”
说着，他将计算出的坐标传送给了位于皇家远征舰队的阿尔黛西亚。
【星使大人，感谢您的帮助。】
阿尔黛西亚的回应迅速浮现在陈梵眼前，同时，排列在星空中的无尽炮台纷纷调转方向，将黑黢黢的炮口对准了无垠星空中的一小片区域。
【接下来，就交给希娜洛皇家远征舰队吧！】
阿尔黛西亚信心满满：【所有自律炮台，开始充能！】

第427章 吞噬
嗡！！！
阿尔黛西亚命令下达的那一刻，舷窗外密集且沉寂的炮台阵列骤然亮起了明亮而柔和的光芒！
——那是镶嵌在自律炮台上的光石检测到了强烈而稳定的能量波动产生的光芒。
光芒闪烁间，黑黢黢的炮口内部也亮起了各不相同的荧光。
高能激光、等离子电浆、反物质炮、物质裂解射线，伽马射线……
只是随意瞥了一眼，陈梵就在调查员星舰周围的炮台中看到了数种不同规格的武器。
甚至……
即便是同一种武器也有着相当明显的迭代痕迹！
不仅如此，每一门炮台都很“新”，除了表面沾染的些许星际尘埃以外，几乎没有任何战损的痕迹。
显然，离开创生之地，隐姓埋名生活的四十多年时间里，为了抵御异域生命体的侵略，希娜洛文明对武器的执念达到了巅峰！
“目标将于十秒后抵达预定区域。”
电子合成声在驾驶舱内响起，将陈梵有些杂乱的思绪扯回了眼前的战场。
“9，8，7……”
鲜红色的数字在主控台上的全息界面中不断跳动，牵动着调查员星舰内所有人的心神。
与此同时，自律炮台炮口处的光芒也由盛转衰，从明亮逐渐变得晦暗起来。
看起来，和先前相比，自律炮台阵列的声势似乎小了许多。
但看着全息界面中不断飙升、最终趋于稳定的能量密度数字，陈梵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一旦星空虫族出现在预定区域，这些自律炮台便会将所有积蓄的能量一股脑地释放出去！！
“……1，0。”
壹的声音骤然变得高亢起来：“注意！检测到高强度时空波动！目标已抵达预定区域！”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在深邃黑暗的星空中荡漾开去，数十只体型庞大的巨虫骤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在无数炮台发出的荧光照耀下，巨虫身上的坚硬甲胄泛着淡淡的暗紫色寒芒，它们的身躯如同星舰一般庞大，由内自外地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
巨大的螯肢在星空中缓缓挥舞，仿佛在向周围的一切展示着自己的力量和威严。
身后，一条长满了尖刺的尾巴不断摇摆，就像是灵活的鞭子一般。
尖刺无比锋锐，其表面就像是光滑的镜面一般倒映着周围的炮台和星光！
那是强相互作用力材料打造的武器！
毋庸置疑，它就是这些巨虫最强大的攻击武器——这些强度堪比中子星的尖刺，可以轻而易举刺穿宇宙中所有天然产生的物质！
“星空虫族！！”
调查员星舰内，看着呈现在全息投影中的实时画面，陈梵心中一凛，神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没有错，眼前这些丑东西和【肃正】曾经展示的“异乡人”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只不过……
其平均体长甚至不到五百米，虽然远远超过了调查员星舰的规模，但和【肃正】曾经展示的星空虫族相比，这些虫子的体型明显差远了——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在【肃正】的描述中，这些虫子的体型甚至可以比拟一颗气态巨行星！！
难道说……
这其实是两个不同的种族？
还没等陈梵想明白其中的道道，来自阿尔黛西亚的命令已经传到了密集的自律炮台阵列中。
轰！！！
几乎是同一时间，先前重归黯淡的炮口骤然迸发出无比耀眼的光芒！！
紫色的高能激光束、惨绿色的物质裂解射线以及闪烁着耀眼白光的反物质洪流，瞬间从一门门交错分布的炮台中喷涌而出，径直射向刚刚现出身形的星空虫族！！
真正的饱和式无差别打击！
在陈梵的帮助下，阿尔黛西亚几乎将所有火力都倾泻在了那片预定区域！
……
舷窗外，各色光芒交汇之处骤然出现了一颗冉冉升起的莹白色光球！
就像是一个小小的恒星凭空出现在黯淡的星空之中。
传感器探测到的能量密度指数也随之攀升上了一个新的高度。
“勉强达到了六级文明的能量输出水准。”
红石冷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点评着希娜洛文明精心准备的一波流攻势：“看来希娜洛文明在武器方面的研究确实不算高深。”
“……成功了吗？”
和红石不同，陈梵的关注重点在于那些星空虫族——他接下来就要前往创生之地进行调查，这些虫族的实力越弱，就意味着调查工作越安全。
他可不想对上【肃正】描述中的那些堪称bug的强大生物！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自律炮台阵列发出的攻击逐渐消退，没有外来能量的支持，黯淡星空中的莹白色光球也开始缓缓消散。
“情况好像不对劲！”
红石冷静的声音忽然变得紧张起来，她迅速伸手在主控台上调出了能量密度图象。
看着全息界面中那表面不断波动、呈球形的能量密度模型，红石的脸色彻底变了：“出事了！”
此话一出，驾驶舱内的气氛瞬间变的凝重起来。
“怎么回事？”陈梵坐直身子，向红石身前仍在剧烈波动的能量密度模型投去了问询的目光。
红石没有第一时间回话，只是神色不安地伸手点在全息界面中的光球上，一幅曲线图随之展现在众人面前。
这是一条斜率逐渐增加的下降曲线，在这条下降曲线的上方，还有一条下降趋势平缓许多的虚线。
红石抬起手在空中轻轻一划，壹随即开始推演能量密度曲线的后续发展。
在陈梵的注视下，一实一虚两条曲线的开口逐渐扩大，最终形成了一个择人而噬的巨大裂口！
“看到了吗？”红石的声音继续传来，“能量密度的下降速度明显超过了正常水平。”
“只有一个可能会导致这样的情况。”
她声音一顿，缓缓抬头，眼神发直地看向舷窗之外。
短短几句话的功夫，原本明亮的光球已经变得无比黯淡。
“光球内部……”
红石的声音中透出了几分艰涩：“有东西在吸收这些能量！”
陈梵身体一颤，迅速意识到了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那几十只虫子不仅没有在希娜洛文明的一波流攻势下死亡，甚至将这些攻击当成了大自然的馈赠！
“该死！”
陈梵脸色微变，迅速调出了通讯界面：“这里是瓦瑞拉号，呼叫阿尔黛西亚！”
“那些虫子还没死，小心……”
话音尚未落下，伊莎有些压抑的惊呼声从身后传来。
陈梵下意识抬起头朝舷窗外望去。
光球几近消散，露出了其内部的场景。
二十余只巨虫身周萦绕着一圈暗紫色的护盾，将他们的身体和光球中的反物质洪流完美地隔绝开来。
这还没完。
巨虫的口器张开至一个不可思议、令人惊恐的角度，暗紫色的口器中分布着密密麻麻的光滑尖锐利齿，从外观上来看，这些利齿的材料和其尾部的尖刺是一样的。
都是强相互作用力材料！
光球中极度活跃的物质粒子和能量就像是受到了某种力场的牵引，飞速涌入了那仿佛可以吞噬一切的深邃口器中！！
前后不过数秒钟时间，光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并消失在巨虫暗紫色的口器中。
其中一只巨虫的身子轻轻颤抖了一下，暗紫色的狰狞口器中随即涌出了些许打着卷的光焰。
就像……
吃撑了打饱嗝一样！！
“这……”
陈梵目瞪口呆地看着这震撼人心的场景，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可是反物质和超高温等离子电浆！
什么样的生物能以这种物质为食？！
下一刻。
这些巨虫回过神来，泛着猩红色光芒的小眼睛看向了处于冷却和填充弹药状态的自律炮台。
它们就像是看到了某种独特的美食，发出了一道无声的嘶鸣后毫不犹豫地朝密集的自律炮台扑去！
【自由开火！！】
阿尔黛西亚的命令中带着几分惊恐，显然，巨虫吞噬反物质洪流和高温等离子电浆的行为也吓到了她：【所有自律炮台，自由开火！！】
她甚至直接发起了总攻命令：【皇家远征舰队，进攻！！】
轰！轰！轰！！
白色、惨绿色、深紫色的光束在深空中划过，向不断靠近的巨虫发起了反击。
但……
无论是何种攻击，都无法击穿巨虫身周那层暗紫色的薄薄屏障！
唰！！
长度超过百米的细长蝎尾轻轻甩了一下，由强相互组用力材料打造的尖刺直接刺穿了自律炮台的装甲。
就像是竹签上的肉块一样，随着巨虫摇头摆尾的动作，一台台花费了希娜洛文明无数心血的自律炮台纷纷被挂在了蝎尾的尖刺上！
紧接着，蝎尾迅速前伸，巨蝎再次张开巨大的口器，将尖刺上挂着的自律炮台吞入了口中！
吱嘎！吱嘎！！
无声的咀嚼中，由强相互作用力材料构筑的利齿将这些自律炮台彻底研磨成了碎片！！
在这个过程中，星空巨虫甚至没有用正眼观察周围自律炮台的密集攻势！
对于这些星空巨虫而言，希娜洛文明花费了四十年时间才迭代完成的自律炮台不过是一场任由宰割的自助餐罢了！！

第428章 被看穿了！
“双方的实力差距有这么大吗？”
看着那些将自律炮台视为自助餐流水席的星空虫族，陈梵脸色彻底变了。
按照奥菲莉娅女皇的描述，以前的希娜洛文明在付出惨重的代价后勉强取得了惨胜——由此不难做出判断，五十年前，入侵希娜洛母星的异域生命体也就是六级文明的水准。
虽然这些自律炮台中有不少是较低威力的残次品，但所有自律炮台的输出功率仍然达到了六级文明的水准。
换言之，如果奥菲莉娅没有说错的话，两方的实力应该是旗鼓相当的。
再不济，星空虫族可能会略占优势，毕竟希娜洛文明的科技体系出现了大量的遗失，势必会导致战力下滑。
但现在看来，两者的实力完全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毋庸置疑。
问题肯定出在那些星空虫族的身上！
陈梵没有任何犹豫，迅速接通了和希娜洛皇宫的通讯：“奥菲莉娅女皇，你看看，这些虫子和五十年前入侵希娜洛母星的异域生命体，是同一种生物吗？”
全息通讯界面中，奥菲莉娅神色无比凝重。
她眉头轻皱，仔细辨认了一番后点了点头：“外形上看，确实是同一种生物。”
“但……”
奥菲莉娅面露犹豫之色，沉吟片刻后摇了摇头：“它们的体型远远超过了当初入侵母星的异域生命体。”
“我记得，当时体型最大的异域生命体只有五十余米，绝大多数生命体的体长在三十至四十米区间。”
体型！
奥菲莉娅的话语直接点醒了陈梵。
五十年前入侵希娜洛母星的虫族，体长不过三四十米；五十年后，这些虫族的平均体长达到了五百米；而【肃正】提到的虫族，体型足有星球大小……
一个令人惊悚的猜测在陈梵脑海中缓缓浮现而出。
“这些虫子……”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说出了心中的猜想：“不会只是刚刚开始成长的幼年体吧？！”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都出现了些许变化。
“不，不会吧……”伊莎表情有些僵硬地低声喃喃道，“幼年体就有这么强大的实力，那成年体……”
“成年体恐怕就是【肃正】看到的那些体型堪比气态巨行星的虫子。”陈梵接过了话头，“实力方面，基本可以确定，绝对超过了八级文明！”
“现在最重要的……”
陈梵声音有些沙哑：“是这个宇宙中有没有成年体虫族的存在。”
话音落下，驾驶舱内的气氛彻底陷入了凝滞。
“注意！”电子合成声忽然响起，打破了驾驶舱的沉寂，“希娜洛皇家舰队正在接近第一道防线。”
“皇家舰队？！”
陈梵脸色微变，他急切地发出了追问：“不是说好他们负责第二道防线的吗？！”
“为什么他们会出现在第一道防线附近？！”
在壹的提醒下，他后知后觉地想起了先前阿尔黛西亚的那道总攻命令。
换做五十年前的情况，这么做肯定没有问题。
但现在的对手……
已然不是五十年前的星空虫族了！！
一旦正面碰撞，估计这支皇家远征舰队就是下一道送到星空虫族嘴边的流水席！
“该死！！”
陈梵低声咒骂了一句，随即迅速下达了命令：“通知阿尔黛西亚，让他们立即停止作战行动！”
话音尚未落下，全息界面中，那些沉迷于“炮台串串”的巨蝎已经抬起了头，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远处那支正在急速靠近的希娜洛皇家舰队！！
它们轻轻摆动身后的蝎尾，伴随着一点时空波动从身周传来，庞大的身躯如同一支利箭，主动朝希娜洛舰队冲去！
“来不及了！”
电光火石间，陈梵已经做出了决定。
他飞快地在控制台上拨动了几个全息按键，并伸手紧紧握住了身前的操纵杆：“壹，启动跃迁引擎！”
“准备跃迁进场！”
……
希娜洛皇家远征舰队，旗舰。
五十年前，星空虫族尚未入侵的时候，皇家远征舰队负责的是系外考察和科研任务。
直到星空虫族现身，希娜洛母星陷入危难之中，这支舰队才弃笔从戎，经受大规模改造成为了一支战争舰队。
正因如此，远征舰队中的星舰规模都不算大。
即便是旗舰，其规模也不过万米级别，完全无法和人联的超大规模星舰相提并论。
旗舰内部，一名名身穿战斗装甲的希娜洛士兵神色紧张地坐在各自的座位上，身前的屏幕中更是飞快地闪烁着无比复杂的战场实时数据。
淡淡的柔和光芒在宽敞的指挥室内闪烁，这是阿尔黛西亚和其他一些舰队将领在发号命令。
阿尔黛西亚皱紧眉头，仔细打量着屏幕中巨蝎攻击自律炮台的画面。
那碾压的战力和异常庞大的体型，让阿尔黛西亚心中生出了些许不安。
她出生比较晚，因此，她并没有亲身经历过五十年前那场战争——不仅仅是她，如今的远征舰队中，绝大多数战士都没有亲身经历过那场守卫战争！
战争带来的诸多后遗症和漫长的时间，无情地收割了绝大多数老兵的性命。
在阿尔黛西亚身旁，固尔奇身穿崭新的战斗装甲，得心应手地操作着身前的舰载侦查设备。
这个工作和他以前在母星上的工作类似，只不过，侦查对象从盗采光石矿脉的偷盗者换成了入侵希娜洛文明的异域生命体，仅此而已。
不仅工作性质相似，舰载侦测设备和监控高塔的操作方式十分相似。
再加上他曾经有正面对抗虫族的经验，所以，在加入远征舰队后，他第一时间被调入了这一岗位。
【敌方坐标已完成锁定！】
固尔奇一脸严肃地看着身前屏幕中飞速闪烁的数字，向站在不远处的阿尔黛西亚汇报道：【将军，我们随时可以向对方当发起攻击！】
话音尚未落下，一道剧烈的闪光在旗舰指挥室内亮起。
【将军，我们被发现了！】固尔奇脸色大变，神色急促地向阿尔黛西亚说道：【异域生命体正在向舰队移动！！】
【攻击！！】
阿尔黛西亚眼中精光闪过，直接摒弃了心中最后一点犹豫和不安，向舰队下达了攻击命令。
轰轰轰！！
一道道比自律炮台粗壮数倍的莹白色光柱在星空中闪过，精准地射向最前方的一只巨蝎。
巨蝎并没有选择硬抗反物质舰炮的打击，而是摆动庞大的身躯，灵巧地改变了自己的方向，无比轻松地躲过了第一道反物质洪流。
下一秒。
数以百计的莹白色光束从各个方向扫射而来，封锁了这只巨蝎所有可能的行动路线！
面对这样的攻势，巨蝎没有丝毫退缩的迹象，它张开巨大的口器，发出了一道无声的嘶鸣，身体周围的暗紫色护盾也骤然明亮起来。
它加快动作，直直地迎上了由希娜洛旗舰释放的一道反物质舰炮！
毫发无损！！
在暗紫色护盾的全面保护下，反物质洪流根本无法接触到巨蝎的身体，自然也无法造成任何伤害。
甚至，这只巨蝎还张开口器，准备故技重施来吞下这到嘴的饕餮盛宴。
希娜洛旗舰内，看着为首巨蝎的动作，战斗装甲内的阿尔黛西亚嘴角微微上扬，脸上也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上当了。
【就是现在！】
阿尔黛西亚厉声下达指令：【释放空刃！！】
伴随着一道强烈的空间波动在旗舰周围荡漾开来，一道不断扭曲的细微黑痕出现在旗舰前方。
唰！！
黑痕向前疾射而出，沿着反物质洪流的路径向为首的巨蝎劈去！
空间裂隙！！
这是传承自希娜洛母星时代的最强武器。
截至目前，整个希娜洛文明，也就希娜洛皇家远征舰队的星舰上配备了这款武器！
自然，这也是阿尔黛西亚敢于下达进攻命令的底气！！
深邃的空间裂痕在星空中疾驰而过，在大量反物质舰炮的掩护下，它几乎无法被肉眼观察到。
眼瞅着空刃即将命中目标，旗舰内部的阿尔黛西亚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能……成功吗？！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在阿尔黛西亚的注视下，一直围绕在巨蝎身旁的细长蝎尾轻轻摆过一个角度，恰好横在了空间裂痕的前方。
与此同时，蝎尾表面亮起了一道深黑色的光芒。
没等阿尔黛西亚反应过来，空刃已经直直地撞在了闪烁着黑光的蝎尾上。
宛若泥牛入海一般，细长的空间裂痕瞬间消失在所有人的面前。
与此同时，为首的巨蝎缓缓放下蝎尾，两对泛着猩红色光芒的小眼睛遥遥望向远处的希娜洛旗舰。
从对方的目光中，阿尔黛西亚看出了浓重的嘲讽意味。
被看穿了。
以反物质舰炮掩护空刃的攻击计划，被对方彻底看穿了！！
这些虫子，有着极高的智慧！！
没等阿尔黛西亚反应过来，为首的巨蝎已经加快速度，骤然扑到了其中一艘希娜洛战舰的身上。
八对腹足牢牢地扣住了扁平的希娜洛战舰，在一阵酸涩的吱嘎声和骤然黯淡的护盾光芒中，尖锐的足部直接刺穿了战舰的装甲层！
紧接着。
它扬起长长地蝎尾，狠狠地砸向了被腹足固定住的战舰！
轰！
黯淡的星空中，骤然升起了一团明亮的爆炸火球！！！

第429章 永不撤退！
一只，两只，三只……
璀璨火球冉冉升起的那一刻，接连五只巨蝎迎面而上，同时冲入了阵型工整的希娜洛舰队内。
它们迅速选定了各自的目标——五艘位于舰队最外围的希娜洛小型护卫舰。
纵然周围的战舰向这些巨蝎倾泻了所有的弹药，依然无法阻挡它们的前冲势头。
前后不过数秒钟时间，这些巨蝎便在一阵空间波动中冲到了这些小型护卫舰的身旁。
和打头阵的那只巨蝎一样，它们一跃而上，用强力且坚硬的腹足牢牢抱住了舰队最外围的希娜洛战舰，然后用长满倒刺的蝎尾狠狠砸向了这些战舰。
轰！轰！轰！！
第一团火球尚未消散，崭新的五团火球在希娜洛舰队外围冉冉升起！
更令人绝望的是，这些巨蝎并没有像先前那样贪图到嘴的食物。
在为首那只巨蝎的一道无声嘶鸣下，那些巨蝎松开自己的腹足，以战舰爆炸的冲击力为跳板，径直冲向最近的那些希娜洛战舰。
然后，便是一系列完全相同的攻击行为——腹足固定战舰，蝎尾砸爆战舰。
依靠着那暗紫色护盾和自身坚硬的甲胄，这简单至极的攻击行为却成为了催命的号角！
迄今为止，没有一艘希娜洛战舰可以躲过这简单的三板斧操作！
仅仅只是一个照面，希娜洛舰队先前一直保持的阵型就出现了混乱。
什么反物质舰炮协同掩护，什么战舰配合进攻……
在巨蝎跳脸的那一刻，阿尔黛西亚先前下达的作战命令便彻底失去了作用。
乱战！！
反物质舰炮的光芒在星空中肆意挥洒，细长深邃的空刃也呼啸着朝距离最近的巨蝎疾射而去，即便它们根本无法对皮糙肉厚的巨蝎造成任何伤害！
……
希娜洛皇家远征舰队，旗舰指挥中心。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原本充斥着整个指挥中心、不断闪烁的杂乱荧光已然变成了黯淡的平稳光芒。
固尔奇脸色惨白，身子不断颤抖地看着身前荧幕中飞速减小的一串数字——这是每一只异域生命体的坐标参数。
前后不过数十秒时间，数十只巨蝎已经全数冲入了希娜洛舰队内部！
“嘟——嘟——嘟——”
一道道沉闷的预警声在指挥中心内回荡，每一声都意味着一艘希娜洛战舰丢失了和旗舰的通讯链接。
阿尔黛西亚站在指挥室的正中央，怔怔地望着屏幕中那数十团明黄色中带着几分赤红的火球，体表黯淡的光芒也微微闪烁着。
双方的实力差距……太大了！！
这真的是当初入侵希娜洛母星的异域生命体吗？！
【将军！撤退吧！】
身旁传来了几名副将急切的呼喊：【再这样下去，希娜洛皇家远征舰队恐怕要……】
与此同时，来自陈梵的通讯信息也在阿尔黛西亚眼前弹出。
【这里是瓦瑞拉号，阿尔黛西亚，立即停止作战任务并后撤至安全区域！】
不仅仅是副将，就连星使大人也要求她撤退……
但……
真的要撤退吗？
阿尔黛西亚眼底不由闪过一丝茫然和不甘。
仅仅只是一个照面，这支寄托了希娜洛文明所有希望的远征舰队就要灰溜溜的撤退吗？
真要这么做了……
希娜洛文明还有勇气走出这个恒星系吗？
反攻母星……真的还有机会实现吗？
她咬了咬牙，眼底流露出了些许挣扎之色。
【阿尔黛西亚将军！不能撤退！！！】
忽然，一道有些耀眼的荧光从身侧传来，将阿尔黛西亚和几名副将的目光全部吸引了过去。
一台战斗装甲从坐位上站起身来，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厚重的面甲缓缓升起，露出了其内面色惨白、身体微微颤抖的固尔奇。
【阿尔黛西亚将军。】
固尔奇身体表面的荧光不规律地颤动着，毫无遮掩地显露出其内心的恐慌，但他还是尽可能保持平静地叙述道：【五十年前，参与母星保卫战争的士兵都知道，一旦在这些虫子面前流露出逃跑和撤退的想法，等待你的，只有死亡一条路。】
【它们会毫无顾忌地向你的后背发起进攻，甚至会制造各种障碍来阻止你的撤退。】
【在母星保卫战中，只有向前冲锋的士兵，才有一线存活的希望。】
固尔奇微闭双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况且，我们已经无路可退了，后方就是希娜洛星，一旦有一只虫子借机前往希娜洛星，那后果……】
阿尔黛西亚身子微微一颤，她甚至可以在脑海中想象出那生灵涂炭的场景！！
身旁，一名年轻的副将试图反驳固尔奇的话语：【有星使大人在……】
【万一星使大人失误了呢！】固尔奇目光灼灼地瞪向那名副将，厉声呵道，【你敢拿所有希娜洛人的性命，拿女皇陛下的性命去赌吗？！】
副将哑然失声。
他不敢。
别说他了，就算是阿尔黛西亚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更何况，将抵御入侵的任务全部交给星使大人，这样真的好吗？】固尔奇直勾勾地望着阿尔黛西亚，说出了阿尔黛西亚心中一直存在的顾虑，【在如此庇护下幸存的希娜洛文明，还会是希娜洛文明吗？】
【我们的后人，还有勇气直面这片星空吗？！】
固尔奇再次深吸一口气，身上颤栗的荧光逐渐稳定下来：【将军，请给我一艘小型战舰，我愿意去阻截这些异域生命体！】
此话一出，指挥中心再次陷入了沉默。
【我明白了。】
阿尔黛西亚长长呼出一口浊气，身周的荧光也逐渐稳定：【除非异域生命体全部死亡，否则……】
【希娜洛皇家远征舰队，绝不后撤！】
【通知舰队，调整阵型，将所有火力集中在为首的那只虫子身上！】
阿尔黛西亚的神色有些狰狞：【告诉所有人，就算是用战舰撞，也得把这些虫子拦在希娜洛恒星系之外！！！】
【另外……】
【旗舰入场！！】
……
正面战场。
退缩在舰队最后方的希娜洛旗舰周围泛起一阵强烈的时空波动——事到如今，异域生命体已经发现了希娜洛文明，再遮掩曲率引擎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在一众战舰的簇拥和保护下，庞大的希娜洛旗舰灵活地朝着位于正面战场的那只体型格外庞大的巨蝎冲去！！
与此同时，一道道命令从旗舰发出，传向一艘艘希娜洛战舰。
旗舰的参战明显给混乱的舰队注入了一阵强心剂，原本宛若一盘散沙、各自作战的希娜洛舰队围绕着庞大的旗舰，艰难地整合起一个全新的舰阵。
这些战舰牢牢护卫着旗舰，在旗舰的带领下向早已被固尔奇锁定的那只为首的巨蝎冲去！！
擒贼先擒王！！
面对迎面而来的庞大舰队，为首的巨蝎没有任何犹豫，它张开锋锐的口器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嘶鸣，分散在周围的巨蝎纷纷故技重施，试图从舰阵侧面入手，向那些小型战舰发起突袭，从而阻碍舰队向前冲锋的势头。
但……
还没等巨蝎靠近，被选为进攻目标的小型战舰便主动脱离了舰阵，直直地迎上了张开腹足试图固定自己的巨蝎！
对于主动送上门的“食物”，巨蝎的猩红色眼珠中闪过了一丝困惑，但它还是下意识勾紧腹足，长长的蝎尾也随之扬起，试图蓄力后进行致命一击。
下一秒，一道信息从这艘小型战舰传出，朝着周围的希娜洛舰队和后方的希娜洛恒星系飘荡而去。
【夺回母星！】
【希娜洛舰队，永不撤退！！！】
轰！！！
还没等巨蝎反应过来，一团无比剧烈的爆炸在它腹部骤然炸开！！
这艘小型战舰，主动释放了战舰内所有反物质！！
正反物质湮灭产生的庞大能量，几乎没有任何浪费，全部轰在了这只巨蝎的腹部！！
即便有甲胄和护盾的双重防护，如此大当量的爆炸还是对它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巨蝎猩红色眼珠中顿时闪过一丝痛苦之色，张开的狰狞口器中也发出了无声的嘶鸣！
它的身子剧烈抽搐了一下，就像是被开水浇到的蜈蚣一样，迅速蜷缩成球形。
如此场景，发生在舰队的各个角落。
面对巨蝎的阻拦和进攻，所有的小型战舰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相同的打法——就算是撞，也要为希娜洛旗舰争取到一个反击的机会！！
这一刻，希娜洛舰队甚至完全舍弃了防御！！
一道道细细长长的空间裂痕在舰阵前方产生，以极高的速度向为首的巨蝎射去！
面对如此悍不畏死的打法，被选为目标的巨蝎终于露出了胆怯之意。
它身体周围闪过一道强烈的时空波动，试图逃离这片是非之地。
【快！】
希娜洛旗舰内，阿尔黛西亚看着巨蝎身周逐渐增强的时空波动，攥紧了自己的拳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但……
事态似乎没有向阿尔黛西亚预想中的情况发展。
没等希娜洛舰队发出的攻击抵达，巨蝎的身形骤然变得虚幻起来！
它成功进入了超光速曲率状态，消失在可见宇宙之中！！

第430章 一场必要的胜利
唰！！
密集的空刃从巨蝎缓缓消散的虚影上划过，没入了深邃的星空中。
打空了。
【该死！！】
希娜洛旗舰指挥中心内，阿尔黛西亚脸上闪过一抹肉眼可见的忿恨之色：【只差一点，就只差一点……】
【固尔奇！】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扭头看向不远处的固尔奇：【能重新定位它的坐标吗？！】
固尔奇脸色有些难看。
对进入超光速巡航状态的飞行物进行坐标重定位并实施超光速打击，理论上来说，希娜洛文明是拥有这个技术的。
但……
那是巅峰时期的希娜洛文明。
诚然，皇家远征舰队传承自巅峰时期的希娜洛文明，其上搭载了各种先进设备。
可问题在于，他并不是专业的战舰操作员，他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卫兵啊！！
大战不仅导致了科技体系的断层，更造成了人才的断档！
区区四十余年的和平时光，根本不足以让希娜洛文明恢复往日的荣光！
【这……】
面对阿尔黛西亚的凝视，固尔奇脸颊侧面缓缓滑下了几滴冷汗：【我可以尝试一下，但这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话音尚未落下，伴随着一阵剧烈的闪光，刺耳的警报声在指挥中心内响起。
警报来自固尔奇的位置。
【固尔奇！出什么事了？！】阿尔黛西亚急迫地问道。
固尔奇怔怔地看着身前的荧幕：【雷达检测到了一股强度超出探测上限的时空波动……】
【位置……就在舰队的正前方。】
固尔奇用力咽了口唾沫，脸上充斥着浓浓的茫然：【另外，雷达重新锁定了巨蝎，它并没有离开……】
【什么？！】阿尔黛西亚脸色骤然大变，忙不迭转头看向指挥中心前方的荧幕。
原本空无一物的屏幕中再次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先前进入超光速曲率状态的巨蝎，不知何时，再次出现在可见宇宙之中！
对方的坐标仅仅只是出现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变化——百公里级别的位移，从星际战争的尺度来说，和站在原地没什么区别。
在高清摄像头的拍摄下，巨蝎的姿态无比清晰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和先前从容的模样相比，如今的巨蝎仿佛受到了某种看不见的冲击，两对猩红色的小眼睛中闪烁着十分明显的惊恐和慌乱神色，不仅如此，其身上的暗紫色甲胄中也放出了浓浓的深黑色乌光。
几乎是同一时间。
一道广播信息在所有人眼前弹了出来。
【这里是瓦瑞拉号！】
【我方将于十秒后跃迁进场，时空阱已完成布置，请随意开火！】
时空阱？
这是什么东西？
阿尔黛西亚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一个疑惑，但紧接着，她便将注意力放在了“随意开火”四个大字上。
电光火石间，她似乎明悟了陈梵的意思。
这是星使赐予希娜洛舰队的、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感谢星使……】
她默默在心中念叨了一句，同时将目光投向了那被某种未知力量牢牢禁锢的巨蝎，眼底的煞气逐渐浓郁：
【全舰，锁定目标，自由开火！！！】
……
皇家远征舰队正前方。
巨蝎奋力尝试着移动自己的身体，但就在刚才，先前如臂使指的时空海洋突然变成了一摊泥泞的沼泽，不管它如何挣扎，都无法从这片沼泽中挣脱出来。
随着皇家远征舰队周围再次凝聚出一道道细小的黑痕，巨蝎眼中的惊恐之色愈发浓郁。
但它惊恐的对象，其实并不是那些威力小到离谱的空间裂痕。
这种威力的空间裂痕，纵然数量再翻个几倍，也根本不可能击穿它的防御！
它真正害怕的，是周围突然变化的时空海洋，是时空海洋中那股逐渐增强的时空波动！！
在巨蝎的视角中，一道巨大的漩涡正在它和远征舰队之间的时空海洋中缓缓成型，其中蕴藏的时空波动和庞大能量，纵然是它都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在短暂的思考后，它只能将一切原因归结至突然参战的希娜洛旗舰身上——一切的异常现象，都是希娜洛旗舰入场后才出现的！
它不敢再继续托大，张嘴便向自己的同伴发出了一道无声的嘶鸣。
以快子为传播介质的嘶鸣声几乎没有任何延迟，直接传递至同伴的耳中。
这一瞬间，所有的巨蝎都疯狂了！！
但……
在一艘艘希娜洛小型战舰主动自爆下，纵然是巨蝎也无法接近舰队正中央的旗舰！！
伴随着微不足道的时空波动，成百上千道细微的空间裂痕朝它疾驰而来！！
巨蝎两对眼睛中的猩红色光芒愈发明亮，电光火石间，它已经做出了决策。
逃是逃不掉了，只能硬抗！
深黑色的乌光迅速弥散在它暗紫色的甲胄上，将它的身躯全数包裹起来。
嗖！嗖！嗖！！
下一瞬间，一道道细细密密的空间裂痕精准地轰击在它的身体表面，并在那道深黑色的乌光上荡起了层层涟漪。
不痛，不痒。
巨蝎两对小眼睛中的惶恐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讥讽。
就这？
除了那限制它移动的手段，对方发起的攻击，似乎不怎么样嘛！！
正当巨蝎暗自松了口气的时候，时空海洋中的漩涡彻底成型，一艘规模小巧、人畜无害的圆润星舰从漩涡中缓缓浮现。
看着眼前的变化，巨蝎眼中闪过了一丝茫然。
这小不点又是什么来头？
也就比族群里刚刚出生的那些新生儿大一些，体长甚至比不过刚才那支舰队中最小的战舰……
看来这个文明的实力也就这样了。
但就在下一秒，巨蝎眼中的茫然和讥讽彻底凝固了。
在强大的时空波动掩护下，一抹深邃的黑色出现在这艘毫不起眼的星舰前方。
虽然这道空间裂痕的规格和先前那些空间裂痕十分相近，但只是瞥了一眼，巨蝎便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两者的强度，绝对不在同一个档次！！
唰！！
黑痕向前射出，迅速混入了舰队发出的空间裂痕中。
挡不住，它挡不住这道空间裂痕！！！
强烈的预感在巨蝎心中升起，它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张开巨大的口器，向四周发出了此生最强烈的一道快子嘶鸣！！
“逃！！快逃！！！”
下一刻。
包裹着巨蝎甲胄的乌光猛地一亮，而后迅速黯淡下去。
一道平滑的痕迹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巨蝎的头部，并迅速蔓延至巨蝎庞大的身躯上！
快子嘶鸣戛然而止！
……
【成功了！！！】
【阿尔黛西亚将军，我们成功了！！】
【反攻母星！反攻母星！！】
看着荧幕中缓缓黯淡的乌光和一动不动的巨蝎尸体，希娜洛旗舰内骤然亮起了一阵阵欢呼雀跃的光芒，先前的绝望、颓丧气氛也一扫而空！
战斗装甲内部，阿尔黛西亚脸上露出了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
虽然只是解决了一只巨蝎，但对于如今的希娜洛文明来说，这依然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捷！
这场胜利，对于希娜洛皇家远征舰队，对于整个希娜洛文明而言，都太过重要了！！
正当阿尔黛西亚心中释然的时候，一道信息出现在她的眼前。
是来自固尔奇的私人通讯。
【阿尔黛西亚长官，击杀巨蝎的，并不是我们发出的空刃，而是星使大人的攻击。】
【瓦瑞拉号跃迁入场的时候，舰载探测器检测到了一股强大的时空波动，其波动有点类似于我们的空刃，但强度远远超出空刃。】
阿尔黛西亚神色一震，不动声色地向一旁的固尔奇望去。
固尔奇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肯定了她的询问目光。
【……删除所有探测记录记录。】
阿尔黛西亚心情有些沉重，这一刻，她彻底明白了陈梵的意思。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再次向固尔奇发出一道命令：【记住，这只巨蝎，是希娜洛舰队的战利品。】
【希娜洛文明……】
【需要这场胜利。】
……
与此同时，调查员星舰内。
“跃迁成功。”
“攻击已命中目标，目标已失去基本生命体征。”
随着壹的电子合成声在驾驶舱内响起，高远向驾驶座上的陈梵投去了困惑的目光：“梵哥，为什么要临时延缓高维跃迁？”
“还有，为什么要刻意隐藏我们发出的空间裂隙？”
听到高远的问话，陈梵轻笑一声，伸手指了指后方的希娜洛舰队：“为了希娜洛文明的未来。”
“既然他们有勇气向这些虫子发起进攻，这场胜利，便是他们应得的。”
高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警告！目标正在尝试逃离当前星域！”
电子合成声骤然响起，打断了陈梵和高远的对话。
陈梵神色一凛，抬头看向身前的全息界面——数十只巨蝎，仿佛接收到了什么指令，齐刷刷地离开了阵型残破的希娜洛舰队，仓皇失措地向远处逃去！
“逃？”
陈梵眼底闪过一道寒芒：“逃得掉吗？！”
“壹，锁定所有目标，绝对不能放跑任何一只巨蝎！”
他声音微微一顿，侧目看向身旁的红石：
“红石，通知希娜洛舰队，让他们立即撤回希娜洛星。”
“接下来的战场，由人联接管。”

第431章 秒了
【目标已完成锁定。】
舰载主脑的声音在驾驶舱内响起，主控台上的星图瞬间展开，34个红点清晰地呈现在星图之上。
在巨蝎头领死亡的那一刻，剩余34只巨蝎就像是接收到了什么指令，同时放弃了对希娜洛皇家远征舰队的攻击。
暗紫色的甲胄下方泛起一抹淡淡的乌光，一股股强烈的时空波动在平静的星空中同时荡漾开去。
唰！
这34只巨蝎同时消失在可见宇宙之中。
“曲率航行？”
看着时空场波动检测装置上瞬间飙升的波动曲线，陈梵冷哼一声：“壹，扩散时空阱范围，给我把这片星域都覆盖起来！！”
【收到。】
电子合成声响起的那一刹那，一股强大的时空波动从一个个时空节点中传递而出——早在等待星空虫族的时候，陈梵便将调查员星舰内配备的【禁锢者】全数释放了出去。
虽然这艘调查员星舰是汪静通过科研船临时搓出来的应急产物，但该有的基础设施还是没有落下的。
仅仅只是一瞬间，这股超光速传递的空间波动便在舰载主脑的操控下形成了共振。
时空共振的出现，更加放大了这股本就强大的时空波动。
这一刻，平静的时空海洋上骤然升起了一阵又一阵的波涛！！
全息星图中，刚刚开始移动的34个红点也戛然而止，被迫脱离超光速曲率状态的巨蝎们也重新在可见宇宙中显出了身形。
任由它们甲胄下方的乌光如何强盛，它们都无法重新进入先前的曲率状态。
这片星域的时空，已然被瓦瑞拉号彻底封锁！！
在尝试了一番后，这些巨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泛着猩红色的小眼睛中顿时流露出浓浓的不安和惊慌。
它们同时仰起头，并张开了暗紫色的狰狞口器。
不仅如此，它们甲胄下方的乌光也愈发强盛，就像是有什么物质在下方不断涌动。
看着全息界面中有些古怪的画面，陈梵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这是在干什么……”
“看起来有点像是在相互交流……”身后传来了伊莎的呢喃声。
“壹？”陈梵向壹投去了询问的目光，“有检测到什么异常波动吗？”
“正在检测……广域频段无异常电磁波信号波动。”
电子合成声很快传来：“已排除电磁波交流方式。”
“正在观测快子波动……”
“警告！！”电子合成声的音调瞬间拔高，湛蓝色的全息界面也变成了宛若被鲜血浸染的鲜红色，“当前星域检测到快子异常波动！！”
“初步判定对方交流方式为快子广播！”
虽然陈梵已经调高了对这些星空虫族的预期，但听到壹的话语，他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肉身横渡星空，能进入超光速曲率状态，甚至张嘴就能发出快子广播信息……这种生物，真的是自然进化诞生的吗？
“这不是交流！”红石无比急切的声音从身旁传来，“这是在求救！！”
“它们在向同族求救！！”
陈梵同样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如果任由这些巨蝎继续求援，鬼知道后面会引来什么样的存在！
“该死！！”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壹，立即屏蔽这片星域的快子信息！！”
“正在释放高强度快子广播……”电子合成声响起的那一刻，一股毫无意义的高强度快子信号以调查员星舰为球心，迅速向四周扩散开去。
在快子通讯频段上，调查员星舰和巨蝎所在的星域，已然成为了一片充斥着高能噪音的无意义区域！！
【快子广播信号已成功屏蔽。】
看着全息界面中的提示信息，陈梵脸上却没有露出任何笑容——纵然他已经屏蔽了快子广播信号，但巨蝎们仍然发出了数秒钟的求救信号，更何况，早在巨蝎头领受到攻击的时候，对方就做出过相似的举动。
换言之……
对方很有可能已经将不少有效信息传递给了同族。
希娜洛文明的存在，大概率已经暴露了！
远处，34只巨蝎飞快地合上了自己的暗紫色口器，它们的身体微微蜷缩，八对腹足也急促地摆动着，猩红红色的眼中透出了浓浓的痛苦之色。
似乎，它们也察觉到了调查员星舰发出的高强度快子噪音！
在短暂的适应时间后，巨蝎重新将凶狠的目光投向了悬停在星空中的调查员星舰。
在诸多尝试后，它们终于认清了一个现实——只有击毁调查员星舰，它们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巨蝎甲胄下方的乌光飞速涌动，就像在酝酿着什么。
陈梵自然不可能再给这些巨蝎表演的机会——如此明显的施法前摇，他脑子坏了才不去打断！
他毫不犹豫地直接扣动了操纵杆上的发射按键。
攻击！！！
狂暴的空间波动在调查员星舰周围骤然出现，一道道深邃裂痕就像是漆黑的闪电，接连不断地朝巨蝎的方向劈去！！
和希娜洛舰队释放的空刃不同，调查员星舰此时释放的每一道空间裂隙的规模都达到了数百乃至上千公里！
在如此强度的空间裂隙前，巨蝎引以为傲的坚硬甲胄和护盾就像是一个笑话，仅仅只是一个照面，它们的身躯便被锋锐的空间裂隙切成了数段！
秒了！！
原本在甲胄下闪烁涌动的乌光缓缓消散，巨蝎也露出了真实的模样——暗紫色的甲胄下方，浅灰色的身躯透着一股浓郁的死气。
……
希娜洛皇家远征舰队。
【这，这就结束了？】
阿尔黛西亚怔怔地看着被数道空间裂隙切割成平滑碎块的星空巨蝎，心中不由自主地升起了一股挫败感。
这差距……未免也太大了一点！！
这三十五只星空巨蝎很有可能只是实力微弱的探子，可即便如此，希娜洛远征舰队也付出了血的代价——整整50艘小型护卫舰在这场实力悬殊的战争中坠毁了。
碰上真正强大的异域生命体，希娜洛舰队岂不是成了星使大人的累赘？
实力如此弱小的希娜洛文明，真的能跟随星使大人的脚步前往创生之地吗？
这一刻，阿尔黛西亚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了这个问题。
战斗装甲的面甲后方，阿尔黛西亚不甘心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口腔中也逐渐弥散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
【目标基础生命体征已消失。】
直到全息投影中弹出这则信息，陈梵才缓缓松开了紧握操纵杆的右手。
他扭头扫了一眼远处的希娜洛远征舰队。
战斗结束的太快，希娜洛远征舰队甚至还没来得及进入恒星系内部！
“壹，解除时空阱。”
陈梵轻轻舒了口气，随后拨动了一下身前的操纵杆：“准备返航……”
“等等！！”
“陈梵！先等等！！”
返航命令刚刚下达，汪静的声音便在驾驶舱内骤然响起。
“汪院士？”看着通讯界面中的汪静，陈梵愣了愣神，下意识终止了调查员星舰返回希娜洛星的行程。
和以往平静的姿态截然不同，此时的汪静两眼放光、情绪无比激动，就像是看到了什么绝世珍品一般！
看着汪静的神态，陈梵心中顿时生出了一种糟糕的预感，他小心翼翼地追问道：：“您……有事儿？”
“有，当然有！！”
汪静深深地吸了口气，试图平复自己亢奋的情绪：“尸体！那些虫子的尸体！”
“快帮我把那些虫子的尸体收集起来！！！”
陈梵眼角轻轻一抽：“……”
得。
和他猜的一样，果然没什么好事。
“这些虫子有很大的科研价值。”
“如果我没判断错的话，它们甚至掌握了暗物质，只不过你动手太快了，它们还没来得及使用真正的杀招，真是可惜了，本来我还想观察一下这些虫子是怎么运用暗物质的……”
听着通讯频道中传来的念道声，陈梵愣了愣神，低声猜测到：“您说的是……”
“那些甲胄下方的乌光？”
“当然！”汪静亢奋的情绪还没平复下来，“总之，你得帮我把那些虫子的尸体带回来，我得好好研究一下这些虫子的身体构造……”
说着，汪静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猛地一顿。
“……算了，等你送过来不知道要多少时间，我还是亲自跑一趟吧！”
陈梵：“……啊？”
亲自跑一趟的意思是……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原本平静的时空场波动检测装置上已经出现了一道巨大的波峰。
与此同时，一个周围闪烁着淡金色光芒的扭曲虫洞在星空中缓缓浮现出来。
远处，刚刚抵达恒星系边缘的希娜洛皇家远征舰队也察觉到了这股突如其来的时空波动。
远征舰队忙不迭地停下了返航的脚步，并向陈梵发来了问询。
【这里是希娜洛皇家远征舰队，我是阿尔黛西亚。】
【……星使大人，异域生命体又出现了吗？】
看着从虫洞中缓缓钻出的梭形星舰，陈梵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不，不是异域生命体……”
“是我的上司来了。”
【？？？】
阿尔黛西亚无比茫然地发来了一串问号：【您的上司……】
【星神？！！】

第432章 星空解剖台
十几分钟后。
在陈梵的再三解释下，阿尔黛西亚终于捋清楚了他和汪静的关系。
可即便如此，通讯界面中，阿尔黛西亚表情依然有些古怪，身体表面的光芒也以一种诡异的频率闪烁着。
——如果壹没有判断失误的话，这种频率的闪光通常意味着错愕、震惊以及困惑。
她频频侧目看向身旁的荧幕，然后欲言又止地看向陈梵。
最终，阿尔黛西亚还是没忍住心中的困惑和茫然，向陈梵发出了询问：【星使大人，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您的这位上司……】
【是在收集那些异域生命体的尸体吗？】
陈梵满脸黑线地将目光投向舷窗之外。
扭曲的虫洞早已消失，淡金色的吸积盘也化作了肉眼难以观察到的星际尘埃。
在空旷的星域中，一艘规模超过两千米的梭形星舰就像一只挣脱了缰绳的哈士奇，撒了欢地在星空中来回穿梭。
咳！
陈梵知道这个比喻有些不太妥当，但看着那艘为了节省赶路的时间，不惜动用短途高维跃迁的科研船，他脑海中还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个无端联想。
此时此刻，这艘标记着TE1571编号的科研船正停在那只被希娜洛皇家远征舰队“击毙”的巨蝎头领前。
由于击杀巨蝎头领的空间裂隙是经过特意削减的，所以和其他星空巨蝎相比，巨蝎头领的身体是最完整的。
所以汪静对这只巨蝎的尸体格外重视。
一道道牵引光束从科研船侧面延伸而出，小心翼翼地将巨蝎的尸体“拖”在了科研船旁——没办法，巨蝎的尸体太过庞大，再加上它是由反物质构成的，科研船根本装不下、也装不了这些尸体。
于是……
一个诡异的现象就呈现在所有人的眼前——一艘梭形星舰，借助牵引光束，拖拽着大量碎裂的尸块穿行在星空之间，仔细观察的话，甚至还能看到尸块中脱落的一些内脏碎片……
别说看了，光是想象都足以让san值下降！
陈梵面不改色地收回自己望向科研船的目光，重新看向通讯界面中的阿尔黛西亚：“这个……算是她的工作，当然，其中也有一些个人爱好的因素。”
阿尔黛西亚身子微微一颤，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惊悚起来。
收集尸体……
这算哪门子的爱好？！
她再次瞥了一眼拖拽着一大片尸块朝希娜洛皇家舰队缓缓驶来的梭形科研船，默默下定了决心——不管怎么样，得离这个危险人物远一点！
【那……那颗发金光的钢铁星球又是怎么回事？】
阿尔黛西亚神色不安地朝舷窗外看了看，再次追问道：【这是您的母星吗？】
陈梵微微一愣，随即将目光投向了另一侧的舷窗。
在虫洞产生的位置，一颗直径达到两千千米的土黄色行星要塞默默地悬停在空无一物的星空之中，为了隔绝周围的反粒子，土黄色行星要塞周围一直萦绕着一层淡金色的屏障。
不错，为了方便起见，汪静刚才顺手把盖亚也给带了过来。
“那玩意儿……”陈梵犹豫片刻，随口糊弄道，“你就把它当成是一个大型武器就行了。”
“什么武器？！”一道贱兮兮的合成声在调查员星舰的驾驶舱内回荡，“本球有名字！”
“盖亚！！”
“小姑娘，好好记住本球的名字，以后碰上了什么摆不平的事就报上本球的名字！”
“要是不管用，本球帮你一炮轰碎它丫的！！”
通讯画面中，阿尔黛西亚听得一愣一愣的：【星使大人，这位是……】
“……闭嘴！”陈梵额头上顿时爆出一团青筋，随后，他向身前的控制台伸出手去。
“哎哎哎！二哥，有话好好说，让我把台词说说完……”
咔。
通讯链路中断了，那道贱兮兮的合成声也随之消失。
“别在意。”陈梵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它的存在比较特殊，星球级生命，简单地来说，那颗星球其实是活的。”
【活的星球！！】阿尔黛西亚猛地瞪大双眼，由衷地发出了一声赞叹，【星使大人，您所在的文明……真有意思。】
陈梵额角再次挂下几道黑线。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阿尔黛西亚在阴阳怪气。
……
次日。
由于希娜洛恒星系内部太过拥挤，【盖亚】和TE1571科研船并没有进入恒星系，而是停靠在了恒星系外围。
当然，这也是为了希娜洛人的身心健康着想，更是为人联的名声着想——鬼知道那些四分五裂的巨蝎尸块会给恒星系内的希娜洛人带来多大的心理阴影，又会给人联带来什么样的名声？
至于陈梵……
他拒绝了阿尔黛西亚和奥菲莉娅女皇的再三邀请，同样留在了希娜洛恒星系之外。
原因很简单。
一方面。
陈梵身为星使，又在这场战斗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决定性作用，毋庸置疑，只要陈梵回到希娜洛星，势必会得到所有希娜洛人的敬仰和崇拜。
夸张的来说，希娜洛人甚至会把他当做星神一样供起来！
这并不是陈梵想看到的场景。
他可不希望希娜洛文明走上当初瓦瑞拉文明的老路！
最关键的一点。
和瓦瑞拉文明的情况不同，希娜洛文明这里……可是纯纯的违规违法行为啊！
顶头上司就在身边，他可不想冒然挑衅人联的法律！！！
另一方面。
首战告捷，希娜洛人也需要一点适应、庆祝以及反思的时间。
如此强大的星空巨蝎，势必会给希娜洛文明带来不小的冲击。
正如陈梵所想。
皇家远征舰队回归之后，整个恒星系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寂之中
“也不知道希娜洛文明能不能从这股冲击中走出来……”
红石忧心忡忡地看向舷窗外那个被大量炮台包围、悄无声息的希娜洛恒星系。
在过去的调查工作中，她见过太多因为认识到自身弱小而一蹶不振的文明了——面对难以逾越的鸿沟和差距，大多数文明的第一选择便是躺平。
毕竟……
躺平是代价最小的方向了。
鲜有文明能够振作精神，以绵薄之力，向高高在上的高等文明发起进攻！
但凡有这种心思并将其付诸实现的文明，只要不灭绝，大多能够在茫茫的泛宇宙中获得不俗的地位！
“放心吧。”
对于红石心中的忧虑，坐在驾驶座上的陈梵只是笑呵呵地摆了摆手：“我觉得没什么大问题。”
“即便接到撤退命令，为了保证后方母星的安全，毅然决然地选择以生命为代价向入侵者发起冲锋和进攻……”
“这个文明的韧性可能比我们想象的都要大。”
况且……
希娜洛文明的未来，可是幽灵舰队啊！！
时间，是这个世界上最有力的证明！
有了跨越时间的证明，还有什么是需要他担忧的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自从抵达希娜洛恒星系，费尽心思把他们引到反宇宙的幽灵舰队便悄无声息地在这个宇宙中消失了。
就好像……它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想到这里，陈梵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低声喃喃道：“幽灵舰队又跑哪儿去了？”
没有听清陈梵话语的红石转过头来，暗红色的眼眸中透出了一丝困惑：“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感觉有点奇怪。”
陈梵收回自己纷杂的思绪，起身站到红石身旁，透过清晰度极高的舷窗向无垠的星空望去。
大战结束到现在，仅仅只过了一天时间，空旷的星空中便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钢铁平台。
希娜洛恒星系附近别的不多，资源那叫一个丰富！
钢铁、各种稀有金属……
打造这个钢铁平台需要的大部分原材料，几乎都能在那些报废的自律炮台和机械设备中找到！
得益于此，这个“星空解剖台”的建造进度远远超出了陈梵的想象。
不错，解剖台，这就是眼前这个巨大钢铁平台的作用——巨蝎的尸体太过庞大，再加上其通体由反物质构成，想要对其进行研究，势必得专门打造一套高强度的解剖工具。
在人工重力的牵引下，35只星空巨蝎的尸块被稳稳当当地放置在这个“星空解剖台”上。
平台上分布着大量规模庞大的机械臂，在机械臂的工作下，一块块光滑平整的巨蝎尸块被分门别类地放在平台的各个角落，甚至拼出了一只只完整的星空巨蝎。
科研机器人和机械臂相互搭配，在汪静的指挥下对星空巨蝎的尸体做着基础的处理和研究工作。
TE1571科研船和泛着淡金色光芒的【盖亚】默默地停靠在这个巨大的解剖台附近。
“汪院士，有什么研究成果吗？”
看着解剖台上诸多机械协同工作的场景，陈梵定了定神，通过通讯链路向彻夜未眠的汪静发出了询问。
“……倒是有一点发现。”
“在强相互作用力打造的甲胄下方，我找到了暗物质的留存痕迹。”通讯界面中，汪静缓缓放下手中的工作，从全封闭的实验台前抬起头来，目光灼灼地望着陈梵：“我先前的判断没有出错，这些虫子已经掌握了暗物质的运用方式！”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这些虫子甚至算得上是八级文明！”

第433章 无意义区块
汪静的声音在调查员星舰的驾驶舱内缓缓回荡，陈梵等人的脸上也浮现出了些许惊诧的意味。
“八级文明？！”
陈梵有些怀疑地看着通讯界面中的汪静：“汪院士，不是我不相信您说的话，实在是……”
他不是没和八级文明干过架，早在节点宇宙，他就和【源】以及【肃正】正面碰撞过。
先不说【肃正】这种超出常理的存在，当初【源】仅仅依靠一台接近报废的洛卡行星要塞，都足以和调查员星舰打的有来有回的。
现在换成星空巨蝎……
调查员星舰只是发出几道空间裂隙就把它们轻松解决了。
这样的八级文明未免也……
太弱了一点吧？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先听我说完。”
汪静抬起头淡淡地瞥了一眼陈梵，继续说了下去：“在讨论这些巨蝎的文明等级前，有一件事你得搞清楚。”
“星空巨蝎，它们首先是生物。”
“既然是生物，那它们就会有相应的生长过程。”
陈梵心中一动，隐约间意识到了汪静话语中的意思：“您是说……”
“在解剖过程中，我在巨蝎的甲胄下方找到了大量中空管状组织，在这些管状组织的内部，有着少许暗物质残留的痕迹。”
“基本可以确定，这些管状组织的功能类似于星舰和机械设备的能量通路，它们能够为星空巨蝎运输各种生命活动必须的能量和物质。”
汪静随手调出了几幅充斥着淡绿色粘液的解剖图象。
其中，赫然呈现着几根深灰色、酷似血管的组织：“我比对了每一只星空巨蝎的暗物质运输管道，发现这些管道的强度不尽相同，对暗物质冲击的承受能力也有着相当大的差异。”
“那只巨蝎头领体内的暗物质运输管道最为坚韧，相应的，也能承载更强的暗物质冲击。”
“总体来说，暗物质运输管道的强度和巨蝎的体型呈正比关系。”
汪静声音微微一顿，眼神也变得凝重起来：“如果我没判断错的话，这一批星空巨蝎应该刚刚成长至初步运用暗物质的地步。”
“它们距离成熟期，应该还有不小的距离。”
陈梵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这下好了。
先前关于星空虫族幼年期和成熟期的猜想也成真了。
“另外，我在巨蝎体内发现了一些可以操控空间的器官，曲率航行和抵御空间裂隙攻击的能力，应该就来自于它们。”汪静的声音继续传来，“和暗物质传输通路一样，这些空间类器官并不成熟。”
“正因如此，这些巨蝎根本无法抵御调查员星舰发出的空间裂隙攻击。”
“那……”陈梵脸色有些僵硬地追问道，“这些巨蝎还有什么别的攻击手段吗？”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鬼知道这个宇宙里藏了多少星空巨蝎，在和对方正式干架前，尽可能获取情报肯定是不会有错的。
“当然。”汪静欣然点头，“除了基础的肉身攻击能力外，理论上来说，成熟期的星空巨蝎应该也能依靠身体内部的空间器官发起空间类打击。”
“除此以外，在对方的口器中，有五个连接暗物质传输通道的腺体，不出意外的话，对方还能运用体内的暗物质发起类似暗物质炮的攻击。”
“嘶……”听到这边，陈梵终于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超高的机动性和防御力，近可贴脸输出、远可火力覆盖……
这踏马简直比八级文明的战舰还要猛啊！
毕竟……没有哪个文明会给自己的战舰加上利爪和长满倒刺的尾锤来打贴身肉搏战！
“不过……”
全息通讯界面中，汪静忽然皱起了眉头：“我并没有在这些星空巨蝎的体内找到控制维度的器官。”
“我记得【肃正】提到的异乡人也掌握了维度技术……”
陈梵讪笑一声，暗自在心里嘀咕起来。
得亏这些虫子体内没有维度器官，不然……
就凭他们现在的战力，贸然前往创生之地恐怕和送菜上门没什么两样。
“可能是还没发育完全吧？”陈梵稍稍松了口气，随口提出了一个猜想。
“不不不。”汪静连连摇头，脸上的神色也愈发凝重，“就算是没有发育，这些星空巨蝎的体内也应该有相应的器官才对。”
“现在的问题是……”
汪静伸手调出了一幅详细的巨蝎解剖图。
解剖图中，除了最外层厚重的强相互作用力装甲外，其身体内部充斥着大量酷似肌肉的组织。
先前汪静展示的诸多器官，全部被这些肌肉挤到了腹腔的一个小角落中。
“在这些星空巨蝎的体内，有大量区域是由一种类似肌肉纤维的物质堆砌而成的。”
“除了肌肉纤维和一些必要的能量传输通路之外，这些区域内没有任何器官的存在。”
“我把这些区域称作无意义区块。”
“顾名思义，即便将这些类似肌肉的物质全部剔除，也不会对星空巨蝎产生任何负面的影响，它们就像是一块赘肉，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
“初步统计，这些无意义区块的占比超过了70％，这明显是一个不正常的比例。”
作为一个对宇宙生物学一窍不通的文盲，看着汪静展示的各种被淡绿色粘液包裹的肌肉组织，陈梵的眉头也忍不住皱了起来：“这……”
“这意味着什么？”
汪静沉默片刻，最后重新调出了强相互作用力甲胄和各种器官的基础构造：“抛开那70％的无意义区块，巨蝎体内其余器官都像星舰内的零件一样精密，唯独只有那个无意义区块，没有丝毫作用的同时也没有任何美感。”
“看起来……”红石的呢喃声从一旁传来，“就像是被强行塞进去当填充物的组织？”
“说对了！”汪静眼前一亮，迅速点头肯定了红石的话语，“在我看来，这只巨蝎有严重的人造痕迹。”
“它不像是自然进化产生的，而是……某种生物工程的产物。”
汪静沉声说道：“亦或者说是残次品！”
“相对应的，【肃正】曾经碰到的那些掌握了维度变化的异乡人，恐怕才是生物工程的完美产物！”
……
“生物工程……”
在一开始的震惊后，陈梵眼底不由浮现出浓浓的茫然。
如果这些星空巨蝎是人为制造的，那么……
“是谁制造了这些星空巨蝎？”
陈梵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出了这个问题。
“目前还不清楚。”汪静耸了耸肩，挥手将血里呼啦的解剖图像关闭。
缩在陈梵身后的伊莎小心翼翼地插嘴道：“能够制造实力达到八级文明的种族……起码也得是九级文明吧。”
说着，伊莎向汪静投去了好奇的目光：“汪院士，人联……”
“理论上来说确实是这样的。”汪静面露无奈之色，“由于这种技术会产生各种伦理问题，同时，也是对生命的不尊重。”
“所以……它也算是一项危险科技，目前已经被列入了禁止研究的范畴。”
“至少和平年代是这样的。”汪静像是想到了什么，随口补充了一句。
陈梵恍然大悟。
没研究过，所以不清楚能不能办到。
换言之，如果花心思研究……人联说不定也能制造出这种强度的生命体！
“这样的话……答案似乎很明显了。”陈梵侧身看向舷窗外无垠的星空，“目前我们知道的九级文明，除了幽灵舰队之外，也就只有一个广播文明了。”
“首先排除幽灵舰队，除非它疯了，不然都不可能创造出星空巨蝎来攻击过去的自己。”
陈梵定了定神，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所以，这些星空巨蝎极有可能是广播文明的造物！”
节点宇宙中，几乎彻底中断的广播文明线索，在这一刻重新显露出来——如果情况真的符合陈梵的猜想，那找到星空巨蝎的老巢，就很有可能找到了神秘广播文明的踪迹！
“这样一来，前往创生之地的理由又多了一条……”
通讯频道内，汪静眉心微微蹙起，低声呢喃着，“只是，对方的实力恐怕有点强大啊……”
“汪院士，人联的舰队……”陈梵同样意识到了这一点，不安地看向身穿白色研究长袍的汪静，“还有多久才能抵达反宇宙？”
汪静轻轻抿了抿红唇，神色有些无奈：“估计还要一点时间。”
“没有幽灵舰队的帮助，人联舰队根本不可能通过节点宇宙的中央黑洞抵达这个反宇宙。”
陈梵心中一惊：“那……”
闹了半天，支援舰队不会根本到不了反宇宙吧？！
那踏马还打个锤子！
点了！
“别急，还有别的方法。”汪静指了指头顶，“简单的来说，人联舰队可以直接在超空间膜上打个洞，然后钻进来。”
“听起来有点奇怪，但实际操作确实是这样的。”
“这种方法胜在安全，只不过……”
汪静苦笑着摇了摇头：“它不像我们先前走的捷径，需要一定的时间。”
“我估摸着……”
“现在的支援舰队应该快要进入超空间膜了。”

第434章 超规格的支援舰队
光怪陆离的五维空间中，无数规模不一的宇宙泡闪烁着绚丽的荧光，就像一个个肥皂泡一样依附在一张起伏不定、仿若没有尽头的庞大超空间膜上。
这是超空间膜附近的天然秩序场。
秩序场范围之外，便是一片没有任何意义的浑沌空间。
那是虚无。
没有空间，没有规则……甚至，连时间都没有了意义。
忽然。
一股莫名的波动从虚无和超空间膜天然秩序场的交界处传来。
短暂的等待后，一支庞大的舰队披荆斩棘，骤然破开笼罩着超空间膜的迷雾，径直朝着超空间膜附近的天然秩序场冲来！！
在舰队的周围，赫然围绕着一圈界限分明、泛着淡淡金光的屏障。
屏障之外，是毫无意义的凶险虚无。
屏障之内，则是一片祥和的秩序区域。
一颗直径超过一万公里的行星要塞坐镇于舰队的中央，其密度甚至远远超过了奥本海默极限，但在一种未知力量的维持下，这座行星要塞并没有坍缩成一颗黑洞，反而还维持着原有的身形。
行星要塞的侧面，赫然烙印着巨大的人联标志！！
要塞周围，环绕着大量同样烙印着人联标志的大型战舰。
虽然这些战舰的规模普遍达到了数百乃至上千公里，但和那颗巨大的行星要塞相比，还是有些不够看的。
随着舰队逐渐靠近超空间膜，虚无和天然秩序场的交界区域愈发翻涌起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当最前方的舰队成功进入天然秩序场的时候，一抹无比庞大的阴影在交界区域显出了身影。
那是一个规模达到1光年的双棱锥型巨构建筑，一股莫名的力量萦绕在它的周围，毫不费力地驱散着虚无中的混沌。
与它相比，刚才那规模庞大的舰队已然成为了一个毫不起眼的芝麻小点！！
【创世纪】。
虽然这只是一台规模最小的【创世纪】要塞，但毋庸置疑，它仍然是人联的最高科技结晶！
……
行星要塞内部。
一名身穿制式军装的中年男子站在指挥室内，深邃的目光直直地凝视着全息投影中的不断变动的舰队信息。
“检测到逸散信息流出现大幅增长，舰队已进入交界区域。”
“秩序场生成装置输出功率正在稳定下降……”
“逸散信息流强度达到阈值，舰队已正式进入天然秩序场。”
“秩序场生成装置已成功停机。”
“……”
听着周围传来的急促汇报声，中年男子紧绷的神色稍稍舒缓了几分。
五维航行，尤其是涉及到虚无的超长距离五维航行，每一次都相当于在刀尖上跳舞，即便是人联的科技水准，也有不小的可能在虚无中出现意外——如果可以的话，他宁愿选择转乘几次星门，也不愿意在天然秩序场之外的虚无中抄“小路”。
他沉声下达命令：“立即对舰队坐标进行重新定位，确定舰队坐标后上报科学院总部。”
短暂的等待后，一道汇报声从身旁传来：“方将军，坐标已确认，舰队目前已经成功抵达预定目的地。”
方云生挑了挑眉，目光朝着一旁的舷窗望去。
舷窗外，朝着无穷远处绵延的超空间膜上，赫然镶嵌着“半颗”晶莹的宇宙泡。
方云生心中顿时了然：“那就是节点宇宙？”
“看起来确实挺奇怪的，我执行过的任务也不算少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形状的宇宙泡……”
“方将军。”旁边，一名同样穿着制式军装的青年向方云生行了个标准的人联军礼。
“怎么了？”方云生沉声问道。
“科学院已经传来通知，让我们尽快破开预定区域的超空间膜，并前往目标宇宙泡执行支援任务。”
青年一板一眼地补充道：“目前，科学院已经将目标宇宙泡坐标发送至旗舰主脑。”
“我知道了。”方云生迅速检查了一下旗舰主脑的数据库，然后向主脑发出了命令：“通知【创世纪】……”
话音尚未落下，一幅全息通讯界面在他身侧自动弹出。
看着通讯界面上显示的名字，方云生脸色微变，迅速伸手接通了这则跨宇宙通讯。
“……汪院士，向您问好。”
看着通讯画面中出现的女子，方云生恭敬地向她行了个礼。
“原来是小方啊！”通讯频道中传来了汪静温婉的轻笑声，“我先前还在想是谁这么倒霉接到了这趟任务，如果是小方的话……那倒是可以理解了。”
听到这话，方云生下意识抬起手摸摸鼻尖，脸上也浮现出一抹苦笑：“汪院士，没必要这么说吧……”
汪静乐呵呵地瞥了一眼方云生：“那你说说你上一个任务是什么。”
方云生脸色顿时一垮：“武力调停两个八级文明的战争……”
“再上一个呢？”
“……武力镇压一个维度技术失控的八级文明，同时解决宇宙的异常降维现象。”
每说一句话，方云生脸上的神色便僵硬一分。
这么算下来，他执行的任务还真没有一个是容易的。
这时，方云生忽然想起了汪静先前的那句话，他脸色微变，语气急切地追问道：“汪院士，这次的支援任务……点子硬吗？”
汪静没有立即回答方云生的话语，而是意味深长地岔开了话题。
“小方啊，支援舰队的规模如何？”
听到汪静的问话，方云生心头猛地一跳。
哦豁，出事了。
看起来情况不容乐观啊！
“规模……应该还算不错吧……”方云生抬起手擦了擦额头冒出的冷汗，“旗舰是中子星级行星要塞，其余战舰，基本都是人联主力战舰。”
“大型战舰总数70012艘，其中，泰坦母舰11艘……”
“这么多？！”汪静被方云生的话语吓了一跳。
泰坦母舰，那玩意儿的最小规模也在五千公里朝上，除了一些特殊型号的巨构战舰，基本可以算是人联战力天花板了。
至于其他主力战舰……
在汪静的印象里，只要是主力战舰，其规模最小也是以百公里为单位的。
最关键的问题在于，一支舰队中，不可能都是大型主力战舰！
如果主力战舰的数量能达到七万艘，那小型舰的数量岂不是……
毫不夸张地说，这配置，足以横推人联泛宇宙内任何一个宇宙泡！
嗯……
主宇宙除外。
“你小子……”想到这边，汪静看向方云生的眼神顿时变得诡异起来。
“咳！”面对汪静审视的目光，方云生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并用食指和拇指比了个手势，“安全起见，我额外申请了一小支舰队。”
“这样子……比较稳妥。”
“毕竟，您也清楚我先前执行的那些任务……”
汪静默默点头。
火力不足恐惧症嘛！
能理解。
更何况，以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
方云生这支超规格的舰队恐怕真没来错！
想到这边，汪静正了正神色，迅速向方云生简单介绍了一下当前反宇宙内的情况。
在听到对手可能是大量掌握了维度科技的星际虫族时，方云生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玛德！
舰队还是带少了！！
这一刻，方云生脑海中只剩下了这个念头。
“当然，目前敌方情况还没有确定。”
汪静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徐徐传来：“说不定情况没那么糟糕……”
“以我的经验来看，情况只有可能更加糟糕……”方云生神情麻木地打断了汪静的话语。
汪静哑然。
“方将军，你给我一个准话。”她沉吟片刻，神色凝重地追问道，“支援舰队还需要多少时间抵达反宇宙？”
方云生稍加犹豫，沉声回答：“三天！”
“给我三天时间，我一定带舰队赶到反宇宙附近！”
说着，他扭头向主脑下达了先前没有说完的命令：
“通知【创世纪】，立即执行破壁工作！！”

第435章 破壁！
“创……创世纪？！”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通讯界面中，汪静的神色顿时僵住了。
“不是，你怎么把这玩意儿都给拉来了？！”
汪静一脸匪夷所思地看着眼前的方云生：“科学院批给你的？”
“是啊。”
方云生耸了耸肩，回应着汪静的话语：“只是一台最小型号的【创世纪】。”
汪静微微瞪大双眼：“再小它也是【创世纪】啊！”
“这又不是什么大型战役，科学院怎么会想到把这玩意儿批给你的……”
身为Ⅲ级院士的她十分清楚，作为人联的最大底牌，【创世纪】一直都是被严格管控的武器。
一方面，因为其威力太过巨大，就像低等级文明眼中的核弹一样，很容易造成不必要的伤亡和损失——一台【创世纪】，哪怕是最小规格的创世纪，都足以摧毁一个中等规模的宇宙泡！
另一方面……
【创世纪】的规格太过庞大，最小型号的创世纪规模也到了一光年之巨，是真正意义上的巨构装置。
与庞大体型相对应的，便是极其恐怖的能量消耗。
无论是运输环节还是运行环节，哪怕是最小型的创世纪，消耗的能量都足以睥睨一支中小规模的舰队了！
两者相结合，便注定了人联通常不会启用【创世纪】这个武器——除了某些特殊的、不可避免的情况。
比如当初红石所在的EL7913号宇宙出现的数学率武器异常扩散现象。
涉及到宇宙底层规则被破坏的事态，【创世纪】是惟一解，也只有在这种情况下，科学院才会选择动用【创世纪】。
“咳！”
面对汪静不可思议的目光，方云生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尴尬：“科学院认为常规破壁方案的效率太过低下，为了尽快赶到反宇宙，所以给支援舰队特批了一台【创世纪】。”
“就这？”汪静脸上写满了不信任三个字。
“……好吧，我也主动向科学院提交了相关的申请。”方云生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毕竟……”
“这样做更稳妥，对吧？”汪静打断了方云生的话语。
见到方云生连连点头，汪静又好气又好笑地摇了摇头。
她算是看明白了。
得亏这趟任务的性质特殊，不然……方云生这堪称离谱的申请，估计科学院理都不带理的！
“既然有【创世纪】的存在，那破壁速度应该会提升不少。”汪静目露沉思，“三天内抵达反宇宙……理论上来说确实没什么问题。”
“不过，我有个问题，为什么支援舰队现在刚开始执行破壁工作？”
汪静有些不解：“在我的估算里，即便是采用传统破壁方式，你们理应要进入超空间膜内部了啊。”
听到汪静的问话，方云生下意识转头看向了一旁的舷窗。
经过高维信息屏障的过滤后，五维空间和超空间膜的景象清晰地倒映在舷窗之上。
远处，“半颗”晶莹的宇宙泡镶嵌在超空间膜内部，在这半颗宇宙泡旁，一枚小型宇宙泡正围绕其缓缓运行——前者是节点宇宙，后者，则是节点宇宙附近的星门宇宙。
“科学院担心大规模舰队的出现会导致不可控情况的出现。”看着那一大一小两颗泛着晶莹光芒的宇宙泡，方云生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头，神色也严肃起来，“TE913号科研船的惨剧毕竟还没过多少时间，汪院士，您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一点。”
见到汪静点头，方云生轻叹一口气，继续说道：“舰队并没有走节点宇宙附近的星门。”
“我们绕开了节点宇宙，从虚无中直插目标区域。”
“这才耽误了一点时间。”
汪静面露惊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虚无航线啊，那就难怪了……”
“方将军。”汇报声从一旁传来，打断了汪静和方云生的话语，“【创世纪】已成功抵达预定区域，随时可以执行破壁任务！”
方云生下意识瞥了一眼汪静，见到汪静没有反对的意思，他轻轻点头：“通知【创世纪】，开始破壁！！”
……
超空间膜区域。
无尽绵延的超空间膜表面散发着淡淡的绚烂光辉，在宏观引力的作用下，整张超空间膜就像是一张水中的渔网，随着水流的流动而缓缓起伏波动。
忽然，一枚通体银白、由两个四棱锥构筑成的双锥体型装置从天然秩序场的边界疾驰而来。
在相位引擎的波动中，这个双锥体型装置稳稳地悬停在超空间膜的表面。
规模达到一光年的【创世纪】，在超空间膜的面前，就像是沧海中的一粒细沙。
极其短暂的等待后，伴随着一道来自后方支援舰队的命令出现，一股莫名的波动从【创世纪】内部缓缓荡漾开来。
与此同时，在【创世纪】内部核心区域，五维空间正在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
唰！
波动呼啸而过，一小片五维空间骤然坍塌，从立体变得扁平起来，就像是宇宙泡的表层宇宙膜。
它被降低了一个维度。
唰！！
又一阵更加强大的莫名波动呼啸而至，这个扁平的“膜”再次坍缩，形成了一个浑圆的深邃小球。
第二次降维，如今，它成了一个三维球体。
唰！！唰！！！
没有任何停歇，伴随着能量的涌动，三维球体再次出现了变化。
第三次和第四次降维接踵而来！
它变得愈发扁平，就像飘荡在空中的一张纸——高度这个属性，从它身上消失了！！
下一秒，这张纸开始无限延伸，转瞬间便成了一根绵延的细丝——宽，消失了。
在引力的作用下，细丝瞬间蜷缩起来，形成了一个银白色的“毛线团”。
当这股莫名的波动达到极致时，第五次降维姗姗到来！！
“毛线团”骤然收缩，形成了一个深灰色的小点！
灰点没有任何尺寸，长、宽、高这些基础的三维属性在它身上没有任何体现。
它就像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幻象。
这个本该在纯粹的数学领域中才有意义、实际并不存在的零维点赫然出现在【创世纪】的内部！
下一秒。
这个本不该存在于世间的零维点仿佛受到了某种力量的牵引，开始急速震颤和运动起来。
在这个过程中，一根根不断波动的【弦】缓缓出现。
同时，一道奇异的光芒在【创世纪】核心区域骤然出现！！
光芒绚丽，仿佛蕴藏了世间所有的色彩。
无论是银白色的【创世纪】外层致密装甲，还是【创世纪】内部的诸多机械设备，在这道绚丽的奇异光芒前没有起到任何的阻拦作用！
仅仅是一瞬间，这奇异的光芒便将庞大的【创世纪】彻底吞没。
在【创世纪】的摧动下，无数肉眼不可见的【弦】飞速震颤着，朝着前方承载了无数宇宙泡、无比坚韧的超空间膜涌去！！
当奇异光芒触碰到超空间膜的那一刻，坚韧的超空间膜表层开始迅速溶解、坍塌——就像是阳光下的积雪一样。
一个个细小的孔洞出现在光滑的超空间膜之上，随着时间推移，这些孔洞相互连接、合并，形成了一个个规模更为庞大的空洞！！
一公里，十公里，百公里……
平整的超空间膜上，空洞的面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着！！
……
全息通讯界面悄然关闭，调查员星舰驾驶舱内重归平静。
“……”
陈梵怔怔地看着身前的全息通讯界面，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这，这就是【创世纪】吗……”
无论是那规模惊人的舰队，还是【创世纪】发出的奇异光芒和超空间膜表面不断增长的空洞，都对他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这就是【创世纪】。”汪静平静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传来，“以【源理论】为基础，通过特定的奇点震荡来构筑特定的【弦】，从而实现不同的效果。”
“在大多数时候，这些【弦】会被用来创造不同的规则，比如物理常量和数学常量，这一切都可以被【创世纪】重新定义。”
“除了创造，这些【弦】同样可以破坏规则。”
“就像你刚才看到的，通过破坏超空间膜指定区域的特定规则，来对超空间膜实现局部破坏。”汪静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头，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形象一点来说……其实就是将一栋大厦的某根承重柱抽离。”
“大厦的崩塌，大部分是自发行为。”
陈梵恍然明悟：“懂了！多米诺骨牌是吧？”
汪静欣然点头：“差不多就是这个理。”
“滴——滴——滴——”
一阵突如其来的警报声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陈梵愣了愣神，下意识朝身旁的星舰主控台望去。
没有任何预警信息——警报来自科研船。
“该死！！”
通讯频道内，已然传来了汪静的低声咒骂。
陈梵赶忙抬头看向汪静，先前从容不迫的姿态不知何时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和隐藏极深的怒气。
“出什么事了？”
“创生之地内部出现了多点式的时空场异常波动，初步计算，异常波动数量在十万以上！”汪静的声音有些沉闷，“虽然创生之地内部目前并没有探测器，但……”
“不难猜测，引发这些异常时空场波动的对象是星空巨蝎！”
话还没说完，陈梵的脸色已经出现了变化。
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先前那些星空巨蝎发出的快子嘶鸣——这些探子的求救信息显然得到了族群的回应！
“这下麻烦大了……”陈梵阴沉着脸，转头看向舷窗外悄无声息的希娜洛恒星系，眉眼之间写满了忧虑和不安，“十万只星空巨蝎，就算它们都只有探子的战力，我们也很难保证希娜洛文明的安全啊……”
更何况……
十万个时空异常波动点，并不意味着只有十万星空巨蝎！
如果一个时空波动点存在十只巨蝎，那巨蝎的总数……
将会达到恐怖的百万之数！！
“时空异常波动点目前并没有离开创生之地，这样看来，星空巨蝎很有可能还在进行集结工作。”汪静神情严肃，“得尽快通知希娜洛文明，和他们商定一个应对方案……”
“接收到来自希娜洛皇宫的通讯请求。”汪静的声音尚未落下，壹的电子合成声同时从陈梵的右手处传来，“是否接通？”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陈梵低声念叨了一句，“壹，接通通讯。”
……
一幅崭新的全息通讯界面出现在主控台正上方，将汪静的通讯界面挤到了一旁。
画面迅速清晰，身穿华丽皇袍的奥菲莉娅端坐在镜头前，阿尔黛西亚则小心谨慎地站在镜头的后方。
和先前几天相比，奥菲莉娅的神色明显憔悴了一大截，眉眼之间的郁郁气息也越发浓郁，后方的阿尔黛西亚也是如此，体表闪烁的荧光也黯淡了一大截。
显然，先前那场保卫战给两人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星使大人。】
奥菲莉娅强颜欢笑，向陈梵发来了信息：【这两天文明内部有些动荡，很抱歉没有第一时间向您表示谢意。】
【感谢您保护了希娜洛文明，如果没有您出手相助，希娜洛文明恐怕已经……】
一边说着，奥菲莉娅一边摘下头顶镶嵌着光石的皇冠，向陈梵微微低下了自己的头颅。
陈梵连连摆手：“不不不，希娜洛舰队也解决了一只星空巨蝎，不是吗？”
奥菲莉娅抬起头，用微微泛红的水润双眼凝视着陈梵，直到陈梵有些尴尬地移开了眼神才继续说道：【星使大人，阿尔黛西亚已经将情况告诉我了。】
【击杀那只星空巨蝎的，其实是您。】
【希娜洛舰队的攻击，根本无法对这些星空巨蝎造成任何伤害。】
【对吗？】
陈梵眼角轻轻一抽，默默在心里向壹发出了质问：‘壹，先前不是说好不会被对方发现的吗？’
‘本机怎么知道？’电子合成声随即在陈梵脑海中响起，‘本机和舰载主脑已经将那道空间裂隙尽可能伪装成希娜洛文明的模样了！’
‘而且还有调查员星舰跃迁时的时空波动做掩护……’
‘除非有人一直盯着调查员星舰，否则根本不可能发现我们动的手脚！’
“咳！”陈梵没有理会壹在脑海中的碎碎念，轻轻咳嗽一声，打了个哈哈便准备将其糊弄过去，“奥菲莉娅女皇，除了感谢，您还有什么事吗？”
“如果没有的话，我这里有个不好的消息……”
【当然有。】奥菲莉娅打断了陈梵的话语。
她沉默片刻，像是下定了某个决心，体表黯淡的荧光也重新变得明亮和稳定起来：
【希娜洛文明想要加入人联。】
【可以吗？】
ps：运营官来线下催更了，中午就出去吃了个饭……
所以，今天应该就这一章了……
运营官全责（小声bb）

第436章 武器禁令
人联文字在全息界面中呈现的那一刻，陈梵已然愣在了原地。
啥，啥玩意儿？
这就申请加入人联了？！
说实话，他确实动过这方面的心思。
无论是闭门造车发展至六级文明的过去身，还是化身“幽灵舰队”的未来身，希娜洛文明都称得上是潜力无限的文明。
将其纳入人联，对人联也好，对陈梵也罢，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但是！
关系到一整个文明的最终归属，就算陈梵身为人联公务员兼希娜洛星使，他也不敢冒然向希娜洛女皇提出类似的意见——和别的小误会，这玩意儿可是会引发大型外交事故的！
设想一下，他国使者上来就说要把你收为附属国，你会是什么反应？
不当场翻脸都算是好的了！
更何况，如今希娜洛文明面临的情况，提出“收编”要求又有趁人之危的嫌疑，所以陈梵一直都没有主动提及这件事。
万万没想到！
在沉寂了整整两天后，奥菲莉娅女皇竟然主动向他提出了这个敏感的话题！！
这一出，属实给陈梵打了个措手不及。
震惊之余，陈梵心中也闪过了一丝困惑。
这两天时间里……
希娜洛文明内部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如此突兀地提出这样“丧权辱国”的要求？
总不能是单纯的“抱大腿”吧？
以先前的表现来看，希娜洛文明并不是这样肤浅的文明。
“奥菲莉娅女皇，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决定？”
没等陈梵说话，另一条通讯链路中已然传来了汪静的询问声：“加入人联，这可不是一件小事，你和你的文明，真的考虑清楚了吗？”
奥菲莉娅郑重地点了点头：【汪静阁下，希娜洛文明已经为此发起了一次文明公投，公投中，超过95％的希娜洛公民愿意加入泛宇宙人类联盟。】
闻言，汪静一脸讶然的看着奥菲莉娅：“竟然有超过95％的公民愿意加入人联……”
汪静对文明社会学的了解并不多，但她依然知道，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任何一个文明都不愿意头上突然多一个顶头上司。
哪怕这个上司通常不会干涉文明的内部事务。
所以，即便是在人联影响力最大的泛宇宙中，一个文明在申请加入人联前也会经历相当多的波折和考量。
“原因呢？”汪静调整了一下坐姿，饶有兴致地向奥菲莉娅发出了追问。
奥菲莉娅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回应汪静的问话，而是向一旁的陈梵投去了目光。
【星使大人，您先前提到的糟糕的消息……】
陈梵脸色微微一沉，没有任何隐瞒的意思：“我们在创生之地附近发现了数量十分庞大的时空异常波动，初步猜测，那很有可能是星空巨蝎引发的时空波动……”
【肯定是星空巨蝎！】奥菲莉娅体表闪烁的荧光顿时变得急促起来，【果然……和以前一样，那些星空巨蝎，一旦发现目标就会发起不死不休的攻势！】
听到这话的汪静挑了挑眉，脸上的神色变得玩味起来。
“所以，奥菲莉娅女皇，你希望人联帮你们解决那些星空巨蝎？”
虽然动机不怎么纯粹，但也算是正常现象。
文明与文明之间的关系，终究还是靠利益引导和驱使的。
汪静在心中简单计算了一番，迅速做出了决定：“奥菲莉娅女皇，我可以代表人联答应你的要求。”
先不说希娜洛文明过去展现的文明潜力，单凭对方未来有可能成长为“幽灵舰队”这样的存在，这笔买卖就是稳赚不赔的！！
况且……
科学院早已下达了彻查星空巨蝎的命令，和星空巨蝎的战争早已是不可避免的了！
能够借这个机会拉拢一个潜力无限的小弟……
这买卖属实是赚大发了！
【不。】
但……
出乎汪静的预料，奥菲莉娅连连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汪静错愕地看着奥菲莉娅。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难道她误解了？！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的话引发了歧义，奥菲莉娅赶忙补充道：【我是说……抵御异域生命体的入侵，希娜洛文明也可以出一份力。】
汪静哑然失笑。
一个小小的六级文明，想要插手这种规模的战争……
有这份心思固然是好的，但……
想的很好，下次别想了。
汪静随口回应道：“当然，我们可以共同商定一个应对方案，届时，希娜洛文明可以负责后勤工作……”
【不！】
奥菲莉娅从座位上站起身来，脸上神色愈发急切：【希娜洛文明必须参加这场战争！】
【这是我，也是希娜洛文明加入人联的唯一要求！】
汪静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奥菲莉娅女皇，你应该清楚，星空巨蝎的实力远远超出了希娜洛文明，你们加入战场，只会导致不必要的牺牲……”
奥菲莉娅神色愈发焦急：【汪静阁下，希娜洛文明不怕牺牲，我们只需要一些能够对星空巨蝎造成伤害的武器！】
“武器？！”汪静心中一惊，脸色也阴沉下来，“奥菲莉娅女皇，这就是你的最终目的吗？”
“汪院士，我觉得这法子不错。”一直保持着沉默的陈梵忽然插入了对话，“这样一来，希娜洛文明有了基础的作战能力，我们的防守压力也会减轻不少……”
“陈梵！”汪静的语气少见地严厉起来，“为低等级文明提供高等武器，这是人联严令禁止的行为！”
陈梵声音一滞，脸上闪过了些许无奈。
关于人联的武器禁令……
身为调查员的他自然再清楚不过了——即便他有着“人联公务员”的身份，诸如电浆炸弹、反物质炸弹之类的低等级武器，也需要经过层层考核才开放使用。
不得不说，这个禁令给他前期的调查工作带来了相当多的麻烦。
低等级武器尚且如此，更别说那些威力异常强大、动辄毁天灭地的高等级武器了！
那玩意儿……
毫不夸张地说，一炮下去，别说行星了，就是恒星也得一秒跪啊！
“毕竟是特殊情况……”话虽这么说，陈梵还是试图再说些什么，“支援舰队三天后才能抵达反宇宙，万一星空巨蝎在这三天内向我们发起进攻呢？”
他坦然望向汪静：“或许我们可以自保，并坚持到支援舰队的抵达，但希娜洛文明呢？”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希娜洛文明被星空巨蝎消灭吧？”
汪静随之陷入沉默：“你让我好好想想……”
另一条通讯链路中，奥菲莉娅站在尚未得到修缮、遍地光石碎屑的祈祷之地中央，像是在思考着什么，神情忐忑地望着汪静。
……
“警告！”
舰载主脑的电子合成声骤然响起，打破了两条通讯链路和调查员星舰的寂静。
还是来自科研船的预警信息。
“异常时空波动点已发生扩散，当前已抵达目标星域边缘地带！”
伴随着电子合成声响起，一幅庞大的星图赫然出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星图中，密密麻麻的红点汇聚在一片面积庞大的星云边缘，随着时间推移，这些红点正在逐步离开星云！
它们的目标，赫然是陈梵所在的希娜洛恒星系！
“该死！”
汪静脸色有些难看，低声咒骂了一句：“这么快就完成了集结工作吗……”
“汪院士！”红石的声音中也透着几分焦急，“我觉得陈梵说的没错，希娜洛文明参战，起码能给我们减轻一些防守的压力！”
汪静深深地吸了口气，目光灼灼地看向奥菲莉娅：“奥菲莉娅女皇，告诉我你的真实目的！”
“不畏牺牲也要参加战争的真实目的！”
奥菲莉娅用力抿了抿嘴唇。
随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奥菲莉娅无声地叹了口气：【为了……】
【支援星神。】
陈梵不由愣了愣神。
直到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事——星神克拉肯，还在创生之地等着他呢！
【我知道你们本来就有前往创生之地的打算，也有救援星神的计划。】
【但星空巨蝎的出现无疑打乱了这些计划。】
奥菲莉娅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陈梵：【星使大人说过，星神目前的状况十分危险。】
【我不知道这场防守战争会持续多少时间，也不知道这场战争的结局。】
【但……】
【作为希娜洛文明的图腾和信仰，我们必须去帮助星神。】
【哪怕……】奥菲莉娅轻咬嘴唇，【这会让希娜洛文明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呼……”
汪静长长地舒了口气，眉眼间也透出了浓浓的疲惫之色：“所以，你希望从人联这里获取一些武器，然后单独派舰队前往创生之地帮助星神？”
见到奥菲莉娅点头，汪静顿时感觉心头的疲惫再次加重了几分。
和这些文明打交道，真是太累了。
怪不得整个科学院里只有社会学分院那些人愿意研究这档子事……
汪静心中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随后，她伸手在科研船的控制台上按动了几个全息按键。
“情况我大致清楚了。”
“关于武器禁令的问题……我需要上报科学院。”
“获得批准后，我可以为希娜洛文明提供临时武器支援。”
ps：白天有点事，晚上还有一章……

第437章 盟约和星舰大改造
几分钟后。
黯淡的通讯界面再次浮现出来，汪静的面庞也再次出现在众人眼前。
和先前稍有不同，此时此刻，汪静肃然的表情已然舒缓下来。
“科学院同意了这项申请。”
汪静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将目光投向奥菲莉娅：“奥菲莉娅女皇。”
“泛宇宙人类联盟盟约已经传输至希娜洛文明主脑，签署完成后，希娜洛文明将正式成为人联的成员。”
【盟约？】
奥菲莉娅微微一愣。
下一秒，阿尔黛西亚已经从一旁的控制台上调出了一份文件。
文件的内容十分精简，除了一个用加粗黑体字写下的标题之外，只有寥寥两行分别用人联通用语和希娜洛语写下的简炼文字。
文件最下方的署名栏中，已经打上了一个鲜艳的标志。
奥菲莉娅看着屏幕中那份容量不到10kb的文件，一时间愣住了。
从她体表飞快闪烁的荧光中不难看出，奥菲莉娅此时的心情并不平静。
“那是人联的标志。”汪静随口补充道，“加入人联以后，希娜洛文明的星舰上都得印上这个标志。”
“放心，这个标志绝对不是什么耻辱的象征。”
汪静的语气十分肯定：“恰恰相反，日后，你们会为这个标志感到荣耀的。”
【汪静阁下，我并不是担心这个……】
奥菲莉娅定了定神，仔细翻看了一番身前简陋至极的文档，确定没有什么附件信息后小心翼翼地向汪静问道：【只是……】
【您确定盟约只有这点内容？】
说着她在心中默念了一遍盟约的内容：希娜洛文明自愿加入泛宇宙人联联盟，共同建设泛宇宙文明命运共同体。
没有任何对希娜洛文明的限制，也没有任何多余的优待和奖励。
仅仅是一句再简单不过的承诺。
【难道人联不怕文明反叛吗？】
看着盟约中的文字，奥菲莉娅心中不由生出了浓重的困惑。
“当然。”
汪静嘴角笑意愈发浓郁，却没有对此做出任何解释。
迎着汪静的目光，奥菲莉娅深深地吸了口气，伸手在这条简单至极的盟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将象征着希娜洛文明的标志印在了人联标志的正下方。
“奥菲莉娅女皇，欢迎加入人联。”
汪静的声音同步传来。
【汪静阁下。】看着缓缓消散在荧幕之上的盟约，奥菲莉娅脸上透出了些许焦急，【武器的问题……】
和所谓的盟约相比，此时的奥菲莉娅显然更担心希娜洛文明和星神的安危——在即将到来的星空巨蝎面前，没有足够强大的武器，一切都是空谈！
“现在并没有适合你们使用的武器。”
汪静干脆利索地给出了回应。
【？！！】
眼瞅着奥菲莉娅猛地瞪大了双眼，汪静也没有卖关子：“但我可以给希娜洛文明现场制造合适的武器装备。”
【现场制造……】
【星空巨蝎已经开始离开创生之地了……】奥菲莉娅的眼中透出了几分茫然：【这……还来得及吗？】
这一刻，她心中忽然生出了些许悔意。
她该不会……
上当受骗了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岂不是成了希娜洛文明史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放心，来得及。”
恍惚间，奥菲莉娅似乎听到了汪静那淡然的知性嗓音：“盖亚，该你干活了。”
极其短暂的等待后，一阵快速闪烁的荧光从身后传来。
那是阿尔黛西亚的惊呼：【女皇陛下，您快看……】
看？
看什么？
奥菲莉娅下意识抬起头，愣愣地顺着阿尔黛西亚手指的荧幕望去。
荧幕中，清晰地呈现着希娜洛恒星系外的场景——
随着汪静的声音落下，那颗“活的”土黄色星球忽然动了起来。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它光滑的“球身”上忽然出现了一道逐渐扩张的裂口，在牵引光束的作用下，一段段规模庞大的机械设备源源不断地从裂口中延伸而出。
没过多少时间，这些精密的机械设备便在空旷的星空中拼接成了一个绵延数千公里的庞大工厂！！
“怎么又是这种苦差事……”
先前出现过的、带着几分贱兮兮意味的合成声再次响了起来：“本球是战争型行星要塞，不是生产型行星要塞，本球要抗议……”
“少废话，小心我真把你改造成生产型要塞。”通讯频道内，汪静轻喝一声，“再叽叽歪歪的，你以后就和生产流水线打交道吧！”
“……”
那贱兮兮的合成声彻底消失了，荧幕中的场景也再次出现了变化。
在牵引光束的作用下，一台台临近报废的自律炮台被迅速牵引至工厂的一侧，紧接着，在一道惨绿色光芒的照射下，这些炮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崩解！
崩解后的基础粒子，又在牵引光束的作用下井然有序地朝着工厂的各个区域涌去。
“奥菲莉娅女皇？”
汪静挑了挑眉，出声提醒道：“星舰改造和武器调试需要一定的时间，请尽快把希娜洛文明的星舰运送过来。”
【星，星舰？】看着宛若魔法一般，在工厂上迅速成型的各种机械组建，奥菲莉娅感觉自己的思维都出现了停滞，【所，所有星舰吗？】
汪静稍加犹豫：“……如果可以的话，越多越好。”
奥菲莉娅体表黯淡的光芒瞬间明亮了一截：【越多越好？！】
汪静沉默片刻，再次点了点头：“……越多越好。”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奥菲莉娅就像是一个大号的灯泡，骤然明亮起来！！
这一瞬间，奥菲莉娅脑海中只剩下了一句话：
朝廷的赈灾粮，终于下来了！！
“对了，还需要大量资源。”
看着通讯界面中的场景，汪静眼角轻轻一跳，有些忐忑地补充道：“……也是越多越好。”
【如您所愿！】
奥菲莉娅顾不上女皇的端庄仪态，匆忙站起身向身旁的阿尔黛西亚发出了命令：
【通知所有人，把希娜洛文明所有星舰全部开出去！】
【所有？】阿尔黛西亚愣愣地看着身前和电灯泡一样耀眼的女皇，【您确定？】
【确定！】
奥菲莉娅斩钉截铁地下达了命令：【只要能启动，全部给我去接受改造！】
说完，她犹豫片刻，再次补充道：
【实在无法正常启动的废弃星舰……】
她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通讯界面中开始忙碌、并没有注意她的汪静，仿佛做贼心虚一般，体表的光芒骤然黯淡下来：【尽量克服困难，也给我送去改造！】
……
十分钟后。
陈梵眼帘微垂坐在调查员星舰的主驾驶座上，默默思忖着接下来兵力悬殊的防守战。
忽然，时空场波动图上闪过了一道微不可查的波峰。
下一秒，波峰骤然放大！
“星空巨蝎？！”
“来的这么快？！！”
他心中一惊，猛地抬起头看向发出预警信息的时空场波动监测装置。
时空波动来自希娜洛恒星系内部。
正当陈梵眼底闪过一丝困惑之际，一支规模庞大、七零八碎的舰队浩浩汤汤地从希娜洛恒星系内窜了出来！
之所以用七零八落来形容，是因为……
除了打头阵的那些希娜洛皇家远征舰队之外，其他的星舰基本都是残破不堪、年久失修的模样！
别说战舰了，这支舰队里甚至还有民用型号的小型穿梭舰！
“我勒个去……”
陈梵目瞪口呆地看着一艘彻底失去动力、被一根缆绳拖拽着前进的“破烂小舢板”从舷窗外晃悠悠地飘过，僵硬地扭过头，看向通讯界面中同样呆若木鸡的汪静：“汪院士，这……”
“你下的命令？”
汪静嘴角一抽：“……”
坏了。
这是冲她来的。

第438章 暴兵！一波流！
在科研船的算力支持和希娜洛文明的物资支援下，太空工厂的规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开来！
直到这时，奥菲莉娅才清楚汪静话语中的底气来自何处。
——前后不过一个小时的时间，数个相同规模的改造工厂出现在希娜洛恒星系边缘。
它们相互拼接，在空旷的星空中临时构建出一片广袤的大地。
这些工厂不仅对希娜洛星舰实施全方位改造，而且还同步生产着一台台自律浮游炮台。
甚至，它们还在以极快的速度实施自我复制！！
暴兵！
真正意义上的暴兵！！
不知不觉间，希娜洛文明的物资供应速度已然成为了限制这些太空工厂生产效率的短板！
看着眼前壮观的场景，奥菲莉娅毫不怀疑，只要资源足够，仅仅依靠一艘科研船和一颗行星要塞，人联就可以在几天时间里凭空制造出一支拥有强大作战能力的舰队！
另一边。
和奥菲莉娅不同，在生产流水线进入正常工作状态后，汪静便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了星空巨蝎上。
“和第一批探子不同。”
调查员星舰内，平静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传来：“时空场波动监测结果显示，这一批星空巨蝎的行进速度相对较慢，其航行速度大概只有探子的70％。”
“另外，对方并不清楚高维翘曲通道的存在。”
“这对于我们来说是一个好消息。”
签订盟约之后，希娜洛文明便向人联共享了他们掌握的高维翘曲通道的详细坐标。
直到亲眼看到那些坐标，陈梵和汪静才知道，奥菲莉娅先前提到的那条翘曲通道，赫然存在于希娜洛恒星系内部！！
这个翘曲通道的存在给汪静带来了不小的震撼。
在这之前，科研船可从来没在希娜洛恒星系内检测到任何异常时空波动！
换言之，这条所谓的翘曲通道，甚至瞒过了人联科研船的探测！！
为了确定这条翘曲通道的存在，汪静甚至还派遣了一部份探测器前往希娜洛恒星提供的坐标区域进行探查。
探查的结果也令人无比惊诧——如同奥菲莉娅的描述一样，这条天然的翘曲通道确实存在，而且性质十分稳定，即便探测器抵达其边缘区域，也无法检测到任何异常时空波动。
至于其真实身份，也就是汪静先前猜测的高维通道。
它就像是反宇宙的一部分，毫无违和感地融入了这片星空之中。
人联的科研船尚且无法检测到翘曲通道的存在，星空巨蝎自然也是如此。
也正是如此，希娜洛文明和人联得以拥有一点缓冲的时间。
陈梵收回自己有些杂乱的思绪，轻轻点头：“那……汪院士，我们还剩多少时间？”
汪静重新将目光投向满是细微红点的星图。
沉吟片刻后，她轻声报出了一个数字。
“两天。”
“也就是说……”陈梵心中一惊，脸上的神色也变得难看起来：“在人联舰队成功抵达前，我们起码要打一天的防守战？”
汪静满脸凝重地点了点头：“另外……”
“部分探测器成功获取到了这一批星空巨蝎的详细信息。”
“和先前的探子相比，这一批星空巨蝎的体型更为庞大。”
说着，她伸手调出了一份全息界面，其中呈现着几张模糊不清、但依稀可以看出巨蝎轮廓的图片：“拍摄到的画面中，有相当一部分巨蝎的体型超过了数千米，甚至……”
“有万米规模的巨蝎。”
陈梵轻轻倒吸一口凉气，眼中的不安也愈发浓郁。
这踏马……简直就是捅了星空巨蝎的老巢啊！！
“目前我们能做的，只有尽快完成希娜洛舰队的改造工作。”汪静声音微微一顿，“然后……守住希娜洛恒星系，等待支援舰队降临本宇宙泡。”
……
两天后。
对希娜洛文明舰队的改造基本完成，几乎所有希娜洛星舰都得到了全方位的改造和加强——包括那些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的“小舢板”。
能源和引擎方面自然不用多说，先前的低效率反物质反应堆被统统拆除，换成了最基础的暗物质引擎——要不是材料和改造时间受限，汪静甚至准备给希娜洛文明的战舰临时换上一些小型的真空零点能反应堆。
毕竟，作为一艘星舰的绝对核心，如果能源供应方面跟不上，再强大的武器也是白搭。
引擎换了，能量传输通路自然也得跟着一起更换。
再加上一些基础的装甲和护盾防御系统，以及武器设备……
毫不夸张地来说，从流水线工厂离开之后，希娜洛文明的星舰已然成了一艘崭新出厂的战舰——除了内部的大致框架结构没有发生变化，几乎每一个螺丝钉都被重塑了一番。
至于战舰整体强度……
虽然远远达不到九级文明的标准，但它们仍然堪堪触及了八级文明的水准。
对于先前的希娜洛文明舰队来说，这已经算得上是质的飞跃了！
与之相对应的。
在这两天里，时空场波动监测设备的预警声也愈发频繁——第一批时空波动异常点，即将抵达希娜洛恒星系附近星域！！
……
希娜洛恒星系外围。
将近十万艘规模各异、外表光鲜亮丽的星舰错落有致地悬停在星空之中，默默等待着远道而来的星空巨蝎。
“滴！滴！滴！”
尖锐的警报声在调查员星舰的驾驶舱内回荡，时空场波动图上的折线已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密集程度。
“来了！”
陈梵神色凝重地望着舷窗之外已经因为剧烈的时空波动而变得扭曲的星空，沉声低喝道：“准备作战！”
“壹，【时空阱】全功率启动！！”
既然是阵地防守战，那么一些基础的陷阱无疑是很有必要的。
这也算是人联最常见的作战方案了——
先限制敌人的行动能力，然后……
一波流炮火覆盖！！
不管后续的效果如何，至少气势上得直接拉满！
嗡……
伴随着一阵强大的时空波动在每一个关键的时空节点同时传来，全息界面中的时空波动图就像是嗑了兴奋剂一样，急剧波动起来！
下一秒。
密密麻麻的星空巨蝎极其突兀地出现在可见宇宙之中。
和先前那批探子一样，它们暗紫色的甲胄下方也闪烁着淡淡的乌光，试图重新进入超光速曲率状态。
但……
在【时空阱】的影响下，它们根本做不到这一点。
这突如其来的异常情况，明显给星空巨蝎造成了不小的困扰和混乱。
它们纷纷张开锋锐的口器，向着四周发出了一道道快子嘶鸣。
几乎是同一时间。
一道强烈的快子波动从位于舰队后方的科研船传来，打断了这些星空巨蝎的交流举动！
快子屏蔽技术！！
失去了交流手段的星空巨蝎明显陷入了更加强烈的混乱之中，但这一次的混乱并没有持续太久，在发现守候在希娜洛恒星系外围的庞大舰队后，这些巨蝎仿佛重新找到了目标，纷纷向希娜洛舰队发起了冲击！
只不过……
和先前相比，经历过一场战争、武器装备又得到全面强化更新的希娜洛舰队明显有了长足的进步。
唰！唰！唰！
一道道深邃的空间裂痕在星空中迅速生成，宛若疾驰的闪电，径直朝远处的星空巨蝎劈去！
不仅如此，乌光涌动之间，希娜洛远征舰队也向星空巨蝎发出了它们最为强大的攻击——暗物质炮！！
面对突如其来的打击，星空巨蝎迅速稳定了阵型。
坚硬甲胄下方的乌光愈发强烈，一道道暗紫色的护盾也随之出现在它们的身体周围。
但……酝酿许久的一波流攻势就到此为止了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希娜洛舰队发起的攻击不过是一道小小的前菜罢了，真正的硬菜，还是得看调查员星舰和【盖亚】行星要塞。
陈梵眼中寒芒闪过：“壹，立即释放【空间湮灭】，给我把这批星空巨蝎全部留下来！”
噼啪！！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无数细微的裂痕从脆弱的时空节点中延伸而出，就像是镜子上的无数裂纹一样迅速向四周蔓延。
当裂纹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巨蝎附近的星域就像是破碎的镜面一样，骤然崩塌碎裂！！
几乎是同一时间，伴随着一个直径不过百米的虫洞迅速生成，一道耀眼的、闪烁着乌光的光柱毫无征兆地从虫洞中出现，直接射入了蝎群之中！！
这是来自【盖亚】的攻击！
从【时空阱】正式发动到现在不过数秒钟时间，铺天盖地的饱和式轰炸已经彻底吞没了第一批星空巨蝎出现的星域！
伴随着稳定的空间开始崩塌碎裂，暗物质被点燃时产生的强盛乌光也在舰队正前方的星域亮起！
这一刻，无论是在可见光频段还是在时空场频段，希娜洛恒星系都成为了这个宇宙中最亮眼的存在！！
【成功了吗？】
身处希娜洛旗舰内的奥菲莉娅女皇小心翼翼地发出了询问。
这场防守战关系到希娜洛文明的存亡，身为女皇，奥菲莉娅自然不可能稳坐后方的皇宫！
陈梵没有立即回答奥菲莉娅的问话，只是沉默不语地望着舷窗外的星空。
按照那些探子表现出的战力来看，星空巨蝎绝对不可能抗下这一波强度达到八级文明水准的攻击。
暗物质炮的乌光逐渐消散，被激活的暗物质重新恢复稳定，无声的爆炸也随之落下了帷幕。
一个深邃漆黑的巨大空洞出现在星空之中，那是空间碎裂的场景。
细碎的波纹在空洞边缘迅速蔓延，在空间的自我修复效应下，被空间裂隙和空间湮灭击碎的空间迅速恢复成往日的模样。
空洞后方，从遥远星空中传来的星光重新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原本密密麻麻的蝎群一消而散，偌大的星空中，只剩下了数十条体长超过万米的星空巨蝎。
和正常的巨蝎不同，这数十条星空巨蝎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模糊不清、闪着淡淡乌光的虚影。
“这是……”
陈梵瞳孔迅速放大，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维度科技！！！”

第439章 中子星级别的撞击！
四维。
拥有高维视角的陈梵，一眼便看出了那数十条万米巨蝎已然升入了四维！！
曾经被【肃正】提及过的“掌握了维度技术的异乡人”，终于以一种最糟糕的方式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不仅如此，几乎没有任何停歇的时间，时空场波动检测设备再次传来了略微有些刺耳的警报声——又有一大批星空巨蝎赶到了希娜洛恒星系。
这一次，不仅仅是陈梵所在的正面战场，希娜洛恒星系的各个方向都出现了巨蝎的身影！
它们就像是蚁群一样，源源不断地出现在希娜洛恒星系的边缘，试图用数量优势将整个恒星系彻底收入囊中！
“该死……”
看着舷窗外仍然处于四维状态，并尝试着朝希娜洛舰队靠近的万米巨蝎，陈梵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好消息！万米级巨蝎的数量不算多！”
红石带着几分急切的声音从一旁传来：“统计结果已经出来了，目前的比例大概为1：1000。”
听到这个消息，陈梵的神态却没有丝毫放松的意味。
1：1000的比例，可仅仅只是第一波冲击的虫潮里，就足足有二十多只万米级巨蝎！
换言之，刚才那一波虫潮，巨蝎的总数起码达到了两万之巨！
陈梵瞥了一眼主控台上方的星图。
在这份由科研船提供的星图中，红点数量几乎没有任何减少的痕迹，甚至，在上万光年之外的创生之地中，此时仍残留着超过半数的红点！
庞大的蝎群，正在成批向希娜洛恒星系发起进攻！！
这一刻，陈梵只感觉心头一凉。
敢情他先前严重低估了巨蝎的数量！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别说百万、千万了，恐怕蝎群的总数，是以亿为单位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掌握了维度技术的万米级巨蝎……起码也有十万只！！
这哪是什么异域入侵……
这踏马分明就是虫群天灾！！
除了九级文明之外，什么样的文明能抗住这种规模的虫群进攻？！！
“奥菲莉娅女皇！”红石急切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打断了陈梵的思绪，“从现在开始，百米级的巨蝎全部由希娜洛舰队负责。”
“千米级巨蝎由调查员星舰解决！”
【那……那些万米级的巨蝎呢？】身处希娜洛旗舰的奥菲莉娅神色不安地向红石发出了疑问。
在她的注视下，那二十多只万米级巨蝎已经挥舞着身后长长的蝎尾，向希娜洛舰队发起了冲锋！
那尖锐的八对腹足和狰狞的口器，在自律炮台的炮火光芒下闪烁着暗紫色的寒芒！
但……
无论希娜洛舰队发起什么样的攻击，那些攻击都像是击中了虚无缥缈的幻影一样，悄无声息地飞向了无垠的星空之中。
面对如此奇幻的场景，纵然身为女皇，奥菲莉娅心中也生出了胆寒之意！
“万米级巨蝎……”
没等红石说话，陈梵定了定神接过了话头：“就交给【盖亚】解决吧。”
奥菲莉娅愣了愣神，下意识发出了反问：【盖亚？那个造工厂的活体星球？】
“什么造工厂的活体星球？”
带着几分贱兮兮的合成声突然响起，语气中夹带着些许愠怒：“都说了多少遍了，本球是战争型行星要塞，不是生产型要塞！！！”
话音尚未落下，一直悬停在希娜洛舰队附近的土黄色星球骤然消失在可见宇宙之中！
下一秒。
当它再次现出身形的时候，这颗不起眼的土黄色星球已经出现在了万米级蝎群的中央！
几乎是同一时间，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盖亚】的身影迅速变得虚幻起来！
整体升维！！
在升维的过程中，土黄色的行星要塞缓缓自旋起来，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引力瞬间解封，向着四周席卷而去！
提问。
一颗堪比中子星的星球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你的面前会是什么结果？
那二十余只万米级星空巨蝎面对的就是这个情况。
【盖亚】行星要塞虽然达不到人联常规行星要塞的规格，但在各种装置的增幅下，它仍然能发出堪比中子星的强大引力！
在解除引力屏蔽之后，这恐怖的引力便成了最为强力且直接的武器！
在直径达到两千公里的行星要塞前，万米规模的星空巨蝎明显不够看。
仅仅只是一个照面，这二十余只星空巨蝎便在措手不及的情况下朝着【盖亚】的地表坠落而去！
哪怕隔着遥远的星空，远在调查员星舰内的陈梵都能借助视觉辅助装置清晰地看到巨蝎面部不受控制地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甲胄下方的乌光愈发强盛，它们试图抵御这突如其来的强大引力。
但在【时空阱】的持续输出下，这样的行为显然是徒劳无功！
其中几只巨蝎像是想起了什么，迅速张开狰狞的口器，通过口腔内部的腺体，朝着近在咫尺的行星要塞喷出了一道道威力惊人的高维暗物质炮。
但……
【盖亚】显然不是站着挨打的性子。
淡金色护盾光芒大作，将闪烁着淡淡乌光的高维暗物质炮全数挡在了外界。
或许是觉得任由对方自由落体的进度太慢，【盖亚】开始主动出击，直接迎着那些星空巨蝎狠狠撞去！！
随着双方的距离快速缩短，骤然增大的引力直接作用在这些巨蝎的身体之上。
巨蝎坚韧的躯体被巨大的引力差一点点拉长，强相互作用力构成的甲胄虽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但甲胄下方的躯体却在引力的作用下出现了不可逆转的损伤！！
酷似血管的暗物质传输管道率先崩裂，其内流淌的活化暗物质瞬间喷涌而出，形成了一股由内向外的巨大冲击力！
嘎……嘣！
堡垒的内部总是容易攻破的。
活化暗物质暴走的一瞬间，那坚韧的强相互作用力甲胄便骤然爆裂！！
下一秒。
咚！！！
巨蝎的身躯便在挣扎中狠狠地撞在了由致密材料打造的要塞表层装甲上。
在强大引力的作用下，爆裂的甲胄和淡绿色的粘液如同炮弹一般，迅速落在【盖亚】的装甲上，带来了一阵阵不算轻微的震动。
中子星级别的引力足以抚平世间一切褶皱。
短短几秒钟时间，这只巨蝎的身体便在引力的作用下逐渐变得扁平，最终成为了一幅烙印在【盖亚】装甲上的血腥画卷。
露头就秒！！

第440章 精准的“手术”
希娜洛旗舰内。
悄无声息的指挥中心内，一道道黯淡的荧光交相辉映。
奥菲莉娅怔怔地看着荧幕中横中直撞的土黄色行星要塞，以及一只只被接连实施“物理降维”的星空巨蝎。
【这，这颗星球……】
奥菲莉娅体表的荧光微微闪烁着，毫无遮掩地透露出她内心的惊诧：【竟然真是战争型号的……】
虽然她先前听陈梵提及过这个信息，但看着那和行星一般庞大圆润的体型，再加上【盖亚】在希娜洛文明面前惟一展现的手段便是搭建太空工厂，奥菲莉娅就没把陈梵的话放在心上。
毕竟……
一颗星球，哪怕是一颗活的星球能有多少战斗力？
现在看来，她的目光还是过于短浅了。
正当奥菲莉娅为盖亚的战力感到震撼时，一道明亮的荧光忽然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全军，更改攻击对象为百米级巨蝎。】
和奥菲莉娅不同，阿尔黛西亚的目光停留在星空中源源不断出现的蝎潮之上。
随着时间的推移，蝎潮的规模已然变得愈发庞大，那二十余条万米级巨蝎尚未全数死亡，刚刚抵达希娜洛恒星系附近星域的蝎群便悍不畏死地向希娜洛恒星系发起了冲锋。
阿尔黛西亚神情肃然，厉声下达了攻击指令：【自由开火！！】
【绝对不能让这些巨蝎进入希娜洛恒星系！！】
轰！！！
命令下达了的那一刻，希娜洛恒星系周围瞬间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大时空波动和能量涌动的耀眼光芒！
在大量高等级武器装备的支援下，此时此刻的希娜洛恒星系俨然化身为一台星际绞肉机，疯狂屠戮着百米级巨蝎的生命！
……
另一边。
“我勒个去！”
盖亚的声音在调查员星舰的驾驶舱内骤然响起：“完了，二哥，我脏了。”
它无比心痛地呼喊道：“我前两天刚做完星体抛光啊！！”
陈梵眼角一抽，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星体抛光？
这踏马又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好像是针对行星要塞的保养服务。”身旁的红石一脸无语地摇了摇头，“我听说这玩意儿一年都不一定能成交一单。”
或许是察觉到了陈梵心中的困惑，红石继续解释起来：“行星要塞的外层装甲都是致密材料，正常情况下它的表面根本不可能存在刮痕，抛光打蜡之类的……”
“纯属智商税。”
听到红石的话语，陈梵眼角抽搐的程度越发剧烈。
盖亚这货……
自从【肃正】被关押起来后，就越来越抽象了。
“你少跟我扯这些废话。”陈梵一边熟练地调整调查员星舰的短途跃迁坐标，一边从牙齿缝中挤出了一句话，“看到那些块头最大的巨蝎没？”
“给我挑着它们使劲撞，这场战争结束了，别说星体抛光了，你就是想喷漆改色，我也不拦着你！”
陈梵犹豫片刻，再次补充了一句：“所有花费，我给你报销。”
盖亚：“！！！”
“果真吗？义父！”
陈梵眼角再次抽了抽：“保真。”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伴随着一阵隐晦的时空波动，身上贴着二十三张巨蝎挂画的盖亚再次消失在星空之中。
当它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然一马当先冲入了密密麻麻的蝎群之内。
虽然【盖亚】孤身一球便解决万米级的巨蝎，但蝎群却没有丝毫恐惧的意思。
行星要塞现出身形的那一刻，在几只万米级巨蝎的带领下，无穷无尽的蝎群奋不顾身地朝其冲去！
嗡……
一股隐晦的波动以【盖亚】为球心，向着四周扩散开去！
下一秒。
一股存在于四维空间的奇异震荡波如同海啸一般，瞬间涌向了几乎将其淹没的蝎群！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直保持静止状态的行星要塞开始急速旋转起来！
高维震荡，起！！
轰！轰！！轰！！！
即将靠近行星要塞的蝎群就像是受到了某种不可见的攻击，转瞬间支离破碎！
淡绿色的巨蝎尸块和暗紫色的甲胄碎块弥散在星空之中，紧接着，这些宏观物质便在持续增强的震荡波下化为了无数微观粒子！
前后不过几秒钟时间，对抗肃正舰队时出现过的夸克浓汤，再一次出现在这片陌生的星空之中！！
除了那几只提早升入四维的万米级巨蝎之外，连一个回合都没撑住，便成为了行星要塞周围泛着璀璨金光的“夸克吸积盘”！
如果说【盖亚】是堂堂正正、一力破万法的推土机式攻击，那调查员星舰的作战方式就是精准和技巧的全面展现！
随着一股隐晦的时空波动，调查员星舰忽然消失在星空中。
等它再次出现的时候，这艘其貌不扬的调查员星舰已经来到了一只体长达到七千余米的巨蝎身旁。
和巨蝎相比，规模不过一百二十米的调查员星舰就像是一只不起眼的虫子。
说难听的，整艘调查员星舰的大小还赶不上对方身上的一根倒刺！
对于忽然出现在身旁的调查员星舰，巨蝎似乎早有察觉。
它早早地扬起了自己长满倒刺的蝎尾，狠狠地砸向了调查员星舰的落脚处。
这是巨蝎的常用招数。
在暗物质供能的肌肉驱动和坚硬的强相互作用力甲胄下，别说一艘小小的调查员星舰了，就是规模达到万米的战舰也扛不住这惊人的一击！
从常理上来说，确实是这样的。
因此，看着即将被蝎尾击中的调查员星舰，巨蝎的竖瞳中已然闪过了一丝充满人性的残忍笑意。
但下一瞬间，巨蝎的竖瞳微微收缩，那一抹残忍笑意也转变成了错愕之色。
没有击中目标的打击反馈感。
长长的蝎尾就像是击中了一道幻影，毫无阻碍地在这艘小小的星舰虚影中穿行而过！
还没等巨蝎彻底反应过来，一道深黑色闪电从这艘星舰前端射出，毫无阻碍地刺入了它的体内。
咚！！
暗紫色甲胄下方的飞速涌动的乌光骤然一滞，原本收缩的竖瞳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开来。
莹白色的牵引光束从调查员星舰腹部射出，从一个三维空间中不可能存在的角度射入巨蝎体内。
随后，在光束的牵引下，一枚深灰色、表面泛着淡淡乌光的圆球迅速穿过巨蝎暗紫色的甲胄，出现在星空之间。
整个过程显得十分突兀，原本封闭、坚韧的甲胄也没有起到任何阻拦的效果。
随着这枚圆球离开巨蝎的身躯，巨蝎甲胄下方的涌动乌光瞬间消散，其高高扬起的蝎尾也无力地蜷缩起来。
它死了。
死于能源匮乏。
这枚出现在星空中的圆球，是它体内最重要的供能器官——所有活化暗物质，都来自于这个深灰色圆球，它就像是一个动力泵，能够将活化的暗物质运向身体的各个角落。
简单类比一下，它其实就是巨蝎的心脏。
在陈梵的控制下，调查员星舰从四维角度为这只巨蝎做了个无比精准的“无创心脏摘除术”，并从四维角度将“心脏”运出了巨蝎的身体！
整个过程，不过消耗了数秒钟时间！
唰！！
趁着周围的星空巨蝎尚未反应过来，隐晦的时空波动再次荡漾，如同虫子般渺小的调查员星舰再次消失在星空之中。
原地，只留下一具没有任何伤口的巨蝎尸体和一枚逐渐冷却黯淡的深灰色圆球！
……
此时此刻。
超空间膜内部。
和外界有着相当明显的区别，由于各种宏观引力源的影响，超空间膜内部的时空十分扭曲，从外界映衬而来的、来自各种宇宙泡的光斑和光点，也在宏观引力的扭曲下形成了一条条弯弯绕绕的光带。
在这光怪陆离的世界中，一支被淡金色屏障包裹的庞大舰队正在信标的引导下缓缓向深处航行。
舰队中央，行星要塞内部。
指挥中心的气氛十分凝重，每一名身穿人联制式军装的将领都神色肃然地望着指挥中心正前方的巨幅全息界面。
界面中，是一片起伏不定、波动混乱的湛蓝色“海面”——这是时空海洋的具现化图像，和外界平静的时空不同，大量宏观引力源的干扰让这里的时空几乎演变成了混沌模型。
一个鲜红色的光标静静地漂浮在在“海面”的尽头。
这就是TE1571科研船曾经传回的反宇宙坐标，也就是所谓的信标。
“这到底怎么回事……”
方云生满是困惑的声音打破了指挥中心的沉寂：“舰队进入超空间膜内部已经超过五个小时了，为什么我们和信标宇宙的距离并没有任何缩短的迹象？”
“并不是没有缩短。”
一名军官上前一步，纠正了方云生的话语：“方将军，我们和信标宇宙的距离一直在变化，只不过……”
“它一直在一个固定的范围内变化。”
“就像是……”这名军官犹豫片刻，最后咬了咬牙，“传说中的鬼打墙一样。”
“放屁！！”
方云生眉头紧皱，暴喝一声：“什么狗屁倒灶的鬼打墙？！”
“人联发展至今，难道还有人信什么神神鬼鬼的东西吗？！”
“查！！”
方云生声音愈发洪亮：“给我倒查舰队在过去五个小时里的所有航迹！”

第441章 “鬼打墙”
“舰队航迹……”
听到方云生的命令，先前说话的那名军官面露犹豫之色：
“方将军，两个小时前，您已经下过一次倒查命令了……”
“查！继续查！！”方云生脸色有些难看，厉声喝道，“必须把问题找出来！！”
“……是。”
军官行了个标准的人联军礼，应下了方云生的要求。
等待片刻后，指挥中心正前方的全息界面中缓缓浮现出一条不断延伸的红色线条。
这就是舰队航行的轨迹。
它以人联主宇宙作为参照系，由设立在人联科学院的中央主脑完成绘制。
理论上来说，它不会受到舰队周围环境的影响，也是最准确的航迹图。
起初，这条红色航迹是朝着信标所在的方向直线前进的，但当它行驶到三分之一的航程时，一个奇怪的现象出现了！
不知不觉间，这条鲜红色的航迹线仿佛受到了某种未知的干扰，缓缓发生了偏移。
虽然肉眼无法观测到，但舰载主脑已经发出了预警信息。
千万分之一度的偏转。
这是一个十分细微的角度偏差，但无论是方云生还是指挥中心内的其余军官，脸色都变得无比凝重。
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这句话在星际航行中有着十分直观的体现——当前进距离足够远时，哪怕是千万分之一度的角度偏转，都会在最后产生两个截然不同的结果。
宇宙内航行尚且如此，更别说宇宙外的航行了。
超空间膜的宏观尺度可远远大于所谓的宇宙泡。
直径数百亿光年的宇宙泡，在超空间膜的尺度上甚至只能算是一颗小小的芝麻粒！
在这种宏观级别的航行中，千万分之一度的角度偏差，绝对算得上是绝对不能容忍的重大错误了！！
“停！”
看着那出现了明显偏差的航迹线，方云生沉声喝道：“调取舰队航行日志，我要知道那个时候发生了什么！”
“还有，当时是谁负责航线校准工作的，立即出列！”
话音落下，一名神色忐忑的军官迎着方云生的目光从指挥中心的坐位上站起身来：“方，方将军……”
方云生点了点头，身侧的全息界面中已然浮现出军官的姓名和各种基础信息：“陈万青。”
“是，是我。”
看着目光充满审视意味的方云生，陈万青愈发忐忑。
虽然航线校准工作是一个相当重要的工作，但负责这个工作的人却只是一名普通军官——这并不难理解，以人联目前的技术来说，所有航线校准工作都由舰载主脑和人联主脑自动完成，之所以设立这个岗位，主要还是为舰队的航行安一道保障。
万一舰载主脑出现故障了呢？亦或者说，人联主脑出现意外了呢？
当然，这种情况的概率很小。
小到人联的数万年历史中，只发生过寥寥数起这样的事件。
但那几次事件都造成了相当严重的后果。
因此，人联专门设立了航线校准员的岗位。
通常情况下，在舰队的航行过程中，舰载主脑和人联主脑会分别进行航线校准，一旦两者出现偏差，舰载主脑就会发出预警，由航线校准员进行人工校准和检验，从而对舰队的航线实施精准判定。
“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况？”方云生打量着身前的陈万青，同时瞥了一眼浮现在身侧的舰队航行日志，“你跟我好好说说。”
听到方云生的话语，陈万青脸上的苦涩之意愈发浓郁。
事实上，早在舰队航线出现问题的第一时间，身为航线校准员的他就受到了方方面面的审问。
但……
“方将军，除了舰载主脑主动报错之外，我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现象。”陈万青叹了口气，“当时舰载主脑总共进行过三次航线校准操作，每一次操作我都进行了二次核对。”
“根据人联主脑传来的信息，舰队航向已经发生了偏移，但从舰载主脑自身的记录来看，舰队一直走在预定航线上。”
“我担心舰载主脑出现了故障，甚至还对信标宇宙做了人工校准，最后发现……”
陈万青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舰队并没有偏航。”
“至少，人工校准结果显示，信标宇宙一直在舰队的正前方。”
方云生皱了皱眉头，重新将目光投向指挥中心正前方的全息界面。
他嘴唇微微一动，用略带沙哑的嗓音说道：“继续。”
陈万青的声音继续传来：“一开始，我们认为是超空间膜内信号传输出现了异常情况，这才导致人联主脑的校准工作出现问题。”
“所以，经过商讨之后，我们决定让舰队按原航向继续前行。”
伴随着陈万青的声音，那道鲜红色的航线继续向前延伸。
百万分之一度，十万分之一度，万分之一度……
时间一点点流逝，舰队偏移的角度越来越大，渐渐地，在方云生的注视下，舰队已然在超空间膜内转过了一个大圈，甚至开始朝相反的方向驶去！！
在人联主脑绘制的航迹图中，舰队竟然一直在原地打转！！
“这个时候呢？”方云生沉声向陈万青问道，“难道还没有出现异常情况吗？”
陈万青默默点头：“即便是这个时候，人工校准的结果和舰载主脑的自身校准结果都是相同的，信标宇宙就在舰队的正前方。”
“可人联主脑的校准结果显示，舰队的航向已经出现了接近180度的偏差。”
“将军，我知道您不相信，但这就是事实。”
陈万青深深地吸了口气：“您可以亲自去看看，按照人联主脑的校准结果，目前舰队又和目标航线出现了180度的偏差，但……您甚至可以在舰队的正前方看到目标宇宙泡。”
方云生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唰！
指挥中心正前方，舷窗外覆盖的装甲缓缓开启，露出了光怪陆离的膜内空间。
正如陈万青所言，在无数扭曲的光带和光斑中央，一个黯淡的光点正静静地悬浮在光怪陆离的膜内空间。
即便舰队正在与目标背向而行，那个光点，仍在舰队的正前方！
这诡异的画面，让方云生背后不由生出了几分冷汗！
卧槽……
真踏马见鬼了？
方云生摇了摇头，将这个神神叨叨的念头抛到了脑后。
“切换至手动操作模式！”
他定了定神，沉声下达命令：“以人联主脑的校准结果为准，实时纠正舰队的航向！”
……
三个小时后。
看着全息界面中不断出现的报错信息，和航迹图中那一个个不断偏移的红色圆圈，指挥中心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切换手动操作模式后，情况确实有了变化。
——从先前的原地打转，变成了围绕信标宇宙进行大级别的“公转”。
甚至，在“公转”的过程中，舰队自身依然像无头苍蝇一样原地转圈！
“这踏马到底是怎么回事？！”
感受着指挥中心内死寂的气氛，方云生愤愤不平地一拳锤在了身前的控制台上。
他们明明已经实时修正了每一个航线偏移信号，但舰队却依然走不出这个怪圈！
大战在即，这种诡异的情况对士气造成的打击是难以想象的！
“方将军，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舰队的前方似乎有一道看不见的墙壁，阻止了舰队的前行。”
先前被叫出来问话的陈万青轻声说道。
“墙壁？”方云生眉头微微皱起，扭头看向指挥中心的一侧，“徐院士，您有什么发现吗？”
为了应对战争过程中可能出现的种种意外情况，在舰队出征的过程中，往往会搭配几名科学院院士。
这也算是人联的老传统了。
毕竟……面对未知的文明，鬼知道对方会点出什么稀奇古怪的科技！
方云生的话音刚刚落下，一名身穿研究长袍，和周围一袭军装格格不入的中年男子便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他眉头紧蹙，直直地凝视着身前充斥着各种复杂数据的界面，叹了口气的同时也摇了摇头：“没有任何发现……”
“舰队的偏移过程十分奇怪，没有任何预兆，可以说是凭空出现的。”
“即便我们手动修正舰队的航行方向，但……周围的空间仍然会把我们带往偏移目标的方向。”
“空间？”方云生挑了挑眉，灵机一动，“会不会是这片空间存在问题？”
“就像是……黑洞周围的扭曲时空一样？”
“不。”
徐院士摇了摇头，眉宇之间的忧愁也愈发深重：“起初，我也怀疑是舰队周围的时空结构存在问题。”
“从手动修正航线开始，我就开始实施监测舰队周围的时空场。”
“可是……依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情况。”
说着，徐院士重重地叹了口气爆出了一句粗口：“就像先前说的……”
“这踏马的，简直比鬼打墙还离谱！！！”
“方将军，我建议舰队暂时停止行进。”
徐院士定了定神，表情凝重地说道，“我需要将这个情况上报科学院。”
“说不定……”
“科学院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第442章 被困住的舰队
“鬼打墙？”
“老徐，你跟我扯蛋呢！”
指挥中心内传来了一个充满疑惑的声音：“我说老徐，你也算是科学院的老人了，怎么还相信这种神神叨叨的事？”
听到这质疑声，跟随支援舰队一同出征的徐明启下意识抬起手摸了摸鼻尖，脸上也透出些许尴尬之色：“林老，我这不是形象一点的说法么……”
“行了行了。”全息通讯界面中，林洋笑着摆了摆手，“直接说正事吧，我那边的信息干涉实验还在运行呢！”
徐明启定了定神，迅速向全息界面中的林洋叙述了一番支援舰队遭遇的诡异情况。
听着徐明启的话语，林洋脸上轻松的笑容逐渐收敛。
他沉吟片刻，出声道：“舰队周围的时空场正常吗？”
“很正常，就是超空间膜内部的正常时空波动。”徐明启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给出了回答。
“啧……”
林洋皱了皱眉头，轻轻啧了一声：“正常时空波动……”
“这样，你把支援舰队的所有时空场监测数据都发给我，我再仔细检查一遍。”
对于林洋院士的要求，徐明启并没有感到任何的不适——林洋是科学院的Ⅰ级院士，而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Ⅱ级院士，两者看似只差了一级，但其中的差距却宛若鸿沟。
最简单、也是最直观的差距：Ⅰ级院士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科研船，Ⅱ级院士却只能像Ⅲ级院士一样“蹭船”出行。
有一句话说的很好。
亿万挑一的天才，不过是见到Ⅰ级院士的门坎罢了。
徐明启连连点头，十分自然地将迄今为止所有的监测数据都上传给了位于科学院总部的林洋。
指挥中心内，再次陷入了沉寂。
徐明启也好，方云生也罢，支援舰队指挥中心的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通讯界面中身披研究长袍的林洋。
“嘶……”
林洋翻看着眼前的种种数据，轻轻倒吸一口凉气：“看起来……确实没什么问题啊。”
“基本都是周边宏观巨引源造成的时空场波动，按理来说，支援舰队应该不会受这些扭曲时空场的影响。”
“甚至连手动调整航向也无法产生效果……”
看着林洋眉头越皱越深的模样，方云生心中顿时生出了几分不安。
连Ⅰ级院士也找不到原因，难道……
这趟支援任务要失败了吗？
“方将军，先让舰队动起来。”
忽然，林洋肃然的声音传来，打断了方云生有些杂乱的思绪：“更改舰队行进方向，朝远离信标宇宙的方向行驶。”
“远离信标宇宙？”方云生抬了抬眼皮，有些疑惑地看向通讯界面，“林院士，那我们的支援任务……”
“先按我说的做。”林洋神态威严，眼底透出了几分担忧，“我担心，你们已经离不开这片区域了。”
方云生心中一惊，只感觉背后升起了一股钻心的寒意。
他来不及询问，慌忙向舰载主脑下达调整航向和继续航行的命令。
……
一小时，两小时……
时间过得飞快，但指挥中心内的气氛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重起来。
原因无他。
整整两个小时过去了，支援舰队仍然在原地打转。
即便舰队已经将航向调整至远离信标宇宙的方向，舷窗外，那个黯淡的光点仍然静静地悬停在舰队的正前方，就像是一只恶魔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正在做垂死挣扎的猎物。
“该死……”
方云生神色阴沉，一拳锤在了身前的控制台上。
“怎么会这样……”一旁，徐明启手脚冰冷，声音中也夹带着些许颤意。
舰队被困住了。
被困在了这个荒无人烟的膜内空间！
这本不是什么大事，毕竟人联舰队都配备了真空零点反应堆，完全可以做到自给自足，并安心等待援军的到来。
但问题在于……
没有敌人。
别说敌人了，现在他们连困住舰队的“东西”都搞不清楚！！
未知，永远是最容易令人心生恐惧的！
至今没有中断的通讯界面中，林洋一声不吭，神色阴沉地翻看着各种各样的数据——从舰队再次航行开始，零就接管了舰队的控制权，同时将所有航行日志都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嗡……
伴随着一股隐晦的波动传来，些许泛着荧绿色的光点在林杨的在身边缓缓浮现，而后迅速汇聚成了一个人影。
“吕首席。”
林洋神色微动，毫不意外地向那名忽然出现的青年打了声招呼。
和林洋淡定的姿态不同，看着通讯界面中忽然出现的青年，支援舰队内的众人下意识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方云生脸上的忐忑之色也愈发浓郁。
从Ⅱ级院士到科学院总部的Ⅰ级院士，到现在，连科学院首席院士都被惊动了！
由此可见，支援舰队遇到的状况是何等棘手！
吕首席随意点了点头，随即将目光放在了林洋身前的全息界面上：“怎么？还没有发现异常情况吗？”
林洋沉默片刻，摇了摇头：“舰队探测器显示，周围并没有发生任何异常现象，但……”
“但？”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吕首席挑了挑眉，向林洋追问道，“你发现了什么？”
林洋沉吟片刻：“……在重建支援舰队的航线模型中，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说着，他伸手调出了一幅崭新的全息界面。
“在科学院主脑绘制的航线中，支援舰队每次变更航向都是瞬间完成的。”
“瞬间完成航向变更？”听到这话，吕首席顿时皱起了眉头。
“是的。”林洋点了点头，再次补充，“无论变更的角度有多大。”
“无论我将时间精确到小数点后多少位！”
话说到这里，吕首席终于明白了林洋话语中的含义，他神色一惊：“你是说……舰队的航向变更操作都是跳跃式进行的！”
林洋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理论上来说，舰队变更航向的操作都应该是一个连贯的过程——比如，一秒钟航向变更一度，那么一毫秒变更的航向就应该是千分之一度。
但现在的问题在于，如果在一秒钟内，舰队航向变更了一度，那么无论是一毫秒、一微秒还是一纳秒，舰队航向变更的角度都是一度！！
如果将时间尺度缩短，将变更的角度扩大……
支援舰队甚至可以在一个普朗克时间内瞬间完成180度的航向变更操作！！
这绝对是一个前所未见的反常现象！！
林洋犹豫片刻，低声说道：“吕首席，我现在有一个猜测……”
“巧了，我也有一个猜想。”
吕首席微微眯起双眼，遮掩了眼底的凝重和不安神色，“但得先联系汪静，向她求个证。”
林洋微微一愣神，随即恍然明悟。
“看来我们想的是同一个可能。”吕首席瞥了一眼林洋，轻笑一声向远在反宇宙的汪静发出了通讯请求。
……
与此同时。
希娜洛恒星系边缘。
最初的先头部队被消耗殆尽后，巨蝎的大部队也正式入场。
短短几个小时，偌大的希娜洛恒星系便被密密麻麻的巨蝎彻底包裹起来。
和先前相比，巨蝎的数量不知道翻了多少倍！
周围环绕着一圈灿金色“吸积盘”、如入无人之境的【盖亚】行星要塞也终于遇到了对手。
或许是意识到了行星要塞对普通巨蝎的强大威胁，数万条万米级巨蝎联合起来，一同对行星要塞发起了攻击。
虽然这些攻击无法对行星要塞产生多大的伤害，但它依然拖住了行星要塞到处支援的势头。
另一边，由于行星要塞的支援被阻断，再加上巨蝎调整了作战阵型，调查员星舰的针对性暗杀也遇到了不小的阻碍。
高端战力受阻，带来的直接影响便是希娜洛舰队的防守压力骤然增加数倍！
前后不过几个小时，希娜洛舰队的防线便向后被迫收缩了数千万公里！
忽然，一抹晶莹的亮光骤然出现在科研船的身旁——战斗力薄弱的科研船，也早已加入了这场防守战！
那是一张薄薄的、仿佛没有厚度的晶莹纸片。
其貌不扬的晶莹纸片转眼间穿过密集的希娜洛舰队，并从调查员星舰舷窗旁穿行而过，最终刺入了进攻势头最猛的巨蝎群中。
哗！！！
在强盛的白光中，伴随着无数巨蝎消失，一幅刻画了无数栩栩如生的巨蝎画卷在星空中冉冉升起。
二维打击！
但就在，几只万米级巨蝎迅速出现在画卷旁，遏制了画卷向外蔓延的势头。
——在经历过几次二维打击后，这些掌握维度技术的万米级巨蝎已经找到了对抗其的手段！
二维画卷的爆发虽然暂时遏制了巨蝎前冲的势头，但下一秒，在万米级巨蝎的带领下，后方的蝎群迅速填补了这个巨大的空缺！
用几发高维空间裂隙轻松解决掉一只落单的巨蝎后，陈梵熟练地启动了短途高维跃迁，赶在万米巨蝎抵达前再次消失在可见宇宙之中。
“汪院士！！”
看着被步步逼退、甚至已经开始出现零星伤亡的希娜洛舰队，陈梵心中焦急万分，忍不住向科研船内的汪静发出了呼救：“再这样下去，希娜洛舰队会扛不住的！”
“支援舰队……”
“我们的支援舰队还需要多久才能抵达？！”

第443章 信息屏障！
TE1571科研船内。
“支援舰队？”
汪静脸色有些难看地看着全息界面中越来越密集的蝎群，飞快地瞥了一眼身侧鲜红色的倒计时。
“还有三个小时就要到第三天了，按理来说支援舰队也该到了，为什么还没有消息……”
说话间舰载主脑再次发出了数次二维打击——虽然这些攻击会给万米级巨蝎迅速化解，但依然还是可以对小型巨蝎产生不俗的伤害。
要是没有这持续不断的火力支援，估计希娜洛舰队的防线早就被攻破了！
“滴！滴！！”
尖锐的提醒声忽然响起，象征着跨宇宙通讯请求的信号灯也随之开始闪烁。
“来了！”汪静精神一振，“陈梵，你和希娜洛舰队再坚持一下，支援舰队……”
“汪静院士，接收到来自科学院总部的通讯请求，是否接听？”
舰载主脑的合成声悄然响起，打断了汪静未完的话语。
“科学院？”汪静愣了愣神，心里泛起了嘀咕，“科学院怎么会突然找我？”
“难道说……”
她脸色微变，脑海中升起了一个糟糕的念头：“支援舰队出事了？”
“快！”汪静语气急切，“立即接通通讯！”
……
短暂的等待后，通讯链路趋于稳定，来自科学院的图象也出现在汪静的眼前。
看着通讯界面中林洋和吕首席的面庞，汪静心中关于支援舰队的糟糕预感愈发真切。
“汪静。”
吕首席温和的声音从通讯界面中传来，打断了汪静的思绪：“有件事得向你确认一下。”
“你们借助节点宇宙的中央黑洞进入了反宇宙，对吧？”
汪静定了定神，点头肯定了吕首席的话语。
“我看过你的报告，在中央黑洞内部，幽灵舰队曾经出面为你们解决了时间流速的问题。”
吕首席继续问道：“在这个过程中，你有检测到信息熵的异常波动吗？”
“信息熵异常波动？”汪静皱起了眉头，调出了一份资料，并将其上传给了科学院，“事实上，只要幽灵舰队出现，都会伴随着强烈的信息熵波动。”
“它本身就是一个巨大且强烈的信息干涉源。”
“所以……”
汪静抬头看向通讯界面中的吕首席：“吕首席，我有些不明白您说的异常波动……”
吕首席并没有回答汪静的疑问，而是扭头和身旁的林洋对视一眼。
两人的神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汪院士，你的意思是……在前往反宇宙的过程中，幽灵舰队一直都向外释放着信息干涉？”
这一次，是林洋发起的问话：“强度方面呢？和平常相比，信息干涉的强度有没有增加？”
汪静沉吟片刻，伸手调出了更多关于幽灵舰队的探测记录——瓦瑞拉恒星系幽灵舰队降临、幽灵舰队穿梭节点宇宙各个星系、幽灵舰队进入中央黑洞……
进入节点宇宙以来，她几乎对幽灵舰队实施了全方位观测和记录。
“信息熵波动显示，中央黑洞内部，幽灵舰队的信息干涉强度比往常高31.4个百分点。”
“这就对了……”林洋低声念叨着，再次扭头看向身旁的吕首席，“首席，这样看来的话，异常情况很有可能就是信息干涉技术导致的。”
吕首席随之缓缓点头，肯定了林洋的话语：“这样一来，我们就彻底陷入被动了……”
汪静一头雾水地看着全息界面中的两人：“？？？”
“我说林院士，到底发生了什么？”
汪静神色不善，语气也加重了几分：“林院士，我这边都快打出脑浆子了，你还在纠结什么信息干涉技术？！”
“……”林洋神色肃然，沉默不语地凝视着汪静。
“支援舰队呢？”看着林洋的神态，汪静心中顿时咯噔一下，急声追问，“人联派出的支援舰队为什么还没到？！”
林洋的声音有些艰涩：“汪院士，支援舰队……遇到了一点麻烦。”
“……什么意思？”
“他们被困在了膜内空间。”林洋叹了口气，“你可以把它理解成鬼打墙。”
“支援舰队无法接近你所在的宇宙泡。”
“不仅如此，他们甚至无法离开那片区域。”
说着，林洋伸手将支援舰队的情况发送给了汪静。
汪静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翻看着来自林洋的舰队资料。
许久，她才长长地舒了口气：“所以……你们认为是信息干涉技术导致了这种鬼打墙情况？”
“不错。”吕首席的声音响起，“通过信息干涉技术，强制更改舰队的坐标体系，从而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让舰队偏航。”
“理论上来说，这确实是可以做到的。”
“同时，由于信息干涉技术的影响，从舰队的视角来看，信标宇宙应该永远在它们的前方，它们也永远行驶在正确的航线上，这和实际情况十分吻合。”
“至于舰队航向的跳跃式变更，也可以得到相应的解释——借助信息干涉技术更改舰队坐标，并不会出现常理中的转向过程。”
“就像是一道包围着反宇宙泡的护盾，这道信息屏障可以将所有试图靠近它的外来者拒之门外，甚至……将外来入侵者困死在这片空间。”
听着吕首席的话语，汪静下意识瞥了一眼舷窗。
舷窗外，炮火连天。
深邃的星空已然彻底消失，到处都是密集的星空巨蝎，暗物质炮和维度变化的光芒充斥着这片逐渐狭窄的星域——随着越来越多的巨蝎抵达战场，希娜洛舰队的防线仍在持续不断地向内收缩着。
支援舰队的意外，似乎让这场防守战争步入了不可逆转的颓势中。
希娜洛文明的战败和灭族，俨然成了一个定数。
“该死……”
汪静脸色阴沉，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
“有什么办法能解决那道信息屏障吗？”她咬了咬牙，再次看向全息通讯界面，“这里的战况不容乐观，再拖下去，恐怕……”
“除非我们立即掌握信息干涉技术，否则……”和汪静一样，吕首席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他摇了摇头，从牙齿缝中艰难地挤出一个字，“难！”
自打泛宇宙建立以来，这是人联第一次正面遭遇科技层面的挫折！
“汪院士，带上一批火种，放弃防守吧。”林洋叹了口气，试图劝说汪静，“这种规模的进攻，就算你给这个六级文明配上八级文明的武器也没用。”
“我看过了，这些巨蝎的高端战力不太行，对人联的高端战舰没有太大的威胁，只要你撤退……”
“汪院士！！”
陈梵无比急切的声音响起，打断了通讯频道中林洋的话语：“支援舰队呢？是支援舰队到了吗？”
涉及到来自科学院的通讯信息，汪静暂时屏蔽了和陈梵的通讯链路，所以，此时的陈梵并不清楚支援舰队的情况。
汪静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中也夹带着些许苦涩的意味：“陈梵，支援舰队……”
“出意外了。”
……
“……不是，哥们儿？！！”
调查员星舰内，陈梵一脸茫然地看着主控台上的全息界面，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希娜洛舰队和他在这里拼了整整三天时间，你转头来一句支援舰队出意外了？
这踏马不纯纯搞人心态吗？！
“情况有点复杂，总之，支援舰队撞上了一道围绕反宇宙泡的信息屏障，暂时无法抵达反宇宙。”汪静飞快地解释了一番支援舰队的情况。
“信息屏障？”陈梵愣了愣神，下意识反问道，“这踏马不会是幽灵舰队干的吧？”
“……目前还不清楚始作俑者。”汪静心中一动，脸色也凝重起来，“不能排除是幽灵舰队的手笔。”
如果真是幽灵舰队动的手脚……
那他们先前对幽灵舰队的诸多推测恐怕全都成了笑话！
什么踏马的友好势力，对方压根就是想把他们骗进来杀！！
“陈梵！”伊莎的惊呼声从一旁传来，“有一只千米级巨蝎冲入了希娜洛舰队！”
陈梵连忙转头朝侧面的舷窗望去。
仅仅是几句话的功夫，一只体长达到九千米的巨蝎已然逃过了调查员星舰的追杀，径直冲入了希娜洛舰队之中！
轰！！！
靠近舰队之后，这只巨蝎将相互毗邻的战舰当成跳板，肆意屠戮着希娜洛战舰！
随着巨蝎摆动自己长满倒刺的蝎尾，轰轰烈烈的爆炸火光在希娜洛舰队中迸发出来！！
就算配备了微型的暗物质反应堆和强大的装甲和护盾，那些小舢板也根本扛不住这只接近万米的巨蝎的全力攻击！！
防线的混乱，让原本密集的防守火力瞬间减轻了几个百分点。
哗！！！
本就处于僵持状态的星空巨蝎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几乎是同一时间，这些巨蝎便不要命的蜂蛹而上，试图借这个机会将希娜洛战舰组成的防线撕开一道口子！！
“艹！！”
陈梵目眦欲裂地望着眼前的场景，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启动跃迁引擎，朝着那只罪魁祸首冲去！！
调查员星舰消失的同时，那只沉醉于破坏希娜洛战舰的巨蝎毫无征兆地在星空中抽搐起来。
黯淡的乌光在暗紫色的甲胄下逐渐明亮，原本平坦的甲胄也好像受到了什么冲击，缓缓膨胀起来！
嘭！！！
随着乌光达到极致，巨蝎坚硬的暗紫色甲胄骤然爆裂，一道暗物质炮直直地从巨蝎体内射出，遥遥射向前方蜂拥而上的蝎群。
大量淡绿色的体液从这个巨大的坑洞中喷涌而出，逸散在茫茫太空之中！
片刻后。
一艘被淡金色护盾覆盖的星舰从巨蝎腹部的肉洞中缓缓钻出，在一阵隐晦的时空波动中再次消失！
“阿尔黛西亚将军，立即重整防守阵型！”
快子信息从星舰消失的位置迅速扩散开去：
“守住！！”

第444章 家？家给了！
与此同时。
轰！！！
爆发式的时空波动在远处的蝎群中传来，一颗周围环绕着金黄色“吸积盘”的星球骤然出现在无穷无尽的蝎海前方。
【盖亚】强行摆脱了那数万只万米级巨蝎形成的围剿牢笼，来到了这条即将被突破的希娜洛防线。
为此，它明显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原本明亮的淡金色护盾变得黯淡了一截，球体周围也逸散着一股股雾蒙蒙的氢气团。
这是行星要塞表层装甲受损的征兆。
致密装甲在脱离舰身附近的大统一场后，便会以极快的速度衰变成宇宙中最常见的氢气。
在现身的那一瞬间，这颗行星要塞便横冲直撞地迎着正前方的蝎群冲去。
只是一个照面，【盖亚】强有力的攻击手段便让蝎群的前冲势头为之一滞。
另一边，几枚闪烁着晶莹光泽的小纸片遥遥飞来，如同蒲公英的种子轻飘飘地落在茫茫蝎群之中，随机带走一批幸运儿的性命。
大量蝎群的死亡，让这片区域的希娜洛舰队舒了口气。
在阿尔黛西亚的一道道命令下，一些小型战舰被迅速抽调过来，原本混乱的防线再次变得工整起来，
这场突然爆发的防线危机似乎得到了相当妥善的解决。
但……
现实总是和预期截然相反。
行星要塞和科研船针对性的帮助固然极大幅度地缓解了原本的防线危机，但也引发了更大的危机。
——其他防线的防守压力陡然增加，随着一只只千米级巨蝎冲入防线，希娜洛舰队的伤亡数量也开始逐步上升。
就像是雪崩的伊始。
雪花的落下只不过是一场天崩地裂的导火索罢了。
轰！！轰！！！
希娜洛战舰爆炸的火光在恒星系边缘不断亮起，防线收缩的速度也再次开始提升！
时至今日，这场防守战已经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防线后撤！】
来自阿尔黛西亚的命令在舰队中回荡：【不惜一切代价，拦住那些千米级巨蝎的进攻，为防线收缩争取时间！！】
命令刚刚下达。
几艘规模不过三十余米的希娜洛小舢舨主动离开防线，朝着迎面而来的几只巨蝎冲去！！
面对主动送上门的“食物”，这些巨蝎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愉悦的意味，它们下意识张开腹足，试图抓住这些灵活的小舢板。
下一秒。
当巨蝎的腹足即将触碰到那些小舢板的时候，浓郁的乌光在星空中骤然亮起！
——这几艘小舢板主动引爆了经过改造的暗物质反应堆！
活化暗物质的乌光悄无声息地在星空中缓缓闪烁，这几只千米级巨蝎的腹部也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随着淡绿色的内脏从豁口中逸散而出，这些巨蝎在挣扎了一番后也失去了生机。
当然。
那几艘希娜洛小舢板也伴随着乌光的衰减，彻底消失在这片残酷的战场之中。
如此场景，并不是个例。
在战局陷入白热化阶段后，希娜洛防线附近随处可见类似的情况。
无论是调查员星舰还是行星要塞，亦或者说是停留在后方的科研船，对于数量不断增长的蝎群而言，它们发出的攻击不过是杯水车薪！
调查员星舰内，陈梵脸色难看地看着舷窗外的场景。
他一边操纵着星舰通过短途高维跃迁前往下一个目标地点，一边在通讯频道内向科研船内的汪静发出了沙哑的呼声。
“汪院士！！”
“希娜洛文明守不住了！！”
“现在该怎么办？！！”
唰！！
不过一个眨眼的时间，调查员星舰粗鲁地将一只巨蝎开膛破肚后便再次消失在可见宇宙之中。
通讯链路中，汪静徐徐呼出一口浊气，声音有些艰涩地说道：“准备撤退吧。”
“告诉奥菲莉娅女皇，科研船和行星要塞可以携带相当数量的文明火种，让希娜洛文明尽快完成……”
“那这些希娜洛人呢？！”陈梵瞪大充血的双眼，不可置信地望着身前的通讯界面，“他们该怎么办？”
“……”
汪静没有说话，但俨然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艹！”陈梵低声咒骂一句，铁青着脸给一只迎面撞上来的巨蝎进行了一个精准的开膛手术。
“陈梵，这也是没办法的选择。”
红石温婉的声音从一旁传来，让陈梵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了几分。
她抬起手腕，在身前的主控台上调出了一幅庞大的星图：“到现在为止，几乎所有星空巨蝎都在朝希娜洛恒星系赶来。”
“如果我们不撤退，保守估计，我们起码还要面对三十至五十倍数量的蝎群。”
“别说希娜洛舰队了，再这样下去，就算是调查员星舰也不一定能抗住这种规模的冲击！”
陈梵没有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主控台上的星图。
星图中，密密麻麻的红点正排成一条绵延数千光年的队列，浩浩汤汤的朝希娜洛恒星系支援而来。
正如红石所言。
目前抵达的第一批主力部队只占据了蝎群不到5％的数量。
他的目光缓缓上移，最终停留在了那片空荡荡的辽阔星云上。
原本布满了密密麻麻红点的创生之地，此时已经变得无比冷清，就连最近的一批星空巨蝎，离这片星云也有三千多光年的距离！
“等，等等……”
陈梵低声呢喃着：“汪院士，如果……”
“如果我能再争取到三天时间，支援舰队有可能冲破那片信息屏障吗？”
汪静愣了愣神，随即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她缓缓摇头，说话的声音也愈发低沉：“涉及到物质信息技术，我……我不清楚。”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时间越长，支援舰队冲破信息屏障的概率就越大。”
听到这话，陈梵深深地吸了口气：“我明白了！”
“既然如此……”他眼底闪过一道精光，“那就再尝试一下！”
“壹，立即联络阿尔黛西亚！”
在众人疑惑的眼神中，陈梵沉声下达了指令：“告诉她，无条件收缩防线，退守希娜洛恒星系！！”
“在恒星系外围布置暗物质地雷，越多越好，给我把所有的暗物质炮弹和地雷都用上！！”
红石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地看着身旁的陈梵：“陈，陈梵？”
她有些不明白陈梵如此做的用意。
暗物质地雷，全称是暗物质矩阵式空间暗雷，由于引爆方式很像地雷，所以就有了这个名称。
诚然，暗物质地雷确实能对蝎群造成不小的伤害，但这种一次性武器……
最多只能延缓蝎群的前进步伐，根本不可能对蝎群造成多大的打击，更别说逆转战局了。
退守希娜洛恒星系……
这岂不是成了瓮中之鳖？
等到星空巨蝎解决掉暗物质地雷，那等待希娜洛文明的，恐怕只会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
况且……
这么做，根本不可能给希娜洛舰队争取到长达三天的时间！
保守估计……有三个小时都算是不错的效果了！
在红石看来，陈梵的这些命令，和自寻死路并没有多大的区别！
似乎是察觉到了红石和其余众人心中的困惑，陈梵不动声色地指了指全息星图中那片弥散了数千光年的赤色星云。
“看到了吗？”
“创生之地，星空巨蝎的老巢。”陈梵嘴角不断上扬，“说起来还是红石提醒了我，现在，它们的老巢已经空了！！”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红石猛的瞪大了双眼。
她似乎明白了陈梵的打算。
红石神色有些激动：“你，你是想……”
“不错！”
陈梵抬起手，再次点了点星图中的赤色星云：“我们去创生之地！”
“希娜洛恒星系？”
“谁爱要谁要！！”
家？
家给了！！
……
陈梵的指令下达后，原本苦苦支撑的希娜洛舰队如同退潮时的潮水般迅速后撤。
它们甚至不再攻击靠近的巨蝎，而是依靠着改造后的曲率引擎飞快地撤回了后方的希娜洛恒星系。
不仅仅是希娜洛舰队。
在随意撒下各种各样的大威力攻击后，调查员星舰、行星要塞以及科研船也通过短途高维跃迁朝希娜洛恒星系“仓皇逃窜”而去。
原地，只留下了仍在持续运行的【时空阱】和数不清的战舰碎屑和巨蝎遗骸。
还有各种型号的暗物质炮弹和空间暗雷。
前后不过十多分钟时间，原本混乱的战场已然变得无比空旷。
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变化，明显给星空巨蝎带来了不小的困扰。
失去了行星要塞的牵制，大量万米级巨蝎重新汇聚在一起，遥望着前方被各种机械残骸包裹的恒星系。
每一只巨蝎的眼中，都透出了深深的迷茫和困惑之色。
有，有诈？
第一时间，巨蝎们的脑仁中便生出了这个念头。
一只体型最为庞大的巨蝎眯起双眼，谨慎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战场。
随后，他张开狰狞的口器，向四周的蝎群发出了一道无声的快子嘶鸣。
嘶鸣声中，躁动不安的蝎群瞬间变得安静下来。
它们并没有上前，只是遥遥望着重新陷入安静的希娜洛恒星系，似乎在等待希娜洛文明率先动手。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巨蝎头领眼中的不安之色也逐渐浓郁——在它的感官中，希娜洛恒星系内部的时空波动正在以恒定的速率逐渐减弱。

第445章 翘曲通道
看着眼前悄无声息的恒星系，巨蝎的竖瞳中闪过几分狐疑之色。
这个在它眼中注定要灭亡的文明……
到底在耍什么幺蛾子？
它缓缓合上双眼，暗紫色甲胄下方的乌光迅速涌动，最后集中到了被数层致密甲胄覆盖的胸腹部。
那里不仅有它们赖以生存的暗物质泵，还有相当多的感知器官。
其中，自然包括了对时空场波动的感知器官。
随着乌光涌动至胸腹部，它缓缓张开前两对腹足，将胸腹部彻底展露在茫茫星空之中。
无穷无尽、十分熟悉的时空波动从后方的茫茫星空中传来——那是族群远征时的时空波动。
它定了定心神，将注意力全数集中在面前的恒星系中。
时空波动仍在不断减弱。
随着胸腹部闪烁的乌光逐渐强盛，它对时空的感知也逐步清晰——在它的感知中，恒星系内部洋溢着无比杂乱的时空波动，但这些不同强度、不同来源的杂乱时空波动，却有一个共同的目的地。
恒星系的中心。
准确地来说，是主恒星和第一颗行星之间的区域！
所有的时空波动，在抵达那片区域后便迅速消失在它的感知之中。
巨蝎猛地睁开了双眼，几乎拉长成一条直线的竖瞳更是透出了一股淡淡的危险气息。
这一幕，让巨蝎的心中生出了些许不好的念头——如果它没记错的话，早在数十年前，它似乎就碰到过这样的情况。
当时的希娜洛文明，就是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在创生之地！
该死！
被骗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巨蝎顿时忿怒起来。
甲胄下方的乌光全数涌向了巨蝎微微张开的口器之中。
这些活化的暗物质最终从其颈部的腺体中喷涌而出，形成了一道闪烁着浓郁乌光的暗物质炮，遥遥射向不远处的战舰残骸。
轰！
爆炸产生的乌光中，无声的快子嘶鸣从巨蝎口中传出，朝着四周的蝎群传递而去！！
进攻！！！
……
希娜洛恒星系内，主恒星和第一行星之间。
这颗正值壮年的主恒星被无数机械设备所包裹着，仅有少数光芒能穿过这些机械设备射向周围的星空。
这是一套正在运行的戴森球装置。
希娜洛文明的日常能源开支便来自这颗恒星——戴森球可以截取恒星向外释放的光和热，并通过各种设备将这庞大的能源转换成反物质储存下来。
这也是希娜洛恒星系内最拥挤的区域，除了密集的反物质生产工厂，这里还有各种各样的反物质存储和运输装置。
毫不夸张地说，除了希娜洛星之外，这便是希娜洛文明最核心的区域。
可即便如此，在这片寸土寸金的空间中，仍然存在着一个直径超过1500万公里的空旷区域。
所有的机械设备都刻意绕开了这片看似平平无奇的空间！
这就是翘曲通道的入口。
这片空间的边缘，调查员星舰和科研船，以及通体土黄色的【盖亚】行星要塞正静静地悬停在冰冷黑暗的宇宙中，就像是麦田中的守望者一样，遥遥注视着希娜洛星舰的动向。
根据刚刚制定的计划，陈梵等人将负责最后的殿后工作。
同时，为这些巨蝎送上最后一点分别“小礼物”。
一艘艘经过改造的希娜洛星舰排着整齐的队列，在曲率引擎的驱使下朝着这片空间的中心驶去。
在即将抵达中心区域的时候，这些星舰仿佛受到了某种未知力量的干扰，瞬间消失在可见宇宙之中。
整个过程十分安静，甚至没有引发任何时空波动！
调查员星舰内。
陈梵站在舷窗边，遥遥注视着这带着几分诡异的场景。
他心中一动，下意识动用了自己的高维视角。
三维宇宙中没有任何异常的星空，在高维视角中显露出了真正的模样——那是一条存在于四维空间的细微通道。
平静的时空海面在那里凹陷下去，形成了一个完全静止的“漩涡”。
高维视角缓缓消散，陈梵心中也生出了几分明悟。
对于偌大的宇宙而言，这条“通道”实在太过渺小。
正常情况下，由于它不会产生时空波动，除非动用地毯式的筛查手段，否则……
几乎不可能发现它的存在。
也正是这个原因，就算万米级巨蝎掌握了维度技术，它们也不清楚这些翘曲通道的存在。
【星使大人。】
忽然，来自希娜洛旗舰的通讯信息出现在陈梵眼前，打断了他的思绪：【曲率引擎驱动可能会帮助巨蝎探查到翘曲通道的准确位置，这样一来……】
“放心。”
陈梵收回自己遥望着希娜洛舰队的目光，随口回应道：“阿尔黛西亚将军，希娜洛恒星系就这么点地方，就算我们藏着掖着，那些巨蝎也迟早通过排除法找到翘曲通道的入口。”
“更何况……对于万米级巨蝎来说，在特定范围内寻找这些翘曲通道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
【那！！】远在旗舰的阿尔黛西亚明显有些急了，【那这样的话，我们的换家策略岂不是成了一个笑话？】
看着眼前浮现的文字，陈梵哑然失笑。
“怎么会？”
“这条翘曲通道虽然非常稳定，但对于人联来说……它还是十分脆弱的。”
“阿尔黛西亚将军，我们已经对翘曲通道进行了全面评估。”
陈梵眼中闪过一道寒芒：“在所有希娜洛人安全撤离之后，我们就会彻底摧毁这条翘曲通道！”
【……】
通讯界面中，阿尔黛西亚陷入了沉默。
她体表的荧光微微闪烁着，脸上也浮现出纠结之色，似乎在顾虑着什么：【可是……】
【星使大人，就这么做吧！】
忽然，奥菲莉娅的身影出现在镜头之中，和阿尔黛西亚不同，她神色决然：【阿尔黛西亚，我相信，星神会原谅我们的。】
说着，奥菲莉娅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阿尔黛西亚的肩膀。
看着姐妹两人的对话，陈梵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虽然这些通道的位置是星神告诉你们的，但这和星神有什么关系？”
陈梵低声喃喃道：“克拉肯这货……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星使大人，这和希娜洛文明的传说有关。】奥菲莉娅深吸一口气，艰难地在脸上挤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传说中，这些翘曲通道是星神的躯干所化，所以……】
陈梵恍然大悟。
敢情还有宗教方面的因素。
“可惜了。”陈梵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事到如今，这条翘曲通道必须被摧毁。”
“至于克拉肯那边……”
“就算传说是真的，我觉得也没什么问题，毕竟……”陈梵耸了耸肩，“祂现在彻底陷入沉睡了。”
奥菲莉娅抿了抿嘴唇，眉眼间流露出些许苦涩。
她听出了陈梵话语中的意思。
对于星神克拉肯而言，情况已经糟糕到了极致，几乎没有更差的可能了。
“警告！”
壹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陈梵和奥菲莉娅的交流：“蝎群正在尝试接近希娜洛恒星系边缘区域。”
“来了！”
陈梵神色顿时一凛，眼底迅速闪过一丝遗憾。
前后不过几十分钟时间，这场粗浅的空城计就被对方识破了。
看来，就像阿尔黛西亚说的那样，这些巨蝎对时空波动十分敏感！
陈梵瞥了一眼已经消失大半的希娜洛舰队，语气有些急促：“奥菲莉娅女皇，加快希娜洛舰队的迁徙速度！”
见到奥菲莉娅点头，陈梵定了定神，转头向壹下达了一道命令。
“壹！”
“等蝎群抵达预定区域，手动引爆所有空间暗雷！”
……
在头领的命令和催促下，浩浩汤汤的蝎群呈包夹之势，缓缓靠近位于中心的希娜洛恒星系。
仍在工作的自律炮台向着靠近的蝎群不断发出一道道强度极高的空间裂隙和暗物质炮，竭尽全力地遏制着蝎群前进的势头。
但……
面对洪流般的蝎群，这点程度的攻势只能算是螳臂当车。
有效果，但不多。
嘭！嘭！！嘭！！！
自律炮台爆炸的火光不断亮起，蝎群也逐渐靠近着希娜洛恒星系。
终于，当最后一门自律炮台被巨蝎的蝎尾砸成一摊碎屑的时候，最前头的巨蝎已经侵入了希娜洛恒星系之内。
它们摆动着长长的蝎尾，就像是驱赶牛虻的牛尾一样，一边前进，一边肆意破坏着周围那些精心打造的机械设备。
头领巨蝎混在蝎群中，用狰狞的口器不断发出催促。
忽然。
一道外人难以察觉的波动从恒星系中心传来，如同海啸般扫过了恒星系边缘的星空。
以及……埋藏在星空中的空间暗雷。
下一秒。
轰！
一道道耀眼的乌光在星空中迸发出来！
看着周围忽然出现的乌光，巨蝎头领的竖瞳再次收缩成了一条直线。
该死！
它又上当了！！
【卑鄙的爬虫！！！】
它发出一声嘶鸣，甲胄下方的乌光急速涌动，原本凝实的身体顿时变得虚幻起来。
——察觉到危险的那一刻，它率先升维了。
每一枚空间暗雷的位置都经过严格计算，活化的暗物质迅速向四周蔓延扩散，前后不过一秒钟时间，在这些活化暗物质的影响下，希娜洛恒星系边缘的整片星空彻底沸腾起来！
这一瞬间。
希娜洛恒星系成为了整个宇宙中最耀眼的存在！！

第446章 创生之地
【希娜洛文明全员已进入翘曲通道。】
全息界面中荧光闪烁，奥菲莉娅女皇再次发来了信息：【星使大人，我们也该离开这个恒星系了。】
陈梵没有回话，只是默默地望着舷窗外黯淡的星空，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忽然。
黯淡的星空中出现了星星点点的乌光，这些乌光在转瞬间便连结起来，最终形成了一圈明亮的、足以将整个恒星系包裹起来的光晕！
乌光明亮，将所有的星光都遮掩了起来。
看着舷窗外的宏大场景，陈梵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也不知道这些空间暗雷能造成多少效果……”
他自言自语式地呢喃着，转身回到了调查员星舰的主驾驶座上：“走，我们去创生之地！”
话音落下的同时，一直悬停在翘曲通道边缘的调查员星舰再次动了起来。
在舰载主脑的精准控制下，星舰跟随着前方的【盖亚】行星要塞，和科研船并排着朝翘曲通道驶去。
虽然科研船已经提前向翘曲通道内释放过数台探测器，基本可以确保翘曲通道的安全，但涉及到更高的维度，谨慎一些总是不会有错的。
没错。
皮糙肉厚的【盖亚】行星要塞就是用来探路和排查危险的。
对于曲率状态的星舰而言，1500万公里的距离转瞬即逝。
希娜洛旗舰早早就等在了翘曲通道的入口，看着迅速靠近的行星要塞，它迅速驱动引擎，一头朝翘曲通道扎去。
唰！
在陈梵等人的注视下，希娜洛旗舰的舰身逐渐消失在可见宇宙之中，整个过程除了曲率引擎自带的时空波动外，没有产生额外的时空波动！
跟随着希娜洛旗舰，行星要塞和调查员星舰，以及一旁的TE1571科研船，依次“钻”入了翘曲通道之中。
希娜洛恒星系，彻底陷入了一片死寂。
在空间暗雷发出的乌光映照下，远处包裹着主恒星的戴森球仍在自动程序的控制下默默运行着。
……
进入通道的那一刻，舷窗外的场景瞬间发生了变化。
就像升维后看到的四维空间一样，星舰周围的空间骤然变得宽敞、辽阔起来！
只不过……
和主动升维稍有不同，如今的调查员星舰，仍然处于三维状态，但周围的时空已然变成了四维。
因此，它们其实是误闯入这片四维空间的三维生物。
【星使大人，翘曲通道内的航行需要多加小心。】
奥菲莉娅体表的荧光快速闪烁，她语气急切地交代着各种注意事项：【翘曲通道内部存在星神的力量，稍有不慎便会丢失方向，最终永远迷失在这条通道之中。】
【请您务必跟随希娜洛旗舰的航行方向！】
看着通讯界面中不断浮现的文字，陈梵哑然失笑。
什么星神的力量？
不过是高维空间特有的现象罢了——对于三维生物而言，四维空间中的第四个方向是十分难以理解的。
就像二维世界的纸片人无法理解纸张之外的世界一样。
正因如此，对于没掌握维度科技的文明来说，没有指引的高维航行无异于自杀。
迷失在高维空间只能算是小事。
运气差点的话，生命体的内脏有可能在外力的作用下“飘”出身体，星舰内的乘员也有可能从第四个方向“飘”出星舰……
对于误入四维空间的三维生命体来说，这一切都是十分常见的现象。
当然，以上说的只针对没有掌握维度技术的文明。
对于人联而言……
四维时空的航行实在太过简单，奥菲莉娅的诸多叮嘱无疑是多余的操作。
话虽这么说，但陈梵并没有反客为主，也没有拂奥菲莉娅的面子，只是操控着调查员星舰默默跟随在希娜洛旗舰的后方。
但……
随着希娜洛旗舰在翘曲通道内的几个关键节点上做出了相当精确的转向动作，陈梵眼中顿时生出了几分惊诧之色。
早在进入翘曲通道之前，舰载主脑就根据先前的探测结果生成了最精简的航线——三维星空中的航线尚且多变，更别说复杂程度提升数倍的四维空间了，只要走错一步，就有可能在四维空间中绕上一个大圈。
在陈梵的预想中，希娜洛旗舰很有可能会犯这样的错误。
毕竟，希娜洛文明对维度变化一窍不通，能够安全抵达终点已经算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了。
但真实情况却截然不同。
希娜洛旗舰航行的路线，正是舰载主脑计算出的精简路线！
转向果决，目的明确。
可以预见，在希娜洛文明的手中，必然有一份相同的翘曲通道航线图！
至于这份航线图来自哪里……
答案也很明显了。
“奥菲莉娅女皇。”
陈梵挑了挑眉头，向奥菲莉娅求证道：“这条航线，是克拉肯告诉你们的吗？”
几乎没有等待，奥菲莉娅便点头承认：【当然。】
【不仅仅是这条翘曲通道，所有翘曲通道的具体坐标和内部航线，都是星神告诉我们的。】
陈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一刻，他脑海中不由闪过了先前奥菲莉娅提到的信息。
传说，翘曲通道是星神的躯体所化。
而翘曲通道内部，又弥散着星神的力量。
难道……
传说是真的？
还是说克拉肯闲得蛋疼，整天钻在这些翘曲通道里研究合适的航线？
应该……
没这么无聊吧？
没等陈梵得出结论，舷窗外的画面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了巨大的变化。
原本辽阔的四维空间悄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狭窄、逼仄的三维星空。
和先前深邃黑暗的星空不同，此时此刻，舷窗外的星空中充斥着赤红色的星云。
在引力的作用下，这些赤色的星云凝结成一团团奇特的形状。
整片星空，由内至外地透着一股奇幻的气息。
“这就是创生之地吗……”
陈梵失神地打量着舷窗外美轮美奂的世界，下意识低声感叹着。
【是的，星使大人，我们到了。】和希娜洛旗舰的通讯链路中，奥菲莉娅女皇的脸上也透出了些许复杂的神色。
算起来，她已经有四十多年没见过这样的星空了。
她起身走到舷窗旁，凝视着缓慢运动的庞大星云，无声地祈祷着：【星神在上……】
另一边，陈梵定了定神，收回自己震撼的目光，转头看向翘曲通道：“汪院士，翘曲通道……”
“先别急。”汪静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传出，“我留下的探测器显示，空间暗雷的连环爆炸刚刚结束，那些巨蝎甚至还没进入希娜洛恒星系。”
“再等等，我准备等它们进入翘曲通道的时候再摧毁它。”
陈梵了然，脸上随之流露出些许不怀好意的笑容。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翘曲通道其实和虫洞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玩意儿一旦崩塌……
那威力可比空间暗雷大多了！
想当初，幽灵舰队第一次现身导致虫洞崩塌的时候，即便是调查员星舰都受到了不小的损伤！
……
希娜洛恒星系。
空间暗雷的乌光逐渐消散，原本庞大的恒星系已然缩水了一大半——位于希娜洛恒星系最外围的自律炮台、机械设备，甚至行星，都在那场威力惊人的连环爆炸中化作了飞灰。
伴随着一道快子嘶鸣急速扩散开去，一道道时空波动从恒星系外围席卷而来，再次冲入了千疮百孔的希娜洛恒星系内。
很快，巨蝎便发现了生机盎然的希娜洛星。
但……
随着一只只巨蝎降落在希娜洛星的地表，它们赫然发现，这颗星球上已经没有了文明存在的痕迹。
除了郁郁葱葱的森林和一些繁殖培育出来的动物外，整个星球上没有任何高等生命的迹象！
体型庞大的头领巨蝎掠过希娜洛星，急切地冲向恒星系的中央区域。
凭借着升维后的四维视角，在围绕着主恒星扫荡几圈后，它很快就发现了翘曲通道的存在。
意识到希娜洛舰队再次从它眼皮子底下溜走的那一刻，它忍不住发出了一道道无声的愤怒嘶吼。
【追！】
【追上那些卑鄙的爬虫！！】
【不管它们跑到什么地方，必须将它们尽数灭绝！！】
在它的命令下，无穷无尽的蝎群在一只只万米级巨蝎的带领下朝着翘曲通道钻去。
而这样的画面，则被一台安放在星空中、默默运行的探测器清楚地记录了下来。
等到那只体型格外庞大的巨蝎跟着钻入翘曲通道，一股强大的时空波动骤然出现！！
原本稳定的翘曲通道，仿佛受到了某种不可见的影响，瞬间变得扭曲起来！！
看似空无一物的星空中，逐渐生成了一个正在飞速旋转的深邃空洞！
在超脱三维的高维视角中，在那个静止状态的漩涡旁，赫然出现了一个不断旋转的动态漩涡！
随着动态漩涡的靠近，这个静止的漩涡也出现了些许波动。
两者相互贴合的那一刻，翘曲通道开始剧烈颤动起来！！
原本温和、稳定的四维空间变得狂暴起来，近乎无规律的强烈空间波动更是疯狂撕扯着翘曲通道内部的“闯入者”！！！
嗡……
随着空间波动逐渐增强，翘曲通道骤然崩塌！
空旷的星空中，凭空多出了无数残肢断臂和淡绿色的内脏碎屑！！
包裹着主恒星的戴森球表面，虚影缓缓凝实，一只蝎尾断裂的庞大巨蝎缓缓现出身形。
它的腹足死死地抠住脚下的戴森球，两对写满痛苦和仇恨的竖瞳遥望向上万光年之外的赤色星云。
创生之地！
翘曲通道的终点，是创生之地！！
该死的！
那些爬虫，竟然趁这个机会逃回了创生之地！！
它艰难地张开狰狞的口器，朝着那片赤色星云发出了一道无声的快子嘶鸣！！

第447章 支离破碎的恒星系
创生之地。
一道短促而有力的金黄色光芒从科研船顶部的发射口射出，直直地打在了翘曲通道的侧面。
就像是击中了一片水面，原本空无一物的空间中顿时泛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紧接着，一个强度极高的虫洞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生成！
虫洞干扰技术。
只不过，和常规的微型虫洞不同，这个用来破坏翘曲通道的虫洞规格明显有些超标——至少调查员星舰开不出这种等级的虫洞。
和平静地如同一摊死水的翘曲通道不同，这枚崭新的虫洞在出现的那一刻就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强大活力。
它就像是一个黑洞，飞速自旋的同时，也围着翘曲通道的出入口做着半径不断缩小的圆周运动。
随着两者的距离不断接近，原本如同一汪死水的翘曲通道也逐渐变得“活跃”起来。
两者合并的那一刻，强烈的时空波动如同海啸一般向四周扩散开去，将平静的赤色星云搅得动荡不安。
“搞定。”
科研船内，汪静满意地看着全息界面中一段段崩塌的四维通道：“这条翘曲通道已经被彻底摧毁了，至于巨蝎……”
说着，她转头瞥了一眼身侧动荡不定的全息界面，其上清晰地显示着希娜洛恒星系的场景。
“万米级巨蝎死亡数量起码在两万朝上，千米和百米级巨蝎的死亡数量暂时难以估算，只能说……目前的希娜洛恒星系和一锅肉汤没什么区别。”
汪静轻描淡写地拍了拍手掌：“也算是符合预期吧。”
看着那打十层马赛克都不过份的全息界面，通讯频道中的奥菲莉娅不由暗自咋舌。
这么轻松就解决了如此数量的星空巨蝎，如果他们故技重施，继续将巨蝎引导至别的翘曲通道……
不不不，绝对不能这么做！
这可是星神的躯体啊！
奥菲莉娅身子猛地一个激灵，忙不迭地将这个渎神的念头抛到了脑后。
“……奥菲莉娅女皇？奥菲莉娅女皇！！”
就在奥菲莉娅在心中向星神默默忏悔的时候，陈梵的呼唤声忽然传来：“请您通知希娜洛舰队，我们该启程了。”
迎着奥菲莉娅有些困惑的眼神，陈梵伸手调出了一幅星图：“星空巨蝎已经知道我们在创生之地了。”
“按照目前的距离和对方的行进速度来看，第一批星空巨蝎将在36小时后重返创生之地。”
奥菲莉娅朱唇轻启，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劫后余生的些许喜悦，在看到那张布满红点的星图时骤然溃散。
此时此刻的希娜洛文明并没有脱离危险，仍然摇摇欲坠地站在悬崖边上。
【我们……】
沉默片刻后，奥菲莉娅艰难地发出了询问：【该去哪儿？】
她侧过身子，看着舷窗外的无垠星空，眼底透出了深深的茫然：【希娜洛文明……还有什么地方可去？】
“别这么消极。”
陈梵乐呵呵地笑着：“希娜洛恒星系没了，但希娜洛文明的母星不是还在吗？”
【母星？】
奥菲莉娅微微愣神，在反应过来后，她连忙反问道：【星使大人，您说的是……希娜洛文明最初的母星？】
或许是被陈梵的话惊到了，奥菲莉娅身体表面的淡淡荧光也开始不断闪烁起来。
“当然。”
陈梵笑着在身前的控制台上输入了一行坐标信息：“现在的创生之地，可是一片空地啊！”
“目的地已设定。”随着陈梵按下确定键，舰载主脑的合成声徐徐传来，“当前距离目标星系：195光年，航线规划已完成……”
“嚯！”陈梵挑了挑眉梢，“没想到还挺近的！”
“五十年前，星空巨蝎毫无征兆地对希娜洛文明发起侵略。”
陈梵一边对航线做最后的检查工作，一边向奥菲莉娅发出了询问：“难道你就不好奇那些星空巨蝎攻击希娜洛文明的原因吗？”
奥菲莉娅心中一惊，神色也变得复杂起来。
她依稀记得，早在最初降临希娜洛恒星系的时候，陈梵就向她询问过星空巨蝎入侵希娜洛文明的原因，但由于文明资料库大量遗失、老一辈希娜洛人战死沙场，这其中的原因也就成了一个谜团。
迎着陈梵的目光，奥菲莉娅犹豫着点了点头：【……当然好奇。】
【只是……】
【相比之下，我更担心星神的状态。】
陈梵手中动作微微一顿。
他下意识瞥了一眼舷窗外的赤色星空。
事实上，刚刚抵达创生之地，他便尝试在周围的星空中感知克拉肯的意识波动。
但……
并没有多少成效。
陈梵摇了摇头，无声地叹了口气：“目前来看，克拉肯很有可能已经陷入了深度沉睡，我并没有在周围的星空中感受到祂的存在。”
“等到了你们的母星后，我会再次进行尝试。”
“毕竟……”
陈梵补充道：“克拉肯以前一直在你们的母星附近出没，说不定他的意识体也会在那片星域附近沉睡。”
……
星空中，一个庞大的恒星系正悄无声息地运行着。
在主恒星的光芒映照下，周围缓缓涌动的星云透着一股妖冶的鲜红色。
忽然，一道强烈的时空波动从远处传来，眨眼间，这股时空波动便扩散到了恒星系边缘。
在即将冲入恒星系内部的时候，时空波动戛然而止，一支庞大的舰队也随之出现在可见宇宙之中。
“目的地已成功抵达。”
舰载主脑的合成声在调查员星舰内回荡，陈梵也向前方的恒星系投去了好奇的目光。
这是一个支离破碎的恒星系。
按照希娜洛文明先前提供的信息，在恒星系的边缘，存在着数颗岩质星球。
这些岩质星球内部存在着大量矿产资源，为希娜洛文明最初的发展带来了不小的帮助。
但自从希娜洛文明掌握了翘曲通道后，这些不起眼的岩质星球就被专门保护起来，希娜洛皇室还特地下达了禁止开采的命令。
但现在……
这些岩质行星已经全数消失，原地只剩下了一圈圈绕着主恒星缓缓运行的小行星带。
“咦……”
看着眼前的场景，陈梵眼中闪过了一丝疑惑，原本舒展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这些行星，怎么会……”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在奥菲莉娅的描述中，五十年前那场母星保卫战并没有对这些岩质星球造成如此彻底的打击啊？
伊莎的声音从一旁传来：“这应该是那些巨蝎干的吧……”
“巨蝎？”陈梵挑了挑眉，“这些巨蝎为什么要做这些事呢？”
“还能是什么？”坐在后排座椅上的高远挠了挠头插话道，“为了资源呗！”
“梵哥，你忘了？”
“那些巨蝎什么都吃！”
“星舰残骸、同类尸体甚至反物质都在它们的食谱里，我跟你说，我先前亲眼看着一只巨蝎把自己同伴的尸体吃了下去……”
高远的话语并没有让陈梵释然。
恰恰相反，他的眉头皱的更深了：“这样就更说不通了，如果只是为了食物，那这些巨蝎根本没理由留下这些小行星带啊！”
他调出了来自调查员星舰的扫描探测数据：“你看，这些小行星里的金属含量可高了。”
话音还没落下，汪静的声音在通讯频道内传来：“你说的没错，这里面确实有点问题。”
“我刚对这些小行星带做了详细检测和复原模拟。”
“和希娜洛文明提供的数据相比，这几条小行星带的质量并没有衰减，甚至……在舰载主脑的复原模拟中，这些小行星还能大致拼凑出一颗的岩质星球。”
“所以说……”陈梵心中一动，“那些巨蝎击碎这些岩质星球，并不是为了食物！”
“那它们是为了什么？”
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如此想着，他直接接通了和希娜洛旗舰的通讯链路。
“奥菲莉娅女皇，我需要向您求证一件事……”

第448章 半颗星球
与此同时，希娜洛旗舰内部。
和陈梵所在的调查员星舰不同，此时的希娜洛旗舰内部十分安静。
奥菲莉娅也好，阿尔黛西亚也罢，每一位希娜洛人都怔怔地凝望着舷窗外的那个残破恒星系。
这是希娜洛文明的母星，是希娜洛文明的根。
虽然早有心理预期，但看着弥散在恒星系外围的大量小行星以及消失不见的几颗岩质星球，奥菲莉娅还是感觉心头一痛。
“奥菲莉娅女皇……”
陈梵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传来，将奥菲莉娅的注意力从舷窗外吸引了过去：“……您确定母星保卫战的时候，战争的余波没有摧毁恒星系外围的那些岩质星球吗？”
面对陈梵的询问，奥菲莉娅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头。
她缓缓回答道：【希娜洛皇室是最后一批撤离母星的人员，当时的我虽然只是下一任女皇的候选人，但我仍然跟随着皇室舰队，到最后才撤离了母星。】
【至少，在我离开母星的时候，恒星系外围的岩质星球并没有遭到破坏。】
奥菲莉娅声音顿了顿，眼底回忆之色愈发浓郁：【说来也有些奇怪。】
【在当时的母星保卫战里，那些巨蝎只会对希娜洛文明的造物发起攻击。】
奥菲莉娅脸色有些古怪：【所以，希娜洛文明里一直都有传言，那些巨蝎……很喜欢吃希娜洛文明的造物。】
通讯频道内，陈梵一脸错愕地看着奥菲莉娅。
“女皇陛下，这么重要的消息你以前可从没提起过啊……”
【重要？】奥菲莉娅猛地一愣，显然她也被陈梵的话语惊到了，【这消息很重要吗？】
见到陈梵连连点头，奥菲莉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毕竟只是希娜洛文明内部流传的一个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的猜测，所以我就没把它当回事。】
通讯界面中，陈梵微微侧身，遥遥凝视着舷窗外越来越接近的母星星系。
布满碎石的小行星带，随着距离的缩短也变得愈发清晰。
奥菲莉娅心中一动，有些好奇地向陈梵追问道：【星使大人，这个猜测……和那几枚岩质星球有关系？】
陈梵点头肯定了奥菲莉娅的疑问。
他没有第一时间说话，而是默默地朝奥菲莉娅的身后看去。
奥菲莉娅身后的墙壁上赫然镶嵌着一颗颗宝石，这些宝石表面浮现着一层明亮且稳定的莹白色光芒。
有如此鲜明的特征，只是一眼，陈梵就认出了这些宝石的来历——光石，出产自希娜洛母星的光石。
【星使大人？】
奥菲莉娅似乎也察觉到了陈梵的目光焦点并不在自己身上，她缓缓转头，顺着陈梵的目光朝身后望去。
看到那些呈特殊排列方式镶嵌在墙壁上的光石后，惟恐被陈梵误会的奥菲莉娅赶忙解释起来：【星使大人，这些光石并不是装饰品。】
【由于光石对能量的灵敏度很高，所以我们将其铺设在了各种科技造物上……】
话还没说完，奥菲莉娅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体表的光芒猛地一顿。
她微微张开绛红色的朱唇，近乎完美的面庞上写满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星使大人，您的意思是……巨蝎是冲着光石来的？】
陈梵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点了点头。
【这不可能！】
奥菲莉娅再也无法保持冷静，她直接从座位上站起身来，一双美眸中充满了惊诧和慌乱之色：【光石是星神赐予我们的礼物，怎么可能会……】
“奥菲莉娅女皇，冷静点。”
陈梵伸手指了指位于母星星系边缘的小行星带：“我们对这些小行星做了全方位的复原模拟，目前来看，巨蝎并没有将这些小行星当成食物。”
“不难推测，对方的目的应该是寻找可能存在的光石。”
在陈梵的话语声中，奥菲莉娅的心神逐渐平静。
她朝着舷窗外越来越接近的母星星系望去：【它们……它们的目的是什么？】
陈梵耸了耸肩，没有给出准确的回答：“等到了希娜洛文明的母星，或许就能知道原因了。”
【母星……】
奥菲莉娅眉眼间带着些许愁容：【如果巨蝎的目标是光石，那我们的母星，岂不是……】
陈梵心中一紧。
别的先不说，光石这东西可是被汪静寄予厚望的资源！！
要是希娜洛母星上的光石矿脉被洗劫干净了……那关于物质信息理论的研究项目恐怕又要往后延了！
“该死……”
通讯频道内，陈梵脸色难看地咒骂了一声，随后迅速伸手调整了调查员星舰的航行速度。
不仅仅是调查员星舰。
早在陈梵说出光石猜测的那一刻，一直默默跟随在调查员星舰旁的TE1571科研船已然消失在可见宇宙之中！
短途高维跃迁！！
心系光石的汪静直接启动高维跃迁，操纵着科研船一头扎入了母星星系中！
……
希娜洛母星星系内。
一艘整体呈梭形的银白色星舰静静地悬浮在空旷星空中。
嗡……
伴随着强烈的时空波动闪过，一艘土黄色的圆润星舰骤然出现在银白色的梭形星舰旁。
“汪院士，您未免也太心急了点。”
陈梵手忙脚乱地关闭了跃迁引擎，同时朝科研船内的汪静抱怨道：“要是这个恒星系内还有巨蝎留守，您这样贸然进入，说不定就会……”
话还没说完，陈梵便愣在了原地。
“不，不是？”
他看着舷窗外的场景，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这踏马是个什么玩意儿……”
半颗星球！
调查员星舰正前方，一个只剩下北半球的行星正悄无声息地运行在自己的公转轨道上。
正常情况下，宇宙中绝对不可能出现这样的星球。
半球体根本不是一个稳定的形状，在引力的作用下，这个只剩一半的星球很快就会变成了一颗相对圆润、体型缩小一圈的新行星。
但这并不是最引人注意的。
真正让陈梵感到惊诧的，是这半颗星球的另一半——原本的南半球区域，赫然出现了一座通体暗紫色的倒悬高塔！
倒悬高塔整体呈圆锥型，底部的圆面正好和希娜洛母星接壤起来。
乍一眼看去，这颗星球就像是一个巨大的不倒翁。
“这……这是希娜洛母星？”
陈梵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回过神来的第一时间，他便飞快地在身前的控制台上操作起来，试图在当前星域找到另外的星球。
“别费劲了。”
汪静长长地舒了口气，出声打断了陈梵的动作：“我已经确认过了，这就是希娜洛母星的公转轨道。”
“整条公转轨道上，也只有这一颗星球。”
听到汪静的话语，陈梵缓缓停下手中的动作，重新看向舷窗外的行星级“不倒翁”。
直到现在，他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这是那些巨蝎造出来的？”
“那些满脑子吃吃吃、杀杀杀的巨蝎，能制造出这种规模的科技造物？”
不错。
科技造物。
在调查员星舰的初步探测下，那座倒悬在半颗星球下方的圆锥高塔赫然是由致密材料打造的——和巨蝎身体表面的甲胄成分十分相似。
不仅如此，这座暗紫色的高塔内部，时不时还会亮起一道道忽明忽暗的乌光。
“好歹也是掌握了维度技术的高等文明。”
通讯界面内，汪静低头在身前的控制台上操作着：“你可别真的把它们看成是简单的虫子。”
“更何况，从先前的防守战来看，那些巨蝎拥有相当高的智慧。”
忽然，汪静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脸上的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汪院士？”
注意到这一点的陈梵小心翼翼地追问：“您发现什么了？”
“……”
沉默片刻后，汪静轻声回应：“我刚刚对这座圆锥塔和下方的星球基底做了基础的扫描。”
“扫描结果显示，这座圆锥塔内部有着十分强烈的能量波动。”
“能量来源是活化暗物质，和我们见过的巨蝎一样。”
说着，汪静抬起手调出了一幅全息界面。
其中赫然呈现着半球基底和倒悬高塔的虚影，在虚影内部，一根根复杂的通路相互交错、缠绕，最终形成了一段段螺旋上升的柱子。
而在这些柱子的外层，还依附着密密麻麻的卵状虚影。
活化暗物质通过那些螺旋上升的柱子，从半球基底缓缓升起，最终流入每一个细长的卵状虚影中。
“这是……”
虽然眼前的画面只是借助能量波动模拟出的内部影像，但陈梵还是一眼看出了圆锥塔的“身份”。
“孵化塔？”陈梵毛骨悚然地看着全息界面中数以亿万计的卵状虚影，顿时感觉背后升起了一股浓重的寒意。
在这之前，他想过各种各样的可能，但唯独没想到，这些巨蝎竟然把希娜洛母星改造成了自己的孵化基地！
“那光石呢？”
陈梵自言自语着做出了猜测：“难道巨蝎的孵化过程需要光石？”
“所以它们才会对希娜洛文明发起进攻？”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汪静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如果真是这样，为了光石，你们可能得进这座孵化塔一趟。”
陈梵：“……”
“我？进孵化塔？”
他再次瞥了一眼布满细长虫卵的能量波动模拟图，随后猛地打了个寒颤。
“陈梵……”
正当陈梵心中抗拒之时，身后的伊莎怯怯地扯了扯他的衣角。
“我怎么感觉……”
“这座孵化塔的内部构造有点眼熟呢？”

第449章 孵化塔和高维信息接收塔
“眼熟？”
听到伊莎的话语，陈梵下意识皱起眉头看向尚未中断的通讯界面。
能量波动图中，活化暗物质正沿着那些螺旋状上升的管道飞速运行，连带着舷窗外那座倒悬的孵化塔表面都不断涌现出一道道盘旋上升的乌光。
和陈梵淡定的神态不同，一旁的伊莎脸色有些惨淡。
见到陈梵迟迟不能明悟，她忍不住再次出声提醒：“你看看那些管道，还有管道上的虫卵……真的没有想到什么吗？”
“管道？虫卵？”
“我说伊莎，你会不会记错了……”
话音尚未落下，陈梵的质疑声戛然而止。
他用力抿了抿嘴唇，原本淡然的神态也变得严肃起来——他似乎明白伊莎话语中的意思了。
“卧槽……”
在红石和汪静的疑惑目光中，陈梵咽了口唾沫，说话的声音也出现了些许颤意：“不，不至于吧……”
“陈梵？”通讯链路中，一直埋头研究各种探测数据的汪静终于察觉到了问题，她柳眉紧蹙，沉声发问，“什么情况？这孵化塔的内部结构有什么问题吗？”
陈梵深深地吸了口气，平复了一番自己的心情：“就像伊莎刚才说的，我们曾经见过类似结构的设备。”
他并没有卖关子，直接向汪静和红石说出了答案。
“【肃正】曾经大规模制造的高维信号接收塔，内部构造和孵化塔几乎完全一致。”
“【肃正】？”汪静彻底停下了手中的探测工作，“怎么又和【肃正】扯上关系了？”
陈梵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向智能终端下达了命令：
“壹，帮我把任务记录调出来。”
几分钟后。
看着全息界面中呈现的任务记录影象资料，汪静和红石都陷入了沉默。
即便只是从外部观察，眼前的星空巨蝎孵化塔，也和【肃正】搭建的高维信号接收塔有着相当多的相似之处。
两者都是圆锥形构造，甚至连圆锥的椎体参数都基本相同，唯一的区别只在于塔体的规模和材质。
前者整整占据了半颗行星，通体采用强相互作用力材料打造，而后者，不过是行星地表上的大型建筑，塔体材料也只是是常规的高强度合金罢了。
至于内部，两者的相似之处就更多了！
虽然【肃正】的高维信号接收塔内部采用了大量的管线构造，但这些管线的搭建方式却和孵化塔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盘旋而上的管线负责供应胶囊舱和舱内生物体的消耗，前者对应的是活化暗物质的运输通道，后者对应的，则是虫卵和其内部的幼虫。
“有没有可能……”
“【肃正】曾经见过星空巨蝎的孵化塔？”
红石的声音打破了驾驶舱内的死寂：“在大型装置的设计和建造过程中，仿生结构是十分常见的。”
“这个可能性很小。”没等陈梵说话，汪静已经摇头否决了红石的猜想，“自从【肃正】被送入专门的电子监狱后，零就对【肃正】进行了全方位的检测。”
“根据零的汇报，【肃正】并没有隐瞒星空巨蝎的相关事宜。”
“【肃正】确实遇见过几只星空巨蝎，也确实和它们发生了相当大规模的战斗，但它从没有见过类似孵化塔的装置。”
“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可能性了。”陈梵无声地叹了口气，脸色也变得难看了许多，“据我所知，【肃正】掌握的知识基本都来自广播文明。”
“高维信号接收塔这种和广播文明密切相关的设备，只可能是广播文明的手笔。”
“换言之……”
陈梵凝重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些星空巨蝎也和广播文明有关！”
这是一个好消息，也是一个坏消息。
好的一面是，几乎丢失线索的广播文明，终于再一次浮现在人联的面前。
顺藤摸瓜之下，人联很有可能借机获取更多和广播文明有关的信息，甚至有可能找到广播文明的具体坐标！
人联也能借此打破先前虚空索敌的僵持局面。
当然，也有坏的一面。
支援舰队目前还被困在信息屏障之中，根本无法给他们提供任何帮助。
如果巨蝎真的和广播文明存在关系，那制造信息屏障的幕后黑手很有可能就是广播文明。
而这，几乎意味着支援舰队无法挣脱那道看不见的屏障，也意味着他们和希娜洛文明成为了瓮中之鳖。
短短几秒钟时间，陈梵便捋清了当前的局面，同时，也意识到了真正的破局关键点。
信息屏障！！
只要有办法打破那道看不见摸不着的信息屏障，一切难题都会迎刃而解！！
他飞速思考着可能的方案。
最终，他的目光停留在了那座闪烁着乌光的圆锥孵化塔上。
无独有偶，科研船内，汪静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和陈梵一样，她的目光也停留在了这座暗紫色的倒悬尖塔上。
“光石！！！”*2
陈梵和汪静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喊道。
“你先说！”*2
“……”*2
“光石爆裂的时候可以产生相当强度的信息态风暴，或许……这可以对困住支援舰队的信息屏障造成足够大的冲击！”陈梵声音一顿，随后语速飞快地阐述着自己的想法，“说不定，就能把舰队从信息屏障中解救出来！”
汪静愣了愣神：“我倒是没想到这一点……”
“不过你说的没错，这确实可以列为一个测试方案。”
陈梵：“……？”
他这是被白嫖创意了？
“咳！”看到陈梵一脸懵逼的模样，汪静正了正神色，“我想的是，既然光石很有可能处于信息态和物质态的中间形态，说不定我可以现场对这些光石展开研究工作。”
“只要研究进展够快，支援舰队说不定就能借助物质信息化技术自行冲破那层屏障。”
陈梵茫然之色愈发浓郁。
只要研究进展够快？
你听听，这踏马说的是人话吗？
“等，等等！”陈梵抬手打断了汪静的话语，“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物质信息化理论起码也是九级文明的科技吧？”
“这种等级的科技，你想一个人把它解决了？！”
“而且……你先前不是说你的科研船上没有配备相应的研究装置吗？！”
汪静脸上泛起一丝神秘的笑意：“我可没说是我一个人研究。”
说着，她伸手从身旁拖过了一幅尚未切断的全息通讯界面：“我的背后，有一整个人联科学院。”
通讯界面中赫然有着几个熟悉的面庞。
“零，零祖？”
“还有吕祖？！！”
这阵仗，燃起来了！！
随着视线中冒出一个异常熟悉的身影，陈梵的的惊呼声瞬间回落：“还有……额，宋子亮那货怎么也在？”
“哎！陈梵你小子！！”宋子亮脸上笑容一僵，伸出食指隔空指向陈梵，“什么叫那货？你小子把话给我讲清楚了！”
“噢，旁边那个小老头是他的导师，林洋，也是科学院Ⅰ级院士，宋子亮应该是来给他打下手的。”汪静凑过头瞥了一眼全息界面，随口解释道。
“哎，不是！汪静，你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打下手？”通讯界面中，宋子亮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殆尽，“我这是跟老师一起学习！！”
“那踏马不就是打下手吗？你小子搁这儿忽悠谁呢？”汪静斜睨一眼，“还有，你刚刚喊我什么？”
宋子亮嘴唇动了动，随后低下了自己的脑袋：“……汪，汪院士。”
“这就对了。”汪静脸上顿时浮现出满意的笑容，“记住了，以后见到前辈，态度放尊敬点。”
得。
宋子亮弯了一辈子的腰终于还是断了。
陈梵摇了摇头，向一脸憋屈的宋子亮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行了，小汪。”一直保持沉默的吕祖笑着摇了摇头，“大致情况我已经清楚了。”
“我已经下达了命令，估计要不了多少时间，负责研究物质信息化理论的院士和研究员都会在实验室里就位。”
陈梵的目光迅速从宋子亮脸上移到了汪静的身上。
好嘛！
小汪！！
什么叫一山还有一山高啊！！
敢情在吕祖的眼里，身为Ⅰ级院士的汪静，资历也算是浅的！！
“咳！”
汪静察觉到了陈梵异样的眼神，她抬手掩嘴，轻轻咳嗽了一声，随后向陈梵投来了一个警告意味十足的眼神。
“吕首席放心，希娜洛舰队里还有少许光石储备，初期实验随之可以开始。”
“另外……”
汪静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陈梵，收拾一下，你该上路了。”
陈梵：“……？？！”
“你忘了？”汪静侧过身子，朝前方的孵化塔努了努嘴，“希娜洛舰队的光石储备太少了，母星的光石矿脉才是重点。”
“所以……”
“去吧，至少得看看另外半颗星球中有没有光石矿脉的存在。”
看着那闪烁着乌光的倒悬尖塔，陈梵整个人都麻了。
如果先前的能量波动图没出错的话，这尖塔内部的场景绝对称得上是密集恐惧症患者的福音！
数以亿万计的虫卵层层叠叠地嵌合在活化暗物质能量通路上，光是想想都足以让人头皮发麻了！！
通讯界面中，原本还满脸不甘的宋子亮顿时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我……”
迎着汪静催促的目光，陈梵只得硬着头皮从主驾驶座上站起身来：“我这就去。”
“红石，伊莎，高远，穿上外骨骼装甲，跟我一起走。”
刚离开座位，通讯链路中就传来了汪静的声音：“还有你，小宋。”
“你也别站在这里傻乐，帮我把这份信息熵波动数据处理一下……”

第450章 虫卵异常
十分钟后。
在舰载主脑的控制下，圆润的调查员星舰在空旷的星空中划过一个优美的角度，精准地悬停在了倒悬尖塔的塔尖处——根据先前的扫描建模数据，孵化塔的塔尖处存在一个规模不算大的圆形“出入口”。
对于整座倒悬高塔而言，这个直径不到一公里的出入口显得十分迷你，就像是一个小小的通气孔一样。
可即便如此，它也足以成为陈梵等人进入孵化塔的入口。
甚至，规模只有一百余米的调查员星舰也能十分顺利的进入其中！
“嘶……”
调查员星舰内部，看着舷窗外的那如同火山口一般的深邃空洞，陈梵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有选择的话，他宁可直面同等规模的黑洞，也不愿意跑到这个一切未知的虫巢来！
“星舰准备进入孵化塔。”
一旁的副驾驶座上，身穿机械外骨骼装甲的红石用十分平静的声音汇报导：“现在开始降低高度。”
和陈梵等人不同，原身是一颗“石头”的红石对眼前这座虫巢并没有什么异样的情绪。
随着星舰的高度缓缓降低，那深邃的空洞也逐渐扩大，直至占据了整面舷窗。
赤色星光被挤出视线范围之后，那看似黑暗的虫巢展现出了更多的细节——随着活化暗物质发出的乌光在能量传输通路中层层涌动，星星点点的莹白色光芒在在空洞的最深处富有节奏地闪烁着。
“那是……光石？”
陈梵眯起双眼，仔细打量着舷窗外的画面。
“看起来确实有点像。”
坐在副驾驶上的红石熟练地在控制台上按动了几个虚拟按键，身前的全息界面中顿时浮现出了从六千公里外传来的影像——整座孵化塔的高度足足有六千公里，甚至大幅超出了希娜洛母星的半径。
画面中，一排排长条状的光石被平整地铺设在孵化塔的“底部”，形成了一个个巨大的圆形光斑。
随着活化暗物质的涌动，其中一些圆形光斑随之亮起忽明忽暗的光芒——这就是陈梵刚才看到的零星光点。
“真奢侈啊……”陈梵下意识感叹，“我估计，现在整个希娜洛文明的光石储备都比不上这一个光斑。”
说着，他眼底不由浮现出了些许庆幸之色：“看来我们的运气不错，这些巨蝎并没有把光石当成普通的食物。”
红石轻轻点头表示赞同。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脚下的甲板处忽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颤动。
几乎是同一时间，主控台上方湛蓝色的全息界面中也弹出了一个鲜红色的预警信号。
【警告！】
【检测到高强度大统一场，继续下降高度可能会对星舰护盾系统造成少许影响！】
陈梵飞快地瞥了一眼舷窗之外。
在两人的交谈间，调查员星舰已经彻底进入了孵化塔之内。
“反重力场。”陈梵迅速检查了一番身前的参数，给出了结论，“【肃正】的高维信息接收塔内也有这样的力场，只不过没有这边的强度高。”
“作用嘛，应该是为了方便运输虫卵……”
话音刚落，淡淡的乌光便在舷窗外一闪而过，映照出了大量狭长圆粒状的轮廓。
陈梵声音一滞，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僵硬起来。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此时的星舰应该已经身陷虫卵之中了！
“主脑，开启舰载探照灯。”
没等陈梵做好心理准备，一旁的红石已经出声下达了指令。
唰！
耀眼的白炽光芒从舰身的侧面投射而出，将周围的环境照的如同白昼一般明亮。
“……卧槽！”
看着跃然于舷窗之外的巨大虫卵，陈梵身上顿时泛起一阵鸡皮疙瘩：“我说红石，开灯之前，你好歹给人一个心理准备的时间吧……”
面对陈梵的吐槽，红石没有丝毫悔改的意思。
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舷窗外不断蠕动的虫卵，低声呢喃道：“看起来，这些虫卵都快发育成熟了啊……”
陈梵心中一动。
发育成熟？
卧槽？？
这么多虫卵，要是统一破壳而出……
那场面，他连想都不敢想！
陈梵深吸一口气，克服了内心的厌恶心理后，再次向眼前的虫卵投去了目光。
和能量波动扫描图中的外形相同，这些虫卵整体呈狭长的椭球体，乍一眼看去，就像是是一粒粒暗紫色的“米粒”。
只不过，这些足有两米多长的“米粒”会自发性地蠕动——随着传输通道中传来一股淡淡的乌光，这些依靠一根纤细管线连接着暗物质传输通路的虫卵便会迅速蛄蛹几下。
这些虫卵的表面覆盖着一层透明程度不一的暗紫色薄膜。
不难判断，这层暗紫色薄膜的透明度便象征着虫卵的成熟程度。
薄膜越透明，虫卵越成熟。
放眼望去，眼前层层叠叠的虫卵中，超过80%的薄膜都是半透明状的。
借助调查员星舰的强光探照，陈梵甚至可以清楚地辨认出其内部巨蝎的大致轮廓。
但也仅限于大致的轮廓，各种细枝末节的结构肯定是看不清的。
陈梵心中一动，直接调用了自己的高维视角。
眨眼间，眼前的世界便迅速变得辽阔起来！
早有经验的他十分熟练地转换了一下自己的观察角度，原本遮挡视线的半透明暗紫色薄膜瞬间消失，虫卵内部的场景也无比清晰地出现在他的眼前。
细长的蝎尾、健壮的躯干和腹足，以及狰狞的口器……
所有的特征都清晰地表明了一个事实，这些虫卵内部孕育的生命，正是那些实力强大的星空巨蝎！
维持高维视角并不是一个轻松的事，陈梵可不想在调查过程中突然陷入昏迷。
因此，在简单查看了一番后，他便准备收回意识体掌握的高维视角。
就在辽阔的高维世界重新变得扁平的时候，一个画面瞬间映入他的双眼。
“咦？”
陈梵轻咦一声，忍不住皱起眉头自言自语：“怎么会这样……”
……
圆锥形孵化塔的顶层空间并不大，就像【肃正】制造的高维信息接收塔一样，只能容纳一根螺旋状柱体。
在红石的控制下，调查员星舰悄无声息地围绕着眼前的螺旋状柱体飞行了一圈。
收集完虫卵的基础参数后，红石便准备控制调查员星舰继续深入孵化塔，他们的首要任务毕竟是采集光石，研究巨蝎虫卵，只能算是顺带的“支线任务”。
虽然孵化塔内有大量螺旋状柱体的存在，但其内部的空间仍然比想象中要宽畅得多，调查员星舰足以在其内部自由通行。
当调查员星舰开始“下沉”的时候，红石终于发现了陈梵的异样。
——从看到虫卵开始，陈梵就陷入了沉默，直到现在，他还是皱紧着自己的眉头，就像是在思考着什么重大的问题。
“陈梵？”
红石侧目看向陈梵，低声询问：“你怎么了？”
“……”
面对红石的询问，陈梵沉默片刻，迟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感觉……有点奇怪。”
“奇怪？”
红石心头一跳，赶忙伸手在控制台上按下了几个按键，刚开始“下沉”的调查员星舰也再次停了下来：“为什么这么说？”
她顺着陈梵的目光朝舷窗外看去，正好看到了一枚正在乌光中缓缓蠕动的虫卵：“这些虫卵……有什么问题吗？”
陈梵犹豫片刻，缓缓摇头：“虫卵没什么问题，但里面的幼虫有问题。”
他凝视着距离舷窗最近的那枚虫卵，低声补充：“准确的来说，是这些幼虫的身体结构有点问题。”
“身体结构？”红石看了看半透明的薄膜和只有模糊轮廓的幼虫，恍然大悟，“你刚才动用了高维视角？”
“不错。”
陈梵再次点头：“在高维视角中，这些幼虫的体内被大量肌肉组织填充着。”
“就像最开始我们捕获的那些百米级巨蝎一样。”
“……”红石歪着脑袋，一脸困惑地看着陈梵，思索许久后，她摇了摇头，“我没听懂你的意思。”
“这……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
陈梵稍稍加大嗓门：“如此大占比的填充肌肉，意味着这些幼虫的潜力不过是百米级巨蝎，充其量也就是一只千米级巨蝎！”
“它们体内根本没有掌控维度的器官！”
红石再次歪了歪脑袋，眼中的困惑愈发浓郁：“……所，所以呢？”
“在【肃正】的高维信息接收塔内，广播信号的强度是随着塔身高度的增加而不断加强的，所以在塔尖处的生命体有更强大的高维信息承受能力。”
陈梵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番心情后继续解释：“如果高维信息接收塔和孵化塔是同一个东西的话，孵化塔也应该有类似的性质。”
红石终于明悟：“你的意思是，理论上，塔尖处的虫卵潜力应该要大于塔底的虫卵潜力？”
“确实有点道理……”红石低声喃喃，“塔尖处的空间就这么点，这种情况确实有点违反常理……”
陈梵连连点头：“不说别的，这些虫卵里面培育的，至少不应该是这种质量最次的巨蝎！”

第451章 信息扰动
“说不定……”
红石沉吟片刻，说出了一个猜想：“这座孵化塔内部都是些质量较低的巨蝎呢？”
说着，她再次向舰载主脑下达了下沉指令。
“总之，先深入孵化塔看看。”
陈梵凝视着舷窗外被高功率探照大灯点亮的孵化塔，慎重地点了点头：“也只能这么做了。”
“对了，尽可能放慢星舰下沉的速度。”
“我觉得……”
陈梵眼底闪过一丝不安：“这座孵化塔可能没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或许是我的错觉吧，自从进入这座孵化塔以来，我一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惟恐红石误会，他再次补充了一句：“我说的不是孵化塔的内部结构。”
“……好。”
虽然红石对陈梵那意义不明的话语感到十分困惑，但本着安全第一的原则，她还是接受了陈梵的提议，迅速调整了调查员星舰下沉的速度。
和【肃正】的高维信息接收塔相似，星空巨蝎的孵化塔同样有着相当明显的分层结构。
一层，两层，三层……
随着层数的增加，孵化塔的内部空间不断扩大，螺旋状的柱体结构也迅速增多。
与之相对应的，附着在螺旋柱体上的虫卵数量也骤然暴涨数倍！
在高功率探照大灯的照射下，层层叠叠的半透明虫卵随着涌动的乌光不断蠕动着，
这场面……
别说在里面穿行了，只需要瞥一眼，就足以给寻常人带来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
“啧……”
高远面容扭曲地看着舷窗外的猎奇场景，他干呕了两声后泛起了嘀咕：“我怎么感觉这孵化塔跟一只活着的生物一样……”
“梵哥，咱们不会钻进一只大蝎子的肚子里了吧？”
此话一出，调查员星舰内本就凝重的气氛瞬间出现变化。
“高远！”
宽大的黑袍下，伊莎娇小的身躯微微颤栗，她色厉内荏地打断了高远的话语。
别说伊莎了，就连对这种密集生命体无感的红石，在听了高远的话语后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倒不是说怕，实在是……
太过猎奇，但凡是个正常生物都受不了这档子事。
至于陈梵……
他并没有回应高远的话语，只是默默地凝视着正前方的舷窗，似乎在观察着什么。
但如果走到他的正面观察，就能察觉到一个奇怪的现象：陈梵目光的焦点并不在舷窗外最引人注意的虫卵之上，而是在看似空无一物的孵化塔空间中四处游离。
“停！！”
忽然，一直保持沉默的陈梵像是看到了什么，他猛地瞪大双眼，同时发出一声大喝：“快！停下星舰！！”
嗡！！！
没等红石反应过来，舰载主脑已经根据陈梵的指令终止了先前的下沉指令，原本匀速下沉的星舰瞬间稳稳地悬停在黑暗的孵化塔空间中。
“陈梵？”
红石坐直身子，下意识向陈梵投去了问询的目光。
“不对劲……这地方绝对有问题！！”
此时的陈梵已经从主驾驶座上站起身来，他快步走到舷窗旁，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舷窗外的空间。
下一秒。
他猛地转过身，迎着所有人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
“开启舱门，我要出去！”
……
“……出去？！！”
一语惊起千层浪。
陈梵这句没有丝毫预兆的话语自然也刺激到了红石等人。
“为什么？”
在起初的惊诧后，红石率先回归冷静：“虽然这些虫卵尚未孵化，但在没有搞清楚具体情况的时候，贸然离开星舰只会引发不必要的危险！”
“如果你想要观察那些虫卵，我可以用机械臂和舰载机器人进行切割摘除操作……”
“不是虫卵。”陈梵毫不在意地扫了一眼外界密密麻麻的虫卵，“和最早的虫卵相比，这些虫卵并没有多大的变化。”
红石见状，愈发不解：“那你……”
“这座孵化塔有问题！”
陈梵再次看向舷窗之外的深邃空间：“我在周围的空间里隐约感受到了极其微弱的信息扰动。”
“当然，也可以说是信息熵波动。”
红石猛地一惊：“广播文明？”
“目前不能排除是广播文明的高维信号。”陈梵眉头紧皱，“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我似乎在什么地方感受过相似的信息扰动……”
“真是活见鬼了！”
陈梵低声咒骂着：“我踏马上哪去感受这样的信息扰动啊！”
红石没有说话，只是下意识从身前的操控台上调出了一幅监测图。
湛蓝色的监测图上，一条毫无波动的直线仿佛没有尽头地向前延伸。
“你确定？”
红石不由侧目：“调查员星舰上配备的信息熵监测装置可没有任何反应，会不会是你……”
“这玩意儿的灵敏度太低了，别忘了，当时希娜洛星上的光石波动它都险些没检测出来。”
陈梵没好气地撇了撇嘴，“它毕竟只是一个临时制造的副件，原件还在汪静的科研船里呢！”
“信这玩意儿，还不如信我是秦始皇。”
“……啧。”
红石轻轻啧了一声：“那你的意思是……”
“很简单，我怀疑是调查员星舰干扰了我的判断。”陈梵屈起手指，敲了敲身旁厚重的墙壁和装甲，“为了确保判断没有出错，我得出去一趟。”
红石默默地从副驾驶座位上站起身来，同时伸手合上了外骨骼装甲的面甲。
咔哒。
清脆的声音在驾驶舱内回荡，紧接着，电子合成声从机械外骨骼中传出：“装甲内循环已开启。”
面甲后方，红石凝视着身前一脸错愕的陈梵：
“保险起见，我和你一起去。”
……
嗤……
寂静的气密舱，空气释放的声音十分清脆。
“红石，其实你没必要跟来的。”
看着不断下降的气压，陈梵有些无奈地劝说道：“信息扰动可不是闹着玩的。”
“真要出现高强度的信息扰动，我可能没什么问题，但你估计……”
虽然陈梵没有把话说完，但红石仍然听懂了其中的意思。
“少来这一套。”红石横了一眼身旁的陈梵，“管理局有规定，执行危险程度极高的调查任务时，只要条件允许，调查员必须结伴调查。”
“我这是遵守危险科技管理局的规定！”
见到红石搬出管理局，陈梵只能掐断了劝说的念头——对管理局诸多规定的了解程度，十个他也赶不上红石啊！
“气压已稳定。”
随着指针触碰到0的刻度，电子提示音在气密舱内响起。
巨蝎的孵化塔内并没有多少气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和外界的太空并没有多少区别。
那些虫卵，得益于坚韧的外膜可以直接暴露在真空之中，这也从侧面证明了一点——巨蝎，是真正意义上的星空生物。
即便是在尚未出生的虫卵状态，它们也可以在星空中生存！
嗡……
一阵轻微的颤动从脚下传来，眼前紧闭的厚重舱门随之缓缓开启，先前隔着舷窗看到的孵化塔内空间彻底展现在陈梵和红石的眼前。
“陈梵，小心点，这些虫卵随时都有可能孵化……”
红石的嗓音还没落下，站在舱门旁的陈梵轻轻一跃，依靠着机械外骨骼的单兵推进系统，瞬间从敞开的舱门中窜了出去。
弹射起步了解一下。
红石愣愣地站在原地，再次歪了歪脑袋：“哎？！！”
眼瞅着陈梵即将脱离调查员星舰周围的淡金色护盾，红石忙不迭启动了单兵推进系统，朝着陈梵的方向追去。
好在陈梵并没有离开太远的距离。
在穿过围绕着调查员星舰的淡金色护盾后，他便主动停下了脚步。
随后，在单兵推进系统和孵化塔内的反重力场的协助下，他静静地悬浮在黑暗深邃的塔内空间，就像是悬浮在星空中一样。
陈梵双眼微闭，细细感受着周围的环境。
离开调查员星舰后，先前那股若隐若现的信息态波动已然变得格外明显！
陈梵停留在原地，低声自言自语道：“果然是这样……”
“陈梵！”
队内通讯频道中传来了红石的一声呼喊，紧接着，一道身影急匆匆地追上了陈梵的脚步：“有发现什么东西吗？”
“星舰的护盾和装甲影响了信息扰动。”
陈梵仰起头看了看早已缩成芝麻眼大小的孵化塔入口：“这样看来，我一开始的感觉并没有出错。”
“整座孵化塔内部，恐怕都存在着一定强度的信息扰动。”
“另外，孵化塔塔尖处的信息扰动最为轻微，随着下沉深度的增加，信息扰动的强度也在不断增强……”
“这样一来，这股信息扰动的来源就很容易判断了。”
陈梵的呢喃声猛地一顿，他低头看向下方深不见底的深渊和深渊底部忽明忽暗的莹白色光芒：“它不是广播文明发出的高维广播，而是……”
“最下方的光石！”
“这些巨蝎，似乎用了什么特殊的方法，缓慢释放出了光石中蕴藏的信息扰动！”

第452章 进化中的虫卵
通讯频道陷入了沉寂。
陈梵的这番话，对身旁的红石和位于星舰驾驶舱的伊莎以及高远都造成了相当大的冲击。
“释放光石中蕴藏的信息扰动？”
许久，通讯频道中才传来了伊莎的询问声：“我记得……信息扰动对生物体应该没什么益处吧？”
“不错。”红石神色复杂地抬起手，在空无一物的空中划过，就像是在触碰着什么肉眼不可见的东西，“在汪院士的研究中，即便是没有夹带【污染】的信息扰动，仍然会给生物体的思维器官带来不必要的负担。”
“过强的信息扰动甚至会直接导致生物体脑死亡。”
“更别说那些夹带了【污染】的信息扰动了，TE913号科研船就是因为这玩意儿出事的。”
位于星舰驾驶舱的伊莎神色一动：“我想起来了……当时在瓦瑞拉星辉森林中的时候，我们也碰到过类似的情况，只有陈梵能承受住信息干涉源附近的强大信息扰动。”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巨蝎要这么做呢？”
伊莎的声音中满是困惑：“难道它们不担心幼体死在光石的信息扰动下吗？”
“这……”
“谁知道呢？”陈梵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打趣道，“我又不是巨蝎，我哪知道那些蝎子是怎么想的？”
“不过，基本可以确定一点，既然巨蝎费尽心思寻找光石，又将这些光石铺设在孵化塔内，那这种可控的信息扰动肯定和幼虫的孵化有关！”
“或许，适当的信息扰动是幼虫孵化过程中的必要条件？”红石秀眉微蹙，做出了猜测，“就像温度、湿度之类的因素？”
“倒是有一定的可能性。”
陈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抬起手挠了挠自己被机械外骨骼包裹的钢铁脑壳：“话说回来了，幼虫孵化时周围的环境应该会对生物体造成不小的影响吧？”
“就像某些爬行动物，它们的性别是由孵化时的温度决定的。”陈梵绞尽脑汁地回忆着自己浅薄的生物学知识。
忽然，他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
“红石，你说……”
他瞪大双眼、直勾勾地望着身前不断蠕动的虫卵，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一个从小就生活在微弱信息扰动中的种族，有没有可能进化出信息干涉的手段？”
此话一出，饶是红石也淡定不了了。
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用十分不确定的语气给出了一个模糊的回答：“这……涉及到物质信息技术，应该不至于这么容易吧？”
“你想啊，连人联都还没掌握信息干涉技术呢……”
话虽这么说，但红石的眉宇间仍然泛起了一抹淡淡的愁绪。
宇宙如此之大，鬼知道会进化出什么样的生物来——换做先前，谁能想到一只蝎子能进化出掌控维度的能力？！
“……”
陈梵没有说话，通讯频道也重新回归了沉寂。
“不，不对……”像是想到了什么，陈梵眼神微动，自言自语着摇了摇头，“我们可能漏了一个条件……”
“你说什么？”红石下意识向陈梵追问，“什么条件？”
“距离！！”
陈梵给出了一个十分简短的回答。
下一秒。
还没等红石反应过来，陈梵突然转身，在单兵推进系统的帮助下，径直朝孵化塔的深处钻去！
“哎！你等等！！”
红石猛地打了个激灵，迅速跟上了他的脚步：“陈梵！你想去哪儿？！”
“验证一个猜测！”
说着，陈梵再次加快了“下沉”的速度！
“该死……”红石侧目瞥了一眼不远处的调查员星舰，又看了看逐渐隐没于孵化塔深处的陈梵，眼中罕见地露出了焦急之色。
她咬了咬牙，放弃了追赶陈梵的行为，直接转身朝旁边的调查员星舰赶去。
唰！
舱门刚刚关闭，红石便急切地向舰载主脑下达了命令：
“主脑！”
“锁定陈梵的坐标，给我追上他！！”
……
外骨骼装甲的行进速度自然不可能和调查员星舰相比。
虽然陈梵提前出发了将近一分钟的时间，但几秒钟后，星舰便赶上了陈梵的脚步。
准确地来说，是陈梵主动停止了“下沉”。
唰！
舱门豁然开启，看着安然无恙地站在虫卵前的陈梵，红石下意识松了口气。
但很快，红石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和先前相比，眼前这些虫卵的体型要庞大得多！
刚进入孵化塔的时候，虫卵不过是两米多长、酷似米粒的椭球体。
但现在，这些虫卵已经不知不觉间变成了十多米长的庞然巨物！
随着深度的增加，孵化塔内虫卵的规模也在增长，与之相对应的，孵化出的巨蝎体型恐怕也会增加！！
陈梵最早提到的虫卵强度变化，极其直观地展现在了红石眼前——只不过，在陈梵最初的猜想中，塔尖的虫卵才是强度和潜力最高的。
红石定了定神，操纵着外骨骼装甲来到了陈梵身旁。
还没来得及说话，一直保持着沉默的陈梵就率先开口说出了一个让她心中震动的消息。
“我仔细看过了，这枚虫卵里面孵化的幼虫已经拥有了控制维度的器官。”
通讯频道中，陈梵的声音有些沙哑：“如果放任它自由生长，它足以成长为一只可以自由控制维度的万米级巨蝎。”
“另外……不单单是这一枚虫卵。”
陈梵缓缓扭头，看向周围那些规模庞大的螺旋状立柱和其上数不清的虫卵：“这片区域的所有虫卵，都孕育着有相同能力的幼虫。”
“这……”
红石猛地停下脚步，顺着陈梵的目光朝周围的螺旋状立柱望去。
看着那望不到尽头的螺旋柱，红石语气艰涩地呢喃道：“这里……到底有多少虫卵？”
“本机初步估算，这一层孵化塔可以容纳150根螺旋状立柱，虽然虫卵的规模和先前相比膨胀了数倍，但每一根螺旋状立柱上仍然附着了超过百万枚虫卵。”壹的电子合成声在通讯频道中传来，“如果本层虫卵全部孵化成功……”
“1.5亿？！”红石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惊呼，“而且都是掌握了维度技术的万米级巨蝎？！”
她神色骇然地扫视着周围的螺旋柱和密密麻麻的大型虫卵。
此时此刻，她心中的惊恐几乎达到了极致！
1.5亿只万米级巨蝎是什么概念？
别说希娜洛文明了，就算是调查员星舰和科研船也扛不住这种规模的围剿！
蚁多都能咬死象呢！
更何况是实力强大的星空巨蝎！
最致命的一点……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并不是孵化塔的底层！
在他们的脚下起码还有2000公里的高度！！
似乎是察觉到了红石眺望孵化塔更深处的动作，陈梵的声音继续传来：“对了，现在说第二个坏消息。”
“和刚才相比，这一层的信息扰动强度几乎提升了一倍，相应的，巨蝎卵也发生了变化。”
“你应该清楚，根据先前的解剖信息，百米级巨蝎体内无意义区块的占比达到了70％，而现在，这一批蝎卵中，幼虫体内的无意义区块只剩下了50％。”
“虽然不清楚其中的原理，但我们仍然可以做出一个十分简单的推断——这些信息扰动，或许可以促进蝎卵的进化，亦或者说……完善。”
“这一点，和【肃正】的高维信息接收塔有异曲同工之妙。”陈梵深吸一口气，“只不过，【肃正】建造的高塔接收的是广播文明的信号，塔尖处的信号强度最高，其对生物体的改造程度也最强；而巨蝎孵化塔接收的是来自塔底光石的扰动信息，正因如此，越靠近塔底的虫卵，潜力和进化程度越强！”
“等，等等！”红石迅速捕捉到了最关键的信息，“你刚才说……这些幼虫体内还有50％的无意义区块？哪怕它们已经进化出了控制维度的器官？！”
“嗯，这是第三个坏消息。”
陈梵默默点头：“如果我的推测没有出错，随着信息扰动的增强，下方可能会存在潜力更强大的蝎卵。”
“也就是我先前和你说的……掌握信息干涉技术的巨蝎。”
红石不由失声。
“难道……就没有一个好消息吗？”
“那倒不至于，严格算下来，还是有一个好消息的。”在红石的惊悚目光下，陈梵抬起手，就像拍西瓜一样，轻轻拍了拍身前的大型虫卵，“看，这玩意儿远比我们想象的要结实。”
“庞大的体型再加上更为坚韧的虫卵外壳，我估摸着，这些大型虫卵应该需要更长的孵化时间。”
“看现在的样子……这一批虫卵距离成熟还要不少时间。”
“……下次记得把好消息放在最前面说。”红石长长地舒了口气，原本高悬的心脏瞬间落回了地面。
她重新恢复往日的淡然神态：“这事儿……你跟汪院士说了吗？”
“她是什么反应？”
“按汪院士的尿性，我们是不是得采摘一些实验样品？”
陈梵侧过身，伸手调出了一副湛蓝色的全息界面：“刚刚完成上报，但汪院士似乎在全力研究光石，所以还没有回应我的信息。”
“再等等吧。”
陈梵抬手挥散全息界面，转身朝停在后方的调查员星舰“飘”去：“我们先去孵化塔的最底层。”
“我倒要看看，这些巨蝎到底能进化成什么样子……”
“然后呢？”
短时间内接受了太多信息冲击的红石脑子有些晕乎乎的，下意识出声问道。
“然后？”陈梵转身瞥了一眼红石，似乎对她提出的问题感到十分诧异，“按原计划采集光石，顺带把这里的活化暗物质传输管道给拔了。”
“俗话说得好，斩草要除根。”
“来都来了，我们总不能放任这些蝎卵正常生长起来吧？”
ps：今天应该只有一章，有点小卡文。

第453章 信息扰动回路（二合一）
圆锥形的孵化塔越靠近底部空间越大。
不仅如此，运输着大量活化暗物质的螺旋状立柱的数量和规模也庞大了许多。
当然，那些附着在立柱上的虫卵也“膨胀”了好几圈。
星舰驾驶舱内的气氛有些凝重，所有人都默默看着舷窗外那些已经“膨胀”至百米规模的虫卵。
这些和星舰差不多大小的虫卵给人带来了一种莫大的压迫感。
尤其是乌光涌动之际，因为活化暗物质的冲击而不断蠕动的虫卵，在给人带来强烈心理不适感的同时，更是为这个幽闭的世界增添了几分诡异的感觉。
虫卵在蠕动，构成这座孵化塔的螺旋立柱也在涌动乌光的映衬下“运动”着。
就像先前高远说的，乍一眼望去，整座孵化塔就像是一个会运动的活体生物！
随着星舰深度的增加，这种令人不安的错觉也愈发强烈。
忽然！
“滴！！！”
一道清脆的提示音极其突兀地响起，打破了驾驶舱内的沉寂气氛。
湛蓝色的全息界面中随之弹出了一个鲜红色的警告标识。
“警告！检测到信息熵波动！”
随着舰载主脑的合成声响起，全息界面中没有丝毫起伏的信息熵波动监测图就像做了心脏复苏的心电图一样，瞬间出现了几个微小的波峰！
只是，看着波峰不断扩散、最终形成了一幅毫无规律的波动曲线图，无论是陈梵还是红石，都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这信息熵波动的预警信息，来的未免也太迟了一点！
孩子死了才来奶是吧？！
陈梵忍不住在心里吐槽着，他摊开双手，脸色也有些无奈：“看吧。”
“我就说这玩意儿的灵敏度不怎么行，直到现在才检测到信息扰动，也不看看外面的信息扰动都强成什么样了……”
另一边，红石仍然保持着沉默，但她的脸色却逐渐变得古怪起来。
她先是看了看预警信息中的信息熵波动强度，然后又转头看了看脸上写满无奈的陈梵。
“不……”
红石的声音有些犹豫：“我觉得那台信息熵波动检测仪的灵敏度并没什么问题……”
“反倒是你，陈梵阁下，你难道没发现你现在对信息扰动越来越敏感了吗？”
听到红石的话语，陈梵不由愣住了。
他下意识扭过头，朝身后的高远和伊莎投去了询问的目光：“有……有这回事吗？”
“我觉得红石阁下说的没错……”伊莎轻轻点头，连带着头上的黑色兜帽也晃动了一番。
似乎是怕陈梵不相信，伊莎抬起手，隔空指了指全息界面中的信息熵波动曲线图：“你看，按照信息熵波动检测装置的数据，目前星舰周围的信息熵波动强度刚刚达到了破碎光石的强度。”
“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在希娜洛星的时候，即便是你，也必须直接接触光石碎片才能察觉到这种强度的信息扰动。”
“而现在……”
伊莎并没有把话说完，她只是抿紧双唇，忧心忡忡地望着陈梵。
在伊莎的提醒下，陈梵的脸色终于变了。
理论上来说，只要信息熵波动检测装置没有出现故障，那它的探测精度应该是一个固定数值。
因此……
发生改变的其实是他自己！
他下意识低下头，检查了一番自己的身体。
看起来并没有任何异常情况。
但陈梵心里十分清楚，他的身体，似乎在不知不觉间发生着某种未知的变化！
可……
这种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陈梵抬手撑着自己的下巴，皱紧眉头开始回忆从希娜洛星开始的诸多经历。
很快，他就锁定了一个相当特殊的时间点——祈祷仪式。
在克拉肯的牵引下，他的意识体暂时脱离了身躯，并抵达了上万光年之外的创生之地，更是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充满辐射和宇宙射线的太空之中。
也正是从那时候开始，他对高维视角的运用变得愈发熟练，甚至还掌握了意识体曲率航行的能力！
“……难道是克拉肯对我做了什么？”
陈梵低声喃喃着，但下一秒，他就将这个想法抛到了脑后：“不不不，不可能，不可能是克拉肯……”
丫的，克拉肯自身都难保了，哪来这本事给他的意识体动手脚？
“……你说什么？”
身旁，红石秀眉微蹙：“这事儿和克拉肯还有关系？”
牵扯到星神这个神秘的第三方生命体，身为Ⅲ级调查员的红石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倒也不关克拉肯的事，只是……我估计我的情况应该和那时候的祈祷仪式有关。”陈梵有些含胡地解释了一番自己的猜测，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既然排除了克拉肯的嫌疑，那他面前似乎只剩下了一个答案。
这种对信息扰动的超高精度感应能力，应该是他自身某种能力的展现形式。
而且这种能力还不局限于单纯的感应！
比如，高维视角；再比如，强大的高维信息承受能力，很有可能都是这种未知能力的展现！
而“激活”这种能力的手段，很有可能和意识体的状态有关系。
或许……意识体脱离躯体就是所谓的前置条件！
联想到这一层，陈梵感觉自己原本逼仄的思路瞬间变得通畅起来！
严格意义上来说，意识体第一次脱离躯体是在汪静的TE1571科研船上。
也正是那个时候，他“改变”了意识体的形状，也拥有了神奇的高维视角。
宽泛一点来说，早在节点宇宙，对抗【肃正】的时候，他的意识体就出现过“部分离体”现象——布雷文明和【肃正】布置的意识读取装置，就能产生类似的效果。
与之相对应的，他掌握了一个堪称自爆卡车的能力：借助广播文明掺杂私活的高维广播，他可以化身为一颗信息污染脏弹，从而对周围发起无差别攻击！
当初的【肃正】，就在这上面吃了不小的亏！
相互验证之下，陈梵愈发肯定自己的猜想——这种未知的能力，必然和他的意识体有关！
只是……他的意识体，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
陈梵脑海中骤然闪过一道灵光。
在和克拉肯的交谈中，祂曾经提到过“生命阶级”，同时，祂也对自己表现出一种莫名的敬畏！
或许……
“克拉肯……”陈梵眼中迷茫逐渐消散，语气也变得肯定起来，“克拉肯应该知道其中的原因！”
“这样看来，等解决这些巨蝎后，必须得想个法子唤醒克拉肯……”
红石：“？？！”
和陈梵迥然相异，此时红石的眼中充满了迷茫。
“这……怎么又和克拉肯扯上关系了？”
……
五分钟后。
“……总之，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陈梵端起一旁的水杯，用力喝了一大口。
想要解释清楚意识体上的诸多变化，属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无论是红石还是伊莎和高远，他们并不能直接感受到自己的意识体。
于是……
整个解释过程无异于硅基生物和碳基生物就体内高压电流的强弱变化和ATP的合成效率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纯纯是鸡同鸭讲。
当然，听不懂归听不懂。
对于这种单独发生在意识体上的神奇变化，无论是红石还是两名助理，都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好奇和惊诧。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因为……
“哎哎哎！红石，你干什么呢？！”
看着红石身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异常眼熟的上传界面，陈梵心中顿时生出了糟糕的预感。
“当然是发送任务报告啊。”红石十分诧异地看了一眼陈梵，“你没写过任务报告吗？”
说着，她伸手轻轻按下了确认上传的虚拟按键。
“不，你误会了。”抱着侥幸心理，陈梵再次追问：“……我的意思是，你这任务报告，是上传给谁的？”
红石的眼神愈发惊诧：“当然是汪静院士。”
“虽然有些奇怪，但我觉得这也算是生物学问题，除了汪院士，还能汇报给谁？”
好了。
悬着的心终于是死了。
陈梵甚至可以想象汪静在看到这份任务报告后的精神状态！
当然，他的结局也是可以预见的。
“我真是谢谢你……”
“不用谢。”红石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微笑，“放心，我写的任务报告很标准。”
或许是怕陈梵不相信，她再次补充了一句：“获过奖的！”
陈梵：“？？？”
他一脸匪夷所思地看着身旁的红石，任务报告和获奖……这两者有什么关联吗？
“确实如此。”壹的声音从右手处传来，“为了督促管理员按时上传任务报告，管理局曾经举办过相应的评选大赛，前三届评选大赛中，红石都是冠军。”
陈梵眼角轻轻一抽。
任务报告评选大赛……
多么小众的词汇。
“那第四届呢？”高远凑上前，向红石投去了清澈而愚蠢的目光。
“没有第四届。”还没等红石说话，壹便给出了解释，“评选大赛的效果不是很好，所以管理局取消了这个项目。”
“听说奖品质量不太行，所以没什么人愿意折腾。”
红石脸色一变，连忙出声否认：“谁说的？！我觉得这奖品挺好的，可惜这大赛只举办了三届……”
“所以……”看着红石脸上毫不掩饰的惋惜之色，陈梵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奖品是什么？”
“一颗定制版的宝石，宣传上说，它是用中子星要塞的一部分打造出来的。”
“中子星要塞的联名宝石？”听到壹的回答，陈梵有些诧异，“这奖品应该不算差吧？好歹也有点象征意义。”
听到陈梵的话语，红石眼中顿时流露出浓浓的笑意。
就像是遇到了知音一样，她兴冲冲地调出了一幅全息界面，并将其展现在了陈梵眼前：“你看！”
深邃的星空中，漂浮着三颗外形奇特、通体闪烁着莹润光泽的白色“宝石”。
宝石呈掎角之势排列，在引力的作用下，它们在无垠的星空中做着毫无规律的三体运动。
“这玩意儿……”
看着全息界面中的画面，陈梵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到底有多大？”
“还有，我怎么感觉这些宝石的形状有点眼熟呢？”
红石乐呵呵地给出了答案：“因为它们是照着我的样子雕刻的啊！”
“平均直径接近一公里，质量上……由于是用中子星物质打造的，应该会比常规的岩质行星要重一些。”
陈梵顿时陷入了沉默。
你踏马管这玩意儿叫宝石？！
“根据莫尔局长的要求，定制版宝石会被打造成获奖人的外观。”壹的声音幽幽传来，“你可以想一下被打造成人形的中子星碎片在宇宙中飘荡的模样。”
陈梵打了个寒颤，脸上的笑容也变得僵硬起来。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奖品，恐怕只有红石能消受——她本身就是一块晶石，自然不担心什么社死的问题。
“另外，本机查阅了一下资料。”
“举办第一届大赛的时候，管理局辖下的舰队里正好分配到了一艘中子星要塞。”
陈梵：“……呵，呵呵。”
“你刚才说，这是莫尔局长的要求？”
得到壹的肯定后，陈梵顿时释然。
如果是莫尔局长的话……
那这扣扣搜搜的奖品倒是可以理解了。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莫尔局长连运输星门组件的运费都能丧心病狂地扣500信用点出来！
拿制造中子星要塞的边角料当奖品……属实是再正常不过的常规操作了。
“注意！”
“星舰即将抵达孵化塔底部预定区域！”
舰载合成声毫无征兆地响起，将陈梵等人的注意力重新拽回了舷窗之外的诡秘世界。
“滴——滴——滴——”
湛蓝色的全息界面中持续不断地闪烁着鲜红色的预警信息。
先前只有微小波动的信息熵波动曲线图，随着调查员星舰抵达孵化塔底部也变得大开大合起来——此时此刻，调查员星舰周围的信息扰动强度已经远远超过了单颗光石受能量刺激爆裂的程度！
可即便如此，这股信息扰动依然比不上幽灵舰队曾经制造的大型幻影，更比不上大型幻影中的核心干扰源。
得益于此，除了一点若隐若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眩晕感，调查员星舰内的众人并没有多少异样感受。
嗡……
一阵轻微的颤动从脚下传来，星舰成功停泊在了孵化塔的底部。
看着舷窗外不断闪烁荧光的“光石地砖”，早已做好准备的陈梵率先站起身，伸手合上了机械外骨骼的面甲。
在【装甲内循环已成功启动】的电子提示声中，陈梵沉声在通讯频道中说道：
“各位，我们该干正事了。”
……
和【肃正】建造的高维信号接收塔十分相似，孵化塔底部基座也是一个平整的台面。
只不过……孵化塔的基座规模远远超出了【肃正】的接收塔。
这是一个直径接近六千公里的圆形基座，基座通体由暗紫色的致密材料构筑而成。
一根根粗壮的、同样由暗紫色致密材料构成的管线从基座内部延伸而出，就像是一棵棵参天巨树一样遥遥伸向上方的广阔空间。
它们在距离基座100千米的高空盘结起来，最终形成了一段段为虫卵提供成长空间的螺旋状立柱。
除了运输活化暗物质的“管道”，基座表面还铺设了大量的光石。
初入孵化塔看到的那些闪烁星点，此时彻底显现在陈梵的面前——那是一块块经过打磨、呈圆形排列的光石“地砖”。
每一块圆形地砖的直径都超过了五十千米，这些圆形地砖镶嵌在暗紫色的基座上，形成了一个奇特而玄奥的图案。
而调查员星舰，就停在其中一个光石“地砖”的旁边。
唰！
随着内外气压保持恒定，星舰的舱门豁然开启，一个奇特的“异世界”随之出现在陈梵等人的眼前——远处，一道乌光从脚下平整的暗紫色基座内部呼啸而来，就像是一道汹涌的波涛。
随着波涛涌过，那泛着淡淡光泽的光石地砖也骤然明亮起来。
“陈梵，你说的没错，果然是这些光石搞的鬼……”
身旁，红石小心翼翼地将几根探针放到了不断闪烁的光石地砖上，并恪尽职守地记录着全息界面中飞速闪过的诸多信息——光石地砖每一次闪烁，都会导致周围的信息熵波动提升数倍。
和红石不同，走出星舰的陈梵并没有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这一小块光石地砖上。
他微微眯起双眼，扫视着这片几乎望不到尽头的平坦基座。
“奇怪了……”
陈梵晃了晃脑袋，低声自言自语着。
“出什么问题了吗？”红石心中一凛，赶忙停下手中的探查和记录工作，向陈梵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在这种复杂的危险环境里，她更愿意相信陈梵的感应能力。
陈梵眯起双眼，扫视着周围的环境：“还记得刚进入孵化塔时我说的话吗？”
“我当时就觉得这座孵化塔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红石轻轻点头。
她当然记得这件事，正是因为陈梵说的熟悉感，他们才提前发现了孵化塔内部存在的信息扰动。
“先前我以为，这种奇特的熟悉感是光石带来的。”
陈梵缓缓摇头，神色也变得愈发凝重：“但现在看来，似乎没这么简单。”
“与其说是光石本身，倒不如说是这股信息波动给我带来了熟悉感。”
“你……”红石眉眼中透出淡淡的疑惑，无法切身体会信息扰动的她自然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这话是什么意思？”
“打个比方。”
“信息扰动就像是弥散在这片空间中的水波，它们可以相互叠加、影响……”
“这些光石地砖外观虽然一致，但其功能却大不相同。”
陈梵看似随意地抬起手指向远处的一片光石地砖：“那里是所有信息扰动的汇聚点，虽然不是基座的正中心，但却是信息扰动的最强区域。”
或许是觉得这种指指点点的方式太过粗略，陈梵眉头微皱，抬手在身前调出了一幅全息影像。
投影中，赫然呈现着星舰降落时拍摄的基座俯视图。
在红石的注视下，陈梵抬手在全息界面中点出了数十个光石地砖：“这些地方是信息扰动的增幅区域，你可以把它们理解为造浪泵，在经过这些区块的时候，原本趋于平缓的信息扰动会得到二次增强。”
“和增幅区域相对应的，也有缓冲区域。”
他再次指出了一些区域：“这里的光石可以干扰过于激烈的信息扰动，简单的来说，就是减缓它们的冲击力。”
“其他的光石地砖则相当于燃料，在某种独特的机制下平稳地释放着内部蕴藏的信息扰动。”
陈梵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总的来说，这是一个被精心设计的信息扰动回路，它不仅可以释放光石内部的信息扰动，还可以将这些信息扰动以特定的强度向目标发射出去。”
红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下一秒，她就意识到了问题：“这和你刚才说的熟悉感好像没什么关系吧？”
陈梵眉毛轻轻一抖，低声呢喃：“我曾经见到过一个十分相似的信息扰动回路。”
他缓缓转身，平视着红石不安的双眸，用微弱的气声说出了一句让她心神大为震动的话：
“就在希娜洛皇宫。”
“祈祷之地内，就存在着这样的信息扰动回路。”

第454章 光石主动引爆实验
“你，你说什么？”
面甲后方，红石的瞳孔骤然放大。
她眼中满是惊骇，猛地转身看向身旁的陈梵：“希娜洛皇宫内存在信息扰动回路……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陈梵的脸色有些凝重：“祈祷仪式被强制结束的时候，大量光石爆裂产生的信息扰动也形成了一个粗浅的循环强化回路。”
“在它的影响下，这些散乱的信息扰动在极短时间内形成了一股强大的信息风暴。”
“当时我以为这只是一场巧合，所以并没有在意。”
“但现在看来……”
“这一切都是有意为之的。”
陈梵犹豫片刻，抬手调出了一幅全息界面，其中呈现着希娜洛皇宫祈祷之地的全息建模图，随着他的念头闪过，全息图象中迅速闪过一个个明亮的荧白色光点。
那是每一颗光石的镶嵌位置。
随着光石的所有位置都清晰地在全息投影中呈现出来，祈祷之地的其余造物逐渐隐去，画面中只剩下了大量的莹白色光点。
陈梵定了定神，再次调出了调查员星舰拍摄的基座俯视图。
俯视图上，那些直径超过五十千米的圆形光斑看起来就跟寻常的光点一般渺小。
“可是……”伊莎上前两步，凑到陈梵身旁，仔细打量了一番这两幅截然不同的光石分布图，“它们看起来也不像啊。”
如果说祈祷之地的光石分布还遵循着一定的规律，那孵化塔基座上的光石分布就显得十分杂乱不堪了。
不仅如此，即便将每一个光斑看成是一颗完整的光石，基座上镶嵌的光石数量也远远超过了祈祷之地。
“现在当然不像。”
陈梵眉头紧皱，凝视着身前一左一右两幅全息界面：“祈祷之地的光石是分别镶嵌在墙壁和地面上的，但孵化塔基座上的光石全都镶嵌在了地面上。”
“前者是三维结构，而后者，只能算是一个二维结构，怎么可能相似？”
说着，他直接向右手处的智能终端下达了命令：“壹，对祈祷之地的光石结构图进行二维坐标换算。”
话音落下，原本还隐约带着几分规律的光石分布图瞬间变得杂乱起来。
二维结构可以蕴藏的信息远少于三维结构，所以眼前的情况并没有超出陈梵的预期。
伊莎瞪大双眼，直勾勾地望着身前的全息界面。
在她的注视下，不断波动的全息界面逐渐趋于稳定。
这一刻，原本看似没有关联的两幅光石分布图终于露出了端倪——
“这……”
伊莎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惊呼声：“这两张图几乎是一样的！！”
不错。
正如伊莎所言，虽然两者在细节处有不少区别，但被陈梵特地标注出的关键架构几乎是完全一致的！
这也彻底证实了陈梵先前的“熟悉感”。
希娜洛皇宫的祈祷之地和星空巨蝎的孵化塔，必然有十分密切的联系！
甚至……
它们有可能是同一个文明的手笔！！
“这……”身旁，红石回过神来，她压下心中的惊讶，低声说出了自己的猜想，“会是广播文明做的吗？”
陈梵脸色有些难看。
和红石一样，看到这两套信息扰动回路的瞬间，他脑海中也浮现出了相同的猜测。
目前，希娜洛文明已经成为了人联的成员，如果它真的是广播文明的棋子，那……对于人联来说，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他和红石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两人都看到了浓重的担忧和不安。
下一秒。
陈梵和红石异口同声喊道：
“糟了！！”
“壹，帮我呼叫奥菲莉娅女皇，我有事要问她！”陈梵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转身朝不远处的调查员星舰快步跑去。
红石紧随其后，也通过智能终端向舰载主脑发出了命令：“主脑，拉响警报！”
“立即通知汪静院士！”
……
TE1571科研船。
三枚泛着莹白色光芒的光石在大统一力场的控制下，以品字形悬浮于实验台上，在它们的下方，各种未知功能的探针就像一柄柄利剑，遥遥对准着这枚晶莹剔透的宝石。
在实验台的尽头，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白鼠仿佛察觉到了某种危险信号，正焦躁不安地四处嗅闻着什么。
实验台旁，身穿白色研究长袍的汪静神色凝重地观察着眼前全息界面中快速波动的数据。
“现在开始第162次光石主动引爆实验。”
一道男声从通讯频道中传出，回荡在实验室内部：“小汪，提升能量输出功率，向预定区域释放能量脉冲。”
汪静神色肃然，没有丝毫犹豫地在操控台输入了相应的指令。
嗖！！！
随着一道肉眼不可见的能量脉冲呼啸而过，实验台上方骤然亮起一道耀眼的白光！
白光闪烁间，那三枚完整的光石悄然崩碎，化成了无数细碎的粉末。
如果陈梵在这里，他立即就能发现其中的问题——和祈祷之地的光石碎块相比，这三枚光石崩解的程度明显更为严重！
几乎是白光亮起的同一时间，全息界面中波动极其微弱的曲线瞬间攀升，并达到了一个短暂的高峰。
这还没完！
在极其短暂的回落之后，这道曲线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再次开始上扬至一个崭新的高度！！
另一边。
实验台尽头的笼子中，原本焦躁不安、四处嗅闻的小白鼠仿佛受到了某种冲击，忽然怔怔地愣在了原地。
随着莹白色光芒逐渐消散，小白鼠口鼻之间缓缓流下几道淡淡的血痕，四肢抽搐着跌倒在冰冷的实验台上。
“成功了！”看着眼前的场景，汪静眼底顿时爆出一团精光。
“第162次光石引爆实验结束，成功观测到信息扰动叠加现象。”
温和的男声继续传来，下达着最新的命令：“小汪，立即进行解剖检查，看看小白鼠的死亡原因是什么……”
话音尚未落下，一道刺耳的预警声在实验室内响起！
“怎，怎么回事？”
汪静停下朝小白鼠走去的脚步，有些迷茫地看向了身前弹出的鲜红色预警信息。
片刻后。
她茫然的眼神迅速变得清澈，原本因为实验成功而激动的神情也逐步恢复平静。
“吕首席，陈梵那边好像出了点问题。”
……
调查员星舰内。
主控台上方，赫然呈现着三幅相同比例的全息通讯界面。
这三条通讯链路分别来自科学院、科研船以及希娜洛旗舰——不错，红石拉响的警报直接把科学院的注意力也给吸引了过来。
三幅通讯界面中，每个人的神色也各不相同。
来自科学院的通讯中，零祖正神色凝重地打量着另一条通讯链路中的奥菲莉娅女皇，试图从她脸上观察出什么信息，吕祖则是眉头微皱，细细查看着陈梵刚刚上传、提及信息扰动回路的任务报告。
另一边，来自TE1571科研船的通讯中，汪静正两眼放光地看着陈梵……身旁舷窗外的诸多超大型虫卵。
至于希娜洛旗舰的通讯中，奥菲莉娅女皇体表荧光微微闪烁，精致的小脸上也透出了浓郁的不安和忐忑之色。
【星使大人，我真的不清楚祈祷之地的光石排列方式有什么问题。】
【数千年来，祈祷之地的建造风格从来没有发生过变化，所以……】
看着奥菲莉娅率先传来的信息，陈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所以，希娜洛文明的祈祷之地最初是由谁设计的？”
奥菲莉娅体表闪烁的光芒猛地一顿。
【……星神。】
短暂的犹豫后，奥菲莉娅徐徐道来：【为了和星神更好的沟通，星神告诉了我们祈祷之地的建造方案。】
“最初的建造方案中，也有这些光石的存在？”陈梵挑了挑眉，再次追问。
【……是的。】
奥菲莉娅艰难地点了点头：【但我们一直不清楚这些光石的用途，所以就把这些光石当成是装饰用品，充其量也就是检测一下能量通路的运行状态。】
陈梵长长地舒了口气。
还好。
希娜洛文明的嫌疑勉强算是解除了，现在的矛头指向了尚未苏醒的星神。
“陈梵。”
还没等陈梵缓下心神，一道温和的男声从为首的通讯频道中传来：“你在报告中提到的信息扰动回路，是你亲眼观察到的？”
“吕祖……”
吕首席：“嗯？？？”
汪静：“？！！”
零：“……”
看着通讯界面中同时向自己投来目光的几位大佬，陈梵绷紧心神，慌忙纠正了自己的话语：“不，吕首席……”
“叫我吕院士就行。”通讯界面中的青年笑呵呵地摆了摆手，并没有在意陈梵的称呼。
“……吕院士。”陈梵抬起手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珠，赶忙出声解释起来，“也不能算是看到的。”
“只不过，我的体质比较特殊，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信息扰动的存在。”
陈梵转头把锅抛向了汪静：“您可以问汪院士，她清楚这一点！”
听到这话，吕院士终于从那份任务报告中挪开了目光：“我看过关于你身体的各种检测报告。”
“我有一个比较好奇的地方。”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陈梵“在你的感受中，那些信息扰动具体是怎么样的？”
陈梵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了当地给出了一个十分简单的答案：
“水。”

第455章 漩涡
“水？”
听到陈梵的回答，通讯频道中的吕院士忍不住露出了惊诧之色。
“是的。”陈梵点了点头，迅速解释起来，“它无孔不入，充斥着整片空间，同时，它还可以像波浪一样相互叠加、削弱……”
吕院士连连点头，脸上再次浮现出了几分淡淡的笑容：“这就对了。”
“我们对光石的研究工作刚刚展开，在你发来任务报告的时候，我们在实验室里成功制造了一款基于信息扰动叠加原理工作的小型武器。”
“从你的这份报告来看，这款武器应该还有相当多的改进之处，比如增加一些蓄能回路和控制开关，毕竟这玩意儿现在就是个一次性的爆发武器，根本不受控制……”
陈梵怔怔地看着通讯界面中侃侃而谈的吕院士。
不是？
他听到了什么？？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几天前，人联对物质信息化理论的研究还处于最粗浅的区域，怎么突然就开始制造小型武器了？
谁家好人的研究工作是从制造武器开始的啊！！
“吕院士……”等到吕院士停下话语，陈梵才小心翼翼地发出了疑问，“我记得，您不是说要研究方案来解决困住支援舰队的信息屏障吗？您不会是……”
他咽了口唾沫：“忘了吧？”
“嗯？”
通讯界面中，吕院士猛地一愣神。
随后，他神情古怪地瞥了一眼陈梵：“没错啊，这不是正在研究吗？”
“既然有信息扰动能充当屏障，那我们用相同的信息炮弹打破它不就完事了？”
“年轻人，有的时候不要把事情想的太复杂了。”
吕院士语重心长地说道：“记住，一切疑难杂症的根本原因，归根到底其实都是火力不足。”
陈梵再次陷入了沉默。
听起来，似乎……
合理。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有什么地方怪怪的。
“……对了。”吕院士温和的声音从通讯中传来，“既然你能够感受到信息扰动，那能麻烦你一件事吗？”
“什么？”陈梵下意识点头，“这是我应该做的，您直说就行了。”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在陈梵略微有些困惑的目光中，吕院士的声音越发温和：“麻烦你去一趟孵化塔基座的信息扰动核心区域，我希望你能帮我们绘制出孵化塔基座的信息扰动回路。”
或许是怕陈梵误解，吕院士再次补充了一句：“我说的不是大致形状，而是最精准的回路模型。”
“既然这套回路可以精准控制光石内部的信息扰动，我觉得，它应该会对我们的武器研究工作有不少的帮助。”
看着满眼期待的吕院士，陈梵神色顿时严肃起来。
“乐意效劳！”
他没有任何犹豫，沉声应下了吕院士的要求。
“哎等等！别忘了我的蝎卵！”汪静忽然插入了对话，她两眼放光地望着陈梵，“如果那些幼虫的体内真的存在控制信息扰动的器官，它们可能才是最好的研究样本！”
陈梵默默看着汪静，伸手比划了一下虫卵和调查员星舰的规模，面露难色：“汪院士，不是我说，这些虫卵的大小你应该也看到了……”
“直接说要求吧。”
“得加钱。”
“……成交。”
……
舰载主脑操控着调查员星舰，根据陈梵的要求，极其精准地降落在了孵化塔内信息扰动最强烈的区域。
由于信息扰动回路的存在，它并不是基座的中央，反而是中心偏东南的区域。
从星舰中离开的那一刻，身穿外骨骼装甲、全副武装的陈梵忽然意识到了一个特殊之处：细细想来，希娜洛祈祷之地的祈祷台似乎同样位于相同的区域。
难道说……
祈祷之地的光石并不只是单纯的防御作用，它还和祈祷仪式有关？
陈梵摇了摇头，将这个灵光乍现、毫无根据的思绪抛到了脑后，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看似寻常的巨大光斑上。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整个孵化塔基座的核心区域，一旦将其破坏，那些散乱的信息扰动就无法凝聚成束，也无法保证原先的稳定状态。
他定了定神，缓缓阖上了双眼。
对信息扰动的观测，主要是靠意识体进行的。
就像先前的高维视角一样。
这具汪静精心制造的反物质躯体甚至连中转站都算不上——所有的信息都能轻松地绕过它，直接被意识体接收。
或许是因为习惯了意识体出窍的感受，又或许是这具反物质躯体的质量不太行，总之，一个念头闪过，陈梵便感觉自己的视角出现了些许变化。
原本立体的世界在他眼中变得扁平，周围狭窄的空间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拓展。
这是意识体独有的高维视角。
他念头一动，缓缓转动自己的视角，原本只能凭感觉体会的信息扰动也随之变得真切起来。
就好像很久以前在课堂上见识过的磁感线实验，撒上铁粉的那一刻，磁铁周围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磁感线彻底显现出来。
随着意识体逐渐离开躯体，那只能凭感觉体会的信息扰动也逐渐变成了宛若水流的阵阵波纹。
无穷无尽的“水流”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最后在他的头顶汇聚成一个“漩涡”，最后化成一道细长的“水柱”，朝上方的螺旋支柱射去，并均匀地喷洒在诸多蝎卵的表面。
这就是孵化塔的工作机制。
将光石中蕴藏的、近乎无意义的扰动信息抽取出来，再“喷洒”在虫卵的表面，越靠近基座的虫卵，受到的“浇灌”越丰富。
陈梵默不作声地在早已开启的全息界面中绘制着意识体看到的画面——脑电波发送命令，壹辅助绘制，因此整个绘制过程并不复杂，甚至还有些轻松。
随着绘制进度的不断推进，他开始改变自己的位置，从而获取更好的观测角度。
在这个过程中，他的意识体不知不觉间朝着头顶的漩涡飘去。
当陈梵意识到问题的时候，意识体已经触碰到了那个由无数扰动信息汇聚而成的庞大漩涡！
‘卧……槽？！’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难以抗拒的力量从头顶的漩涡中传来，将他的意识体直接“抽”了出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随着意识体彻底离开，原本站在光斑上方的躯体就像是失去了操控系统的机器人，一动不动地僵在了原地。
在躯体的正前方，湛蓝色的全息界面中随之弹出了一个鲜红色的预警信息。
【警告！意识链路已断开！】
不远处负责守卫工作的红石短暂地愣了愣神，随即发了疯似地朝那具被遗留在原地的躯体跑去。
这是陈梵被吸入漩涡前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
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席卷而来。
‘糟了……’
陈梵心中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
‘这要出事了，应该算工伤吧？’
‘科学院……’
‘应该会有工伤补偿的吧？！!’

第456章 克拉肯的踪迹
孵化塔基座。
“陈梵！陈梵！！”
在外骨骼装甲的帮助下，红石一边在通讯频道中发出呼喊，一边脚步飞快地从光斑边缘朝陈梵所在的光斑正中央跑去。
【警告！目标意识链路已断开！】
由大量光石铺成的圆形地砖上，莹白色的光芒忽明忽暗，清晰地映照着面甲上不断闪烁的鲜红色预警信息。
通讯频道内没有任何回应。
“该死……”
红石低声咒骂了一句，再次加快了自己的动作。
忽然。
她脚步一个踉蹡，原本保持平衡的身姿瞬间出现了些许的倾斜。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股温和的力量从身体四周传来，迅速帮助她重新稳住了即将倾倒的身形。
这是外骨骼装甲的力量。
面甲后方，红石脸色有些苍白，旁人或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站在光斑内部的她无比清楚，就在她接近光斑中心区域的时候，一股十分明显的眩晕感瞬间席卷而来！
虽然她从没有亲身经历过这种特殊的感受，但她仍然在第一时间想到了陈梵曾经提及的信息扰动——孵化塔核心区域的信息扰动，已经足以对常人的大脑产生影响！
她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的神智稍微清醒一些。
但……收效甚微。
浅浅的眩晕感如同跗骨之蛆，如影随形地萦绕在她的脑海之中。
她咬了咬牙，不再理会这浅浅的眩晕感，直接迈开脚步冲到了陈梵的身旁。
面甲后方，陈梵双眼紧闭，显然已经陷入了昏迷之中。
“喂！！”
红石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透明的面甲。
伴随着一阵清脆的敲击声，红石加大声音，在通讯链路中喊道：
“陈梵！能听到我说话吗？”
仍然没有任何回应。
陈梵就像是睡着了一样，在机械外骨骼的支撑下，安详地站在光斑之上。
起伏的胸口和翕动的鼻翼清楚地显示出其良好的身体状态。
“主脑！”
看着眼前诡异的画面，红石心中一紧，赶忙通过智能终端向舰载主脑发出了命令：“立即通知汪静院士！”
一边说着，她一边十分熟练地抓起陈梵的右手，并轻轻拨开其右手装甲上的一个窗口。
原本被装甲覆盖的银白色的智能终端顿时暴露在外。
下一秒，一道弯曲的莹白色光线从红石右手处延伸而出，最终和陈梵右手处的智能终端链接起来。
【已完成数据链接。】
“壹，现在是什么情况？”看着眼前弹出的提示信息，红石语气急切地发出了追问，“陈梵的身体状态怎么样？”
“生理指标十分正常。”
壹的电子合成声迅速响起，一幅填充着各种数据的全息界面随之浮现在红石身前。
红石飞快地扫了一眼，随后长长地舒了口气。
各种生理指标都没问题，这就证明人还活着。
至于意识链路断开……
“难道是受到信息扰动冲击，陷入了深度昏迷状态导致的？”
红石眉头微微皱起，凭借经验做出了判断。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没什么大问题了——按照她过去的急救经验，只要尽快把陈梵丢进医疗舱就不会有事了。
“本机建议不要随意移动调查员的身体。”就在红石准备蹲下身子将陈梵的身子扛走的时候，电子合成声再次传来，“本机目前已经无法检测到调查员的意识波动。”
红石呼吸一滞，原本轻松的表情再次变得凝重起来。
正常情况下，意识波动的消失往往意味着生物体的死亡——或许身体还能在各种外力的帮助下继续维持活性，但那仅仅是一具依靠生物电信号做出各种反馈的肉体罢了。
没有了自主意识和“灵魂”，所谓的肉体不过是各种化合物的堆叠产物。
但这种情况肯定不适用于陈梵——先前在希娜洛星祈祷之地的时候，陈梵就碰到过类似的情况。
“……陈梵的意识体又跑去莫名其妙的地方了？”
想到这里，红石下意识抬起头看了看头顶，试图在黑暗深邃的空间中找到些什么。
毋庸置疑，她失败了。
除了一根根盘旋着上升的暗紫色支柱和密密麻麻的虫卵，映入眼帘的，只有活化暗物质涌动的乌光和光石地砖产生的莹白色闪光。
……
那种天旋地转的状况并没有维持太长时间。
伴随着一股突如其来的冲击感，陈梵顿时感觉自己的视角开始不断向上拔高，那种被卷入滚筒洗衣机的旋转感也随之消散殆尽。
陈梵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大型信息扰动回路的基本结构。
漩涡的正中心，是一个持续不断的“喷泉”。
这一刻，他忽然明悟了自己的处境——他的意识体，正跟随着那狂暴的扰动信息流，在扰动回路的作用下径直冲向了上方。
眩晕感消失之后，陈梵下意识睁开双眼朝四周望去。
此时此刻，周围那如同水流一般的信息扰动有了崭新的变化。
离开下方的扰动回路后，那凝聚成束的信息流开始不受控制的向周围逸散。
它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扩口喇叭，喇叭口正对着孵化塔之外的那片星空。
他定了定神，向四周的孵化塔投去了目光。
和他刚才想的一样，庞大的基座平台已经缩小成了一个难以看清的小点，周围的虫卵也缩减至数十米规模。
这意味着他的意识体已经跟随着信息流离开了孵化塔的基座，来到了孵化塔的中段区域。
不仅如此，从周围迅速变化的环境来看，他的上冲势头虽然有所减缓，但依然没有停止——如果他继续放任不管的话，他的意识体很有可能会随着这些信息流抵达孵化塔的最顶部，乃至冲出这座巨大的孵化塔。
如此想着，陈梵心中一动，试图依靠刚掌握不久的曲率航行技术来改变自己的前进方向。
伴随着一股淡淡的时空波动在深邃的孵化塔空间内传来，陈梵感觉自己上冲的势头猛地一顿。
即将稳住身形的那一瞬间，他忽然察觉到头顶的星空中传来了一阵十分熟悉的波动！
“克拉肯？！”
他猛地停下脚步，扭头发出了一声惊呼：“是你吗？”
没有任何回应。
甚至，连那股熟悉的意识波动也彻底消散殆尽。
陈梵犹疑不定地张望着四周，又抬起头看了看孵化塔外的深邃星空。
刚才感受到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极其突兀的幻象。
“不，不对！”
陈梵仔细回忆了一番，原本犹豫的眼神迅速变得坚定起来：“那肯定不是幻觉！”
他感受过的意识体波动并不多，克拉肯绝对是最独特的一个！
他绝对不会忘记那弥散在整片空间中的独特意识波动！
难道……是位置的原因？
陈梵念头一动，一步一顿地改变着自己的位置——刚才那一瞬间，他的意识体在空间的驱动下“飞”出了相当长的距离。
理论上来说，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曲率技术用在光年级别的飞行上十分轻松，但如果要将其运用在米级的位移上，对操控精度的要求瞬间拔高了数个档次。
但……
和预想中的有所区别。
在简单尝试了几次后，他迅速掌握了其中的诀窍，并将自己重新挪回了原先的位置。
陈梵并没有在意这个小小的插曲，回到先前的位置后，他迅速将注意力集中在了周围的空间上。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渐渐地，一股微弱的波动从头顶的赤色星空传来，最终弥散在他的意识体周围。
他猛地睁开双眼，眼底闪烁着些许兴奋的光芒。
虽然波动似有似无，但不用怀疑，这确实是克拉肯独有的意识波动！
“克拉肯！”
陈梵兴冲冲地仰头发出了呼喊：“能听到我说话吗？”
“……”
淡淡的意识波动跟随着涌动的信息流，萦绕在他的身侧。
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陈梵心中不由一沉。
“看来……克拉肯的状态不妙啊！”
抛开希娜洛文明的因素，克拉肯很有可能是这片星空中唯一的原生生命，而且是存活了无数年的古老生命体。
同时，它又很有可能受到了广播文明的影响。
因此，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星神对于后续调查的重要性都不言而喻。
“得尽快找方法喊醒它才行……”陈梵低声呢喃着，转头仔细查看了一番周围的扰动信息流。
记下这个特殊的空间坐标后，他重新调转身形，径直朝下方的基座赶去。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刚才意识体被抽离的时候，红石已经察觉到了问题。
“希望别闹出什么乱子来……”
陈梵忧心忡忡地自言自语着，再次加快了自己的动作。
ps：今天应该只有一章了……

第457章 【放大回路】
对于曲率航行来说，数千千米的距离不过转瞬即逝。
伴随着一股不算强烈的时空波动，密密麻麻的蝎卵在他眼前飞速闪过，那缩小得如同一个暗紫色圆盘的基座也迅速放大。
看着那仍然停留在莹白色光斑中心的肉身和站在一旁默默等待的红石，陈梵下意识松了口气。
还好。
情况看起来还算正常。
至少红石并没有对他的身体做什么稀奇古怪的急救措施。
对【意识离体】早有经验的陈梵轻车熟路地钻入了身体之内，感受着那异常熟悉的逼仄感，他下意识舒了口长气。
“陈梵？”
或许是听到了通讯链路中传来了些许动静，一直等候在旁边的红石眼神一动，迅速凑上前来：“你……”
红石纠结了一番措辞：“……回魂了？”
“咳！！”
听着红石的措辞，刚刚缓过神来的陈梵猛地咳嗽起来。
神踏马回魂！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意识离体和灵魂出窍似乎确实挺像的……
“陈梵？”就在陈梵下意识思考两者的区别时，通讯链路中传来了汪静凝重的声音，“立即汇报情况，刚才出什么事了？”
看着全息通讯界面中汪静严肃的表情，陈梵定了定神，一边凭借着记忆描绘先前看到的信息扰动回路，一边向她仔细解释起来。
无论是漩涡状的信息扰动回路、直冲云霄的扰动信息射流，还是扩口喇叭状的信息逸散形式，每一个都给远在科研船内的汪静带来了不小的震撼。
在信息干涉技术上，就算是科学院最顶尖的院士，也是新手中的新手！
“……对了，我还感受到了克拉肯的意识波动，祂应该就在创生之地之中。”
陈梵随口补充了一句：“我尝试唤醒祂，但祂目前的状态很差，根本无法回应我的呼唤。”
“为了后续的调查考虑，我觉得得尽快想办法找到并唤醒祂。”
“克拉肯？”听到陈梵的话语，汪静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先前你并没有在创生之地感受到祂的存在？”
见到陈梵点头肯定，汪静眉宇间的困惑更重了：“那为什么惟独在孵化塔里能察觉到祂的意识波动？”
汪静声音顿了顿，最后犹豫着说道：“陈梵，你觉得……克拉肯和巨蝎的孵化塔有关系吗？”
“小汪，你多虑了。”
没等陈梵说话，一个略微有些陌生的温和男声挤入了通讯链路，紧接着，一个青年男子的面庞出现在通讯界面中。
“吕院士？”
看着全息界面中突然冒出的人影，陈梵下意识喊出了声。
不仅仅是陈梵，汪静也不由瞪大了双眼：“吕首席，您怎么……”
“我有些好奇孵化塔内部的信息扰动回路，所以就让零调取了你们的通讯记录。”吕院士轻笑一声，“运气不错，我确实看到了有价值的东西。”
“首先，刚才陈梵提到了扩口喇叭状的逸散信息流，我尝试用光石复制了类似的结构。”
“实验结果表明，这种特殊形状的信息流可以起到信号放大的作用。”在陈梵有些茫然的目光下，吕院士继续解释起来，“你可以把它看成是一个喇叭，也可以看成是射电望远镜的天线。”
“最关键的一点在于，这种信息流形成的信号放大回路，并不会对常规的信号产生任何效果。”
“我刚才简单尝试了各种频段的电磁波信号和射电信号，都没有回应。”
“直到隔壁实验室内引爆了一枚光石。”
“我忽然在这个放大回路中获取到了那枚光石释放的扰动信息！”
“正常情况下，隔壁实验室产生的扰动信息是无法影响到我这间实验室的！”吕院士语气有些激动，“换言之，它的放大作用，是针对那些信息流的！”
陈梵稍稍瞪大了自己的双眼。
虽然他不清楚这所谓的放大回路具体有什么用，但听起来……似乎挺牛逼的。
“其次。”吕院士没有任何停歇，继续说了下去，“我对放大回路内部的信号接收点做了大致的测量，放大效果最好的位置，正是陈梵感知到克拉肯意识波动的位置。”
“这就引申出了另一个问题。”
“要么，生物意识体和信息流存在着某种我们不清楚的关联，要么……陈梵和克拉肯的意识体比较特殊。”
隔着全息通讯界面，吕院士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陈梵的面庞上。
他声音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道：“虽然还没来得及进行更准确的实验，但我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小汪，你觉得呢？”
被突然提问的汪静神色顿时严肃起来，她思索片刻，缓缓点头：“科学院曾经对生物意识进行了相当多的研究，但都没有发现这种特质，因此……我也觉得是个人体质的问题。”
陈梵：“？？？”
看着汪静和吕院士一同向自己投来的目光，陈梵顿时感觉背后一凉。
哦豁，完蛋！
“那，那个啥……”
陈梵干巴巴地指了指身下仍在间歇性闪烁荧光的光石地砖：“我的绘制工作还没完成……”
“你忙你的吧。”吕院士笑眯眯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汪静，“我先和小汪讨论一下生物意识体的问题。”
陈梵：“……”
生物意识体的问题？
确定不是针对他的实验和研究步骤吗？！
陈梵讪笑一声，忙不迭地在身前尚未关闭的全息界面中绘制起来。
……
“呼……”
看着全息界面中无比复杂的超大型信息回路，陈梵长长地松了口气。
绘制信息回路这份工作，实在算不上轻松，一方面要小心信息漩涡对意识体的牵引力，一方面又要尝试接近漩涡，以此来获取最精准完善的回路结构。
陈梵侧过头，看向早已缩小到身侧的全息通讯界面。
看着通讯界面中不断朝自己投来“诡异”目光的汪静和吕院士，陈梵顿时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吕院士，信息回路已经完成绘制了。”
“噢，好。”吕院士的声音再次从安静许久的通讯链路中传来，“你直接把文件发给小汪就行。”
“对了，还有件事，等反宇宙的事情解决之后，你记得抽空来一趟科学院总部啊。”
听到吕院士的话语，陈梵身子猛地一僵。
来了！
图穷匕见，卸磨杀驴，过河拆桥，兔死狗烹……
这一瞬间，陈梵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了几个字眼。
“放心，不是什么坏事。”或许是从陈梵突然变化的神色中察觉到了什么，吕院士笑着摆了摆手，“难道你就不想搞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吗？”
陈梵嘴唇动了动：“不，不想？”
吕院士挑了挑眉：“别忘了，前段时间，幽灵舰队可是冲着你来的，万一广播文明也……”
“乐意效劳！”没等吕院士把话说完，陈梵脸色一变，急匆匆打断了他的话语，“作为人联调查员，这是我应尽的义务！”
别的不说，要是没有人联的支援，就目前反宇宙的情况，就算他有一百条命也不够玩的。
虽然这其中也关系到人联自身的利益，但动辄一整支主力舰队和整个科学院的倾力支援，依然不是常规调查员能享受的待遇。
这一点，陈梵还是很清楚的。
听到陈梵的话语，吕院士脸上笑意愈发浓郁：“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在科学院总部等你。”
话音刚落，原本一分为二的全息通讯界面忽然变暗了一半。
成功接收信息回路绘制图后，吕院士主动撤出了这条通讯链路，只留下陈梵和汪静在通讯界面中大眼瞪小眼。
汪静率先打破了沉默：“再过32个小时，第一批星空巨蝎就要抵达创生之地了。”
“我得去做一些准备，免得到时候又得跑路。”
陈梵心中一动，小心翼翼地问道：“汪院士，支援舰队……有可能打破信息屏障吗？”
汪静沉思片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陈梵被汪静的动作搞懵了：“汪院士，你这意思是……”
“还记得先前吕院士提到的【信息炮弹】吗？”汪静耸了耸肩，“如果是先前，支援舰队还真不一定能打破那道信息屏障，毕竟……除了强行填塞弹药，我们根本不清楚该如何大幅度加强【信息炮弹】的威力。”
“但现在就不一样了。”
汪静朝尚未关闭的信息回路绘制图努了努嘴：“虽然我们目前并不清楚其中的具体原理，但有了这份回路绘制图，我们仍然可以对【信息炮弹】进行大幅改进。”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偷师吧。”
“另外，在对信息屏障发动攻击前，我们还得搞清楚它的基本工作机理。”
“总之。”
“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现在好歹有了几分希望。”
陈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本紧绷的心情也稍稍放缓了几分。
从0到1，永远是最难的。
有了希望，终究比先前一脸懵逼的状态好！
“小子，千万别忘了我的蝎卵。”
随着汪静最后的叮嘱声传来，全息通讯界面悄然消散，通讯频道内也重新回归了沉寂。
ps：晚上还有一章。

第458章 阻断
“……已经解决了？”
安静的通讯频道中忽然响起了红石带着几分虚弱的声音。
陈梵下意识朝位于身后不远处的调查员星舰望去。
身穿外骨骼装甲的红石倚靠在星舰的舱门旁，伊莎则默默地陪同在红石的身旁，借助视觉辅助系统，陈梵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红石略微有些苍白的面庞。
虽然孵化塔基座整体的信息扰动并不算强烈，但核心区域的信息扰动还是会对常人的身体产生相当程度的负面影响，更别说红石刚才在陈梵身旁等待了十多分钟了！
“是。”
陈梵应下了红石的询问，转身朝星舰走去：“汪院士说，再过32个小时，第一批星空巨蝎就会抵达创生之地了。”
“至于支援舰队……有几分希望，但具体能不能成还是得看运气。”
“不管怎么说，我们都得加快速度了。”
听到陈梵的话语，红石的脸色顿时凝重起来：“接下来先做什么？采集光石，还是……”
她仰起头看了看头顶密集的蝎卵：“帮汪院士抓几只蝎卵？”
“……”陈梵稍加思索，连连摇头，“都不是。”
他顺着红石的眼神朝头顶望去，乌光中不断蠕动的蝎卵就像是恶魔的眼珠，显得格外渗人。
“我准备先把孵化塔的暗物质传输通路给切断了。”
陈梵沉声说道：“先不说靠近基座的蝎卵，即便是孵化塔最顶层的那些蝎卵孵化成功，也是一件令人无比头疼的事。”
“况且……鬼知道那些巨蝎抵达创生之地后，这些蝎卵会不会发生什么乱七八糟的异变。”
穿越前，他可看过不少类似的电影。
本着稳健第一的宗旨，他可不想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红石点了点头，同意了陈梵的提案：“确实不能排除这样的可能性，你准备怎么做？”
陈梵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朝一旁的调查员星舰努了努嘴。
……
几分钟后。
随着星舰的舱门缓缓关闭，原本停在暗紫色基座上的星舰迅速升空。
星舰驾驶舱内。
陈梵仔细观察着主控台正上方的全息界面。
其中赫然呈现着整座孵化塔的全息结构图，湛蓝色的底图中，清晰地标注着几个鲜红色的着重标识。
“壹，确定主管道就在这几个区域吗？”
“这是本机根据光石闪烁规律计算出的结果，并不能保证100％的准确性。”电子合成声在驾驶舱内响起。
陈梵下意识朝舷窗外瞥了一眼。
正如壹所言，暗紫色基座上闪烁的光芒有着十分明显的规律。
光石从能量源头处亮起，然后如同浪潮一般传向四面八方。
主管道的数量并不多，偌大一个孵化塔，总共不过五个节点。
陈梵挑了挑眉，直接操控着星舰朝最近的一处节点驶去。
很快，他就看到了那所谓的主管道——在众多螺旋立柱中，庞大的主管道格外显眼！
一根直径超过千米的巨大立柱从基座下方延伸而出，就像一棵参天巨树，离开基座表面后，它迅速分出几根枝杈，朝着一根根螺旋立柱伸去。
浓郁的乌光在立柱内部飞速涌动，带动着周围的光石持续不断地闪烁。
切断暗物质传输通道这个工作并不简单。
至少它不是常规理解中的切断——一旦传输管道断裂，活化暗物质便会从裂口处喷涌而出。
这玩意儿可是实打实的危险品！
一旦发生泄露，它会迅速发生衰变，同时释放出极其庞大的能量！
某种程度上来说，管道内的活化暗物质和暗物质炮的炮弹是同一个东西，贸然对其动手，只会让整座孵化塔化身为一颗惊天炸弹！
因此，在简单商讨了一番后，陈梵决定采用一个特殊的“切断”方案。
与其说是切断，倒不如将其称作阻断。
在舰载主脑的控制下，调查员星舰缓缓调整舰身的位置，伴随着一道莹白色的牵引光束亮起，几个圆饼状的装置从敞开的腹部舱门中徐徐飞出，并精准地贴合在主管道表面。
这些圆饼状装置的科技含量并不算高，只是最基础的大统一场生成装置——当然，输出功率绝对达到了九级文明的水平。
虽然每一个圆饼的直径都超过了十米，但对于千米直径的主管道而言，这些圆饼不过是粗壮树干表面的些许斑点。
“开始阻断！”
看着已经将主管道彻底包围的圆饼，陈梵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下达了指令。
嗡！！！
储存在圆饼内部的零点能骤然喷涌而出，催动着内部的大统一场生成装置。
被暗紫色装甲包裹的主管道内部，一层肉眼不可见的壁障围绕着管道内部缓缓生成，并逐渐向管道内部生长而去。
渐渐地，这根主管道的内径已然缩减成了原本的三分之一。
原本能够顺畅通过的活化暗物质，在经过这道由大统一场形成的壁障时，会骤然停顿一下，随后宛若出膛的炮弹一样向前猛地一冲。
最直观的表现，就是原本匀速涌动的乌光出现了异常的速率变化——这一异常现象，随着大统一场壁障的逐渐闭合，正在变得越来越明显！
终于。
在大统一场生成装置的全力运转下，那道由大统一力场形成的壁障成功闭合，涌动的乌光也仿佛遇到了某种强大的阻力，前冲的势头骤然一顿，最后悄无声息地堆积在这道壁障的正下方。
“阻断成功。”
壹的电子合成声在驾驶舱内响起。
陈梵打量着正在一节节变亮的主管道，不由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他忍不住出声问道：“壹，这玩意儿到底能抗多久？”
这道大统一力场形成的壁障，说白了，其实就是一道阻拦水流通过的闸门。
一旦闸门扛不住活化暗物质的冲击力，亦或者主管道的强度不足，无法承受暗物质堆积的压力，那后果恐怕……
不堪设想！
毫不夸张的说，整座孵化塔很有可能瞬间化身为一门星球级的巨型烟花！！
“本机计算过活化暗物质的冲击力，理论上来说，在主管道爆裂之前，它都不会被击穿。”壹迅速给出了答案，“至于主管道爆裂的问题，本机觉得暂时不用担心。”
“通常情况下，能量传输管道都会有压力检测功能，一旦发现管道出现堵塞，就会立即停止传输能量……”
话音尚未落下，原本乌光长亮的半截主管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周围明亮的光石也迅速熄灭，只剩下了些许微弱的白色荧光——这是调查员星舰的能量波动引发的光芒。
“看吧。”电子合成声继续传来，“估计是检测到了管道内部压力异常，目前已经紧急停机了。”
陈梵稍稍松了口气，原本悬在空中的心脏也重新落回了地面。
他定了定神，抬起头朝与之相连的螺旋立柱望去。
暗紫色的立柱上，密密麻麻的蝎卵内部仍然闪烁着零星几点微弱乌光，那是蝎卵内部残留的活化暗物质。
但随着时间推移，长时间没有外界能源补充，这些蝎卵蠕动的频率开始逐渐放缓，其内部的乌光也开始不断衰减，直至消失。
不仅如此，蝎卵原本饱满坚韧的外膜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枯起来。
就像一串串被太阳暴晒过的葡萄，失去水分之后，变成了一串串干瘪枯瘦的葡萄干。
“汪院士说的没错。”
“这些蝎卵的生长过程需要十分庞大的能量，一旦失去外界的能源供给，它们很快就会进入生长停滞状态。”
红石的声音从一旁传来：“照这个趋势看，估计要不了多少时间，这些蝎卵就会死于能源枯竭。”
陈梵点了点头，收回目光后看向另外四根主管道。
“壹。”
没有了后顾之忧的陈梵眼底闪过一抹狠色：“加快速度！”
“尽快切断所有主管道！”

第459章 落网之蝎
“……阻断已成功。”
随着壹的电子合成声在驾驶舱内不断响起，最后一条运输活化暗物质的主干道也被拦腰截断。
蝎卵内部的残留的零星乌光从基座区域开始消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路向上蔓延至孵化塔顶端——和顶层那些劣质蝎卵相比，靠近基座的蝎卵消耗的能量更多，相应的，在失去外界补给后，它们也更早陷入了生长停滞的状态。
原本明亮的光石也逐渐黯淡，充斥着乌光和莹白色光芒的孵化塔，在陈梵的注视下彻底陷入了一片深邃的黑暗之中。
“行了。”
看着全息界面中迅速干瘪的蝎卵，坐在主驾驶座上的陈梵下意识松了口气，心中高悬的石头也彻底落在了地面上。
后方的乘客座中传来了高远带着些许庆幸的声音：“梵哥，这样一来，应该就不会出什么乱七八糟的幺蛾子了吧……”
轰隆！！！
话音尚未落下，一阵剧烈的颤动毫无征兆地从脚下的甲板处传来！
悬在空中的星舰仿佛受到了什么东西的影响，剧烈晃动起来！
不！
不仅仅是星舰，整座孵化塔都在发生颤动！！
耸立在基座上的能量传输主干道在不断震动，甚至连受反重力场支撑、高悬在空中的螺旋立柱也随之颤动起来！！
陈梵双手青筋暴起，他紧紧地抓住驾驶座两边的扶手，试图稳住自己的身形。
“壹！！”
“发生什么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主控台上的全息界面中骤然弹出了一则鲜红色的预警信息。
“警告！”
急促的电子合成声在驾驶舱内回荡：“检测到周围反重力场出现异常紊乱现象！”
“紊乱范围：全孵化塔！！”
“大统一场输出功率正在提升，舰身稳定中……”
随着壹的声音响起，原本颤动的调查员星舰逐渐回归平静——大统一场迅速屏蔽了反重力场对星舰的影响。
但也仅限于调查员星舰自身。
看着舷窗外并没有停止颤动的孵化塔，陈梵脸色难看地转头瞪了一眼身后的高远——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意外发生前，高远正好立了个Flag。
“……”面对陈梵的凝视，高远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梵哥，我说这是巧合……你信吗？”
陈梵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舷窗外仍在剧烈震动的活化暗物质运输主管道上：“壹，找到原因了吗？”
“目前并没有发现其余异常情况。”壹的声音再次响起，“初步判断，很有可能是活化暗物质主管道被全部堵塞后导致内部线路进入了轻微过载状态。”
真的只是常规的过载吗？
陈梵抿了抿嘴唇，一时间没有说话——就在刚才，异变发生的那一瞬间，他忽然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心悸感。
就好像……
有某种生物在黑暗中窥视着他！！
陈梵摇了摇头，将疑神疑鬼的念头抛到了脑后：“如果是过载的话，有危险吗？”
“本机做过很多次摹拟测试，这些外部管线的强度足以支撑活化暗物质的冲击。”壹给出了回答，“理论上来说，孵化塔内部线路的强度不可能比外部管线弱。”
“请相信本机的判断，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听到那充满自信意味的电子合成声，陈梵只感觉右眼眼皮轻轻一跳，一种难以言喻的糟糕预感从他心底油然升起。
“这话听起来，似乎不怎么吉利啊……”
果不其然。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陈梵的呢喃声还没落下，主控台上方的全息界面中瞬间弹出了数道血色的预警信息。
【警告！反重力场异常波动加剧！】
【警告！检测到未知物体接近！】
【……】
与此同时。
一个规模足有星舰大小的暗紫色阴影在舷窗外一闪而过，径直朝下方的基座落去！
“壹？！”余光扫到阴影的陈梵精神瞬间紧绷起来，“那是什么东西？！”
在超高精度探测仪的拍摄下，那个转瞬即逝的暗紫色阴影自然无处遁形。
几乎是陈梵喊出声的同一时间，全息界面中已经呈现出暗紫色阴影的真容——
那是一枚蝎卵。
准确地来说，是一枚规模接近星舰的超大型蝎卵。
这并不是重点！
重点在于，这枚不知道从哪个犄角嘎达掉落的超大型蝎卵并没有因为外界能源补给的中断而陷入干枯！！
恰恰相反，其表面的暗紫色薄膜十分饱满，甚至还带着些许韧劲和弹性！！
忽然！
慢动作镜头中，四只和星舰舷窗差不多大小的眼珠骤然出现在暗紫色薄膜的后方！
特写镜头下，这四只突然出现的眼珠自然给众人带来了不小的震撼。
被迫和巨蝎幼虫来了个“深情对视”的陈梵更是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
“……卧槽！！”
在最开始的惊骇后，陈梵迅速回过神来：“这玩意儿还活着？！”
不错，虽然隔着暗紫色的半透明薄膜，虽然四只蝎眼的画面转瞬即逝，但与之对视的陈梵依然看出了那四只蝎眼中蕴藏的阴狠之色。
“……至少还没有彻底死亡。”身旁的红石肯定了陈梵的话语。
陈梵沉着脸看向舷窗外的孵化塔空间，试图在一片漆黑的环境中找到那枚虫卵的存在。
很明显。
他失败了。
茫茫黑暗中，想要找到一枚暗紫色的虫卵无异于大海捞针！
“怎么会这样……”伊莎晃了晃自己的脑袋，语气中满是困惑，“明明没有外界能量补给了，这枚虫卵怎么会侥幸存活下来？”
说着，她微微仰起头看向距离星舰最近的螺旋立柱——这根主干道不过被截断几分钟时间，那些超大型蝎卵的外壳已经开始了不可逆转的枯萎。
“或许是这枚蝎卵的成熟度超过其他蝎卵，又或许……”
红石犹豫着说出了自己的猜测：“这枚蝎卵抢夺了其他蝎卵的能量。”
“我以前见过类似的情况，有些物种的幼体确实有这样的能力。”
【周围反重力场已回归正常水准。】舰载主脑的提示声骤然响起，【异常震动已终止。】
“不管怎么说，那枚蝎卵内部的幼虫并没有彻底死亡，直到现在，它还保留着相当程度的活力！”
陈梵飞快地瞥了一眼全息界面中已然回归正常水准的参数，转头向壹下达了指令。
“壹！”
“释放无人机群，给我找到那枚蝎卵！！！”
命令下达的同时，陈梵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四只阴狠蝎眼的画面，先前那股糟糕的预感也愈发强烈起来。
“该死……”
他右手紧紧握拳，低声咒骂着。
……
嗡……嗡……嗡……
黑暗的孵化塔空间内，无人机群的嗡鸣声此起彼伏。
这些由强相互作用力制造的球形无人机肆无忌惮地在这片黑暗空间中来回穿梭，试图找到那一枚遗失的蝎卵。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星舰驾驶舱内的气氛也逐渐凝重起来。
忽然。
湛蓝色的全息界面上弹出了一则提示，壹的电子合成声也在驾驶舱内响起：“好消息，探测无人机成功发现了蝎卵的痕迹。”
陈梵长长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也随之放松下来：“找到了就好。”
他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再次问道：“那枚蝎卵到底跑什么地方去了？”
“先听本机说完。”壹的声音有些严肃，连带着驾驶舱内刚刚舒缓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起来，“坏消息是，探测无人机只找到了蝎卵。”
“……什么意思？”陈梵眉头紧皱，先前的糟糕预感顿时强烈起来。
“字面意思。”
壹迅速调出了一幅全息界面，画面中，一枚巨大的蝎卵静静地躺在暗紫色的基座上。
在高功率探照灯的光芒下，蝎卵表面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缝，卵壳正前方还有一个巨大的豁口。
基座上流淌着大量淡绿色的液体。
不用多想，这些液体正是从卵壳正前方的豁口中流出来的。
乍一眼看去，这不过是一枚受到了强烈撞击而破碎的蝎卵。
仅此而已。
但随着探测无人机镜头的移动，陈梵迅速意识到了一个相当严肃且惊悚的问题。
“等等……巨蝎幼虫呢？！”
不错。
在探测无人机的拍摄画面中，独独没有出现幼虫的尸体！！
“无人机抵达的时候，蝎卵就是这个状态。”
壹迅速回应：“本机已经将所有探测无人机调拨向蝎卵附近区域，但截止目前，我并没有发现任何巨蝎幼虫活动的痕迹。”
“该死！！”
陈梵握紧拳头，狠狠锤在了主驾驶座的扶手上。
先前那糟糕的预感终究还是成真了——那只巨蝎幼虫，不仅没有死亡，而且还借着这个机会脱离了蝎卵的束缚！！
想到这只百米规模巨蝎可能掌握的能力，陈梵顿时感觉眉心一阵乱跳。
如果真和他先前想的一样，别说即将抵达创生之地的蝎群了，单单这一只幼虫就能把他和科研船吊起来打了！
——他们目前可没有掌握任何切实有效的信息态攻击手段啊！
“找！！！”
“壹！”他厉声下达了命令，“从汪院士那边调更多的无人机来！”
“今天就算是把整个孵化塔都拆了，也得把那只幼虫找出来！！”
“活要见蝎，死要见尸！！”

第460章 时间科技？
巨蝎幼虫的逃脱绝对不是一件小事，尤其是对方有可能进化出了信息态攻击技术。
放任其自然成长，无异于一场慢性自杀！
汪静自然清楚这一点。
因此，在陈梵汇报完情况后，前后不过数分钟时间，大量来自科研船的探测无人机便排着队挤入了孵化塔内部。
它们迅速下沉，抵达蝎卵的具体坐标后，这些无人机以蝎卵为中心，形成了三道包围网，向着四周不断扩散开去。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地毯式搜查！
至于调查员星舰，此时正悄无声息地悬停在空中，等待着来自探测无人机的信号。
虽然看起来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但此时的星舰已经在舰载主脑的控制下做好了万全的战斗准备！
来自真空零点能反应堆的纯净能量顺着能量通路涌入了各种武器内，只要陈梵一声令下，它就可以向孵化祂基座的任何一个角落倾泻攻击！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主控台上方的全息界面中，三个以蝎卵坐标为圆心的同心圆已经逐步扩散至整个基座——无人机已经将整个孵化塔基座都搜寻了一遍，可仍然没有发现巨蝎幼虫的踪迹。
在壹的控制下，这些无人机开始不断升空，朝着基座上方的空间搜寻而去。
看着全息界面中的场景，陈梵心中不由一凉。
和先前的基座相比，对整座孵化塔进行搜寻无疑更为艰难——那些螺旋状的立柱和密密麻麻的蝎卵结构，可以形成数不清的观察死角，一旦那只巨蝎幼虫躲进其中一根螺旋立柱内部，搜寻工作量甚至会直接攀升数个数量级！
幸运的是，得益于先前对周边星系的探查工作，科研船此时配备的无人机数量十分庞大。
对基座的筛查彻底完成后，庞大的无人机群迅速形成了上下包夹的合围之势，极尽细致地搜寻着巨蝎幼虫的下落。
“真踏马活见鬼了……”
看着全息界面中的未搜寻区域不断缩小，陈梵忍不住爆出了一句粗口，他有些烦躁地抬起手挠了挠头：“这只巨蝎幼虫到底钻到什么地方去了？”
沉默。
在场没有人能回答陈梵的问题。
随着星舰的高度不断攀升，螺旋立柱上的蝎卵也愈发干枯，就像是一个个干瘪的空壳，随意地挂在立柱之上。
等等？！
空壳？！！
陈梵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大变的同时无比急切地下达了命令：“壹！停下星舰！！”
“陈梵？”副驾驶座上的红石有些诧异地扭头看向陈梵，“你发现什么了吗？”
陈梵抬起手指了指舷窗外的螺旋立柱：“你看看这些虫卵。”
红石皱起眉头，顺着陈梵手指的方向望去。
卵体干瘪，虫卵内部静静地躺着一具没有丝毫生机的幼虫尸体。
“这……”红石眼中困惑之色愈发浓郁，“看起来也没什么问题啊，失去了外部的能量补给，这不是正常现象吗？”
“不！”
陈梵直接打断了红石的话语：“难道你没发现，这些虫卵干瘪的速度太快了吗？”
“它们就像是一具具空壳，干枯的速度甚至远远超过了那些靠近基座的超大型蝎卵！！”
在陈梵的提示下，红石终于意识到了问题。
按理来说，虫卵的干枯速度应该和虫卵的耗能大小呈正比——换言之，越靠近基座的虫卵干枯速度越快。
她仔细查看了一番舷窗外的蝎卵，脸色微变：“确实有问题！”
“蝎卵外膜出现干枯很正常，但现在连卵体内部的液体都消失了，甚至里面的幼体也几乎成了干尸……”
红石心中一惊：“你的意思是……”
“不错。”陈梵用忌惮的眼神扫视着舷窗外化为干尸的蝎卵，“我怀疑那只幼虫正在吞噬这些蝎卵内部残留的营养成份。”
“它毕竟不是正常诞生的，一个早产儿，对于营养的需求应该会更加庞大。”
说着，陈梵仰起头朝星舰正上方的诸多虫卵看去。
密密麻麻的“干尸”映入眼帘。
忽然，陈梵目光一凝，像是看到了什么。
下一秒，他脸色骤然大变。
“快！！”
“紧急升维！！！”
嗡！！！
陈梵的声音刚刚落下，一阵强大的能量波动从星舰内部疯狂涌现出来！
仅仅只是一瞬间，原本土黄色的调查员星舰迅速变得虚幻起来！
紧急升维！！
下一秒。
调查员星舰正上方，一枚体型几乎达到周围蝎卵两倍的干枯蝎卵骤然爆裂，一只体态瘦弱的巨蝎张开八对蝎足，晃荡着细长的蝎尾，就像是天降神兵一般，朝着下方的调查员星舰扑来！！
和寻常的巨蝎不同，这只巨蝎的体态略显虚幻，就像是虚无缥缈的投影一样。
铛！！！
锋锐的蝎足和蝎尾在靠近星舰的时候，一道淡金色的光芒瞬间绽放出来，在黑暗的空间中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宛若蛋壳的护盾。
肉眼可见的涟漪从两者的接触点向四周荡漾开去，巨蝎发起的第一波攻势被成功地阻挡下来。
攻击受阻，巨蝎愤怒地张开口器，发出了一道无声的嘶鸣。
星舰驾驶室内。
陈梵惊魂未定地看着全息界面中缓缓回落的护盾输出功率，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身旁，红石也面色惨白地看着舷窗外的不断嘶鸣的巨蝎。
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随着呼吸急促起伏的饱满胸口：“好，好险……”
差一点，只差一点！！
从对方进攻的姿态就能看出，对方早已升入了四维状态，如果刚才没有陈梵的紧急升维命令，估计处于三维状态的星舰已经被对方撕成了碎片！！
“壹，通知【盖亚】，让他做好战斗准备，堵住孵化塔的出口！”
陈梵深吸几口气，缓过神来后有条不紊地下达了数条命令：“让探测无人机有序撤离，对方已经掌握了维度科技，这些无人机继续留在这里只会碍事！”
说着，他轻轻推动身前的操纵杆，控制着星舰俯冲向下方的基座。
看到星舰转头“逃离”，早已锁定捕猎对象的巨蝎哪肯善罢甘休！
它再次发出一声嘶鸣，毫无阻碍地穿过一根根螺旋立柱，径直朝星舰追赶而去！！
……
孵化塔基座区域。
这是一片高度足有上万米，直径接近六千千米的圆盘型空旷地带。
对于调查员星舰和巨蝎而言，这无疑是一片十分完美的战场！
轰！！！
一枚硕大的炮弹晃悠悠地从星舰的副炮炮口射出，遥遥飞向空中。
下一秒。
炮弹骤然炸裂，一个庞大的火球在黯淡的孵化塔空间内冉冉升起。
这是一枚再普通不过的恒星照明弹——采用了基础的聚变原理制造，基本相当于一颗小型恒星。
原本黯淡的孵化塔空间瞬间明亮起来，基座底部的光石地砖也在逸散的能量刺激下一同发出了淡淡的荧光。
没有任何寒暄和准备工作，停稳身形的星舰周围迅速产生了数条细长的黑痕。
下一秒。
伴随着强烈的时空波动，黑痕直接消失，当它再次出现的时候，它已然来到了那只巨蝎的身前。
或许是因为先天缺陷的原因，巨蝎的动作并不灵活，甚至还有些迟钝——面对正面袭来的空间裂隙，它非但没有任何躲避的意思，甚至还主动“撞”了上去！
“打中了！！”
看着全息界面中的提示信息，陈梵眼中顿时生出了一丝欣喜。
没有任何防御措施，就算巨蝎的体表装甲是用强相互作用力材料制造的，也扛不住空间裂隙的攻击！
但……
就在攻击命中的下一刻，陈梵直接愣在了原地。
那道深黑色的空间裂隙仿佛受到了某种未知力量的影响，在靠近巨蝎的时候速度骤然下降，直至彻底停止在巨蝎的身前！！
这绝对不是什么空间护盾或者维度护盾能产生的效果！！
——正常情况下，面对空间类武器的攻击，要么通过空间技术将其转移，要么就是借助更高维度的手段来解决。
以上种种，绝无可能让空间裂隙陷入静止的状态！！
“时，时间停止了？这是时间科技？！！”
陈梵一脸惊骇地看着停留在巨蝎身前的空间裂隙，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这，这怎么可能？！”
心神震颤之下，陈梵下意识按动了操纵杆上的开火按键。
嗖！嗖！嗖！
伴随着接连数道空间裂隙同时疾射而去，调查员星舰背部的主炮炮口也开始闪烁淡淡的乌光！
轰！！！
暗物质炮的乌光骤然亮起，引来了下方光石地砖一阵耀眼的白光！
数十千米的距离转瞬即逝，空间裂隙和暗物质炮几乎同时抵达了巨蝎的身前！
和刚才一样，巨蝎没有任何躲避的意思。
陈梵捏了把冷汗，遥遥注视着全息界面中呈现的画面。
先前的神奇场景再度上演！
在接近巨蝎的时候，无论是空间裂隙还是泛着浓郁乌光的暗物质炮，前行的速度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降低，直至彻底静止在空无一物的空间中！
“时间！”
副驾驶座上，红石脸色唰地一下就变成了惨白：“这绝对是时间科技！！”
“陈梵，我们……”
“完了。”

第461章 假象？
红石的话语让调查员星舰内的气氛彻底落入了谷底。
时间科技。
如果说物质信息化理论是人联正在探索的前沿科技，那时间科技就是彻底超出人联当前能力范围的未知技术！
陈梵咬了咬牙，握着星舰操纵杆的右手也开始不受控制地颤动起来。
面对这样的对手，说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
只要脑子没坏，求生便是生命体的第一意志，陈梵自然也不会例外。
恐慌到了极致，突然爆发出的求生欲望让陈梵暂时稳住了心神。
他深吸一口气，先前颤抖的双手逐渐稳定。
“该死……”
他从牙缝中挤出了一声咒骂，双眼死死地盯着舷窗外那只体型小巧、通体暗紫色的星空巨蝎。
这一刻，他的思维格外清醒，各种平时不会注意到的细节一一映入眼帘！
陈梵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这些细枝末梢的细节处找到破局的关键。
但……
那只将星舰视作猎物的巨蝎显然不会一味地挨打。
几乎是调查员星舰第二波攻势失利的同时，它那暗紫色的甲胄下方也开始涌动起淡淡的乌光——对方，准备反击了！
“嗯？”
看着视觉辅助系统呈现的清晰画面，陈梵忽然皱起了眉头：“怎么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红石的脸色依然惨淡，但听到陈梵的呢喃声后，她还是缓缓转头向其投去了询问的眼神：“……你说什么？”
“你看，和先前遇到的成熟体巨蝎相比，这只巨蝎身上的乌光明显要弱一大截。”陈梵眉头微皱，他抬起手隔空点了点身侧的全息界面，“不仅如此，能量波动监测仪的数据也有点问题。”
红石顺着陈梵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是一眼，她同样意识到了问题所在：“这只巨蝎体内的能量强度……甚至比不过最常规的千米级巨蝎！！”
“应该是早产的原因。”陈梵眼中闪烁着淡淡的精光，“它身体内部的器官应该都还没成熟，就算吞噬了大量蝎卵内部的营养物质，它也只是勉强恢复了一点力量。”
话语间，巨蝎甲胄下方的涌动乌光已经尽数涌入了它的口器之中。
和其他的巨蝎一样，它准备释放暗物质炮来攻击星舰。
陈梵紧紧地握着手中的操纵杆，舰载主脑也做好了相应的躲避准备，一阵阵时空波动在星舰周围扩散开来——稍有不对，舰载主脑就会直接启动高维跃迁，以此来躲避对方的打击。
但……
情况明显超出了陈梵的预期。
在巨蝎口器中的乌光即将达到鼎盛之际，原本稳定的光芒在一阵剧烈的闪烁中逸散开来，最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巨蝎的口器之中。
下一秒。
这只巨蝎像是受到了什么打击，接连甩动头颅的同时，还不断用细长的蝎尾拍打着自己狰狞的口器。
似乎在懊恼着什么。
“这是……”
陈梵怔怔地看着舷窗外的画面，脸色逐渐古怪起来：“嘴炮释放失败了？”
“敢情……对方只是一个中看不中用的纸老虎？”
意识到这一点后，原本的恐惧之情迅速消散殆尽，陈梵的思绪也越发流畅起来。
他凝视着依然“暂停”在巨蝎身体周围的数十道空间裂隙和闪烁着浓郁乌光的暗物质炮，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底逐渐浮现出浓浓的质疑之色：“等等……”
“红石，你觉得活化暗物质这种低效能源，真的能够驱动时间暂停这种尖端技术吗？”
听到陈梵的问话，红石脸色一滞，同样陷入了沉思。
事件万物都讲究一个等价交换。
无论是【五维航行】还是【创世纪】，这些威力强大的高端科技都有一个必要的先决条件。
真空零点能。
只有来自狄拉克之海的纯净能量才能满足它们恐怖的能量消耗。
“你的意思是……”
红石神色犹豫：“对方并没有掌握时间技术，这只是一种类似时间暂停的假象？”
“我觉得是这样。”陈梵耸了耸肩，“这只巨蝎体内的能量强度，充其量也就八级文明的水准，怎么可能越级碰瓷真正的时间科技？”
“时间暂停的假象……”内心的恐惧消散后，红石僵滞的思维也变得活络起来，“难道是高强度引力产生的钟慢效应？”
陈梵心中一动，迅速回忆起了进入反宇宙前的中央黑洞之旅。
当初，要不是幽灵舰队出手，调查员星舰和释放的探测器很有可能会在黑洞强大的引力场中陷入“时间停滞”的状态。
想到这里，陈梵忙不迭调出了时空场波动监测数据，试图观测巨蝎周围的时空场波动——引力波动，其实就是时空变化的直观体现，因此，想要观测强引力变化，只需要直接观测时空场波动即可。
“……”
看着全息界面中的几乎没有任何波澜的时空波动曲线，陈梵和红石同时陷入了沉默。
猜测又一次破灭了。
这也意味着巨蝎采用了某种他们未知的手段来实现时间暂停假象，对于陈梵等人而言，这无疑是一个糟糕的消息。
毕竟，未知往往预示着危险。
远处，巨蝎也从“嘴炮失败”的打击中缓过神来，在修整片刻后，巨蝎甲胄下方再次闪烁起淡淡的乌光。
唰！
伴随着一股陡然增强的时空波动，巨蝎的身影忽然消失，刚才被“暂停”的时间也再一次开始流动——那数十道深邃的空间裂隙和闪烁着乌光的暗物质炮疾射而出，径直打在了孵化塔侧面的墙壁上。
轰！！！
乌光闪烁，引得基座下方的光石地砖亮起了一阵刺眼的光芒。
看着瞬间被爆炸余波席卷的孵化塔侧壁，陈梵脸色骤然大变。
“糟了！”
先不说暗物质炮动辄歼星的恐怖威力，单说那数十道空间裂隙，就足以对孵化塔造成巨大的打击了——即便孵化塔整体都覆盖了一层暗紫色的强相互作用力装甲，但那种程度的防御根本不可能挡住暗物质炮和空间裂隙的伤害！！
眼瞅着暗物质炮的乌光骤然扩散，陈梵脑海中甚至已经想象出了孵化塔轰然崩塌的画面。
但……
事态并没有如他想象的那样发展。
孵化塔的侧壁被一层暗紫色的防护力场包裹起来，安然无恙地屹立在不断闪烁的乌光之中！
随着暗物质炮的余波逐步消散，被正面击中的孵化塔侧壁也展露出真实面貌。
没有任何破碎的迹象！
星舰的攻击，甚至没有破开它的防御！！
身旁，红石皱紧眉头，沉默地观察着身前全息界面中的诸多参数。
“不对……”她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缓缓摇头，“威力不对……”
“你说什么？！”陈梵愣了愣神，下意识反问。
【警告！！】
还没等红石给出回答，鲜红色的预警信息已经在他眼前的全息界面中弹了出来：【敌方已接近星舰！】
下一秒！
在一阵时空波动中，巨蝎有些虚幻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星舰的正前方——远距离的“嘴炮”无法奏效，它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了贴身肉搏上。
铛！！！
强相互作用力打造的蝎尾狠狠地砸向星舰，淡金色护盾上随之泛起了阵阵涟漪。
“该死！！”
看着瞬间飙升的护盾载荷，陈梵来不及细想，右手猛地一拉操纵杆。
高维跃迁，启动！
再次拉开和巨蝎的距离后，陈梵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向舰载主脑下达了命令：“既然孵化塔扛得住这样的攻击，那就采用饱和式打击！”
“全力开火！！”
嗡！！！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磅礴的真空零点能瞬间涌入星舰的各种武器内。
一道道空间裂隙化作黑色闪电，源源不断地劈向近在咫尺的巨蝎幼虫，主炮和副炮内部也同时亮起了活化暗物质的乌光！！
“你刚才想说什么？”趁着攻击的间隙，陈梵向身旁的红石发出了询问，“什么威力不对？！”
“武器的威力有问题！”
红石急匆匆地调出了一幅全息界面：“无论是暗物质炮还是空间裂隙，在命中孵化塔侧壁的时候，它们的威力都出现了相当程度的衰减！”
“虽然孵化塔侧壁附近存在一定强度的防护力场，但武器威力的大幅衰减才是无法造成破坏的根本原因！”
“威力衰减？”闻言，陈梵顿时皱起了眉头，“好端端的，武器的威力怎么会出现衰减？”
红石犹豫片刻，低声说道：“我查看了空间裂隙的状态。”
“在即将命中孵化塔侧壁的时候，空间裂隙的稳定性已经出现了大幅下滑，通常这种情况只会在超远距离的攻击中出现。”
陈梵自然明白这个基础常识。
与常规的炮弹和导弹一样，空间裂隙同样存在着有效攻击范围——当其进行长距离飞行时，周围空间会逐渐对其产生同化效应，随着时间推移，这种同化效应就会导致空间裂隙的稳定度下降，直至发生自我崩解。
相应的，空间裂隙的威力也会随着打击距离的提升而逐步下滑。
但对于人联来说，这其实不算什么大问题。
以人联的技术，只要不设上限地提升功率，足以让空间裂隙的有效打击范围超过数百、数千甚至数万光年。
主打一个力大砖飞。
即便是调查员星舰这种“公务舰”上搭载的空间裂隙武器，得益于真空零点能引擎，其有效打击范围也在一光年以上。

第462章 炸它丫的
“空间裂隙的威力衰减倒不难解释，毕竟它只要离开星舰，就会被周围的正常空间持续同化。”
“这些空间裂隙在巨蝎身旁停了这么长时间，理论上来说威力确实会出现不小的衰减。”
红石的声音继续从身旁传来：“但这其实更能证明巨蝎并没有掌握时间科技。”
“不然，时间暂停之下，空间裂隙的稳定性绝不会发生如此大幅度的下降。”
陈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暗物质炮呢？”
红石暗红色的瞳仁中闪过些许困惑：“这就有点麻烦了。”
“我了解过暗物质炮的工作原理，它的前进动力主要靠自身的活化暗物质提供。”
“因此，从理论上来说，它只有在飞行的过程中才会产生损耗。”
“等等……”红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说话的声音猛地一顿，“这样说来，我可以从暗物质炮的威力衰减程度来逆向推导出它的飞行里程！”
说着，她抬起手，极其专业地在身前的全息界面上输入了一行行复杂的参数。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这怎么可能呢？”
陈梵凑过头瞥了一眼红石输入的诸多复杂参数，然后，他默默地缩回了脑袋：“孵化塔就这么点大，除非……”
“除非这些空间裂隙和暗物质炮在‘静止’的时候也在正常飞行！”红石没有抬头，直接出声打断了陈梵的话语，“只有这样才能完美解释两者的威力衰减问题！”
陈梵顿时愣住了。
炮弹在“静止”的时候也在正常飞行。
这句话乍一听似乎有些奇怪，但很快，陈梵就联想到了先前发生的一件事。
“你的意思是……”
【注意！攻击已命中敌方目标！】
伴随着舰载主脑的提示音响起，舷窗外的乌光骤然明亮起来！
调查员星舰发起的饱和式打击，已然将巨蝎所在的空间彻底淹没！！
爆炸产生的乌光充斥着这片宽敞的空间，黑色的闪电肆无忌惮地穿行在乌光之间，朝着正中央的巨蝎幼虫狠狠劈去。
淡金色的屏障和暗紫色的防护力场分别在星舰和孵化塔内部亮起，阻挡着这些不分敌我的无差别攻势。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随着暗物质炮的乌光逐渐消散，一个形状奇特、表面泛着乌光的球形护盾出现在陈梵等人的眼前。
仔细看去，那哪是什么球形护盾，赫然是无数活化暗物质和空间裂隙形成的一个球形“炸弹”！
不错。
在接近巨蝎的时候，这些威力强大的空间裂痕和暗物质炮再一次“停滞”在了巨蝎的身周，它们也因此形成了一个将巨蝎彻底包裹起来的混合炸弹！！
陈梵怔怔地看着舷窗外的场景，低声说出了心中的猜测：
“……信息屏障？！”
与此同时，红石身前的全息界面中也弹出了一串复杂的数据。
“计算结果出来了。”红石的声音有些沙哑，“和我刚才说的一样，空间裂隙和暗物质炮并没有静止，它们仍在正常飞行。”
“只不过，它们永远无法越过最后那一点距离，自然也无法真正攻击到巨蝎幼虫。”
陈梵接过了话头：“就像反物质宇宙外的支援舰队一样，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真正抵达反宇宙。”
驾驶舱内，瞬间陷入了沉寂。
……
好消息，先前关于蝎卵的猜测确实是对的。
那些百米规模的超大型虫卵，内部孵化的巨蝎确实掌握了信息干涉技术。
相应的，汪静准备从蝎卵和幼虫身上偷师的计划也达成了前置条件，甚至支援舰队成功破除信息壁障的概率也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坏消息是……
在这之前，他们得率先“越级碰瓷”一只掌握信息干涉技术的巨蝎幼虫。
意识到这一点后，陈梵顿时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是，哥们儿？！
越级碰瓷也不带这么碰的啊！
轰！！！
随着又一道爆炸的火光从舷窗外亮起，先前“静止”在空中的暗物质炮和空间裂隙骤然消散。
几乎是同一时间，那只巨蝎又神出鬼没地扑到了调查员星舰侧面，用自己的蝎尾和腹足向星舰发起了不要命的攻势。
“这还怎么打？”
看着再次开始攀升的护盾载荷，陈梵忍不住爆出了一声粗口：“真踏马的赖啊！”
只要那层信息屏障还在，他们发起的攻击甚至碰不到巨蝎的半点毫毛！
如果它有毫毛的话。
反观巨蝎，它的攻击虽然强度不算高，但却是一下下落实到位的攻击！
当然，孵化塔之外有【盖亚】行星要塞和科研船坐镇，调查员星舰其实也没有多少危险。
理论上来说，调查员星舰甚至可以和这只巨蝎打消耗战，硬生生磨死对方。
但……
踏马的，没时间了啊！！
还有不到32个小时，第一批星空巨蝎就要抵达创生之地了！
到时候，这只侥幸存活的幼虫就会迎来自己的援军，甚至会得到大量的资源……
等到它正式成长起来，他们的末日也就到了——别说调查员星舰了，就算是【盖亚】行星要塞，恐怕也不是它的对手！
想到这边，陈梵脸色微变，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仅仅是陈梵，红石也迅速认清了现在的僵持局面。
她眨了眨眼，向身旁的陈梵投去了求助的目光：“陈梵，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怎么办？”看着仍在坚持不懈对着星舰护盾输出的巨蝎幼虫，陈梵气急而笑，“还踏马能怎么办，只能想办法把那层套子给破了呗！”
他万万没想到，身处反宇宙之内的他，竟然会和反宇宙之外的支援舰队面临一模一样的情况。
不过……
和支援舰队不同，对这狗屁膏药似的信息屏障，他并不是束手无策。
如此想着，陈梵向星舰下方的孵化塔基座投去了目光。
“还记得当时吕祖提到的小型信息态武器吗？”
他嘴角上扬，伸出右手食指：“听我说，我有一个不成熟的点子。”
“咱们现在手上有那么多光石，等等我找个机会把巨蝎幼虫引到其中一块光斑上，然后……”陈梵嘴角笑意愈发明显，“狠狠炸它丫的！”
“这……能成吗？”红石咽了口唾沫，暗红色的眸子微微颤动，“而且这些光石……不是得送去做实验吗？”
“谁知道呢？”
陈梵耸了耸肩：“反正光石有这么多，试一试总是没错的。”
“我同意梵哥的方案！”身后传来了高远兴冲冲的声音，“虽然我不懂其中的原理，但……听起来感觉挺靠谱的！”
红石眼角一抽，默默地看向坐在另一侧副驾驶上的伊莎。
察觉到红石的目光，伊莎毫不犹豫地用力点头，连带着宽大的黑色兜帽也上下晃动了一番。
“我，我也同意陈梵的方案。”
“原因呢？”
听到红石的追问，伊莎微微侧过头，娇俏的面庞上闪过一丝迷茫：“我是陈梵阁下的助理啊，当然得赞同他的方案了。”
红石：“……”
她就不该问这个问题！
“附议，我也赞同这个方案。”
正当红石想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一直沉默的通讯频道中忽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汪院士？！”红石有些惊诧地看向突然弹出的全息界面，“您不是在忙光石实验吗，什么时候……”
“预警弹窗都快把舰载主脑搞蓝屏了，我还能不来吗？”汪静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预警信息上提到巨蝎疑似掌握了时间科技，是你们发的吧？”
“你们是不知道，这条预警信息弹出来的时候，那些院士都准备收拾行李开着科学院上战场了！”
陈梵：“……啊？！”
他承认，巨蝎疑似掌握时间科技这个预警信息确实是他发出去的。
但他也没想到会闹这么大啊！
“等等……”陈梵脸色一僵，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什么叫开着科学院上战场？这科学院……还踏马能打仗？！”
“这不是重点。”全息通讯界面中，汪静抓起一旁的水杯灌了一口，“虽然误会解除了，但既然这巨蝎掌握了信息屏障，那就正好拿它做个实验。”
“我的计划是这样的，用光石爆裂产生的扰动信息来冲击信息屏障，借此来观察信息屏障的诸多性质，从而为支援舰队……”
“嗐，和你们说这些干嘛……”
汪静摆了摆手，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反正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
“给我狠狠炸它丫的！”
通讯结束了。
得到汪静的许可后，红石也没有了任何异议。
至于陈梵……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轻轻搓了搓手掌，眼底也闪过了一抹兴奋之色：“狠狠炸啊……”
“要这么说的话，那我可就懂了！”
红石：“？！！”
在红石有些惊悚的目光下，陈梵伸手用力一推身前的操纵杆。
唰！！！
原本还悬浮在基座上空的调查员星舰猛地摆脱仍在尝试攻破星舰护盾的巨蝎幼虫，一头朝下方的基座扎去！
看着再次从眼前逃跑的“猎物”，巨蝎幼虫在短暂地愣了几秒后，张开口器发出一道无声的嘶鸣后，再次向调查员星舰追了过去！

第463章 引爆！
孵化塔基座中心区域。
恒星照明弹高悬在距离基座上万米的高空，就像是一枚强盛的火球，持续不断地向四周发出暖黄色的温和光芒。
被暗紫色致密装甲包裹的孵化塔在暖色调光芒的映照下透出了一股妖冶的意味，那些密密麻麻的、干瘪枯萎的虫卵，更是加重了这一妖异的气氛。
忽然。
一艘通体圆润，土黄色涂装的调查员星舰从万米高空俯冲而下，骤然打破了这一诡异的气氛。
与此同时，被暗紫色装甲覆盖的基座上，原本闪烁着黯淡白色荧光的圆形光斑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瞬间光芒大放。
唰！
在即将与基座碰撞的那一刻，这艘星舰极其突兀地停了下来，牛顿运动定律在它身上就像是失去了效果。
下一秒。
一道暗紫色、其中还夹带着些许乌光的身影从天而降，和那艘通体圆润的星舰稍有不同，这道暗紫色的身影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直愣愣地朝着正下方的星舰撞去！
铛！！！
随着淡金色的屏障上泛起层层褶皱，这只体长超过百米的巨蝎也被迫停下了俯冲的势头。
它“匍伏”在宛若蛋壳一般的淡金色屏障上，用力晃了晃脑袋，就好像在缓解着撞击带来的眩晕感。
紧接着，它高高扬起细长、长满倒刺的蝎尾，狠狠地甩向阻挡着自己的屏障，但无论它如何努力，那薄若蝉翼的淡金色屏障都毫不动摇地屹立在它的前方。
它张开狰狞的口器，发出了一声声嘶鸣，感受着体内传来的轻微虚弱感，它猩红色的竖瞳中透出了几分焦急——身为早产儿，它现在急需要一顿足够丰盛的食物来弥补体内的亏空。
刚出生不久，它的思维还有些混沌，但身体的本能告诉它，眼前这艘圆滚滚的星舰，绝对是上上之选。
无论是星舰的材料，还是星舰内部流淌的纯净能源，都如同散发着浓郁香气的蜜糖一般，牢牢地吸引着它的视线。
这艘星舰，足以弥补它体内的大部分亏空！！
它再次发出一声嘶鸣，攻击的频率也再次加快了几分。
……
星舰驾驶室内。
“再计算一遍能量输出功率！”
陈梵坐在主驾驶座上，向身旁的红石下达了命令：“确保周围的光石不会受到影响！”
按照汪静后来提出的要求，为了尽可能地获取关于信息屏障的数据资料，也为了人联后续的研究工作，他们需要分几次引爆光石。
每一次引爆的光石量逐渐提升，从而测试信息屏障的极限承载能力。
如此一来，每一次引爆光石的能量输出功率就有了相当精准的要求——不仅要彻底引爆目标区域的光石，同时又不能让周围区域的光石被过强的能量波动所引爆。
好在汪静已经进行了相当多的光石引爆实验，在科学院诸多院士的帮助下，目前也算是总结出了一套相对精准的计算方案。
面对陈梵的要求，红石没有说话，如葱般的手指飞快地在身前的操控台上跳动着，一行行复杂的参数随之跃然于全息界面之上。
短暂的等待后，舰载主脑给出了运算结果。
“输出功率已确定！”红石一丝不苟地将运算结果导入了星舰主炮，然后给出了一个十分确定的答案，“如果汪院士的计算公式没有出错，这个输出功率绝对不会引爆周围的光石！”
陈梵定了定神，默默操控着主炮的准星移向下方闪烁着微光的圆形光斑。
磅礴的能量瞬间涌入主炮，深邃的炮口内开始亮起明晃晃的乌光，连带着下方的圆形光斑也逐渐变得耀眼起来。
“主炮发射准备。”陈梵深吸一口气，右手食指轻轻扣在了操纵杆的发射按键上，“5，4，3……”
“跃迁引擎准备启动。”伊莎坚定的声音从身旁的副驾驶座传来，几乎是同一时间，湛蓝色的主控台上也自动弹出了一个鲜红色的倒计时。
“发射！！”
“……开始跃迁！”
随着陈梵和伊莎的声音接连响起，一抹耀眼的乌光从星舰主炮口喷射而出，朝着基座上越来越刺眼的光斑射去！
当活化暗物质全数离开炮口的那一刻，通体圆润的星舰也瞬间消失！
光斑正上方，一只身长百米有余的巨蝎愣愣地呆在原地，似乎在思考着“猎物”的动向。
就在下一瞬间。
随着乌光没入下方规模庞大的圆形光斑，无比刺眼的白光在孵化塔内部油然升起，转瞬间便将这只巨蝎彻底吞没！！
……
轰轰轰轰！！
随着活化暗物质的靠近，原本仿若一个整体的巨大光石开始逐渐破碎。
伴随着几道深可见骨的裂纹出现，这块完整的光石骤然裂成了数十个体积相近的不规则碎块，每个碎块的规模都超过了一米。
等到更加强烈的的能量冲击到来，这数十个大型碎块再次分裂。
如此往复循环。
前后不过零点几秒的时间，偌大一块光石便在一阵耀眼的白光中化成了细细密密的“光沙”！
光石结构被破坏之后，蕴藏在光石内部的扰动信息便失去了束缚。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这股狂暴的扰动信息便化为了一场惊天的风暴，随着耀眼的白光朝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远处，伴随着一股时空波动，土黄色星舰在黯淡的孵化塔内缓缓现出身形。
“成功了？”
星舰内部，红石看着瞬间被白光充盈的孵化塔空间，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询问。
驾驶座上，陈梵缓缓睁开双眼，沉默片刻后给出了一个答案：“……应该还没有。”
由于肉体和星舰的干扰，此时的他只能模糊感受到周围的信息流。
可即便如此，在他的感应中，孵化塔内部空间依然充满了混乱的信息流——五根主管道被切断的那一刻，原本整齐有序的扰动信息回路已然消失殆尽，如今孵化塔内的信息流几乎没有任何规律可言，就像是炸弹爆炸时释放的弹片一样，一道道信息流在偌大的空间中四散飞舞，对周围的一切发动着无差别攻击。
或许是因为扰动信息回路消失的原因，又或许是因为爆发光石有限的原因，这一场信息态风暴只持续了不到五秒钟。
随着光石爆发的光芒逐渐黯淡，信息流也开始逸散和衰减。
基座中心光斑的场景也呈现在众人的眼前。
光斑处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其中的晶莹光石化为了一大摊极其普通的细沙，随着一道莹白色的扫描光束扫过，全息界面中迅速出现了那些细沙的成分。
二氧化硅。
失去了内部的扰动信息后，它内部独特的结构随之消散，留在原地的，不过是一种相当纯净的沙子罢了。
沙坑的正上方，百米长的巨蝎幼虫静静地悬浮在空中，四只猩红色的竖瞳中闪过了一丝人性化的困惑。
在陈梵等人的注视下，它轻轻晃了晃细长的蝎尾，就像没事人一样，重新朝星舰扑来！
噼啪！
几道宛若闪电的深黑色空间裂隙划破空间，迎着巨蝎幼虫劈去。
和先前一样，在靠近它的时候，这些空间裂隙陷入了“静止”状态！
信息屏障，并没有因为引爆光石产生的信息风暴消失！
甚至，直面信息风暴的巨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该死！”
红石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为什么会没有任何效果？”
看着星舰护盾上重新泛起的淡金色涟漪，再看了看数值逐渐平息的信息熵波动，她心中不由产生了一丝怀疑：“难道……”
“我们的方向错了？光石引爆产生的信息风暴，根本无法对信息屏障产生破坏效果？”
如果事实真的像她猜测的那样，那无疑会是一个噩耗——这意味着先前的诸多研究工作都是白费功夫，支援舰队也不可能用这个方案破除掉围绕反宇宙的信息屏障。
相应的，他们接下来要面对的情况也是一片惨淡。
“不要多想。”
陈梵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打断了红石的思绪：“继续增加引爆光石数量，这一次，将引爆总数提升至10个光斑。”
说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我估计这信息屏障的强度很高，恐怕没那么容易打破。”
“对了。”
陈梵像是想起了什么，伸手在身前的全息界面上划过：“红石，这一次你来负责引爆光石。”
“……那你呢？”红石下意识接受了陈梵移交过来的控制权限，有些诧异地发出了疑问。
“我去看看那道信息屏障。”
陈梵神色有些凝重。
红石刚才的猜测让他心中生出了几分不安，因此，他决定冒险验证一番——根据先前的经验，脱离肉身之后，意识体可以清晰地看到扰动的信息流，理论上来说，他应该也能“看到”围绕在巨蝎身旁的信息屏障！
于是，在红石的注视下，陈梵缓缓闭上双眼：
“我要亲眼看看，引爆光石产生的信息扰动到底能不能对信息屏障产生冲击！”
ps：晚上还有一章，可能要稍微迟点了……

第464章 信息流操控
有过先前数次“意识出窍”的经验，如今的陈梵对这个技巧愈发熟练。
随着他念头一动，原本狭隘的视角瞬间变得宽敞起来。
不仅如此，原本似有似无、只能凭借第六感来模糊感应的扰动信息流也再次出现在他的眼前。
由于第一次引爆光石产生的信息风暴已经趋于消散，此时的陈梵只能在视线的尽头隐约看到一些近乎消散的紊乱波纹。
陈梵稍稍调整自己的视角，目光随之越过厚重的星舰装甲，落到了那只巨蝎的身上。
只是一眼，陈梵便察觉到了些许异样。
在意识体的视角中，巨蝎身周赫然存在着一层薄薄的、宛若蛋壳的半透明屏障。
屏障由密密麻麻、无数波纹叠加而成，所有的波纹都以一种奇妙的规律运行着。
和那些紊乱、稀疏的水波不同，这道屏障看起来就十分紧实。
这应该就是所谓的信息屏障了。
陈梵仔细端详着眼前的屏障，心中似有所悟。
忽然。
巨蝎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极其突兀地停下疯狂进攻的动作。
它微微侧过脑袋，原本残暴、嗜血的眼神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郁的不解和困惑之色。
看着巨蝎的异常动作，陈梵猛地一愣神。
和当初的汪静一样，巨蝎也察觉到了他的注视！！
甚至比汪静还夸张，巨蝎还能精准地定位到他的目光——旁人或许不清楚，但身为当事人，陈梵自然知道，巨蝎侧过脑袋的那一刻正好和他进行了长达数秒钟的隔空对视！！
难道说……
巨蝎可以明确察觉到意识体的存在？
如果真是这样，那巨蝎可以对意识体发起攻击吗？
陈梵忙不迭地挪开了和巨蝎“对视”的目光，脑海中随之浮现出这些令人不安的疑问。
或许是因为陈梵挪开了目光，等待片刻后，巨蝎晃了晃脑袋，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了调查员星舰上。
它眼中的困惑逐渐消散，疯狂也再度漫过它猩红色的瞳孔。
嗡……
与此同时，星舰外再次开始闪烁淡淡的乌光。
红石等人并不清楚此时陈梵心中的惊骇，已然按照原计划启动了第二轮光石轰炸方案。
伴随着乌光亮起，一道道紊乱的“水波”从星舰下方的光石地砖中荡漾开去，就像是微风拂过池塘掀起的阵阵涟漪。
眼瞅着暗物质炮即将发射，陈梵咬了咬牙，压下了心中对巨蝎的不安，念头一动，直接控制着意识体朝星舰外钻去——想要看清楚信息风暴对信息屏障的真实效果，他不仅得摆脱肉身的干扰，更得摆脱星舰的干扰。
就在意识体离开星舰的那一刻，刚刚扬起蝎尾，准备继续对星舰发起进攻的巨蝎再一次突兀地停下了自己的动作。
它身子一顿，随后迅速仰头朝星舰上方望去——陈梵的意识体，就在那个区域！
下一秒，这只巨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放弃了纠缠许久的调查员星舰，朝着陈梵意识体所在的方向扑来！
“卧槽！！”
看着眼前的场景，陈梵脸色骤然大变，随即爆出了一声粗口！
这狗日的巨蝎，竟然真的能察觉到意识体的存在！！
跑！必须得跑！
看着巨蝎有些狰狞的口器，陈梵脑海中第一时间便闪过了这个念头。
但……
和巨蝎再次对视的那一刻，陈梵心中不由一动，暂时放弃了跑路的念头。
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和先前充满暴虐气息眼神相比，此时他竟然在巨蝎的猩红色眼眸中察觉到了几分雀跃之情。
就好像……
对方看到了什么熟悉的事物！！
“这……”陈梵怔怔地看着朝自己飞奔而来的巨蝎，心神无比茫然，“到底是怎么回事……”
另一边。
几乎是巨蝎调转方向的同一时间，接连十道乌光从星舰的主炮和副炮处疾射而出，朝着早已预定好的光石地砖轰去！
看着光石上方迅速变激烈的“水波”，陈梵定了定神，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了巨蝎身周那紧实的信息屏障上。
巨蝎似乎并不在意身下即将爆发的信息风暴，只是一味地摆动身体朝陈梵意识体所在的位置扑来。
两者的距离迅速缩短。
在双方即将触碰到的时候，巨蝎忽然停下了自己的动作，雀跃的眼眸中也闪过了些许茫然和困惑。
基座处，十道乌光已经尽数没入了光石之内。
轰！轰！轰！！
耀眼的白光冲天而起，狂暴的信息流就像是山洪暴发一样扑面而来，顷刻间，便将陈梵和不远处的巨蝎彻底吞没！！
陈梵艰难地遥望着身前的巨蝎。
虽然这些狂暴的信息流远远没有达到他的承受阈值，但这些信息流冲击在意识体上，还是会给他带来相当程度的不适感。
再加上无比紊乱的水波充斥在他的眼前，将他的视线范围搅得一团糟——即便是近在咫尺的巨蝎，他也难以看清对方的状态，更别说查看巨蝎身旁信息屏障的状态了。
“该死！”
陈梵咬了咬牙，忍着信息流冲击在意识体上带来的淡淡刺痛感，主动朝不远处的巨蝎赶去。
“要是这些信息流能稳定一点就好了……”
看着眼前混乱的场景，陈梵脑海中不由闪过了一个念头。
下一刻。
眼前狂暴、紊乱的信息流仿佛受到了什么影响，迅速变得柔和起来，混身上下的刺痛感也随之消散殆尽。
陈梵瞪大双眼，一脸匪夷所思地看着眼前的场景：“……不是？”
他不过是在脑子里随便想了想，怎么就成真了？
他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顿时对自己所处的状况有了几分认知——并不是整场信息风暴都平息了，只是他身体周围的信息流变平缓了。
更准确地来说，他身体周围仿佛出现了一层屏障。
原本狂暴的信息流在经过这道屏障的时候，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柔和起来，原本紊乱扭曲的姿态也会被一一捋顺。
“这到底……”
陈梵愣愣地看着眼前的诸多异象：“……是怎么回事？”
想到自己当初控制周围空间来进行曲率航行的经历，他那陷入僵滞的思维再次活跃起来。
难道……
除了空间的波动，他还能控制信息流？
如此想着，他念头轻轻一动。
哗！！
那道充当过滤器的屏障瞬间崩塌，狂暴的信息风暴弥散在他的身体周围！！
感受着意识体传来的阵阵刺痛，陈梵脸色微变，赶忙回忆起刚才构建“过滤器”的过程。
渐渐地，随着那道不可见的屏障再度出现，刺骨的狂风也逐渐变成了和煦的微风。
正当陈梵准备继续尝试更多操作的时候，一个暗紫色的身影出现在他的眼前——不知不觉间，他的意识体已经来到了巨蝎的身旁。
在信息风暴中，巨蝎的状态显然没他那么“惬意”。
紊乱的“水波”疯狂冲击着那层同样由无数波纹凝聚而成的屏障，原本呈标准球体的屏障，在这持续不断的冲击下出现了极其细微的不规则变形。
但也仅限于此。
不仅如此，巨蝎暗紫色甲胄下方也不断闪烁着浓郁的乌光——乌光的每一次闪烁，都会让轻微变形的屏障再次回归球体结构。
看着眼前的场景，陈梵心中顿时生出几分明悟。
和常规的物质相似，信息流同样有着“密度”的概念。
如果说引爆光石产生的信息风暴是稀疏的水流，那巨蝎身旁的信息屏障可能就是一层致密的铁壳。
稀疏的水流或许可以对铁壳产生一定的冲击，但却绝对打不破这层铁壳。
不仅仅是“材质”的问题。
更关键的一点在于冲击的力道被均匀分散在了整个“铁壳”上，再加上巨蝎能一刻不停对其进行修复……
能打破这道屏障才是活见鬼了！
“怪不得信息风暴打不破对方的护盾……”
陈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低声呢喃道：“照这个样子，就算把整个孵化塔的光石都给引爆了，估计也打不破对方的信息护盾。”
风暴变缓了。
随着时间推移，没有持续补充的风暴就像是无根之萍，随着光石的瓦解崩塌，风暴也逐渐停歇。
那些紊乱的信息流，逐渐向四周扩散而去，随后默默地消失在视线范围之内。
不远处，巨蝎体表乌光闪动的频率也逐渐放缓，看起来就像在休息一样。
其身体周围的信息屏障也重新趋于稳定，就像是一道天堑，牢牢地保护着其中的巨蝎。
看着屏障上以一种玄奥规律运动的密集信息流，陈梵心中不由生出了一个惊人的想法。
既然他能够控制那些紊乱的信息流，那理论上来说，他应该也能控制巨蝎身旁的信息流——毕竟，两者的本质应该是一样的。
看着处于休憩状态的巨蝎，陈梵不由感到一阵激动。
要不……试试？
正当陈梵准备作死上前的时候，一阵强烈的眩晕感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
完了！
蓝耗干了！
陈梵脑海中瞬间闪过了这个念头。
下一刻，他没有任何犹豫，转身朝停留在远处的调查员星舰飞奔而去！

第465章 真空零点能！
调查员星舰驾驶舱内。
红石柳眉微蹙，端详着全息界面中那只没有任何动作、体表乌光也逐渐平缓的巨蝎幼虫：
“看起来，这次的攻击似乎有点作用了？”
她转头看了看身旁主驾驶座上双眼紧闭的陈梵，随后，伸手在身前的全息界面上输入了一行复杂的参数，并调整了一番星舰副炮和主炮的朝向。
按原计划，她现在应该趁热打铁，直接对巨蝎幼虫发起第三轮攻势。
但……
看着并没有按照原计划苏醒的陈梵，红石却陷入了迟疑之中。
“红石阁下，陈梵他……”
另一边，伊莎也侧过头，向没有丝毫动静的陈梵投去了关切的眼神：“……为什么还没苏醒？”
面对伊莎的询问，红石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连汪静院士都搞不清楚陈梵身上的诸多状况，更别说她了。
舷窗外，巨蝎身上的乌光由暗变强，稍稍休憩后，它再次睁开了两对猩红色的竖瞳。
和先前不同，它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向调查员星舰发起进攻，而是转头看向了一个奇异的角度，原本高高扬起的细长蝎尾也微微垂落。
红石迅速注意到了这个画面，她顺着巨蝎目光的方向望去。
空无一物。
除了恒星照明弹和下方光石地砖发出的阵阵光芒，那片空间中几乎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东西存在。
红石心中一动，脑海中回忆起了刚才巨蝎表现出的异常举动——第二次引爆光石的时候，巨蝎忽然放弃了攻击调查员星舰，转而向一个空无一物的区域扑去。
现在想来，那正好是陈梵“意识体出窍”的时候。
一番联想下来，红石心中已然明悟——巨蝎目光所及之处，便是陈梵的意识体所在之地。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伸手拉动身前的操纵杆，控制着星舰朝那片区域赶去！
不管出了什么状况，接应一下总归是没错的。
……
完了完了完了……
浪出事了！
感受着由内而外传来的阵阵虚弱感，陈梵心中只剩下了这一个念头。
刚才他只顾着体验自己的新能力，完全没注意到这新能力的消耗。
现在回想起来，控制信息流的消耗显然远远超出了先前的诸多能力。
这也是符合情理的正常情况——人联都还没掌握的技术，能是常规手段能控制的吗！
蓝条见底显然不是什么好消息。
伴随着阵阵虚弱感不断上涌，他感觉自己对周围空间的控制力也变弱了许多。
于是，一个更加致命的状况出现了。
本就断断续续的曲率航行，更是直接发生了中断现象！
——他踏马的回不去了！
在他的视角中，自己的意识体就像是一盏电量即将耗尽的台灯，不断闪烁着淡淡的荧光。
简直和那些混身上下闪烁着荧光的希娜洛人一样。
看着自己不断闪烁的身躯，陈梵苦笑之际，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了这个神奇的念头。
他晃了晃脑袋，将这个无端联想抛到脑后，随后遥望着仍有不少距离的调查员星舰，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该怎么把这个情况通知操控星舰的红石呢？
总不能飘在这片空间中，默默等“蓝条”恢复吧？
你还真别说，这确实一个方案。
即便是在空有意识体的情况下，“蓝条”也是可以恢复的——在彻底放弃控制周围的空间后，陈梵确切地体会到了这一点。
与其说是“蓝条”，倒不如将其称作“体力”，亦或者……
能量。
随着时间推移，一股股近乎不可察觉的波动从周围的空间中渗透而出，弥补着他体内的亏空。
虽然整个过程十分缓慢且难以察觉，但确实是在持续发生的。
陈梵大致估算了一下。
按照目前的进度，大概几个小时后，他就能发起一次正常距离的曲率航行了。
得出结论的那一刻，陈梵眼角猛地一抽。
这踏马……
未免也太慢了点吧！！
正当陈梵在那无能狂怒的时候，一道淡淡的时空波动从远处袭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随着主炮和副炮处闪烁的乌光逐渐消散，调查员星舰就像是看到了他的存在，直挺挺地朝他所在的方向驶来！
看着愈来愈近的调查员星舰，陈梵第一次发自内心地体会到了热泪盈眶的感觉！！
……
几分钟后。
“……我勒个去，差点就回不来了！”
调查员星舰内，陈梵猛的睁开充斥着疲惫的双眼，有些后怕地说道。
身旁，红石一边操控星舰躲避巨蝎的攻击，一边侧目看向伸手扶额的陈梵。
“到底发生什么了？”
她犹豫着问道：“为什么我感觉你……整个人都憔悴了一截？”
陈梵眼角轻轻一抽。
能不憔悴吗？
那一波控制信息流的操作，几乎把他整个人都榨干了！
“说来话长。”
陈梵左手微微颤抖着接过了伊莎递来的水杯，同时打断了红石继续引爆光石的举动：“先等等，别浪费光石了。”
红石微微一愣，随即取消了刚刚设置的发射程序：“浪费？”
她瞥了一眼对星舰穷追不舍，甚至还偷空吃两枚干枯蝎卵的巨蝎，眉头轻轻蹙起：“引爆光石产生的信息风暴没有效果吗？”
“有。”陈梵咽下口中带着些许甜味的浓缩营养液，缓了口气后重新将水杯递给了一脸关切的伊莎，“但光石产生的信息风暴威力太过分散，我估计，就算把这里的光石全部引爆，也难以对巨蝎身周的信息屏障产生足够有效的打击。”
说着，陈梵在身前的全息界面上大致描绘出了自己先前看到的诸多信息流。
听到这话，红石脸上的不安愈发浓郁：“那支援舰队岂不是……”
“理论上来说……”陈梵摆了摆手，“只要能解决威力分散这个问题，高强度信息流确实可以对信息屏障造成相当大的冲击，甚至打破信息屏障。”
“先不说支援舰队的事。”
“我们现在根本没这个技术，原本的信息扰动回路又被彻底破坏了。”红石眉头皱得更深，“这样一来，咱们岂不是拿这只巨蝎一点办法都没有？”
“哎！”
陈梵连连摇头：“话可不能这么说……”
“难道你有办法？”
通讯链路中忽然传来了汪静的声音。
看着通讯界面中汪静的身影，陈梵下意识抬起手摸了摸鼻尖：“有件事我刚忘了说来着……”
“就在刚才，我突然发现，我好像可以控制那些信息流。”
“……哈？”通讯界面中，汪静微微张开嘴唇，一脸惊诧地看着陈梵，“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当然。”
陈梵耸了耸肩，一五一十地将自己意识离体后的经历简单叙述了一遍：“虽然没有具体尝试过，但我觉得，架构一个信息回路，让信息风暴的威力稍微凝聚一点，这还是不难做到的。”
“……”
这一次，调查员星舰内彻底陷入了沉默。
许久。
“那……那你还踏马等什么呢？！”
汪静有些沙哑的声音打破了驾驶舱内的寂静：“还不快点动手！！”
“对了！”通讯界面中，汪静神情亢奋，脸颊两侧升起了一抹酡红，“等解决巨蝎后，你小子立即来科研船一趟。”
“我想好了，你就当我的实验助手，咱俩一起把那个信息武器给完善了，然后让支援舰队一炮轰开反宇宙的大门……”
“等等！”眼瞅着汪静的话越扯越远，陈梵赶忙出声打断，“先听我把话说完！”
“你说。”汪静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番激荡的心绪。
这一刻，她看陈梵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宝藏。
这哪是什么危险科技调查员？
这分明是帮助她和人联进步的祥瑞啊！！
“……”看着汪静的诡异眼神，陈梵再次抬起手摸了摸鼻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刚才试验的时候有些没把握住度，现在有点脱力，短时间内应该是没办法控制那些信息流了。”
汪静：“……”
陈梵补充了一句：“给我一点时间，等蓝条回满了，我就能……”
汪静直接打断了陈梵的话语：“大概要多少时间？”
“最快也得……”陈梵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
“一个小时？”汪静松了口气，“这时间倒不算长，我可以等……”
“呃，我的意思是……起码要一天时间。”
汪静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稍稍站起身子，双手撑着身前的实验台，把头凑到了镜头前：“不是，哥们儿？！”
“夺少时间？一天？！”
汪静的神色有些扭曲：“等你恢复了，那些该死的巨蝎都要赶回创生之地了！！”
“这……我也没办法啊。”陈梵有些无奈地摊开双手，眼中的疲惫愈发浓郁，“那种能量的提取速度实在是太慢了，一天时间还是往少了报的！”
“能量？”
凭借着Ⅰ级院士的素养，汪静心中一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陈梵话语中的关键点，原本扭曲的表情随即平缓下来：
“什么能量？你从哪里提取的能量？”
“我也不清楚。”陈梵挠了挠头，脸上满是困惑，“看起来……有点像是从周围空间中提取的能量。”
唯恐汪静继续提出什么要求的他急匆匆地补充道：“这有点像是本能，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控制这个过程。”
汪静并没有在意陈梵的后半句话。
她挑了挑眉梢，眼眸中闪动着些许疑惑：“从周围的空间中凭空提取的能量……”
“难道是真空零点能？”汪静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呢喃着，“一个碳基生物的意识体能够提取和调用真空零点能……这未免也太邪门了点吧？”
陈梵：“……汪院士？”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汪静看他的眼神越来越诡异了。
“你等一下。”
汪静回过神来，用无比复杂的眼神注视着陈梵：“接下来我会接管星舰的控制权，并解除舰载主脑的安全限制协议。”
陈梵：“啊？！”
“啊什么啊？”汪静有些焦躁地瞪了一眼陈梵，“接下来的事很重要，你小子给我打起精神来！”
见到陈梵坐直身子，汪静继续说道：“听好了，解除安全限制协议后，我会遥控切断一根调查员星舰的能量通路。”
“啊？！！”
这次出声的并不是陈梵，而是一旁的红石。
她眼巴巴地瞅着全息界面中的汪静：“汪，汪院士，切断能量通路，那咱们岂不是……”
汪静摆了摆手：“放心，只是一根给副炮提供能量的分支能量通路，理论上来说，它不会对星舰产生多大的影响，而且自适应修复机械会迅速对其进行修复。”
她目光一转，再次看向有些懵懂的陈梵：“整个过程大概只有十秒钟时间，你小子趁这个机会给我看清楚了。”
“看，看什么？”
大敌当前，陈梵对这个自捅一刀的操作愈发摸不着头脑。
“我怀疑你提到的能量是真空零点能，所以要验证一下。”
“星舰能量通路内流淌着纯净的真空零点能。”和以往不同，这一次的汪静格外耐心，“真空零点能的强度很高，对绝大多数生命体来说，它都是高辐射的剧毒之物。”
“零点能主动泄露更是一项违背安全协议的重大事故，但情况紧急，我短时间也找不到给你体验零点能的渠道，所以只能出此下策。”
陈梵愣愣地点了点头。
直到现在，他还有些不真切的感受。
他的意识体可以提取真空零点能？
那他……还算得上是人类吗？
“做好准备。”
汪静神色凝重，出声打断了陈梵有些杂乱的思绪：“我准备接管星舰控制权了。”
……
【控制权限已成功移交。】
汪静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主控台正上方的全息界面中赫然弹出了一个鲜红色的预警信息。
陈梵和一旁的汪静也松开了紧握的操纵杆。
现在，调查员星舰的控制权限已经来到了汪静的手中——准确地来说，是TE1571科研船的舰载主脑手中。
“主脑，开始解除安全协议。”
汪静冷静地下达了指令。
下一秒。
“滴——滴——滴——”
伴随着鲜红色的置顶弹窗预警，尖锐的警报声瞬间充斥着整个驾驶舱：“警告！”
“该操作违反人联星舰驾驶安全法案，请输入身份识别码并重新确认该操作！”
面对这些刺眼的预警信息，汪静神色没有任何波动，再次开口报出了一串混杂着数字和字符的编码。
“身份验证通过。”
“授权人，汪静，授权信息已自动上传至上级主脑。”
“安全协议已成功解除。”
电子合成声落下的那一刻，全息界面中层出不穷的鲜红色弹窗骤然清空，驾驶舱也重新恢复了平静。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股剧烈的震动从调查员星舰的左侧甲板传来！
轰！！！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星舰左侧副炮处轰然炸裂！
坚硬的致密装甲层也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豁口，一道湛蓝色的激流以极高的速度从豁口处喷射而出！
触碰到淡金色屏障的那一刻，这道湛蓝色的激流瞬间扩散开去，形成了半个边缘不规则的椭球形“蛋壳”！
能量波动监测仪数值瞬间飙升的同时，又一道鲜红色的预警信息在陈梵等人眼前自动弹出！！
【警告！！】
【能量通路破损！真空零点能已发生泄露！！】
【自适应修复程序已启动，正在对破损处进行修复……】
“快！”通讯频道中传来了汪静的催促声，“抓紧时间！！”
随着汪静的声音响起，那道湛蓝色的能量激流已然开始逐渐衰减——自适应修复机械已经开始发挥作用。
另一边，陈梵早已阖上双眼。
他忍着强烈的疲惫感，控制着自己的意识体若即若离地探出了脑袋。
只是远远地瞥了一眼，陈梵的神色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这就是他先前感受到的“能量”！
他所谓的“蓝条”，赫然就是真空零点能！！
ps：陪老婆过节去了，今天应该只有一更。

第466章 信息射流！
轰！！!
失去了能量通路的束缚之后，真空零点能的狂暴程度远远超出了陈梵的想象。
它从星舰内部疾射而出，如同汹涌的波涛一般涌向四周。
在淡金色星舰屏障的阻拦下，这些湛蓝色的能量激流就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沿着那层淡金色的屏障，迅速向四周扩散开去。
噼啪！噼啪！！
幽蓝色的电弧顺着能量激流飞速延伸，淡金色的屏障上顿时泛起了阵阵剧烈的涟漪。
能量激流的每一次跳动，都会让这层固若金汤的屏障猛地抖动一下，显然，对于这层星舰护盾而言，真空零点能的直接冲击同样是一次艰难的考验。
星舰周围的辐射强度骤然暴涨，空间中的能量密度也开始急剧攀升。
这里，俨然成了真正的生命禁区！
碳基生命也好，硅基生命也罢，面对这纯净的真空零点能，都只有化作飞灰这一个下场！！
眨眼间，整艘调查员星舰已然被一层泛着蓝汪汪光泽的能量薄膜所覆盖！！
这些蕴藏着狂暴力量的真空零点能并不稳定。
零星的湛蓝色光点从能量激流的边缘缓缓逸散而出，紧接着，光点中蕴藏的那一抹独特的湛蓝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来，最终消失在向周围空无一物的真空中。
平日里看不见摸不着的真空，就像是一块干涸的多孔石一样，近乎贪婪地汲取着这些本就属于它们的能量。
另一边，和真空一样，看着眼前无比璀璨的画面，陈梵的意识体忽然察觉到了一股深入骨髓的饥饿感。
这阵突如其来的饥饿感十分强烈，自从意识体化成人形以来，他还是第一次有如此感受。
和饥饿感一同席卷而来的，是无与伦比的空虚感！
他的体内空荡荡的，此时此刻，他的意识体正渴求着眼前湛蓝色的能量激流！！
就好像……眼前湛蓝色的能量激流是什么琼浆玉露一般！
深知真空零点能危害的陈梵一脸忌惮地看着那汹涌的能量激流。
他有心远离这些真空零点能，但身体却无意识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不仅如此，在那股钻心的饥饿感影响下，原本清醒的思绪逐渐变得浑沌起来。
在本能的驱使下，陈梵念头一动，意识体缓缓上前，并抬起手轻轻触碰了那股仍在向外散射的能量激流。
唰！！！
双方接触的那一刻，陈梵身子猛地一颤，原本混沌的思绪瞬间清醒起来。
看着近在咫尺的湛蓝色能量激流，陈梵下意识发出了一声充满惊恐的呼声：
“卧……卧槽？”
呼声中的惊恐意味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惊奇之意——陈梵很快就发现了一点，那些湛蓝色的激流，并没有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恰恰相反。
随着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从指尖和能量激流的接触处传来，并迅速弥散至他的全身，原本深入骨髓的疲惫感和饥饿感眨眼间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酒足饭饱的满足感！
“这……”
陈梵下意识勾动手指，连带着那道散射的激流也出现了些许转向。
在红石等人的视角中，星舰左侧的那道湛蓝色激流，仿佛受到了某种未知力量的干扰，分出了一小段细小的枝杈，莫名消失在黑暗的空间中。
“还踏马能这样……”
陈梵低声呢喃着，眼中写满了惊诧。
如果意识体能直接吸收真空零点能，从而弥补体内的亏空……
照这么说，他以后要是随身背一台真空零点能反应堆，岂不是永远不会力竭？
我勒个人造蓝buff啊！
可惜，好景不长。
就在陈梵沉浸在畅想中的那一刻，一阵强烈的鼓胀感从意识体内部油然升起，极其粗暴地打断了他的思绪。
不，不只是感觉！
看着自己不断膨胀的手臂和身体，陈梵脸色骤然大变：
“卧槽！！”
他发出一声惊叫，忙不迭地抽出手，试图远离那道已经大幅衰减的湛蓝色激流。
但……
即便他主动抽手脱离，仍然有星星点点的湛蓝色光点从身前的湛蓝色激流中脱离而出，并朝他主动飘来，就好像受到了某种未知的吸引一样。
与之相应的，是意识体内不断增强的鼓胀感。
随着湛蓝色的光点不断涌入意识体中，那种鼓胀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最终逐渐演变成了淡淡的跳痛感！
“要死要死要死……”
陈梵心惊肉跳地看着自己膨大一圈、并发出耀眼光芒的手臂。
他心中焦急，猛地转头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必须得想个办法把这些能量消耗掉，不然……
他迟早被这股纯净的真空零点能撑爆了！！！
脑海中刚刚闪过这个念头，陈梵的注意力就被星舰下方的光石地砖吸引了过去。
真空零点能的强度远远超过了活化暗物质。
不难想象，它对光石的刺激程度也远远超过了先前的诸多能量冲击。
现实也确实如此。
从真空零点能泄露到现在不过短短数秒钟时间，星舰正下方的孵化塔基座上已然出现了极其激烈的反应——整整上百块光石地砖都亮起了无比耀眼的白色荧光！
在意识体的视角中，伴随着那耀眼的光芒，一道道繁杂、无规则的波纹从这些光石地砖上蔓延而出。
就像是海啸和风暴前的诸多预兆一般，这些无规律运动的信息流也预示着接下来的惊天风暴！
就它了！！
电光火石间，陈梵已经做出了决定——以目前的经历来看，操控信息流的能量消耗最大，也只有如此，才能将他过量吸收的诸多真空零点能释放出去！
不仅如此。
陈梵一边加快速度冲向下方的基座，一边将目光投向和自己“深情对视”的巨蝎幼虫。
私密马赛，巨蝎酱。
为了不浪费这些即将被真空零点能引爆的光石，他只能将光石产生的信息流进行一次“废物利用”。
相应的，正好试验一下先前对信息屏障的诸多性质猜测，也算是为支援舰队扫清一些障碍了。
陈梵默默地向这只诞生不久，基本还是一张白纸的巨蝎幼虫投去了一个歉意的目光。
下一秒。
在强盛到极致的光芒中，基座上的诸多光石彻底达到了崩溃节点。
大爆炸，开始了！！
……
轰！轰！轰！
镶嵌在基座上的一块块巨型光石骤然崩裂，蕴藏在其中的庞大信息流以一种狂暴的姿态喷涌而出！
由于这次的光石爆裂是意外事件，所以每一块光斑的爆裂程度并不统一——靠近星舰的光石，其爆裂程度自然相对彻底一些。
正因如此，和经过严密计算的人工引爆相比，这次的光石爆炸必然存在着信息流不完全释放的缺陷。
换言之，单位体积光石产生的信息流冲击要小得多。
可即便如此，在上百块光石共同爆裂的庞大基数下，这点微不足道的缺陷被迅速弥补！
随着光石的爆裂过程达到最巅峰，一股浩大的信息风暴骤然成型！！
在风暴的中央，一个通体闪烁着晶莹光芒的人形意识体静静地站在其中。
就在信息风暴即将向四周无差别扩散的时候，一股奇特的波动从人形意识体内部荡漾开去。
哗！！！
原本暴躁的信息风暴，在触碰到这股奇特波动的时候骤然一顿！
下一瞬间！
这股毫无规律可言的暴躁信息流就像是受到了什么未知力量的驱使，围绕着中央的人形意识体缓缓旋转起来！
乍一眼看去，就像是一个正在缓缓成形的台风！
位于中央的陈梵意识体，赫然就是这场台风的台风眼！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它更像是一个巨大的环形粒子加速器——原本杂乱不堪的信息流在其中不断修正自己的前进方向，并在陈梵的推动下不断旋转加速！！
这还没完！
“台风眼”中，陈梵神色有些狰狞地看着周围狂暴的信息流，先前描摹的孵化塔内部信息回路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随着那股淡淡的奇特波动持续释放，一个个巧妙的信息回路出现在加速回环的上方。
或加速、或减速、或蓄力、或释放……
每一道信息回路都有着截然不同的功能。
这些构思巧妙的信息回路迅速拼成了一个巨大的“阵型”！
这座“阵型”的唯一作用，就是将加速到极致的信息流化作一支利箭，径直射向不远处的打击目标！
身处加速中心，陈梵紧闭双眼，竭力维持着那些信息回路的存在——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孵化塔内部，几乎每一道信息回路的结构都不尽相同，粗浅算下来，起码有数百种不同的信息回路。
以一己之力维系数百个信息回路，单单这个操作，就几乎耗尽了陈梵的所有心力！
更别说还要维持信息流加速回环的持续运转了！
当然，如此声势浩大的工程，带来的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前后不过几秒钟时间，因为吸收了太多真空零点能而导致的鼓胀感已然消散殆尽，膨胀的手臂和身体也逐渐回归了正常水平。
甚至……短短几秒钟时间，陈梵再次感受到了一股淡淡的虚弱感！
先前吞噬的那些真空零点能，在这种程度的消耗下，不过让他坚持了几秒钟罢了！！
“草……”
感受着那一阵阵极其轻微的眩晕感，陈梵眼角抽了抽，忍不住低声自嘲道：“什么三秒真男人……”
虽然他感觉周围的狂暴信息流仍有进一步加速的趋势，但有过一次脱力经验的陈梵没有继续逞强，而是直接引导着那狂暴的信息流朝预定的信息回路入口冲去。
随着狂暴信息流离开加速回环，陈梵长长地松了口气，他念头一动，那耗能最为恐怖的加速回环逐渐消散。
他仰起头，看向正上方精心打造的诸多信息回路。
在意识体的视角中，这股狂暴的信息流就像是冲入迷宫的一条长龙，在一次次盘旋式的前进过程中不断调整，最终化为了一道“高压水流”。
轰！！！
在陈梵的注视下，这道经过一次次压缩的信息流从早已预设好的“炮口”疾射而出，宛若一道利箭，极其精准地射向正呆望着自己的巨蝎幼虫！
高压信息流就像一枚炮弹，飞速掠过一旁的调查员星舰，直直地轰击在巨蝎身体周围的信息屏障上！
和先前散乱的信息风暴相比，高度凝聚、并且得到了各种增幅效果的信息射流强度整整提升了数个数量级！
两者接触的那一刻，宛若蛋壳的信息屏障瞬间出现了剧烈的变形效应！！
……
调查员星舰内。
看着舷窗外那道逐渐出现偏移的湛蓝色能量激流，汪静脸上的凝重之色愈发浓郁。
在排除所有可能的干扰后，虽然陈梵尚未苏醒，但她已然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果然能吸收真空零点能……”
汪静低声呢喃着：“这样一来，他还能算是碳基生命体吗……”
驾驶舱中，红石也被眼前的场景震住了心神。
身为Ⅲ级调查员，红石自然十分清楚真空零点能的位格——它不仅仅是诸多宇宙泡的基石，更是整个超空间膜的基石，整个泛宇宙中，也不过只有数十个文明能够独立抽取并运用这些来自狄拉克之海的纯净能量。
但现在，在她的眼前，一个小小的碳基生物却能吸收并运用这种最高等级的能源……
这话要是传出去，恐怕整个人联的高等文明都会因此引起震动！
“红，红石阁下？”
身后忽然传来了高远结结巴巴的声音：“汪，汪院士？”
“我怎么感觉……那些光石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大对劲……”
陷入沉思的红石和汪静同时回过神来。
两人不约而同地朝信息熵波动监测仪表望去。
原本还算平缓的波动曲线，在这一刻就像是坐上了电梯一样，没有任何犹豫和停歇地朝鲜红色的危险数值冲去！！
“……信息态风暴！”
汪静瞳孔微微放大，原本沙哑的声音瞬间变得尖利起来：“快！高维跃迁！”
“立即远开这片区域……”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舷窗外的黯淡空间仿佛受到了什么东西的影响，出现了一条若隐若现的水流状波纹。
波纹转瞬即逝，很快便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警告！！】
【检测到高强度信息扰动！！！】
主控台正上方的全息界面眨眼间变成了一片血红，刺耳的预警声随之响起！
紧接着，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在红石三人的脑海中油然升起！
“来，来不及了……”伊莎身体佝偻着，双手用力抱着自己的脑袋，神情痛苦地低声呢喃着。
在宽大的黑色兜帽下方，她机械左眼中的幽蓝色光芒开始急速跳动起来，就像是受到了什么未知的影响。
不仅如此！
继机械左眼出现异常之后，主控台正上方的全息界面同样出现了频闪的现象！
这一刻，星舰附近的信息扰动强度直接逼近了当初瓦瑞拉星辉森林的投影核心区域！！
与伊莎和高远相比，红石的状态明显要好一些——原身是晶石生命的她，有着远超碳基生物的强大意识体，相应的，对信息扰动的承载能力也更为强大。
她面露痛苦之色，洁白的贝齿紧紧地咬在鲜红色的嘴唇之上，丝丝带着腥味的鲜血从伤口处渗透出来，顺着口腔涌入了她的鼻腔之内。
即便如此痛苦，她依然艰难地仰起自己的脑袋，朝着舷窗外那道已然消失的水纹尽头望去。
巨蝎幼虫。
水纹的目标，是巨蝎幼虫！！
在巨蝎幼虫的身周，一道宛若肥皂泡、由无数奇特波纹汇聚而成的透明薄膜缓缓浮现，仿佛受到了什么强大的冲击，这道球形薄膜瞬间凹陷下去，整体形状也出现了巨大的变化。
薄膜内部，巨蝎幼虫体表的乌光骤然增强，闪烁的频率也攀升至一个崭新的高点。
它勾起细长的蝎尾，张开狰狞的口器，发出一道道无声的嘶吼。
下一秒。
啪！
这个酷似肥皂泡的薄膜骤然消散！！
那极其不明显的、酷似水波的透明波纹，径直穿过了幼虫的身体。
在红石的注视下，巨蝎身体猛地一颤，紧接着便痛苦地蜷缩成了一个球体，径直朝下方一片狼藉的孵化塔基座落去。
整个过程，连一秒钟都没有。
随着所有的透明波纹消散在黯淡的空间中，那突如其来的眩晕感也缓缓消散。
全息投影中，鲜红色的预警信息和信息熵波动监测仪表，也逐渐恢复了正常状态。
这场毫无征兆的信息风暴，就此消散。
率先恢复的红石怔怔地看着跌落在孵化塔基座上的巨蝎。
巨蝎，死了。
不过短短数秒钟时间，固若金汤的信息屏障轰然破碎，巨蝎也彻底死亡！
红石动作僵硬地朝身旁的主驾驶座望去，此时此刻，她心中已然有所明悟：
刚才的信息风暴，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陈梵的手笔！！
……
“呼……”
陈梵口中呼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双眼，脸上再次浮现出了些许后怕之色。
好险。
信息射流的操控难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要不是他几乎复刻了孵化塔内的信息回路，那一道信息射流恐怕根本打不中那只巨蝎幼虫！
不仅如此，信息射流恐怕有不小的概率击中不远处的调查员星舰。
真要这样的话，那他就是彻彻底底的罪人了。
另外，他还是低估了信息操控的能量消耗——完成那一发半成品的攻击后，他几乎又一次陷入了虚脱状态。
要不是调查员星舰周围的真空零点能尚未彻底消散，估计他又得飘荡一段时间了。
但……
不管怎么说，结果是好的。
巨蝎被成功击杀，先前关于信息护盾的猜想也得到了相应的验证。
“陈，陈梵……”
就在陈梵心中庆幸之际，红石微微颤抖的沙哑声音从一旁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调查员星舰内的气氛有些问题——除了红石之外，伊莎和高远都痛苦地蜷缩在自己的座位上。
当然，红石的状态也不怎么样。
三人脸色苍白，身体也无意识地微微抽搐着，就好像受到了什么剧烈的冲击……
不仅如此，主控台上的全息界面中也闪动着各种各样的故障代码。
看着眼前的场景，一个惊人的猜测在陈梵脑海中缓缓浮现。
“不，不会吧……”
刚才发出的信息射流明明刻意避开了星舰，难道……
就连余波也会有如此强大的杀伤力吗？
陈梵手足无措地从主驾驶座上站起身来，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还愣着干嘛！”
悄然恢复的通讯链路中，传来了汪静沉稳的声音：“快把他们送进医疗舱里！！”
“对对对！医疗舱！！”
陈梵连声应道。
在几台舰载机器人的帮助下，他手忙脚乱地将红石三人送入了早已开启的医疗舱中。
……
半小时后。
红石三人依次从医疗舱中走出，回到了各自的座位上。
在自适应维修机械的努力下，星舰的诸多故障也被一一排除，原本主动切断的分支能量通路也得到了妥善的修复。
陈梵眉眼低垂，正襟危坐地端坐在主驾驶座上，默默接受着来自三名同伴和汪静院士的审视目光。
“……大致情况就是这样。”
他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通讯界面中一言不发的汪静，又看了看身旁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同伴：“汪院士，红石他们，应该不会有事吧？”
沉默许久。
“放心，我刚看过检查报告了。”
汪静抬手扶额，有些疲惫地摇了摇头：“没什么大碍，只是意识体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下次搞这些花活的时候，记得离星舰远一些。”
陈梵讪笑着点了点头。
他哪知道这信息射流的威力会这么恐怖，仅仅是经过的余波都能造成如此惊人的打击……
“虽然有不少瑕疵，但就事论事，我还是得说一句……”
汪静长叹一口气：“做的不错。”
陈梵微微一愣，脸上的忐忑神色随之舒缓下来。
“你这些经验应该能给后续的研究工作带来不小的进展。”
汪静声音顿了顿：“我还是那个要求，你来当我助理。”
“时间紧张，科学院目前还有不少难点需要解决。”
对汪静的这一要求，深知自己险些酿成大祸的陈梵自然没有任何二话。
ps：为了阅读体验，两章合一章了。

第467章 基座之下（二合一）
距离第一批星空巨蝎抵达创生之地还有28小时。
光石的开采和虫卵的摘取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尤其是在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之后。
恒星照明弹的柔和光芒静静地照耀在孵化塔内部深邃的空间中，尽可能地驱散着其中的阴冷感。
橘黄色的光芒中，孵化塔基座的全貌清晰地呈现在陈梵众人的眼中。
原本平整的孵化塔基座，此时已然出现了大量凹凸不平的区域，更是充斥着一条条或粗或细的裂缝——与巨蝎幼虫的那一场战斗，对那些平整的光石地砖造成了相当大的刺激。
其中，基座中央区域的损伤最为严重！
数百块品质极高的光石地砖悄然消散，化为了无数被恒星照明弹染成橘黄色的晶莹细沙，其内部蕴藏的扰动信息自然也随之消散殆尽。
至于基座的周边区域……
那些光石也受到了不小的损伤，一道道或细或粗的裂缝分布在原本平滑的光石地砖上，乍一眼看去，这些光石上的裂隙就像是蕴含了某种规律，显得无比奇妙。
越靠近中心，光石地砖上的裂隙数量越多，光石内部蕴含的扰动信息也就越少。
反之亦然。
因此，对光石的开采工作只能放在了基座的边缘地带。
虽然这些光石的品质不算很好，其中甚至还夹带了些许杂质，但胜在量大。
更关键的一点。
对于汪静和科学院的研究工作来说，光石的品质其实并不重要，反正这些光石的最终结局都是被高强度能量冲击粉碎。
可即便如此，开采这些光石也花了不少功夫——由于光石对能量波动十分敏感，光石开采机械的能量强度就有了十分严格的限制。
否则……
还没等开采成功，这些光石就会在采矿设备的能量刺激下砰然碎裂，并释放出一阵阵强大的信息风暴。
好在希娜洛文明有相当成熟的光石开采技术，和奥菲莉娅女皇沟通之后，陈梵很轻松就得到了这项技术，并借助科研船和【盖亚】行星要塞配备的工厂，迅速制造了几台样机。
星舰驾驶舱内。
陈梵坐在主驾驶座上，张望着基座上一台台特制的采矿装置，又看了看被数根牵引光石拉拽在空中的巨蝎尸体和干瘪蝎卵。
“等这一块光石开采完成，我们就返回科研船。”
陈梵轻声说道：“汪院士那边，前几个实验已经结束了，接下来的实验对信息操控精度有很高的要求，我得尽快赶回去。”
身旁，红石微微颔首。
“放心，孵化塔内的工作由我接管，不会出纰漏的。”
听到红石肯定的声音，陈梵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正当他准备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身旁忽然传来了伊莎有些压抑的惊呼声：“咦？”
“怎么会这样？！”
一场大战刚刚结束，身处遍地都是蝎卵的孵化塔内，陈梵的精神自然还是牢牢绷紧的。
毕竟……
谁知道这偌大的孵化塔内会不会有第二只早产儿？
因此，听到伊莎话语的那一瞬间，陈梵心中猛地一紧，随即赶紧扭头朝坐在副驾驶座上的伊莎投去了问询的目光。
不仅仅是陈梵，另一边的红石也神情紧张地看向了被黑色兜帽遮掩大半面庞的伊莎。
“出什么事了？！”
陈梵语气急切地发出追问，驾驶舱内的气氛再度紧绷起来。
至于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伊莎的目光依然停留在星舰侧面的舷窗上，仿佛在舷窗外看到了什么特别的东西。
“陈梵，你看。”
在陈梵的注视下，伊莎抬起手遥遥指向舷窗之外，“那里还有一小片光石在正常发光。”
光石？
不是巨蝎幼虫就好。
陈梵微微一愣，心中的不安也逐渐消散。
他朝伊莎手指的方向瞥了一眼，除了恒星照明弹的微弱橘色光芒，并没有看到什么光石的闪光：“或许是受到了自动采矿设备的影响吧。”
陈梵如此说道。
“可是……”
伊莎从坐位上站起身来，迈步走到了星舰的舷窗旁，直勾勾地盯着舷窗外的某一个区域：“那里并没有自动采矿设备。”
陈梵下意识皱了皱眉头。
不是自动采矿设备影响的？
难道说……是孵化塔内部活化暗物质的影响？
可五条主管道已经被彻底截断，星舰探测结果也显示孵化塔内部的活化暗物质制造装置同样陷入了宕机状态，按理来说，应该不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啊！
还是说这座孵化塔内有什么特殊的装置正在持续运行？
陈梵心中一动，站起身走到伊莎身旁，重新朝伊莎手指的方向望去。
毫无所获。
除了恒星照明弹的橘黄色光芒和部分光石因为采矿设备运作而发出的近乎不可察觉的微弱荧光，陈梵没有看到任何发光物体。
“这……也没有正常发光的光石啊？”
陈梵皱紧眉头，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困惑。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伊莎，正好看到了黑色兜帽下那只闪烁着蓝色光芒的机械义眼。
陈梵心中顿时生出了几分明悟。
“壹，停止所有自动采矿设备，熄灭恒星照明弹，开启视觉辅助系统！”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向右手处的智能终端下达了命令。
唰！
壹迅速执行了陈梵的诸多命令。
随着恒星照明弹的橘黄色光芒逐渐消失，基座上的采矿设备也停止运行，整片天地重新陷入了沉凝的黑暗之中。
星舰驾驶舱内，除了几盏信号指示灯在闪烁着淡淡的微光，便只剩下了伊莎机械义眼中的蓝色荧光。
陈梵瞳孔迅速放大，短暂的等待后，他渐渐适应了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环境。
他重新朝舷窗外投去了目光。
在这种堪称极致的黑暗环境中，任何一点光芒都会显得无比明显——
他眯起双眼、穷尽目力，终于在伊莎手指的方向看到了一点十分模糊的微光。
微光黯淡，但却十分稳定。
就像是无尽黑暗中的一点灯塔。
几乎是同一时间，湛蓝色的全息界面在他身侧自动展开。
视觉辅助系统已经开始工作，并成功拍摄到了目力穷尽处的淡淡微光——那是一片正在黑暗中发出淡黄色光芒的光石地砖。
和先前受各种能量刺激而发出的间歇性强光不同，这批光石发出的光芒无比柔和且稳定。
看着眼前的场景，陈梵心中不由一凛。
原因无他。
光石对逸散能量的敏感程度很高，甚至超过了星舰的探测精度。
因此，这几乎意味着那片区域存在着一个强度不高、但又在持续运行的能量源！
身处孵化塔内部，这种异常情况瞬间引起了陈梵的警惕。
“壹，那片光石距离我们有多远？”他脸色微沉，低声问道。
壹迅速做出了回答：“目标区域距离星舰1500公里。”
虽然早有心理预期，但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陈梵脸上还是露出了惊诧的表情。
“1500公里……这应该是孵化塔基座的最边缘区域了吧？”
壹肯定了陈梵的说法。
下一秒，湛蓝色的全息投影中随之出现了孵化塔基座的架构图。
一个闪烁的红点浮现在孵化塔基座的边缘地带，这就是那片异常光石的具体坐标。
“……让自动采矿设备重新动起来，我们趁机去查看一下。”
沉吟片刻，陈梵转身坐回了主驾驶座：“既然将这个恒星系当成了最后的防守区域，保险起见，我们得排除掉任何可能存在的危险。”
没有人有异议。
星舰缓缓调转方向，悄无声息地朝着那片微弱的黯淡荧光飞去。
一路上，受星舰能量波动的刺激，基座上的光石接连发出星星点点的荧光，在黑暗的孵化塔内形成了一条时断时续的航线图。
……
基座边缘区域。
被暗紫色装甲覆盖的、由未知材料构筑而成的墙面延伸而下，与光滑的基座形成了一个十分完美的连接弧度。
零星几片光石地砖铺设在这片区域——这里是基座的边角地带，偌大的信息回路在这里几乎没有了效力，因此，光石地砖的铺设也显得有些随意和凌乱。
相应的，这些光石的纯度也相当感人。
可以说是真正的边角料了。
就连将其当成实验耗材的汪静，都有些瞧不上这些驳杂的光石。
随着一艘土黄色的星舰从天而降，这些驳杂、黯淡的光石如同损坏的日光灯管，微微闪烁起来。
和其他的光石不同，这些驳杂的光石发出的光芒也有所区别。
由于这些光石内蕴含了相当多的杂质，导致其发出的光芒也沾染上了莹白之外的色彩。
——昏黄色的光芒意味着其内含有相当多的氧化铁杂质。
等到星舰成功降落，其内引擎彻底停止工作的那一刻，这些艰难闪烁的光石地砖再次陷入了黑暗之中。
唯独最边缘的一片光石地砖，仍然散发着极其稳定的黯淡黄芒。
唰！！
远处，星舰的舱门缓缓开启，被机械外骨骼包裹的陈梵四人依次从舱门中走出，径直朝这片闪烁着昏黄色光芒的光石走去。
“壹，对这片区域进行深度扫描。”
陈梵蹲下身子，伸手轻轻拂过脚下闪烁着昏黄色光芒的驳杂光石，向壹下达了命令。
与此同时，他缓缓合上双眼，控制着意识体稍稍脱离了肉体——肉眼看到的画面，局限性还是太大了。
在意识体的视角中，这片驳杂光石表面荡漾着近乎不可察觉的信息波纹，和基座中心的光石相比，这点信息波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样看来，这批光石发光并不是孵化塔内部能量通路导致的。”
陈梵打量着眼前的画面，低声喃喃道。
原因很简单。
孵化塔内部能量通路的作用十分单一——要么给蝎卵提供能量，要么，激发光石，促使其稳定释放信息扰动。
因此，只要是孵化塔内部能量通路仍在运行，光石就会持续不断地向外释放相当强度的信息扰动。
但现在……
眼前这批光石表面的信息扰动强度，甚至比不过一些高纯度的天然光石！
毕竟，即便没有受到外界刺激，天然光石也会自发性地释放出一定强度的信息扰动。
与此同时。
随着一道道莹白色的扫描光束在身前的基座上扫荡而过，全息界面中的模型图也逐渐清晰起来。
在这些直径十米的光石地砖下方早已停止运行的能量通路一点点呈现在这份模型图中。
“尚未找到异常能量波动区域。”
电子合成声在通讯频道中响起：“已确认孵化塔能量通路处于停滞状态。”
“嘶……”
听到壹的汇报声，一直跟在陈梵身侧的红石忍不住轻轻吸了一口凉气：“这就奇怪了，到底是什么能量在诱使这些光石发出光芒？”
“壹，继续向下扫描。”
拥有高维视角的陈梵眼神微微一动，他调整了一番自己的目光，朝着光石地砖的下方望去。
无论是暗紫色的表层装甲，还是那奇特的基座材质，亦或者说是基座下方厚重的岩石，在陈梵的眼中都跟一张半透明的薄薄纸张一样。
只需一眼，他就能看清楚其中的每一点细节。
深入、深入、深入……
和陈梵的目光一样，智能终端扫描的功率也再次增强，那几乎陷入停滞的扫描画面随之动了起来。
层层叠叠的岩层在陈梵眼中飞速闪过。
基座后方，除了少许仍旧被暗紫色包裹的未知结构，大多数区域都被希娜洛母星的岩层填充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陈梵的目光也逐渐深入地底。
看着眼前的场景，他下意识皱起了眉头：“奇怪……”
按理来说，深入岩层之后，孵化塔暗紫色结构在视野中的占比应该迅速减少才对，毕竟孵化塔的另一端，是半颗依然“健在”的希娜洛母星。
但随着他的视线不断深入，眼前的场景却出现了一点超出预期的变化。
那暗紫色的复杂结构占比逐渐膨胀，就好像……在孵化塔基座下方、半颗希娜洛母星内部，仍然有着相当庞大的未知结构！
不仅如此，对这暗紫色的未知结构，陈梵总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似乎……
他在什么地方见过这种奇特的构造。
陈梵细细思索着，却怎么也想不起这种熟悉感的来源。
无奈之下，他只能微微眯起双眼，尽力朝更深的区域探视。
但……目力有穷尽。
虽然他拥有高维视角，但依然避免不了近大远小的透视法则。
随着深度的增加，他能看到的画面也越来越模糊——常规的视觉辅助装置，可无法作用于他的意识体上。
正当陈梵准备意识离体、深入地底一探究竟的时候，一个位于断裂岩层之中的独特空腔结构出现在他的眼前。
这是一个被深埋在希娜洛母星地下、被大量高强度材料牢牢包裹的密室！
希娜洛母星受灾之时，星球结构必然出现了相当大的变动，密室的外壳也因此出现了相当程度的变形。
可即便如此，这间密室仍然承受住了岩层恐怖的压力，保住了基本的结构。
至于密室内的空间……
虽然有少许变形，但依然处于正常状态。
由于距离太远，陈梵只能勉强看清楚其中的物体。
一台台表面闪烁着淡淡白光的三棱柱形仪器，在仪器的旁边，还有一台处于运行状态的小型反物质反应堆。
从其整体构造和建造风格来看，这间密室的制造者有很大概率是希娜洛文明！
整个过程说起来漫长，但对于陈梵而言，这不过是眨眼间便能看到的画面。
他暂时放下对地下异常构造的好奇心理，控制着意识体回到身体之中。
壹的深度扫描仍在继续，被挤压变形、断裂的岩层清晰地呈现在全息界面中。
“扫描方向往左偏一点。”
陈梵忽然开口指挥起来。
红石和伊莎有些惊诧地扭头看了一眼陈梵。
很快，两人都意识到了陈梵的用意，并将注意力集中在了身前的全息界面上。
“是……发现了什么吗？”伊莎眨了眨眼睛，一边注视全息界面，一边轻声问道。
陈梵神色凝重，点了点头继续指挥：“对，就是这个方向，放弃其他所有区域的扫描，直接朝这个方向深入扫描……”
话音尚未落下，伴随着一阵蜂鸣器的滴滴声响起，全息界面中的画面瞬间出现了变化。
巨大的岩石断层骤然出现，一个庞大的球形阴影跃然于画面之中。
“找到了！”
陈梵稍微松了口气：“壹，锁定它的具体坐标，同时对其和周围地质环境进行建模分析。”
“这是……”
另一边，红石瞳孔微微放大，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惊呼：“人造设施？！”
“不错，希娜洛文明遗留的一间密室。”
陈梵看着全息界面中迅速呈现的诸多参数，开口解释起来：“里面的反物质反应堆仍在正常运行中，此外，其内部还有一些不清楚作用的装置。”
他有些苦恼地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这玩意儿到底是干什么的。”
“总之，这些光石应该就是因为这个能量源发光的。”
话音落下的同时，全息界面中赫然出现了这个球形结构的详细参数和3D建模。
深度扫描并不能穿透这个球形结构的外壁，所以壹只能尽可能完善它的外壳模型。
坑坑洼洼、略微有些扭曲变形的外壳。
各种断裂的金属残骸和线缆。
以及周围锋锐的岩石断层。
不难想想，它在地下遭受了何等的遭遇。
“说不定……”
伊莎接过了陈梵的话头：“是希娜洛文明的避难所？”
“该设施距离基座直线距离19.17千米，探测结果显示，其直径达到217米，内部结构暂且未知……”
壹的电子合成声从通讯频道中响起，为在场的众人汇报着精准的探查结果。
直径两百米的避难所？
这未免也太小了点吧？
“先等等。”
陈梵抬手打断了壹的话语：“壹，帮我联系奥菲莉娅女皇。”
“我要问问她这里面装着什么玩意儿。”
说着，他念头一动，眼前的全息界面中随之出现了一个个三棱柱状的精密仪器。
……
几分钟后。
【星使大人？！】
通讯界面中，奥菲莉娅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体表的莹白色光芒也持续不断地闪烁着：【您是在什么地方发现这个装置的？！】
看到奥菲莉娅的激动神色，陈梵心中一动，迅速解释了一番：“怎么？这个装置很重要吗？”
【很重要！】
奥菲莉娅饱满的胸口微微起伏，脸颊两侧也泛起了一丝因为激动而浮现的红晕。
她深吸几口气，平复了一番内心的激荡情绪后，重新坐回椅子，神色无比复杂地和陈梵对视着。
【这是……】
她犹豫片刻，最后还是给出了答案：【希娜洛文明的主脑阵列。】
【在母星时代，这种三棱柱形的主脑阵列是我们的最尖端技术，通常只会用在一些重要的关键设施中。】
【比如……皇宫。】
说到这里，奥菲莉娅声音顿了顿，细细弯弯的眉梢紧紧蹙起，似乎是在烦恼着什么：【只不过，从您的描述上来看，这个主脑阵列的规模并不大。】
【况且，我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出现在希娜洛母星的地下，而且是这么深的地底！】
【这很奇怪！】她着重强调道。
陈梵瞥了一眼身侧的全息界面。
按照壹的模拟计算结果，如果希娜洛母星没有受到如此打击，这个球形设施的位置应该在地下三十千米处。
确实不是什么正常的位置。
奥菲莉娅的声音继续传来：【……我记得，为了保护母星矿产资源，从很久以前开始，皇室就颁发了母星地表挖掘禁令，别说三十千米了，深度超过一千米的挖掘工作都需要经过重重报备。】
陈梵心神一动，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油然升起。
他重新抬起头，神色平静地看向有些慌乱的奥菲莉娅：“除非……”
“这个设施，是希娜洛皇室亲自挖掘打造的。”
陈梵一字一句地说道。
ps：今天也是两章合一章。

第468章 密室（二合一）
陈梵的话语就像是一道凌空划过的闪电，瞬间劈散了奥菲莉娅脑海中的重重迷雾。
全息通讯界面中，奥菲莉娅脸上的旁皇之色愈发浓郁。
显然，陈梵的这句话给她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怎，怎么会……】
奥菲莉娅连连摇头，体表的荧光也忽闪起来：【我……我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事。】
【不仅仅是我，就连曾经的皇室成员，也从来没提到过这间密室的存在！】
陈梵目光闪动，心中思绪飞速流转。
在希娜洛母星时代，奥菲莉娅身为女皇候选人，必然能接触到相当多的皇室成员。
不仅如此，她得到的各种信息肯定也是常人无法得知的。
可即便如此，奥菲莉娅也没有听说过这间密室的存在，甚至在成为真正的女皇之后，她也没有得到这方面的信息。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恐怕是上一任女皇的手笔。”
陈梵凝视着屏幕中的奥菲莉娅，继续说道：“也只有这样，你才会对此完全不知情。”
听到陈梵这句话，奥菲莉娅惊惶的神色彻底凝滞了。
【那些主脑阵列里……】
奥菲莉娅低声呢喃着：【到底存放着什么东西？】
她眼眸中闪烁着淡淡的期盼之色：【……会是希娜洛文明遗失的诸多科技吗？】
“我也不清楚，但既然这东西存放在希娜洛母星内，又和上一任女皇有关……”陈梵神色淡定地抬起手在身侧的全息界面中操作一番，“不用你说，我肯定得去调查一番。”
【调查？】
奥菲莉娅有些诧异地看了看陈梵所处的区域，又瞥了一眼全息界面中的地下结构图。
距离密室最近的点，无疑是孵化塔基座区域，直线距离接近20公里，至于另一侧，希娜洛母星的地表和它的距离足足超过了30公里。
什么？
原有的入口？
不用想，希娜洛母星如此巨变之下，那入口必然已经崩塌，就算它依然存在，也不可能再通往那间密室了。
奥菲莉娅简单思索了一下，随即便瞪大了双眼：
【你准备把孵化塔基座炸了？】
【还是说……把另外半个希娜洛母星给炸了？】
前者还好说，如果是后者的话……
身为希娜洛现任女皇，奥菲莉娅自然不希望看到这样的场面，即便如今的希娜洛母星已经沦为了一座虫巢。
“当然不是。”
陈梵有些诧异地瞥了一眼奥菲莉娅：“哪用得着这么麻烦？”
奥菲莉娅顿时愣住了。
【那你……】
陈梵舒了口气，停下了操作全息界面的动作。
“很简单，高维跃迁就行了。”
“壹！”
在奥菲莉娅充满震惊的目光下，陈梵神色一肃：
“启动单兵高维跃迁。”
灵动的电子合成声瞬间在黯淡的孵化塔空间内响起，显得无比空灵。
“跃迁坐标已成功锁定。”
“本次跃迁总数：四人。”
“高维坐标换算已完成。”
“正在对跃迁终点区域进行风险评估……”
“警告！！”
忽然，就像是发现了什么异常情况，壹的声音骤然变得尖利起来：“目标区域空间狭窄，内部可能存在大量未知情况！”
“经评判，本次单兵跃迁风险度极高！”
“是否继续跃迁？”
随着壹的警告声响起，陈梵身前的全息界面中也弹出了一则如鲜血般猩红、不断闪烁的预警弹窗。
身旁，红石神色不安地向陈梵投去了目光。
对单兵跃迁，身为Ⅲ级调查员的她自然无比熟悉——这种借助调查员星舰和单兵外骨骼装甲共同进行的短途高维跃迁，有着相当大的安全隐患。
高维和低维坐标的换算、跃迁目标区域地形的实时变化情况……
几乎每一个因素都会对跃迁过程和结果产生复杂的影响。
正因如此，为了避免跃迁技术后莫名“卡”在一些奇怪的区域，高维跃迁的终点通常会选在一些足够平坦、开阔的区域。
像陈梵这样，将跃迁终点设定在一个被厚重地壳牢牢包裹的封闭密室内部的操作，别说见了，红石连听都没听过！
当然。
即便如此，红石依然选择相信陈梵。
原因无他，和别的调查员相比，陈梵有一个得天独厚的优势——他拥有高维视角，可以轻而易举地看到密室的内部结构。
因此，对其他调查员来说是作死的举动，对于陈梵而言，其实是一个相当正常的操作。
另一边。
陈梵看着壹发出的预警提示，神色稍微凝重了几分。
他微微眯起双眼，重新看向被无数岩石覆盖的密室。
再三确认后，他点了点头：“继续跃迁。”
“按我刚才输入的坐标跃迁，不会出事的。”
“……命令已确认。”
电子合成声继续传来：“单兵跃迁即将开始，倒计时10，9……”
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刻，一股微弱的时空波动从后方不远处的调查员星舰传来。
伴随着一个微型虫洞出现在陈梵四人身前，周围黯淡的光石同时发出了耀眼的淡黄色光芒！
唰！
淡黄色光芒消失的那一刻，微型虫洞骤然消散，陈梵四人的身影也随之消失在孵化塔内部空间。
……
整个高维跃迁的过程十分短暂。
不过是一个晃神的功夫，红石三人就感觉眼前的世界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然，拥有高维视角、可以看清楚整个跃迁过程的陈梵自然没有这种突兀的感觉。
随着四维通道逐渐消散，眼前的场景逐渐清晰起来。
和孵化塔内部阴冷黑暗的空间截然不同，密室内部充斥着柔和的莹白色光芒，这些光芒，或来自镶嵌在周围球形内壁上的诸多光石，或来自一盏盏仍在继续工作的照明灯。
这是一个不算宽敞，甚至称得上逼仄的环形平台。
平台的四周，存在着大量精密的线路和设备，而平台的正中央，赫然是一台闪烁着工作信号灯的小型反物质反应堆。
球形的外壁将整个环形平台包裹起来。
一道酷似大门的金属结构孤零零地立在平台东侧边缘，与之相对应的通道，却歪歪斜斜地位于环形平台侧上方的球形外壁上。
两者之间，没有任何实体结构相互连接，只有环形平台上零碎地散落着一些金属残骸和断裂的线路。
高维跃迁刚刚结束，陈梵便注意到了这个异常现象。
“这间密室应该拥有自稳定架构。”红石深深吸了口气，顺着陈梵的目光打量了一番四周，“简单地来说，无论外壁出现什么程度的位移，对其内部的环形平台都不会产生致命损伤。”
陈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凝视着那变形相当严重的外壁：“照这样看来，这间球形密室应该在地下的岩石断层里颠簸过不少距离。”
说完，他收回目光，朝着位于环形平台边缘的诸多主脑阵列望去。
这些由特殊合金制成的三棱柱只有两米多高，在莹白色光芒的映照下，它们散发着淡淡的金属光泽。
陈梵粗略地扫了一眼，环形平台上的三棱柱总数大约在五十左右，但大多数三棱柱表面的信号灯都已经熄灭。
不难想象，纵然这个密室拥有相当完善的自稳定架构，行星级的地质变化仍然对这些三棱柱型的主脑阵列造成了相当大的影响。
看着眼前的画面，陈梵脸色不由一沉——主脑阵列出现故障，对于后续的调查工作来说，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不会错的。】
和奥菲莉娅的通讯链路并没有中断，通讯界面中，她有些激动又有些忐忑地站起身来，直直地望着这个狭窄的逼仄空间：【这就是希娜洛母星时期的主脑阵列。】
【和希娜洛皇宫的主脑阵列一模一样，只不过……规模稍微小了点。】
【星使大人，您看到环形平台北侧被光石包围的诸多设备了吗，整个主脑阵列的控制中心就在那里。】
陈梵心中一动，向前迈出脚步，跟着奥菲莉娅的指引，他迅速绕过几根几乎报废的三棱柱和无数从密室内壁掉落的金属残骸，来到了所谓的控制中心。
纯净的光石镶嵌在一个个控制台上，不断向外释放着淡淡的荧光和微不可查的信息扰动。
看着眼前仍在工作的控制台和其上闪动着希娜洛文字的荧幕，陈梵忍不住挑了挑眉。
敢情……他又要干回老本行了。
“壹，尝试对主脑阵列进行读取。”
陈梵轻车熟路地伸出手，将右手上的智能终端轻轻搭在了一个扁平的数据接口上。
滋……
电弧一闪而过，钻入了控制台的数据接口中。
“滴！”
伴随着一道清脆的响声传来，控制台上光石的光芒也开始闪烁起来。
与此同时，荧幕中弹出了一行信息。
壹第一时间将其翻译成了人联通用语。
【读取信息需要验证您的身份信息。】
陈梵轻咦一声，自言自语道：“没想到信息还加密了……”
“这玩意儿都被埋在三十千米深的地底了，难道还怕人发现其中的隐秘不成？”
全息通讯界面中，同样看到这一幕的奥菲莉娅忙不迭地说道：【星使大人，我这就将我的身份识别码发送给您，希娜洛女皇的身份识别码应该有足够的权限……】
话音尚未落下，控制台荧幕中的文字再度出现了变化。
【身份验证已通过。】
【欢迎您，维奥莱特陛下。】
通讯界面中，奥菲莉娅眼角轻轻一抽，顿时陷入了沉默。
身后，看着荧幕中变化的文字，红石三人也同样陷入了沉默。
“咳……”
面对奥菲莉娅的古怪眼神，陈梵有些心虚地抬起手摸了摸鼻尖：“那个啥，你的身份识别码应该是不需要了……”
说着，他狠狠瞪了一眼右手处的智能终端。
不管怎么说，这好歹是在别人的家里。
主人还在一旁盯着呢，你上去就把保险柜的密码给秒解了是几个意思？
好歹也得装装样子啊！！
‘……’壹沉默片刻后，在陈梵的脑海中低声回应着他的吐槽：‘本机下次一定注意。’
下次？
还踏马有下次？！
“对了，奥菲莉娅女皇。”
红石的声音从陈梵身后传来，替他暂时缓解了尴尬的气氛：“那位维奥莱特……”
【她是上一任女皇。】
奥菲莉娅长长地叹了口气，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沮丧。
这也正常。
文明巅峰时期的加密信息被眨眼间破解，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有类似的念头。
【维奥莱特陛下执政时间长达三百年。】
奥菲莉娅眼帘低垂，轻声诉说：【或许……这间密室是在她执政早年建造的吧。】
陈梵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向身侧的全息界面投去了目光。
交谈间，壹已经对主脑阵列中残存的信息进行了全面读取和分析。
筛除一些无用的信息后，它主动将一些记录文档呈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
维奥莱特历1年。
今天，我正式成为了希娜洛文明的女皇。
今天，我知道了这间密室的存在。
——直到登基大典结束，瑞缇雅陛下才将它的存在告诉我。
也正是今天，我需要和先前的每一任女皇一样，在这间密室里写下属于希娜洛文明的档案。
按照瑞缇雅陛下的说法，这间密室的历史超过了数十万年。
从希娜洛文明走入星空开始，它就存在了。
当然，在数十万年前，这间密室并不长这样，它得到过无数次的修缮和维护，在这些过程中，密室中记录的档案从来没有丢失过。
瑞缇雅陛下说，这间密室存在的意义，就是记录希娜洛皇室探索舰队的诸多探索任务。
准确地来说，是探索舰队暗中执行的“里任务”。
起初，我还有些不明白瑞缇雅陛下的说法，直到进入密室，我才彻底清楚了她话语中的深意。
和所有希娜洛人了解的皇室探索舰队不同。
从皇室探索舰队成立以来，舰队就一直在暗中执行着一项任务——寻找外星生命。
这其实是一个困扰了希娜洛文明无数年的问题。
我们所在的星空，到底存不存在另外的生命？我们，希娜洛文明会是这篇星空中唯一的幸运儿吗？
历史上，在希娜洛文明刚刚走出母星的时候，文明内部就掀起过寻找外星生命的热潮，每个希娜洛人都想要寻找到一个可以交流的外星人，但……
都没有成功。
对了，那些史学家将这段历史称作迷惘时代。
顾名思义，各种尝试失败后，每一个希娜洛人都陷入了迷惘之中。
迷惘的原因，自然就是我先前提到的简单问题。
每个人都在思考这注定没有答案的问题，文明内部也因此爆发出一次又一次的纷争。
长达3500年的迷惘时代让希娜洛文明的科技水平发生了相当大的倒退。
时间是最好的解药。
随着时间的推移，希娜洛文明逐渐忘却了这几个问题，也不再去追寻外星文明的意义。
当然，这其中也有希娜洛皇室的功劳——为了让希娜洛文明不再陷入这种恐怖的迷惘时代，当时的女皇严令禁止讨论外星文明……
咳，好像有点扯远了。
总之，虽然民间不再关注外星文明，但希娜洛皇室并没有放弃——孤掌难鸣，偌大一个宇宙，如果只有一个文明的话，未免也太过孤单了一点。
和人一样，一个文明，也难以承受太久的孤独。
因此，从那时候开始，每一任女皇都背负着相同的秘密。
不断派出皇室探测舰队，地毯式地秘密探查每一个恒星系，找到可能存在的外星生命！！
……
维奥莱特历3年。
希娜洛文明的发展逐渐陷入了停滞状态。
我尝试向星神寻求帮助，但星神对此也无能为力。
祂不理解我对科技的追求，在祂看来，希娜洛文明目前的生活已经十分富足。
星神是对的。
拥有近乎无限的领土、近乎无限的资源，按理来说，希娜洛文明完全可以安于现状，默默地在这片星空中繁衍。
但……星神也是错的。
登基三年以来，我逐渐看清了瑞缇雅陛下眼中的苦恼和困惑。
没有希望。
不仅仅是我，希娜洛文明内部也出现了相同的状况。
整个希娜洛文明，就像是一个庞大的机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重复着过去数百年、数千年、乃至数万年的生活！
祈祷、采矿、制造、扩张……
准确地来说，从走出母星开始，希娜洛文明就走上了一条不断重复的死路。
先前，不断突破的崭新科技可以充当这条“死路”上的风景，为希娜洛人带来些许新鲜感。
但随着科技发展步入停滞，“死路”便真的成为了死路。
诚然，文明还可以以固定的模式发展，但这种只有空壳的文明，迟早会崩塌于内部诞生的种种危机！
新鲜感，新鲜感……
希娜洛文明需要一个新的东西来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科技突破已经成了镜中花。
那么……
眼下就只剩下了唯一一个选项。
外星文明。
就在昨天，我提及这个想法的时候，皇室内部发生了相当严重的分歧——希娜洛文明早期的迷惘时代还历历在目，稍有不慎，如今的希娜洛文明就会再次踏上老路，并坠入深渊之中。
这不是我想看到的。
因此，我还是将寻找外星文明的任务放在了暗处。
当然。
和瑞缇雅陛下相比，我在这方面挪用了更多的资金——数万年来，皇室探索舰队从来没有如此频繁地启航过。
不管怎么说。
除了星神，希娜洛文明发展至今，从来没遇到过任何一个文明。
偌大一个星空，我们找不到任何生命。
哪怕是最基础的单细胞生物。
这真是太恐怖了。
ps：这部分剧情比较重要，有点小卡文，所以发的比较迟，抱歉了。

第469章 衰退和骗局（二合一）
【维奥莱特历，是上一任女皇登基后使用的历法，现在我们已经采用奥菲莉娅历了。】
通讯界面中，奥菲莉娅体表闪烁着淡淡的荧光，为陈梵仔细解释着。
对这个现象，陈梵并没有太过惊讶。
希娜洛文明的历史太过久远。
动辄数万甚至数十万年的历史，为了方便称呼，采用这种以女皇更替为基准的历法也是正常的。
荧光闪烁中，奥菲莉娅继续做出补充：【我记得……现在应该是奥菲莉娅历42年。】
“42年……”
听到这个熟悉的数字，陈梵猛地一愣，脸上也露出了些许错愕之色：“怎么又是42……”
当初，为了抵御可能到来的星空巨蝎，【肃正】向整个节点宇宙传播了一段长达42秒的信号。
而现在，他又恰好在奥菲莉娅历42年的时候来到了反宇宙，并与希娜洛文明结成了同盟。
前者，在节点宇宙中催生出了一系列的异常情况，后者，又会造成什么后果？
前者，【肃正】发出的42秒信号来自神秘的广播文明。
那后者，又和广播文明存在着什么关系？
“……巧合吗？”他自言自语地呢喃着。
【怎么了？】
奥菲莉娅第一时间察觉到了陈梵的失神：【这个时间……有什么问题吗？】
陈梵陷入了沉默，并没有回应奥菲利亚的话语。
许久，他缓缓摇头：“没什么，只是……一点巧合罢了。”
话虽这么说，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无比凝重。
但这一切……
真的只是巧合吗？
他忍不住在心中向自己发问。
一时间，陈梵心中生出了无数困惑和不安。
他定了定神，重新向一旁的翻译界面投去了目光。
……
维奥莱特历20年。
我接收到了最后一批皇室探索舰队传来的信息。
依靠星神的翘曲空间，希娜洛皇室舰队已经将河系内所有可能存在生命的恒星系都探查了一遍。
可……
依然没有任何收获。
偌大一个河系中，竟然看不到任何生命的迹象，这真是……
太令人绝望了。
另一方面。
虽然翘曲空间可以为我们节省大量的航行时间，但持续十七年的超规格探索依然消耗了大量的资源。
对本就陷入颓势的希娜洛文明来说，这更是一则噩耗。
皇室已经决定放弃这项看不到头的探索计划。
至于普通人……
还是和先前一样，麻木不仁地生活着。
我再次想起了上一任女皇，瑞缇雅陛下提到的情况：事到如今，已经很少有希娜洛人会对头顶的星空感到好奇。
‘星空中的无尽星球千篇一律，无非是各种物质按照不同比例的堆砌产物罢了。’
——皇城之外的希娜洛人，是这么形容头顶那片星空的。
他们抬起头仰望星辰，只是为了更好地向星神祈祷。
对于文明的发展来说，这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再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我们会沉沦在这片星空中。
于是……
为了希娜洛文明的未来，我第一次不顾所有人的反对，直接动用了女皇令。
让皇室探索舰队去更远的地方探查！
既然河系内没有生命存在的迹象，那就去周围的河系！
去更远的星系团！！
偌大一个宇宙，怎么可能会没有除我们之外的生命呢？
如果真是这样，那未免也太残酷了。
不是吗？
……
维奥莱特历21年。
我还是低估了超远距离航行的难度。
与河系内部的探索相比，跨河系的超远距离航行显然要困难太多。
首先，第一个问题就是航行技术。
即便我们已经掌握了相当成熟的曲率技术，但动辄数十万光年的航程，没有翘曲空间的帮助，我们依然无法承载其恐怖的消耗。
无论是物质上的消耗还是时间上的消耗，都不是如今的希娜洛文明能承载的。
万幸。
就在前几日，星神回应了我的祈祷。
祂告诉了我一个崭新的坐标。
据星神所言，那片星域存在着一个翘曲通道，它可以带希娜洛的舰队前往最近的一个河系。
我询问了一下皇家研究院。
研究员告诉我，星神提到的河系和希娜洛恒星系的距离大约有五十万光年。
五十万光年！
即便是希娜洛文明最先进的飞船，都要持续不断地航行一千年！！
星神在上！
从希娜洛文明走入星空的那一天开始，就没有人去过那么遥远的地方！
心中颤栗的同时，我试图向星神询问那个河系的状况。
但……
星神告诉我，祂对那个河系的状况也不是很清楚。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我不由感到些许惊讶。
在我的印象里，星神应该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星空下的万物都在其掌控之下。
直到现在，我才意识到星神的全知全能，也是存在范围限制的——这个河系，就是祂的活动范围。
我尝试追问其中的原因，但星神并没有告诉我准确的答案。
无奈，我只能暂时放下心中的疑惑，并将其记录在了这份日志中，希望下一任女皇可以帮我找出其中的答案。
不管怎么说，航行难点算是得到了妥善的解决。
但紧接着，又一个基础问题被摆在了皇室探索舰队面前。
通讯。
希娜洛文明已经掌握了相当成熟的快子通讯技术，常规的快子通讯已经足以应付河系内部的一切事务。
但对于超过五十万光年的遥远距离……
远远不够。
除非我们能够找到一个大幅增强通讯功率、亦或者提高通讯精度的方法。
这本身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对科技发展逐渐陷入停滞的希娜洛文明来说，更是如此。
……
维奥莱特历25年。
时间过得飞快。
自远征河系计划正式启动以来，眨眼间便过去了五年时间。
这五年里，快子通讯科技的研究几乎陷入了停滞，无论皇家研究院如何尝试，快子通讯的精度和功率都没有丝毫提升的意思。
就像其他科技一样。
‘我们的文明碰到了真正的壁垒。’
一名皇家研究员向我汇报研究进度的时候如是说道。
我并不想承认这一点。
……
维奥莱特历30年。
那名研究员说对了。
历经十年的研究，我终于承认了这个现实——在基础科技没有得到进一步突破的情况下，希娜洛文明已经很难再像以前那样进步了。
我们的文明，早已触碰到了真正的壁垒。
但远征计划不能终止。
就算通讯存在问题，远征计划依然得继续进行！！
原因无他。
我先前担心的情况，终于还是成真了。
日复一日的麻木生活，让希娜洛文明出现了相当严重的内部矛盾——一种令人上瘾的“光药”，出现在皇城之外的诸多城市中。
……
“光药？”
陈梵挑了挑眉毛，转头看向一旁仍在持续的通讯界面：“奥菲莉娅女皇，你知道这件事吗？”
【……】
通讯界面中，奥菲莉娅沉默许久，最终动作迟缓地点了点头：【当然。】
陈梵没有说话，一边翻看日志中附带的诸多文件，一边等待着奥菲莉娅的解释。
等待片刻后，奥菲莉娅长长地舒了口气：【你应该清楚，希娜洛人的大脑对光线的敏感度很高。】
陈梵默默点头。
【光线是我们的交流方式，短短几道闪烁的光芒，其中不仅蕴含了常规的信息，甚至还包含了我们的诸多生理和心理状况。】
【正因如此，光疗成了一种十分有效的医疗方式。】
【简单地来说，就是借助一些包含了特定信息的光线来刺激大脑，从而舒缓我们的精神压力。】
看着眼前浮现的信息，陈梵脸上顿时浮现出了惊讶之色。
这种奇特的治疗方法确实有些超出他的预料。
奥菲莉娅眉心微皱，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随着科技发展逐渐进入停滞状态，希娜洛人的精神状态也开始越来越差。】
【就像维奥莱特阁下在日志中说的那样，一个由复数生命体形成的文明，必然会拥有这种生命体的诸多特制。】
【比如……希娜洛人是群居性生物，那么，希娜洛文明也会“害怕”孤独。】
【在母星内部，这种症状并不明显，但随着我们走出母星、离开恒星系，这种奇特的现象就变得明显起来。】
【或许是因为见识到了广袤的宇宙，每一个希娜洛人都渴望见到一个可以交流的高等生命……除了星神。】
“文明和组成生命体的趋同性。”壹的电子合成声忽然响起，“社会学分院对此有相当深入的研究，本机刚刚查了一下，光是这个细分类中就有超过十万篇论文。”
听到这话，陈梵眼角忍不住猛地一抽。
好家伙，一个细分类下十万篇论文！
敢情社会学分院喜欢水论文真不是白说的啊！
【总之，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光疗就成了一项十分热门的行业。】
【几乎每一名希娜洛人都会在空闲时去接受一段时间的光疗，以此来缓解内心的压抑情绪。】
【渐渐地，一种更为极端的产物出现了。】
【它可以通过相对复杂的光线来欺骗希娜洛人的大脑，从而让希娜洛人陷入如梦似幻的场景中。】
【这就是所谓的光药。】
【由于其疗效极佳，甚至可以对重度抑郁症产生立竿见影的效果，所以光药迅速在希娜洛社会中传播开来。】
奥菲莉娅眉宇间闪过些许无奈：【一开始，一门心思放在远征计划上的维奥莱特和皇室并没有察觉到其中的问题，直到文明内部发生了超出常理的衰退。】
【历史记载，从光药诞生开始，短短三年时间，希娜洛文明的生产总值较高点下滑了40%。】
【这是一个十分骇人听闻的数字，但更惊悚的还在后面。】
【根据希娜洛皇室的统计，衰退的三年里，光医疗行业的增长率超过了100000%，也就是千倍增长。】
【深入调查之后，皇室才发现了光药的问题。】
【它具有十分强烈的成瘾性和依赖性，起初，一个疗程只持续十余分钟，到后来，一个疗程的时间甚至超过了十个小时！】
【更有甚者，几乎每时每刻都沉浸在光药构建的虚幻世界中！】
【在维奥莱特的命令下，皇室以雷霆手段摧毁了文明内部的所有光药设备。】
【但……后续情况并没有好转。】
【每一个停止使用光药的希娜洛人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戒断反应，更有甚者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
【当时，希娜洛文明的自杀率一度达到了以往的万倍以上。】
陈梵一脸愕然地望着画面中的奥菲莉娅。
生产总值断崖式腰斩，万倍自杀率，全民“光药”成瘾……
这跟绝症晚期有什么区别？
要不是陈梵知道后续的希娜洛文明还有余力对抗星空巨蝎的入侵，单单听到这里，他甚至以为希娜洛文明要灭绝了！
这可是实打实的死亡螺旋式的文明衰退！
理论上来说，如果没有外力帮助，一个文明绝对无法靠自身的力量挣脱这种程度的死亡螺旋！
“我去……”陈梵忍不住爆出了一声粗口，“这踏马也能救回来？”
“上一任女皇……到底是怎么做的？”
说着，他忙不迭地将目光投向读取界面。
在陈梵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奥菲莉娅眼中也闪过一丝淡淡的困惑，紧接着，她也向读取界面投去目光。
……
维奥莱特历31年。
我又来到了这间密室。
很遗憾，远征计划陷入了停滞状态，本次记载的日志也和远征计划无关。
对光药的调查和肃清工作已经彻底结束，但希娜洛文明的衰退之势已经彻底成形。
我尝试向星神求助，但……
星神对此也没有任何办法。
祂有心帮助我们，可是……
祂甚至无法理解希娜洛文明内部的状况，自然谈不上什么帮助。
在星神看来，空无一人的星空并无无聊——或许这和祂的习性有关，据记载，星神有相当长的时间在沉睡中度过，如果希娜洛人也能如此就好了……
难道希娜洛文明注定要消亡在这片星空下吗？
不！
我不甘心！
身为希娜洛女皇，我绝不允许希娜洛文明在我的手上画上句号！！
整整三天！
我滴水未沾，将自己关在这间地下三十千米的密室中，试图从诸多的调查结果中找到一个破局的方案。
终于，我看到了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细节——光药产生的幻境是可以自我编织的，根据皇室的调查结果，超过80%的希娜洛人都会选择编织和外星文明有关的幻觉。
我想，我大概知道该怎么做了。
……
维奥莱特历32年。
我成功了。
在我的要求下，希娜洛皇室伪造了一份希娜洛皇室探查舰队的探索报告。
在这份探索报告中，探索舰队成功发现了外星文明留下的痕迹。
通过研究分析，基本可以确定这个痕迹来自于距离我们最近的河系——不错，就是星神曾经提到的那个河系。
这份报告的可信度其实并不高，毕竟所有的痕迹其实都是皇室和研究院伪造的。
说来有些讽刺，我先前提出的、被无数人反对的远征计划，恰恰成为了这则报告最有力的左证。
在他们看来，正是因为发现了外星文明的痕迹，所以我才会不惜一切代价推动远征计划。
这份报告直接引爆了原本摇摇欲坠的希娜洛文明。
前后不过几个月时间，希娜洛文明内部就重新掀起了一股探索外星文明的热潮！
历史再一次重演。
只不过和先前相比，经历了无数年的积压，这次的探索热潮更加……
恐怖！
几乎每一个希娜洛人都狂热地将自己的时间和积蓄投入了这项远征计划。
这也成了希娜洛文明历史上最大的一次骗局，或许，我会被钉在希娜洛文明的耻辱柱上吧。
但不管怎么说，我成功了。
我成功将希娜洛文明拽出了衰退。
甚至，文明开始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复苏！！
至于这场骗局的后续……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圆。
不过。
只要通讯技术没有得到突破，远征计划就无法真正实施，希娜洛文明也有足够的时间发展。
或许，这个烂摊子得交给下一任女皇了？
虽然不知道下一任女皇是谁，但……我先在这里向你道歉吧。
……
“……”
陈梵神色有些古怪地看向早已陷入沉默的奥菲莉娅。
从奥菲莉娅体表忽明忽暗的光芒中，他意识到了一个关键信息：“你……不知道这件事？”
奥菲莉娅眼角轻轻抽搐：【当然不知道。】
【在皇室的记载中，维奥莱特只是恰到好处地发现了外星文明存在的痕迹，得益于此，希娜洛文明也恰到好处地走出了衰退，并开展了近乎狂热的探索计划。】
【谁知道，谁知道……】
谁知道这口黑锅会落到她的头上！
奥菲莉娅脸色微微泛白，胸口不断起伏。
显然，她被眼前这份日志气的不轻。
倒也可以理解。
如果星空巨蝎没有出现的话，那奥菲莉娅很有可能刚成为女皇就要面对无数希娜洛人的愤怒，以及后续的诸多后遗症。
“那后续呢？”陈梵忍住呼之欲出的笑意，再次追问，“后续维奥莱特是怎么做的？”
【后续？】
奥菲莉娅耸了耸肩：【通讯技术取得突破，远征计划成功实施。】
【起初，远征舰队的探索进度还会公布。】
【但舰队只找到了零星的证据，却没有发现真实存在的外星文明。】
【随着时间推移，希娜洛人也逐渐开始正常的生活。】
【但和过去相比，我们对外星文明的渴求彻底爆发，不仅仅是远征舰队，我们甚至开始建造各种大型广播设备，试图联系到可能存在的外星文明。】
【当时的广域快子广播阵列，就是那时候的研究产物。】
陈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从奥菲莉娅的话语中不难看出，希娜洛皇室……亦或者说维奥莱特，必然遮掩了绝大多数的真相！
他心中一动，重新看向最新读取出的资料。
……
维奥莱特历35年。
三年！才过了三年！
通讯研究竟然出现了突破性的进展！
该死的！
谁知道那些随处可见的光石可以用来传递信息！而且还是如此大范围的传递信息！！
如果这项研究是真的，那岂不是远征舰队马上就能出发了？！
完了完了完了……
我该怎么圆这个谎呢……
要不……
我找个理由提前结束任期，直接把烂摊子丢给下一任女皇？
不对不对，我又不是死了，这么做根本没有意义啊……
拖！对！拖时间！
偶尔放一点伪造的资料出去，尽可能拖长探索的时间！
对一个未知河系的探测，要点时间也很正常，不是吗？
对了。
光石！
还有光石！
必须全面禁止光石开采，杜绝信息泄露的意外出现！！

第470章 超距共鸣效应
维奥莱特历40年。
个人的力量是无法阻挡趋势的。
这一次，我深刻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虽然我尝试了各种方式来延缓远征计划的实施，但在无数希娜洛人面前，我的努力俨然成了徒劳——皇室探索舰队，依然还是启航了。
准确地来说，我是低估了光药对希娜洛文明的影响。
直到现在我才知道，光药在几乎所有希娜洛人的心中植入了一个根深蒂固的概念，亦或者说，为所有希娜洛人构建了一个真正的理想世界。
在那个理想世界中，星空是无比繁华且融洽的。
没有被光药荼毒过的我当然知道，这只是一个幻境，我们头顶的星空，是真正意义上的无人深空。
但接受过光药的希娜洛人并不相信这一点。
我先前的弥天大谎成了他们心中惟一的支柱。
所有人都将希望寄托在了寻找外星生命上，所有人都希望构建出那个仅存在于幻觉中的乌托邦宇宙，为了这个理想，他们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一旦幻想破灭，等待希娜洛文明的会是前所未有的反噬。
除非……
远征舰队真的能找到所谓的外星文明。
在众人的努力下，基于光石的新型通讯技术成了第一个突破壁垒的技术。
当这款技术逐渐成熟的时候，远征计划也就成了无法阻挡的时代洪流。
就在今天。
得到星神的允诺后，皇室远征舰队正式启程，通过翘曲通道前往十万光年之外的河系。
和别的探索舰队不同，这支舰队由数万人组成的庞大舰队只有一个目标——寻找外星文明。
准确地来说，是寻找生命存在的痕迹。
哪怕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单细胞生物，都足以让现在的希娜洛文明继续坚持下去。
这一刻，我由衷地向星神祈祷着。
星神在上。
……
密室内一片安静。
“这……”伊莎的声音打破了密室内的寂静，她微微瞪大右眼，机械左眼中的幽蓝色光芒也随着她波动的念头跳动起来，“上一任女皇这种做法，未免也太……”
伊莎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近乎赌博的做法。
“……畸形。”
犹豫片刻后，她终于组织好了语言。
伊莎脸色稍稍涨红，语气也有些激动：“倾尽全文明的力量去寻找虚无缥缈的外星文明，甚至将自己的希望寄托在一个不靠谱的幻想中，这样的文明，实在太过畸形了！”
“我倒是可以理解维奥莱特。”
一直保持沉默的红石忽然开口，她感同身受地叹了口气：“在一个文明生死存亡的关头，文明畸形与否已经不重要了。”
“文明的延续大于一切。”
“就像在生死存亡之际，一切治疗手段都是为了生命的延续，至于后遗症之类的，那是活着的人才需要考虑的。”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这其实是维奥莱特的唯一选择了。”
“也算是一个文明在生死存亡之际的最后一搏了。”
“在我看来，维奥莱特已经成功了。”
陈梵眼神一动，侧目看向红石。
看着那黯然神伤的暗红色眼眸，陈梵心中不由一动——这一刻，他忽然想起了红石曾经的身份。
她其实也是一个种族的女皇，自然能理解维奥莱特的心理历程。
可即便如此，她也清楚希娜洛文明的繁华和科技突破，其实是透支一切换来的。
维奥莱特历40年的希娜洛文明，就像是一名行走在一根钢丝上的杂技演员。
稍有不慎，便会彻底落入钢丝下方的万丈深渊。
和两人不同，陈梵的关注重点并不在希娜洛文明之上，他更在意日志中提到的一项技术。
“光石通讯？”
陈梵眉头紧皱，扭头看向通讯界面：“奥菲莉娅女皇，希娜洛文明还有这项技术？”
界面中，奥菲莉娅也和陈梵一样，深深地蹙起了眉头。
她仔细回忆着，最后摇了摇头，并用十分肯定的语气回答道：【没有。】
【至少，我从来没见过这项技术。】
听到这话，陈梵顿时眯起了双眼。
问题似乎出现了。
维奥莱特历35年就出现的光石通讯技术，奥菲莉娅怎么可能会没见过呢？
他心中一动，再次向奥菲莉娅问道：“奥菲莉娅女皇，能问下你出生的具体时间吗？”
【维奥莱特历298年。】奥菲莉娅没有任何犹豫，迅速给出了准确的答案，【维奥莱特历328年的时候，我成为了女皇候选人，同年，那些星空巨蝎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希娜洛恒星系中。】
“298年……”
陈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样说来，在远征舰队启程后的两百五十多年时间里应该发生了不少事。”
读取界面中的文字再次开始翻动。
和先前详细的日志稍有区别，后续的日志明显变得潦草起来。
……
维奥莱特历42年。
皇室研究院传来报告，远征舰队失去了联络。
这是预期之内的情况——舰队成功抵达河系边缘，并在星神提供的坐标处找到了那条超大规模翘曲通道。
进入翘曲通道之后，远征舰队就离开了常规快子通讯的覆盖范围。
接下去的通讯，都得依靠基于最新研发的光石通讯系统。
【附件1：光石通讯系统】
【将两组光石以特定的形式排列，对其中一组光石进行能量刺激的时候，另一组光石也会产生相应的波动变化。】
【基于这种独特的共鸣效应，研究院开发出了全新的光石通讯体系。】
【注：该通讯体系工作原理未知，且尚未经过全面测试，可能对人体产生未知负面影响，建议暂时封存。】
【附件2：超距共鸣效应。】
【皇室研究院对光石共鸣现象进行了相当深入的研究和测试，最终确定，这种特殊的共鸣现象不受周围环境的影响，无论何时、何地，即便周围布置了相当完善的信号屏蔽措施，即便两组光石相距甚远，这些特殊排列的光石依然可以产生这种无延迟共鸣。】
【该现象被称为光石的超距共鸣效应。】
【经测试，超距共鸣的范围和光石数量有着直接联系，在增加光石数量后，其覆盖范围足以超过整个河系。】
【注：皇宫祈祷之地的光石也以一种奇特的形式排列，但并不是我们掌握的超距共鸣形式，维奥莱特陛下曾向星神询问和光石有关的信息，但都没有得到回应。该技术危险程度未知，建议暂时封存。】
……
维奥莱特历42年。
同年，布置在希娜洛皇宫内的光石阵列忽然闪烁起来。
处于试验状态的光石通讯系统接收到了第一条信息，一条来自五十万光年之外的信息——希娜洛远征舰队成功通过了超大规模翘曲通道，并借助其抵达了五十万光年外的未知河系。
远征计划第一步，正式成功。
我公布了这一进度。
和预期一样，远征舰队的成功大幅提振了人心，直至今日，希娜洛文明已经彻底摆脱了衰退，光药的副作用基本消失，文明内部的诸多矛盾也得到了全面解决。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维奥莱特历45年。
没有了翘曲空间的帮助，远征舰队只能通过常规的曲率航行前进。
三年里，他们查看了数十个靠近河系边缘的恒星系，但都没有发现生命存在的痕迹。
和希娜洛文明所在的河系一样，那个河系中也是空荡荡的。
可即便如此，我依然公布了远征舰队的一项“重大发现”——在其中一个恒星系内，远征舰队发现了一种全新的氨基酸，这被视为生命存在的强力证明。
毋庸置疑，这个发现是伪造的。
但这个伪造的发现却给所有希娜洛人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希望，文明内部的发展速度也再次得到了巨大的提升！
维奥莱特历55年。
皇室研究院传来了一个好消息。
在停滞了数百年之后，希娜洛文明的基础理论终于得到了突破。
突破的方向是空间技术，根据研究院的报告，等这项技术初步落地，希娜洛星舰的航行速度或许可以得到数倍提升。
维奥莱特历59年。
希娜洛文明的运气似乎好起来了。
继基础理论突破后，科研方面率先出现了爆发式的井喷现象。
大量研究成果接连不断地出现。
更快的星舰、基于空间理论制造的武器……
总之，在远征舰队启程的第19年，希娜洛文明正式进入了高速发展时期。
为了稳定这种状态，我还是和以前一样，隔几年就公布一点远征舰队的“重大发现”。
从最基础的氨基酸到多肽，再从多肽到未知结构的蛋白质……
就这样，我和皇室研究院持续不断地伪造着远征舰队的诸多发现。
我知道，这种伪造过程迟早会被揭穿。
因此，我需要一个更高效的方式来寻找外星文明。
维奥莱特历60年。
大型光石广播阵列成功落成。
理论上，这款动用了百万吨光石制造的光石广播阵列的通讯范围足以覆盖整个宇宙。
甚至超过这个宇宙。
和光石广播阵列共同建造的，是一台大型快子广播阵列。
当然，快子广播阵列的覆盖范围并不大，最多只能覆盖周边几个河系。
根据皇室研究院的计划，这两台通讯设备会持续工作，向我们所在的宇宙不断发出呼唤，直到接收到来自高等文明的回应。
这将会是一场极其高效的搜寻方式。
ps：晚上还有一章

第471章 广播文明的通讯方式？
“光石广播阵列？”
“超距共鸣效应？”
看着全息界面中不断呈现的读取信息，陈梵眼底透出了浓浓的惊讶之色。
“这些光石……竟然还有这样的效果？！”
起初，陈梵以为这些发光的石头不过是能够感应逸散能量的普通宝石罢了，但随着祈祷之地信息风暴的出现，他才知道这些光石内部蕴藏了极其庞大的扰动信息，一旦光石破碎，这些扰动信息便会释放出来。
如此一来，这些发光的石头便成了那些扰动信息的载体。
随着调查的深入，光石的真实形态，也从常规的物质态变成了位于物质和信息之间的中间形态。
这已经足够让人惊讶了。
别说陈梵了，就连人联也被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光石惊动了。
但现在，在希娜洛文明埋藏的历史中，这些光石竟然还有全新的作用！
让一个六级文明掌握覆盖整个宇宙的通信能力，这光石的强大可见一斑——正常情况下，只有八级文明才有能力将通信范围扩大至整个宇宙泡。
陈梵稍加思索，转手将这些资料全数传输给了远在科研船内的汪静。
另一边，同样看到光石广播阵列架构的奥菲莉娅猛地瞪大了双眼。
她仿佛看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体表淡淡的荧光开始急剧闪烁起来。
这种异常情况很快便引起了陈梵等人的注意。
【……】
在众人的注视下，奥菲莉娅深吸几口气，平复了内心的悸动后轻声说道：【当初希娜洛第二母星外的广域快子广播阵列内，也安装了大量的光石。】
【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那些光石的排列方式和资料中提到的光石广播阵列完全相同，只不过……】
【后来建造的广域快子广播阵列的规模更大，其内部蕴藏的光石数量也更为庞大。】
【当时的我并不清楚建造图纸中那些光石的作用，只当它们是用来测试能量通路的检测仪，但现在看来……】
【皇室研究院应该是将光石广播阵列隐藏在了广域快子广播阵列中。】
“等等！”
看着奥菲莉娅的描述，陈梵猛地一愣神，脑海中也闪过了一道灵光。
他眉头紧皱，试图重新捕捉到那一点转瞬即逝的灵光：“你的意思是……当初希娜洛文明启动广域快子广播的时候，也启动了隐藏在内部的光石广播阵列？”
奥菲莉娅犹豫片刻，缓缓点头。
轰！！！
这一瞬间，陈梵只感觉脑海中那点灵光骤然放大，就像是一颗坠落的陨石，将他的大脑震得一阵眩晕。
“明白了……我明白了……”
陈梵神情有些恍惚，低声呢喃着。
迎着红石等人投来的疑惑目光，陈梵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还记得我在高维共鸣中听到的跨宇宙广播吗？”
伊莎和高远连连点头。
身为陈梵的助理，他们自然不会忘记如此重要的事！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听到的那些高维共鸣中，虽然有一部份信息来自超空间膜通讯，但更多的信息来自类似光石阵列的特殊广播！”
“比如广播文明散播的高维信息，很有可能就是这种特殊广播。”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红石脸色骤然大变：“你说什么？！”
她下意识看向通讯界面中脸色有些苍白的奥菲莉娅，原本平和的眼神中写满了警惕的意味。
与此同时，随着壹的提示声响起，来自科研船的通讯链路自动接入。
刚刚浮现的全息界面中，汪静正神色凝重地站在一张实验台前。
在实验台上，两组按独特方式排列的光石正在能量的刺激下十分同步的闪烁着。
“我在两组光石之间检测到了一定程度的信息波动。”汪静的声音继续传来，“基本可以确定，这是一种人联都没有掌握的独特信息传递方式。”
“就像陈梵刚才说的，广播文明使用的，很有可能就是这种信息态广播。”
“准确地来说，这应该是一种信息态广播技术。”
“不仅仅是广播文明，先前陈梵听到的希娜洛求救信息，也有可能是这玩意儿。”
“怪不得科学院始终没有接收到希娜洛文明的求救信息，也无法截获广播文明的高维广播，更无法确定对方的坐标……”
汪静有些苦涩地笑了笑：“原来问题出在这个地方……”
察觉到红石等人的疑惑，汪静继续解释起来：“虽然都是传递信息，但常规的通讯方式其实是借用一些信息的载体来实现信息的传递，比如声波、电磁波、快子、超空间膜等等，通过对这些载体的监控，就可以截获信息，甚至对信息源做出精准定位。”
“但这种信息态广播不同，它传递信息的过程并不需要任何介质和载体。”
“相应的，以人联目前的技术也就无法截获其中的信息，自然也无法对信息源做出精准的定位……”
“等，等等！”红石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皱紧了眉头，“先不提广播文明，单单说希娜洛文明。”
“我看过任务记录，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时希娜洛文明的定位工作不是汪院士你解决的吗？”
“不错，高维信号的逆向追溯工作确实是我解决的。”汪静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但关键点仍在陈梵身上，如果没有陈梵这个人形接收器和转化器，我再怎么努力都无法定位到希娜洛星的坐标。”
听到这里，红石恍然明悟。
“总之。”汪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顺着陈梵的目光朝仍在浮现文字的日志读取界面望去，“这也算是解决了一个大问题。”
“或许，等人联彻底搞清楚物质信息理论后，就能对广播文明进行精准定位了。”
汪静低声呢喃着，脸上的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此时此刻，在她的眼中，那来自数百年前的日志信息已经成了一份真正意义上的宝藏！
……
维奥莱特历70年。
十年时间眨眼而过。
远征舰队没有传来任何好消息，快子广播阵列和光石广播阵列也没有接收到任何可能存在的文明信号。
事到如今，我心中不由产生了一个令人胆寒的念头——整个宇宙，除了星神之外，很有可能只有一个希娜洛文明。
当然，也不是只有坏消息。
希娜洛文明已经彻底走上了正轨。
不仅如此，随着公布舰队动态的时间间隔越来越长，文明内部关于寻找外星人的热潮也逐渐冷却下来。
果然，时间是最好的良药。
只要再这样按计划进行下去，希娜洛文明或许就能彻底度过这次难关了。
就在我如此想着的时候，一个意外状况出现了。
就在前天，皇室研究院传来了一份报告——光石广播阵列出现了异常波动。
异常波动仅仅持续了几秒钟时间。
但经过研究院的再三确认后，这股有规律的异常波动被认定为文明信号。
不错。
文明信号！！
就在我决定依靠时间来抚平一切的时候，文明信号出现了！！
这个来自光石广播阵列的信号在皇室和研究院引发了巨大的震动。
起初，我以为这个信号只会给我们带来兴奋和喜悦。
但我错了。
确认这是一个未知文明发来的信号后，皇室和研究院内部反而凭空出现了大量充斥着恐慌的声音。
说来也有些讽刺。
我们穷尽人力物力，就为了寻找可能存在的外星生命，但外星文明给我们回应的时候，我们却害怕起来。
皇室和研究院尚且如此，更不用说普通民众了。
为了保证希娜洛文明的稳定，我下达了命令，将这件事彻底封锁起来。
只是……不知道那个发出信号的外星文明会在什么时候出现？
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期盼的同时，我心中同样生出了几分担忧和惶恐。
……
维奥莱特历75年。
五年时间一晃而过。
在这五年里，光石广播阵列没有出现过任何异常波动，远征舰队传来的报告中也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时光流逝的效果是惊人的。
皇室和研究院内，绝大多数人都忘记了五年前的那件事。
直到今天，远征舰队传来了一份崭新的报告。
报告中，远征舰队在进入一个拥有两颗恒星的双星系统时，发现了生命的痕迹！
准确地来说，不是生命的痕迹，而是生命本身！！
那是一只面目狰狞，拥有细长尾巴和八对腹足的庞大生物。
在舰队探测器拍摄到的画面中，那只体长超过十米的生物静静地休憩在一颗小行星上。
在它的身旁，圆润的小行星表面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深坑中的矿石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样。
这只生物表面不断闪烁着奇异的乌光，显然，对方此时并没有发现远征舰队和舰队探测器的存在。
这是一只纯正的外星生物，对方的身体素质远远超过了希娜洛人——至少希娜洛人不能毫无保护地在小行星上生存。
看着远征舰队传回的诸多报告，我心中非但没有发现外星生命体的喜悦，反而陷入了深深的惶恐和不安中。
原因很简单。
这个生命体，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善茬。
它完完全全超出了希娜洛人对外星生命体的美好想象！

第472章 顶级掠食者
密室内。
陈梵脸色有些凝重。
拥有“历史后视镜”的他对希娜洛远征舰队的遭遇早有相应的预期——这支舰队遇见星空巨蝎应该是大概率的事。
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想到星空巨蝎竟然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出现在远征舰队前！
更关键的一点。
在远征舰队碰到星空巨蝎前，光石广播阵列还接收到了一个未知的信号波动！
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你觉得那些巨蝎是因为光石广播阵列找来的？”
通讯链路中传来了汪静的声音。
和陈梵一样，看到日志记录的第一时间，她就将注意力放在了那所谓的未知文明信号中。
面对汪静的询问，陈梵迅速点头肯定。
这还用得着问吗？
从光石广播阵列建成，再到未知文明信号，前后不过间隔五年时间，而且巨蝎又在隔壁河系现身……
这世上哪踏马有那么多巧合？
“确实有一定的可能性。”
出乎陈梵的意料，汪静脸上却浮现出了些许犹豫：“不过……还是有一点问题。”
“或许光石广播阵列对巨蝎一定的吸引力，但我不觉得光石广播阵列接收到的信号是这些巨蝎发出的。”
“什么？”
陈梵有些惊讶。
“光石广播阵列。”汪静抬起手，隔空点了点陈梵身前的读取界面，“日志的附件里有光石广播阵列的基础架构图，我刚才简单查看了一下。”
“这个所谓的光石广播阵列，说白了，其实就是先前共鸣回路的放大版本。”
“虽然没有进行过实际测试，但理论上来说，它并没有指向性的收信和发信功能。”
“简单地来说，在发信的时候，它是一个扩音器，在收信的时候，它是一个没有任何过滤功能的助听器。”
陈梵眼神微动。
他大概知道汪静想说什么了。
“我简单查询了一下危险科技管理局的档案。”汪静抬手轻轻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补充道，“然后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现象。”
“就在光石广播阵列接收到未知信号的那几年，危险科技管理局处理的危险事件出现了一次小规模爆发。”
“当时我们并不清楚其中的原因，但现在看来，那很有可能是广播文明动的手脚。”
“你的意思是……”陈梵神色古怪地瞥了一眼读取界面，“希娜洛文明的光石广播阵列，误打误撞接收到了广播文明的高维广播？”
“只是一种可能。”
汪静耸了耸肩：“至少，我认为巨蝎发出信息广播的概率并不大。”
“或者说，那些信息的来源至少不是这个宇宙的巨蝎。”
“不是这个宇宙的巨蝎？”陈梵下意识出声反问，“你怎么知道？”
“很简单。”
汪静的神色稍稍严肃几分：“如果那时候的巨蝎就拥有了发出信息广播的能力，那我们应该一早就碰到掌握信息干涉技术的巨蝎了，希娜洛文明也不可能撑这么长时间。”
“但事实情况却是……”
“直到现在，掌握信息干涉的巨蝎还处于孵化状态，甚至还需要相当长的时间才能正常孵化出来。”
“不仅如此。”
“从希娜洛远征舰队遇见第一只巨蝎开始，再到巨蝎攻击希娜洛母星，最后再到现在的庞大蝎群，这些巨蝎其实一直处于进化的过程中。”
汪静眉头皱的更深了：“这种现象……未免也太奇怪了一点。”
忽然，她脑海中闪过了一道灵光：
“难道这些巨蝎每次进入一个未知的宇宙后都得重新进化一遍？”
陈梵瞳孔微微放大，像是想起了什么：“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孵化塔内部的信息扰动回路，应该就是用来促进巨蝎进化的？”
另一边。
听着陈梵和汪静的讨论，奥菲莉娅的脸色有些苍白，身体表面的荧光也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显然。
不仅仅是这份来自数百年前的日志，陈梵和汪静的对话也给她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奥菲莉娅不断摇头，似乎有些不相信自己看到的日志：【维奥莱特历75年……这些星空巨蝎，竟然这么早就出现了！】
【那，那为什么维奥莱特女皇没有做防御措施？！】
【这中间足足有253年的时间！！】
奥菲莉娅缓缓闭上双眸，苍白的嘴唇也微微颤抖着，【如果维奥莱特提前备战，希娜洛文明或许并不会被迫离开自己的母星，如果维奥莱特……】
“奥菲莉娅女皇。”察觉到奥菲莉娅有些失控的情绪波动，陈梵眉头一皱，迅速开口打断了她的话语，“情况还没有确定，或许维奥莱特女皇也有苦衷也说不定。”
奥菲莉娅没有说话，重新陷入了沉默中。
陈梵欲言又止，最后无奈地将目光投向刚才的日志信息。
他需要尽快从这份日志中追溯出星空巨蝎的真相。
……
维奥莱特历75年。
外星生命体的发现并没有给我们带来多少喜悦。
恰恰相反。
就在远征舰队传回报告的那一天，皇室和研究院内部都爆发了相当程度的恐慌。
虽然远征舰队还没有和那只巨型生物发生直接接触，但探测器传回的画面仍然吓坏了那些整日追寻外星文明的研究员——没办法，它和我们预想中的外星人相差太多了。
甚至有不少研究员劝我不要让远征舰队和那只巨型生物接触。
他们认为，那只生物的身体结构注定了对方是一种顶级掠食者，冒然接触，很有可能给希娜洛文明带来灾难。
真是笑话。
现在的希娜洛文明有如此强大的战舰，更有着足以刺破空间的“空刃”，不过是一只小小的虫子罢了，怎么可能给希娜洛文明带来灾难？
退一万步来说。
就算对方的实力十分强大，强大到足以抵挡“空刃”的伤害……
那也是希娜洛文明的机会！
我们或许可以从它身上找到科技进步的方向！！
再者……
如果放弃了眼前的机会，我以后应该怎么向我的子民交代？！
不管怎么说，我决定让远征舰队尝试接触对方。
……
维奥莱特历75年。
第一次接触效果并不是很好。
在正式接触前，远征舰队按照研究院的要求，依次用电磁波、快子广播和光石广播与其联络，试图和对方建立稳定的通讯链路。
根据远征舰队的汇报，对方对电磁波和快子广播并没有表现出多少兴趣。
当远征舰队向其发出光石广播的时候，它终于有了反应，只是……
这反应和我们预想中的有些出入。
随着光石广播的发出，对方第一时间对发出广播的探测器发出了攻击。
在摧毁探测器后，它迅速进入了曲率状态，并对停靠在这个恒星系之外的远征舰队发起了袭击。
不错，曲率状态，你没有看错。
一个生物，不仅可以肉身穿梭宇宙，甚至可以肉身进入曲率状态！
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还是被那些研究员说对了，那只十米多长的巨型生物应该是宇宙中的顶级掠食者——它以小行星中的金属矿石为食，当初看到的深坑，其实是对方在进食过程中留下的痕迹！
由于它对远征舰队表现出了相当强大的攻击和破坏欲望，甚至击毁了一艘小型穿梭舰，所以远征舰队被迫反击，并将其彻底击杀于恒星系之外。
虽然和外星生命的第一次接触宣告失败了，但远征舰队收获了一只外星生物的尸体。
也算是一个好消息吧。
至少……
我能够向希娜洛文明交代了。
只不过，那些研究员认为这并不是单纯的攻击欲望，对方更有可能是将希娜洛远征舰队看成了猎物。
这个猜想有些骇人。
因此，我并没有第一时间将这个发现公之于众，而是将其暂时封存起来。
至于那只巨型生命体的躯体，也由远征舰队暂时保管。
……
同年。
远征舰队内的研究员传来了关于巨型生命体的报告信息。
报告结果十分惊人。
首先，这只生物的体表覆盖着一层由致密材料打造的装甲。
怪不得它能和希娜洛远征舰队正面碰撞！
其次，远征舰队的研究员还在这只生物的体内检测到了一种未知的能量残留痕迹，检测结果显示，这种能量比希娜洛文明使用的反物质要高级得多。
它的能量密度更大，在接触真空后更是会产生相当强大的爆炸。
皇室研究院对这些数据进行了全面分析，最终得出了一个答案——它很有可能是一种我们一直在寻找、却始终没有结果的物质。
暗物质。
正如我先前所说。
这只强大的生物为希娜洛文明指引了下一步研究方向。
如果能够研究出对方的能源体系，希娜洛文明的疆域或许会再次得到拓展，那场文明衰退也就彻底成了过去式。
当然，皇室研究院并没有这么乐观——由于那只生物的尸体并不完整，其身体内部的能量也几乎消散殆尽，所以他们并不能从中获得多少研究成果，充其量不过是获得一个新鲜的研究方向罢了。
但我不这么想。
我不相信这片星域中只有一只这样的生物。
只要再碰到一只相同的生物，并将其捕获……
研究院必然能从对方的身体中研究出一些东西来！

第473章 虫群和母虫！
维奥莱特历85年。
十年时间转瞬即逝。
在我的命令下，远征舰队的航行并没有停止。
它搜寻了成千上百个周边的恒星系，却没有找到任何生命存在的痕迹。
那只未知生物，似乎真的是这片星空中的独苗。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皇室和研究院内喜忧参半——喜的，是这种强大的生物只有一只，希娜洛文明并不会因此受到什么灾难，忧的，自然是那更高等级的能源体系，没有活体充当研究样本，这种高端技术恐怕在短期内无法获得突破了。
我试图向星神祈祷，但……
自从上一次询问光石阵列的信息后，星神就不再回应我们的祈祷。
赤色的星空中，星光黯淡，就连星神活跃时产生的星光团也不再出现。
或许……
星神又一次陷入了沉睡。
这并不奇怪。
在历届女皇的任期中，这样的情况并不罕见，甚至有些倒楣蛋的任期正好和星神的沉睡期完全重合。
是的，这并不奇怪！
星神在上。
……
维奥莱特历90年。
该死！
远征舰队受到了袭击！
根据舰队传回的报告，在进入一个未知的恒星系时，十二只隐藏在气态巨行星内部的巨型生命体同时对远征舰队发起了攻击！！
这场袭击明显是有预谋的，那些看起来跟虫子一样的巨型生物必然有相当高的智慧——它们相互配合着对远征舰队展开了攻击，和单打独斗相比，对方的攻势明显凌厉了许多。
不，应该是围猎。
它们击毁星舰，并将其当成是食物一一吞食。
万幸。
在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后，舰队成功消灭了这十二只虫子。
只不过……
舰队因此受到了重创。
31艘战舰坠毁，132艘战舰出现不同程度的故障。
为了接下去的探索，舰队需要修整，于是，在研究院的指引下，舰队朝曾经探查过的恒星系驶去——那里有舰队需要的矿产资源。
维奥莱特历92年。
远征舰队成功抵达目标恒星系，并开始修复自身创伤，期间，研究院和远征舰队一直保持着联络，并对那些虫子的尸体进行深入研究。
……
维奥莱特历93年。
远征舰队再次受到了袭击。
这一次，是53只虫子。
舰队损失惨重——整整坠毁了47艘战舰。
这两次战争让皇室和研究院里出现了不安的声音，有不少人希望撤回远征舰队，毕竟我们不清楚那个河系中有多少这样的虫子。
思考许久后，我同意了这个提案，并向远征舰队发出了返航指令。
在抛弃一些重度损毁的战舰后，远征舰队再度起航，只不过，这一次的目的地是希娜洛母星。
返航的过程中，一个十分致命的问题被赤裸裸地摆在了台面上——那些虫子，到底是怎么在茫茫星空中精准地找到远征舰队藏身的恒星系，并对舰队发起攻击的？
研究院怀疑是光石广播的问题。
说的没错，那些虫子对光石广播确实有一定的反应，这在第一次接触的时候就有所表现了，只是当时没有人在意这一点。
得知这个结论的时候，我心中闪过了一丝不安。
光石广播阵列，可不仅仅只有远征舰队上有。
希娜洛母星区域，有一个功率足以覆盖整个宇宙的光石广播阵列！
如果真的像研究院说的，那我们的母星岂不是……
已经彻底暴露在那些虫子的眼中了？
惊恐之余，我下令封锁了所有和光石广播有关的技术，除了下一任女皇，没有人有资格解封这项技术。
至于远征舰队……
研究院要求远征舰队关闭光石广播保持静默状态，同时也下令停止了持续运行三十年的超大型光石广播阵列。
数十年来，这是研究院第一次和舰队失去联络——远征舰队配备的快子通讯设备是旧型号的，还无法做到跨河系通讯。
和百余年前的光药危机不同，这一次，皇城之外歌舞升平，而皇宫之中人心惶惶。
星神仍未苏醒，我的祈祷也没有得到任何呼应。
这很正常。
星神的沉睡期通常会持续上百年，最长的一次据说有上千年。
是的，这很正常！
星神在上。
……
维奥莱特历96年。
该死！该死！该死！！
那些该死的虫子，它们再次再次找到了远征舰队！
即便舰队一直处于高速航行状态，即便舰队已经关闭了光石广播！！
它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这一次，为了摆脱那些虫子，舰队折损超过了半数。
为了传回这则信息，舰队短暂地启动了光石广播，我不知道这会不会产生什么糟糕的影响……
总之……
听天由命吧。
……
维奥莱特历97年。
舰队再次受到了袭击。
那些虫子愈发嚣张，它们没有任何伏击的意思，直接凭借曲率航行追上了舰队，并朝舰队发起了疯狂的攻击。
战报显示，在长达半个月的作战中，舰队无比艰难地取得了最终胜利。
但付出的代价，是几乎所有战舰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坏。
甚至大部分舰队都失去了曲率航行能力！
这对于一支舰队来说，是致命的。
无奈之下，舰队只能依靠着常规航行能力朝最近的恒星系驶去——只要能够进入恒星系，那剩余的舰队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一时间，人心散乱。
不仅仅是舰队内的人心，皇室和研究院的人心也出现了相当程度的动摇。
每个人都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哪怕再来一只虫子，远征舰队可能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
维奥莱特历100年，远征舰队没有传回任何消息。
我提议大幅调高战舰的生产指标，不管先前的猜测对不对，我们得为可能到来的战争做准备。
皇室没有反对我的提案。
设立在希娜洛恒星系外围的军工厂开始全力生产战舰和各种武器设备。
维奥莱特历108年，未接收到远征舰队的信息。
希娜洛舰队数量和以前相比提升了30%，这一异常现象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
武器和舰队数量的大幅增长势必会导致这样的情况，这是没办法隐瞒的。
维奥莱特历126年，仍未接收到远征舰队的信息。
舰队数量再次提升，已经达到了正常数量的一倍有余。
暴涨的舰队数量甚至造成一定程度的社会动荡，据说皇城之外已经有谣言称远征舰队发现了外星文明，而舰队数量的提升就是为了应对接下来的战争。
为了文明的安定，我以女皇的身份进行了解释。
——远征舰队已经发现了生命存在的有力证据，但目前远征舰队规模不足，搜寻进度推动太过缓慢，皇室准备加大对远征计划的投入，至于发现外星文明和应对战争的说法，纯属谣言。
我是这么说的。
运气不错，得益于先前建立的诸多威信，大多数希娜洛人都相信了我的话，文明内部也再次回归了安定。
甚至……
由于远征计划初见成效，文明内部再次出现了刚刚脱离衰退、社会高速发展的盛况。
说来也有些讽刺。
自从我成为女皇之后，希娜洛文明的进步是靠一个接一个的谎言支撑的。
真不知史书上会如何评价我这个前所未有的女皇，想来不是什么好话吧……
哎。
维奥莱特历142年。
坏消息，舰队仍然没有任何回应。
好消息，即便过去了45年，希娜洛母星附近也没有出现那些虫子的身影。
或许，这场危机就这么过去了吧。
虽然星神仍然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我仍然发自内心地祈祷着。
星神在上。
……
维奥莱特历170年。
距离远征舰队失联已经有73年了，所有人，包括我也认为远征舰队已经命丧虫口，彻底失去了生还的希望。
但就在这一刻，一直维持着单向收听状态的光石通信阵列突然出现了波动！
远征舰队传来了信息！！
自从维奥莱特97年开始，远征舰队再也没受到过虫子的袭击。
舰队依靠着常规推进方式，以0.3倍光速成功抵达了15光年外的一个恒星系。
依靠着恒星系内的各种资源，舰队进行了全方面的修整，虽然舰队数量只有一半，但已然全数恢复战斗力！
发出这条光石通讯之后，舰队已经重新进入静默状态，并进入曲率状态，全速朝翘曲通道的坐标驶去。
预计……
3年后，远征舰队就能带着那些虫子的遗骸返回希娜洛母星！
这真是一个极好的消息！
压抑了数十年的皇宫和研究院，在今天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释放——虫子不再袭击远征舰队，或许，那片星空的虫子已经全部被消灭了！
这场危机，彻底结束了！！
……
维奥莱特历171年。
我们高兴的太早了，危机并没有结束。
仅仅间隔一年时间，远征舰队便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毁灭性打击。
信息传来的时候，舰队只剩下了一艘旗舰和三艘护卫舰。
而对方……
数以十万计的虫子和一只堪比行星大小的巨虫。
是的。
在远征舰队传回的画面中，旗舰已被无数虫子层层包围，而那只体型堪比行星的巨虫，则静静地蜷缩在虫群的最后方。
远征舰队，在距离翘曲通道不到五十光年的位置，全军覆没。

第474章 母虫！
维奥莱特历171年。
远征舰队传回的信号只持续了不到十分钟时间便彻底中断了。
我知道，这恐怕是远征舰队最后一次传回信号了。
就算远征舰队处于最鼎盛的状态，也无法应对如此庞大的虫群。
旗舰传回的画面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惶恐之中，包括我。
虫群的规模太庞大了，还有那只体型接近行星的巨虫……
这种生物，真的是正常进化出来的吗？
如果这样的虫群出现在希娜洛母星区域……
想到这边，我心底不由生出了几分寒意。
另一边，皇家研究院对舰队暴露坐标的原因进行了更细致的研究，也做出了第二个猜测。
那些虫子，不仅可以感知光石广播信息，更可以感受到曲率航行产生的时空波动。
过去的七十多年里，远征舰队因为战舰故障只能被迫动用常规驱动方式，正因如此，保持静默状态的舰队一直没有被那些虫子发现。
但现在……
完成修复工作的远征舰队为了尽快赶回母星，再次进入了曲率状态，也再次将自己暴露在了虫群的视线中。
这个猜想很合理。
曲率航行确实会产生相当强度的时空波动，这并不是什么秘密，基本每一个希娜洛人都知道这个常识，但我们从未将这个常见的现象放在战争中进行考量，也没有想到这些虫子能够从时空波动追溯战舰的真实坐标。
自从走出母星以来，希娜洛文明几乎没有经历过任何级别的战争，也没有和任何外星文明打过交道。
身为女皇，我必须得承认一个难以接受的现实——虽然我并没有受到光药的直接影响，但仍然在潜移默化间受到了文明内部氛围的影响。
希娜洛文明对外星生命的观感，过于乐观了。
后悔之余，我心中更多的还是恐慌。
原因很简单。
曲率航行已经成了希娜洛文明赖以为生的航行手段，如今的河系内，到处都有星舰曲率航行产生的时空波动。
如果对方真的能够感受到这种波动……
那对方迟早会找到希娜洛文明！！
为了不引发文明内部的恐慌，我不仅销毁了和光石有关的所有技术，甚至还销毁了几乎所有和远征舰队以及虫群有关的资料。
备战仍在持续，如今希娜洛文明的舰队数量已经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
时间过的飞快，眨眼间便过去了百年。
维奥莱特历280年。
得益于偶尔公布的远征舰队探测结果，这百余年里，虫群并没有出现，希娜洛文明的发展也还算稳定。
和以前相比，舰队数量也在不知不觉间增长了十余倍。
快子通讯技术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增长，理论上来说，最新的广域快子广播技术足以对整个宇宙发起广播。
但有了虫群这个前车之鉴，我不准备发起如此规模的快子广播，即便那些虫子对我们发出的快子广播没多少反应。
至于光石通讯技术……
自从我将它和虫群的资料彻底封锁之后，随着时间流逝，皇宫和研究院内知道这两件事的人就开始逐渐减少了。
总之，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惟一令人遗憾的是……
星神似乎仍处于沉睡状态，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对希娜洛文明的诸多祈祷做出任何回应。
维奥莱特历285年。
时隔百年，令人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有一支矿产开采舰队在河系边缘失去了联络，等到支援战舰赶到矿场的时候，矿产开采舰队已经彻底没了踪迹。
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星舰残骸。
准确地来说，不仅仅是星舰残骸，甚至连那些大型矿场开采设备都消失了大半。
那些仅存的开采设备被运回了皇家研究院。
检测报告显示，残缺的开采设备上存在大量不规则缺口，该缺口形态十分奇特，看起来就像是某种生物的咬合切口。
乍一眼看去，这份报告十分不靠谱，但我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虫群，来了。
历经五十年时间，它们终于来到了希娜洛母星所在的河系。
这场蓄意袭击被定性为一场事故，自然也就没有引起希娜洛人的注意。
同年，新组建的远征舰队再次启程，它的任务不再是寻找外星生物，而是在河系边缘区域布置防线、猎杀虫群！
维奥莱特历286年，虫群在河系边缘发起了第二次攻势。
和去年一样，这一次受到袭击的依然是矿产开采舰队和星际矿场。
虽然远征舰队在河系边缘持续巡逻，但这些灵活的虫子仍然能够赶在舰队抵达前迅速撤离。
该死！！
维奥莱特历290年。
虫群袭击已经出现了多点化扩散趋势，大量星际矿场受到袭击，希娜洛文明内部也有人注意到了这个异常情况，甚至出现了零星的谣言。
好在这些谣言被迅速封锁，并没有引发文明内部的混乱。
同年，我再次提升了远征舰队的数量。
维奥莱特历293年。
星神终于从长达百年的沉睡中苏醒了。
对于希娜洛文明来说，这无疑是一件幸事。
按照皇室的规矩，身为女皇，我需要尽快向星神发起一次隆重且正式的祈祷。
但……
祈祷仪式尚未准备就绪，星神便主动现身，并向我下达了神谕。
【预言之时已至，来自异域的侵袭已经降临。】
星神是这么和我说的。
同时，我也注意到了一个令人惊骇的现象：和以往相比，星神凝聚的星光似乎变得黯淡了许多。
我尝试向星神询问。
星神十分坦然地告诉了我其中的原因：【它们破坏了宏观结构，对我的身体造成了相当严重的损害。】
我该怎么做？
在问出这个问题后，星神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在星光即将消散的时候，祂再次说道：【就像预言中那样，等待使者的降临。】
说完，星神凝聚的星光悄然消散，无论我如何呼唤，祂都没有给出回应。
星神再次陷入了沉睡。
只不过，这次沉睡的原因并不在于星神自身，而在于那些虫子！
虽然我不清楚星神说的宏观结构是什么，但我清楚一点：那些虫子、那些来自异域的生命，它们对星神造成了伤害！
事到如今，身为星神的子民，希娜洛文明已经无法再逃避了！！
备战！
全面备战！！
该死的虫子，它们要为此付出代价！！
维奥莱特历300年。
最近两年，矿产开采舰队受袭击的频率有所下降。
皇室成员和研究院认为这是一个不错的征兆——可能是大量的远征舰队对虫群造成了震慑效果，也可能是那些虫子离开了这个河系。
但我认为这并不是一个令人安心的现象。
毕竟，在暴风雨来临前，世界总是宁静的。
维奥莱特历315年。
借助超距观测技术，研究院观测到了一个奇特的现象——在过去的几十年里，河系边缘区域的一部分恒星和行星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不仅如此，弥散在河系内的璀璨星云，也仿佛受到了什么未知力量的影响，逐渐变得残缺起来。
得知这个消息后，我心中顿时生出明悟。
这应该就是星神神谕中提到的宏观结构！！！
宏观结构被破坏……
那些虫子，已经不再满足于吞食矿产开采舰队和矿产！
它们选择直接吞食星云、行星甚至恒星！
我知道，战争恐怕很快要降临了。
为了希娜洛文明的传承，在战争正式降临前，我不仅需要做好各种备战工作，还要选择下一任女皇的人选。
必要时刻……
我会让下一任女皇带着族人离开这片星域。
维奥莱特历328年。
虫群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希娜洛恒星系之外，正式宣告了战争的开始。
在无穷无尽的虫潮后，一只身体蜷缩、体型接近行星的巨虫静静地等待着什么，在各种超距探测设备的观测下，我清晰地看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场面。
——一只只虫子，正源源不断地从巨虫庞大的圆锥形尾部钻出，并加入这场针对希娜洛文明的战争。
那只巨虫，是虫群的母虫！！
在数十年的养精蓄锐后，它正式对希娜洛文明展开了进攻！！
维奥莱特历329年。
预言成真了！
女皇候选人，奥菲莉娅在动员工作中见到了异域使者的虚影。
不仅如此，使者回应了奥菲莉娅的臣服礼！
她将会是希娜洛文明的下一任女皇！
维奥莱特历330年。
希娜洛文明没能坚持到使者的降临，前后不过两年时间，我们便陷入了临近溃败的局面。
防线一退再退，再这样下去，希娜洛文明会彻底灭亡的！！
无比黯淡的赤色夜空下，我再次向星神祈祷，希望星神能指引希娜洛文明未来的方向。
或许是察觉到了希娜洛文明的惨烈状况，又或许是听到了我的祈祷，星神无比艰难地降下了神谕。
一串坐标。
一串翘曲通道的坐标！
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维奥莱特历331年。
战况愈发惨烈。
在我的命令下，奥菲莉娅登上逃亡舰队，带着文明最后的希望，无比仓促地离开了希娜洛恒星系。
至于其他舰队……
他们将在我的带领下，以生命为代价，为逃亡舰队争取最后的时间。
或许是认为胜券在握，一直蜷缩在虫群之后的母虫终于有了动静。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它舒展身形、毫不犹豫地朝我们的母星撞来！！
它的目标，是希娜洛母星！！！

第475章 一语成谶！
密室内一片死寂。
这份根本算不上详细，甚至有些潦草、跳跃的日志，给在场的所有人都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尤其是奥菲莉娅。
身为现任女皇，奥菲莉娅脸上更是浮现出浓浓的复杂之色。
【原来是这样……】
她体表荧光微微闪烁，低声呢喃着。
先前心中对维奥莱特的些许怨念，在看到后续的日志后已然彻底消散。
这并不是维奥莱特女皇一个人的错。
严格的来说，这一切，其实都是先前那一场光药危机导致的后遗症罢了——没有光药构筑的虚幻乌托邦宇宙，希娜洛文明或许并不会沉溺于这场美梦之中，自然也不会对外星文明抱有如此期待。
当然，追根溯源的话，这场危机的源头其实在每一个希娜洛人的身上。
独自发展数十万乃至上百万年时光，希娜洛文明也不可避免地陷入了衰亡之中，光药，便是这场大衰退的导火索。
从这个角度来看，维奥莱特甚至是挽大厦之将倾的英雄！
至少，在维奥莱特精心编织的谎言下，希娜洛文明重新焕发了生机，甚至重活了“第二世”！
和沉浸在日志内容中的奥菲莉娅不同，陈梵的注意力全数集中在了日志的附件上。
这些附件，有的是关于光石技术的文件，有的则是一些清晰度极高的图象资料。
在这些影像资料中，绝大多数的资料都和巨蝎有关。
其中篇幅最大的，无疑是那只体型堪比行星、被维奥莱特称为母虫的巨蝎！！
从希娜洛远征舰队开始，希娜洛文明就对这只负责统帅虫群的母虫进行了全面的探测和研究。
整体外观，分支结构……
可以说，希娜洛文明对这只母虫的探测工作达到了极致——想要更深入的话，恐怕只有将这只母虫进行解剖了。
陈梵怔怔地看着全息界面中和母虫有关的诸多资料，原本平缓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起来。
母虫的身体结构很奇特。
它的前半截身子和普通的巨蝎并没有多少差别，甚至只能算是普通巨蝎的放大版本。
前半截身体的长度超过了1000千米，足足达到了万米级巨蝎的百倍规模。
相应的，母虫的口器、腹足、眼珠，同样等比例扩大了百倍有余。
尤其是母虫的口器。
庞大之余，其精细程度没有丝毫减弱，甚至和普通的巨蝎相比，它的口器侧面多了一些独特的结构，根据希娜洛文明的资料，这些结构可以让母虫的口器张开更大的幅度，从而吞食更为庞大的物质！
别说星舰了，就算是一颗岩质行星，在这张“深渊巨口”前也不够看的。
但是！
母虫最具特点的位置在其后半截身体。
后半截身体呈一个巨大的圆锥型，乍一眼看去像是一只体型庞大的巨蝎拖着一个巨大的蜗牛壳。
当然，这蜗牛壳其实是母虫的孵化器官。
从日志中的记录也能看出，那些巨蝎确实是从这个圆锥型的孵化巢中钻出来的。
这异常熟悉的外形，再加上那既视感极强的孵化功能，别说陈梵了，就连脑回路异常简单的高远也意识到了问题。
“这，如果母虫长这样的话……”
高远脸色唰地一下就成了惨白色，他伸手指了指头顶，说话的声音也变得结巴起来：“那咱们现在……岂不是在母虫的身体里？！”
“要是这只母虫醒来，咱们……”
“高远！！”伊莎身子微微一晃，忍不住发出了惊呼，“你先别乱说话……”
话音尚未落下。
轰！！！
一阵剧烈的抖动从密室之外的岩层中传来。
陈梵心中一动，下意识动用了自己的高维视角。
原本遮挡着自己视线的厚重墙壁和岩层逐渐变得扁平，先前隐匿于岩层中的暗紫色结构再次浮现在他的眼中。
被岩层牢牢包裹的暗紫色巨型结构不断颤动着，就像是受到了周围那股震动的影响。
但下一秒，陈梵就意识到了问题。
不是周围岩层的震颤影响了暗紫色巨型结构，而是这些深埋地下的巨大暗紫色结构在主动发生震动！！
起初，陈梵将这些暗紫色巨型结构当成了孵化塔的固定设施——就像是高楼大厦的地基一样。
但现在看来，这些棱角分明的暗紫色巨型结构，分明就是巨蝎的腹足和节肢型躯干！！
不错。
这所谓的孵化塔，不过是那只母虫暴露在外的孵化器官罢了！
而它的头颅和前半截身体，则深深地钻入了剩余的半颗行星中！！
至于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或许，那消失的半颗行星，正是被这只恐怖的母虫当成了食物！！
在不断吞食行星的过程中，母虫的前半截身子也彻底钻入了行星内部，只留下那庞大的孵化器官在星空之中！
电光火石间，陈梵心中顿时闪过了无数念头。
如果真像他想的那样，先前一些奇怪的现象也得到了相应解释——那场被误认为是活化暗物质运输管道堵塞产生的震动，有可能就是母虫苏醒的征兆。
那些阻塞的活化暗物质运输管道，很有可能是母虫孵化器官内部的“血管”。
他们堵塞了母虫的血管，自然会对沉眠状态的母虫造成相当强烈的刺激。
而现在，这只处于沉睡状态的母虫，要彻底苏醒了！！
“卧槽！”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陈梵努力保持镇定的脸色终于变了。
吱嘎……吱嘎……
随着母虫的动作愈发激烈，原本还算稳定的球形密室顿时发出了受到岩层挤压的吱嘎声！
下一秒。
球形密室坚固的天花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部凹陷起来——微妙的平衡被打破之后，三十千米的岩层全数压在了这间球形密室上，显然，这间密室并不能抗住这恐怖至极的压力！
“警告！”
壹的电子合成声骤然响起：“检测到外界岩层出现异常移动，密室结构出现异常形变，结构稳定性出现大幅下降……”
“请调查员尽快离开此密闭空间！”
“壹！”
看着全息界面中不断闪烁的数条鲜红色预警信息，陈梵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向右手处的智能终端发出了命令。
“远程控制调查员星舰，启动单兵跃迁！！”
“跃迁坐标设定为星舰驾驶舱！”
“开始跃迁！！！”
吱嘎！吱嘎！！
金属变形的声音越发强烈，前后不过数秒钟时间，原本球形的密室俨然成了一个被揉皱的纸团，不受控制地向内部坍缩而去！
原本在自平衡系统下保持平稳的内部平台也随之出现了剧烈的抖动和变形！
噼啪！！
金蓝色的粗大电弧在平台边缘弹射而出，化作狂舞的电蛇在平台上四处游荡，肆意破坏着平台上持续运行了数百年的希娜洛主脑阵列。
“高维坐标已完成换算。”
“跃迁即将展开，请调查员做好跃迁准备……”
隆隆声中，壹的电子合成声显得格外动听。
“梵，梵哥……”
高远眼中写满了惊恐，他佝偻着身体，试图延缓身体被压成肉饼的进度：“再这样下去，咱们恐怕……”
“高远，你大爷的！！”
陈梵脸色一变，厉声打断了高远的话语：“你踏马先给我把嘴闭上！！”
“3，2，1……跃迁开始！”
伴随着陈梵的厉吼声，单兵高维跃迁悄然开启！
嗡！
伴随着一阵强大的时空波动扫过，眼前的空间迅速扭曲起来。
轰！！！
在巨大压力下坚持了数十秒钟的密室急剧坍缩，位于中心的反物质反应堆在巨大的压力下轰然爆裂，内部残存反物质涌出的那一刻，正反物质湮灭的火光冲天而起，在三十千米深的地下形成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的冲击波！！
就在湮灭火光即将触碰到陈梵四人的时候，四人有些虚幻的身影骤然消失在这片密闭空间之中！！

第476章 你管这个叫镇静剂？
与此同时。
孵化塔内部。
轰隆！！
伴随着强烈的震动从基座下方的厚重岩层中传来，原本黯淡的光石再一次闪烁起来。
不仅如此，随着整座孵化塔的晃动，大量干枯的虫卵从立柱上不断脱落下来，就像是细碎的落叶，在尚未停止运行的反重力场中不断飘荡、碰撞。
其中几乎已经成型的蝎尸也在这些碰撞中暴露出来，整座孵化塔内部也因此充斥着一股浓浓的诡异感。
基座区域。
光石闪烁的光芒清晰地映照出了那些全自动光石采集设备的轮廓。
仿佛接到了什么命令，原本忙于采集光石和运输光石的自动机械设备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并急匆匆地将切割好的光石送往停靠在不远处的调查员星舰和无人机。
几秒钟后。
伴随着一阵阵越来越激烈的震动，停靠在基座区域的无人机率先升空，在科研船主脑的远程控制下，它们飞快地朝孵化塔之外飞去。
偌大的基座上，几乎只剩下那些难以搬运的自动采矿设备和一直处于沉寂状态的调查员星舰。
片刻后，伴随着一道强烈的闪光从星舰的舷窗处传出，一股时空波动从调查员星舰内部荡漾开来。
紧接着。
在光石忽明忽暗的闪烁中，土黄色的星舰拔地而起，精准地避开空中飘荡的大型虫卵和立柱碎片，朝着孵化塔顶端那一点小小的星空疾驰而去。
……
距离第一批星空巨蝎抵达创生之地还有24小时。
“我勒个去……”
陈梵飞快地瞥了一眼主控台上方的全息倒计时，再次将充满震撼的目光投向身前的希娜洛母星。
不，现在不应该叫希娜洛母星了。
它应该是星空巨蝎的母虫。
随着这只母虫从沉睡中苏醒，它的真实形态也逐渐暴露在陈梵众人的眼前。
影象资料中的画面终归有局限性。
即便是人联这种拟真度接近100%的全息影像，也会给人一种虚拟感，尤其是在描绘那些超大型物体的时候，影像资料的表现会更加疲乏。
不管用什么拍摄手段进行反衬对比，都比不过其简单粗暴地出现在人的眼前。
陈梵眼中的场景就是如此。
此时此刻，调查员星舰刚刚脱离孵化塔，在舷窗之外，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孵化塔微微颤动，而塔身底部、由大量岩层构筑而成的行星地壳仿佛受到了某种未知力量的挤压，或粗或细的裂缝密密麻麻地浮现在原本平整的地壳之上，并朝着行星的极点飞速延伸而去。
和日志中记载的数据相比，母虫的体型明显“圆润”了好几圈——孵化器官的规模增长了接近一倍，不难想象，隐藏在行星地壳中的身躯也必然增长了不少。
结合高维视角以及调查员星舰的探测结果，看似剩余一半的希娜洛母星，早已成了一个薄薄的空壳，其内部的光石矿产和其余金属矿石，早已被母虫吞噬殆尽。
太空中，声音是无法传递的。
可即便如此，看着眼前的画面，陈梵依然感觉耳边回荡起了隆隆巨响，以及……地壳下方母虫被惊扰，从沉睡中苏醒时发出的阵阵嘶鸣！
当然。
所谓的惊扰和嘶鸣，不过是陈梵脑海中的想象画面。
真实情况是……
这只母虫还远远未到彻底苏醒的程度。
先前的诸多动静，不过是它身体的下意识抽搐罢了。
“照目前这个态势来看，母虫彻底苏醒应该只是时间问题了。”
陈梵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番内心的震撼之情：“这玩意儿太危险了。”
“距离第一批巨蝎抵达创生之地还有不到24小时，得想个法子让它尽快安静下来。”
“安静下来？”
伊莎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舷窗外越来越不稳定的希娜洛母星，眼底闪过一丝困惑：“你准备用镇静剂让母虫重新陷入沉睡吗？”
“镇静剂吗？”
陈梵愣了愣神，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他迟疑片刻，无比肯定地点了点头：“嗯……算是吧。”
……
几分钟后。
“二哥，本球准备好了！”
通讯频道中传来了【盖亚】兴冲冲的声音：“直接说吧，二哥，咱们这次要干谁？”
舷窗外，一颗通体土黄色的行星要塞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希娜洛母星的正前方。
在陈梵的注视下，位于赤道区域、严丝合缝的致密装甲缓缓展开，一门黑洞洞的巨炮逐渐露出了真容。
巨炮规模十分庞大，其口径甚至超过了一百千米。
在赤色星光的映照下，巨炮表面闪烁着淡淡的猩红色光芒。
看着眼前的场景，红石、伊莎以及高远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三人动作僵硬地转过头，同时向坐在主驾驶座上的陈梵投去了不可思议的眼神。
“？”
红石一脸怀疑人生地看了看【盖亚】展开的巨炮，又看了看大地龟裂的希娜洛母星：“……毁灭者Ⅲ型要塞主炮，你管这玩意儿叫镇静剂？”
面对同僚的目光，陈梵轻轻咳嗽一声：“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你就说这玩意儿管不管用吧。”
“物理镇静也是镇静，不是吗？”
说着，他神色一肃，沉声向【盖亚】发出了命令：“盖亚，准备开炮。”
“目标……你身前那颗星球。”
“给我用最大的输出功率轰它丫的！”
“……星球？就这？”听到陈梵的话语，盖亚原本激动的声音瞬间变得萎靡起来，“闹了半天，你喊我只是为了打一颗行星啊？”
“我还以为……”
陈梵神色如常，不紧不慢地打断了盖亚的牢骚：“这里面有一只比你体型还大的巨蝎母虫。”
“再磨磨唧唧的，等它彻底苏醒，就由你来解决它。”
通讯链路中的哼唧声猛地一顿。
“我明白了。”
盖亚的合成声也变得严肃起来：“二哥，不瞒你说，其实我很早就看这颗星球不爽了。”
……
嗡！！
在盖亚的操控下，一股磅礴的能量瞬间从盖亚行星要塞的真空零点能反应堆喷涌而出，顺着能量通路一股脑地涌入了巨炮之中。
深邃的炮管内，顿时亮起了一道浓郁到极致的乌光。
下一秒。
轰！！！
乌光光柱从堪称恐怖的炮口中钻出，径直朝正前方的希娜洛母星射去！
或许是察觉到了危险，原本只是微微颤动的巨蝎母虫忽然挣扎起来，它奋力摆动自己的腹足，试图将自己的身体从这个几乎被掏空的行星中拔出来。
在母虫的激烈动作下，希娜洛母星地表就像是遭遇了一场惊天地震，原本坚硬的岩层就像是波涛汹涌的海面一样，在一阵剧烈的起伏间化成了无数大小不一的碎屑。
在乌光光柱即将命中母星的那一刻，本就脆弱不堪的行星地壳骤然崩解，巨蝎母虫的庞大身躯也得以露出了一小部分。
当然，它绝大部分身体仍然埋藏在厚重的岩层中。
一阵阵强烈的鼓胀感和刺痛感从身后的孵化器官中不断传来，持续刺激着它尚未彻底清醒的大脑。
似乎……有什么东西阻塞了孵化器官内的能量传输通道。
四只堪比城市大小的猩红色眼珠中带着几分刚从沉睡中苏醒的迷茫，以及孵化器官被毁的痛苦和愤怒，但下一秒，这些迷茫、痛苦和愤怒便迅速转化为了惊恐！
——它看到了迎面而来的暗物质炮。
吼！！！
电光火石间，它猛地张开自己狰狞的口器，在口器两旁独特活动关节的支撑下，它口器张开的幅度甚至达到了常规巨蝎的两倍！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道暗紫色的屏障在它身前骤然浮现，堪堪挡住了那道狂暴的活化暗物质射流。
面对【盖亚】的蓄力一击，这道暗紫色的屏障并没有坚持太长时间。
不过坚持了一秒钟时间，屏障发出一道明亮的暗紫色光芒后骤然崩塌，同时，母虫身体表面也亮起了些许爆炸的火光——只是一个照面，对方产生力场护盾的器官便出现了过载现象。
可即便如此，这道屏障依然给母虫争取到了绝佳的反击时间。
嗡……嗡……嗡……
乌光从孵化塔基座油然升起，它穿过支离破碎的岩层，逐级提升，最终全数涌入了母虫的咽喉处。
极其短暂的等待后，一道规模不遑多让的活化暗物质射流从母虫的口器中喷射而出，迎着盖亚发出的暗物质炮冲去！
气势很宏大。
但结局并不好看。
同样只是一个照面，看似规模庞大的活化暗物质射流便在暗物质炮的冲击下迅速回流，长驱直入地灌入了母虫的口器内。
随着乌光层层深入，母虫疯狂挣扎的动作瞬间陷入了停滞。
当乌光抵达孵化器官区域的时候，耀眼的白光冲天而起。
那是大量光石同时爆炸的光芒！！
在陈梵的视角中，一股强大的信息射流夹带着暗物质炮的乌光，从孵化器官尾部疾射而出，朝着远处无尽的星空扩散而去。
轰！！！
活化暗物质开始衰变，璀璨的爆炸火光瞬间弥散在赤色星空之中，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残破不堪、只剩下些许岩层碎片的希娜洛母星彻底吞噬。
调查员星舰内。
一幅通讯界面正好展开，其中呈现着奥菲莉娅呆滞的神色。
“额……”
陈梵讪笑了一声：“如你所见，你们的母星……”
“应该是彻底没了。”
ps：晚上迟点还有一章

第477章 异变
一片淡赤色的庞大星云静静地悬浮在茫茫星海中。
和正常的扩散状星云不同，这片星云是残缺的。
其内部充斥着或大或小的空洞，乍一眼看去，整片星云就像是一块残破的抹布一样，十分寒碜。
也正是这个原因，原本这片星域十分浓郁的赤色光芒也变得稀疏起来。
在这片淡赤色星云的边缘区域。
看似空无一物的星空中，忽然传来了一股强大的时空波动。
伴随着这阵突如其来的时空波动，一只只庞大的身影出现浮现出来，淡赤色的星光清晰地映照出了它们狰狞的模样。
星空巨蝎！
巨蝎的数量十分庞大。
随着时空波动不断向四周蔓延，前后不过数十分钟时间，整片星域都挤满了那些体长不一的巨蝎。
虫潮！！
为首的一只体长足有数万米的巨蝎张开狰狞的口器，向四周发出了一道无声的嘶鸣。
蝎群就像是接到了什么命令，它们迅速张开自己的口器，借助大统一场的帮助，疯狂吸食着分布在这片星域中的星云物质——这场跨越了数万光年的长途跋涉，耗费了它们体内大量的能量，虽然这些星云物质十分稀薄，但胜在量大。
一路上边走边“吃”，也算是一个缓解疲劳的好办法。
忽然。
所有巨蝎极其突兀地停下了吞食星云物质的动作。
它们不约而同地扭转头颅，朝着眼前这片淡赤色星云的中心区域望去。
下一秒。
所有巨蝎同时张开口器，朝目光所及之处发出了一道道嘶吼——就在刚才，它们的王死去了。
在王死去的那一刹那，每一只巨蝎脑海中都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了一个场面。
一颗土黄色的行星要塞和一艘土黄色的小型星舰，更远处，则是大量造型各异的星舰。
这就是凶手！这就是杀害王的凶手！！
原本还算平静的蝎群骤然暴动！
所有巨蝎都疯狂地嘶吼着，不断挥舞着自己长满锋利倒刺的蝎尾！
复仇！复仇！！
不死不休！！！
巨蝎头领再次发出一声嘶鸣，它放弃了吞食星云物质的念头，直接催动了体内的曲率器官。
庞大的蝎群紧跟其后，再次消失在可见宇宙之中。
随着时空波动向星云核心区域荡漾而去，原地只留下了一片千疮百孔的淡赤色星云。
……
星空深处。
一个体型庞大、堪比节点宇宙中央黑洞的巨型黑洞在深邃的星空中悄无声息地运行着，疯狂吞噬着来自无穷远处的点点星光。
除了星光之外，它的周围几乎没有任何实物。
在它的生命历程中，它吞噬了周围所有的恒星、行星甚至星际尘埃。
正因如此，这个黑洞甚至没有属于自己的吸积盘结构。
忽然。
一阵奇异的信息态波动从星空中传来，在途径此地的时候，自然而然地流入了这个巨型黑洞之中。
短暂的等待后，稳定了无数年的黑洞忽然出现了一点奇异的变化。
它维系了无数年的自转，仿佛受到了什么未知力量的影响，从这一刻开始逐渐变缓，直至彻底停止。
与此同时，一道微弱的光芒从深邃的黑洞中射了出来。
这看似寻常的画面，却违背了所有物理学常识！
光线，理论上来说绝不可能挣脱黑洞的束缚！！
但就在下一刻，一个更加颠覆人认知的场景出现了——在巨型黑洞的边缘，一道若隐若现的庞大阴影一闪而过！
【奇怪，母虫竟然会在这样的宇宙里死亡……】
一股淡淡的信息波动从几乎静止的黑洞内部逸散而出，而后迅速消散在茫茫星空之中。
【适应性进化失败了吗？】
【还是说……这个宇宙泡里出现了什么超出预期的情况？】
那道来自黑洞内部的微弱光芒逐渐消散，黑洞边缘的阴影也再次潜入了深邃的黑洞之中。
嗡……
随着光芒和阴影彻底消失，先前静止的黑洞也再次旋转起来。
一切，似乎都回归了往日的模样。
……
与此同时。
希娜洛母星区域。
面对陈梵说出的扎心话语，奥菲莉娅眼角轻轻抽搐，艰难地挤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没，没事的。】
【只要能把母虫……彻底杀死就行。】
话虽这么说，但她身体表面飞速闪烁的荧光却暴露了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这可是希娜洛文明的母星！
就算它已经被母虫掏空，它依然是希娜洛文明的母星！！
身为希娜洛女皇，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星被一炮轰成无数星际尘埃，心里怎么可能会好受？！
尤其是通讯链路中还时不时能听到一个贱兮兮的声音在那里疯狂炫耀自己一炮碎星的辉煌战绩……
但凡是个人都受不了的好吧！
“奇怪了……”
通讯链路中忽然传来了红石的声音：“这母虫……竟然这么简单就被解决了？”
“这有什么奇怪的？”贱兮兮的声音继续传来，“本球早就说了，本球是战争型要塞，区区一只母虫……哎哎哎，二哥，有话好好说，你别关我麦啊……”
陈梵眉头一皱，随手屏蔽了【盖亚】的通讯频道，然后转头看向红石：“怎么说？”
“我承认，毁灭者Ⅲ型要塞主炮的威力确实很大。”红石抬起食指，下意识地绕着自己亮红色的长发，“但对方的抵抗未免也太弱了一点吧？先不说那些还没孵化出来的幼虫，就算是万米级巨蝎，面对这个纯粹由活化暗物质构建的主炮也不会毫无抵抗力吧？”
“更何况，当时的【盖亚】甚至没有升维。”
“我大致计算了一下，这只母虫表现出的防御力量，大概和一只百米级巨蝎差不多。”
陈梵微微一愣。
百米级巨蝎的水准？
这属实有点夸张了。
“这样说的话，好像确实有点问题……”
他迅速合上双眼，意识体轻车熟路地离开了肉体。
借着意识体的独特视角，他朝希娜洛母星的方向望去。
爆炸的余波早已消散，那些闪烁着乌光的活化暗物质也早已消失不见，至于希娜洛母星和母虫的残骸……
那就更不用说了。
现场一片空旷，暗物质炮的余波让这里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高纯度真空，只有些许尚未消散的扰动信息流在这片区域无规律地穿梭着，就像是水面上泛起的一圈圈杂乱波纹，假以时日，这些扰动信息流也会逐渐消散殆尽。
但这仅仅只是先前那场大型信息风暴的余波罢了——就在刚才，巨量光石的爆炸产生了一场前所未有的信息风暴，也得亏这道信息风暴是沿着暗物质炮的方向喷射的，不然……
就算有陈梵的保护，这场信息风暴也足以给在场的众人一个深刻的教训了！
“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意识体返回身体后，陈梵睁开双眼，沉声说道：“母虫确实已经死亡了。”
“或许是母虫专注于幼虫的生产孵化，所以其他方面的能力有所欠缺……”
“虽然这个理由有些牵强，但目前来看，确实只能这么解释了。”
红石默默地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陈梵的说法。
“返航吧。”
她轻抬眼皮，瞥了一眼全息界面中的血色倒计时，眼底透出了些许疲惫和不安：
“还有不到24小时，希望支援舰队……”
“一定可以的。”
陈梵打断了红石的话语，语气格外坚定：“我先去汪院士那边帮忙，防守阵地的布置工作就交给你们了。”

第478章 蝎群来袭！（二合一）
希娜洛母星恒星系。
时间流逝，这个残破恒星系内的气氛逐渐变得紧张起来。
在奥菲莉娅的指挥下，残存的希娜洛舰队在短暂的修整后再次行动起来。
它们集中在原希娜洛母星区域。
【盖亚】的一发暗物质炮后，这片星域成为了恒星系内最空旷的地方，理所当然的，它成为了第二次防守战争的核心区域。
除了希娜洛舰队之外，这片空旷区域还分布着相当数量的星际工厂——从抵达希娜洛母星开始，【盖亚】就在汪静的命令下再次干起了老本行。
星空中，一座座星际工厂源源不断地制造着各种自动化武器。
短短数十个小时里，原本充斥着各种星体残骸的希娜洛恒星系被一扫而空。
陨石也好，小行星也罢，甚至连几颗幸存的气态巨行星也难逃一劫！
所有物质都被收集起来，并由星际工厂制造成了相应的武器设备。
浮游炮台、无人机……
主打一个量大管饱。
另一边。
通体土黄色的调查员星舰正静静地悬停在恒星系中心的主恒星旁。
这是一颗正值壮年的G型主序星，它毫无保留地向四周挥洒着属于自己的光和热，竭尽全力地驱散着恒星系内的黑暗。
星舰腹部舱门敞开，一台台其貌不扬的菱形装置从其中鱼贯而出，并在一阵阵极其轻微的时空波动中朝星舰正前方的主恒星疾驰而去，最终全数隐没在恒星无比强盛的光芒中。
星舰驾驶舱内。
红石坐在主驾驶座上，无比专注地看着主控台上方的恒星模型。
全息模型中，一颗颗细小的黑点依附在恒星的边缘区域，在红石的操控下，它们相互连结，逐渐形成了一张若隐若现的、足以将整个恒星包裹起来的惊天大网！
在红石的身旁，伊莎和高远同样全神贯注地注视着红石的动作。
这是整个防守计划中最关键的核心，容不得半点失误。
同时，这也是一款人联战争史中排名前列的武器。
即便是老牌调查员红石，看着眼前逐渐成型的恒星大网，额头上也浮现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要不是科学院解除了所有武器禁令，估计她一辈子也接触不到这种级别的武器。
这玩意儿压根就不是给危险科技管理局使用的！
即便是人联舰队，在使用这种大规模杀伤武器前也需要经过层层审批！
远处，一道微不可查的漩涡向四周持续散播着淡淡的时空波动。
这道漩涡几乎完美地融入了周围深邃的宇宙空间。
忽然，漩涡流转的速度增加了一大截，连带着其引发的时空波动也强盛了许多。
红石心中一动，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扭头朝漩涡的方向望去。
飞速旋转的漩涡似乎连接着一个未知的异空间，此时此刻，漩涡的中心极其突兀地出现了一抹淡淡的黄色，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漩涡连接的异空间中钻出来。
在这个过程中，原本还算平静的时空海洋上顿时泛起了层层叠叠的浪潮。
浪潮中，先前若隐若现的漩涡愈发清晰，其自旋的速度也再次开始提升，连带着那一抹土黄色出现的速度也加快了不少。
唰！
随着漩涡的扩大，土黄色的物体终于显出了真容——
【盖亚】行星要塞。
“盖亚，你那边的准备工作已经完成了？”看着已经钻出大半截身子的行星要塞，红石在通讯频道中轻声询问道。
“当然！”盖亚独特的声线骤然响起，“不过是临时制造一颗恒星而已。”
“以本球的零点能反应堆输出功率，自然是手到擒来……”
听到这话，红石忍不住挑了挑细长的眉毛：“距离巨蝎抵达还有几个小时，要不你抓紧时间再去搓一颗？”
“……”
盖亚声音一顿，随后语气中透出了些许尴尬：“那个啥……我想起来了，二哥让我尽快去第二道防线来着……”
红石没有说话，只是眉眼间流露了出些许笑意。
“哎！你别笑啊！”盖亚从通讯频道中看到了红石的笑容，顿时急了，“我说的是真话，二哥真和我说了这件事，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
“我信，我信。”红石眼角笑意愈发浓郁，她点了点头，伸手指了指调查员星舰的后方，“既然是陈梵的命令，那你就先去第二道防线守着吧，正好你也要点时间为接下来的防守战做准备。”
听到这话，盖亚下意识松了口气。
“这就对了嘛……”
“本球和你说，真不是本球不愿意再帮你搓一颗恒星，这玩意儿对本球来说可简单了，实在是二哥……”
说着，它再次借助通讯频道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番红石的神色。
发现红石脸上笑意没有丝毫衰退，甚至愈发浓郁的时候，它微微打了个寒颤：“算了算了，本球不和你扯了。”
“总之，你只要知道这对本球来说只是一件手到擒来的小事就行了。”
它低声嘟囔着，随后主动切断了通讯链路，忙不迭地转身朝布置在恒星系外围的第二道防线赶去。
红石望着舷窗外渐行渐远的土黄色行星要塞，或许是错觉吧，她竟然从一颗行星要塞的背影中看出了仓皇逃窜的感觉。
“真不知道盖亚这性格是怎么来的。”副驾驶上，伊莎有些苦恼地摇了摇头，“明明一开始只是有些话痨而已，怎么现在就……”
红石轻笑一声，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身前的控制台上：“或许它一开始就是这个性子，只是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伊莎愣了愣，一脸困惑地看向红石：“红石阁下，您……以前见过盖亚？”
红石哑然失笑。
“当然没有，像盖亚这样的存在，整个人联都没几个。”她摇了摇头，随口解释起来，“不过我看过盖亚的资料，一个人在空洞中飘荡了这么多年，连唯一的大哥都出了事，要不是这没心没肺的性格，估计早就郁郁而终了吧。”
“别说一个生命体了，你看希娜洛文明。”
“偌大一个文明，在这个宇宙里孤零零地发展了数十万年时间，最终的结果是什么？”
伊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行了。”
红石小心翼翼地操控着最后一枚装置填入了空缺处，看着那已然彻底成型的恒星大网，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这场防守战的准备工作算是彻底完成了。”
“现在就得看汪院士和陈梵那边的研究进度了。”
她扭头朝左侧的舷窗望去。
借助视觉辅助装置，她可以轻松地看到那艘停靠在希娜洛舰队旁的TE1571科研船。
在恒星光芒的映照下，这艘科研船的表面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黄色光晕。
她收回目光，再次看向星舰正前方静静燃烧的巨大恒星，眼中生出了几分惋惜。
“可惜了……”
红石用微弱的气声呢喃道。
“可惜？”伊莎眼神一动，好奇地顺着红石的目光望去，“是为这颗恒星感到可惜吗？”
倒也正常。
不管最后的结局如何，这场防守战之后，这颗恒星都会在宇宙中彻底消失。
相应的，希娜洛母星星系也会成为真正的历史——母星被巨蝎吞噬，主恒星消失，就连恒星系中的其他星体也被当成制造武器的原料……
想到这里，伊莎的俏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些许伤感。
至于红石……
她神色古怪地瞥了一眼伊莎，然后有些尴尬地咳嗽一声：“这倒不是……”
“我只是觉得，备战的时间太短暂了，不然我们还能让盖亚去隔壁恒星系薅几颗恒星来。”
红石一本正经地分析着：“再加上盖亚在小宇宙里制造的恒星，防守战的胜率也能增加不少。”
伊莎嘴角动了动，彻底陷入了沉默：“……”
她还是想多了。
管理局的调查员，脑回路果然都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
“警告！”
舰载主脑的电子合成声在星舰驾驶舱内骤然响起，打破了持续一个多小时的寂静：“检测到高强度时空波动，目标将于五分钟后抵达第一道防线！”
红石眼神一动，抬起头看向了主控台正上方的全息倒计时。
血色的数字不断跳动，几乎将整个全息显示界面都映成了血红色。
她下意识扭头看向舰队左侧的舷窗。
视线尽头，星际工厂仍在源源不断地制造战争型号的无人机和自律炮台，希娜洛舰队紧紧抱团，试图为这场防守战贡献仅有的一点力量，至于人联科研船……
此时仍然没有丝毫动静，只是静静地悬停在茫茫星空之中。
“还是来不及吗……”
红石脑海中不由浮现出陈梵先前信誓旦旦的言辞，她微微阖上双眼，将眼底深处的不安掩藏了起来。
深吸一口气后，她再次睁开双眼，先前的负面情绪全数被她压在了心底。
看着即将归零的倒计时，红石的神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冷漠起来。
“各单位注意！”
“准备作战！”
“开启【时空阱】！！”
“主脑，打开数据传输通道！！”
……
第一道防线由数量庞大的【时空阱】和战争型无人机以及浮游炮台构成。
其主要目的就是解决那些体型较小、实力较弱的星空巨蝎。
嗡！！！
来自红石的命令快速扫过星空，强烈而混乱的时空波动骤然扩散而出！
平静的时空海洋也在这一刻掀起了滔天巨浪！！
也就在这一刻，一道道通体暗紫色的狰狞身影逐渐凝实——在【时空阱】制造的紊乱时空中，巨蝎被迫中断了先前的曲率航行，并出现在可见宇宙之中。
中断曲率航行的同一时间，它们便顺势朝距离最近的浮游炮台和无人机扑去！
它们奋力挥舞着各自的蝎尾，试图对这些仍然没有任何动作的“靶子”发起致命一击！
调查员星舰驾驶舱内。
在高精度探测器的拍摄下，这一幕骇人的场景十分清晰地呈现在红石三人的眼前。
“果然……”
红石脸色一沉，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这些巨蝎有十分完善的远距离交流能力！”
由于先前的换家战略，理论上来说，此时率先抵达创生之地的蝎群应该是最后一批离开创生之地的，换言之，它们绝对没有和人联作战的经验，但看现在的战况，这些巨蝎对人联的【时空阱】并不陌生，甚至还掌握了相当完善的应对手段。
面对蝎群即将到来的冲击，无人机和浮游炮台仍然没有丝毫动静，就好像是集体掉线了一般！
就在蝎群即将对无人机群发起致命一击的时候，舰载主脑的电子合成声骤然响起。
“数据传输通道已成功建立，当前通道负载27%，数据通道稳定性100%。”
唰！！！
远在大后方的科研船在这一刻成为了通讯节点，来自人联科学院中央主脑的算力顺着数据传输通道倾泻而下！
一瞬间，零便以无可阻挡的势头接管了在场所有无人机和浮游炮台的控制权！
几乎是同一时间。
原本在星空中呆若木鸡、仿若集体掉线的无人机骤然“活”了过来！
它们仿佛有了生命，迅速锁定了迎面而来的每一只巨蝎，并在完成了对巨蝎的飞行姿态分析，然后……
开火！！
一道道漆黑的闪电在星空中划过，就像是镜面上的裂痕，飞快地延伸向正前方的巨蝎，最终十分精准地击打在巨蝎身上的防御薄弱区域！！
在攻击的过程中，这些无人机甚至还做出了近乎完美地规避动作，十分轻松地躲开了巨蝎那近乎疯狂的攻势！！
它们就像是刀尖上的舞者，不仅没有借此机会拉开和巨蝎的距离，甚至还主动靠近巨蝎，在巨蝎的腹足和蝎尾攻势下不断展开反击！！
更后方。
数以百万计的无人机群冲天而起，在一阵阵微弱的时空波动中，几乎所有无人机都全数消失在了可见宇宙之内——人联的【时空阱】，自然不可能对人联的武器造成影响，它们已经成功进入了曲率状态！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在拥有超光速曲率航行能力的无人机群前，那些失去了超光速航行能力的巨蝎就像是战场上一只只移动缓慢的活靶子！
不过是一个照面的时间，深邃、漆黑的空间裂隙和闪烁着乌光的暗物质炮便撕碎了无数巨蝎的躯体。
当然。
这仅仅只是百米级和千米级巨蝎的状况。
掌握了维度科技的万米级巨蝎并没有受到这些低级攻击的干扰。
它们迅速升维，极其轻松地越过了第一道防线。
它们并不想将精力放在那些无人控制的机械设备上，这些万米级巨蝎的唯一目标，便是杀死了母虫的行星要塞和调查员星舰！
……
“来了。”
看着出现在视线范围之内、张牙舞爪的万米级巨蝎，红石神色凝重，右手下意识攥紧了调查员星舰的操纵杆。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内心的悸动后猛地推动了手中的操纵杆。
嗡！！
伴随着一股强大的时空波动荡漾开去，调查员星舰直接消失在可见宇宙之中——功率骤然飙升的曲率引擎，直接让调查员星舰进入了超光速航行状态！
就在红石准备控制星舰向预定目标发起攻击的时候，一道土黄色的虚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那些万米级蝎群之中。
比红石的操作更为直接，盖亚直接依靠高维跃迁冲入了蝎群之中。
依然还是惯用的手段。
随着土黄色的行星要塞滴溜溜地转了一圈，一股磅礴的引力从其内部骤然释放出来。
引力是唯一一种可以跨越维度并产生效果的力量。
在这股堪比中子星的恐怖引力作用下，周围数十只万米级巨蝎的前冲势头猛地一顿。
不仅如此，在这股突如其来的强大引力拉扯下，巨蝎的身体更是受到了极其巨大的损伤！
就连那层暗紫色的致密装甲，也在狂暴引力的撕扯下出现了一定程度的变形和破碎，更别说装甲内部的血肉之躯了！！
只不过是一个照面，那数十只巨蝎便痛苦的蜷缩成一团，张开狰狞的口器发出了痛苦的嘶吼声！！
但这远远没有结束！
下一秒！
刚刚现身的盖亚行星要塞再度消失在可见宇宙之中，等它再次现身的时候，它已经来到了其中一只痛苦蜷缩的巨蝎身前。
轰！！！
没有任何犹豫，盖亚裹挟着近乎狂暴的引力，狠狠地撞在了它的身上！
巨蝎引以为傲的坚韧身躯，在行星要塞厚达数十千米的致密装甲层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相撞的那一瞬间，巨蝎的身体就像是一颗吸饱了水的“水精灵”，瞬间爆裂开来！！
在引力的作用下，那些泛着淡绿色的内脏和体液在空中短暂停留后，迅速落向行星要塞“地表”。
还没等它们全数落下，土黄色的行星要塞便再一次消失在可见宇宙之中！
跃迁！又是短途跃迁！
每一次闪烁，盖亚都会出现在一只甚至几只万米级巨蝎身前，并狠狠地撞向这些巨蝎！！
属于人联的暴力美学，在这一刻毫无遮挡地呈现在这片星空之中！！
另一边。
驾驶调查员星舰的红石自然也没有落后。
在曲率引擎的驱使下，调查员星舰迅速来到了一只落单的巨蝎身前。
巨蝎先前就受到了行星要塞的引力撕扯，它痛苦地嘶鸣着，四只猩红色的眼珠中毫不掩饰地闪烁着对调查员星舰的仇恨——它已经认出了眼前的星舰，这就是杀死母虫的凶手！！
不死不休！！
它忍着身体内部脏器破裂的痛苦，艰难地张开自己的口器，试图对眼前的星舰发起最后的攻势。
但……
深邃的裂痕从星舰侧面延伸而出，就像是一道闪电，精准地劈在了巨蝎咽喉处的腺体上。
轰！！
刚刚凝聚的乌光瞬间溃散，并产生了一次规模不算小的爆炸！
先前汪静对巨蝎实施的大规模解剖，在这时派上了用场！
和零亲自控制的无人机群和浮游炮台一样，调查员星舰发出的每一道攻击，也极其精准地击打在巨蝎的防御薄弱处！！
吼！！
巨蝎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狰狞的脑袋无力地耷拉下来——被提前引爆的活化暗物质，几乎炸断了它的脖颈！
第二道防线。
仅仅由调查员星舰和盖亚行星要塞构成的第二道防线，就像是一道铜墙铁壁，牢牢地挡住了巨蝎进攻的势头！！

第479章 湮灭星爆！（二合一）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三个小时……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蝎群源源不断地出现在泛着淡赤色光芒的星空之中。
在【时空阱】的影响下，它们被迫脱离了曲率状态。
但这些蝎群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任何思考的过程，便直愣愣地朝着原希娜洛母星所在的方向冲去！
就好像……
有什么东西在指引着它们一样！
第二道防线，调查员星舰内。
红石神色不安地看着舷窗外的场景。
降维的耀眼闪光、暗物质炮的浓郁乌光、空间崩塌产生的深邃空洞……
整个创生之地都打成了一锅粥。
可星空中蝎群的数量并没有减少，甚至还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愈发庞大起来！！
她绷紧神经，近乎机械地操控着星舰对巨蝎展开攻击。
虽然整个进攻过程的大部分工作都是由舰载主脑完成的，但如此高强度的战斗，仍然让她感受到了些许疲累。
尤其是舷窗外那些巨蝎近乎疯狂的表现，更是让她心生不安。
战局……
似乎又不受控制地步入了第一次防守战的老路。
只不过，和第一次防守战相比，第二次防守战明显更加吃力——即便第二次防守战中零携带着科学院中央主脑的部份算力加入这场战争，即便在零的控制下，那些无人机和浮游炮台在精准到变态的配合下可以发挥出接近120％的威力，这场防守战依然在数个小时内陷入了颓势。
这其中的原因有很多。
一方面，希娜洛舰队在第一次防守战中损失惨重，虽然他们并不是防守战中的主力军，但也算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尤其是在对抗百米级巨蝎的战场中。
另一方面，物资问题。
和第一次防守战有所区别，希娜洛母星恒星系的资源更为匮乏。
巨蝎虽然没有将整个星系吞噬殆尽，但在粉碎行星寻找光石的过程中，还是消耗了不少资源。
反观希娜洛第二恒星系，其内不仅有大量的行星资源，甚至还有希娜洛文明在四十多年里攒下来的诸多家底。
这就造成了一个相当严峻的后果。
虽然星际工厂并没有停工，直到现在它仍然在兢兢业业地生产着战争型号的无人机和浮游炮台。
但……
恒星系内资源几乎枯竭，星际工厂只能依靠质能互转化技术进行生产，整个过程不仅会消耗更加庞大的能量，生产效率也出现了极大幅度的下降——要不是TE1571科研船配备的真空零点能反应堆性能足够强悍，这些星际工厂恐怕早就停工了。
严格算起来，以上两个都只能算是影响微弱的次要因素。
真正影响战局的关键因素，其实在这些星空巨蝎身上！
和第一次防守战面对的蝎群不同，这一次的蝎群更为疯狂！！
就在距离调查员星舰不到一万千米的位置，一只万米级巨蝎面对迎面撞来的【盖亚】行星要塞，非但没有丝毫后退的意思，甚至还主动迎了上去！！
即便它们的身体被狂暴的引力撕扯，即便体内的内脏和体表的装甲出现了不可逆转的损伤，他们依然奋力张开口器，向调查员星舰发出了不死不休的嘶吼！
不仅如此，在靠近行星要塞的过程中，巨蝎体内乌光逐渐明亮，直到碰撞的前一瞬间，这些万米规模的巨蝎几乎全身都散发着浓郁的乌光。
它们俨然成了一颗超大型号的活化暗物质炸弹！！
轰！轰！！轰！！！
纵然是战力足以碾压八级文明的【盖亚】行星要塞，面对如此疯狂的攻势也不得不暂避锋芒！！
万米级巨蝎尚且如此，那些百米和千米级巨蝎就更不用说了。
即便是零控制的无人机群，也难以在对方不断增长的数量和不要命的死亡冲锋下保持优势！
“该死……”
红石遥望着舷窗外的蝎群，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
下一秒。
伴随着几道急促的蜂鸣器提示音响起，舷窗外的星空一阵天旋地转——在舰载主脑的控制下，星舰忽然做出了一个接近0度的锐角转向规避动作，险之又险地躲开了一只巨蝎发起的夺命攻势。
得益于星舰配备的内空间锚定技术，驾驶舱内的红石等人并没有感受到瞬间提升至恐怖程度的G值。
可即便如此，看着重归稳定的星空和掉头袭来的数只万米级巨蝎，红石的脸色仍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说着，她抬起手在主控台上的全息界面上熟练地拨动了一番。
原本标记着各种复杂数据的全息控制界面瞬间简化，一幅庞大的星图自然而然地呈现在红石眼前。
星图中充斥着密密麻麻的红点——随着防线的被迫后撤，蝎群甚至已经初步侵入了希娜洛母星恒星系。
至于恒星系之外……
那更是蝎群的天堂！
密集的蝎群甚至在星空中形成了一个堪比恒星的大型引力源！！
“是时候动用那款武器了。”
看着眼前的画面，红石眼中终于露出了决断之色：“主脑，开始恒星升维！”
“启动恒星牵引力场！！”
“通知【盖亚】，让它开启小宇宙的入口，准备释放湮灭星爆！！”
……
两道不同的快子信息从调查员星舰传出，化作一道奔涌的浪潮朝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眨眼间。
其中一道快子信息跨过无数巨蝎的身体，传入了在星空中静静燃烧的恒星之中。
另一道快子信息则率先一步，传入了正以【毁灭者Ⅲ型要塞主炮】和巨蝎对轰的盖亚行星要塞内部。
轰！！！
星空一震，一股令人颤栗的强大时空波动从后方的主恒星区域冲天而起！
从亘古以来就一直向四周发散着温暖光芒的恒星，仿佛受到了某种力量的影响，逐渐变得虚幻起来。
恒星升维！！
磅礴的能量从先前布置的恒星大网中倾泻而出，为这颗本该存在于三维星空中的恒星硬生生开辟出了一条通往高维的通道！
咚！
正值壮年的G型主序星微微一震，星体表面也随之冲出了一道道类似日珥的高温等离子喷流。
这一刻，它成功升入四维！！
几乎是同一时间，先前冲天而起的时空波动不断攀升，最终成功突破了一个临界值。
它，动了！！
这一刻，这颗从诞生开始就默默运行在固定轨道上的恒星，彻底挣脱了星系引力的束缚，成为了一个真正的自由星体！
另一边。
当快子通讯信号没入【盖亚】行星要塞的那一刻，土黄色行星要塞的赤道区域骤然向前射出一道口径超过一百千米的暗物质射流！
不仅如此，它浑身一震，一股来自第四个方向的震荡沿着四周的空间弥散开去。
高维震荡！！
这一刻，【盖亚】内部的真空零点能反应堆输出功率直接飙升至100%！
这一刻，【盖亚】舰体表面的发射井全数开启，向周围的万米级蝎群发出了倾尽全力的无差别饱和式打击！！
轰轰轰！！
随着爆炸的火光在第二防线区域冲天而起，这颗土黄色的行星要塞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可见宇宙之中。
等它再次现身的时候，它已经来到了距离主恒星不远处的一片空旷星域中。
乍一眼看去，它所在的那片星域几乎没有任何宏观物质。
唯一存在的，便是弥散在这片星域的淡赤色星云物质！
没有任何犹豫，当【盖亚】现身的那一刻，一股能够和主恒星媲美的强大时空波动冲天而起，本就波澜起伏的时空海洋上顿时掀起了一道巨浪！
在这道巨浪的冲击下，一个若隐若现的漩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清晰起来！
如果此时有人在宇宙泡之外观察，就能清晰的看到一个惊人的场面——
一颗晶莹剔透、酷似水滴的小泡泡悬浮在大宇宙泡的边缘，一根由引力制成的风筝线遥遥牵引着这颗小泡泡，以防其飘散在动荡不安的超空间膜内部空间。随着起伏不定的时空海洋掀起一道巨浪，先前平整的大宇宙泡赫然出现了些微的变形，就像是用一根手指从气球内部向外戳，气球圆润的表面顿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凸起。
这个看似微不足道的凸起，恰到好处地和那颗晶莹剔透的小泡泡相互连接。
看起来，一大一小两个宇宙泡之间仿佛出现了一道细长的桥梁！
哗！！！
那道从诞生起就一直在旋转的漩涡骤然膨胀，露出了漩涡对岸的景象。
那是一片狭窄的明亮星空，星空中充斥着温暖的光芒——在星空的正中央，赫然存在着一颗泛着温暖橘色光芒的G型主序星。
和希娜洛母星恒星系的主恒星相比，两者的质量几乎完全一致，甚至其内部的元素构造都完全一致！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漩涡完全张开的那一瞬间，一道快子信号从盖亚行星要塞传出，径直穿过漩涡，传入了那范围极其狭窄的小宇宙中。
下一刻。
轰！！！
一股似曾相识的时空波动在小宇宙中冲天而起。
和希娜洛母恒星系的主恒星一样，这颗几乎是1:1克隆出来的G型主序星也开始升维，同时在恒星牵引力场的引导下动了起来！
它没有任何停歇，直愣愣地朝着张开到极限的漩涡冲来！！
短短几秒钟后。
轰隆隆……
在一阵轻微的空间震荡和愈发激烈的时空波动中，已经彻底虚化的恒星无比艰难地从连接着小宇宙的漩涡中挤了出来。
在它出现的那一刻，细细密密的爆炸火光在它的内部和四周骤然浮现，在爆炸的火光中，一道道强度相当微弱的伽马射线向着四周扩散而去。
那是正反物质相互接触发生湮灭的产物！
不错。
和希娜洛母恒星系的主恒星不同，这颗由盖亚亲手制造的行星，赫然是一颗采用节点宇宙物质制造的“反恒星”！
所谓的湮灭星爆，其实就是一款由正反物质组成的两颗恒星相互对撞产生惊天爆炸的武器！！
随着周围的淡赤色星云物质被消耗殆尽，萦绕在反恒星附近的轻微爆炸火光逐渐消散。
在反恒星离开小宇宙的那一刻，盖亚行星要塞再次闪烁着出现在第二防线之内。
直到现在，第二防线内的爆炸火光仍未彻底消散，活化暗物质的乌光更是萦绕在整片星空之中。
盖亚没有任何停顿，短途跃迁结束的那一瞬间，它便和旁边的调查员星舰一起，借着爆炸的余波冲向了被炸的七荤八素的万米级巨蝎！
……
嗡……嗡……嗡……
防守阵地大后方，在舰载主脑的控制下，那两道足以牵引恒星的高强度时空波动交相呼应，连带着一正一反两枚恒星也微微闪烁起来！
就像是两盏不同频率的信号灯，此时正进行着最后的调频工作！
当两道高强度时空波动完全嵌合的那一刻，异变骤生！！！
唰！！
两颗庞大的恒星骤然消失在可见宇宙之中！！
在牵引力场的帮助下，它们同时进入了曲率状态，甚至在极短的时间内进入了超光速航行！！
这可是两颗质量惊人的恒星！
当两颗恒星消失的那一刻，无论是调查员星舰还是科研船内部的时空场波动监测图上，骤然出现了一根拔地而起的直线！！
不仅如此，当时空波动运行时恒星系边缘的那一刻，将恒星系层层包围的密集蝎群中，赫然出现了两道不断向外延伸的螺旋状通道——蝎群用生命描绘出了两颗恒星在超光速航行过程中的航迹！
咚……
仿佛受到了什么指令，一路撞入蝎群深处的两颗恒星缓缓脱离了曲率状态，它们再次出现在星空之内，相互盘旋的同时，向四周发出耀眼的橘色光芒。
和寻常的恒星相比，这一抹橘色的光芒显得十分虚幻，甚至无法给周围的巨蝎带来温暖的感觉。
光芒的映照下，无穷无尽的巨蝎停下前冲的势头，随后缓缓扬起它们丑陋至极的头颅，用四只猩红色的眼珠向这两颗相互盘旋投去了充满疑惑和不安的目光。
它们一时间有些难以理解这两颗恒星的作用。
但潜意识告诉它们，这其中蕴藏着极其危险的气息！！
更远处，刚刚脱离曲率状态的巨蝎也呆愣在了原地，遥遥注视着这两个黄澄澄的硕大光球。
位于第二防守阵线的万米级巨蝎拥有更高等级的智慧，它们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问题。
这些巨蝎纷纷张开狰狞的口器，向围绕在恒星周围的蝎群发出了带有警告意味的嘶鸣声。
吼！
在万米级巨蝎的嘶鸣声中，原本还算平静的蝎群瞬间变得混乱起来。
危险！危险！！
强烈的危险信号瞬间席卷上这些巨蝎的大脑。
它们奋力摆动自己的腹足和蝎尾，试图向远离两颗高维恒星的方向逃窜。
但……
先前在战场上建立了犬马功劳、数量庞大的同族，在这一刻反而成了它们逃脱的阻碍！！
就在万米级巨蝎再次发出警告嘶鸣声的那一刻，一道崭新的快子广播从调查员星舰传出，朝着两枚围绕着盘旋的正反恒星传去！
“湮灭星爆，启动！！！”
……
快子广播传递至两颗恒星的那一刻，原本逐渐回归平静的时空波动再次变得剧烈起来。
两颗近乎虚幻的恒星就像是太极阴阳图中的两条阴阳鱼一样，在不断加速的盘旋过程中相互靠近！
高速旋转的两颗恒星牵引起了庞大的引力潮汐，对于万米级巨蝎来说，这股引力潮汐或许不算什么，但对于弥散在周围的百米级和千米级巨蝎而言，这股逐渐增强的引力波动已经算得上是一场灾难了！
铮！！！
这一刻，剧烈波动的引力就像是一根琴弦。
旋转、跳跃的正反恒星轻轻拨动了引力波的琴弦，向四周传去了死亡的气息。
当两者相互触碰的那一刻，整片星空，都陷入了死寂之中！
耀眼的白光，瞬间充斥了整片星空！
轰！！！
正反物质接触的那一瞬间，湮灭反应随之产生！！
远比超新星爆发还要强烈的能量，在一瞬间迸发而出。
这一刻，平日里只会带来温暖和明亮的光芒也成了杀人利器。
耀眼且虚幻的白光中，巨蝎的身体就像是碰到流水的沙土一般，悄无声息地化作了无尽的星际尘埃！
比光芒杀伤力更大的，是强度远超超新星爆发的伽马射线暴！！
这一刻，创生之地在射电频道上成为了整个宇宙最耀眼的存在。
倘若这片宇宙中还存在生命，方圆数千乃至数万光年内的生命星球都会在这场伽马射线暴下变成不毛之地！
更别说那些直面伽马射线暴的星空巨蝎了！
仅仅只是一个照面，它们引以为傲的强悍身体便被这些锋锐的高能射线刺成了千疮百孔的筛子！！
虽然身体外侧的致密装甲并没有收到多少损伤，但装甲内部的身体，却在伽马射线的冲击下悄然崩解，化为了一汪细碎的淡绿色“肉泥”！
甚至，连远在第二道防线的万米级巨蝎也在这股无差别的攻势下出现了相当大的伤亡——和常规的湮灭星爆相比，这款升维版本的湮灭星爆对它们也能产生巨额伤害！
另一边。
湮灭星爆正式爆发的那一刻，红石已经操控着调查员星舰躲在了盖亚行星要塞的后方，以此来躲避伽马射线暴的威力。
更远处，TE1571科研船更是迎面而上，毫不犹豫地挡在了希娜洛舰队的正前方，为幸存的希娜洛人挡下了致命的辐射和冲击。
数十分钟后。
耀眼的白光逐渐消散，这场轰轰烈烈的湮灭星爆，缓缓拉下了帷幕。
现场，只留下了铺天盖地的巨蝎尸体和一团白茫茫的星际尘埃。
一炮，清屏！
请假条
有点小卡文，捋一下剧情，今天请个假
ps：绝对不是因为什么黑神话：悟空

第480章 无视风险，继续执行
调查员星舰内。
红石瞪大双眼，怔怔地看着舷窗外逐渐熄灭的耀眼白光——通过星舰舷窗的层层过滤，白光中裹挟的高强度伽马射线已然全数消散，甚至那足以将巨蝎坚韧身躯撕成碎片的惊天光芒也显出了几分柔和。
湮灭星爆结束了。
但它的余波远未消散。
不出意外的话，这场惊天爆炸会对方圆数光年的星域都造成灭绝性的打击，假以时日，等爆炸掀起的风暴抵达邻近的恒星系时，或许那些恒星系的内部结构都会出现些许异常变化。
对于那些巨蝎来说，这场爆炸更是一场灭顶之灾。
几乎所有的巨蝎都集中在希娜洛母星恒星系附近，当正反物质逐渐消耗殆尽的时候，伽马射线暴和爆炸掀起的风暴也呼啸着扫过了这个空荡荡的、几乎没有任何宏观星体的星系“遗址”。
此时此刻。
希娜洛恒星系区域充斥着浓浓的“雾气”和面目狰狞的残肢断壁，整个星系，俨然成了一片死域！
更远处。
一条由巨蝎尸骸铺成的“星路”在星系之外隐约可见——那是在曲率航行过程中被伽马射线暴杀死的巨蝎尸体。
随着伽马射线暴不断外推，这条星空尸路的长度不断增长。
当然，随着距离的增长，伽马射线暴的威力也在逐渐衰退，星路中蝎尸数量也开始急速下降。
借助视觉辅助系统，红石可以清晰地看到，星路中万米级巨蝎的数量已然趋近于零。
显然，这种强度衰减的伽马射线暴已经无法对万米级巨蝎造成致命的伤害了。
红石心中刚闪过这个念头，一只只体态狼籍的巨蝎已经在一阵不算稳定的时空波动中现出了身形。
之所以用体态狼藉来形容，是因为高强度伽马射线对它们的身体造成了相当严重的伤害。
坚韧的致密装甲内部，由于生物组织的崩塌，活化暗物质发出的乌光早已脱离了固定的传输通道。
这些活跃的暗物质在充满残破内脏碎屑的体内到处游荡，对它们的身体造成二次伤害的同时，也让这些万米级巨蝎成为了随时会爆炸的“蝎肉炸弹”。
看着舷窗外再次出现的巨蝎，红石下意识看向了科研船的方向。
和先前一样。
在帮助希娜洛舰队抵御了高维伽马射线暴后，科研船再次陷入了沉寂状态。
红石眼神稍稍黯淡。
研究尚未停止。
这就意味着，这场守卫战还远远没有结束。
红石贝齿轻咬自己润泽的红唇，眼底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些许无助和祈求之色。
但仅仅只是一瞬间，她便将这些无用的情感压在了心底。
她扭过头来，冷漠地望向那些近乎于行尸走肉的万米级巨蝎，没有任何犹豫，再次伸手推动了身前的操纵杆。
唰！！
和调查员星舰一起，旁边的盖亚行星要塞也瞬间消失在可见宇宙中。
……
与此同时。
TE1571科研船内部。
完全封闭的实验台上空无一物。
但实验台前，身穿研究长袍的汪静神色无比凝重地看着身前充斥着无数复杂数据的全息界面。
不仅仅是汪静。
在汪静身旁，一名名借助全息投影技术“跨宇宙而来”的院士也全神贯注地望着前方的实验台和数据记录界面。
此时此刻，整项实验已经进行到了最关键的一步。
“怎么样？”
同样身穿研究长袍、由全息投影构建而成的林洋院士向汪静投去了问询的目光：“科研船内配备的微型创世纪功率够吗？”
“如果不够的话……”
“我可以启动科学院的创世纪要塞，远程协助你做这个实验。”
面对林洋的提问，汪静面露难色，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她摇了摇头，脑后扎起的高马尾也随之晃动了一番：“我没有深入研究过创世纪，所以……”
“理论上来说应该没问题。”
话还没说完，一道温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伴随着一阵湛蓝色粒子凝聚的光影效果，吕首席的身影也借助全息投影出现在实验台前：“我刚让零模拟了一遍，科研船的微型创世纪的峰值输出功率还是相当不错的，至少可以满足一次最小型的测试实验。”
“只要经过一点简单的改造，应该就可以满足这次实验的要求了。”
“改造？”
汪静有些错愕地看向刚刚现身的吕首席，眼中写满了质疑之色：“吕首席，您确定现在这个条件能对微型创世纪进行改造？”
“当然可以。”
吕首席脸上带着和往常没有差别的轻松笑意：“无非就是多开辟一条能量通路，同时对创世纪进行一次常规的拆机维修罢了。”
“只是一点小改装。”
汪静：“……”
多开辟一条能量通路？
对创世纪进行拆机维修？
你管这个叫小改装？！
就算是在人联，这也算的上是需要额外报备的大型改造项目了！
“改造方案我已经发送给零了，小汪，你把权限解锁一下，零会帮你进行改造的。”吕首席没有理会汪静充满质疑的眼神，转头看向先前说话的林洋院士，“林洋，先不要急着动科学院的创世纪要塞。”
“这毕竟是一项结果未知的实验，万一出了什么事……”
“如今的人联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听到吕首席的话语，林洋不由陷入了沉默。
他十分清楚，吕首席这番话并没有说错。
每一台创世纪要塞都是人联的最高端战力。
就算是人联的工业能力，制造这种动辄数光年的巨构要塞也要花费相当漫长的时间，一旦实验出现问题，导致创世纪要塞严重损坏，无疑会对人联的高端战力形成不小的打击。
在往日，这种情况并没有什么危险——放眼整个泛宇宙，几乎没有存在能够让人联动用创世纪要塞。
但现在不一样了。
外敌环伺，偏偏这些外敌的实力还远超人联。
在这种情况下，每一台创世纪要塞都显得无比珍贵！
另一边。
汪静已经通过自己的权限解开了科研船的诸多限制，零也通过临时搭建的数据传输通道暂时接管了科研船内的诸多科研机械。
虽然TE1571是一艘生物学专业的科研船，但其中大部分科研机械依然还是通用型号的。
在零的精准操控下，这些科研机器人迅速化身工业机械，对整艘科研船的底层能量通路架构和核心处的微型创世纪要塞动起了手脚。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一股轻微的震动从下方的甲板处传来，在汪静的感受中，这股震动甚至逐渐变得激烈起来。
显然。
在甲板下方的区域，由零亲自操控的科研机器人正在对科研船进行各种改造工作。
汪静心中一动，下意识瞥了一眼舷窗外的场景。
星空中，耀眼的白光几近消散，只有零散的巨蝎尸体和原子尘埃在淡赤色星云的映照下反射着淡淡的红芒。
湮灭星爆已经结束了，但防守战还没有结束。
“希望红石她们能争取到足够的时间吧……”
汪静嘴唇轻启，低声呢喃着。
“会赢的。”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旁边连接着无数线路的金属座椅上传来，“我相信红石她们。”
汪静扭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原先端坐在金属座椅上的陈梵缓缓睁开了双眼——在先前的实验中，陈梵身为助手，主要工作就是依靠意识体视角观察并描绘信息流的状态，在必要时刻，还需要对信息流进行一定程度的微调。
为了方便交流，汪静就把先前这套为陈梵量身定制的设备拿了出来。
……
“好了。”
随着甲板处传来的震颤彻底停歇，一直等候在旁边的吕首席眼神微动，向凝视着舷窗外星空的汪静提醒道：“小汪，可以开始下一步实验了。”
在进行了诸多信息流操控测试实验之后，如今的研究进展已然来到了最后一步——人为制造扰动信息流。
毕竟，和身处反宇宙的汪静等人不同，支援舰队和科学院手中并没有能够产生扰动信息流的“光石”。
换言之，想要打破反宇宙泡之外的那层信息屏障，势必得人为制造出足够强大的信息流才行。
听到吕首席的话语，汪静猛地回过神来，重新将目光投向了身前的实验台。
她并没有急着开启下一步的实验，而是转头看向坐在金属座椅上的陈梵。
见到陈梵向她肯定地点了点头，并且重新合上了双眼，汪静才放下心来，伸手在身前的全息界面上操作了一番。
“第一次扰动信息流制造实验，现在开始。”
“真空零点能反应堆输出功率提升至80%，舰载Ⅰ型创世纪单元准备启动！”
随着汪静的声音响起，一股轻微的嗡鸣声从脚下的甲板处传来。
紧接着，伴随着全息界面中接连弹出几道提示，舰载主脑有些僵硬的合成声也随之响起。
【舰载Ⅰ型创世纪单元正在启动……】
【警告！当前输入能量超出标准值！警告！该操作可能导致未知风险……】
话音尚未落下，汪静便伸手在控制台上迅速操作了一番。
【……权限已解放。】
【无视风险，继续执行本次操作。】

第481章 第一道扰动信息流
嗡……
随着舰载主脑发出最后一道提示音，磅礴、纯净的真空零点能瞬间从反应堆涌出，顺着一新一旧两条能量通路朝位于科研船核心区域的舰载创世纪单元涌去。
在这两股堪称恐怖的能量冲击下，创世纪单元的输出功率瞬间飙升至额定值，甚至隐隐达到了设计之初的冗余值。
封闭式的实验台和先前一样，单凭肉眼看去根本没有任何事物。
但在汪静的身前，本就呈现着各种复杂数据的全息界面已然进入了“狂暴状态”。
无穷无尽的数据飞速刷过，没有舰载主脑和零的辅助分析，常人根本不可能跟上这些数据的变化速度！
不远处，金属座椅上的陈梵缓缓闭上双眼，意识体也相当熟练地离开了躯体。
借着意识体独特的视角，陈梵再次朝实验台望去。
和先前不同，这一次，陈梵确切地看到了其中的变化。
那是一个正在成型的【点】。
它没有长宽高之类的三维尺寸，就像一个虚无的黑点，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忽然！
这个虚点开始缓缓震动起来。
如果陈梵先前看到过创世纪要塞的运作过程，他就会发现一个奇特的现象——和以往的创世纪运作过程不同，这个零维虚点的震动并没有形成一条条不断波动的【弦】。
原因很简单。
每当【弦】即将成型的时候，这枚虚点便会在一股奇异的力场下出现闪烁、偏移，从而打断这根【弦】。
随着虚点震动、闪烁的频率逐渐增强，一团细细密密的灰色云雾出现在实验台上。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团“云雾”并没有颜色，所谓的灰色只是肉眼无法判断出颜色信息而出现的错觉。
看着眼前仿若噪点的灰色云雾，陈梵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个奇特的念头。
这就像是一团围绕在原子核周围运动、测不准的迷蒙电子云。
只不过，这一次构成云雾的是无数处于零维状态的虚点。
不，更准确地来说，是一个奇点在高速闪烁间形成的无数奇点残影。
就在陈梵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一道淡淡的、酷似水波的纹路从奇点云周围缓缓扩散出来。
随着奇点闪烁的速度再次增强，这股波纹迅速变得清晰起来。
最终。
一道无法用肉眼观察到的、由那些酷似水面波纹的扰动信息流构成的漩涡呈现在陈梵的眼前。
漩涡在转动间缓缓逸散，但得益于来自奇点云的不断补充，它终究还是稳定下来。
陈梵心中一动，迅速认出了这股波纹和漩涡的身份——
“这是……扰动信息流？！”
他自言自语着，心中顿时生出了几分欣喜。
成功了！！
经过改造的创世纪单元，在人为终止【弦】的诞生后，成功制造出了第一股信息流！
虽然这股信息流的强度并不高，甚至只能堪堪达到一块普通光石的水准，但这依然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
从0到1的路有了，从1到100还会困难吗？
陈梵没有任何犹豫，动作飞快地将自己看到的场景描绘下来，并将结果告知了等在一旁、忐忑不安的汪静。
……
反宇宙之外，信息屏障附近。
支援舰队旗舰指挥中心内，方云生紧紧地抿着有些苍白的嘴唇，如鹰隼般锐利的双眼直勾勾地望着正前方的全息投影。
一道经过诸多技术手段进行修正的航线清晰地呈现在投影中。
弯弯绕绕的航线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超球体结构——在过去的时间里，方云生尝试率领舰队从不同的方向靠近反宇宙，试图找出信息屏障可能存在的“缺口”。
可惜。
事与愿违。
在历经数天的艰苦航行后，舰队和目标宇宙的距离没有拉近分毫，纵然目标宇宙一直处于舰队的正前方。
正因如此，前后不过数天时间，支援舰队指挥中心内的气氛便沉重到了极致。
这种一拳打在空气中、迟迟无法抵达支援宇宙的无力感让每一名军官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精神折磨——自从成为人联舰队的一员后，他们可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
“成功了！！”
忽然，一道压抑着兴奋和激动的声音在指挥中心内响起，打破了那沉寂的气氛。
方云生下意识皱起眉头，神色不耐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瞎嚷嚷什么？有这功夫，不如想想怎么把眼前的信息屏障……”
话还没说完，他便看清了说话之人——是跟随支援舰队一同出发的徐明启院士。
虽然只是一名Ⅱ级院士，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对方的身份甚至比他这个舰队统帅要高得多。
“……徐院士。”方云生的神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和下来，“您刚才说什么……”
“我说成功了！”
徐明启神色有些激动，他直接从坐位上站起身来，同时在身前调出了一幅全息界面：“科学院和位于反宇宙内部的汪院士已经找到了破解信息屏障的方案。”
“什么？！”
方云生脸色一滞，但下一秒，他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荡情绪，直接从座位上站起身来，长笑出声：“好！好！好！”
“这么长时间了，可算是听到一个好消息了！”
“徐院士，您说吧，我们该怎么做？”方云生收敛笑容，目光灼灼地望向身前的徐明启。
面对方云生的目光，徐明启下意识扯了扯嘴角，脸上也浮现出些许难色：“这个方法……可能稍微有点麻烦。”
“按照科学院发来的这个方案，咱们可能得把创世纪要塞拆开重新改造一番。”
方云生：“……？”
拆开创世纪要塞，并进行改造？
多么新鲜且小众的语言！
自从担任舰队统帅以来，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档子事儿呢！！
事实上，不仅仅是方云生，指挥中心内所有军官都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创世纪要塞，这玩意儿自打成型之后，就从来没有拆开改造的先例！
更别说在战场上进行拆机改造了！！
徐明启有些尴尬地看了看脚下的甲板，继续补充道：“甚至不仅仅是创世纪要塞，配备了舰载创世纪单元的战舰也需要进行简单的改造。”
方云生眼角猛地一抽。
配备了创世纪单元的战舰？
那踏马不就是舰队旗舰和几艘充当副舰的【泰坦母舰】吗？
大敌当前，他们却要在抵达战场前把最能打的战舰给拆了……
你听听，这是正常舰队该做的事吗？
“简单地来说，科学院找到了制造扰动信息流的方法。”
见到方云生脸上的迷茫神色，误以为他没明白个中缘由的徐明启迅速出声解释起来：“通过阻断创世纪制造【弦】的过程，从而让零维奇点直接引发信息波动，继而制造出所谓的扰动信息流。”
“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我们需要依靠改造后的创世纪要塞和配备了创世纪单元的战舰构建一套信息回路，通过信息回路，向前方的信息屏障发出信息射流，从而打破这道看不见的屏障……”
“……”
方云生脸上的迷茫之色愈发浓郁。
沉默许久后，他抬起手一拍脑门：“总之，把舰队和创世纪要塞都拆了就完事了，对吧？”
“行，我同意了。”
方云生十分干脆地摆了摆手：
“接下来我会向你移交相应的舰队权限，你看着办就完事了。”
徐明启愣了愣神，随后有些纠结地点了点头，低声嘀咕起来：
“话确实是这么说来着，但具体操作肯定没这么简单……”

第482章 信息湍流
反宇宙之外，支援舰队。
随着方云生的一声令下，这支在超空间膜内部游荡了数天的庞大舰队终于不再盲目追寻正前方的反宇宙泡，而是在这片空无一物的空荡天地中停了下来。
紧接着，这支舰队仿佛收到了什么指令，开始缓缓变换阵型。
从最常规的长蛇阵，逐渐回缩，最后变成了一个松松垮垮的五维球体。
一艘艘小型护卫舰相互交错，成为了球体的“外壳”。
在方云生的命令下，这些护卫舰成了第一道防线，默默地守候着球心内部的诸多大型战舰。
球心内部，大量常规战舰依次排列，炮口一致对外，形成了更为严密的第二道防线。
至于球心最深处……
那是整支舰队的核心所在。
11艘规模超过五千公里的【泰坦母舰】，每一艘都几乎等同于一颗常规的岩质行星，其上数量庞大、功能各异的舰炮更是在超空间膜内部奇异而扭曲的光芒下反射着阵阵寒芒。
不难想象。
一旦这些舰炮全功率启动，这11艘【泰坦母舰】会给敌人带来多么恐怖的伤害！
但……
此时此刻，这11艘【泰坦母舰】已然没了先前的威势。
它们的腹部舱门豁然敞开，一艘艘工程舰在其中忙忙碌碌地进出着，似乎在对这些规模庞大的战舰进行复杂的检修工作。
球形舰阵的最深处，赫然停靠着一艘规模达到一光年的创世纪要塞。
和【泰坦母舰】的状态类似，创世纪要塞已然彻底停机，身处超空间膜内部，它已经不需要制造人工秩序场了——超空间膜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秩序场。
一颗通体泛着银白色光芒、表面无比光滑的星球正静静地悬停在创世纪要塞的附近。
这是真正的行星要塞！
两者的周围，十万米规模的工程舰无比匆忙地执行着维修和改造任务。
无论是那颗质量和规模远超奥本海默极限的行星要塞，还是十万米规模的工程舰，在这台创世纪要塞前都不值一提。
双方的差距，甚至比芝麻和篮球之间的差距还要大！！
与此同时。
旗舰行星要塞之内。
“徐院士，改造工作还需要多少时间？”
方云生看着全息投影中舱门大开的【泰坦母舰】和早已停止运作的创世纪要塞，眼中写满了担忧和焦急。
这也正常。
如今舰队的位置，虽然是在战场边缘区域，但如果以泛宇宙为基准的话，支援舰队甚至可以说是在战场的最前线。
就在这样一个敏感地带，舰队所有高端战力全部趴窝，惟一有作战能力的只有一些普普通通的常规战舰。
身为这支舰队的统帅和指挥，方云生现在的心情可想而知。
“方将军，这已经是你第19次问这个问题了。”徐明启无奈地摇了摇头，“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泰坦母舰】和旗舰的改造工作应该要不了多少时间，但创世纪要塞……”
“你也知道这玩意儿的规模有多大。”
“就算把舰队配备的所有工程舰和工程机器人都调过去，这次的改造工作也要花费不少时间。”
方云生没有说话，只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重重地叹了口气。
……
反宇宙，TE1571科研船内部。
“支援舰队已经开始改造创世纪要塞了。”
随着林洋的声音在通讯链路中响起，汪静也下意识松了口气。
运气不错。
虽然研究过程出现了不少意外，但有陈梵这个人形外挂的帮助，整项研究还是取得了成功——在扰动信息流的研究中，陈梵那可以肉眼看到信息流甚至精准控制信息流的能力甚至比开挂还猛，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几乎等于一个满级大佬手把手带萌新过副本。
汪静扭头看向舷窗之外。
土黄色的盖亚行星要塞和调查员星舰正竭尽全力地攻击着那些从湮灭星爆中存活下来的万米级巨蝎。
虽然万米级巨蝎的数量并没有减少太多，但得益于那场惊天的伽马射线暴，这些巨蝎基本只剩下了半口气，因此，就算湮灭星爆摧毁了所有的无人机和自律炮台，盖亚行星要塞和调查员星舰的防守压力也没有出现增长的势头。
甚至，得益于那场伽马射线暴仍以接近光速的速度向外传递，那些尚未抵达希娜洛母恒星系的巨蝎也会受到不小的损伤。
它就像是一个持续的群体减益效果，源源不断地影响着那些星空巨蝎。
当然，这个减益效果会随着时间推移而不断衰减，直至彻底消散。
但这并没有关系。
“等支援舰队抵达……”汪静低声喃喃道，“这场危机应该就能正式结束了吧。”
“额……”
听到汪静的话语，林洋脸上不由露出些许尴尬之色，他抬起手挠了挠头：“可能没这么简单。”
“汪静，我得提醒你一句，创世纪要塞的改造工作和舰载创世纪单元的改造工作不同，前者花费的时间……可能会有一点长。”
汪静微微一愣，脸上的轻松神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殆尽。
她竟然下意识忽略了这个重大的问题！
不仅仅是汪静，旁边一直坐在金属座椅上的陈梵脸色也变了。
就现在这个情况，支援舰队每推迟一分钟，他们的危险就会增加一分！
“要多少时间？你做过估算吗？”没等陈梵说话，汪静已然无比急切地发出了追问。
“保守估计……”
林洋咬了咬牙：“起码要十个小时！”
“十个小时……”
得知答案的那一刻，汪静只感觉心中一沉。
身为Ⅰ级院士，她自然清楚创世纪要塞的功率十分恐怖，相应的，其复杂程度也远超小小的舰载创世纪单元。
能够在十个小时内完成所有改造工作，已经是超出绝大多数文明的惊人效率了！
毕竟对于其他没有掌握Ⅲ级人工智能的高等文明来说，修缮亦或者改造一个规模达到一光年的庞然大物，这中间耗费的时间起码是以年为单位的。
但……
汪静再次将目光投向舷窗之外。
慢，还是太慢了！
如今的汪静，恨不得下一秒支援舰队就能降临这个宇宙泡，然后秋风扫落叶一般将那些几乎陷入疯狂的巨蝎给解决掉！
迟疑片刻后，她收回目光，转头看向陈梵，用尽可能平静的声音下达了命令：“陈梵，告诉红石和盖亚。”
“不惜一切代价，拖住十二个小时。”
为了避免意外，她并没有将时间卡在最极限的点位，而是稍微延长了一点。
从心理学上来说，这也是一个相当恰当的选择。
陈梵自然清楚这一点，他轻轻点了点头便准备从金属座椅上起身：“既然研究已经结束了，那我也去……”
“等等！”
一直保持着沉默的吕首席忽然开口打断了陈梵的话语。
陈梵微微一愣，下意识向吕首席投去了疑惑的眼神：“吕院士，您……”
由全息投影构筑而成的吕首席面色无比凝重，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陈梵的疑问，也没有理会汪静和林洋一众院士的目光，而是转头看向了一个空无一物的方向：“零，你确定模拟过程没有出问题？”
随着吕首席的声音落下，在众人的视线中，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浮现：“没有问题。”
零用十分肯定的语气给出了回答：“截至目前，科学院中央主脑已经进行了高达78612次模拟测试，每次的结果都是相同的。”
听到这话，吕首席终于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该死……”
“吕首席？”见到这个情况，汪静神色不安地站起身来，“模拟测试……出什么问题了吗？”
吕首席深吸一口气，平复内心的烦躁后，他用一贯的温和语气回答道：“先前，我们给巨蝎的信息屏障建立了相当精密的模型，对吧？”
汪静迅速点头。
早产巨蝎构建的信息屏障在表现形式上和支援舰队碰到的屏障十分相似，得益于此，在先前的研究过程中，它就成了替代反宇宙信息屏障的研究对象。
“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在刺破信息屏障的过程中，会出现一股相当微弱的信息湍流？”
汪静眉头一皱，迅速回忆起了相应的事件。
依靠信息射流刺破包围反宇宙的信息屏障，这是根据陈梵对早产巨蝎的作战经验做出的决定，但在后续的研究过程中，每当信息刺流冲击至信息屏障的那一刻，信息流都会出现相当程度的紊乱现象。
不仅如此，当信息屏障破碎的时候，这种紊乱现象会更加严重。
这并不难理解。
——急促的水流在冲击的时候，便会出现不同程度的湍流。
正是考虑到了这个现象，科学院将这种异常信息流命名为信息湍流。
“为了计算可能存在的信息湍流对支援舰队的影响，我让零根据现有的信息流模型进行了全面分析。”
吕首席的声音在安静的驾驶舱内回荡：“结果十分惊人。”
“如果以我们先前定下的信息射流对反宇宙屏障进行冲击，信息射流自身存在的湍流现象，再加上信息屏障破碎过程中产生的冲击……”
“足以让支援舰队陷入一场前所未有的信息乱流中！”

第483章 创世纪，启动！
偌大的科研船实验室内一片安静。
看着湛蓝色全息界面中浮现的鲜红色字体，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起初，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如何破解信息屏障和如何人工制造扰动信息上。
因此，实验过程中那道转瞬即逝的、轻微的信息乱流并没有引起多少院士的注意。
几乎没有人想到，在信息屏障放大至宇宙规模，信息射流强度提升无数倍的时候，那道转瞬即逝的信息乱流会演变成如此灾难。
所幸这场灾难并未真正发生。
他们也还有时间做出相应的补救措施。
这一刻，每一名院士的心中不约而同地闪过了这个念头。
“有创世纪要塞的保护，理论上来说，支援舰队并不会受到多大的打击。”
吕首席的声音在寂静的实验室内继续响起：“只是……”
“在大量错乱坐标信息的冲击下，舰队很有可能会迷失方向。”
“虽然这个过程并不致命，甚至在信息乱流之后，舰队依然可以凭借主宇宙提供的坐标信息和辅助导航重新回到先前的航道，但这中间可能会浪费不少时间。”
“最关键的一点，我们并不清楚信息乱流持续的时间，因此，我们也不清楚支援舰队何时能回到先前的航线并降临反宇宙。”
“少则几分钟，多则……数天或者数十天。”
吕首席扭头朝汪静和陈梵所在的方向看来：“这对于你们来说，很有可能是致命的。”
听到这番话，汪静的脸色彻底难看起来。
她先前说出的十二小时目标并不是瞎说的。
——根据伽马射线暴的衰减速度和蝎群的前进速度，她大致在心里估算了一下。
凭他们现在掌握的战力，就算让科研船也加入战斗、就算是在巨蝎战斗力遭到大幅削弱的情况下，十二小时的防守战也已经到达极限了！
至于更长的时间……
那恐怕只能称之为奇迹了！
除非出现一些特殊的变量，否则……
绝不可能实现！！
汪静轻叹一口气，抬起右手，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揉了揉眉心后低声追问：“吕首席，那您的意思是……”
吕首席没有说话。
事实上，不仅仅是汪静，就连吕首席自己也陷入了迷茫。
有零的帮助，他甚至比汪静更清楚战况的变化，也更了解这场防守战的极限时间。
“除非……”
忽然，吕首席像是想到了什么。
眼前一亮的同时，他缓缓将目光投向仍然坐在金属座椅上的陈梵：“我们有一座指引方向的灯塔，让舰队在信息乱流中得以正常前行。”
迎着吕首席的目光，陈梵轻轻打了个寒颤。
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
……
十小时后。
反宇宙信息屏障之外，支援舰队。
随着最后一艘工程舰撤离创世纪要塞，“蜷缩”呈五维球体结构的舰队再次有了新的动作。
最外围的小型护卫舰缓缓散开，并朝着双棱锥结构的创世纪要塞后方驶去。
六万余艘常规战舰也纷纷启动相位引擎，跟随着护卫舰一同驶向创世纪要塞的后方，现场，除了创世纪要塞外，只留下了十一艘【泰坦母舰】和一颗充当旗舰的行星要塞。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一直保持沉寂的创世纪要塞也有了动作。
它缓缓调整方向，将一处棱锥的尖头遥遥对准了正前方的反宇宙泡——更准确地来说，是横在舰队和反宇宙泡之间的信息屏障。
银白色的行星要塞迅速移动至棱锥尖头处，而另外十一艘【泰坦母舰】则是形成了一个直径超过十光年、以旗舰为圆心的巨大圆环。
简单地来说，此时的创世纪要塞相当于是孵化塔内的光石矿脉，而【泰坦母舰】和旗舰构成的直径十光年巨构环，便是引导信息流的信息回路！
“创世纪，启动！”
旗舰内，方云生深吸一口气，在做好心理准备后，他神色无比坚定地下达了最终命令。
嗡！！！
命令下达的那一刻，创世纪要塞内部的大型真空零点能阵列骤然发出了一声急促的嗡鸣声！！
足以供应整支舰队运作的磅礴能量被零点能阵列从周围看似空无一物的五维空间中抽取而出，并顺着强度惊人的能量通路涌向创世纪要塞的核心部件！
创世纪内部，五维空间开始急速坍缩。
四维、三维、二维、一维……
最终，一个虚无的奇点骤然出现！！
和科研船实验台上的场景极其相似，这个虚无的奇点开始不断闪烁，同时还不断发生着看似毫无规律的跳跃偏离现象。
随着奇点的闪烁和跳跃频率逐渐增加，一个覆盖范围极其恐怖的奇点云出现了！
如果说当时实验台上形成的奇点云是一粒芝麻，那创世纪要塞内部的奇点云就是一颗岩质行星！！
它的规模甚至远远超过了常规的恒星系。
随着【弦】的出现被人为中断，奇点云逐渐成型的过程中，一股混乱的信息扰动骤然向四周扩散出去。
另一边。
创世纪启动的那一刻，十一艘【泰坦母舰】和旗舰要塞内的零点能反应堆输出功率也急速飙升。
这些来自狄拉克之海的纯净能量在主脑的控制下迅速涌入了舰载创世纪单元。
和科研船一样，人联的高端战舰都配备了相应的微型创世纪单元。
渐渐地，一股股和创世纪要塞相似，但又有些许差异的扰动信息流从这些战舰中射出，朝着临近的战舰传递而去——如果说创世纪要塞产生的信息扰动是混乱驳杂的，那战舰生成的信息扰动便是暗含某种韵律的。
当然，前者的信息扰动强度要远远高于后者。
整整十一道规律的信息扰动相互联接，而后同时延伸向位于中央的旗舰要塞，最终，在这片空无一物的星域形成了一颗由扰动信息流构成的十一芒星！
至此，信息回路构建成功！
这一刻，创世纪产生的驳杂信息扰动仿佛受到了某种力量的牵引，逐渐改变了向四周逸散的趋势，转而朝这个看似脆弱的信息回路流去。
经过信息回路的那一刻，驳杂的信息流瞬间变得规律起来——就像是散乱的激光得到了凸透镜的汇聚效果一样，它们迅速化为了一道向前方笔直射出的尖细射流！
不仅如此。
随着来自创世纪的驳杂信息流不断涌入，那看似脆弱的信息回路也迅速强化起来。
这俨然是一套自反馈强化回路！！
旗舰指挥中心内。
【创世纪要塞工作正常，当前输出功率10%】
【信息回路稳定度正常，旗舰输出功率80%】
【……】
一条条来自主脑的提示信息源源不断地出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一切，都在向预期中的方向发展！
“滴！”
随着清脆的提示音响起，一道提示信息在方云生身前弹出。
【信息射流，已准备就绪。】
看着眼前的全息界面，心中担忧的同时，方云生眼底不由生出些许激动和兴奋来——
担忧的，自然是这套完全陌生的信息冲击装置，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完全就是一个没有经过各种安全测试的样机，鬼知道会不会引发什么莫名的危险。
激动和兴奋的，也是这套信息冲击装置。
除开科研船和科学院的院士，他应该是人联第一个按下信息冲击武器的军人！
面对这种注定青史留名的机会，方云生怎能不激动？！
他艰难地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下达了命令：
“开炮！！！”

第484章 灯塔计划！（二合一）
“开炮！！”
来自方云生的命令转瞬间跨过数光年的范围，精准地传递至创世纪要塞和构建信息回路的【泰坦母舰】中。
这一刻，无论是创世纪要塞还是构建信息回路的战舰，它们的能量输出功率不约而同地飙升至100%，原本黯淡的舰身也眨眼间亮起了金光——那是战舰护盾迅速提升，并攀升至峰值功率的表现。
高强度信息射流对智慧生物的杀伤力极大，正因如此，舰载创世纪单元还需要分出一点性能来保护战舰本身。
随着金光逐渐强盛，原本只能算是涓涓细流的信息射流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
旗舰行星要塞内，刚刚下达命令的方云生下意识朝舷窗外望去。
在行星要塞的后方，原本平静的空间仿佛受到了什么影响，逐渐变得扭曲起来，那些来自超空间膜外的光芒缓缓波动起来。
乍一眼看去，就像是一块石头落入平静水面中荡起的点点涟漪。
这些起伏的涟漪从四周汇聚而来，并在行星要塞周围凝聚成了一道若隐若现、酷似水流的“立柱”。
在经过行星要塞的那一刻，这道立柱仿佛受到了某种强化，它陡然加速，成为了一道向前方飞速延伸的高速射流，并径直射向位于行星要塞正前方的反宇宙泡。
在方云生的视线中，这道只能通过扭曲星光来勉强窥得些许轮廓的高速射流不断前进，就好像前方没有任何阻挡一样。
但是！
当信息射流离开行星要塞数千千米后，异变骤生。
它前进的势头猛地一顿，就像是撞上了什么肉眼不可见的屏障！
紧接着，在方云生的注视下，原本看似空无一物的辽阔空间中缓缓出现了一堵模糊的“墙壁”。
细细看去，这堵奇异的“墙壁”由无数酷似涟漪的结构组成，就像先前那道信息射流一样。
只不过，前者的结构明显要复杂很多。
信息射流直接轰击之处，汹涌的信息流急速流转，墙壁的轮廓也显得格外清晰，但在更远处，在信息射流没有影响到的区域，这堵“墙壁”再次隐没于无垠的深邃空间中。
“信息屏障……”
看着那堵至今没有显现出全貌的宏伟“墙壁”，方云生眼底不由流露出些许复杂之色。
正是这道墙壁，阻挡了支援舰队的前进步伐！
随着信息射流的强度不断增加，这个现象迅速得到了极大程度的改善——“墙壁”受到刺激之后，那一道道复杂的涟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密集且活跃起来。
轰！
信息流的急速涌动，让这堵看不见“墙壁”骤然显现出了全貌！
看着眼前飞速向四周延伸，并呈现出一定曲度的“墙壁”，方云生不由混身一震。
这哪是什么“墙壁”？
这分明是一个包裹着反宇宙泡的护盾！
就像是战舰周围的护盾一样，只不过，这是一个宇宙级别的超大规模护盾！！
它悄无声息地横亘在这个空旷寂寥的空间中，平等地阻挡着每一个试图靠近反宇宙的不速之客。
在它面前，无论是规模堪比行星的【泰坦母舰】，还是规模以光年计算的创世纪要塞，都如同一粒灰尘般渺小。
旗舰要塞的指挥中心内，方云生的呼吸不受控制地急促起来。
他并没有被眼前宏伟的场景吓到。
事实上，身为人联正规军的一员，他甚至有幸目睹过数个宇宙泡的崩塌和破灭，那场面，无疑比眼前的画面更为宏大。
但……
他被这个护盾背后隐藏的“真相”吓到了。
如此规模的护盾，必然不可能是天然形成的产物。
那么，到底是什么样的文明才有如此伟力？！
要知道，就算是人联也没有能力给一整个宇宙泡套上护盾啊！！
别的技术问题暂且不说。
单单说能量消耗，想要维系如此庞大的护盾，这踏马得有多大的能量消耗啊！！
对护盾科技并不是很了解的方云生忍不住在心中猜测：恐怕……把一整个宇宙泡的真空零点能抽干了都不够用吧？
但……
放眼望去，除了那悬于护盾中心的反宇宙泡之外，方云生并没有看到任何形式的科技造物，也没有看到为这个信息护盾提供能量的设备。
这意味着，制造这个信息护盾的文明，实力有可能已经远远超过了人联！！
就像是猿猴无法理解核裂变和核聚变一样，方云生也无法理解眼前的宇宙级护盾，他只能感到其背后隐藏的科技含量和萦绕在心尖的淡淡惊恐。
以上，只是其一。
其二。
理论上来说，超空间膜内部是不存在宇宙泡的。
再结合节点宇宙那堪称奇特的“身世”，方云生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了一个惊人的猜想——
眼前的反宇宙泡也好，从超空间膜内部“挤”出去的节点宇宙也罢，很有可能都是某个高等文明的试验场！
既然是试验场，自然不可能让外来之人随意打扰。
于是……
这个掌握了物质信息理论的高级文明在眼前的反宇宙泡周围布置了一圈基于物质信息理论制造的护盾，也就是先前阻挡舰队前行的信息屏障！
脑海中浮现出这个念头的那一刻，站在指挥中心内的方云生只感觉背后唰地一下冒出了层层冷汗。
虽然指挥中心内的温度十分舒适，但他仍然感觉自己坠入了刺骨的冰窟，浑身上下一阵冰寒。
与此同时。
旗舰舷窗外，在高强度信息射流的持续轰击下，那道信息护盾的稳定性似乎出现了极大幅度的下滑。
两者接触区域的波纹显得无比混乱，连带着周围那井然有序的层层涟漪也晃荡起来。
忽然！
似乎是信息射流的强度彻底突破了信息护盾的阈值，先前还勉强维系的诸多波纹骤然坍塌，原本浑然一体的信息护盾上也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缺口，而那道信息射流也成功穿过缺口，刺入了护盾之内的黯淡空间。
在继续前行片刻后，后继无力的信息射流迅速溃散，逐渐消失在那片空荡荡的空间中。
至于信息护盾，它就像是决堤的大坝一样——在信息射流的冲击下，先前那个小小的缺口开始不断扩大，同时，一股不怎么起眼的紊乱信息流从护盾消融的区域释放出来，在方云生的眼中，那片区域的光芒，显得格外动荡不定。
护盾的崩塌过程有着相当明显的自我强化效应。
不知从何时开始，来自创世纪要塞的信息射流已然停止，但信息护盾的崩塌却没有暂停。
一百光年，一千光年，一万光年……
最终，当缺口的规模扩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一场肉眼不可见的惊天风暴悄然衍生而出——围绕反宇宙泡建立的宇宙级护盾，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先前规律的信息流，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束缚。
它们以近乎狂暴的姿态向四周扩散而去！
仅仅只是数分钟时间，舷窗外的画面便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超空间膜外传来的诸多光芒骤然扭曲到了极致，旗舰要塞内部也同步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警告！】
【检测到超高强度扰动信息流！！】
【警告……】
一道道鲜红色的预警信息在全息界面中不断弹出，指挥中心内本就凝重的气氛更是变得紧张起来！
方云生猛地回过神来，看着眼前不断弹出的预警信息，他心底下意识浮现出了一个疑惑：
如果这个信息护盾的背后真相和他猜测的一样，那么，如此强大的文明布置的信息屏障怎么会被如此粗浅的手段打破？
不错，就算方云生对物质信息技术是个一窍不通的门外汉，他也能从舷窗外诸多画面中看出一个东西——信息护盾的科技含量，远远超出了舰队刚才释放的信息射流！
打个比方，这其实相当于用一把相当原始的火药燧发枪，一枪干碎了能够抵御核弹爆炸的人防工程。
【警告！】
【舰队坐标出现异常偏移现象！！】
随着舰载主脑的预警声再次响起，方云生只能暂时将这个疑惑压在心底，而后忙不迭地看向身前的全息界面。
界面中，几个被标红的数字正在缓缓变动——那是支援舰队的坐标信息。
在正常情况下，拥有空间锚定技术的舰队在“抛锚”后是不会出现坐标变化现象的。
但现在，即便此时舰队并没有启动相位引擎，即便舰队的空间锚定系统仍然处于正常工作状态，舰队的坐标仍然出现了变化！
而且，这变化的幅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不仅如此，原本舰队正前方的反宇宙泡，也不知何时消失了踪迹。
这是……
“信息风暴！”
一旁传来了徐明启的惊呼声，方云生的脸色也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虽然科学院对这样的场景早有预判，也提前告诉了他相应的应对方案，但真正面对这场肉眼不可见的信息风暴时，方云生心中仍然难以控制地生出了些许惶恐——虽然他看不见这场风暴，但从眼前的诸多数据中，他依然可以想象舰队现在的境况。
在这场规模远超宇宙泡的风暴中，看似庞大的支援舰队，不过是狂风暴雨中的小舢板。
如果没有任何应对手段，鬼知道舰队会被这场风暴带到什么地方去！
“……通知创世纪要塞！”
趁着信息风暴尚未彻底成型，通讯也还没受到多少影响，方云生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回忆着先前科学院传来的应对方案，尽可能保持冷静地下达了命令：“信息护盾全功率运行，绝对不能让这股信息风暴接触到舰队中任何一艘战舰！”
“所有战舰，立即启动相位引擎对自身坐标进行修正，同时等待科学院的指引！”
……
反宇宙，创生之地。
汪静坐在科研船驾驶舱内，神色急切地望着舷窗外的星空。
三个小时前，完成【灯塔计划】的诸多布置工作后，她便驾驶着科研船加入了这场防守战。
虽然科研船并不是战斗用途的星舰，但其配备的一些用于自卫的武器装置仍然可以在这片战场中发挥出不俗的效果。
可即便如此，在这十个小时的时间里，就算科研船参与战斗，就算残存的希娜洛舰队也投入了战场，这场战争的防线仍在不可逆转地收缩着——此时此刻，在红石的指挥下，所有防御都集中在了原希娜洛母星附近。
汪静知道，她还是低估了那些巨蝎的疯狂程度。
母虫死亡后，那些被伽马射线暴波及的巨蝎非但没有任何退缩的意思，反而更加疯狂地朝创生之地扑来。
无论是万米级巨蝎还是千米级巨蝎，只要尚且存在一口气，它们就会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向调查员星舰和【盖亚】行星要塞发出攻击。
这种豁出性命的疯狂攻势，无疑给红石和盖亚的防守工作带来了极大的压力。
“该死！”
看着远处迅速坍缩至二维的一片星空和其中惨遭降维的淡绿色巨蝎尸体，汪静脸上焦急之色愈发浓郁：“支援舰队怎么还没有……”
“支援舰队已成功击破信息屏障。”
舰载主脑的电子合成声忽然响起，打断了汪静的话语：“信息风暴已初步成型。”
听到电子合成声的那一刻，汪静眼前猛地一亮，先前的焦急和不安也随之消散殆尽。
成功了！！
信息屏障这个最大的阻碍被打破了，支援舰队的正式入场也就成了时间问题！
“红石！”汪静急匆匆地抬手打开通讯频道，“【灯塔计划】正式开启，一切按计划进行！”
红石没有回应汪静的话语，但伴随着一阵强烈的时空波动，那艘通体土黄色的调查员星舰骤然出现在科研船的正前方，接替科研船向不断靠近的星空巨蝎发出了猛烈的攻势。
看到这一幕，汪静心中稍定，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控制着科研船朝防线大后方撤去。
……
唰！
时空波动向四周扩散而去，通体银白的科研船随之出现在防线的中心区域。
略显拥挤的星空中，赫然存在着一块用大量金属临时搭建的平台。
平台的基底由先前制造的星际工厂构筑而成，这些星际工厂的内部线路得到了全面的改造，如今，它们已经没有了任何生产功能，只保留了基础的能量传输通路和重力场模拟系统。
无数闪烁着淡淡荧光的光石，在人造重力场的牵引下静静地躺在平台之上。
这些光石，有的来自希娜洛文明的库存，有的则来自母虫的孵化器官。为了尽可能多凑一点光石，希娜洛文明甚至动手将镶嵌在一些精密仪器上的光石也拆了下来。
这个平台便是【灯塔计划】的最终实施点。
持续整整十个小时的防守战，说白了，其实就是为了保护这个规模不到一百公里的平台。
“陈梵。”
“支援舰队能不能尽快跨越这场信息风暴，咱们能不能打赢这场防守战……”
驾驶舱内，汪静一边操控着科研船朝近在咫尺的平台驶去，一边在通讯频道中自言自语地呢喃着：“接下去，可全得看你的了。”
“……”
通讯频道中依然没有传来任何声音，但在科研船内部的实验室中，端坐在金属座椅上的陈梵缓缓闭上了双眼。
意识体，离体！
念头流转间，原本狭窄逼仄的视线顿时变得宽敞起来。
他迅速转头，目光越过科研船厚重的装甲，落在了平台之上——在高维视角下，平台的内部结构十分清晰地展现出来，一根根细长坚韧的能量通路从下方充当基座的星际工厂延伸而出，围绕着平台绕行几圈后全数集中到了平台的正中央。
那里，是平台上唯一没有被光石覆盖的区域。
范围很小，面积甚至达不到10平米。
但在这狭小的空间中，却无比密集地分布着能够承载真空零点能的能量通路！
不仅如此，这些能量通路甚至还是“敞口”的！！
随着科研船缓缓停在平台边缘，陈梵心中一动，意识体也在一阵时空波动中朝平台的正中央飞去——不错，那小小的十平米空间，就是为他专门打造的“能量补给站”。
所谓的灯塔计划其实十分简单。
由科研船提供真空零点能，在引爆光石产生足够扰动信息流的同时，也为陈梵提供操控信息流的能量。
然后……
由陈梵控制这道信息流，为身处信息风暴中的支援舰队提供指引——根据科学院的模拟，当宇宙级信息护盾崩塌、信息风暴彻底成型的时候，人联现有的的通讯手段会受到相当大的影响，以往的航行指引技术也会失灵，只有高强度的信息流才能起到切实有效的指引作用。
整个计划说难不难，说简单其实也不简单。
毕竟，所有的技术难点都交给了陈梵这个人形外挂。
“灯塔计划，启动！”
就在陈梵的意识体离开科研船、并成功抵达平台中心的那一刻，驾驶舱中的汪静也向舰载主脑发出了最终指令。
……
命令下达的那一刻，纯净的真空零点能从科研船内部喷涌而出。
它们沿着刚刚对接完成的能量通路，以狂暴的姿态冲入了平台之中。
噔！噔！噔！
真空零点能对光石的刺激效果毋庸置疑，几乎是同一时间，先前只闪烁着些微黯淡光芒的平台急剧明亮起来！
耀眼的白光从平台边缘出现，一圈圈绕行着向平台中心涌去。
当白光蔓延至平台中心的那一刻，一束泛着湛蓝色光芒的能量激流从埋设在平台中心区域的能量通路中喷射而出。
陈梵默不作声地打量着这道由真空零点能构成的能量激流，在它刚刚出现的时候，些许晶莹的蓝色光点已经悄悄地汇入了他的意识体中。
熟悉的鼓胀感也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轰！！！
能量激流出现的那一刻，平台上的光石也一齐突破了临界点——在堪比恒星亮度的耀眼白光中，无穷无尽的光石轰然碎裂，埋藏在其内部的混乱信息流也如同脱缰野马一般奔涌而出！！
看着眼前那一道道狂乱的信息流，陈梵下意识做了个深呼吸的动作。
他回忆着先前操控信息流的感受，缓缓抬起手，并做了个握拳的动作。
“停下。”
陈梵的声音无比平静。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道奇异波动从意识体内传出，那种吃撑了的鼓胀感眨眼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比强烈的饥饿感——刚才吸收的真空零点能，只坚持了不到半秒钟时间！
耗能虽大，但产生的效果却是无与伦比的！
就在这些信息流即将冲出平台的那一刻，它们仿佛受到了某种力量的牵引，硬生生地在星空中停了下来！
另一边，平台中央区域，那股能量强度爆表的真空零点能喷泉，也在这股力量的引导下缓缓洒落。
无数蓝盈盈的光点在空中衰变逸散的同时，缓缓勾勒出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下一刻，这些尚未来得及逸散的真空零点能极其迅速地融入了这道人影之中！
但这一切，并没有对那股强烈的饥饿感起到任何缓解作用！
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陈梵的脸色顿时变得精彩起来——在他的感受中，此时此刻，他的意识体就像是某些逆天数学题中描述的泳池，一边放水，一边进水。
虽然有源源不断的能量补充，但却远远赶不上他消耗的速度。
“我勒个去……”
陈梵脸色有些苍白，忍不住低声吐槽了一句：“这耗能水准，高低得贴个五级能耗标识。”
得加快吸收真空零点能的速度了！
看着大量逸散在星空中的真空零点能，他心中缓缓生出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与其在旁边蹭那些尚未来得及逸散的真空零点能，不如……
他念头一动，意识体直接冲入了那束源源不断的湛蓝色能量激流中！
轰！！
在能量激流的冲击下，陈梵的意识体就像是一个气球，转瞬间膨胀起来——这可是一艘科研船全力提供的真空零点能！！
毫不夸张地来说，就刚才那一瞬间涌入意识体的能量，足够一个一级文明敞开了用好几年的了！
“……卧槽！！”
感受着体内的冲击感，陈梵面容顿时扭曲起来。
他来不及多加思考，直接将体内所有的能量都用在了操控信息流上。
嗡！！！
奇异的波动从陈梵意识体内不断涌出，先前那些被强行拽回平台的狂暴信息流，开始随着陈梵的心思在平台正上方运转起来！
一圈，两圈，三圈……
信息流的运转速度逐渐增加，一套和孵化塔极其相似的信息回路悄然成型！！

第485章 舰队，降临！（9500大章）
科研船内。
汪静神情忐忑地看着身前跳动着大量数字的全息界面。
灯塔计划已经正式开启，虽然整项计划经过科学院的再三摹拟，但……
真正能进行模拟计算的，其实只有引爆光石所产生的扰动信息流强度这个单一要素——身为灯塔计划的核心，目前科学院对陈梵身上的诸多奥秘可以说是一窍不通。
既不清楚他那操控信息流的能力来源，也不清楚陈梵控制信息流的能力上限，更不清楚陈梵对真空零点能的吸收效率。
甚至，目前的人联还没有办法对这些东西进行测试！
一方面，现场压根没有那么多光石，科研船的舰载创世纪单元功率也远远比不上创世纪要塞，压根就制造不了如此庞大的扰动信息流。
另一方面……
万一在测试过程中出什么意外，没了陈梵这个真正的核心，整个灯塔计划都会宣告破产。
于是……
直到现在，汪静和人联科学院依然只能确保他们拥有的光石能够释放出一道足以穿透宇宙膜、并抵达支援舰队坐标的扰动信息流。
至于计划中其他的要素…
全是未知数。
想到这边，汪静忍不住无声地叹了口气。
自从进入科学院以来，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一切都脱离控制的情况。
“实在是……”
看着眼前不断变动的全息界面，汪静苦笑着摇了摇头，将后半句话咽进了肚子里。
与此同时，全息界面中的数据变化速度再次提高。
真空零点能的输出功率逐渐攀升，来自信息熵波动探测设备的曲线也开始稳步上扬。
当一道由真空零点能构成的湛蓝色能量喷泉出现在平台正中央的那一刻，舷窗外的世界骤然陷入了一片耀眼的白光中。
先前平稳上涨的信息熵曲线也仿佛坐上了火箭，嗖地一下冲破了警戒值。
汪静的表情也迅速凝重起来——这是灯塔计划最关键的一步。
一旦陈梵无法约束这狂暴的信息流，不仅灯塔计划会宣告失败，甚至周围的希娜洛舰队和红石等人也会受到相当程度的伤害——以科研船那创世纪单元的功率，在如此信息风暴下能够做到自保已经是极限了。
随着信息熵波动继续增强，甚至有一部分信息流已经溢出了平台的范围，汪静的心脏也提到了最高点。
忽然！
在平台的正中央，先前那道湛蓝色的能量喷泉猛地一顿，它先是凭空构筑出了一个若隐若现的蓝色人影，然后又眨眼间消失在汪静的视线中。
与此同时，先前溢流出平台范围的扰动信息流仿佛受到了某种位置力量的干扰，重新缩回了平台之内。
而在平台上方的星空中，来自创生之地的淡赤色星光逐渐变得扭曲起来，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这片空旷的星空中来回盘旋一般！
“成，成功了？”
汪静瞪大双眼，急匆匆地再次看向平台的正中央。
借助视觉辅助装置，她成功看清楚了先前消失在视线中的能量喷泉——准确地来说，这道零点能喷泉并没有消失，而是它的上半段被某个看不见的东西吞噬了。
联想到先前陈梵小心翼翼吸收真空零点能的场景，汪静豁然“明悟”。
想要控制如此规模的扰动信息流，肯定需要十分庞大的能量，至于那几乎消失的能量喷泉，应该就是真空零点能不足的原因了。
不然陈梵也不需要直接抱着零点能喷泉“啃”了。
不错。
很合理。
灯塔计划初步见效，汪静心中的石头也稍稍落下了几分，她看着那几乎被吞噬殆尽的零点能喷泉，啧啧称奇道：“照这样看，现在的真空零点能输出功率根本不够啊……”
那么……
汪静心中一动，转头向舰载主脑下达了指令：“主脑，继续增加零点能输出功率！”
话音落下，随着全息界面中的零点能输出功率骤然暴涨，平台上那几乎彻底消失的零点能喷泉再度冲天而起，重新在星空中勾勒出了一个蓝汪汪的人影。
她浅浅一笑：“这下，能量应该足够充裕了吧？”
汪静遥望着那开始“手舞足蹈”的虚幻人影，不由陷入了沉思。
摆手、摇头、跺脚……
借着视觉辅助装置，她清晰地辨认出了那道蓝色人影的诸多动作。
“这意思是……”
“能量还不够？！”
汪静双手一拍，恍然大悟：“主脑，继续提高零点能输出功率！”
“暂停科研船内部所有不必要的设备，所有能源都全力供给灯塔平台！”
随着平台处的湛蓝色能量喷泉涨成了一根直筒筒的光柱，先前“手舞足蹈”的人影终于停下了动作。
汪静也稍稍松了口气：“可算是消停了……”
“这要再不够，我可没法子再提高零点能的输出功率了……”
……
另一边。
灯塔平台正中央。
看着规模越来越庞大、甚至直接将他整个意识体都彻底吞没的能量激流，陈梵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如果说先前是入不敷出的持续扣血阶段，那现在的他就像是特大暴雨中的水库——泄洪速度根本赶不上水位上涨的速度啊！！
再这样下去，迟早药丸啊！！
“卧槽！卧槽！！卧槽！！！”
感受着意识体中越来越明显的鼓胀感，陈梵赶忙停下了挥手的动作，将所有心思都放在了“泄洪”之上。
既然控制不了意识体吸收零点能的效率，那他就只能竭尽全力加大“输出”的功率了。
在“爆体”危机的步步紧逼下，陈梵恨不得将自己的每一分潜力都榨出来。
那股未知的波动源源不断地从他的意识体内扩散而出，在这股波动的影响下，先前初露雏形的信息回路就像是按下了快进键，眨眼间便完成了所有的构筑。
声势浩大的信息流，在这套近乎完美的回路中飞速运转。
就像是在高能粒子加速器中的基础粒子一样飞速提升着自己的速度和裹挟的能量。
这一刻，陈梵感觉自己的意识体内仿佛出现了一个无底洞，无穷无尽的真空零点能哗啦啦地从这个无底洞中流出，而他意识体中传来的那股危险的鼓胀感，也逐渐平息下来。
十圈，百圈，万圈……
当这股信息流在回路中盘旋了不知多少圈后，它的强度终于达到了科学院模拟计算的标准。
但陈梵并没有停下为其加速的动作——
踏马的，他也没办法啊！
一旦停止这场生死加速，那狂暴的真空零点能喷泉恐怕只需要一个眨眼的时间就足以将他的意识体撑爆！
快一点，再快一点！！
陈梵近乎麻木地驱使着信息回路中的信息流，随着信息流的强度不断攀升，他体内的能量消耗速度也急剧增长——一方面，他需要花费更大的能量来驱使信息流加速，另一方面，他还需要花费更大的精力来维持信息回路的稳定性。
终于！
或许是意识到平台中的信息流强度超过了标准，远在平台边缘的汪静终于后知后觉地调小了真空零点能的输出功率。
眼瞅着能量喷泉逐渐缩小，陈梵精神一振，艰难地引导着狂暴的信息流涌向位于平台中央的回路。
这是灯塔计划的核心部件，也是激发信息射流的标准回路。
当信息流涌入其中的那一刻，一股惊人的信息波动冲天而起。
虽然这股信息波动的强度远远无法和创世纪要塞制造的信息射流相提并论，但考虑到它的制造者只是一个“碳基生物”，它依然算得上是一场惊世之举！
湛蓝色的零点能激流逐渐消散，陈梵也下意识抬起头朝平台上方望去。
在他的眼中，这道信息射流宛若一柄利剑，直直地插入了深邃的星空！
倘若从五维的视角进行观察，这股信息射流眨眼间便突破了宇宙膜的封锁，径直朝反宇宙泡之外的膜内空间射去。
就像是一束高强度激光，笔直地打向了早已计算好的区域！
在射流的正前方，赫然是一场已然酝酿完成的宇宙级信息风暴！！
……
反宇宙泡之外，支援舰队。
随着时间不断流逝，信息风暴已然成型。
旗舰要塞内，方云生神色不安地望着全息界面中毫无规律跳动的坐标数字和舷窗外一片混乱的场景，心中逐渐生出了些许烦躁感。
从信息风暴强度提升以来，人联的常规通讯手段就失去了效果——无论是快子广播，还是超空间膜通讯，在发出的那一瞬间都像是石牛入海一样，甚至连点浪花都没溅起来。
其中的原因并不难理解。
声波通讯也好，文字记录也罢，就算是最先进的超空间膜通讯，归根结底其实就是信息借助特定载体的一种传递方式——毕竟单纯的信息流太过晦涩、玄奥，没有固定的载体，它根本无法被常人理解。
相应的。
在最为直接的信息风暴前，这些依靠固有载体才能显现的信息自然而然就变得无比脆弱了。
仅仅只是一个照面，超空间膜通讯中夹带的信息便被强度爆表的信息风暴破坏，自然也就无法起到通讯的作用。
因此，科学院甚至无法将整个灯塔实验的过程和实时进度告诉支援舰队，只能趁着风暴尚未成型的时候传来了一个极其模糊的指令。
至于使用肉眼观测手段来进行导航……
那更是无稽之谈。
通讯是信息的一种，而肉眼观测到的世界，说白了其实也是一种信息的表现形式——有序的信息依附在电磁波上，其中，可见光波段被眼球接收，大脑处理后将其还原为可以认知的信息。
而在信息风暴中，扰动的信息流直接打乱了电磁波中的信息，肉眼看到的世界也彻底变得癫狂起来——前一秒，闪烁着莹润光泽的反宇宙泡还在舰队的正前方，后一秒，它可能就到了舰队的正后方。
身处信息风暴中，谁都不能确定自己看到的画面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毫不夸张地说，此时此刻，创世纪要塞的信息屏障之外，是真正意义上的无序世界！
因此。
如今的方云生和支援舰队全然不知道反宇宙和人联主宇宙发生了什么，他们甚至不知道所谓的指引会以何种方式出现！
再加上舰队的坐标正在风暴中出现近乎不可逆转的失控偏移现象，这种看不清未来的等待无疑令人愈发心焦。
方云生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同时抬起手轻轻锤了一下身前的控制台：“再这样下去，舰队迟早会被这场信息风暴吹散的！”
不错。
即便舰队有创世纪提供的信息屏障作为防护手段，还有相位引擎和舰载主脑提供的实时坐标修正功能，面对范围足以涵盖数十个宇宙泡的超大规模信息风暴，依然还是不够看的。
“徐院士，你觉得科学院会怎么指引我们？”方云生竭力压下心中的烦躁，扭头望向一旁的徐明启。
面对方云生的询问，徐明启不由面露难色。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Ⅱ级院士，哪知道这玩意儿？
退一万步说，即便他是Ⅰ级院士，这种需要大半个科学院共同攻克的课题，也不是他可以随意猜测的。
“滴！”
就在指挥中心重新陷入沉寂之时，一道清脆的提示音骤然响起。
全息界面中也随之弹出了一则鲜红色的预警信息。
【警告！】
【侦测到高强度信息射流攻击！】
【创世纪信息屏障稳定性下降中……】
“信息射流攻击？！”
方云生眉头一皱，下意识发出了一声反问：“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哪儿来的信息射流……”
话还没说完，方云生便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这……这不会就是科学院先前提到的指引吧？”他低声喃喃着。
“很有可能！”一旁的徐明启精神一振，忙不迭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身来，“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信息流风暴会对常规的通讯手段造成毁灭性的干扰，但它无法破坏同为信息态的信息射流！”
“就像我们攻击信息屏障一样，只有高强度的信息射流才能穿透这场信息风暴！”
“快！”徐明启像是想到了什么，他迅速查看了一下身侧闪烁着鲜红色预警光芒的全息界面，语气愈发急切起来，“通知创世纪，让它立即锁定信息射流的方向，然后顺着信息射流的方向航行！”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种强度的信息射流，恐怕维系不了多少时间！”
在徐明启的催促声中，方云生猛地回过神来，他下意识按下了控制界面中的舰队广播按键。
但……
“该死！”看着【通讯不可用】的字样，方云生的脸色彻底变了，“通讯失效，我现在没办法通知创世纪要塞……”
“滴！滴！滴！”
愈发刺耳的警报声在旗舰要塞的指挥中心内响起：“警告！创世纪要塞坐标正在发生异常偏移！”
加入人联舰队以来，方云生第一次觉得舰载主脑的合成声如此悦耳。
“快！”
他没有任何犹豫，转头朝指挥中心内的一众军官下达了命令：“相位引擎全功率运行！跟上创世纪要塞！！”
对于支援舰队来说，旗舰要塞和创世纪要塞无疑是最为核心的两座要塞。
尤其是创世纪要塞。
一个规模足足有一光年的庞然大物，足以成为支援舰队的标志性战舰——创世纪要塞坐标开始大规模变动的那一刻，整支舰队都察觉到了异样。
但由于它并不是舰队的旗舰，所以舰队中的战舰并没有跟着一起航行。
直到旗舰要塞坐标出现大规模变动的那一刻，偌大一个支援舰队就像是接到了某种信号一样，短短几秒钟时间就进入了全速航行状态！
辽阔的膜内空间中，一艘双棱锥型的庞然大物撑起一道涵盖了数光年范围的信息护盾，它其中一个棱锥尖正对着迎面而来的高强度信息射流，气势磅礴、义无反顾地向信息风暴深处钻去，而在这艘庞然大物的周围，如同细碎芝麻粒一样的舰队同样开足了马力，跟上了创世纪要塞的脚步！
这一刻，那道来自远方的信息射流如同汪洋大海中的灯塔，为这艘庞然大物指明了前进的方向！
……
与此同时。
旗舰要塞内部。
随着舰队中每一艘战舰都默契地跟上了创世纪要塞的前冲脚步，身为舰队指挥的方云生也长长地舒了口气。
对于一支舰队来说，通讯手段失效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得亏现在不是在战场上。”方云生抬起手擦了擦额角处渗出的些许冷汗，有些后怕地说道，“不然光是通讯手段失效这一点，都足够舰队全灭好几轮的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作为科学院的一员，徐明启自然十分清楚如今人联的对手是什么样的存在。
别的不说，如果对方在战争过程中制造一场信息风暴，那人联舰队岂不是直接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这样看来，得尽快上报科学院，优先开发基于物质信息理论的通讯技术了。”徐明启沉吟着低声自言自语道，“不然……”
“对了。”方云生像是想到了什么，再次朝徐明启望去，“徐院士，你先前说这道信息射流持续不了太长时间，可我怎么感觉……”
“这玩意儿持续时间还挺久的？”
听到方云生的话语，徐明启猛地回过神来。
他瞥了一眼全息界面中逐渐平息的数据，紧紧地皱起了眉头：“……这就奇怪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道信息射流应该来自位于反宇宙的TE1571科研船。”
“不不不，不对劲！”徐明启声音一顿，连连摇头：“就算这道信息射流的强度远远低于创世纪要塞制造的信息射流，可这也不是一艘科研船能够制造的信息射流啊！”
“难道说科学院的技术有了新的突破？”
抱着浓重的困惑，徐明启下意识抬起头朝舷窗外望去。
舰队深入信息风暴以后，信息屏障外的世界显得愈发混乱。
以信息射流为航标，行驶在风暴中的舰队，也显得越发飘零。
在徐明启的身旁，方云生也下意识攥紧了拳头——如果这道信息射流不是科研船制造的，那……
它来自何处？又会将舰队带向什么地方呢？
方云生心中刚刚落下的石头，再一次提了起来。
……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信息风暴中的航行难度远远超出了方云生的想象。
即便有创世纪要塞生成的信息屏障保护，舰队的航行速度还是出现了极大幅度的衰减。
在方云生看来，舰队在天然秩序场之外的虚无中航行都没这么吃力——至少在虚无中，舰队的坐标不会出现莫名其妙的异常变动。
更重要的是……
信息射流的强度也出现了极大程度的衰退！！
这对于如今的舰队而言，绝对称得上一个惊天噩耗！
没有“灯塔”的指引，支援舰队绝对无法穿过这片汹涌的风暴，更别说在预定时间内抵达反宇宙了！
看着舷窗外的无序星空，方云生的拳头攥的更紧了。
“……弱了！弱了！！”
就在方云生心中惶恐之际，徐明启的声音忽然从一旁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信息风暴正在减弱！”
“方将军，我们马上就要穿过这场风暴了！”
方云生忙不迭地朝徐明启身前的全息界面望去。
正如徐院士所言，全息界面中，那一直位于高点的信息熵波动数值正在缓慢回落，虽然速度有限，但趋势已然发生了变化！
几分钟后。
当信息熵波动数值再次出现了大幅衰落，舷窗外的无序世界也终于变得稳定起来——一个仿若晶莹水滴的宇宙泡静静地悬浮在五维空间内，在膜外星光的照耀下，它表面闪烁着淡淡的莹润光泽。
“嗤……”
“这里是人联科学院……嗤……第7941次呼叫……舰队……”
“收到请回答……嗤……”
当信息射流彻底消散的那一刻，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方云生紧绷的神色骤然放松，先前攥紧的拳头也缓缓松开。
方云生第一次听到如此模糊且失真的通讯信息，但这模糊的通讯，却给他无可比拟的安心感。
成功了！
他缓缓呼出一口浊气，平复了一番内心的激荡情绪后，他伸手打开了超空间膜通讯功能。
“这里是Z619维和舰队，我方已成功通过信息风暴，目前舰队状态……。”
方云生扫视了一眼身前的全息界面，继续说道：“良好。”
“目标宇宙泡位于舰队正前方，舰队随时可以登陆。”
“……”
短暂的沉默后，通讯频道中再次传出了有些模糊、失真的声音。
“嗤……准许登陆……”
“登陆坐标点……嗤……已发送至舰载主脑……”
……
反宇宙泡，创生之地。
堆砌了整个平台的光石在真空零点能的直接冲击下全数已然崩解成了粉末，随着那耀眼的白光缓缓消散，那道贯穿了星空的信息射流也开始迅速衰减，直至彻底消散。
扭曲的星空再次回归平静。
预期之中的支援舰队并没有出现。
一股强烈的空虚感也随之涌上陈梵的心头——先前那铺天盖地的真空零点能已然消失殆尽，最终留在他体内的，仍然是那一点少到可怜的量。
陈梵晃了晃脑袋，念头一动，驱使着周围的空间带着意识体朝不远处的科研船飞去。
片刻之后。
科研船内，坐在金属座椅上的陈梵缓缓睁开了双眼，浓重的疲惫在他眼底一闪而过。
以一己之力来控制如此庞大的信息射流，对他而言也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挑战。
哗！
实验室紧闭的舱门豁然开启，一阵清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为什么舰队还没到？”
陈梵侧着头凝视着舷窗外的深邃星空，头也不回地问道：“灯塔计划失败了吗？”
“科学院最新通知。”
脚步声最终停在了陈梵身前：“支援舰队已经成功穿过信息风暴，目前正在靠近反宇宙泡。”
陈梵微微一愣，他扭头看向身前的汪静，先前黯淡的眼眸中随之出现了些许亮光：“成，成功了？”
“成功了。”
汪静肯定地点了点头，声音中也透出了些许喜悦：
“怎么样？”
“我刚才的配合还可以吧？”
“要不是我及时给你加大了真空零点能的功率，这项灯塔计划说不定就失败了，不过话说回来了，不是每一次都有这么好运气的，还是得尽快开发一个和意识体交流的设备才是……”
陈梵身体一震。
他抬起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身前滔滔不绝的汪静。
他听到了什么？
那场几乎将他整个意识体都撑爆的零点能喷泉，是汪静一手促成的？！
“我踏马……”
正当他想声讨汪静的那一刻，一股强烈而熟悉的眩晕感骤然席卷而来。
下一秒。
无比熟悉的晦涩呢喃声在陈梵脑海中油然升起，他的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起来。
草，广播文明！
只是一瞬间，陈梵就回想起了先前被广播文明支配的恐惧——自从他初步掌握了控制高维共鸣的技术后，广播文明的共鸣就再也没影响过他。
但这一次……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先前掌握的技巧没有丝毫用处！
那晦涩的呢喃声根本容不得他拒绝，如同魔音一般极其粗暴地灌入了他的脑海中！
“陈梵？”
汪静第一时间发现了陈梵的问题，她脸色一变，先前的笑意瞬间收敛：“你怎么了？”
“是不是灯塔计划的后遗症？”
“该死！”汪静眼中闪过一丝自责，“我先前就说这个计划太夸张了，一个人，怎么可能完美替代创世纪要塞呢？”
“哎！要是你出事了，我接下去……”
听着汪静的话语，陈梵心中的怨气顿时减轻了不少。
“不是灯塔计划的问题。”
他强忍着脑海中逐渐增强的眩晕感：“是，是广播文明！”
“狗日的又开始发广播了，而且这一次广播的强度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踏马的，可算是被我逮到了。”
陈梵眼中露出几分狠色，艰难地指了指身下的金属座椅。
“快！”
“趁这个机会，帮我逆向追溯广播文明的位置！”
“这一次，非得把它们揪出来不可！”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陈梵双眼一闭，直接放弃抵抗、主动沉入了这场高维共鸣之中。
至于汪静……
在短暂的愣神之后，也动作飞快地将一个金属头盔扣在了陈梵的脑袋上。
随着汪静的调试动作，这台粗糙的高维信号逆向追溯装置，再次运作起来！
“主脑，尝试追溯信号！”
汪静一边实时调整逆向追溯装置的参数，一边急匆匆地向舰载主脑下达了命令。
就像陈梵刚才说的。
这绝对是一个罕见的机会！
一个揪出广播文明的机会！！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全息界面中逐渐浮现出了舰载主脑的逆向追溯结果。
看着眼前的场景，汪静不由愣在了原地。
“这……”
她眼中满是迷茫，低声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
不明意义的晦涩呢喃声越来越响。
纵然陈梵现在的意识体已经进化了数次，但面对这诡异的共鸣，依然还是能够感受到不小的压力。
和先前的高维共鸣相比，这一次的呢喃声不仅无法屏蔽，甚至还显得愈发急切。
就好像……
有什么人在竭尽全力地嘶吼，试图告诉他什么东西一样。
只不过，这嘶吼声太过混杂，也太过玄奥和模糊。
最重要的一点——陈梵压根就听不懂对方的语言！
这感觉，实在是太过憋屈！
就在陈梵准备继续忍受这种无意义的嘶吼时，他忽然察觉到了一股极其隐晦，但又十分熟悉的波动。
已经能够熟练操控信息波动的陈梵迅速认出了这股波动的真面目——杀死TE913号科研船内研究人员，造成诸多恶性变异的罪魁祸首！
信息态污染！
广播文明，试图依靠这场共鸣向他所在的区域释放信息态污染！
“该死！”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艰难地睁开双眼瞥了一眼汪静。
不知为何，此时的汪静正呆呆地站在实验台旁，就好像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画面一样。
此时的陈梵没有时间细想其中的原因，他只知道一件事：如果信息态污染发生扩散，汪静必然会受到巨大的影响！
甚至，这些信息态污染还会顺着通讯链路影响到正在前线作战的红石、伊莎等人！
得想个法子把这些信息态污染释放出去才行……
等等！
前线作战？
陈梵心中一动，目光投向了舷窗外、视线尽头的蝎群。
……
前线。
“红石阁下。”
通讯频道中传来了盖亚的声音，即便是盖亚，在经历了十余个小时的大战后，声音中也透出了浓重的疲惫：“已经守不住了，防线需要继续后撤……”
调查员星舰内，红石咬了咬牙，转头瞥了一眼后方不远处的灯塔平台。
灯塔平台已经重归黯淡，那冲天而起的信息波动也回归了平静。
“支援舰队呢？！”红石顾不上往日的端庄姿态，声音沙哑地发出了疑问，“为什么支援舰队还没有抵达？”
通讯频道中一片安静，汪静并没有回答她的问话。
轰！！
一道火光从侧面亮起，短暂地驱散了星空中的黑暗——那是一艘希娜洛战舰爆炸产生的火光。
十余个小时过去，星空巨蝎的攻势也重新变得凌厉起来，本就数量稀少的希娜洛舰队，更是因此遭到了二次重创。
“该死！！”
没有等到汪静的回答，红石只能愤怒地咒骂了一句，同时操纵着调查员星舰解决了那只冲入防线的星空巨蝎。
“……后撤！”
看着眼前的战况，红石重重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下达了命令：“防线再向后收缩十万千米……”
话音尚未落下，一个神奇的场景骤然出现在她的眼前。
先前疯狂追击的万米级星空巨蝎，忽然停下了前冲的势头。
不仅如此，它那暗紫色的坚韧装甲内部，本就因为伽马射线暴而有些溃烂的身躯，更是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发生变异——一团团巨大的肉瘤源源不断地在其装甲下方生长出来，短短几秒钟时间，装甲内部的巨蝎身体便化为了一团看不清形状的肉瘤！
这还没完！
这场惊人的异变，正以这只巨蝎为原点，以惊人的速度向四周扩散开去！！
宛若病毒扩散一般！
“这是什么情况……”红石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场景，说到一半的命令也下意识停了下来。
就在红石愣神的时候，一旁的伊莎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背后的真相：“是陈梵！”
“这是陈梵的信息污染脏弹！！”
“信息污染脏弹……”红石眼中迷茫更甚，当了这么长时间调查员，她还是第一次碰到如此诡异的攻势！
但不得不说，这场诡异的攻势来得恰到好处！
有了这个脏弹的配合，借着巨蝎攻势停止的机会，防线绝对可以安全地完成收缩！
不错，仅仅只是安全收缩防线。
想要对蝎群实时反击……
就目前的状况来看，还差得远呢！
红石定了定神，准备重新下达后撤命令。
但……
“来了！！”
高远的惊呼声紧随其后，再次打断了红石的话语。
在红石的注视下，高远神色激动地伸手指向远处的星空，有些语无伦次地呼喊着：“舰队，舰队来了！”
红石愣了愣，顺着高远手指的方向望去。
先前充斥着淡赤色星云的无垠星空中，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个无比庞大的棱形阴影！
在棱形阴影的周围，还分布着大量芝麻小点！
棱形阴影和那些芝麻小点在淡赤色的星空中飞速掠过，最终悬停在了他们的“头顶”。
下一秒。
阴影骤然放大，先前的芝麻小点，化为了堪比星球的庞然大物。
而那个棱形阴影，更是化为了一个遮天蔽日、堪比一个恒星系的巨物！
紧接着。
轰！！！
就像是一块巨石狠狠砸入了湖面一样，一股前所未有的时空波动从空无一物的星空中升腾而起！
伴随着这股时空波动，那些阴影的形状迅速清晰。
率先出现在众人眼前的，便是铭刻在光洁舰身上、闪烁着淡淡辉光的人联标志！
舰队，降临！！
ps：昨天写的内容有点问题，所以就删完慢慢重写了，今天9500字大章！
另外，从现在开始要一步步填坑了，所以难写了许多，更新速度难免会下滑一点，见谅。

第486章 维和舰队和远征舰队
前线，蝎群之中。
陈梵的意识体正静静地匍伏在一只万米级巨蝎的头颅上。
早在几分钟前，察觉到广播文明正以高维共鸣为桥梁、源源不断地释放信息态污染后，陈梵便将主意打到了那些星空巨蝎身上。
支援舰队尚未抵达，科研船又为了执行灯塔计划而临时脱离了正面战场……
不用想就能猜到，现在的正面战场绝对是一团糟。
他甚至没来得及询问汪静逆向追溯的结果，甩下一句话便控制着自己的意识体朝不远处的前线赶去。
刚抵达前线，陈梵就看到了防线后撤、蝎群追击的危急情况。
千钧一发之际，陈梵没来得及和任何人沟通，直接“飞身”扑到了一只万米级巨蝎的脑袋上。
之所以选择巨蝎的头颅而不是别的什么部位，原因其实很简单——根据过往的经验，信息态污染对生物体思维器官的攻击力是最大的。
想当初，TE913科研船里的那些院士也扛不住这种突如其来的痛苦。
在陈梵一开始的预想中，他可以依靠意识体强大的机动能力和隐蔽性，针对性地将广播文明释放的信息态污染注入至每一只万米级巨蝎的思维器官中，从而极具效率地遏制住这股蝎潮对防线的冲击。
但……
当他小心翼翼地将来自广播文明的信息态污染注入这只万米级巨蝎的思维器官后，一个远超他预期的现象出现了！
信息态污染不仅杀死了这只万米级巨蝎，甚至，在其周围的巨蝎同样受到了不小的影响——直面信息态污染的巨蝎，在短短几秒钟时间内便化为了一团看不出形状的烂肉，至于周围的巨蝎，它们也纷纷停下前冲的势头，暗紫色装甲下方的躯体同样出现了变异的趋势。
发现这个现象的时候，陈梵根本来不及细想，下意识将积攒数分钟的信息态污染全部注入了身下的巨蝎中。
仅仅只是一瞬间，就像是扩散的病毒一般，无论是万米级巨蝎还是千米级巨蝎，在这一刻都陷入了信息态污染的冲击中，或死、或伤，只有那些距离较远的蝎群，才侥幸逃过一劫。
陈梵怔怔地望着宛若一片死域的星空，脑海中持续不断的高维共鸣似乎也减轻了不少。
类似这种情况，其实他很早以前就碰到过一次——早在节点宇宙之时，和【肃正】作战的时候，信息态污染就曾经顺着“网线”对【肃正】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难道说……”
忍着脑海中的眩晕感，陈梵做出了猜测：“这些巨蝎的思维是相通的？”
“蜂巢意识？”
“不对，不对！”下一秒，他便摇头否决了自己的推测，“如果巨蝎的思维是相通的，那它们先前根本没必要用快子嘶鸣来完成沟通啊……”
这前后矛盾的现象让陈梵陷入了迷茫之中。
就在他心中困惑之际，星空中传来的一阵惊天的时空波动直接打断了他的思绪——和其他人看到的场景不同，拥有高维视角的陈梵一眼就看穿了那些阴影的真实模样。
那是一支规模极其庞大的舰队。
舰队中规模最小的战舰也远远超过了万米。
其中，规模最庞大的战舰，无疑是呈环形围绕在一颗银白色行星要塞周围十一艘堪比行星的战舰，虽然不清楚这十一艘战舰的名称和功能，但仅仅只是瞥了一眼，陈梵就清楚地认识到了这些战舰的不凡！
在星光的照耀下，每一艘战舰表面都闪烁着淡淡的赤色光辉，而舰身侧面清晰可见的人联标志，更是在星光下熠熠生辉。
但……以上种种，均没有让陈梵的视线停留超过半秒钟时间。
只是瞥了一眼，陈梵的注意力就集中在了这支舰队背后的巨物上。
那是一艘双棱锥型的巨舰。
甚至，陈梵从心底里认为，星舰二字根本不能来形容这个巨物——
它太大了，大到规模堪比行星的战舰在其面前仿若一粒灰尘，大到其侧身的人联标志都足以涵盖一颗普通大小的恒星！
“创，创世纪要塞……”
拥有高维视角的陈梵一脸震撼地看着那朝着宇宙膜逐渐逼近的舰队。
他有幸在人联主宇宙星门处见过创世纪要塞，因此，只是一眼他就认出了这个辨识度极高的人联巅峰科技造物。
在陈梵的注视下，舰队和创世纪要塞最终停在了他的“正上方”，然后……轰然坠向反宇宙泡！
在临近反宇宙泡的时候，创世纪表面骤然闪过一道耀眼的光芒。
光芒挥洒在宇宙膜表面，原本坚韧的宇宙膜就像是热水冲击下的冰块一般悄然溶解。
随着宇宙膜不断消融，反宇宙泡表面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而舰队和创世纪要塞也开始同步降维——它们并不准备按正常的流程慢慢破解这层宇宙膜，在创世纪的帮助下，舰队直接采用了最震撼人心的“硬着陆”方式！
先前那强度惊人的时空波动，就是舰队在硬着陆过程中掀起的时空海啸！
五维，四维，三维……
当那道闪烁着晶莹光泽的人联标志出现在星空中的那一刻，陈梵猛地回过神来，他看了看已经后撤数千公里的防线和周围逐渐增加的蝎群，轻轻打了个寒颤。
不对劲！
汪静或许知道他现在的位置，但刚刚降临的人联舰队绝对不清楚！
再这样下去，恐怕他会被人联舰队当成敌人一并解决掉！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陈梵心中猛地一突。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这支尚未彻底降至三维的舰队中已然亮起了璀璨的乌光！
舰未至，炮先到。
不仅如此，在舰队的后方，那规模以光年计算的创世纪要塞也再次亮起了耀眼的光芒。
“卧槽！！”
陈梵怪叫一声，他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朝远处的科研船冲去：“友军！这里还有友军呢！”
“别开炮啊！！”
不得不承认。
就算是先前的灯塔计划，意识体即将被零点能喷泉撑爆的那一刻，陈梵也没这么拼过命——灯塔计划或许还有缓和的余地，但面对支援舰队……
他是真没信心！
他一个小小的碳基生物，难道还能硬抗九级文明的炮火齐射不成？！
一股隐晦的时空波动呼啸而过，就像是一朵细碎的浪花，眨眼间便淹没在那惊人的时空海啸中。
……
旗舰要塞内。
全息界面中无比清晰地呈现着三维星空中的场景——无穷无尽的巨蝎在星空中排成一条蔓延数千光年的长龙，前仆后继地朝科研船和调查员星舰所在的坐标冲去。
“这些虫子都是哪儿来的……”
方云生眉头紧皱，低声吐槽道：“这踏马也太多了。”
虽然他在全息界面中看到了一支从未见过、疑似盟友的陌生舰队，但方云生还是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疑问：“难以想象……汪静院士到底是怎么靠一艘科研船、一艘小小的调查员星舰还有那支弱小的舰队撑到现在的？”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话。
事实上，不仅仅是方云生，指挥中心内每一名军官、包括徐明启院士，脸上都写满了困惑。
这压根就是一场完全不对等的战争！
“……通知舰队，暗物质炮齐射准备，先把那些包围科研船的虫子解决掉。”方云生沉声下达了命令，“限制输出功率为10％，以免误伤科研船和调查员星舰。”
说着，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全息界面中那绵延上千光年的巨蝎长队。
“徐院士，我记得汪院士曾经上传过一份报告，这个宇宙中几乎没有高等生命，对吗？”
徐明启迅速点头：“报告中确实提到了这点，截至目前，除了这些巨蝎，汪院士只发现了两个文明，其中一个是希娜洛文明，就是与科研船一同抵御巨蝎的那些战舰，另一个是名为星神的未知生命形式。”
“既然这样……”方云生沉吟片刻后，继续下达了第二个命令，“通知创世纪要塞，准备改变光速常量。”
“变更区域……”
他抬起手在身前的全息界面中随意滑了一下，将所有创生之地内部和创生之地外的所有巨蝎都圈了进去：“就这片星域吧。”
“我们速战速决。”
……
TE1571科研船内部。
端坐在金属座椅上的陈梵猛地睁开双眼，脸上写满了惊悸之色。
在他的正前方，科研船舷窗外的乌光愈发浓郁，先前只有些许轮廓的人联战舰也几乎显出了全貌。
或许是从那浓郁的乌光中察觉到了危险，远处的蝎群愈发疯狂，它们瞪着一只只猩红色的眼珠，调转方向，直愣愣地朝着支援舰队冲去。
“这里是Z619维和舰队，汪静院士，我方已成功抵达指定区域，收到请回答……”
忽然，通讯频道中传来了一个从未听过的男声。
从话语中不难判断，这个通讯信号来自于那宛若神兵天降的支援舰队。
但……
让人奇怪的是，汪静并没有回话，连带着通讯频道中的男声也变得焦急起来：“汪静院士？这里是Z619维和舰队，我方已抵达指定星域……”
陈梵深吸一口气，平复了胸腔中剧烈跳动的心脏后，转头朝一旁的实验台望去。
和他意识体离开前的场景没有任何变化。
汪静呆站在实验台前，目光怔怔地看着身前的全息界面。
看着眼前的场景，陈梵心中不由一慌。
“不会是信息态污染影响到汪静了吧？”
“按理来说不可能啊，我明明很小心了……”
他自言自语着，同时抬起手吃力地摘下头上那连接着各种复杂线路的金属头盔，朝着汪静的方向快步走去。
来到汪静身后的那一刻，陈梵下意识朝她身前的全息界面瞥了一眼。
大量复杂的数据在界面中跳动着。
本着小时候看连环画的精髓，陈梵选择性忽略了这些最为重要的数据，直接看向了全息投影中仅有的那一点画面。
那是一个充斥着鲜红色光芒的不断变动的画面。
只是一眼，陈梵心中就本能地升起了些许不适感。
陈梵定了定神，仔细辨认了一番。
抛开那警告意味十足的鲜红色光芒，画面中描绘的东西其实并不难辨认——那是一张绵延起伏的大网，大网上还有诸多晶莹的光点。
不错，正是超空间膜。
那些晶莹光点，也就是超空间膜上的诸多宇宙泡。
“怎么会这样……”汪静眼神一动，她终于察觉到了陈梵的靠近，用微不可查的声音喃喃道，“广播文明，怎么会……”
“汪院士！”
看着舷窗外愈发明亮的乌光，陈梵有些焦急，加大嗓门提醒了一声：“支援舰队来了！！”
同时，他抬起手在汪静有些瘦削的肩膀上轻轻一拍。
汪静身子颤了颤，先前有些呆滞的眼神也随之清澈起来。
她侧头看向陈梵，眼底深处充斥着惊惶：“你……”
“先别管广播文明那档子事了！”看到汪静眼中惊惶的那一刻，陈梵心中不由一沉，但他还是岔开了话题，伸手指了指还在继续呼叫的通讯界面，“喏，来找你的……叫什么Z619维和舰队……”
汪静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惊惶失措也暂时隐去。
她一边解释，一边接通了通讯频道：“人联维和舰队，一开始是负责解决人联内部那些高等文明争端的，你也知道，有些刺头文明就是记吃不记打，所以就有了维和舰队。”
“但自从危险科技逐渐泛滥以来，维和舰队的职责就变成了处理危险科技以及被危险科技影响的文明和宇宙泡。”
“算是人联的主力舰队了。”
“至于传统意义上针对外敌、直属于人联主文明的远征舰队……”汪静摇了摇头，“人联已经过了数万年的安稳日子，那支舰队其实早就被解散了，倒也不是没有忧患心理，实在是远征舰队的战斗力太过强大，容易让人联内部的文明心生不安。”
陈梵微微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倒也可以理解。
如果远征舰队还在的话，人联内部的其他文明确实很容易产生一些忧虑，尤其是那些八级文明——鬼知道那远征舰队的下一个目标会不会是自己。
更何况，对于人联来说，在没有强大外敌的情况下，有没有远征舰队并不会对主文明的实力造成多大的影响。
反正那些八级文明加起来也干不过一个九级文明。
倒不如顺水推舟，直接将远征舰队化整为零，让人联内部更加安定一些。
“直到前段时间确定了广播文明的存在，人联才重新开始以维和舰队为基础组建远征舰队，我估摸着……应该也快成型了吧。”
汪静的声音继续传来，她伸手按下了身前的虚拟通讯界面，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这里是TE1571科研船，我是汪静。”
一个陌生的男子出现在通讯界面中，看到汪静的那一刻，男子脸上的焦急之色迅速消散：“汪院士您可算是回话了……”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Z619维和舰队的舰长，方云生。”
方云生微微侧过身，让出了身旁一名穿着研究服的男子：“这位是……”
“徐明启院士。”汪静用不容置疑的口吻打断了方云生的话语，“我认识他，直接说正事吧。”
对汪静的态度，方云生没有流露出任何丝毫意外的神色——严格意义上来说，Ⅰ级院士汪静算是他的顶头上司。
他定了定神，迅速汇报了一下自己准备对巨蝎实施的攻击手段：“……总之，在清理掉周围的蝎群后，我准备动用创世纪来调整光速常量来消灭其余巨蝎。”
“不行！”
没等方云生把话说完，汪静再次打断了他的话语：“变更光速常量可能会对星神克拉肯产生影响，他身上可能还存在着不少秘密，甚至和……我怀疑它和广播文明有一定的牵连。”
“让创世纪停下来。”
“剩余的巨蝎，尽可能用常规作战方式解决。”

第487章 宏观双螺旋结构（二合一）
对汪静提出的要求，方云生稍稍愣神，随即便点头应了下来。
这并不是什么需要纠结的大事。
就在舰队强行登陆宇宙泡的时候，负责侦测敌情的侦查舰已经对这片星域的巨蝎进行了初步探查，并将探测结果和汪静先前提交的报告进行了比对——于舰队而言，这些数量庞大，但个体实力不算强大的巨蝎并没有太大的威胁，动用创世纪要塞算是速战速决的最优解，不动用创世纪要塞，也不过多浪费一点时间罢了。
如此想着，方云生转头向舰队下达了命令。
随着舷窗外那远比恒星还要强盛的耀眼光芒缓缓平息，浩瀚的星空中只剩下了活化暗物质发出的浓郁乌光。
当创世纪的光芒彻底消散的那一刻，舰队已然发出了第一轮齐射！
舷窗外，无穷无尽的乌光划破星空，分散着朝四周的蝎群射去！
虽然这些暗物质炮的规模和威力比不上【盖亚】曾经的毁灭者Ⅲ型要塞主炮，但它们胜在量大——平均一艘主力战舰发出两发暗物质炮，整整十数万道乌光让整片星空都弥散在了那奇异的乌光之中。
乌光下，已经陷入疯狂、正不顾一切地朝维和舰队以及希娜洛舰队发起攻击的蝎群攻势猛地一滞。
它们睁大猩红色的眼珠，先前的疯狂气息在这一刻终于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逐渐浓郁的惊恐——直到这时，巨蝎终于察觉到了暗物质炮中蕴含的能量波动。
那是足以将他们彻底化为星际尘埃的能量波动！
但……
为时已晚。
轰！！！
当乌光落入蝎群中的那一刻，一场无声的焰火出现了！
没有什么问题是一场爆炸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那一定是当量不够大！
随着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黯淡的星空中仿佛出现了无数颗恒星，巨蝎引以为傲的坚韧身躯，在这强度惊人的能量波动中就像是纸糊的一样，不过坚持了片刻，便彻底消散在星空之中！
如果将视角拉远，此时此刻的创生之地内部，赫然出现了一个中空的火球——火球外层闪烁着浓郁的乌光，这些乌光不断活化周围的暗物质，活化后的暗物质又在衰变过程中化为火球膨胀的燃料。
“火球”悄无声息地朝四周扩张而去，对汇聚而来的蝎群进行无差别打击。
当活化暗物质消耗殆尽，爆炸的余波消散之后，一片干净的星空赫然出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没有巨蝎，没有小行星，更没有任何形式的宏观物质。
在这片星空中，只有一片规模庞大的、由巨蝎尸体化作的原子尘！
在星系引力的牵引下，这片已经涵盖了数千亿公里，甚至还在不断扩张的原子尘以一种独特的韵律缓缓旋转、聚拢着。
假以时日，这片原子尘或许会在引力的作用下形成一个个尘埃团，这便是恒星和行星的“种子”。
淡赤色的星光从遥远的星空传来，将希娜洛恒星系附近的星空也染成了一片赤色。
微弱的时空波动从更远处的星空隐隐传来，尚未抵达这片星域的巨蝎虽然侥幸躲过了一劫，但在种族本能的驱使下，它们仍然前仆后继地朝那片充斥着同族“骨灰”的星域冲去。
另一边，第一轮齐射的爆炸火光尚未彻底消散，维和舰队的常规战舰便再次动了起来。
在此起彼伏的时空波动中，这些战舰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可见宇宙中——在方云生的命令下，这些常规战舰直接选择了主动出击！
一场针对星空巨蝎的无差别杀戮，就此展开帷幕！
……
星空深处。
宇宙膜消融的那一刻，那场由舰队降临引起、宛若海啸的惊天时空波动终于跨过遥远的空间，传递到了这个隐藏于宇宙深处的超大规模黑洞处。
时空波动扫过黑洞的那一刻，原本稳定的黑洞周围顿时出现了一层层肉眼不可见的时空涟漪。
如果说时空是一片海洋，那这个超大型黑洞无疑是立在海中的定海神针——在跨越了不知多少亿光年之后，这股惊天的波涛也只能在其周围荡起些许细碎的浪花。
但……
这抹细碎的浪花就像是一个信号。
当其消弭在时空海洋中的那一刻，一股奇特的波动再次从黑洞中扩散而出。
唰！
波动扫过黑洞的那一刻，不断旋转的黑洞再一次陷入了停滞之中。
紧接着，一个庞大的灰影从陷入静止的黑洞中缓缓浮现，它迅速抵达了黑洞事件视界的边缘，并从其中缓缓伸出了一小部份身躯。
【这是……高等文明引发的时空波动？】
【有高等文明进入了这个宇宙！！】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伴随着一连串晦涩难懂的信息从黑洞中传出，一道强烈的快子波动从离开黑洞边缘的灰影中扩散而出，朝着这片深邃的星空飞速扩散而去！
【不惜一切代价，拖住他们！】
……
科研船内。
“本轮齐射的预计覆盖范围为一光年。”
名为方云生的舰长用十分平淡的语气汇报道：“汪院士，按照您的命令，在解决周围星域的蝎群后，维和舰队将对其余巨蝎实施常规打击。”
“由于这些巨蝎分散在跨度3000光年的星域中，预计剿灭时间为12－15小时。”
一光年！
还只是一轮常规的舰炮齐射！
仅需12个小时就能剿灭分散在三千光年星域中的蝎群！
听着通讯频道中传来的平淡话语，陈梵胸口微微起伏，神情震撼地扭头望向舷窗外的星空。
视线的尽头，那道铺天盖地的爆炸火光仍以无可阻挡的势头向四周扩散！
先前给他们带来无数困扰、甚至逼得他们不断后撤防线的庞大蝎群，在维和舰队的齐射中，只不过坚持了数分钟时间。
这数分钟时间还是暗物质炮和活化暗物质蔓延的时间！
怪不得先前汪静并没有对来势汹汹的蝎群表现出多少担忧——背后站着这样的舰队，别说眼前这点蝎群了，就算是蝎群的规模再大上几倍、甚至几十倍，他也不会有半点惊慌！
只是……
对人联舰队实力有清晰认知的汪静，为什么在看到高维逆向追溯的结果时，会流露出如此惊慌失措的神色？
陈梵脑海中忽然闪过这个念头，他也下意识将目光投向了身旁的汪静。
如今的汪静神色冷静，眼中也没了先前那一抹惊惶之色。
“对了，汪院士，您先前提到的星神克拉肯……”
通讯界面中，方云生有些好奇地追问道：“我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改变目标星域的光速常量会对其造成影响？”
“难道这位星神也在那片星域中吗？”
汪静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是，也不是。”
“早在发现星神存在的时候，我就对星神的存在形式做了诸多研究，但都没有什么成果。”
“直到获取了希娜洛文明遗留的文明日志，我才有了些许头绪。”
陈梵忍不住挑了挑眉。
在场三人之中，恐怕他对克拉肯身份的好奇心是最重的。
对方不仅对物质信息化理论有所了解，甚至还了解他的生命形式——早在那场祈祷仪式中，克拉肯就对他的意识体表现出了一种相当奇异的尊敬态度。
抛开后续的调查工作不谈，为了搞清楚自己究竟属于什么物种，陈梵也要把克拉肯从沉睡中揪起来，然后好好问个明白。
在陈梵和方云生的共同注视下，汪静转头看向一旁的舷窗。
她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那不断向外蔓延的爆炸火圈上，而是越过这层火圈，投向星空深处残破不堪的淡赤色星云。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克拉肯的本体应该就是这些星云。”
“更准确地来说，是这些星云和其内部恒星的结合体。”
汪静稍稍加重语气强调道：“星云意识，这是一种人联从未发现过的生命形式。”
全息通讯界面中，方云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和汪静一样，他也转头朝那弥散在星空中的淡赤色星云投去了目光。
和方云生的反应稍有区别，一旁的陈梵先是匪夷所思地瞪大了双眼，紧接着又似有所悟地点了点头——星云生命，听起来似乎有些离谱，但抱着答案回过头看，这个猜测恰恰符合了希娜洛文明对星神克拉肯的诸多记录。
首先，星神无处不在。
创生之地是一片巨大的星云，如果克拉肯是星云生命的话，那希娜洛文明就像是生活在克拉肯的身体之内，对于希娜洛文明而言，星神自然是无处不在。
其次，根据希娜洛上一任女皇记录的文明日志，星神遭受重创、陷入沉睡的原因是宇宙宏观结构的崩解。
对于人联来说，宇宙宏观结构的崩解无疑是超星系团、乃至整个宇宙泡的崩塌，但对于当初的希娜洛文明来说……
创生之地的崩塌就足以称得上是宏观结构的崩解了——巨蝎为了繁衍和生存，疯狂吞噬星云物质、行星乃至恒星，不仅破坏了创生之地的完整性，同样破坏了周围星域的结构。
另一边。
方云生收回目光，一脸困惑地摇了摇头：“看起来，这和其他星云也没什么区别啊……”
“不，还是有差别的。”
汪静打断了方云生的话语，同时伸手调出了一幅巨大的星图。
星图中清晰地描绘着整个创生之地——跨度超过八千光年的创生之地，在偌大的星图中就像是几根顶天立地的巨柱一样，支撑着这片深远的星空。
汪静没有说话，抬起手在星图上随意勾勒了几下：“在分析希娜洛上一任女皇的文明日志时，我动用科研船的高精度观测设备对创生之地的宏观引力场进行了精准的建模，然后碰巧发现了这个几乎无法复刻的奇特现象。”
随着汪静的动作，先前如同参天巨柱的创生之地星云缓缓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根复杂、但又隐含规律的线条。
“这星系引力场……”方云生顿时皱起了眉头，“怎么会长这副模样？”
身为一支维和舰队的舰长，他见过的星系和宇宙引力场图起码也有上万幅了。
但在他的经验里，没有一个星系的引力场会如此……混乱。
不错，混乱！
正常情况下，星系的引力场应该是极具规律的，小型天体的引力场被包含在大型天体中，而大型天体的引力场则围绕着河系中央的超大型黑洞展开……
总之，星系的引力场应该是一个连续不断、且相互嵌套的和谐结构。
但眼前的引力场……
不忍直视！
那些线条不仅相互纠缠着在广阔的星云中弯曲蔓延，甚至还会极其突兀地截断并消失在星空中！
甚至，在创生之地某一个无人问津的角落中，那些引力场的线条会凭空冒出来，即便周围没有任何宏观天体结构！
这根本无法用常理来解释！
“……翘曲通道？”和方云生不同，曾经直面过星神的陈梵迅速意识到了那些引力场消失又出现的原因。
“是的。”
汪静点了点头：“我比对了每一个引力场消失的坐标，它们和希娜洛文明记录的翘曲通道坐标完全吻合。”
察觉到方云生心中的震惊，汪静脸上再次浮现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但这还不是最令人惊讶的。”
“当我让舰载主脑对这些引力场进行归纳分析的时候，一个更奇特的现象出现了。”
说着，汪静抬起手，在布满杂乱线条的全息界面中轻轻一点。
唰！
原本芜杂的线条迅速隐去，偌大的画面中，迅速剩下了两段清晰可见的粗线条。
这是创生之地内部最强大的两股引力场。
这两股引力场在跨度八千光年的星空中相互吸引、缠绕、蔓延，然后齐刷刷地消失在星云的一个角落中。
紧接着，它们仿佛跨越了遥远的空间，从星云另一端的角落中钻出，弯弯绕绕地向星云深处伸去。
在这个过程中，一个断断续续、若隐若现的螺旋结构逐渐成型。
“看起来只是一个有些奇特，但又有些普通的螺旋结构，是吧？”汪静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陈梵和方云生也下意识点了点头。
“别忘了，这是被蝎群荼毒过的创生之地。”汪静叹了口气，再次抬手轻点全息界面，“我尝试依靠希娜洛文明遗留的日志信息对这片星云和其中的引力场进行了补全。”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先前残缺的星云骤然变得饱满起来。
相应的，那断断续续、看不真切的螺旋结构也迅速得到了填充——
一条跨度接近八千光年的双螺旋结构彻底呈现在两人的面前！
这根由宏观引力构建的双螺旋结构，在创生之地不断蔓延，最终铺满了整个星系。
陈梵稍稍瞪大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画面。
天文学和宇宙学方面的知识他确实不怎么了解，但这个双螺旋结构，他实在是太熟悉不过了！
“这……”陈梵脱口而出，“这不是DNA的结构吗？”
“正是。”汪静笑着给出了肯定的回答，“除了主干引力场呈现出双螺旋结构外，创生之地内的其余分支引力场也有相似的结构，但碍于创生之地的宏观结构被破坏得太过严重，即便是我也无法完全复原这些细微的构造。”
“对了。”
就在陈梵和方云生陷入震惊无法自拔之际，汪静再次轻飘飘地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补充一点，在人联生物学中，有一个十分奇特的现象。”
“无论是人联主宇宙还是别的宇宙，其中绝大部分生物的遗传因子都和双螺旋结构有关系，这其中的规律甚至涵盖到了硅基生命和其他生命形式。”
“当然，也有一些生物拥有其他结构的遗传因子，但双螺旋结构还是最为普遍现象。”
“这……为什么会这样？”陈梵下意识发出了询问，“巧合吗？”
“谁知道呢？”汪静耸了耸肩，“这玩意儿在生物学上一直是个谜，对人联的生物学家来说，这个问题的意义和物质信息化理论差不多。”
她用近乎痴迷的目光注视着全息界面中长度以光年计算的双螺旋链：“没想到，我竟然能在宏观尺度上观测到这样的结构……”
“等，等等……”
方云生回过神来，后知后觉地问道：“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汪院士，您的意思是……”
“这片星云……它是一个完整的细胞？”
“我们现在，就在这个细胞内部？！”
说着，方云生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古怪起来。
“准确地来说，是一个生命体。”汪静摇头否认了方云生的话语，“细胞结构可不适用于这种形式的生命。”
方云生没有说话，他的脸色也愈发诡异——往常熟悉的星空变成了某个巨型生物体的身躯，这感觉属实不怎么好受。
“现在你应该理解我喊停创世纪的原因了吧？”
汪静摊开双手：“改变光速常量，这会对那片星域的星体结构造成致命破坏，由此带来的引力场波动，无疑会再次加重星神克拉肯的伤势。”
“我……”方云生艰难地点了点头，“我这就通知舰队，尽可能不对这片星云的结构造成二次破坏。”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忍不住在心中苦笑了一声。
成为这支舰队的舰长以来，他指挥了不知道多少场大大小小的战争，但……
指挥舰队在一个智慧生物的体内作战，这属实是头一遭。
这踏马是哪门子事儿啊！
亏他还申请了一艘创世纪要塞，结果……
就这？
这一刻，方云生恨不得那些蝎群再给力一点——
裤子都脱了，好歹也得让创世纪要塞干一炮吧？

第488章 身世谜团
想到接下去十多个小时里，舰队需要克制着火力在跨度超过三千光年的茫茫星空中“捉虫”，方云生不由感到一阵头痛。
这真的是维和舰队应该做的事吗？
诚然。
蝎群的威胁程度并不低。
别说一些常规的文明了，就算是实力强大的八级文明都不一定能从这蝎群中讨到多少好处——那些掌握了维度技术的万米级巨蝎，每一只都拥有媲美八级文明主力战舰的战斗力，况且，蝎群的数量远远超过了大部分八级文明的战舰数量。
但对于人联的维和舰队、尤其是携带了一台创世纪要塞的维和舰队来说，这点蝎群明显就不够看了。
事态平稳发展固然是一件好事，但身为舰长，方云生心里肯定是希望能碰到一些“建功立业”的机会的——为了这次任务，他可是向科学院专门申请了创世纪要塞的使用权啊！
要知道，这玩意儿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申请到的！
神器在手，却只能放在一旁干看着……
这感觉未免也太难受了点。
“汪院士。”
方云生抱着些许期待，再次向汪静发出了询问：“等蝎群被剿灭之后，您还有什么别的安排吗？”
“比如……追查广播文明的下落？”
听到广播文明这几个字，汪静先前平静的脸色顿时出现了些许变化。
“广播文明……”
“它的情况有点复杂，我需要先向科学院汇报，然后再由科学院做定夺。”
虽然汪静的表情迅速回归冷静，但站在她身旁的陈梵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汪静眼底那一抹转瞬即逝的慌乱。
见状，陈梵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从逆向追溯实验开始，汪静的情绪就一直有些异样，难道说对广播文明的逆向追溯实验出了什么问题？
考虑到汪静并没有和方云生直接说其中的情况，陈梵也只能暂时压下了心中的疑惑。
“至于接下去的安排……”
汪静的声音继续传来：“方将军，这个宇宙泡应该坚持不了多久了吧？”
陈梵神色一滞，先前萦绕在脑海中的困惑瞬间消散殆尽。
“？”
啥情况？
好端端地，怎么这宇宙泡就不行了？
还没等他说话，通讯界面中的方云生已经苦笑着点了点头。
“是的。”
他肯定了汪静的话语：“为了尽快赶到正面战场，舰队只能选择硬着陆方式。”
“目前，这个宇宙泡的宇宙膜结构已经被创世纪要塞破坏，根据我们的观察，宇宙膜已经出现了自我崩解的迹象。”
陈梵怔怔地看着全息投影中神情淡然的方云生。
一个宇宙，一个容纳了无数星球的宇宙，就这样轻描淡写地结束了？
虽然他很早就知道宇宙膜的脆弱程度，也从宋子亮的口中得知了宇宙膜崩塌后的后果。
但那毕竟只是“口嗨”。
当事情真的发生在自己的眼前，得知反宇宙泡即将崩塌的那一刻，陈梵还是愣住了。
明知道这个宇宙中大概率没有什么生命，明知道这个宇宙的安危和他并没有什么直接或间接联系，明知道人联大概率会妥善处理好希娜洛文明和星神克拉肯，但陈梵心中还是生出了一股莫名的焦躁感。
就好像……
在这一刻，他永久地失去了什么东西。
“这……”在这股焦躁感的驱使下，陈梵下意识向身旁的汪静发出了询问，“没有办法修补这个宇宙膜吗？”
汪静瞥了一眼忽然间变得“失魂落魄”的陈梵，微微蹙起了眉头。
她沉吟片刻，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恐怕没什么太好的方法。”
汪静眼中透出些许无奈：“这个宇宙泡和别的宇宙泡存在相当大的差异。”
“我检查过舰队的航行日志，这个宇宙泡的宇宙膜结构和节点宇宙十分相似。”
“这也十分符合人联过去的认知，正反宇宙泡虽然相互对立，处于超空间膜的两侧，但两者的结构却是十分相似的。”
迎着陈梵的目光，汪静继续说道：“如果是别的宇宙泡，在宇宙膜崩解的初期，创世纪要塞或许可以为其打上补钉，并遏制住其崩解的趋势。”
“但这个宇宙泡……”
“难，太难了。”
汪静叹了口气，不断摇头：“虽然它和节点宇宙有相当大的相似度，但它的坚韧程度比不上节点宇宙，不仅如此，它的稳定性也要低于节点宇宙。”
“总的来说，反宇宙泡更像是一个弱化版本的节点宇宙，别说一台创世纪，就算是出动十台创世纪要塞，恐怕也没办法逆转宇宙膜的崩解。”
听到汪静这番话，陈梵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汪静心中一动，她眯起双眼，仔细打量着陈梵变化的脸色：“话说回来了，这不过是一个几乎没有智慧生命的宇宙泡，没了就没了，你有必要这么难受吗？”
别说汪静了，就连通讯频道中的方云生也向陈梵投来了疑惑的目光。
和汪静一样，他也无法理解陈梵的神色变化——虽然维和舰队鲜有机会接触到宇宙泡崩塌的场景，但出身自远征舰队的他对宇宙泡崩塌可不陌生。
想当初的远征舰队，为了拓展、稳固人联的疆域，甚至把一些小型宇宙泡当成了舰队远征的燃料！
就连人联的主宇宙，其实也是数个大型宇宙泡的融合产物。
在方云生看来，宇宙泡其实和星空中的行星和恒星一样，几乎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自然资源。
看着汪静和方云生两人的疑惑目光，陈梵心中愈发茫然。
是啊，不过是一个几乎没有智慧生物的宇宙泡，他为什么要这么难受呢？
“我……我不知道。”
陈梵精神恍惚地摇了摇头。
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将心中涌现的奇特感受说了出来。
听完陈梵的描述，汪静眉头皱的更深了，她转头和通讯界面中一脸懵逼的方云生对视了一眼。
“……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汪静低声呢喃着陷入了沉思。
如果是别人说这话，汪静必然不会在意，甚至还会把这人当成是圣母心爆发的“极端分子”。
但陈梵说出这话……
那确实得好好考虑一下了——先不说别的，陈梵那操控信息流的能力就注定其身份不一般！
“总不至于你的身世和这宇宙泡有什么隐藏的联系吧？”汪静半开玩笑地反问道，“可你不是在节点宇宙出生的吗？”
“出生……”
陈梵神色有些古怪，犹豫片刻后纠正道：“汪院士，我可不是在节点宇宙出生的。”
“你忘了吗？严格意义上来说，我其实是一名非法穿越者。”
汪静心中一突，先前半开玩笑的神态迅速变得凝重起来。
非法穿越……
这种情况虽然罕见，但也不能说是个例——通常，两个或者两个以上宇宙泡出现重合或者共鸣的时候，就会出现这种案例。
已知，节点宇宙和反宇宙泡存在相当密切的联系，而陈梵又穿越到了节点宇宙，甚至反宇宙内的希娜洛文明和陈梵也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难道说……
陈梵其实来自反宇宙泡？
想到这边，汪静的神色顿时严肃起来：“你知道穿越前的宇宙坐标吗？”
陈梵连连摇头。
“啧！”
汪静轻轻啧了一声，语气也变得糟糕起来：“宋子亮这货是怎么做事的？”
“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不去调查？！”
“先前宋子亮确实提过这件事，他也帮我留意了一下，但一直都没找到相应的线索。”眼瞅着汪静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陈梵赶忙出声为自己名义上的上司开脱，“我当时也动过回原世界的念头，但后来想了想，与其回到原世界过平淡的生活，我还是喜欢当调查员的日子。”
“再加上各种危险科技不断爆发，寻找原生世界又是一个极其耗费时间和精力的事……”
“就这样一拖两拖的，这件事就被耽搁了。”
汪静没有说话，只是飞快地抬起手在身前的全息界面中操作起来。
随着她在界面中输入了自己的身份识别码，原本只有半人高的全息界面骤然扩大，其中也密密麻麻地显现出各种各样的复杂数据。
汪静念头一动，界面中的复杂数据依次消失，最终剩下了几行简单的数据。
她随意翻看了一下，脸上的愠怒神色也稍稍舒缓下来：“你说的没错，宋子亮确实帮你找过原生宇宙。”
“但他并没有在资料库中找到与特征码相符合的宇宙。”
“再加上你对原生宇宙没什么要求，他也就暂时放弃了这个项目。”
汪静轻轻敲击着身前的全息界面。
“刚才你说反宇宙泡的崩塌给你带来了不好的感受，我猜测……”
汪静轻声说出了刚才的猜测：“你的原生宇宙有可能就是这个反宇宙泡，所以你的潜意识里会有这种奇特的感受。”
随着汪静的动作，全息界面中简化的数据再次变得复杂起来。
宇宙特征码的比对工作相当复杂，即便是科研船的主脑，也要花费不少时间才能得出结果。
……
另一边。
方云生愣愣地看着通讯界面中的汪静和陈梵，欲言又止。
依稀记得，他不是在问舰队的后续安排吗？
怎么突然间话题就变成寻找原生宇宙了？
还有，这位名叫陈梵的调查员……
在科学院的地位似乎相当高啊！
张嘴就让一个Ⅰ级院士主动帮他寻找原宇宙，这待遇可不是一般人能享受到的！
对了，这小子还能带着一名Ⅰ级院士执行调查任务！
甚至还能在科研船内自由活动！
这真的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调查员吗？
回想起先前看到的诸多场景，方云生不由怀疑起来。
犹豫片刻后，他轻轻咳嗽一声，在脸上挤出了些许笑容，隔着通讯界面朝站在汪静身旁无所事事的陈梵使了个眼色。
见到陈梵注意到自己后，方云生抬起右手，向他晃了晃其上的智能终端。
看着朝自己挤眉弄眼的方云生，陈梵脑门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他低下头，顺着方云生的目光朝自己的智能终端望去。
下一秒，智能终端的界面自动弹出。
【本机收到了一条好友申请。】
壹的声音随之在脑海中响起：【需要本机帮你同意吗？】
看着界面中备注为方云生的头像，陈梵再次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了看通讯界面中的方云生，又看了看右手处的智能终端，一时间愣是没搞清楚对方的意思。
虽然心中百般不解，但考虑到对方的身份，陈梵还是在心中向壹下达了同意的指令——毕竟，就他目前的情况，鬼知道又会陷入什么危机之中。
认识一个维和舰队的舰长……
总归不是什么坏事。
说不准哪天能拉人下水……不是，找人帮忙呢？
如此想着，陈梵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
同时，看着好友申请通过，通讯界面中的方云生脸上的笑容也灿烂了些许。
隔着专心致志的汪静，两人相视一笑，仿佛达成了什么共识。
“方将军。”
汪静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两人心照不宣的py交易。
她并没有回头，依然专心致志地注视着身前的全息界面：“先前你提到的安排……”
“既然宇宙泡即将崩塌，等肃清工作完成后，你让舰队把创生之地周围的星域切割下来打包成小宇宙。”
“规模……暂时定在一万光年吧。”
“另外，分出一部分舰队去周围星域牵引一些恒星来，等这边的事结束，我会尝试对这片星域实施修复工作。”
“恒星的规格要求很快就会传到旗舰主脑上。”
方云生脸色一苦。
得。
别说什么建功立业了，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满星空地抓虫子已经算是一件好差事了——看看汪静下达的命令，不是切割小宇宙就是搬运恒星，好端端一个维和舰队，愣是被当成了建筑大队！
应下汪静要求的那一刻，方云生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陈梵。
他现在的期望，可全在这位身份奇特的调查员身上了！
至于陈梵……
他看着方云生那意味深长的目光，同样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他已经想好了。
要是以后惹出什么麻烦来，他绝对第一个报方云生的名字！
……
“……不对。”
方云生的通讯链路被切断后，汪静长长的叹了口气，将目光从身前的全息界面上挪了开来。
“比对结果出来了，从特征码来看，你和反宇宙之间应该不存在任何联系。”
说着，汪静有些苦恼地叹了口气。
虽然排除了一个可疑选项，但眼前的迷雾却越来越浓郁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汪静低声喃喃着：“这就麻烦了……”
察觉到陈梵眼中的困惑，她迅速解释起来：
“通常情况下，穿越一般发生在两个距离相近、甚至出现部分重合的宇宙泡之间，所以我会猜测你可能来自反宇宙泡，毕竟节点宇宙先前也在超空间膜内部，两个宇宙泡确实有发生重合的契机。”
“但现在看来，这个猜测是错的。”
“既不是反宇宙泡，也不是泛宇宙内的宇宙泡，那就只剩下了一种可能。”
“你的原生宇宙位于人联疆域之外，这是一场罕见的超远距离穿越。”
“从管理局成立以来，超远距离穿越只有寥寥几个类似的案例，所以科学院在这方面的理论基础并不完善。”
“按照以往的研究结果，这种超远距离穿越可能与宇宙泡和超空间膜的共振有关。”
“用大白话来说，就是你的意识借助超空间膜，瞬间穿越了极远距离，来到了另一个宇宙泡中。”
“以人联目前的能力，恐怕根本无法定位你的原生宇宙。”
陈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对返回原生宇宙这件事本就没什么执念。
按照他过去的想法，找不到原生宇宙，那就找不到了吧，正好彻底断了回到原世界的念头。
但现在……
这玩意儿似乎跟节点宇宙以及反宇宙挂上了钩！
陈梵轻叹一口气，重复了一遍汪静先前的话语：“这样一来，确实有点麻烦了。”
汪静抬起手，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总之，我会通知科学院，让他们尽快想办法解决这件事。”
“对了。”
陈梵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先前对广播文明进行逆向追溯，实验成功了吗？”
“结果到底是什么？那广播文明……到底藏在了什么地方？”
听到陈梵的问话，汪静脸色再次变化。
她犹豫再三，最终长长的叹了口气，调出了先前陈梵瞥过一眼的鲜红色图像。
“我不清楚实验有没有成功。”
“但……”
“根据逆向追溯的结果，广播文明的高维信号分散在整个超空间膜区域。”
陈梵微微一愣，迅速回想起了那鲜红色的超空间膜大网，他心中的不安感也逐渐强烈：“整个超空间膜区域？这话是什么意思？”
“简单地来说……”
汪静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逆向追溯实验的结果没有出错，那广播文明……就在我们的身边。”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刺耳的警报声在科研船内骤然响起！
“警告！”
“侦测到超大规模时空波动效应！！”
“波动范围：本宇宙泡！！！”

第489章 科技与狠活（二合一）
“？！！”
警报声响起的那一刻，陈梵混身一震，满脸惊悚地看着身旁的汪静。
话都还没说完呢，意外就出现了！
汪静这嘴……
怕是和高远一样，也开过光吧！！
看着脸上同样充斥着迷茫的汪静，陈梵忍不住在心里吐槽道。
警报声响起的同一时间，先前湛蓝色的全息界面已然染上了一抹鲜红。
一幅庞大、且有些眼熟的星图也自动弹了出来——反宇宙泡和节点宇宙相互对立，两者的星图自然也基本相同。
创生之地所在的星系位于星图的左上角，这也是星图中唯一一片保持平静的区域。
创生之地外，一圈圈明暗程度不一的鲜红色波纹不断出现在周围的超星系团中，就像是疾风骤雨下的池塘，水面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涟漪。
涟漪缓缓扩散，一条条黯淡的虚线出现在涟漪的中央，并朝着远处的星空延伸而去，虚线不断改变自己的方向，最终变得稳定起来——这是舰载主脑根据时空波动变化数据进行模拟计算的实时结果。
随着虚线不断向星空中延伸，陈梵眼中的震惊之色也逐渐浓郁起来。
在舰载主脑的计算中，所有虚线、所有异常时空波动的终点，都汇聚在了创生之地所在的超星系团。
更准确地来说，是汇聚在了创生之地内部的希娜洛恒星系！！
陈梵愣愣地看着全息界面，下意识脱口而出：“卧槽？”
“广播文明打过来了？”
倒也不能怪他做出如此猜测。
就在刚刚，在汪静给出的高维信号逆向追溯结果中，广播文明的信号遍布整个超空间膜，自然也包括了位于超空间膜内部的反宇宙泡——甚至在汪静的测算中，超空间膜内部的信号强度要略高于超空间膜外部！
“……恐怕不是广播文明。”
和仅凭直觉就做出判断的陈梵不同，汪静已然调出了时空场探测设备的详细数据。
看着眼前那复杂的数据，汪静脸上飞快地闪过了一丝困惑和怀疑人生：“这些时空波动……”
“虽然存在着些许差异，但看起来，似乎是星空巨蝎的手笔？”
“巨蝎？！”
听到汪静的话，陈梵眼神都直了：“这玩意儿……有那么多？！”
“还有，时空波动中能看出这信息？”
陈梵只知道通过曲率航行留下的“航迹”可以判断出曲率引擎的型号，但他怎么都没想到，仅仅依靠宇宙尽头传来的时空回响，汪静就能判断出对方的身份！
“如果说曲率航行留下的航迹是雪地上留下的脚印，那曲率航行产生的时空波动就是脚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声音。”
汪静一边调整全息界面中的数据，一边随口解释起来：“虽然同样是踩雪声，但细分之下还是存在一定区别的。”
“比方说，调查员星舰的曲率引擎功率比较小，时空场波动的频率更为细碎，就像是蚕宝宝啃食桑叶的沙沙声一样；而【盖亚】行星要塞的曲率引擎功率极大，再加上自身的庞大质量，其产生的时空场波动就像是隆隆作响的雷声一样，沉闷而声势浩大。”
看着恍然明悟的陈梵，汪静再次补充了一句：“当然，对时空波动进行细致分析，这项工作的难度要远高于曲率航迹的分析工作，再加上它很容易出现巨大的误差，从而导致严重的误判，所以这并不是调查员需要掌握的技术。”
“那蝎群呢？它们的时空场波动……”
陈梵眼神一动，下意识追问道：“不会出现误判吗？”
“蝎群……”汪静的表情有些精彩，“和星舰产生的时空波动不一样，蝎群产生的时空波动……”
她纠结一番措辞：“十分独特。”
“由于蝎群内部巨蝎规模不一，再加上生物器官的精准性远不如机械设备，所以蝎群在曲率航行的过程中，产生的时空波动不仅十分杂乱无章，甚至还会出现无规律的起伏现象。”
“就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那发出琐碎的啸叫和嘶鸣一样。”汪静给出了一个形容，“总之，这种时空波动的十分明显，理论上不会产生误判。”
“至于巨蝎的数量问题……”
汪静有些懊恼地摇了摇头：“这确实有些超出我的预期了。”
“先前希娜洛文明遗留的日志中只提到了巨蝎来自隔壁星系，没想到这玩意儿在这个宇宙泡里已经繁衍到这个程度了……”
“可是……”
汪静转头看向星空：“为什么这些巨蝎先前没动静，直到现在才冒出头来？”
“或许，先前它们只是在沉睡状态？”陈梵思索片刻，给出了一个猜测。
汪静没有回话，凝视着星空的眼中却浮现出了一抹不安。
“总之……”
“让方云生做好迎战准备吧，正好遂了他的心意。”
汪静压下心中的负面情绪，打开了早已闪烁着提醒光芒的通讯界面。
……
另一边。
旗舰要塞内部。
方云生神采奕奕地切断通讯链路。
他侧过身子朝舷窗外那遮天蔽日的创世纪要塞望去，嘴角也控制不住地上扬起来：
“可算是等到机会了……”
面对如此庞大规模的蝎群，汪静终于松口了——除了不能在创生之地使用，汪静几乎彻底放开了创世纪要塞的限制。
因此，在这一刻，方云生甚至觉得这些面目狰狞的巨蝎变得顺眼了不少。
感谢巨蝎。
要不是蝎群足够给力，他哪来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虽然他不清楚这个宇宙里怎么会有如此庞大的蝎群，但……
管他的呢！
他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在蝎群来临之前完成所有善后工作，然后……
开炮！
“通知舰队！”
方云生神色一肃，转身向指挥中心内的诸多军官下达了命令：“暂时解除战舰武器功率限制，在保证恒星安全的前提下，尽快肃清创生之地内部和周围残余巨蝎！”
……
灯塔平台附近，调查员星舰。
轰！轰！轰！！
在超视距探测设备的辅助下，伊莎和高远怔怔地望着星空中不断浮现的、堪比超新星爆发的爆炸火光。
这些火光来自数十乃至数百光年外，每一道看似渺小的火光都足以轻松淹没一个甚至几个普通规模的恒星系。
星舰内部一片安静，从维和舰队降临以来，伊莎和高远便彻底陷入了沉默。
【不可思议……】
一连串闪烁不定的光芒从至今尚未中断的通讯界面中传出，经过翻译程序后形成了一串字符：【这就是人联的实力吗？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相比之下，希娜洛文明简直……】
“奥菲莉娅女皇，请不要妄自菲薄。”红石出声打断了通讯界面中传来的信息，“事实上，人联内部有很多比希娜洛文明还要弱小的文明。”
和伊莎以及高远不同，身为Ⅲ级调查员的红石并没有对眼前的场景感到太多震撼——在以往的调查工作中，她有幸见过数次舰队降临的场面。
在红石的声音中，伊莎和高远终于回过神来，两人神色恍惚地看向了通讯界面。
画面中，奥菲莉娅神色无比复杂，有庆幸，也有不安和惶恐。
庆幸的，是人联如此强大——对于如今的希娜洛文明来说，人联实力越强，她的族人就越安全。
不安和惶恐的根源，其实也是人联的强大实力。
听着红石的安慰，奥菲莉娅无声地叹了口气，体表荧光的闪烁也愈发紊乱起来。
“滴！”
忽然，一声清脆的响声在驾驶舱内响起，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看着全息界面中自动弹出的提示信息，高远和伊莎双眼微微一亮，先前的恍惚神色也骤然消散殆尽。
“梵哥终于回来了！”
高远有些激动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同时如释重负般地叹了口气。
不仅仅是高远，一旁的伊莎，甚至坐在主驾驶座上的红石，在看到提示信息的那一刻也下意识松了口气。
就好像找到了主心骨一般。
……
几分钟后。
伴随着驾驶舱内再次响起提示音，驾驶舱后方紧闭的舱门豁然开启，陈梵的身影也再次出现在红石三人的眼前。
和预想中的轻松模样不同。
此时此刻，陈梵神色凝重，迈步的动作也显得有些匆忙。
只是一眼，红石就意识到了问题。
她脸上的笑容迅速收敛，下意识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将主驾驶座的位置让给了陈梵：“出事了？”
陈梵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地给出了回应：“蝎群出问题了。”
“蝎群？”红石脸色微变，“维和舰队不是已经把蝎群……”
“不是这一批巨蝎。”在红石等人的困惑目光中，陈梵再次加快脚步，直接来到了主驾驶座上。
当他把手放在操纵杆上的那一刻，熟悉的全息界面瞬间出现在他的眼前，同时驾驶舱内也响起了众人熟悉的电子合成声：“欢迎您，舰长。”
“跃迁引擎正在自检……”
“虫洞跃迁？”红石脸色微变，她来不及询问，转身坐在了一旁的副驾驶座上，同时开始了虫洞跃迁前的诸多准备工作。
“调查员星舰的探测精度和广度不足，所以现在还没反应。”完成诸多准备工作后，陈梵松了口气，继续解释起来，“但科研船和维和舰队已经监测到了来自蝎群的异常时空波动，范围是整个反宇宙泡。”
“简单地来说，整个反宇宙里到处都是星空巨蝎，我们和维和舰队解决的，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
“现在，这些巨蝎正不顾一切地朝创生之地赶来！”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驾驶舱内再次陷入了一片寂静。
“整个宇宙都是星空巨蝎……”伊莎微微垂下脑袋，低声呢喃着，“这未免也太，太离谱了吧？”
“这些巨蝎都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为什么先前没有发现它们？”
“谁知道呢？”陈梵耸了耸肩，“这问题汪院士也没搞明白。”
“总之，维和舰队现在已经进入了紧急状态，估计……创世纪要塞也要出动了。”
话音刚落，仿若一座大山的创世纪要塞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波纹，这台双棱锥型的庞然大物也在众人眼前再次转变为了一团巨大的阴影。
下一秒。
一股堪称海啸的时空波动从创世纪要塞处席卷而来，那团遮挡着无数星光的巨大阴影也突兀地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不仅仅是创世纪要塞，就连停靠在一旁的旗舰要塞也一同消失在可见宇宙之中！
“得加快时间了……”陈梵低头瞥了一眼右手处的智能终端，“壹，帮我输入坐标信息，辅助舰载主脑进行高维坐标换算。”
【坐标已完成设定，正在进行高维坐标换算……】
身旁，红石脸上满是困惑：“既然维和舰队已经出动了，那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她可不觉得维和舰队会缺一艘调查员星舰的火力——毫不夸张的说，在这种级别的战争中，调查员星舰的作用甚至还不如一艘工程舰呢！
陈梵瞥了一眼全息界面中不断闪烁的提示信息，沉声说道：“这个宇宙泡要塌了。”
“？！”
红石瞳孔迅速放大，语调也变得高亢起来：“你说什么？！”
先前蝎群的消息已经够震撼人心了，这怎么还能再抛一个王炸出来？！
“字面意思，舰队降临时破坏了宇宙膜结构，反宇宙泡已经开始自我崩解。”陈梵努力克制着内心那忽然涌现的阵阵哀伤感，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阐述着这个事实，“按原有计划，我们只需要在宇宙泡崩塌前完成对希娜洛文明和星神克拉肯的转移工作就行了。”
“但蝎群的出现打乱了这个计划。”
陈梵没有给红石三人任何缓冲的时间，语速飞快地说道：“维和舰队已经出发阻挡和剿灭蝎群，我们得趁这个时间完成转移工作。”
“希娜洛文明的转移工作倒是小事。”红石深吸几口气，艰难地跟上了陈梵的思路，“可克拉肯那里又该怎么办？”
陈梵沉声说道：“汪院士推测，克拉肯属于星云生命，它的身体就是创生之地的星云。”
“创生之地的星云……”听到这话，红石的表情都出现了几分扭曲，“这可是规模达到八千光年的星云，你准备怎么转移它？！”
【高维坐标已换算完成，虫洞即将生成……】
“简单。”
陈梵伸手按下了全息界面中的跃迁按键：“直接把整个创生之地切割成小宇宙，一并打包带走就行了。”
“按计划，这个小宇宙的规模将达到一万光年。”
红石下意识倒抽了一口凉气：“嘶……”
切割一万光年的小宇宙……
这活儿恐怕也就配备了创世纪要塞的维和舰队能办到了！
“为了确保整个过程不会对克拉肯造成伤害，我们需要提前唤醒祂。”
“这就是本次调查任务。”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一个表面闪烁着淡淡流光的球形曲面空间骤然出现在调查员星舰的正前方。
伴随着一股强烈的时空波动，流光溢彩的虫洞和土黄色的调查员星舰一同消失在星空之中。
与此同时，希娜洛旗舰内。
奥菲莉娅看着悄然终端的通讯界面，又转头看了看星空中缓缓消散的星舰残影。
从刚才开始，她就一直保持着沉默。
原因无他。
她十分清楚，无论是那遍布宇宙的蝎群、即将崩塌的宇宙泡，还是为了拯救星神的诸多准备工作，没有一个是希娜洛文明能帮上忙的。
她用力抿紧了有些苍白的嘴唇，眼中的惶恐和不安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坚定。
希娜洛文明……必须强大起来！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这一刻，望着舷窗外的奥菲莉娅在心里如此想着。
……
创生之地的某一个角落。
伴随着一股时空波动悄然闪过，土黄色的调查员星舰缓缓浮现出来。
和创生之地的其他星域相比，这片星空十分黯淡——星空中几乎没有任何星云物质，连带着那赤色的星光也几乎消散殆尽。
星空巨蝎就像是蝗群一般，将这片星空啃成了一片荒芜之地！
驾驶舱内，伊莎默默比对着星舰所处的坐标。
很快，伊莎便发现了些许端倪：“这是……其中一个翘曲通道的位置？”
“难道说……星神的生命形式和翘曲通道有关？”
陈梵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伊莎，他没想到伊莎能这么快察觉到其中的关键点。
要知道，他先前可没有详细解释星神的存在形式！
“不错。”
陈梵点了点头：“按照汪院士的理论，星神的身躯是建立在宏观引力纽带上的。”
“这片星域，原本存在一颗质量庞大且稳定的中子星和一颗质量较小的红矮星。”
说着，陈梵抬起手在身前的星图上标注出了两个点。
“巨蝎吞噬了这两颗星球？”伊莎心中一动，低声反问道，“所以，星神的身体结构就被破坏了？”
得到陈梵的肯定后，伊莎再次皱起了眉头：“可……我们现在去哪里找两颗中子星？”
陈梵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等待着。
忽然。
时空场监测装置传来了一道清脆的提示音。
“来了！”
陈梵坐直身子，眼中也生出了些许淡淡的期盼之色。
随着时空波动图上的曲线达到巅峰，两艘规模达到十万米的战舰一前一后地出现在茫茫星空之中。
两艘战舰的后方，赫然牵引着一颗正在飞速自旋的中子星和一颗散发着橘红色光芒的红矮星。
“这……”伊莎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这是从创生之地外找来的星球。”
“既然克拉肯的身体被巨蝎破坏了，那我们就为他重新塑造一幅身躯。”
一边解释，陈梵一边接通了来自两艘战舰的通讯请求：“考虑到星云物质的安放过程比较消耗时间，所以我们就先构筑最关键的引力纽带。”
通讯界面中，迅速出现了两名穿着人联制式军装的军官。
两人先是板着脸向陈梵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然后神色舒缓着说道：“陈梵阁下，这两颗星球可不好找啊。”
“时间紧张，为了让它们符合标准，我们给它们做了点小手术，应该没关系吧？”
“……小手术？”陈梵愣了愣神，转头朝战舰后方的星球望去。
“咳……”其中一名军官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红矮星的质量差了点，所以我们往它里面塞了一些气态巨行星，中子星的质量超出了标准，所以……我们朝它开了一炮。”
陈梵眼角轻轻一抽。
《小手术》
他甚至可以想象到其他战舰的骚操作了——创生之地缺失的星体数量在一千颗以上，如果这些星球都是加了科技与狠活的人工产物……
陈梵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只要质量一样，引力效果符合标准，理论上来说……问题不大。”
陈梵挠了挠头，成功说服了自己：“现在算是急救手术，能把克拉肯救活就算成功。”
“后遗症什么的……日后再说。”
听到陈梵的话语，两名军官的神色顿时舒缓下来，脸上的笑容也愈发诚恳：“陈梵阁下，方将军让我们全力配合你的工作。”
“您直接说就行，接下来要怎么做？”
陈梵低头检查了一番，将两个不同的坐标分别发向了两艘战舰。
“劳烦两位，帮忙把这两颗星球拉到相应的位置去。”

第490章 星体部署和虫洞阵列
或许是因为方云生提前说了什么的原因，两艘战舰内的舰员对陈梵的态度相当和善。
在陈梵提出要求的那一刻，两艘战舰毫不犹豫地拖拽着后方的星球朝着预定的坐标驶去。
纵然是在广袤无垠的星空中，直面十万米级别的战舰仍然给星舰内的众人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十万米，也就是一百公里，这几乎可以说是一座城市在星空中飞行了！
至于紧跟在这艘战舰后方的红矮星，那就更不用说了。
就算红矮星是主序星中的小个子，它的规模也远远超过了常规的气态巨行星。
在这样的恒星面前，就算是十万米规模的战舰也不过是一粒细小的灰尘。
相比较之下，牵引着中子星的战舰就要低调许多.
中子星的直径只有13公里，甚至只有战舰体型的十分之一。
但在这仅有13公里的星体内，却隐藏一股堪称极致的狂暴力量——表面超过百万摄氏度的高温让整颗星球散发着一股刺眼的深蓝色光芒，与之相匹配的，是强大至足以克服强相互作用力的强悍引力！
仅有13公里的星体完美地隐藏在这深蓝色光芒之中，借助视觉辅助系统，陈梵等人可以越过这层光芒，清晰地看到中子星无比光滑的表面。
中子星的质量远远超过了那颗红矮星，因此，牵引其的战舰航行速度要慢的多。
看着这颗散发着耀眼蓝芒的星球从舷窗外缓缓飘过，陈梵额头上不由渗出了些许冷汗——要是没有调查员星舰的保护，他们现在怕是已经变成一摊糊在中子星表面的微观粒子了。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牵引着红矮星的战舰率先抵达预定坐标，它在空旷的星空中缓缓旋转着，周围的时空也随之出现了些许微弱的畸变。
它的引力场已经开始以光速向四周缓缓扩散了，但碍于自身质量过小，这引力场最终能影响到的范围也不会太大——初步估计，也就堪堪抵达不远处的翘曲通道入口吧。
陈梵心中一动，将目光投向了那颗深蓝色的中子星。
它才是构建引力纽带的关键核心——不仅自身质量和引力场强大，甚至离翘曲通道的入口也更近。
在战舰的牵引下，这枚中子星在时空海洋上划过一道深深的沟壑，缓慢而坚定地抵达了那个关键节点。
当两颗星球都成功“入轨”后，星舰主控台上方的时空场监测画面中不断波动、变形的时空场逐渐趋于稳定，一大一小两个在旋转中向外扩散的引力场也清楚地呈现在监测画面中。
中子星和红矮星相距十数光年，正常情况下，两者的引力场出现初步接触起码要五年以上的时间。
陈梵肯定不会干等着。
——别说从宇宙各个角落赶来的蝎群了，就算是这个反宇宙泡，恐怕也撑不了五年。
根据汪静的摹拟计算结果，从宇宙膜被初步破坏到反宇宙泡彻底崩塌，大概需要四到五年时间。
在这个过程中，宇宙膜崩解的前几年并不会引发多少异象，宇宙内的文明一般也不会察觉到多少问题。
无非是一些宇宙边缘的恒星突兀地消失在星空之中，亦或者宇宙宏观引力脉络出现了一定角度的偏移……
正常情况下，只有八级文明才有能力观察到这些宇宙崩塌前的预兆。
但说来也讽刺，几乎所有八级文明都无法猜到这些现象背后的原因——他们从未离开过宇宙泡，自然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宇宙泡也会悄无声息的崩塌。
直到崩塌的最后一年、亦或者最后几个月。
就像雪崩一样，宇宙膜的崩解会在某个时间节点上骤然加速，宇宙泡也会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彻底暴露在五维空间中。
然后……
宇宙内衍生出的无数物质会瞬间喷涌而出，最终逸散在广袤无垠的五维空间中，其内没有掌握五维航行能力的文明自然也会在这个过程中彻底消亡。
这就是一个宇宙泡的消亡过程，迅速且残酷。
和宇宙泡动辄数百亿年的寿命相比，短短四五年的崩塌过程和一瞬间并没有多少区别。
“陈梵阁下。”
舰员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传来，将陈梵从游离的思绪中拽了出来：“接下来还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接下来……”
陈梵定了定神，言简意赅道：“搭建虫洞。”
他低下头在身前的全息界面上操作了一番，将经过科研船舰载主脑严密计算的一串坐标发向了两艘战舰。
“具体坐标已经发送给你们了。”
陈梵神色凝重，再次强调道：“切记，我需要的是半永久性虫洞。”
半永久性虫洞。
区别于星舰在跃迁时开启的临时虫洞，它可以在虫洞维系装置的帮助下较长时间地存在于星空之中。
但和永久性虫洞，也就是星门相比，这种虫洞又有一个相当致命的弊端——它的传送过程是点对点的，而星门，是多点式传送。
换言之，一个半永久性虫洞只有一个出口，而一扇星门，则可以通往数十、乃至成百上千个宇宙。
当然，两者的建造难度也截然不同。
每一扇星门的建造都需要经过大量的计算和验证工作，大型星门的建造周期通常在以百年计算，至于半永久性虫洞……
说白了就是一个搭配上了稳定装置的临时虫洞。
总的来说，虽然制造过程相对简单，但维护成本较高，甚至只能做到点对点传送……
就这样，半永久性虫洞几乎成了一项无异于鸡肋的技术——对于掌握了真空零点能的人联来说，开启临时虫洞的成本极其低廉，正常情况下根本没人会耗费精力去建造半永久性虫洞。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听到陈梵的叮嘱后，两名舰员脸上不约而同地闪过了一丝困惑之色。
虽然心中对这样的举动万分不解，但身为军人，又有方云生先前下达的无条件配合命令，两名舰员还是向陈梵敬了个礼，转身布置起来。
布置半永久性虫洞并不是什么麻烦的事。
战舰的仓库中本就有现成的虫洞维系装置，因此，那些舰员只需要把维系装置安置在相应的坐标点就可以了。
唯一一个不算难点的难点，便是一部分虫洞维系装置需要安置在中子星周围，而中子星庞大的引力，势必会对虫洞维系装置产生一定的影响。
这个问题很快就被解决了——舰员为虫洞维系装置多增加了一组空间锚。
以空间为锚，这种空间锚设备甚至可以抵御黑洞的引力，自然可以轻松克服中子星的引力。
在半永久性虫洞搭建的过程中，陈梵身前的全息界面中也开始弹出密密麻麻的提示信息。
【创生之地A13星域，星体部署工作已完成。】
【A75星域，虫洞阵列已完成部署。】
【B33星域，C14星域……】
前后不过半个小时，数千条来自整个创生之地的汇报信息尽数呈现在陈梵眼前。
不仅仅是眼前的两艘战舰，在创生之地的其他星域，一艘艘规模庞大的战舰正有条不紊地执行着各自的任务，或牵引恒星，或在星空中布置半永久性虫洞。
……
与此同时。
距离创生之地足足两千光年的星域。
伴随着一道道威力足以撕裂星空的暗物质光束，数万艘战舰从各个方向包夹而来，在星空中隐隐形成了一个规模超过五十光年的巨大包围圈。
包围圈中，是数以亿万计的庞大蝎群。
这是创生之地附近星域最后一批巨蝎，也是距离创生之地最远、战力保存最为完好的一批巨蝎——它们几乎没有受到湮灭星爆和后续伽马射线的影响，同时，又得益于陈梵的换家策略，蝎群中留下的大多数都是掌握了维度技术的万米级巨蝎。
毋庸置疑，这是最难啃的一块骨头，即便是维和舰队，仅仅依靠常规攻击手段也无法在短时间内解决战斗。
忽然。
一个灰色的超球体结构从星空中掠过，静静地悬停在蝎群的正前方。
哗！
堪比恒星的耀眼光芒从超球体结构的边缘释放而出，那是纯粹的光和热，也是降维过程中释放的能量。
光芒中，超球体阴影逐渐变得清晰，赫然是一艘通体银白色的球形星舰！
星舰规模并不大，甚至远远没有那些动辄上百乃至上千公里的战舰来的气势恢宏。
但当其现身于星空中那一刻，蝎群中依然出现了相当严重的混乱和骚动。
它们看着这颗几乎完全静止的球形战舰，猩红色的眼中充斥着浓郁的忌惮之色——就在前不久，这艘其貌不扬的战舰仅仅只是开了一炮，就解决了数百万只它们的同族。
那数百万同族，可是掌握了维度技术、实力最为强悍的兵虫！
也正是这一炮，直接把陷入疯狂状态的蝎群给打清醒了。
先不说这艘球形战舰的战力，单单说跟在球形战舰后方的诸多战舰，又有哪一个是好惹的——想到这儿，先前舰队齐射的场景，再次深深地刺激着这些巨蝎的神经。
而在这艘球形战舰内部，方云生正皱着眉头，仔细观察着蝎群的反应。
“又开始了。”
方云生轻咦一声，低声喃喃：“怎么感觉这些巨蝎跟精神分裂一样，要么疯的要命，要么怂的离谱？”
“也不知道这次清醒能维持多少时间……”
“确实有点奇怪。”方云生的身旁，徐明启眼神一动，做出了猜测，“看起来有点像是被什么东西影响了。”
“或许……是母虫？”
“母虫？”方云生沉吟片刻，缓缓摇头，“不太像，如果是为母虫报仇的话，这些巨蝎应该一门心思找陈梵他们才对。”
“毕竟母虫是陈梵杀的，与我们维和舰队可没什么关系。”
听到这话，徐明启眼角一抽，心里忍不住泛起了嘀咕。
是啊，维和舰队确实没杀母虫，但维和舰队一轮齐射直接干掉了接近半数的蝎群啊！
话虽这么说，但徐明启也知道，眼前这些巨蝎的状态肯定有问题——从旗舰要塞抵达正面战场以来，蝎群这种时而疯狂、时而怯懦的状态已经反复出现三次了。
正是把握到了这个规律，舰队才能趁着巨蝎怯懦的时候将蝎群驱赶到这片距离创生之地2000光年的偏远星域来。
全息界面中，巨蝎仍然在不断后退，猩红色眼珠中的恐惧几乎都要满溢出来了。
但就在下一秒。
蝎群后退的势头猛地一顿。
为首的巨蝎盯着眼前的旗舰要塞，四只泛着猩红色光芒的眼珠中，那深入骨髓的恐惧缓缓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逐渐浓郁的疯狂之色。
就好像……
面前这艘银白色的球形战舰是生死仇敌一样，恨不得立即扑到其上“生啖其肉”。
它仰起头，张开狰狞的口器朝着无垠的星空发出了一道无声的嘶吼。
下一刻。
这只巨蝎率先出击，它不退反进，再一次向战舰发起了反攻。
“得，又疯了。”方云生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这次只持续了不到十分钟，看来那未知的影响越来越严重了。”
“估计这个宇宙泡里的其他巨蝎……也受到了相同的影响。”
说着，方云生眼底闪过了一丝忧虑。
蝎群并不可怕。
就算蝎群的规模再大上数百倍，舰队也有十足的把握解决掉它们——大不了提前掀桌子，直接引爆这个宇宙泡，
但隐藏在蝎群背后的未知力量，却让他心中生出了少许不安。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侧的全息界面，很快，那若隐若现的不安便被界面中的一则提示信息彻底抹去了。
“两千光年的冗余，理论上应该不会对创生之地产生影响了。”
方云生定了定神，沉声说道：“通知创世纪要塞，准备降低目标星域的光速常量！”
话音落下。
宛若海啸的时空波动骤然席卷而来，远处的星空中也极其突兀地浮现出一个庞大的模糊阴影。
在持续不断的时空海啸中，遮天蔽日的灰色阴影逐渐清晰，双棱锥型的创世纪要塞也再一次露出了自己的真容。
耀眼的、不知来源的白光从其周围散发而出，将星空中的璀璨星光映照得无比黯淡。
……
“开始生成虫洞！”
看着全息界面中满屏幕的【准备就绪】字样，陈梵深吸一口气，下达了最终命令。
拯救克拉肯计划，正式开启！
嗡……
伴随着一阵阵轻微的时空波动荡漾开来，舷窗外的星空中依次亮起数千个泛着莹白色光芒光点。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台独立的虫洞维系装置，它们相互间隔数千乃至上亿公里，在红矮星和中子星之间形成了一张大网。
随着装置的输出功率开始提升，一个个不断旋转、相互对应的虫洞迅速出现在维系装置之上。
从红矮星和中子星方向传来的引力场悄无声息地没入了虫洞之中，并借助虫洞通道，眨眼间跨越了数光年的遥远距离，抵达了两星的引力平衡点。
调查员星舰的监测画面中，两股引力相互交织，很快便形成了一根肉眼看不见的引力纽带。
就像是生物的DNA一样，双螺旋结构的引力纽带在星空中盘旋着向前延伸，就好像受到了什么吸引一样，径直朝不远处的翘曲通道伸去。
与此同时，一段拥有相同结构的引力纽带极其突兀地从翘曲通道中缓缓传出，径直迎向那即将抵达翘曲通道的引力纽带。
在剧烈波动了一番后，两根引力纽带成功汇合，并在星空中合成了一股更为稳固的引力链。
“……成功了。”
看着渐渐趋于稳定的引力纽带，陈梵下意识松了口气。
眼前的场景并不是个例。
在诸多战舰的配合下，整个创生之地内凭空多出了无数条或粗或细的引力纽带，它们依靠翘曲通道和人工制造的虫洞阵列，在星空中相互交织起来，再度构建出了跨度超过八千光年的宏观引力结构！
咚！
当这个宏观引力结构成型的那一刻，一场异变突然发生了！
先前几乎陷入静止状态的淡赤色星云仿佛受到了什么影响，开始缓缓运动起来。
那些迷蒙离散的星际物质，在微引力的作用下不断涌动，就像是血管中的血液，极其缓慢地朝着遍布创生之地的漏洞扩散而去！
ps：今天腱鞘炎复发有点严重，每打一个字都是煎熬，所以这章字数稍微少了点，只有4800+，实在抱歉QAQ
这次腱鞘炎好像有点严重……
如题，过了一晚上，贴了膏药也没怎么缓解。
还是请一天假吧……

第491章 五维拼图（二合一）
舷窗外不断变化的星空迅速吸引了陈梵等人的注意力。
跨度超过八千光年的星云流转，说起来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数字，但对于身处创生之地内部的陈梵四人而言，这无异是一场翻天覆地的变化——淡赤色的“雾气”翻滚着朝调查员星舰所在的空洞区域席卷而来。
就像是一场席卷天地的沙尘暴，这些稀薄的气体和尘埃仿佛受到了什么力量的影响，正在以超过2000km/s的惊人速度在星空中狂奔。
这显然不是星云该有的移动速度。
自然，也不是单纯的微引力能达到的效果——谁家微引力可以让星云以2000公里每秒的速度一路狂奔啊！
当然。
如果将视角提高至八千光年的创生之地，这些星云物质的移动速度依然还是不够看的。
先不谈创生之地内部日益稀薄的星云物质能否覆盖整个星系，单说那些规模动辄超过十数乃至数十光年的“虫蛀”空洞，仅仅依靠2000km/s的移动速度，可能也需要上千年时间才能完成这场规模宏大的星云迁徙。
只是，对于克拉肯那悠长的寿命来说，千年时间不过是一个盹罢了。
“这是……”
看着舷窗外的奇妙场景，红石眼神一动，心中顿时浮现出了一个猜想：“克拉肯在对自己的身体进行自我修复？”
听到红石的话语，陈梵忍不住挑了挑眉梢，眼底也流露出些许喜色：“看起来确实有点像。”
他忍不住咂了咂嘴，发出了一声感叹：“没想到克拉肯都伤成这样了还有精力自我修复，这星云生命的生命力有够顽强的……”
“克拉肯的伤势很严重吗？”红石迅速捕捉到了陈梵话语中的重点信息。
“这……”陈梵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向红石解释。
“星云生命的体型太过庞大，而且对于我们这些常规的生命形式来说，克拉肯的生命形式太过抽象，所以你可能对克拉肯的伤势没有什么直观的印象。”
红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陈梵说的没错。
在她看来，动辄八千光年的庞大星云，即便内部存在一些空洞，但至少大致形状还在，不是吗？
事实上，不仅仅是红石，就连伊莎和高远也向陈梵投来了困惑的目光。
“我给你们打个简单的比方吧。”
陈梵沉思片刻，伸手在身前的全息界面上调出了一个人体结构模型：“如果把克拉肯当成是一个普通的人类，那他先前受到的伤势完全可以看做是无数蚂蚁吞噬了这个人的五脏六腑和肌肉组织，甚至连基础的骨架都吞噬了大半，更别说血管之类器官和组织了。”
说着，陈梵伸手在人体结构模型上摘除了各种各样的器官和组织。
而这具模型，也在陈梵的一番操作下只剩下了一个还算清晰的轮廓。
就像是依然保留着大致形状的创生之地一样。
看着全息界面中的画面，伊莎和高远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起来——陈梵伸手掏空人体模型的画面属实太过猎奇，除了像陈梵这样常年出入生物实验室的狠人，估计大多数人都受不了这场面。
和伊莎、高远那抖成筛子的惊悚模样不同，红石的脸色相当正常，甚至她还能抽空点评两句陈梵摘除全息内脏的手法。
毕竟……
她压根就不是人类，自然不会觉得这场景渗人。
对于红石来说，与其用人体模型来演示，倒不如到哪个星球上找两颗血红色的宝石，然后动手将宝石切碎来的恐怖。
陈梵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身旁饶有兴致的红石，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一个相当惊奇的念头：在红石的眼中，赌石应该算得上是血腥暴力程度爆表的行为了吧？
起码也够得上碎尸案的级别。
或许是察觉到了陈梵眼神中的那一抹异样，红石歪着脑袋向陈梵投去了好奇询问的目光。
“咳！”陈梵借咳嗽声掩饰了一下自己那不恰当联想带来的愧疚心，重新将话题扯了回去，“总之，在在这个基础上，先前架构宏观引力纽带的操作，最多只能算是完善了克拉肯的主干骨架和重点脏器。”
“别说什么肌肉组织、血管血液之类的东西了，连那些细微的骨架都还没个影子呢！”
说着，他伸手挥散了身前被糟蹋的一塌糊涂的全息人体模型。
随着那猎奇的画面缓缓消散，伊莎和高远苍白的脸色才勉强恢复了几分。
“汪院士做过估算，理论上来说，想要完美重构克拉肯的身体，就算是维和舰队全力出动，恐怕也需要数年时间。”
陈梵耸了耸肩：“别用怀疑的眼神看我，这是汪院士的原话。”
“创生之地就像是一台精密的仪器，而那些弥散在星空中的微引力就相当于是一个个最细微的零件，稍有不慎便会导致一大片星云的运行状态出现紊乱。”
“那克拉肯现在苏醒了吗？”
红石似有所悟，最后问出了一个所有人都在意的问题。
“恐怕没这么简单。”
陈梵摇了摇头：“至少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在这片星空中感受到克拉肯的意识波动。”
“那……”红石有些不解。
花了这么长时间，引力纽带构建完了，创生之地的星云也开始自修复了，结果克拉肯还没醒过来，你听听，这像话吗？
“先别急。”陈梵笑着摆了摆手，“这就是汪静让我来执行这个任务的原因。”
“宏观引力体系的恢复，并不一定能让克拉肯迅速恢复意识。”
“基于最新的物质信息理论，汪院士认为，意识共振可能会对宏观意识体产生较强的刺激作用，从而让沉睡意识体……”
“说人话。”红石眼角一抽，打断了陈梵的话语。
陈梵语气干巴巴地说道：“……克拉肯可能睡死了，需要有个闹钟叫醒祂。”
“不巧，鄙人就是汪静选择的闹钟。”
红石：“……”
……
平复一番心情后，闹钟……不，陈梵缓缓闭上了双眼。
他念头一动，意识体极其熟练地离开了这具由反物质打造的身躯。
随着一股近乎微不可查的时空波动朝周围的时空飘散而去，他已然穿过了调查员星舰厚实的外壳，再次来到了那空荡荡的星空中。
和肉眼观测到的画面截然不同，在意识体视角中，偌大的星空中到处飘荡着酷似水波的细碎波纹。
只是一眼，陈梵就辨认出了这些波纹的真实身份——扰动信息流。
和曾经见过的那些信息流不同，弥散在星空中的信息流明显带着一股“稀碎感”。
无论是光石释放的杂乱信息流还是创世纪单元制造的规律信息流，它们都是一道道完整波纹，有波峰，也有波谷。
但眼前的信息流不同，有的只有波谷，有的则只有波峰。
再加上这些信息流在星空中毫无章法地到处乱窜，这就给陈梵带来了一种莫名的“稀碎感”。
陈梵心中一动，驱使着自己的意识体朝最近的一段波纹靠去。
他缓缓抬起自己闪烁着淡淡荧光的右手，朝着那股残破的波纹伸去。
理论上不会和外界物体发生接触的信息流，在接触到陈梵右手的那一刻骤然出现了些许超出意料的变化——它就像是一道在水面上扩散的波纹，触碰到露出水面的一块石头时，水波顿时出现了回弹现象，并朝着和先前截然不同的方向扩散而去。
同时，那被迫改变方向的信息流对周围的信息流也产生了一定的影响，连带着其余波纹也出现了不同幅度的转向。
但陈梵此时的注意力并不在这些不断波动的信息流之上。
他目光怔怔地凝视着逐渐远去的信息波纹，眼底再次浮现出些许喜色——在这些“稀碎”的信息波动中，他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感觉。
克拉肯！
这些弥散在星空中的扰动信息流，是来自克拉肯的！
根据眼前的状况，陈梵迅速做出了更深一层的判断——宏观引力纽带恢复之后，克拉肯迟迟没有苏醒的原因恐怕就在这稀碎的信息流上。
这些信息流没有完成聚合，就像是一个人的意识处于离散状态，作为星云生命的克拉肯自然也不可能醒过来。
陈梵若有所思地观察着星空中的信息流，心中已然有了解决方案：
既然这些信息流无法依靠自身的力量完成聚合，那他就出手帮克拉肯一把！
别的问题他或许解决不了，但如果是信息流出了问题……
那你可算是找对人了！
要论信息流操控，就算是人联，也得排他后面！
说干就干，陈梵心中一动，开始尝试将这些弥散在星空中的破碎信息流进行拼接。
但……
这件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这些破碎信息流就像是泥鳅一样，在偌大的星空中到处乱窜，就算陈梵的意识体拥有曲率航行的能力，他也需要花费不少时间将这些信息流一条条“逮”回来。
这甚至还不算是麻烦事。
毕竟陈梵对信息流的控制力十分强大，只要他能追上这些逸散的信息流，后续怎么样都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最大的难点，在于拼接信息流的过程。
这些残破的信息流有着各自的特征，每一条信息流都需要被“安放”在正确的位置上。
就像是一幅拼图。
只不过这幅拼图并不是二维的，而是……五维的！
不错，根据陈梵的观察，所有扰动信息流都处于五维状态，正因如此，它们才可以轻松脱离宇宙膜的束缚。
那么问题来了。
五维拼图该怎么拼？
涉及到五个相互垂直的方向，而且这些信息流还都是不规则形状，甚至他手上还没有“拼图原件”……
这难度，绝对是地狱级别的啊！
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信息流，陈梵顿时陷入了沉默。
许久，他张嘴爆出了一句粗口。
“草！”
这世道，救人也有这么高端的技术要求了啊！
……
调查员星舰内。
红石三人坐在各自的座位上，默默地望着舷窗外缓缓变化的星空。
在三人中间，陈梵紧闭双眼，一幅神游外物的姿态。
“也不知道维和舰队那边怎么样了……”
伊莎眉眼间透着些许忧虑，从得知整个宇宙泡都充斥着星空巨蝎之后，她心底就升起了浓浓的不安。
“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高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和伊莎不同，他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人联舰队这么强大，那些巨蝎的数量再多也翻不起浪花来。”
“话确实是这么说的，但……”伊莎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身旁忽然睁开双眼、坐直身子的陈梵打断了话语，“陈梵？你醒了？”
“克拉肯苏醒了吗？”
伊莎忙不迭地追问。
陈梵没有回答伊莎的话语。
他脸色有些难看，头也不抬地调出了一幅全息界面。
下一秒，全息界面自动浮现出专用于五维物体建模的软件界面。
或许是从陈梵的异常举动中看出了什么，伊莎下意识闭上了嘴巴，同时还抬手制止了正准备出声嚷嚷的高远。
在三人的注视下，陈梵身前的全息界面中开始出现一条条看似没有任何规律、宛若蚯蚓一般的扭曲波纹。
随着波纹数量的增加，陈梵额头上也明显冒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强行记忆五维结构的物体，这难度还是太大了。
就算是已经脱离了碳基生物范畴的他，在此时也感到了些许吃力。
要知道，他先前可是直接强行记住了一幅庞大星图的诸多结构！
“……啧！”
随着全息界面中波纹出现的速度开始降低，陈梵轻轻啧了一声，然后再次闭上双眼，重新回到了先前神游外物的状态。
等待片刻后，他再次睁开双眼，全息界面中陷入停滞的波纹图也再次开始推进。
就这样往复数十遍后，全息界面中的波纹结构终于健全了。
“呼……”
陈梵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然后抬起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壹，帮我联系汪静。”
“让她动用舰载主脑……不，用科学院主脑，以最快速度完成这幅五维拼图！”
“……五维拼图？”一旁，红石皱起眉头重复了一遍陈梵的话语，“这玩意儿是什么东西？”
“应该是克拉肯的意识。”
陈梵有气无力地笑了笑：“这些破碎的信息流分散在整个创生之地内，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只要把这些信息流重新拼起来，克拉肯的意识就能恢复了。”
红石恍然大悟，重新歪着头打量了一番全息界面中正在重新排列顺序的波纹结构图：“就这点五维结构？”
“那根本用不着科学院主脑啊。”
红石犹豫片刻，出声道：“就算是调查员星舰的主脑，也拥有相当强力的五维结构运算推演能力，解决这点五维结构应该是……”
陈梵嘴唇微动，打断了红石的话语：“这只是一光年星域内的破碎信息流。”
“……”
红石眼角猛地一抽：“打扰了。”
就算是三维结构，八千光年星域和一光年星域，这其中的差距也达到了惊人的五千亿倍，更别说这小东西是五维结构了。
照这么说……
恐怕只有中央科学院的主脑才有能力完成这个令人头皮发麻的工作！
……
另一边，TE1571科研船内。
“……夺少？！”
汪静猛地瞪大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全息界面中令人眼花缭乱的五维结构和陈梵重新陷入神游物外状态的脸庞。
“对八千光年星域内的破碎信息流进行重拼接修复工作……”汪静咬牙切齿地说道，“这话陈梵那小子也说得出来？”
“你知道这工作量有多大吗？！”
“大概清楚一点。”红石一脸同情地看着汪静，“所以陈梵要求用科学院中央主脑进行这次运算工作。”
像是想到了什么，红石再次补充了一句：“如果零愿意帮忙就更好了。”
“……呵呵。”
汪静眼角抽了抽，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想的真美。
就凭她对零的了解，这种傻瓜式的运算工作，绝对不会……
“放心，交给我就行。”
一道温和的声音在实验室内响起，打断了汪静心中的吐槽话语。
伴随着这道温和的男声，一名眼熟的青年影像顿时出现在汪静的身边。
“……零？”汪静怔怔地看着这名由全息投影构筑而成的青年，下意识抬起手揉了揉眼睛，“我没听错吧？你愿意接这个运算任务？！”
“当然，这本就是我的义务。”
面对汪静质疑的眼神，零无比淡然地给出了回答。
“少来。”汪静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先前找你帮忙模拟计算【盖亚】体内电信号模型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出声？”
“直说吧，是不是吕首席发话了？”
零沉默片刻，那身穿白色研究长袍的虚拟形象缓缓消失在科研船内。
当虚拟形象彻底消失的那一刻，一幅全息界面自动在汪静身前展开。
在全息界面中，那杂乱无章的五维结构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相互拼接起来，形成了一段段暗藏规律的波纹。
……
创生之地星域。
陈梵的意识体望着环绕在身周的破碎信息流，脑海中开始回放零提供的“拼图详解”。
随着他念头一动，一股莫名的波动从陈梵那闪烁着淡淡荧光的意识体内扩散而出，并逐渐席卷至周围的破碎信息流中。
忽然。
一片混杂在无数破碎信息流中的信息残片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瞬间从信息流中挣脱而出，并精准地悬停在陈梵的身前。
就像是打响了信号一样，第二片、第三片、第四片……
无数稀碎的信息残片排成队列，在陈梵的控制下相互拼接起来。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一道完整的、蕴藏着克拉肯部分意识的信息流终于出现在了星空之中。
【您……】
【终于来了。】
一道极其模糊且虚弱的信息波动在星空中浮现而出，朝着陈梵意识体传来。
同时，淡赤色的星光逐渐凝聚，似乎要化作陈梵先前看到过的光之海洋。
但……
在尝试片刻后，那尚未成型的光之海洋骤然溃散，似有似无的信息波动也再度消失，星空中只留下了一道悠长的叹息。
【唉……】
ps：淦，这章是我写的最痛苦（物理意义）的一章，腱鞘炎真是太受罪了。

第492章 光，崩！（二合一）
“克拉肯？”
陈梵没有任何犹豫，赶忙向周围的星空发出了呼唤。
但……
没有任何回应。
先前那道模糊的信息就像是一场幻觉，迅速逸散在了星空之中。
眼前的光海也已然彻底溃散，空洞的星空中只剩下从遥远星空中传来的些许淡赤色星光。
惟独那些在陈梵的帮助下完成融合的信息流，仍然在这片星空中缓缓飘动。
随着陈梵念头一动，那几股孱弱的信息流就像是受到了什么吸引，从溃散的光海中飘出，最终晃晃悠悠地来到了他的身边。
在陈梵的控制下，这没有任何实质、无影无踪的信息流十分“温顺”地在他身体周围上下浮动。
就像是一只绕着主人来回转圈的小狗一样。
陈梵神色有些古怪，他用力晃了晃在星空中发着淡淡荧光的脑袋，赶忙将这个堪称离谱的想法抛到了脑后。
如果算年龄的话，克拉肯恐怕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老怪物，估计在对方眼里，像他这样的短命碳基猴子才是宠物一样的存在。
虽然克拉肯尚未彻底苏醒，但看着在身周上下浮动的信息流，陈梵眼中喜色却愈发浓郁。
事实证明，他先前的推断并没有出错。
克拉肯之所以迟迟没有苏醒，完全就是因为信息流破碎，导致其无法恢复完整的意识。
“话说回来了……”
陈梵下意识抬起手，像逗小狗一样吸引着身旁的信息流：“克拉肯的意识体是由信息流构筑而成的，那与其将其称为星云生命，信息态生命或许更为符合他的真实状态？”
自言自语的同时，他眼底透出了些许明悟之色。
他想到了更为关键的一点。
既然他可以精准操控信息流，那不就意味着克拉肯的性命完全在他的一念之间？
在刚才的“拼图”中，他对信息流的结构也有了更为深入的了解，如今，只要他想，他完全可以耗费一定的精力将这些重归完整的信息流再次拆解成一个个零碎的信息因子。
如此一来，即便他的星云肉体能够随着时间进行自我修复，但他的意识却永远没了恢复的可能。
就像是一名植物人，只不过这名植物人的体型稍稍大了一点，足足达到了八千光年。
“怪不得第一次碰到克拉肯的时候，他对我的态度这么尊敬……”
陈梵低声喃喃着，同时熟练地驱动着周围的空间，带动着自己的意识体朝更远的星空飞去。
他得去更远的星域寻找更多的信息流残片，从而为克拉肯重新塑造完整的意识体。
……
一回生，二回熟。
有了先前五维拼图的经验，再加上零提供的实时演算服务，没过多久陈梵身边就围绕起了一段段完整的信息流。
和第一段信息流一样，每一段信息流中都蕴藏着克拉肯的部分意识。
这些信息流围绕在陈梵的身周，悄无声息地牵动着从创生之地各个角落传来的淡赤色星光。
在淡赤色星光的映照下，陈梵的意识体也再次出现在星空之中——上一次这样的情况，还是在希娜洛文明的祈祷仪式中。
“得亏这个宇宙除了克拉肯和希娜洛文明之外没什么智慧生物。”
调查员星舰内，红石看着舷窗外隔着星空挥手致意、身披限定款星光皮肤的陈梵，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感叹：“不然，咱们恐怕还得花不少精力去进行善后工作呢……”
伊莎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机械义眼中的湛蓝色光芒也随之忽闪了几下——一个被淡赤色星光包裹的人影在星空中不断闪现穿梭，这画面本身就带着一股神秘的意味。
就算是一些走出母星、步入星际的高等文明，也很有可能被这画面唬住，甚至将陈梵误认为文明历史中记载的神明。
什么？
她是怎么知道的？
还有，高等文明没那么愚昧无知？
伊莎无声地叹了口气，默默地转头看向了一旁的全息通讯界面。
界面中赫然呈现着希娜洛旗舰内的场景——护卫也好，民众也罢，就连一部分皇室成员，都自发地跪伏在了旗舰的甲板上，至于了解内情的奥菲莉娅女皇，此时脸上也写满了无奈。
不错。
这些希娜洛人将被星光包裹的陈梵误认为了星神，此时正在向他祈祷和膜拜。
要知道，虽然实力出现了大幅衰退，但希娜洛文明曾经可是实打实的六级文明！
如果这个宇宙泡和节点宇宙一样拥挤……
伊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恐怕陈梵已经收到人联军事法庭的传唤信息了。
另一边，陈梵不断往返星空，兢兢业业地参照着零实时演算出的拼图攻略，重复着那有些无聊的拼图工作。
一光年，两光年，三光年……
当陈梵搜集信息流的范围从一光年扩展至十光年的时候，这些被精心拼接的信息流终于再次有了异动。
随着这些信息流的规模逐渐扩大，克拉肯零碎的意识也逐渐完整，或许是量变引起了质变，陈梵从身周上下浮动的信息流中察觉到了一股淡淡的阻力。
似乎……
这些死板的信息流第一次拥有了自己的思想和意图。
陈梵心中一动，迅速解开了自己对信息流的控制。
下一秒。
就像是在宏观引力作用下缓缓蠕动的淡赤色星云一样，这些信息流也开始自发地汇聚起来，并在星空中形成了一个残缺的五维超球体。
浓郁的星光从陈梵身体表面缓缓剥离，朝着那由信息流汇聚而成的五维超球体涌去。
超球体内部也隐隐传出了一股十分独特的信息波动。
忽然！
还没等陈梵想明白那道信息波动的含义，异变骤生！
他眼神一动，蓦地抬起头朝眼前深邃的星空望去。
信息流残片！
无穷无尽、结构各异的信息残片正从星空中呼啸而来！
就像是受到了什么呼唤一般，这些游荡在星空中的信息流残片正以远超光速的惊人速度疾驰而来！
在陈梵无比震撼的目光下，这些信息流残片自动填入超球体结构的残缺部位。
和星云躯体一样，克拉肯的意识体，也拥有极强的自我修复能力！
随着超球体结构逐渐完善，淡赤色的星光也迅速浓郁起来，并在星空中形成了一片起伏不定的光之海洋！
同时，原先模糊的信息也变得清晰起来。
【尊敬的使者，感谢您的帮助。】
克拉肯的声音再次映入陈梵的脑海中：【当初的预言……】
【果然没有出错。】
陈梵一愣神，刚准备继续追问，一股莫名的波动从远处的星空轰轰烈烈地席卷而来！
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头朝极远处的无垠星空望去。
高维视角中，一道耀眼的光芒在视线尽头的星空中一闪而逝，下一秒，原本饱满的宇宙膜瞬间向内部塌陷了一截。
就像是水泥路面上忽然出现、择人而噬的地坑一样。
陈梵怔怔地望着远处的星空，福如心至，顿时意识到了什么：
“这是……创世纪要塞动手了？”
……
距离创生之地星系2000光年的星域。
和创生之地一样，这里也洋溢着一片光之海洋。
只不过……
和克拉肯那柔和的淡赤色光海不同，这片莹白色的光海透着一股肃杀、凌厉的气息。
此外，和星光有很大的差异，这道白色光芒的传播方式明显和正常的光线不同，它充盈着星空的每一个角落。
只要身处这片星域，就算身处密不透光的行星内部，依然可以清晰地看到这一道来自星空的耀眼白光！
白光的中央，赫然是一艘双棱锥型的庞大要塞。
而在白光的映照范围内，无穷无尽的星空巨蝎正状若疯狂地朝隐隐形成包围圈的舰队冲去！
白光愈演愈烈，直至超过了这片星域任何一颗恒星的光芒。
当白光强度达到顶点的那一刻，惊人的现象出现了！
奋力向舰队发起冲锋的蝎群中，那高高扬起的蝎尾和张牙舞爪的腹足彻底僵滞在了充满白光的星际之中。
就连原本接近三十万千米每秒飞行的光线，也像是被按下了慢放按钮，其飞行速度在这一刻慢了下来，深邃的星空中也出现了一条条肉眼可见的光路！
如果有文明恰好在这片星域进行光速实验，他们可能会无比惊恐地发现一个事实——就在这一瞬间，原本接近三十万千米每秒的光速，骤然降低至骇人听闻的三十米每秒！
当然，这片星域并没有这样的高等文明。
就算有，他们也无福享用这样的惊人一幕。
原因无他。
这从宇宙诞生以来就没有发生过的现象，仅仅维系了一个普朗克时间便骤然崩塌！！
一个有质量的物体内部蕴藏着极其庞大的能量。
E＝mc&#178;，根据质能公式，就能知道物体内部蕴藏的能量和质量以及光速常量有关。
在以往的时间里，由于光速常量并不会发生变化，所以物体内部蕴藏的能量只和物体的质量有关，质量越大，能量越大。
但就在这一刻，世界变了。
质量并没有发生变化，而光速常量则从接近三十万千米每秒暴降至三十米每秒，这其中的下降幅度，只能用恐怖二字来形容！
但质能公式并不会因此发生改变，它依然在这片星空中生效。
就在一个普朗克时间中，一个物体理论上能够蕴藏的能量竟然发生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但……能量不会突变。
原本蕴藏的能量也不会因此骤然消散。
前后矛盾之下，无穷无尽的能量从星空中所有有质量的物体中喷涌而出！！
能量的基础表现形式无非光和热。
这一刻，原本深邃的星空中赫然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光和热！
热量堆叠在星空巨蝎的体表，迅速累加至一个骇人的程度。
至于光……
在光速常量暴跌的那一刻，原子也好，分子也罢，几乎所有微观粒子都不约而同地发生了崩塌，几乎没有穷尽的光子从这些微观粒子中脱颖而出，试图向外界释放自己蕴藏的磅礴能量。
一场本该诞生于超新星爆发的伽马射线暴，从巨蝎的身体各处爆发出来！
但……
光速常量变低了。
这些光子以三十米每秒的速度向外艰难移动，从宇宙诞生到现在，一场从未出现过的光子大堵车就此发生！
这些光子在极小的范围内相互堆叠，再加上这片区域充斥着极其磅礴的能量，一场光子与光子间的另类碰撞就此诞生！！
光子衰变为一个电子和一个反电子，这些电子和反电子相互湮灭、碰撞，再次产生新的光子和其他粒子……
光，崩！！
这是独属于光子的碰撞机制。
也是独属于这一小片区域的独特现象，通常情况下，宇宙中可没有那么大的能量来支撑其发生——电子和反电子具备质量，但光子没有，想要让光子化为电子和反电子，势必需要为其供应极其恐怖的能量。
还没结束！
光速常量的暴跌，带来的影响是无比巨大的！
打个比方。
光速的暴跌，让强相互作用力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本就十分恐怖的强相互作用力，更是在这一刻更是骤然提升了无数倍！
在光子碰撞中产生的各种微观粒子，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强大的力量狠狠压缩在了一起——质子和电子发生中和，最终便形成了一颗颗电中性的中子！
在充斥着如此磅礴能量的环境中，这些电中性的中子迅速聚合、膨胀，短短一瞬间，星空巨蝎所在的星域中便多出了无数中子星的“种子”。
在引力的作用下，这些刚刚成型的中子星雏形迅速靠近，并极其粗暴地对撞在一起！
强大的引力在狭小的区域内肆虐，引领着这些中子物质相互联合。
万吨，亿吨……
随着中子物质的质量不断增加，一个象征着极致的天体终于诞生了。
黑洞。
一个存在于低光速世界的黑洞！
出现的那一刻，它近乎贪婪的吞噬着周围的一切物质和能量，并借助它们壮大自身。
以上种种，只不过发生在短短数个普朗克时间内！
什么？
星空巨蝎？
早在第一个普朗克时间内，巨蝎便在光崩中轰然消散！
物理常数改变的杀伤力，岂是这些弱小的虫子可以阻挡的——哪怕这些虫子已经拥有了强相互作用力装甲，更掌握了暗物质和维度技术，但在规律武器面前，依然只是一只虫子，一只稍微强壮的虫子！
……
骇人的光崩现象只发生在星空巨蝎和一些无辜的星球附近。
对于巨蝎而言堪比宇宙重启的灾难，在外人看来，不过是一片平平无奇的深邃和黑暗——在星空的庞大尺度下，三十米每秒的光速和草履虫无异，光线根本无法穿过浩瀚的星空抵达观察者的区域。
再加上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短暂，热量也好，伽马射线暴也罢，甚至都没有来得及离开巨蝎和星球的表面，一切便已然宣告结束。
因此。
当创世纪要塞的输出功率达到极致的那一刻，旗舰要塞内的方云生便看到了一幕极其熟悉的画面——先前星光璀璨的星空骤然变暗，就像有一个巨大的黑洞出现在星空中，将其内嘶吼鸣叫的巨蝎全数吞噬殆尽。
甚至连创世纪要塞发出的高维光线也消失在了这片星域中。
方云生神色淡然地望着眼前的场面，眼中生出了些许期待之色。
他知道，在极致的内敛和黯淡之后，迎来的只会是一场极致的升华和爆发！
果不其然！
几乎是星空陷入黑暗的同一时间，创世纪要塞的光芒便开始急速衰退。
相应的，其功率也开始急剧下降，目标星域内的光速，也开始出现跳跃式的增长——宇宙泡的规则并没有改变，在创世纪要塞停止工作后，目标星域那异常的规则便开始被逐渐修复。
三千米每秒。
三百千米每秒。
三十万千米每秒！
不过数秒钟时间，目标星域内的光速便恢复了正常，那颗低光速黑洞也彻底暴露在所有人的眼前。
它飞快地在星空中旋转着，由于光速的变化，其内部的结构也出现了剧烈的变化强——强相互作用力的骤然衰减，让其无法继续维系自身的存在。
轰！！！
低光速黑洞，爆炸了！
比先前更加耀眼的闪光出现在星空之中，飞快地朝着四周扩散而去！！
在宇宙的尺度上，这片星域在这一刻成了最闪耀的存在！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光芒逐渐散尽，一颗表面闪烁着蓝色光芒的中子星静静地悬浮在星空之中。
经过诸多极致而迅速的变化，蝎群死亡后遗留下的一小部分物质，最终化为了这颗蓝汪汪的中子星。
它飞速旋转着，就像是蝎群的墓碑，朝着空无一物的深空释放能量惊人的电磁脉冲信号。
“总算是结束了……”
透过过滤能力强劲的舷窗，方云生凝视着那颗表面极尽光滑的中子星，口中长长地叹出了一口气。
虽然他曾经见过数次创世纪要塞开动的场景，但每一次都能给他带来前所未有的震撼。
看着那滴溜溜旋转的中子星，方云生顿时感觉心里踏实了许多——在创世纪要塞的规则武器面前，无论八级文明的规模和实力有多夸张，归根到底，不过是只大点的蝼蚁罢了。
一个宇宙泡的星空巨蝎又有何妨？
九级之下，皆是蝼蚁！
“带上这颗中子星。”
方云生转身离开舷窗，朝着自己的指挥席走去，同时下达了一道命令：“通知舰队，开辟临时小宇宙，把沿途的恒星、白矮星和中子星都装进去。”
他沉吟片刻，再次补充了一句：
“对了，黑洞也要。”

第493章 预言的来源（二合一）
创生之地。
淡赤色的光之海洋微微波动。
或许是因为创生之地星云结构和宏观引力结构没有完全修复的原因，从苏醒以来，克拉肯就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些怪怪的：
祂始终无法察觉到细枝末梢处的感受，就好像这部份身躯彻底消失了一样。
不仅如此，祂的思维也出现了相当严重的混乱。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完全是因为克拉肯的生命形式和常规生物截然不同。
对于常规生物来说，身体的各个器官各司其职，就像是一台机器的不同零部件，共同协作才能完成各种生理活动。
但克拉肯不同。
作为星云生物，克拉肯身躯的各部分结构其实并没有明确的分工，生物体最常见的器官、组织之分并不适用于祂。
整片星云，亦或者说整个创生之地，既可以说是祂的身躯，也可以说是祂的大脑——宏观引力结构在构筑祂身体的同时，也为他构筑了一套横跨八千光年的思维系统。
按理来说，如此跨度的思维系统势必会导致思维的迟滞。
毕竟引力波的传递速度上限是光速，如果将创生之地比作人类的大脑，那一个神经元信号从一头传递至另一头，起码也要花费八千年时间。
这几乎断绝了常规意识体诞生的可能性。
克拉肯之所以没有沦落至此，完全得益于遍布星空的高维翘曲通道。
依靠它们，引力波可以灵活、快速地穿梭在星空之中，从而为克拉肯奠定了意识基础。
正因如此，星云和引力结构的残缺才会导致这个相当严重的后遗症——和往常相比，祂此时的思维过程也显得有些混乱、无序。
事实上，这已经比祂预想中的苏醒情况要好多了。
在祂的预期里，刚刚苏醒的祂可能需要极其漫长的时间才会恢复大部分思维能力。
唯一让克拉肯感到奇怪的点，就在于祂对身体的掌控力和思维的反应速度上。
和受伤前相比，虽然思维出现了相当程度的混乱，但对身体的掌控力和思维的反应速度却出现了极大的提升。
【奇怪……】
克拉肯一边尝试捋清自己混乱的思维，一边查探着自己的身体。
这也算是星云生命的特殊能力了——祂不仅可以轻松查看身体内部的结构，甚至还可以借助引力波探查创生之地外的诸多星域。
很快，克拉肯便发现了身体内部的异常情况。
首先。
虽然位于引力枢纽上的恒星已经恢复，但分散在体内的零散恒星却消失了，不仅如此，星系内的星云密度也下降了许多，甚至有相当多的区域处于空缺状态。
而这，就是祂失去部分身体控制权的原因。
其次，这些恒星之间排列着大量类似翘曲通道的复杂时空结构，而这些结构来自一台台它从未见过的机械设备。
得益于此，引力波在星际间的穿梭越发快速。
综合以上两点，就导致了一个奇特且矛盾的现象：
虽然思维有些混乱，但祂的反应速度却得到了巨大的提升。
就在克拉肯尝试捋清自己的思维时，一旁的陈梵也怔怔地遥望着看似空旷的星空尽头。
【再次感谢您先前伸出的援手，那些构建翘曲通道的设备，对我有很大的帮助。】
一道信息从身旁传来，打断了陈梵的思绪。
“翘曲通道？”
听着克拉肯的解释，陈梵脸上的表情逐渐精彩起来。
万万没想到，这个临时想到的应急措施还有这样的额外功效！
话说回来了，这算什么？
专属于星云生命的机械义体？
果然，不管是什么生命，到最后都得走上机械飞升的道路啊！
就在陈梵暗自感叹之际，远处星空传来的波动再次将陈梵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星空中那道极其耀眼的白色闪光消失了。
不仅如此，高维视角中那仿佛要择人而噬的巨大凹陷也没有持续多少时间。
在那道几乎贯穿宇宙的白色闪光彻底消失之后，那突然出现的凹陷深坑也开始逐渐平复。
如果只关注宇宙内部的空间，似乎一切都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就好像刚才的异常现象都是幻觉。
但……
如果将目光放在宇宙膜之上，便能轻而易举地发现一个令人惊悚的现象——原本还算平整的宇宙膜表面，已然出现了一层细密的裂纹！
陈梵心中顿时了然。
虽然他暂时不清楚那片遥远的星域发生了什么事，但想来，那应该就是创世纪要塞运行留下的痕迹。
他微微眯起双眼，仔细观察着宇宙膜表面的细密裂纹。
换做往常，这点裂纹或许没什么关系——规模数千光年的裂纹，对于百亿光年的宇宙泡来说，就像是人手上破了一小块皮，就算它不会自我修复，也不会产生什么大碍。
但现在的情况肯定和往常不一样。
陈梵稍稍仰起头，将目光投向了创生之地星域对应的宇宙膜上。
一个只有数光年大小、近乎不可察觉的不规则空洞赫然呈现在庞大的宇宙膜上，在空洞的边缘，一条条深刻的裂纹延伸而出，朝着四周完好的宇宙膜扩散而去。
细细观察便能发现，那空洞的形状和双棱锥型的创世纪要塞竟有几分相似！
这就是创世纪要塞强行进入反宇宙泡的代价。
就在前几天，维和舰队刚刚进入反宇宙泡的时候，这个双棱锥型的空洞仅仅只有一光年大小，但现在，它的规模已然在不知不觉间扩张了数倍！
“哎……”
陈梵摇了摇头，无声地叹了口气。
汪静说的果然没错，对于这个宇宙泡而言，宇宙膜破裂几乎是一个不可逆转的过程。
而远处那创世纪要塞运行时造成的细密裂纹，无疑会再次加快宇宙膜破裂的进度。
【光速，发生了变化……】
就在陈梵心中沉思之际，身旁不断波动的光之海洋中传来了一道清晰的信息：【就在刚才，那片星域的光速出现了极大幅度的降低，大概……只有三十米每秒。】
克拉肯的声音有些发颤，甚至那尚未稳定的光海也小心翼翼地向远离那片星域的方向挪动。
似乎，祂很害怕星空中传来的波动。
陈梵稍加思索便理解了其中的原因——按照汪静曾经提及的信息，光速下降之后，无论是星云物质还是大型天体，都会在转瞬间毁灭，对于克拉肯而言，这无疑是一场灭顶之灾。
“不用担心，那应该是我的文明在解决这片星域中的星空巨蝎。”陈梵迅速向克拉肯解释起来，“也就是所谓的异域生命体。”
信息传出的那一刻，本就起伏不定的光海波动愈发剧烈，但却停下了向远处挪动的趋势。
许久，一道混杂着敬畏、惶恐以及感激意味的信息从其中飞速传出：【尊敬的使者，您的文明十分强大。】
听着克拉肯的恭维话语，陈梵脸上却露不出任何笑容。
如果将克拉肯以及希娜洛文明的生命和反宇宙泡的安危放在一起比较，毋庸置疑，几乎所有人都会不假思索地选择前者。
其中也包括陈梵。
理性告诉他，他应该选择前者，毕竟，宇宙泡只是一个死物罢了。
可是……
感性却做出了截然相反的判断。
在他的感受中，宇宙泡，似乎是比这些文明更为重要的存在。
不仅仅是这个宇宙泡，而是所有宇宙泡！
【您是在担心这个宇宙吗？】
意识体的情绪波动很难掩藏，克拉肯很快就察觉到了陈梵心中的不安和纠结。
见到陈梵肯定，光海波动间，克拉肯再次向陈梵传来了一条信息：【预言中对此有所描述。】
【双子相遇之际，危机便会解除。】
【如果预言没有出错的话，这场危机应该……】
“等等。”陈梵赶忙出声打断了克拉肯的话语，“预言？什么预言？双子又是什么东西？”
陈梵神色错愕，心中充满了困惑。
从克拉肯苏醒开始，他就提到了预言。
起初陈梵还没有多想，但现在回头一看，克拉肯的言辞中明显存在问题。
按照希娜洛文明的说法，预言是星神，也就是克拉肯降下的旨意。
但从克拉肯的话语中可以听出，事实并不是如此。
甚至……
克拉肯自身也跟随着这个预言做出诸多行为！！
那这所谓的预言……又来自什么地方？
陈梵问出心中疑问的那一刻，光海的波动愈发激烈，这些淡赤色的星光在星空中汇聚、跳动，形成了一个个不知含义的符号。
【预言……】
和先前还算清晰的言辞不同，这一次，克拉肯传出的信息中透出了浓郁的慌乱之情：【它们，是它们传下了预言！】
【我……我只是一个转述者，是它们，是它们让我把这些预言告诉希娜洛文明的！】
听到这话，陈梵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他刚才的预感果然没有出错！
这些预言，来自另一个未知的存在！
“它们是谁？”
陈梵来不及思索，匆忙向克拉肯发出了追问。
【它们是……】
光海猛地跳动了一下，骤然溃散成无数细碎的光点，随后在陈梵震撼的眼神中重新汇聚成一片光海，克拉肯发出了一声尖叫，传出的信息也变得愈发零散和难以理喻：【不能说！】
【不能说！！】
【它们警告过我！绝对不能随意泄露它们的身份，否则……】
忽然，克拉肯的话语猛地一顿：【来了，它们来了！！】
与此同时，那刚刚汇聚的光海骤然收缩成了一颗忽明忽暗、不断闪烁的光球，就像是受到强烈惊吓的动物，蜷缩身体的同时还在微微颤抖。
陈梵心中一惊，下意识转头朝四周望去。
没有任何异常现象。
星空还是那片星空，星云，也还是那片星云。
“冷静点，克拉肯。”
“这里没有别人。”陈梵眉心紧蹙，试图安抚克拉肯的情绪，“有我在，有人联在，没有人能够伤害你。”
“告诉我，它们到底是谁？”
【不……不能说……我不能说……】
【说了，会出大事的……】
陈梵愣愣地看着眼前几乎陷入紊乱状态的光海，彻底陷入了沉默。
这个宇宙……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克拉肯又经历过什么？
为什么祂会对所谓的预言如此忌惮？
泄露预言又会导致什么大事出现？
无数疑问在陈梵脑海中油然升起，他的眉头也皱的更深了。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反宇宙泡内的势力分布应该十分简单。
星空巨蝎，克拉肯以及希娜洛文明。
除了这三方文明之外，这个宇宙中似乎没有别的存在了……
等等！
陈梵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瞪大了双眼。
他下意识忽略了一个十分重要的存在！
幽灵舰队！！
要知道，调查员星舰和科研船可是在幽灵舰队的带领下进入反宇宙的！
只是……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成功进入反宇宙之后，引路的幽灵舰队就彻底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之中。
正因如此，陈梵才下意识将它遗忘在了记忆深处。
想到这边，陈梵深吸一口气：“克拉肯，你说的它……是长这样的吗？”
说着，他念头一动，将记忆中幽灵舰队的模样传给了克拉肯。
信息传出的那一刻，先前蜷缩成球形的光团仿佛受到了什么惊吓，骤然“爆炸”，化为了无数璀璨的淡赤色光点！
虽然克拉肯没有说话，但陈梵从祂的反应中已经得到了答案。
“预言来自幽灵舰队……”
陈梵眼神晦暗，凝望向深邃的星空。
“这幽灵舰队……到底想做什么？”
【是，是，是它！】
几番溃散又重新汇聚的光海中传来了克拉肯战战兢兢的话语：【你……您认识它？】
“算是吧。”
沉思中的陈梵随口给出回答：“准确地来说，是它带我们到这个宇宙来的。”
【这、这、这……】
克拉肯明显被陈梵随口说出的信息吓到了，祂结巴许久，最后用试探的语气冒出了一句话：【……自己人？】
神他妈自己人！
这克拉肯的脑回路……有够奇特的！
陈梵眼角一抽，下意识想要摇头否认，但下一秒，他咽下了即将脱口而出的否认话语，转而面带淡淡微笑，“矜持”的点了点头，并给出了相当含糊的回答：“算是吧。”
克拉肯并没有在意陈梵那含糊不清的态度，得到陈梵的肯定后，他有些激动地凑到陈梵身旁，连声追问：【那预言中提到的双子相遇是怎么回事？】
【我真是受够那些异域生命体了！】
【这场危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说着，克拉肯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问题：【等等……既然你认识它，为什么你刚才要问预言的事？】
“……”
陈梵沉默片刻，眼都不眨地随口扯道，“你不懂，我们属于两个不同的部门。”
“我们的文明太庞大了，所以难免会出现一点沟通上的问题。”
“你能理解吗？”
克拉肯迟迟没有说话，就连先前剧烈波动的光海也陷入了沉寂。
陈梵心里不由打起了鼓。
对方好歹是活了无数亿年的老怪物，这么低劣的谎言，恐怕骗不到克拉肯吧？
就在陈梵准备想办法圆谎的时候，克拉肯长长地叹了口气。
【原来如此……】
【不愧是高等文明！！】
陈梵：“……”
得。
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虽然克拉肯在星空中存活了数亿年，但从没有接触过高等文明的祂严重缺乏各种和文明有关的基本常识。
说白了。
在星际文明交流这一方面，对方恐怕和一张白纸没什么区别。
“咳……”
陈梵轻轻咳嗽一声，压下了心中浮现的些许愧疚感，再次信口开河起来：“你也看到了，我们现在正全力剿杀那些星空巨蝎，一时间恐怕抽不开身去询问预言的事。”
“这样吧，你先把你知道的信息简单说一下，我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光之海洋再次停止了波动。
克拉肯怔怔地看着身前的陈梵，凭借着数亿年的生命历程，祂隐隐察觉到了些许问题。
但因为身体结构的缺失，祂的思维也显得有些混乱，虽然有所察觉，但迟迟把握不到其中的要点。
沉思许久后，百思不得其解的克拉肯暂时放下了心中的困惑，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其实它只告诉了我三个预言。】
【第一个，是异域生命体的侵袭，也就是你说的那些星空巨蝎，这已经应验了。】
【第二个，是您的到来，这也应验了。】
【至于第三个……就是我刚才说的，双子相遇的时候，这场危机就会消除。】
【其中，根据它的要求，前两个预言需要告知希娜洛文明，第三个预言需要在恰当的时候告知来自异域的使者。】
“恰当的时间？”陈梵心中一动，向克拉肯追问，“什么是恰当的时间？”
【我……我不知道。】克拉肯的声音无比茫然，【我也问过它相同的问题，但它并没有明说，只是提到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什么？”
【说得越多，偏离得越多。】

第494章 三亿一千万年的布局
听到克拉肯回答的那一刻，陈梵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说的越多，偏离越多……”
他低声呢喃着，试图搞明白其中的原因：“……偏离？”
既然提到了偏离，那就说明一定存在一个“基准”。
可是……
幽灵舰队的“基准”是什么？
是希娜洛文明的安危，还是反宇宙泡的安危？
陈梵沉吟片刻，心中有了决断。
他更偏向于是前者，也就是希娜洛文明的安危。
毕竟，他们掌握的诸多线索都证明幽灵舰队很有可能就是未来的希娜洛文明。
那么就存在一种情况：如果希娜洛文明灭亡，未来的幽灵舰队理论上也会不复存在。
换言之，幽灵舰队的诸多操作极有可能是为了自救。
回顾幽灵舰队那似是而非的预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变相的体现了这个目的——
第一个预言，异域生命体的侵袭，对应星空巨蝎，这可以理解为让希娜洛文明做好受到攻击的准备。
第二个预言，使者的到来，对应了人联，这其实是为希娜洛文明指出了一条活路。
事后来看，这两个预言确实起到了相应的作用。
虽然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但至少，希娜洛文明从星空巨蝎的冲击中活下来了。
至于第三个预言，双子相遇……
所谓的双子，又指代着什么？
陈梵缓缓摇头，一时间无法搞清楚其中的奥秘——事实上，就算是前两个预言，在对应的事件真正发生前，也没人能参透其中的奥秘。
“真是奇了怪了……”陈梵轻轻啧了一声，忍不住低声吐槽起来，“既然想要自救，好端端地当什么谜语人啊，直接把话讲明白不就完事了。”
说着，他再次将目光投向克拉肯。
星空中，光之海洋仍在不断波动，在陈梵的眼中，一股股若隐若现的微弱信息流正从光海内部传出，并向着四周的星空扩散而去——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陈梵基本摸清了克拉肯的行为模式。
这种极其微弱的信息流，其实是克拉肯观察外界的方式。
而这些微弱信息流向四面八方扩散的姿态……
如果把克拉肯比作人，那祂就是在鬼鬼祟祟地、不断张望四周的环境。
陈梵甚至还可以从这些信息流中感受到克拉肯此时的情绪波动。
警惕、担心、不安……
“你在看什么？”陈梵冷不丁地出声问道。
光海猛地跳动了一下，就好像克拉肯被吓了一跳。
【没，没什么……】
克拉肯的语气有些慌乱，似乎想要隐藏什么，但下一秒，祂又做出了相应的解释：【我担心……你的同事可能会对我……】
克拉肯支支吾吾的，说的话也有些含糊，但联想到先前提到幽灵舰队时克拉肯那惊慌失措的模样，陈梵仍然明悟了祂话语中的意思。
估计幽灵舰队曾经对克拉肯动过手。
至于动手的结果嘛……
看现在克拉肯那担惊受怕的模样，其实就能得出答案了——先前掌握的诸多线索中，幽灵舰队不仅掌握了完善的信息操控技术，甚至还掌握了和时间有关的技术。
先不谈时间科技，单单是成熟的信息操控技术，就足以教克拉肯做人了。
陈梵轻笑一声，顺着克拉肯“目光”的方向望去。
没有幽灵舰队出现的迹象。
“放心，它不在这里。”陈梵摆了摆手，“你接着说就行了，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
光海稍稍波动了一下，传出了一个带着困惑意思的信息：【我知道的预言已经说完了。】
【还，还要我说什么？】
“……”陈梵眼角一抽，耐着性子问道：“那支幽灵……我的那个同事，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还有这三个预言，它们是怎么告诉你的？”
听到陈梵的问话，卡拉肯再次陷入了沉寂。
许久。
【一百万年前……不对，那时候希娜洛文明已经出现了……】
克拉肯自言自语着：【一千万年前？还是一亿年前？】
听着这些离谱的数字，陈梵眼角抽搐的动作愈发明显。
这克拉肯……
真的靠得住吗？
【我想起来了！】
克拉肯的语调微微上扬：【应该是三亿一千万年前，对方第一次出现在创生之地！】
【抱歉……】克拉肯传出的信息中带着几分歉意，【我以前的思维不是很清醒，所以只能记个大概的时间。】
话虽这么说，但克拉肯的话语还是让陈梵吓了一跳：“三亿一千万年前？”
“你确定没有记错？”
“我记得星空巨蝎应该是在最近几年出现的吧？”
按照希娜洛文明的记载，星空巨蝎降临的时间，其实就在几百年前。
提前三亿一千万年给出预言并进行布局，这幽灵舰队的行事风格，会不会太过“谨慎”了一点？
别的不说，万一克拉肯忘了这回事呢？
陈梵眼神古怪地看了两眼身前的光海，暗自点了点头——不会错的，就目前来看，克拉肯还真有可能是这样的性子。
【不会错的。】克拉肯给出了肯定的回答：【我记得很清楚，它们第一次出现的时候，这个宇宙出现了相当大的异变。】
【当时，无数黑洞莫名其妙的陷入崩溃、重组，无比强大的引力波席卷了整个宇宙，无论是行星、恒星还是星系，都在这引力波动下出现了巨大的变化。】
或许是牵扯起了“儿时”的记忆，克拉肯的话语也变得琐碎起来：【对了，现在的创生之地就是在这场引力波变化下形成的，三亿年前这片星云的规模比现在可大多了……】
和克拉肯不同，陈梵心神震动，脸上写满了震惊。
如今反宇宙的格局是在三亿年前的异变中形成的？而且这场异变还是由幽灵舰队引发的？
那节点宇宙呢？
陈梵第一时间便想到了仍然“卡”在超空间膜上的节点宇宙。
要知道，节点宇宙和反宇宙的格局可是基本相同的啊！
难道……节点宇宙曾经也出现过完全相同的异变？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要是没当初的那场异变，估计我还和以前一样，浑浑噩噩的生活在这片星云中……】
克拉肯庆幸的话语传来，打断了陈梵的思绪。
“你说什么？”陈梵皱起眉头，急声追问起来，“那场异变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嗐……】
克拉肯有些无奈，光海表面的波动也平缓了许多：【那场引力波之后，宇宙中就形成了无数高维翘曲通道，当然，创生之地内部也有不少这样的通道。】
【你也知道，要是没这些翘曲通道的话，我的思维会变得无比迟缓。】
【三亿年前，一个完整的思维过程需要消耗数十万乃至数百万年时间，因此，绝大多数时候我都处于沉睡状态。】
陈梵豁然明悟。
原来遍布反宇宙的翘曲通道是这么产生的！
照这么说来，幽灵舰队在三亿年前现身主要是为了加速克拉肯的成型？
“那它们后来又做了什么事？”
【那场异变之后，它们就消失在星空之中。】
【差不多过了几千万年，黑洞崩溃重组的引力波逐渐消散，翘曲通道也逐渐趋于稳定，我的意识也彻底成型。】
【突然有一天，它们再次出现了。】
【只不过和上一次不同，这次它们并没有出现在星空之中，而是出现在我的意识内。】
【这样子说可能有点不好解释……】克拉肯犹豫片刻，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我还是直接带你看看吧。】
说着，一道格式相当特殊的信息流从身前的光海中散出，径直朝陈梵传去。
陈梵微微愣神，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这道特殊格式的信息流便触碰到了他的意识体。
下一秒。
一幅震撼人心的画面豁然浮现在陈梵的脑海中。
这是一幅类似全息录像的画面，只不过，它的基底架构是信息流。
和常规的全息摄影相比，信息流形成的图像更加真实——至少在陈梵看来，这种直接作用于意识体的信息流产生的图像甚至足以产生以假乱真的效果，无论是触感还是其他感官，一切的一切都像是亲身经历一样。
偌大的星空中，赤色的星云绵延不绝，足足覆盖了数十万光年的星域。
这体积几乎等于一个大型河系的星云，绝对称得上宇宙中的奇观——通常情况下，星云的规模只有数十或者数百光年。
星云内部，无数恒星有规律地运行着，产生的引力波也牵引着赤色的星云物质发生缓慢而持续的运动。
身处星云内部的陈梵，甚至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星空中那缓缓律动的微引力波——当然，这些感受并不是真实的，只是克拉肯借助信息流模拟出来的。
只是一眼，陈梵心中便生出了明悟：这就是克拉肯提到的三亿年前的创生之地。
这规模，确实比如今的创生之地大多了。
有着如此庞大的身体，而且没有翘曲通道的帮助，一个念头的产生需要数百万年的说法恐怕还真没说错！
下一秒。
就在陈梵心中感叹之际，一股奇特的波动在赤色星云的边缘骤然出现，伴随着这股奇异的的信息流，一支残破不堪，周身散发着莹白色光芒的舰队赫然出现在星空之中！
幽灵舰队！！
看着眼前的震撼画面，陈梵猛地瞪大双眼，下意识屏住了自己的呼吸。
原因无它。
和曾经见过的幽灵舰队相比，眼前这支幽灵舰队的规模明显有些“超标”——他见过的幽灵舰队，规模不过一个小小的恒星系就足以容纳，其中规模最大的战舰也就和一颗岩质行星差不多，但眼前的幽灵舰队既然不同，虽然他没有精准的测量工具，但从一些参照物就能看出，这支舰队的规模绝对在数万光年之上！
赤色星云中运行的恒星，在其面前就像是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尘！
而其中的战舰，最小也达到了行星级！
“我勒个去……”
陈梵低声喃喃着：“敢情以前看到的幽灵舰队……只是对方的一支小分队？”
话音刚落，一股磅礴的引力波席卷而来，原本绵延数十万光年的赤色星云就像是一块棉花糖，极其缓慢地撕裂开来。
这还没完！
在陈梵的注视下，原本汇聚在一起的舰队毫无征兆地散开，并摆出了一个奇特的架势——这些战舰在星空中排成了一个酷似超球体三维投影的阵型。
紧接着，舰队周围的莹白色光芒骤然明亮起来。
与此同时，动荡发生了。
一时间，黑洞崩塌、星河断流，克拉肯轻描淡写间描述的场景，彻底呈现在陈梵的眼前！
磅礴的引力波动几乎撕碎了整片星空！！
也就在这一刻，伴随着一股剧烈的疼痛，眼前的世界陷入了一片漆黑——在最后一刻，陈梵隐隐看到了数片规模庞大的赤色星云溃散在星空之中！
陈梵彻底愣住了。
眼前黑暗的世界逐渐消散，熟悉的星空再次出现在陈梵眼前。
他呆呆地站在星空之中，仿佛还没从刚才震撼的场景中缓过神来。
直到现在，他的脑海中仍然闪烁着幽灵舰队散开并组成阵型的模样。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那是人联的标准防守阵型！！
通常情况下，这种防守阵型只有在面对旗鼓相当的对手时才会使用——进入泛宇宙时代后，人联舰队对敌人通常采用速战速决的闪电战策略，这种防守阵型也逐渐落入了历史的长河中，只有在教科书上，才能看到这种舰阵。
幽灵舰队会这招并不奇怪，毕竟它们先前还展现过标准的人联通讯加密格式，一个舰阵已经无法让陈梵感到惊讶了——再者，如今希娜洛文明已经加入了人联，幽灵舰队作为未来的希娜洛文明，能掌握这些人联的技术也是十分正常的事。
虽然在陈梵看来，这两者之间存在谁先谁后的悖论问题，但……至少可以解释。
唯一让陈梵感到震惊和不解的是，如此强大的幽灵舰队，为何会摆出如此阵型？！
三亿一千万年前的真相，显然和克拉肯刚才说的有所区别！
——幽灵舰队并不是导致宇宙动荡的元凶，它们只是受到了一个未知存在的攻击！！
所谓的宇宙动荡，黑洞崩塌，不过是双方战斗产生的余波罢了！
那么……
三亿年前，到底是谁在攻击未来的幽灵舰队？
前一个问题还没解决，陈梵迅速意识到了一个更为惊悚的问题——三亿年前的幽灵舰队，应该只是来自未来的信息投影。
这是一场跨越时间的战争！
一方，站在时间长河的下游，而另一方，则站在时间长河的上游！！
这一瞬间，陈梵顿时感觉一股寒意从背后油然升起——反宇宙中竟隐藏着如此强大的文明，那么，三亿年过去了，对方还在反宇宙中吗？
如果还在，那维和舰队会不会……
陈梵有些不敢往下想了。
此时，他恨不得立即返回调查员星舰，并向方云生和维和舰队发出预警信息！
【这就是三亿一千万年前它们出现的画面。】
克拉肯继续说道：【接下去，我给你看看它们第二次出现的场面。】
话音落下，又一股信息流从眼前的光海中缓缓浮现，并朝着陈梵的方向传来。
看着即将接触到自己的特殊信息流，陈梵压下心中的悸动，细细感受起来。
一片赤色。
没有恒星，没有行星，更没有星云。
在充斥着赤色的空间中，时不时还会闪过一两道稀疏的信息流。
陈梵轻而易举地对这些信息流进行了“破译”——信息流的内容十分驳杂，有关于自身存在的哲学性思考，也有关于宇宙本源的思索，当然，更多的是对数千万年前那场惊天动荡的后怕和惶恐。
这是克拉肯意识的内部。
就在陈梵明悟的那一刻，一股似曾相识的信息波动极其突兀地出现在这片赤色空间中。
随后，一支表面散发着白色荧光的微缩型舰队缓缓浮现于陈梵的身前。
还是那支幽灵舰队。
就像克拉肯刚才说的，对方直接出现在了他的意识内部。
舰队出现的那一刻，赤色的空间剧烈动荡起来，先前稀疏的信息流顿时变得浓密起来，其中更是充斥着惊恐和不安——在克拉肯眼里，是幽灵舰队导致了数千万年前的动荡，也是幽灵舰队撕裂了他的身体。
有过第一次信息流传输的经验，知道对方只是一个记忆中虚影的陈梵不慌不忙地打量着这支体型迷你的幽灵舰队。
和数千万年前稍有区别，如今的幽灵舰队显得更加残破，但却由内而外地透出了一股悲壮的意味。
就像他在节点宇宙中见到的幽灵舰队一样。
下一刻。
微缩版本的幽灵舰队传出了一道道格式相当眼熟的信息流。
【你没看错。】或许是察觉到了陈梵的疑惑，克拉肯的声音在赤色空间中响起，【我给你传递信息流的方式，就是从它们手上学来的。】
陈梵心中一动，仔细看向这些信息流的内容。
其中赫然是克拉肯曾经提及的三条预言，以及一条相对清晰的“命令”。
“……引导在这个宇宙中诞生的下一个文明，并且不得透露我的存在，否则，死？！”
陈梵下意识念出了这条来自幽灵舰队的命令，原本平静的神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反宇宙中诞生的下一个文明……
这踏马不就是希娜洛文明吗？！
这算什么？
穿越时间，给尚未出生的自己找了个顶级保姆兼家教？
这么卷？！
“我去……”
“怪不得希娜洛文明能闭门造车发展到六级文明。”
陈梵眼神发直地打量着身前的幽灵舰队，憋了许久，还是忍不住发出了一句吐槽：“还尼玛能这样？！”
这不纯纯二周目玩家转世重修嘛！
没关就是开了？

第495章 资深《文明6》玩家
赤色空间内一片安静，一道道信息流从微缩版的幽灵舰队上源源不断地传出，扩散并消弭在这片相当纯净的意识内。
——此时的克拉肯经过数千万年的演化，刚刚拥有了相对快速、完善的思维。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现在的克拉肯就像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一样。
只不过这个婴儿勉强保留了亿点“胚胎时期”的记忆。
正因如此，对于幽灵舰队发出的一条条信息，克拉肯只能又惊又怕地默默接收着。
【它们告诉了我一些和文明有关的常识。】
克拉肯的声音继续在陈梵脑海中响起：【比如智慧生物的种类、文明的等级、不同文明科技的进展……】
【这对当时的我来说，无疑是一件相当新奇的事，毕竟从诞生意识以来，我就从来没见到过其他生命。】
【但就像那些预言一样，每当我想要细细追问的时候，它们都会选择避而不答。】
陈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恐怕就是幽灵舰队曾经提到的“说得越多，偏离越多”了。
显然，跨越时间长河，给过去的自己“开挂”这件事并不是那么容易，就像蝴蝶效应一样，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各种意想不到的结果。
随着克拉肯的话音落下，赤色空间逐渐黯淡下去。
这是信息传输即将结束的征兆。
有过经验的陈梵再次深深地望了一眼赤色空间内的幽灵舰队。
也不知道对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那第三条预言又指代着什么。
忽然！
就在陈梵心中困惑之际，那微缩型的幽灵舰队仿佛察觉到了陈梵的目光，蓦然一动，径直转向了陈梵意识体所在的方向。
随着其表面的莹白色光芒微微闪烁，陈梵忽然察觉到了一股被注视的错觉。
幽灵舰队……看到他了？
脑海中刚浮现出这个念头，陈梵便感觉背后升起了一股寒意。
【咦？怎么会这样……】
克拉肯的声音在赤色空间中回荡，其中透着一股浓浓的惊诧。
下一秒。
一股极其微弱的信息流从幽灵舰队的虚影处传来，穿过逐渐黯淡的赤色空间，直接接触到了他的意识体。
哗！
赤色空间彻底黯淡，在一阵轻微的眩晕中，信息传输形成的幻像已然消失，熟悉的星空再次出现在陈梵身前。
但……陈梵仍然失神地望着正前方的淡赤色星空，微微震动的眼神中充斥着惊骇的意味。
此时此刻，他脑海中仍然回响着幽灵舰队在最后关头传来的那一道信息流。
【向您问好，冕下。】
……
【奇怪了……】
信息波动从一旁的光海中传来，打断了陈梵的思绪：【我记忆里明明没有这一幕画面……】
陈梵猛地扭头看向星空中微微起伏的光海：“你是说……它们在两亿年前并没有做出这个转身的举动？”
【……】
克拉肯沉吟片刻，似乎是在回忆。
【是的。】片刻后，祂用肯定的语气给出了回答，【我记得，它们在完成信息传输后就直接消失了，并且，后续上亿年时间里都没有出现过。】
随着克拉肯的话音落下，陈梵心中也彻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刚才那被什么东西注视的感觉，是真实存在的！！
哪怕两者隔着时间长河，哪怕那一幕影象仅仅存在于克拉肯的记忆中，幽灵舰队仍然在注视着他，甚至主动向他发来了一条不明含义的信息！
这……
真的是科技手段能做到的吗？
真的不是什么玄幻手段吗？
这一刻，陈梵心中不由生出了浓浓的困惑。
‘冕下……’
陈梵微微失神，在心里默默呢喃着：‘为什么幽灵舰队要这么称呼我？难道……’
星空中，光海微微起伏：【您和它们……】
陈梵猛地回过神来，他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头，再次将目光投向身前的克拉肯。
如果说提前透露未来的信息会对未来产生影响，那么……
“把刚才的事情忘了。”陈梵沉声说道，“烂在心里，无论是谁都不能说。”
陈梵的脸色有些凝重，他隐隐有种感觉，幽灵舰队向自己打招呼应该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不然，幽灵舰队为什么要选这么独特的节点向他打招呼？
节点宇宙、反宇宙……
细细算下来，他已经和幽灵舰队打了不少交道，唯独只有这一次，在克拉肯的记忆中出现了异常现象！
这绝对不可能是巧合！
【我，我知道了……】
克拉肯的声音中似乎透出了些许委屈：【我不会随便乱说的……】
看着那微微起伏的光海，陈梵哑然失笑。
“放心，我不打你。”
【……真的？】一道信息流小心翼翼地传来。
孩子真是被打怕了。
陈梵正了正神色，向克拉肯做出了保证：“真的。”
说完，他在心里默默补充了剩下的半句：只要你不作死的话。
当然。
有幽灵舰队在前，克拉肯应该也没这个胆子。
另一方面。
从目前来看，反宇宙泡内隐藏的秘密实在太多了。
想要搞清楚其中的真相，克拉肯这个“活化石”绝对是绕不过的一道坎。
因此，为了后续的调查，陈梵也希望和克拉肯搞好关系。
另一边，克拉肯并没有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念头，听到陈梵的承诺后，祂的兴致显而易见的高涨了一截，连带着光海的起伏波动也增大了一些。
看着眼前的场景，陈梵轻笑一声，暂时将心中的诸多杂念和困惑抛到脑后，随后继续问道：“你再和我说说，它们离开之后，这个宇宙泡里还发生了什么事？”
【它们离开之后……】
克拉肯稍加思索，便陷入了回忆：【我就在创生之地默默等待下一个文明的诞生。】
【它们并没有告诉我具体的时间，当然，那时候的我也不敢多问，但我想着，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这中间的时间总不会太长……】
克拉肯话语中的怨气顿时增长了一大截：【谁知道，这一等就是上亿年！】
【在这期间，我沉睡了无数次，而它们也从来没有出现过。】
【每一次苏醒，我都会在星空中仔细搜寻，但从始至终都没有发现任何生命痕迹。】
【直到有一次，一股驳杂的信息波动在星空中飘过，我也从沉睡中惊醒过来。】
克拉肯的信息流继续传来：【信息流的来源是一颗极其寻常且普通的星球，好奇之下，我便追着那股信息流，进入了这颗星球。】
【沉睡前，我查看过这颗星球。】
【当时，这颗星球一片蛮荒，但沉睡之后，这颗星球上已经充斥着郁郁葱葱的森林和各种奇形怪状的小生物。】
【虽然这些小生物没什么智慧，也没察觉到我的存在，但当时的我还是很高兴，我知道，那漫长的等待可能要结束了。】
【我记得很清楚，当时，那颗星球上发生了一场相当强烈的雷暴天气。】
【强对流席卷着大半个星球，天空中充斥着一道道粗壮的闪电。】
【在信息流的尽头，我看到了一些样貌奇特的小家伙围坐在一个深邃的山洞口。】
【他们和那些森林中的那些生物不一样，他们有相当程度的智慧。】
【这些小家伙身上闪烁着莹白色的光芒，手中还抓着一些同样散发光芒的石头，那些驳杂的信息波动就是从这些发光的石头上冒出来的。】
陈梵眼神一动，心中已然明悟。
这说的应该就是刚刚诞生不久的希娜洛人了，至于那些石头，不用想，肯定就是希娜洛母星地底的光石了。
强烈的雷暴天气给光石带来了足够强大的刺激，从而导致其释放出了内部的扰动信息流。
【我终于等到了宇宙中的第二个文明，那时候的我可高兴了，迫不及待地就跑到了那些小家伙的面前。】
【或许是我的出现吓到了这些小家伙，这些小家伙四散而逃，躲进了一旁的山洞中，甚至还拿出一些石头做的武器来驱赶我。】
【为了尽快和他们交流，也为了保护这些小家伙不受这场强对流天气的影响，我帮他们驱散了天空中的雷云，你知道，这事儿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偌大的星云我都能控制，别说一点小小的雷雨云了。】
克拉肯碎碎念着：【这么做的效果很好，在起初的惊慌失措后，他们开始走出洞穴，看到天空中汇聚的赤色星光后，他们突然开始对我下跪、膜拜……】
【我不知道这种情况是好是坏，它们也没告诉我这方面的事。】
【总之，当时的我为了尽快完成任务，我按照它们的要求，向这些小玩意儿传递了一些关于冶炼金属的简单知识。】
【在完成这个工作后，我就离开了这颗星球，它们提醒过我，让我尽量不要干涉这个文明的发展……】
陈梵一脸错愕地看着克拉肯，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扭曲起来。
不干涉？
你踏马管这叫不干涉？
从克拉肯的描述中不难看出，当时的希娜洛人明显还在旧石器时代，很有可能刚刚形成小型聚落，结果你转头就教给别人金属冶炼的方法……
这不直接让希娜洛人跳过了一整个石器时代，进入了青铜时代吗？！
又是搞神学崇拜，又是传授远超文明等级的科技……
克拉肯要是在人联的泛宇宙里干这些事，估计早踏马就被送进军事法庭了！
【离开这颗星球之后，我就在星空中默默注视着这些小家伙的发展。】
【从制作出第一把铁器，到建立第一个国家；从蒸汽机到内燃机；从战乱四起到全球一统；从进入海洋到步入星空……】
说到这边，克拉肯传出的信息中透出了一股唏嘘之意：【每当这些小家伙祈祷的时候，我都会根据它们告诉我的信息给出一点小小的提示。】
听着克拉肯的回忆，陈梵暗自咋舌。
好家伙。
资深《文明6》玩家啊！
【就这样，一万年、十万年、百万年……这些小家伙终于开始将目光投向遥远的星空。】
【就在我即将忘却那三条预言的时候，星空出现了一点异常的变化。】
克拉肯有些后怕地说道：【虽然我的意识难以离开这片星域，但借助引力波和遍布宇宙的翘曲通道，我仍然可以观察周围的星空。】
【那一天，异常紊乱的引力波带来了一个消息。】
【有东西出现在宇宙深处的黑洞附近。】
【直到这时，我才想起了那三条预言，我知道，异域的侵袭终究还是来了。】
【我按照它们的指示，向希娜洛文明的小家伙传下了前两条预言。】
【就这样，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希娜洛文明逐渐从鼎盛陷入衰退，他们的女皇向我祈祷，祈求一个让希娜洛文明不再衰亡的方法，也向我祈求一个前往更远处星系的翘曲通道。】
【我本不想回答她的。】
【我知道，隔壁的星系已经被那来自异域的虫子占领了。】
【但……它们说过，我不能阻拦希娜洛文明的任何决策。】
【于是。】
【等那名女皇向我发起第三次祈祷的时候，我告诉了她一条翘曲通道的坐标。】
【后续……】
克拉肯哀怨地叹了口气：【侵袭降临，希娜洛文明被迫远走他乡，创生之地被破坏，我也因此陷入了沉睡。】
……
克拉肯的回忆结束了。
陈梵也陷入了沉思。
从克拉肯的话语中不难看出，星空巨蝎出现的时间要远远早于希娜洛文明记载的时间，这也恰好解释了为什么整个宇宙都充满了巨蝎。
只是……
“你还记得那些星空巨蝎出现在宇宙中的具体时间吗？”陈梵沉声问道。
【让我好好想想……】克拉肯仔细回忆起来：【你知道的，我对时间不怎么敏感……】
许久。
【大概……】
克拉肯十分不确定地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在两三万年前？】
两三万年前！
这个数字瞬间触动了陈梵的神经，他急声追问：“那它们出现的黑洞又在什么地方？！”
“我要具体坐标！！”
星光构成的海洋缓缓起伏，一道极其肯定的信息流从其中传出：【这简单。】
【就是这个宇宙中规模最大的那个黑洞，也就是宇宙中央黑洞。】
轰！！！
陈梵只感觉脑海中一阵轰鸣。
对上了，一切都对上了！
三万年前，星空巨蝎入侵节点宇宙，正好和意气风发的【肃正】撞了个正着。
双方陷入焦灼的战斗，直到【肃正】破釜沉舟，用无数黑洞相撞引发的磅礴引力对那些巨蝎造成了重创，也击退了这些入侵者。
机缘巧合之下，那几只星空巨蝎恰好进入了中央黑洞的内部通道，成功抵达了位于超空间膜内部的反宇宙！
但……
为什么反宇宙中的星空巨蝎实力如此微弱，体型也远远比不上【肃正】碰到的巨蝎？
陈梵一时间想不明白其中的原因，但他知道，这个宇宙绝对不像他先前想象的那么简单！
先不说那个隔着时空长河攻击幽灵舰队的未知存在，单单说【肃正】碰到过的那几只星空巨蝎，就不是什么好惹的善茬！
那么。
这些强大的星空巨蝎去哪里了？
不用想，蝎群在，真正的巨蝎肯定也在这个宇宙之中，很有可能，它们就躲在反宇宙的中央黑洞中！
“等等……”
陈梵像是想到了什么，再次皱紧了眉头。
既然都在中央黑洞，为什么调查员星舰和科研船进入反宇宙时没有碰到对方？
要知道，他们也是通过节点宇宙中央黑洞进入的反宇宙！
短暂的思索后，陈梵心中生出了明悟——击退星空巨蝎后，为了防止他们的再度来袭，【肃正】搬运了大量黑洞，这一行为彻底改变了节点宇宙的黑洞分布规律。
换言之。
节点宇宙的中央黑洞，对应的并不是反宇宙的中央黑洞！

第496章 坐标修改
虽然【肃正】表述中的星空巨蝎只是掌握了维度技术，但陈梵并不这么觉得。
从目前掌握的诸多信息来看，巨蝎的实力与其体型呈正比。
一方面，反宇宙的蝎群很有可能诞生自那几只星空巨蝎，另一方面，巨蝎母虫的孵化器官内已经出现了掌握信息技术的幼虫。
两者相叠加，没道理节点宇宙出现的那几只巨蝎没有掌握信息技术。
【肃正】之所以没有看出这一点，很有可能是因为它的实力太过弱小——对于一个原始人来说，超大当量TNT爆炸和核弹其实没多大的区别，反正都是一场爆炸、一道白光，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该死！”
想明白其中的诸多细节后，陈梵的脸色彻底变了。
维和舰队，可能有危险！！
陈梵没有犹豫，他甚至没来得及和一旁的克拉肯打声招呼，直接就转身准备朝调查员星舰所在的星域赶去。
在他的控制下，意识体周围的空间迅速扭曲，一个规模小巧、但性能强悍的曲率泡迅速出现在星空之中。
随着曲率泡成型，眼前熟悉的星空骤然变换，无数泛着深蓝色的星光朝他迎面“砸”来，这是星光出现了剧烈蓝移的现象，如果此时朝身后望去，那将是一片黑暗到极致的星空，所有光线都被此时的他甩在了身后。
十光年的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也不算近。
按照过往的经验，这段距离起码得花上数十分钟。
以往不怎么在意的数十分钟路程，此时在陈梵看来却跟要命的天堑一样——每多浪费一秒钟，维和舰队遭遇危险的概率就会大上一分！
另一边。
随着强烈的时空波动呼啸而过，原先闪烁着淡淡荧光的意识体瞬间消失在星空之中，原地只留下了一片缓缓起伏的星光海洋。
【……？】
克拉肯愣愣地看着身前空荡荡的星空，缓缓传出了一个充斥着疑惑的信息流。
刚不是还聊得好好的吗？
怎么突然间就转身离开了？
感受着星空中不断回荡的时空波动，克拉肯的心情愈发古怪。
离开就离开了，可为什么要使用……
如此低级的移动方式？
光海波动愈发剧烈，克拉肯的思绪也瞬间跨过星空，顺着曲率波动的方向延伸而去。
很快，祂便在十光年外的星空中看到了一艘通体土黄色的星舰和两艘基底为银白色、表面缭绕着鲜红色花纹的大型战舰。
【这……】
克拉肯心中愈发不解，祂低声呢喃道：【曲率航行……这得花多少时间啊？】
【难道说使者有自己的打算？】
【那我怎么办？要跟上去吗？还是留在原地？】
在纠结数分钟后，克拉肯终于放弃了无用的思索。
祂决定追上去问一问。
随着克拉肯念头一动，原本起伏不定的星光海洋骤然溃散，化作无数细微的光点，逐渐逸散在星空之中。
……
陈梵心情焦灼地驱使着周围的时空，试图再次增大时空的曲率，从而获得更高的曲率航行速度。
但……
或许是自身实力不足，又或许是曲率航行本身的限制，无论他如何努力，那弯曲的时空都没有任何变化，相应的，曲率航行的速度也没发生什么改变。
“啧……”
陈梵轻轻啧了一声，心中的烦躁和不安也愈发浓郁。
忽然！
一股熟悉的信息波动从正前方的星空中传来，骤然打断了他心中的诸多思绪。
“克拉肯？”
陈梵愣了愣神，眼中闪过了一丝惊诧：“祂不是还留在后面的星域吗，怎么……突然就跑到前面去了？”
虽然他进入曲率状态的时间并不长，也就几分钟时间，但仔细算下来，起码也跨过了一光年的距离。
他明明有着先行一步的优势，克拉肯是怎么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超车”的？
难道……
这片星域还有人联不知道的翘曲通道？
如果真是这样，那剩下的九光年或许可以抄个近道？
如此想着，陈梵念头一动，围绕在身体周围的曲率泡瞬间消散，他也随之脱离了曲率状态。
眼前蓝盈盈的星空再度恢复正常，在他的正前方，淡赤色的星光汇聚而来，再次形成了熟悉的星光海洋。
“克拉肯，快，快告诉我这片星域的翘曲通道坐标！”
没等光海彻底成型，陈梵已然迫不及待地向克拉肯发出了信息：“我得尽快赶回去！”
【……翘曲通道？】
克拉肯愣了愣，见到陈梵那无比急切的模样，祂也没敢多问，直接将自己知晓的所有翘曲通道坐标都告知了陈梵。
“……”
接收克拉肯传来的信息后，陈梵开始细细打量这份来自克拉肯的翘曲通道分布图。
但……
没有！
方圆数光年内，没有任何翘曲通道的存在！
距离最近的翘曲通道，就是调查员星舰所在的区域！
“这附近没有翘曲通道？”陈梵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身前的克拉肯，“那你是怎么跑到我前面去的？”
【尊敬的使者，我有一个冒昧的问题。】
面对陈梵的质疑，克拉肯尽可能放低了自己的姿态，小心翼翼地问道：【您……为什么要使用曲率航行这种……另类的移动方式？】
陈梵不由愣住了。
曲率航行？
另类？
好小众的形容方式。
自从加入人联以来，曲率航行就是最常见、最普遍的推进方式，怎么到了克拉肯嘴里，这万金油的方法就成了另类？
“不用曲率航行……”陈梵被克拉肯的话语惊到了，他瞪大双眼，直勾勾地望着对方，“还能用什么方式？”
“虫洞？”
“我也不会换算高维坐标啊！”
此话一出，星空中那片光海顿时剧烈波动起来。
一道道蕴藏着惊讶意味的信息流源源不断地从其中扩散而出，显然，陈梵的这句话给克拉肯带来了莫大的震惊。
【不不不……】
克拉肯连声否认：【虫洞虽然比曲率航行稍微巧妙一点，但它依然算不上是优秀的手段。】
陈梵倒吸一口凉气：“？？？”
啥玩意儿？
如果说克拉肯先前的话语只是给他带来了震惊，那么现在这句话就是彻底颠覆了他的世界观。
虫洞也算不上优秀的手段？
克拉肯这口气，未免也太大了点吧？
强如人联，如今最顶级的移动手段当属星门，可星门的基层原理也是虫洞！
看着彻底愣在原地的陈梵，克拉肯整理了一番言辞，用试探的口吻问道：【您……真的不清楚坐标修改这个移动方式吗？】
坐标修改？
陈梵迷茫地摇了摇头，这名词他连听都没听过，更别说更深层次的运用了。
【嘶……】
这下轮到克拉肯倒吸凉气了：【以您的生命阶级，不应该出现这样的情况啊！！】
生命阶级，又是生命阶级！
这生命阶级……到底是什么东西？！
担心维和舰队的陈梵顾不上细细询问，直接出声打断了克拉肯的话语：“这件事等等再说，你先告诉我那什么坐标修改的方法。”
虽然至今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从陈梵的表现不难看出事态的紧急，克拉肯自然没有拖沓，光海起伏间，一段格式独特的信息流从其中迅速传出。
对信息流传输早已熟悉的陈梵没有丝毫犹豫，主动抬手接触了那道明显复杂许多的信息流。
嗡……
接触的那一瞬间，无数复杂的信息以狂暴的姿态涌入了陈梵的脑海中。
基于人类的身体构造和行为习惯，脑海中闪过的诸多念头往往会以声音的形式表现出来——不信？在看这句话的时候，你应该就会下意识将其在心中默念出来。
虽然陈梵如今是意识体，但他仍然保留着人类的诸多习惯。
因此，这复杂的信息流眨眼间便在陈梵脑海中演变成了一串串细碎的呢喃声，就好像克拉肯向他仔细叙说着什么。
这些呢喃声混杂在一起，极其短暂地形成了一阵嗡鸣。
虽然这阵嗡鸣只持续了极其短暂的时间，但仍然给陈梵带来了莫大的震撼——
这嗡鸣，不就是他在高维共鸣中听到的、晦涩难懂的声音吗？！
只不过，克拉肯信息流形成的嗡鸣远远没有高维共鸣复杂。
只要陈梵静下心来细细辨认，他还是可以理解其中每一道信息的——如果说克拉肯的信息流是十个人同时在耳边说话，那广播文明的高维共鸣，可能就是数万、乃至数十万人在同时叙说！
那压根就不是正常人能处理的信息量！
隐隐认清高维共鸣本质的陈梵压下心中的思绪，开始仔细分析克拉肯传输而来的信息。
对于陈梵来说，这些看似复杂的信息并不难理解。
短短数秒钟后，他已然明悟其中的奥秘。
在克拉肯看来，世间万物都由无数的信息构成，它们即是信息的载体，又是信息的外在表现。
质量、体积、温度、尺寸、坐标……
这些复杂的信息相互杂糅，便形成了一个真实存在的物质。
物体的移动，说白了就是坐标的变动。
和数学意义上的坐标变动不同，现实世界，想要改变一个物体的坐标，势必要借助各种手段。
化学燃料推进也好，曲率航行也罢，本质上来说都是一样的——它们都在改变物体的坐标信息。
所谓坐标修改，说白了，其实就是直接修改自身或者某一个物体的坐标信息，从而让自身或者某一个物体直接出现在目标地点。
省去中间的改变过程，直接得到结果。
说白了，这种直接修改坐标的移动方式其实是一种独特的信息操控手段。
‘怪不得人联至今还在使用虫洞……’
明悟其中原理的陈梵忍不住在心中发出了感叹：‘没有掌握物质信息理论，根本不可能使用这种移动方式啊。’
克拉肯先前那番话也确实没有说错。
和坐标修改相比，曲率航行和虫洞跃迁，确实是相当另类的手段。
甚至在陈梵看来，克拉肯的那番话还算是“温柔”的——对于一个掌握了信息操控技术的生物来说，使用曲率技术赶路，完全是舍本逐末的操作。
硬要比较的话，就相当于拿着智能终端当手电筒用。
“照这么说……依靠坐标修改技术，我可以在瞬间抵达宇宙的任何一个角落？”
不，恐怕不单单是宇宙内。
在宇宙泡之外，这种移动方式恐怕也能奏效——超空间膜附近的天然秩序场中，同样存在着相应的五维坐标信息。
但当陈梵说出自己的想法后，克拉肯却对此表示了否认。
【直接修改物质的信息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克拉肯解释道：【在修改过程中，新坐标和原坐标偏离越大，需要消耗的能量越多。】
【不仅如此，维度变化也会影响到坐标修改的能量消耗，维度越高，消耗的能量也越多。】
陈梵眉头微皱：“其中的原因呢？”
【我不清楚，但这是切实存在的现象。】克拉肯传出的信息中带着些许茫然，【我只知道如何使用它。】
陈梵沉吟片刻，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了新的想法：“既然物体的坐标信息可以直接修改，那它的其他属性呢？”
“质量，体积，温度……”
“这些信息可以进行修改吗？”
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陈梵脑海中已经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系列令人后背发凉的手段。
打个比方，如果将一个物体的体积修改至足够小，就算是一个细胞、一粒灰尘，也会在转瞬间坍缩成一个极其微小的黑洞！
这简直就是比规则武器还要不讲道理的攻击手段！
规则武器还要讲点基本的原则呢！
【……我不知道。】
面对陈梵的疑问，克拉肯沉默片刻，光海的波动也平缓了许多：【我曾经尝试过，但……都没有成功。】
陈梵默然。
看来，这问题得交给人联科学院去研究了。
克拉肯只会按照本能行事，至于他……
甚至连本能都没有。
要不是克拉肯相助，他恐怕还在苦哈哈地用曲率技术赶路呢！
轰……
突然。
又一股波动从星空的尽头传来。
陈梵下意识抬头望去，只是一眼，他脸色便再度出现些许变化。
更远处的星空中再次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凹坑，不仅如此，宇宙膜上的裂纹也增加了数条。
创世纪要塞，再次启动了。
不用想，这次创世纪要塞面对的敌人，恐怕就是从宇宙各个角落赶来的蝎群了！！
……
九光年之外。
调查员星舰和两艘战舰悄无声息地悬停在星空之中。
远处，一排排半永久性虫洞安静地运行着，为弥散在星空中的引力纽带提供必要的“加速”工作。
“这次梵哥离开的时间好像有点长啊。”
高远的声音在安静的驾驶舱内忽然响起。
红石瞥了一眼全息界面中已经完成的五维拼图。
早在半个多小时前，远在人联主宇宙的零就完成了这批五维拼图的拼接工作，就等着陈梵带来崭新的五维结构了。
“确实有点久了。”红石眼中流露出一丝无奈，“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我们现在也没有和他联系的手段……”
别说联系的手段了，他们甚至无法确定陈梵意识体的位置——除非陈梵主动进入曲率状态。
“会不会是克拉肯已经苏醒了，所以陈梵才一直没有回来？”一旁的伊莎轻声做出了推测。
红石心中一动，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容：“还真有可能！”
“如果真是这样，那可是一个好消息！”
截至目前，他们才完善了十光年范围的信息流碎片。
创生之地的规模可是八千光年，照目前的速度，鬼知道要花多少时间才能完成信息碎片的修复工作！
“我觉得难。”高远耸了耸肩，“那什么星云生命，一听就很玄乎，谁知道会不会……”
“闭嘴！”＊2
伊莎和红石异口同声地喝道，提前打断了高远的施法前摇。
忽然。
在三人争闹之际，淡赤色的星光仿佛受到了某种力量的引导，逐渐在空旷的星空中凝聚起来。
这异像迅速引起了三人的注意，也引起了远处两艘战舰的注意——几乎是淡赤色星光凝聚的那一刻，两艘战舰的炮口处便亮起了一道耀眼的乌光。
“这是……”
眼瞅着乌光越来越浓郁，红石率先回过神来，急匆匆地两艘战舰发出了信息：“是星神克拉肯！这是友军，不要开炮！！”
哗……
随着红石的声音落下，炮口的乌光迅速黯淡下去。
与此同时，舷窗外的星光逐渐汇聚成一片海洋，一道藐小的人影披着星光，从光海中一步踏出。
下一秒。
在红石三人震撼的目光中，那被星光包裹的人影极其突兀地出现在星舰驾驶舱内。
“……陈，陈梵？”伊莎仰起头，兜帽下方机械义眼中的湛蓝色光芒微微闪烁，声音也带着几分颤意，“是，是你吗？”
在三人的注视下，人影似乎做了个点头的动作。
随后，骤然溃散！
淡赤色星光逸散之际，坐在主驾驶座上的陈梵也同时睁开了双眼。
“刚才那人影真是你？”看着苏醒的陈梵，红石眼底闪过一抹喜色，“你怎么回来的？为什么调查员星舰没有检测到曲率波动？”
“还有，外面那些星光……克拉肯已经苏醒了？”
听着红石一连串的问话，陈梵连连摆手：“这些事等等再解释。”
“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红石不由愣了愣。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能比克拉肯以及切割小宇宙重要？
陈梵极其熟练地打开了通讯界面：“壹，帮我联系方云生将军。”
听到陈梵的话语，红石猛地瞪大了双眼：“谁？！”
“方云生？将军？”
“等，等等……你说的是维和舰队的方将军？”
没等陈梵回话，通讯界面中已经浮现出了一个身穿人联军装、一身正气的男子。
“哟，是陈梵老弟啊，我不是让一支小队协助你了吗？这是又碰到什么麻烦了？”
听着通讯界面中传来的爽朗声音，红石僵硬地扭过头，看了看通讯界面，又看了看一脸凝重的陈梵。
明明大家都是Ⅲ级调查员，为什么你还有这层关系？
科学院就不说了，怎么军方的人你也认识？！
“方将军，请立即命令舰队后撤！”陈梵的声音无比严肃。
红石：“啊？？？”
不是，哥们儿？！
是她疯了还是她没睡醒？
什么时候小小的调查员也能这么和军方说话了？
“……”
通讯界面中，方云生眉头一皱。
完了！
看到这一幕，红石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越权染指人联军方……
往严重了说，这可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方将军，陈梵他是管理局的新人，可能不太懂规矩，您……”为了避免事态进一步恶化，红石来不及思考，急忙出声为陈梵解释。
“好。”方云生利索地点了点头，转身朝一旁下达了命令，“通知舰队，停止前进，后撤五千光年！”
“啪。”
红石抬起手糊在了自己的额头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
“疯了……”
她两眼发直，低声喃喃着：“这个世界终于还是疯了……”

第497章 暗物质渔网
十分钟后。
在陈梵的解释声中，调查员星舰内的气氛稍稍缓和下来。
红石神色复杂地看了看身旁的陈梵，又看了看全息通讯界面中身穿人联军装的方云生。
身为老牌Ⅲ级调查员，在最初的震惊后，她迅速从陈梵和方云生的交流中获取了一些信息。
这位统帅舰队的方将军应该是在前不久认识的陈梵，也就是在陈梵为汪静当实验助手的那段时间。
在她眼中，陈梵担任实验助手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毕竟整个人联只有陈梵有操控信息流的能力。
但在旁人看来，可能就不是这么简单的事了。
如果说科学院掌握着人联最高的权力，那科学院的Ⅰ级院士无疑是人联中最顶级的存在，因此，在外人眼中，哪怕陈梵只是Ⅰ级院士的助手，也绝对不可能是什么无名之辈。
当然。
这其中应该也有汪院士的默许和推动，毕竟和其他调查员不同，陈梵确实存在着特殊之处——抛开陈梵和广播文明有关的种种事宜先不谈，单说那强悍的信息流操控能力，就是旁人无法替代的！
或许方云生并不清楚陈梵的能力，但他肯定能从汪静的态度中看出陈梵的特殊。
相应的，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他自然愿意和陈梵交好。
在想明白其中的几个关键点后，红石心中对陈梵刚才那番越权行为的担忧逐渐消散。
至少，陈梵不会因此进人联军事法庭。
心中的担忧消失后，红石的注意力也迅速集中到了陈梵口中描述的、来自节点宇宙的隐藏巨蝎上。
“你的意思是说，这个宇宙泡里很有可能还隐藏着一些掌握物质信息技术的星空巨蝎？”
通讯界面中，方云生的表情已经从轻松彻底转变为了严肃：“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宇宙泡周围的信息屏障倒是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不仅如此。”陈梵继续说道，“先前的作战经验可以证明一点，蝎群内部有着相当严格的阶级划分，我甚至怀疑……”
他声音顿了顿，语出惊人：“现在出现的蝎群就是对方驱使的。”
“炮灰？”
方云生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地做出了总结。
话刚说完，他便意识到了其中的问题。
“目前来看，每只巨蝎的平均实力已经达到了八级文明主力战舰的水准。”
方云生眼角轻轻跳动，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八级文明的炮灰？
人联都没有这么奢侈！
智慧生物可是一个文明的根基。
没了资源，再从别的宇宙泡开采就是了，毕竟超空间膜这么大，里面资源的数量也难以用数字来估量，但若是高智慧生物大幅死亡，就算是人联，也难免步入衰退的结局——这也是危险科技管理局存在的一大原因，在广播文明出来之前，主要用来防止文明自己作死。
方云生低声呢喃：“以八级文明充当战争中的炮灰，对方的实力恐怕……”
话音尚未落下，一道急促的警报声已然在旗舰要塞的指挥中心内响起，原本安静的指挥中心顿时出现了几分骚动。
“出什么事了？”
方云生定了定神，沉声问道。
“舰队周围星域检测到高强度时空波动！”一道急促的汇报声从旁边传来，“初步判断是超大规模蝎群！”
“啧。”
方云生脸上浮现出一丝怒意：“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舰队后撤的时候来……”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内心的烦躁情绪后，再次将目光投向陈梵：“陈梵老弟，这些虫子的攻势你也看到了。”
“既然克拉肯已经成功苏醒，那就尽快开始小宇宙切割吧。”
“小宇宙切割完成后，创世纪要塞也能彻底腾出空来，舰队的压力也会减少许多。”
说着，他扭头看向舷窗外重新亮起耀眼火光的星空：“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或许……我们得尽快撤离这个宇宙。”
“方将军！”没等陈梵开口，又一道急促的声音从旁边响起，“蝎群再次发起了总攻！它们不准备让我们后撤！！”
“该死的虫子！”
“敬酒不吃吃罚酒。”方云生脸色阴沉，低声咒骂了一句后直接起身，“通知舰队，继续攻击！”
“开启临时小宇宙，把那些恒星和反恒星都给我砸出去！”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这些虫子的甲壳硬，还是湮灭星爆的威力大！”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通讯链路悄然中断，调查员星舰内也重新回归了沉寂。
“这……”伊莎看着显示着【通讯已中断】字样的界面，有些犹豫地看向了主驾驶座上的陈梵，“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
沉默片刻后，陈梵咬了咬牙：“就按方将军说的，开始切割小宇宙！”
……
创生之地外，主战场。
上万艘战舰分散在广袤的星空中，形成了一道以创生之地为核心的包围圈。
这些规模动辄成百上千公里的战舰，在数万光年的星域中显得格外藐小。
即便这些战舰表面的护盾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也仍然难以用肉眼直接观察到他们——用一个直观的形容方式，这些战舰就相当于体育场里的数万粒小小灰尘，别说肉眼了，就算是一些低等级的文明，恐怕也难以在数万光年的星空中精准定位这些战舰。
反观蝎群。
在舰队正前方数百光年的星域中充斥着密密麻麻的蝎群。
伴随着强烈的时空波动不断传来，蝎群的数量仍然在持续增长，就像当初的希娜洛恒星系一样，无数巨蝎直接将这数万光年的星域包成了一个巨大的蝎球。
如此庞大的数量，自然意味着极其恐怖的质量。
理论上来说，这质量带来的引力都足以将这庞大的蝎群挤压成一个紧实的肉球，甚至，在引力的挤压下，这颗肉球内部还会释放出磅礴的光和热，成为悬在星空中的一颗巨大的恒星，甚至白矮星、中子星或者……
黑洞！
可在引力屏蔽技术的帮助下，这数量庞大的蝎群毫无后顾之忧地堆叠在星空中，并遵循着冥冥的指引，向前方看似薄弱的人联舰队发起了全面冲锋！
单单从视觉效果看，人联舰队的气势似乎已经被这庞大的蝎群彻底压制住了。
但是！
偏偏是这稀稀拉拉的战舰组成的防御网，却近乎完美地阻挡了蝎群的冲击。
暗物质炮的乌光在星空中相互交织，编织成了一张不断闪烁、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拦截大网。
在旗舰主脑的控制下，组成这张大网的每一道暗物质炮光束都在高频地闪烁中不断调整着自己的方向，连带着这张规模超过上万光年的大网也在高频闪烁中缓缓起伏。
就像是海浪中上下翻涌的渔网一样。
“暗物质渔网”朝广袤无垠的星空抛飞出去，直接网住了数十万亿甚至数百万亿只体型不等的巨蝎！
其中的“暗物质丝线”更是极其精准地扫在每一只冲刺而来的巨蝎身上。
轰轰轰！！
乌光在星空中不断扩散，而后又骤然衰变为白炽色的爆炸火光，巨蝎淡绿色的尸骸在火光中四处纷飞，更有甚者直接化为了无数粉尘和基础粒子。
当然。
这张向外延伸上万光年的暗物质“渔网”并不是战场中最耀眼的存在。
真正引人注意的，是“渔网”网眼中时不时就会迸发出来的闪烁光芒——那是升维和降维过程中的闪光。
和科研船那小家子气的降维打击不同，人联舰队发起的降维打击称得上一声气势宏大。
动辄覆盖数百光年，甚至上千光年星域降维打击，毫不留情地收割着小型巨蝎的生命。
这些光芒在星空的每一个角落相互交错，不断引发着一次又一次、足以撕碎任何恒星的引力潮汐。
忽然。
一道快子命令从稳坐后方的旗舰要塞中传出，迅速扩散向整支舰队。
短暂的等待后，上千艘战舰毫不犹豫地从防守阵线上脱离，原本完整的暗物质渔网也因此出现了一片小小的空缺。
苦于突破舰队防御网的蝎群显然不会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几乎是同一时间，蝎群内的万米级巨蝎发出了一道道无声的嘶鸣，庞大的蝎群也在这无声的快子嘶鸣中调转方向，一同朝着暗物质渔网的缺口冲来。
另一边。
那上千艘战舰在离开防守阵线后并没有离开，而是退守到了防御网后方的空旷星域。
早在这场战争开始前，这片星域便被彻底打扫干净。
别说什么恒星和行星了，就连星空中的小行星也被舰队中的工程舰通通“清理”了。
嗡……嗡……
一股无比强大的时空波动从这上千艘战舰中扩散而出，引得本就波涛汹涌的时空海洋愈发狂暴。
随着时空海洋的海面不断攀升，一个不断旋转的漩涡缓缓出现在星空之中。
小宇宙通道，开启！
这一幕，赫然是当初希娜洛母星系场景的翻版！
只不过，和出现在希娜洛母星系的那个时空漩涡相比，眼前这个漩涡的规模明显更为庞大。
别说小小的恒星了，就算是整个希娜洛母星系，也能轻松被其吞噬！
当时空漩涡稳定的那一刻，早已等候在一旁的千余艘战舰猛地向前一窜，冲入了漩涡内部——它们进入了这个临时开辟的小宇宙中。
与此同时，第一批蝎群已经顶着人联舰队的炮火冲进了暗物质渔网的豁口。
说来也奇怪，面对这突然冲破防守阵线的蝎群，舰队并没有做出多少应对措施，只是调动远处的战舰打出了几发聊胜于无的暗物质炮和二维碎片。
似乎……
舰队是有意放蝎群进来的。
早已杀红了眼的蝎群并没有意识到这点，依然前仆后继地朝豁口冲去。
更准确地来说，自从那道来自宇宙深处的命令出现后，蝎群就彻底失了智，它们的眼中几乎只剩下了这支人联舰队。
百米巨蝎如此，千米巨蝎如此，万米巨蝎也是如此。
旗舰要塞内。
忽明忽暗的信号灯和全息界面中刺眼的猩红色提示信息，让指挥中心的气氛显得愈发焦灼。
“将军，蝎群已经通过了缺口！”
一名军官高声汇报道。
“蝎群规模如何？”方云生微微仰头，注视着身前的全息星图。
星图中充斥着密密麻麻、不断移动的红点和莹白色的虚线——每一个红点都意味着数以百万计的星空巨蝎，而那些虚线，便是来自四面八方的曲率波动轨迹。
这些来自高精度探测器和舰载主脑的轨迹看似杂乱，实则蕴含着某种复杂的规律。
方云生此时就在尝试找到其中的规律，从而确定幕后之人的位置。
“目前缺口内已经汇聚了5％的巨蝎。”
“到现在才5％？”方云生眉梢一拧，不满地摇了摇头，“太少了！这些巨蝎的动作也太慢了！”
“通知舰队，把豁口增大到一千光年，同时收缩周围的暗物质防御网，尽快把那些巨蝎赶进缺口！”
“一千光年？！”先前汇报军情的那名军官大吃一惊，脸上也浮现出了骇然之色，“这，这么做会不会太冒险了？”
“万一……”
“没有万一。”方云生神色一肃，“对创生之地的小宇宙切割工作已经展开，想要尽快摆脱这些蝎群的纠缠，势必得给蝎群来一发狠的！”
“……我明白了。”军官点了点头，表情也越发凝重。
“小宇宙通道已经成功开启，战舰已全部进入小宇宙！”又一道汇报声在指挥中心内响起。
“很好。”
方云生满意地点了点头：“通知舰队，等缺口内的蝎群数量达到总蝎群的30％，就按计划收网！！”
……
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
原先完整的暗物质大网在星空中以平稳的速度缓缓收缩，跨度达到一千光年的缺口俨然成为了蝎群的天堂。
无数巨蝎汇聚在缺口中，并在万米级巨蝎的带领下朝着正前方的舰队冲去。
与此同时。
舰队后方星域中，一股股无比强烈的时空波动极其突兀地从平稳运行的时空漩涡中涌现出来。
这股突如其来的强烈时空波动迅速引起了蝎群的注意。
它们纷纷睁大猩红色的眼珠，将目光投向前方那深邃、空无一物的星空，尝试从其中找到时空波动的源头。
很明显。
它们失败了。
虽然冥冥中的命令仍然驱使着它们继续向前冲刺，但铭刻在基因中的本能却给它们敲响了警钟——在宇宙中，如此强烈的时空波动往往意味着危险的迫近。
蝎群无法抵抗那冥冥中的命令，但它们的前行速度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了下来。
忽然！
本就强烈的时空波动再次出现了跳跃式增长，而那个在深邃星空中飞速旋转的时空漩涡，更是猛地膨胀了一截。
没等巨蝎反应过来，一艘通体银白、表面勾勒着鲜红色纹路的战舰已经从这个膨胀的漩涡中“挤”了出来。
在战舰的后方，赫然跟随着一颗闪烁着橘红色光芒的庞大恒星。
这是一颗红巨星！一颗来自创生之地周边星域的红巨星！！
随着战舰和红巨星离开漩涡，那强烈的时空波动猛地一顿，随即开始急剧回落。
但……
回落的过程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钟时间！
第二艘战舰出现的那一刻，那萦绕在时空海洋中的时空轰鸣再次响起。
轰隆隆……
红巨星、蓝巨星、白矮星、中子星……
一艘艘战舰排成队列，短短几分钟时间便牵引着不同的星球从时空漩涡中脱身而出！
最后。
当时空轰鸣达到极致的时候，时空漩涡中更是接连吐出了几枚中等规模的黑洞！！
这些星球在战舰的牵引下，整整齐齐地排列在星空中，就像是等待检阅的士兵。
如果仔细观察的话，这千余枚星球中，将近半数星球的造型有些另类——它们表面覆盖着一层淡金色的防护力场，就好像在隔绝着什么。
这些星球是湮灭星爆的核心，也就是所谓的反星体！
看着眼前的场景，蝎群向前冲锋的步伐猛地一顿。
为首的那些万米巨蝎，四只猩红色的眼中已然生出了几分惊恐——虽然远道而来的它们并没有亲身经历过发生在创生之地的湮灭星爆，但它们从同族留下的“遗言”中得知了这种攻击的威力。
唰！！！
强烈的时空波动悄然闪过，那排列在星空中的千余枚星球瞬间消失。
星体曲率技术！
仅仅只是一个眨眼，这些质量惊人的星体便在这片星域中掀起了一场时空海啸！
当它们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然来到了蝎群的正前方！！
看着近在咫尺的一颗飞速自旋的中子星，一只万米巨蝎终于后知后觉地发出了一声尖锐而凄厉的嘶鸣声。
……
另一边，创生之地星域。
陈梵的意识体再次离开了调查员星舰，来到了那片起伏不定的星光海洋前。
“喂喂喂？听得到吗？”
检查完克拉肯的身体状况，并让其做好相应的准备后，陈梵向一旁的调查员星舰发出了一道格式独特的信息流。
这是陈梵从克拉肯手中学来的交流方法。
通过“手动”调整信息流的强度和频率，以此来主动适配碳基生物的大脑——克拉肯的“神谕”都是这样发布的。
当然，如果真要溯源的话，这项技术的真正发明人应该是幽灵舰队。
但这就形成了一个独特的逻辑怪圈：未来的希娜洛文明告诉克拉肯发布神谕的方式，而克拉肯则借助这个方法向如今的希娜洛文明发出神谕，不难想象，希娜洛文明迟早会从其中得到启发，并研发出相应的手段……
那么问题来了，这项技术的真正源头应该是谁呢？
克拉肯，还是希娜洛文明？
陈梵摇了摇头，不再浪费脑力去思考那古怪的时间悖论，转而将目光看向了眼前的星空。
切割小宇宙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但切割规模达到一万光年的小宇宙，绝对算得上是稀奇事！
尤其是，他现在正处于这个即将被切割的星域内！
ps：这两天卡的有点严重，所以写的慢了点，抱歉。

第498章
调查员星舰内。
红石专心致志地检查着各项参数，两名调查员助理则时不时就会抬起头看一眼舷窗外的星空。
原因无他。
那不断起伏的淡赤色星光海洋实在太过壮丽。
和一开始相比，由于克拉肯的身体仍在不断自我修复，这片星光海洋的规模也扩张了许多。
时至今日，这片赤色的光海已经将调查员星舰和两艘人联战舰全部包裹在了其中，光波起伏间，星舰就像是航行在赤色的汪洋大海中一样。
更重要的一点，有了星光海洋的帮助，先前看不见摸不着的陈梵意识体也清晰地呈现在众人的身前——或许是克拉肯有意为之，又或许是陈梵意识体自带的特效，赤色的星光凝聚在陈梵身边，钩勒出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
红石身旁，伊莎的视线来回不停地在星舰主驾驶座和舷窗外扫视着，连带着那宽大的黑色兜帽也不断左右晃动。
红石挑了挑眉，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眼前全息界面中的诸多数字上。
“咦……”
黑色的兜帽微微抖动，其下还传来了伊莎有些惊奇的轻呼声和略显压抑的嗤嗤笑声。
红石眉毛一阵颤动，终于，她有些忍不住了。
“我说伊莎。”
红石无奈地抬起头，目光飞快地瞥了一眼舷窗之外，然后朝身旁的伊莎望去：“外面不就是一片光海和陈梵的人影吗，到底有什么好惊讶的？”
黑色兜帽抖动的幅度越发剧烈，那嗤嗤笑声也愈发响亮。
“红，红石阁下……”
“你仔细看。”伊莎强忍着笑意，“陈梵的意识体好像……没长头发。”
话音还未落下，高远洪亮的笑声已然在驾驶舱内回荡开来。
红石：“……？”
现在可是在做切割小宇宙的准备工作！
这可是一万光年的小宇宙！
都能塞下一些小型河系了！！
结果，你的关注点就在这档子事儿上？
你听听，这像话吗？
话虽这么说，红石的目光依然不受控制地朝舷窗外飘去。
看着那闪耀着赤色星光的锃亮脑壳，她嘴唇轻轻动了动，眉眼之间也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一点笑意。
“可，可能是意识体的特殊性质吧。”红石清了清嗓子，尽可能保持严肃地解释起来，为了增强说服力，她又补充了一句，“你看克拉肯不也没有头发？”
驾驶舱内欢乐的笑声猛地一顿，伊莎和高远一脸匪夷所思地看向红石。
这……
人话？
红石眼角轻轻一抽，正当她试图解释的时候，一道熟悉、且带着几分空灵的声音在她的脑海中忽然响起。
【喂喂喂？听得到吗？】
红石猛地一愣，下意识抬头看向伊莎和高远。
见到两人脸上同样震惊的表情时，红石心中瞬间明悟：“这是……陈梵的声音？”
“你们也听到了？”
见到伊莎和高远同时点头，红石赶忙正了正神色，扭头看向了舷窗外那顶着锃亮光头的人影。
【先测试一下，红石，伊莎还有高远，你们能听到我说话吗？】
【能的话扣个1】
听着陈梵的声音不断在脑海中响起，红石眼皮抽搐的频率再次提升了几分。
都这节骨眼上了，还有心思开玩笑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陈梵这声线，怎么感觉怪怪的？
像是加了一层“滤镜”，显得无比空灵。
【奇怪了……克拉肯明明说这方法管用的，怎么没回应呢？难不成是转换编码出错了？】
还没等红石想清楚陈梵声线的奇异之处，那空灵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嘶……不应该啊。】
眼瞅着舷窗外由星光汇聚而成的人影缓缓朝调查员星舰靠近，红石赶忙按照事先商量好的方法，将一条信息输入了舰载主脑，而后借助最原始的电磁波将其发送了出去。
电磁波信息发出的那一刻，那星光凝成的人影随之停下了继续靠近的脚步。
下一秒，那无比空灵的声音再次在红石三人的脑海中响起：【听得到就好……克拉肯目前状态良好，我已经和祂说过了，祂让我们放心切割，只要不大幅破坏创生之地内部的宏观引力，祂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噢对了，还有几个小细节需要注意一下。】
陈梵像是想到了什么，碎碎念道：【A23星域的引力链路稍微有点歪，这会让祂有种小腿抽筋的感觉；B41星域的引力链路尚未搭建完成，祂现在还感受不到自己右手的小拇指；切割小宇宙的时候，小心C58星域的那颗红巨星，那玩意儿跟大动脉差不多，稍微出点事祂可能又得晕过去……】
红石三人：“……”
“没想到这克拉肯……”红石脸上挤出了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还怪像人的……”
【你也有这感觉？】
陈梵的声音中透着几分惊诧：【说实话，我也感觉怪怪的，明明是个星云生命，结果祂的思维方式和碳基生物差不多。】
【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希娜洛文明对克拉肯产生了影响，但后来发现不是这么回事。】
【在希娜洛文明出现之前，克拉肯的思维习惯就偏向碳基生物了。】
红石眉头微微蹙起。
这确实是一件相当反常的事——拿硅基生物举例，一个硅基生命，怎么都不可能把有机物聚合体当成是自己的食物，更不会认为自己的身体内存在碳基生物才有的器官。
“先不说这件事。”红石默默将陈梵提到的异常记入了任务档案，犹豫片刻后，她还是选择问出心中的疑惑，“陈梵，你知道你的声线很奇怪吗？”
陈梵愣了愣神：【……奇怪？这话什么意思？】
“有点空灵，又带着点……”红石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奇怪的声线。
最后还是伊莎开口，精准地描述出了红石心中的想法：“带着点高高在上的感觉。”
见到红石点头，伊莎又继续补充道：“就像是高高端坐在教会大殿中的神灵，说话的同时还带着些许回音。”
红石眼前猛地一亮，连连附和道：“对对对，就是这个感觉！”
“你……”红石回过神来，怔怔地看着面露无奈之色的伊莎，“见过这样的场面？”
伊莎苦笑着点了点头。
何止是见过，她甚至还当过教会里的祭司呢！
另一边，在伊莎的一番描述后，陈梵的声音暂时从红石三人的脑海中消失了。
等待片刻后，一个熟悉的声线再次响起，先前那空灵的感觉也彻底消失殆尽。
【抱歉抱歉，我刚问了下克拉肯，应该是信息转换过程中的插件问题。】
陈梵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歉意：【祂发现那种空灵的声线更适合与希娜洛文明交流，所以就在信息转换的过程中加了一段小插件，现在应该没问题了。】
红石听得一愣一愣的。
信息转换？插件？
这玩意儿……还带变声器插件？
【这些都不是重点。】
舷窗外的人影抬起手拂过额头，看起来就像是在擦汗：【目前准备工作已经完成了。】
【可以开始切割小宇宙了。】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红石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内心的吐槽念头后，打开了通讯频道：
“呼叫创世纪要塞，这里是【瓦瑞拉号】调查员星舰。”
“开始切割小宇宙，重复，开始切割小宇宙！”
……
嗡……
随着快子通讯从调查员星舰传出，一股锋锐的时空波动骤然出现在星空之中。
陈梵很快察觉到了这一点，他迅速抬起头，朝时空波动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条深邃漆黑的闪电划过赤色星云的边缘，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切割刀，瞬间在星空中划拉出了一条细长的黑痕！
空间裂痕！
和常见的空间裂痕不同，这条空间裂痕出现之后并没有向正前方急速飞行，它静静地停留在赤色星云之外的星域中，就好像受到了某种未知力场的控制。
在陈梵眼中，这条空间裂痕不过他的手臂长。
但陈梵心里清楚，考虑到裂痕和他的距离，这条空间裂痕的长度很有可能已经达到了上万光年！
下一秒。
异变骤生！
就像是一碗清水中滴入了一滴墨水，墨水会在极短的时间内扩散、晕染开来。
这道空间裂痕也是如此。
由点及线，由线及面……
前后不过几分钟时间，悬在星空中的黑痕便缓缓扩散开来，
此时此刻，它已经彻底没了先前宛若闪电的空间裂痕模样。
它就像是一个规模以万光年计算的光滑黑色天幕，缓慢而坚定地将整个创生之地遮盖起来。
黑幕所过之处，远处传来的星光尽数消失！
看着眼前的场景，陈梵的表情也逐渐凝重起来——旁人或许感觉不到，但他能够清晰地体会到，这看似寻常的黑幕，正散发着一股股无比锋锐的时空波动！
这哪是什么天幕，分明是一片覆盖了上万光年星域的空间断崖！！
原本平静的时空海洋因为这个断崖的出现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变得狂暴起来，“海水”朝着那处深不见底的断崖倒灌而去，在这股“海水”的冲击下，空间断崖的扩张趋势再次得到了强化。
它开始加速崩塌！！
打个比方。
当水土流失到了一定的程度，在水流的冲击下，河岸就会出现坍塌现象。
而河岸的坍塌势必会导致越发激烈的水流，负反馈因此形成，更进一步的坍塌也随之出现。
空间断崖也是如此，当其崩溃的趋势得到自我反馈的强化后，也会进入类似的节奏！
在如此规模的空间断崖前，宇宙的自我修复效应显得无比孱弱——它修复的速度甚至还赶不上断崖崩塌的速度！
轰隆隆……
旁人听不到的、来自时空海洋的轰鸣声在陈梵耳旁回响，让他的脸色变得惨淡起来。
如果说一开始的空间裂痕仅有他的手臂长度，那如今的空间断崖，已然发展成了一张遮天蔽日的天幕！
天幕在星空中轰然拉开，沿途的行星、恒星、甚至星系都被其无情地吞噬殆尽！
看着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扩张的空间断崖，陈梵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他不敢想象，如果放任这样的空间断崖发展到最后会是何等模样！
或许……
一个完整的宇宙泡会因此一分为二吧？
就在陈梵为脑海中浮现的猜想感到震撼的时候，一个庞大的双棱锥型阴影突然出现在不断扩散的空间断崖旁。
那是……
创世纪要塞！
就在陈梵反应过来的那一刻，无比耀眼的光芒从创世纪要塞上释放出来，毫不吝啬地挥洒在几乎陷入黑暗的星空中。
伴随着光芒出现的，是一股熟悉、但又相当奇特的波动——
空间断崖区域的原有规则被改变了!
先前无休止扩张的空间断崖在这一刻终于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那遮天蔽日的深邃天幕就像是一张薄薄的纸张，缓缓弯曲，朝着规模超过八千光年的创生之地包夹而来。
经过刚才那一场雪崩式扩张，空间断崖的面积得到了数百倍乃至数千倍的增长！
因此，在创世纪要塞的驱使下，它轻而易举地便将以创生之地为中心、方圆一万光年的星域彻底包裹起来！
直到这一刻，陈梵才豁然明悟。
为什么切割一万光年的小宇宙需要动用创世纪要塞，明明先前切割小宇宙的工作都只需要一两艘有空间切割能力的星舰便可以完成——规模如此庞大的空间断崖，如果没有创世纪要塞来限制的话，几乎肯定会陷入失控状态！
星空黯淡。
视线范围之内渐渐只剩下了赤色的星云和零星几点星光——那是创生之地和创生之地外的一些恒星。
终于。
在隆隆作响的时空波动中，那黑色的天幕由“下”及“上”，将整个星域包裹起来。
陈梵抬起头，仰望着星空中仅剩的一条缝隙，眼底震撼之色愈发浓郁。
缝隙中星光璀璨，双棱锥型的庞大阴影周身散发出耀眼的白色光芒，仿佛在宣告着这片星域即将迎来的结局。
这是空间断崖的交汇之处，断崖尚未交汇，因此外界的星光还能穿过它传入这片星域。
一旦其彻底闭合，小宇宙切割工作也就进入了尾声，同时，创生之地和偌大的反宇宙泡也就成了两个单独的个体。
星空中的缝隙缓缓合并，身旁淡赤色的光海也和先前一样缓缓波动着。
创世纪要塞的工作精度很高，切割小宇宙的时候完美兼顾了克拉肯的诸多要求，得益于此，从小宇宙开始切割到现在，克拉肯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星空中那条缝隙的规模也逐渐收缩。
就在缝隙即将彻底消失的那一刻，一道近乎狂暴的时空波动骤然出现在缝隙外的星空中。
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过缝隙，瞬间席卷了整个创生之地星云。
几乎是同一时间。
星空中那条窄窄的缝隙悄然合拢，时空断崖完成交汇，那道狂暴的时空波动也如同无根之萍，在星空中晃荡片刻后悄然消散。
只留下陈梵和赤色的光海，在彻底归于黯淡的小宇宙中面面相觑。
“这是……”
陈梵凝视着缝隙消失的方向，感受着星空中那股时空波动的余韵，低声呢喃：
“湮灭星爆？”
……
正面战场。
周身闪耀着蓝芒的中子星高速自旋着，它裹挟着极其庞大的动能，狠狠撞入了蝎群之中。
就像是一颗横冲直撞的保龄球，只是一路撞击，便将星空中无数巨蝎化为了淡绿色的肉泥。
但这显然不是这颗中子星的真实“目的”。
另一边，一颗相同规模，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中子星同样在蝎群中硬生生撞出了一条血路。
只不过和前一颗中子星相比，它表面没有留下任何淡绿色的血渍和肉泥——原因无他，任何物质在触碰到它的那一刻，都会发生轰轰烈烈的湮灭！
这是一颗由反物质构成的中子星！
一圈圈白茫茫的雾气缭绕在它的身边，随着它的前冲在星空中形成一条螺旋式的白色飘带。
轰隆隆……
当两颗中子星相遇的那一刻，一场惊天的爆炸出现了！
无穷无尽的光和热从两颗直径不过十几公里的星球中释放出来，眨眼间便撕碎了周围巨蝎的身体！
相同的场景发生在这片星域的每一个角落。
红巨星、蓝巨星、中子星……
每一颗恒星和极限天体的对撞，都足以形成一场灭绝周遭所有生命的爆炸！
十颗，百颗，千颗，万颗！
远处的人联战舰化身搬运工，源源不断地从临时切割的小宇宙中牵引出一颗颗恒星和反恒星，并通过恒星曲率装置将其抛射向正前方的蝎群。
一场场湮灭星爆的爆炸火光直接对这片规模上万光年的星域形成了饱和式打击！
以恒星为武器，这是宇宙中最为纯粹的暴力美学！
但是！
在这堪称极致的爆炸中，有十几个特殊的星体却几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它们肆意游荡在星空中，以疯狂的姿态吞噬着沿途所有物质。
黑洞。
这是人联舰队从周边星域带来的十余颗黑洞！
和寻常的星体不同，黑洞并没有正反星体的说法，自然也无法用来充当湮灭星爆的材料，但黑洞本身那恐怖的质量和引力，却成为了战场中绝对的杀器！
别说这些巨蝎了，就算是人联的战舰，在彻底落入黑洞后也难以保全！
除非……
有外力的帮助。
比如当初的幽灵舰队。
ps：电脑炸了……这章用手机敲出来的，淦。

第499章 未知污染！
创生之地。
陈梵凝望着最后那道缝隙消失的方向，眼底深处闪过了一丝忧虑。
时空断崖交汇之后，创生之地便和反宇宙泡彻底断了联系，无论是星光、时空波动，亦或者快子信号，都无法穿过这道球形的时空断崖，理论上来说，只有超空间膜广播才能直接越过它向创生之地内部传递信息。
当然，比超空间膜更高一级的纯信息流也可以。
【小宇宙切割已经完成了吗？】
一道信息波动从身旁起伏不定的光海中传出，将陈梵从沉思中惊醒过来。
“还没有，准确地来说，目前只进行了前半段工作。”
听到陈梵的话语，光海的波动猛地一顿，克拉肯也向他传来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我明明已经无法感受到大宇宙泡的存在了，怎么会……】
陈梵稍加思索，整理一番措辞后为严重“偏科”的克拉肯解释起来——作为有一定信息流操控能力的星云生命体，克拉肯对宇宙的基础认知全来自于日常生活经验和幽灵舰队传输的那点信息，这甚至不能用简单的偏科来形容了。
如果硬要形容的话，此时的克拉肯相当于刚刚掌握了四则运算就被直接保送的研究生。
“时空断崖虽然已经隔开了创生之地和大宇宙之间的联系，但这只是暂时的。”
“如今的创生之地并没有属于自己的宇宙膜，同时也没有正式脱离大宇宙的引力范围。”
“只要时空断崖消失，大宇宙便会重新将创生之地吸纳回去。”
“虽然这种规模的时空断崖没那么容易消失，但终归是一个隐患。”
“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没有宇宙膜的保护，整个创生之地很快就会在五维空间中逸散为无数基础粒子和信息流。”
克拉肯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
【那后半段工作就是为创生之地构建属于自己的宇宙膜？】
陈梵点头肯定了克拉肯的话语。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克拉肯有些手足无措，【我也没有接触过这方面的东西啊。】
【还有，宇宙膜会不会对我……】
“安心。”
陈梵哑然失笑，摆手打断了克拉肯的话语：“后半段工作和我们无关，外头的创世纪要塞会解决好所有善后工作的。”
“至于你……”
“既然前半段切割工作没有什么影响，那理论上来说，后续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听到这番话，克拉肯才稍稍放下心来。
下一刻。
一道庞大的双棱锥形阴影在星空中飞速掠过，原本被深邃黑暗包裹的星空也随之出现了些许难以言喻的变化。
如果说先前的星空深处弥漫着可以吞噬一切光芒的黑暗，从而导致这片星空看起来显得格外黯淡，那么随着那道双棱锥形阴影的划过，这片星空顿时“明亮”起来！
就好像……
星空深处的黑暗被什么东西驱散了一般！
“喏。”
陈梵朝眼前的星空努了努嘴：“看到了吗？创世纪要塞已经开始给创生之地贴膜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给小宇宙贴膜的时候，它还会往这层宇宙膜里添加一些特异性结构，以此来避免大小宇宙出现二次融合。”
陈梵的碎碎念没有得到克拉肯的回应，但他并没有多想，只是自顾自地解释下去：“等所有工作都完成之后，它才会将创生之地拽离反宇宙泡，届时，整个小宇宙切割才算彻底完成……”
忽然，一条电磁波通讯从调查员星舰传来，打断了陈梵的话语。
【陈梵！克拉肯出问题了！！】
陈梵声音猛地一顿，他来不及思考，直接扭头朝一旁的光海望去。
原本平缓波动的光海在不知不觉间已然掀起了惊涛骇浪！
“克拉肯？！”陈梵下意识高声呼喊道，“听得到我说话吗？”
没有任何回应。
有的只是愈发汹涌的光浪。
“该死……”
陈梵低声咒骂一句，随后他心中一动，伴随着一股隐隐若现的信息流逸散，他的意识体直接消失在星空之中。
等意识体重新出现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距离光海数亿公里的星域。
拉远视角后，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先前，克拉肯意识体形成的光海就像是星空中的一个光球，虽然内部有所起伏，但大致形状仍是球形的，但现在，这个光球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表面生出了无数尖锐的光刺。
每一道光刺，都由陈梵和调查员星舰刚才看到的惊涛骇浪组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着眼前的场面，陈梵心中焦急愈发浓郁。
明明已经度过了最危险的阶段，怎么还会出这档子事呢？
唰……
时空波动在安静的星空中一闪而逝。
陈梵心中一紧，下意识转头朝时空波动传来的方向望去，当时空波动消散的那一刻，调查员星舰出现在逐渐变得明亮的星空之中。
看着那熟悉的土黄色圆润星舰，陈梵稍稍松了口气，重新将目光投向远处的光海：“原来是调查员星舰，我还以为……”
话还没说完，他的脸色就变了：“等等！”
“不对……不对劲……”
和往常光鲜亮丽的模样不同，视线中的调查员星舰虽然外表没有任何损伤，但其整体显得十分黯淡。
导致这种情况的原因有很多，但最有可能出现、也最容易发生的，其实只有一种情况：
星舰护盾消失了——复合护盾是淡金色的，因此，在护盾开启的时候，原本土黄色的调查员星舰会晕染上一层金光，从而显得格外亮丽。
星舰驾驶守则有明确规定，在星舰驾驶途中，哪怕周围不存在任何危险，为了保证星舰驾驶员和乘客的生命安全，任何星舰都要开启最低限度的应急护盾。
舰载主脑虽然可以在受到袭击的同时做出防御反应，但凡事都依赖舰载主脑，显然不是什么好事，万一舰载主脑出故障了呢？
红石身为老牌Ⅲ级调查员，绝对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那就只剩下了一个原因。
“出事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陈梵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他顾不上星空中愈发狰狞的光球，直接朝远处的调查员星舰冲去。
……
只是一个眨眼的时间，陈梵的意识体已经来到了星舰正前方。
但他的脸色没有丝毫好转，甚至在看清楚星舰的状况后变得愈发难看——调查员星舰已经彻底宕机，别说复合护盾了，就连曲率引擎也彻底停机。
换言之，星舰并不是主动脱离的曲率状态，而是直接从曲率航行中“摔”了出来！
得亏调查员星舰的质量足够好、内空间锚定技术足够强大，否则……单单是这一下紧急迫降都足以让星舰内部成为一团浆糊！
陈梵脸色紧绷，意识体朝着星舰驾驶室的舷窗靠去。
那强度足以抵挡超新星爆炸的舷窗没有起到任何阻挡作用，他轻而易举便穿过舷窗进入了驾驶室内。
刚进入驾驶室，陈梵心中便格登一下。
情况远比他预想中的还要糟糕——驾驶室内一片黑暗，只有零星几点应急光源仍处于工作状态，全息控制界面和控制台早已没了动静，至于红石三人，则悄无声息、七歪八斜地倒在副驾驶座和乘客座上。
陈梵心中一动，直接控制着意识体钻回了坐在主驾驶座上的身体内。
意识回归后，他顾不上已经彻底黑屏的星舰中央主控台，忙不迭起身查看身旁三名同伴的状态。
相比较之下，伊莎和高远的状况明显比较严重。
两人虽然陷入昏迷，但狰狞的面庞却清晰地表露出他们清醒时的痛苦。
而红石，虽然也是双眼紧闭着陷入了昏迷，但她的神态还算平静，显然，受到的刺激并不算大。
陈梵定了定神，伸手轻轻掀开伊莎的黑色兜帽。
看着那异常苍白，几乎没有血色的面庞，陈梵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丫的，他不是医生啊！
“壹，立即进行扫描诊断。”陈梵下意识开口下达了指令。
等待片刻后，熟悉的全息界面和莹白色扫描光束却迟迟没有出现。
陈梵微微愣神，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银白色的智能终端悄无声息地贴合着他的皮肤，但其表面却没有丝毫光芒流转，乍一眼看去，就像是一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银白色手套。
“艹……”
陈梵眼角轻轻一抽：“连智能终端都宕机了，这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话刚出口，陈梵脑海中已然闪过了一道灵光。
从他离开光海到星舰出现，中间最多只有十五秒时间。
短短十五秒能对人联星舰造成如此惊人的破坏，在陈梵的印象中，有且只有一个可能——
“信息风暴？！”
陈梵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低声喃喃道。
可……
哪来的信息风暴？
为什么他没感受到？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他深吸一口气，伸手轻轻拨开了伊莎紧闭的右眼皮——信息风暴会给生物体的大脑带来巨大的负担，在这个过程中，眼球充血几乎是不可避免的后遗症，如果信息风暴足够强的话，甚至会导致七窍流血之类的症状。
“嘶……”
刚拨开伊莎的右眼皮，陈梵就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薄薄的眼皮之下，眼白里充斥着一道道细细密密的血丝，将整个眼白染成了血色。
但这并不是重点。
真正让陈梵骇然失色的，是分散在伊莎内眼睑上、密密麻麻的细小肉瘤！
这一幕，直接让陈梵回忆起了曾经在TE913号科研船上看到的诸多画面。
这哪是什么信息流风暴！
这分明是信息污染！！
是广播文明释放的信息污染！！！
“卧槽……”
陈梵转头瞥了一眼舷窗外已经变成“海胆”模样的狰狞光团。
这下，克拉肯变成这副模样的原因也可以确定了——对信息态生命来说，信息污染的杀伤力无异于碳基生物直面核爆。
“麻烦大了……”
陈梵眉头紧皱，低声自言自语。
克拉肯状况未知，红石三人生死未卜，调查员星舰也陷入了宕机状态，最要命的是，汪静的科研船此时并不在小宇宙里！
为了顺利切割这个规模达到一万光年的小宇宙，克拉肯被成功唤醒之后，汪静就驾驶科研船暂时离开了创生之地，为创世纪要塞提供技术指导去了。
简单捋了一下状况后，陈梵顿时感觉整个人都麻了。
没有外援，没有任何技术和装备支持……
这踏马还怎么玩？！
陈梵颓然坐在主驾驶座上，重重地呼出一口浊气后勉强回归了冷静。
“……得先找到信息污染的源头。”
他自言自语着，同时眯起双眼打量着周围的驾驶舱，似是察觉到了什么。
忽然。
身旁的副驾驶座传来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动静。
陈梵耳尖一动，下意识扭头望去。
只见红石缓缓睁开因为充血而彻底变成血红色的双眼，面庞上也透着些许痛楚和茫然神色：“陈……陈梵？”
“是我。”
见到红石苏醒，陈梵心中一喜，原本心中的烦躁也瞬间消散殆尽。
能正常交流就好啊！
至少他可以迅速搞清楚那短短十五秒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这里……”
陈梵抬起手指了指一旁仍然处于昏迷状态的伊莎和高远，以及一片漆黑的星舰驾驶室：“是什么情况？”
红石眉头皱的更深，或许是因为信息污染冲击大脑的的原因，她眼中还充斥着浓郁的茫然之色：“我……”
她有些痛苦地抬起手轻轻扶着光洁的额头，思索许久后才轻声呢喃道：“好像是信息流冲击……”
“克拉肯状态异常后，我就感觉一阵头晕，伊莎和高远甚至直接晕了过去。”
“同时，舰载主脑也发出了信息熵异常波动的预警信息。”
红石的声音逐渐流畅：“意识到问题后，我下意识向星舰下达了进入曲率状态的命令。”
“再然后……”
红石脸色愈发苍白：“我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陈梵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事实上，在红石苏醒前，他已经从周围的环境中隐隐察觉到了一点异常——他并没有在调查员星舰内感受到任何信息污染的痕迹。
别说调查员星舰了，就连红石三人身上，也没有一丝一毫残留的信息污染。
这本身并不奇怪，信息污染的本质是信息流，其本身就有不易保存的特点，就算是普通的信息流，在失去一些必要的维系手段后，也会迅速消散。
但结合红石刚才的话语，其实就导向了一个十分明确的答案。
信息污染，来自克拉肯。
更准确地说，只有克拉肯受到了信息污染攻击。
调查员星舰也好，红石三人也罢，不过是受到了余波的侵袭罢了。
“克拉肯……”
陈梵眯起双眼，凝视着舷窗外的海胆形光球。
万万没想到，即便他再三注意，小宇宙切割还是对克拉肯造成了影响，只不过……
无论是影响的时间还是影响的过程，都和他的预期不符。
“……我怀疑这东西是广播文明搞出来的，不管怎么说，我得先去克拉肯那边看一眼。”
迎着红石满是疲惫和痛苦的目光，陈梵沉声说道：“你先休息，如果舰载主脑恢复的话，你帮忙把伊莎和高远送进医疗舱里。”
“还有你自己，也去医疗舱里待一下。”
红石虚弱地点了点头，欲言又止：“你……小心点。”
陈梵没有说话，只是阴沉着脸重新合上了双眼。
……
陈梵控制着自己的意识体轻车熟路地离开躯体、穿过星舰外壳，迅速来到了宛若海胆的淡赤色光球旁。
还没真正进入这片光海，陈梵的脸色已然出现了些许变化。
离得远的时候还没有察觉，现在他冒险来到了克拉肯身旁，倒是感觉到了些许问题——一股股紊乱的信息波动正从这片光海中不断逸散出来，并飞快地消失在星空之中。
陈梵细细查看了一番，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这股紊乱的信息波动大多数是克拉肯发出的无意义信息，但其中却夹杂着一股陈梵相当熟悉的信息波动。
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陈梵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
“该死，还真是广播文明动的手脚……”
陈梵咬了咬牙，硬着头皮直接冲入了克拉肯意识体构筑的光海内——至少，在如何应对广播文明信息污染这件事上，他有着相当丰富的经验。
当然，这也得益于他的特殊体质。
不知道为什么，广播文明的信息污染对他并没有多大的负面作用。
刚进入光海，陈梵就感觉那股熟悉的信息波动瞬间强烈了数十倍，这股不知来源的信息污染肆虐在克拉肯的意识体内，将祂的意识搅得一团糟。
只是粗略瞥了一眼，陈梵心中便生出一丝明悟：
如果没有外力的帮助，估计克拉肯最多再坚持几分钟，刚刚拼接完成的意识碎片就会再次溃散。
而且，区别于前一次溃散，受到信息污染的意识碎片很有可能没那么容易复原。
换言之，只要他再迟到几分钟，克拉肯的意识就会彻底消失，而这个刚刚切割完成的小宇宙，也会成为一具存放克拉肯尸体的棺椁！
意识到这一点后，陈梵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按照以往的经验，精准地引导着那些来自广播文明的信息污染朝自己的身旁流动。
唰……
在陈梵的引导下，一道道淡淡的、肉眼难以察觉的波纹在光海中缓缓涌动，它们从光海的每一个角落析出，朝着陈梵的方向席卷而来。
陈梵聚精会神地望着眼前铺天盖地的信息流，神色无比严肃——这些看似寻常的信息流，都蕴藏着极其庞大的污染信息。
理想条件下，只要一道这样的信息流，就足以让一个高等文明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一场规模极小的微型信息风暴，在不断起伏的光海中缓缓成型！
ps：电脑故障的原因找到了，显卡支架调太高，把显卡金手指顶歪了……还踏马能这样，我还以为显卡boom了呢……

第500章 来自宇宙泡外的污染？
小宇宙之外。
双棱锥型的创世纪要塞正以五维姿态穿行在这个规模达到一万光年的小宇宙周围。
由于宇宙泡本身的空间特殊性，整个切割工作其实一直都发生在五维空间。
一艘藐小如灰尘的银白色星舰同样以五维状态，默默跟随在创世纪要塞的身旁。
那是TE1571科研船。
考虑到本次切割宇宙的特殊性，汪静早早驾驶科研船离开了创生之地，转而为创世纪要塞提供技术支持。
科研船内部。
汪静站在舷窗前，安静地注视着舷窗外的画面。
升入五维后，整个世界便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些平时看不到的东西也会在五维空间中彻底显露出来——
比如宇宙泡和宇宙膜。
舷窗外，偌大的宇宙泡悬挂在超空间膜内部空间，从超空间膜外传来的诸多光芒清晰地映照在宇宙膜表面，将其映衬地跟一颗晶莹的露珠一般。
露珠表面存在着两个规模不等的缺口，前者是维和舰队强行登陆留下的痕迹，后者则是小宇宙切割留下的一圈细细疤痕。
那疤痕，便是时空断崖。
汪静心中不由浮现出一个曾在科学院论坛上红极一时的说法——所谓宇宙切割，说白了，其实就是一场基于宏观尺度的裁缝工作。
原本她对这样的说法嗤之以鼻。
毕竟小宇宙切割是空间科技发展到极致才拥有的技术，怎么能和简单的裁缝相提并论呢？
无论是宇宙切割过程中的诸多计算工作，还是切割完成后的宇宙膜移植和特异化操作，那可都是实打实的高端技术！
但现在，看着来回穿梭在时空断崖中、不间断带出一根根“细丝”的创世纪要塞，汪静忽然觉得这个说法有了一点可取之处——或许是因为这个宇宙泡的宇宙膜比较坚韧，在被抽离主宇宙之后，它仍然可以保留原有的形态，从而形成了那些跟在创世纪要塞屁股后头的“细丝”，这也让所谓的裁缝工作有了具象化的展现。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创世纪要塞屁股后头的细丝增了又减，减了又增，位于时空断崖正中央的小宇宙泡表面也逐渐出现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薄膜。
这便是经过创世纪要塞重新编织、并掺入了特异化结构的宇宙膜。
“看起来，一切挺顺利的？”
就在汪静沉浸在眼前宇宙裁缝的精心劳作时，宋子亮的声音忽然从尚未中断的通讯界面中传出，打破了科研船内的安静气氛。
“是啊。”
汪静回过神来，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全息界面中面露疲惫之色的宋子亮，转身坐回了自己的座位：“这次运气不错，我一开始还以为切割宇宙泡的时候会出什么状况呢。”
“毕竟星云生命这玩意儿我也是第一次遇见，谁都不清楚祂的意识是如何产生的。”
“倒是你。”汪静拿起一旁的水杯，老神在在地喝了口水，“不好好跟着林老头继续研究物质信息化理论，跑来关注宇宙泡切割做什么？”
听到汪静的话语，宋子亮苦笑着连连摆手。
“汪院士，我只是一名刚刚转正的院士，而且……您也清楚我不是搞科研的料。”
“别说物质信息理论了，就算是林老师当时提出的虫洞信息理论，也不是我能轻松搞明白的，不然我也不会到危险科技管理局来了。”
汪静抿了抿嘴唇，无声地浅浅一笑：“怎么？在科学院呆了一段时间，又想回管理局了？”
“算是吧。”宋子亮讪笑着挠了挠头，“毕竟陈梵是我辖下的调查员，林老师和吕首席的意思也是让我回管理局工作。”
汪静眼中的笑意愈发浓郁。
这话说得……不就是在科研过程中被嫌弃了吗？
怪不得刚才说自己不是科研的料，敢情是被打击了啊。
倒也正常。
物质信息理论太过高端，同时，有了吕首席和一众顶尖院士的加入，研究速度直接拔高到了一个常人无法理解的水准，别说宋子亮一个刚刚转正的院士了，就算是一些实力比较弱的Ⅱ级院士也难以跟上这批顶级院士的思路。
这叫什么？
千万、乃至万万挑一的天才，不过是进入人联科学院的门槛。
“对了，按吕首席的说法，以后我只需要负责陈梵一人的对接工作就行。”或许是看出了汪静眼中的调侃意味，宋子亮表情有些尴尬地岔开了话题。
汪静轻轻挑了挑眉。
这倒是没有超出她的预期，就目前陈梵表现出的诸多能力，别说单独调一个院士来对接了，就算是动用整个科学院来对接都不算过分。
“话说回来了。”
汪静像是想到了什么，转头朝一旁的全息控制界面望去：“眼下小宇宙切割工作都进入尾声了，陈梵那边怎么反倒没动静了？”
“主脑，尝试搜索【瓦瑞拉号】的超空间膜通讯信号。”
话音落下，全息界面中的画面迅速出现了变化。
紧接着，舰载主脑的电子合成声悄然响起：“目前尚未侦测到来自【瓦瑞拉号】的超空间膜通讯信号。”
听到这话，汪静顿时皱起了眉头：“怎么回事？”
“会不会是陈梵忘记切换通讯方式了？”宋子亮声音弱弱地说道。
“不可能！”
汪静毫不犹豫地否决了宋子亮的猜测。
在小宇宙的切割工作中，星舰短暂失联是非常正常的现象，毕竟快子广播无法穿过封闭式的时空断崖，也无法穿过重新构建的宇宙膜，切换通讯信号自然会导致一定的延迟。
至于为什么不提前切换通讯链路来提前规避这种情况……
其背后的原因其实并不难理解。
超空间膜通讯是基于宇宙膜和超空间膜进行的，虽然它对两者的影响基本可以忽略不计，但保险起见，切割小宇宙之前，汪静特意叮嘱过红石，等新膜趋于稳定后再开启超空间膜通讯，以免对切割和后续的贴膜过程造成影响。
“红石是老牌调查员了，她不太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况且……就算陈梵和红石都犯了这种错误，舰载主脑也会在预定时间自动切换通讯方式。”说着，汪静瞥了一眼时间，“现在已经超时三分钟了！”
“这……”宋子亮脸色微变，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出事了？”
“肯定是出事了！”
汪静斩钉截铁地肯定了宋子亮的话语。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仍在时空断崖中穿梭的创世纪要塞，神色难看起来：“该死！小宇宙切割工作还没正式完成，现在科研船根本进不了小宇宙！”
没有丝毫犹豫，汪静直接做出了决策：
“主脑，继续搜寻超空间膜通讯信号，同时向【瓦瑞拉号】发出全频段呼叫！”
“通知创世纪要塞，加快小宇宙切割速度！”
……
与此同时，创生之地。
微型信息风暴在光海中不断搅动，无形的波纹在其中肆意扩散，让本就起伏不定的光海愈发动荡不定。
中央风暴眼内，陈梵神情无比凝重地操控着这场愈演愈烈的信息风暴。
和常规的信息风暴不同，这场信息风暴中蕴藏的信息裹挟着来自广播文明的污染信息，随着信息风暴的强度逐渐增加，纵然是陈梵也不免有了心惊肉跳之感。
这玩意儿如果敞开了用，至少可以覆灭一个实力较弱的八级文明！
“也不知道这么多污染信息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
陈梵低声喃喃着，竭尽心思控制着这场风暴的走向，尽力将其压缩在意识体的身旁——整个创生之地都是克拉肯的身体，直接释放这些污染信息无异于将“病毒”重新塞回克拉肯的意识体中。
看着身旁那个内部充斥着无数波纹、外观酷似一团迷雾的球体，陈梵便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鬼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棘手的玩意儿！！
当然，也不全是坏消息。
随着信息风暴的彻底成型，信息污染的抽取速度明显快了许多，而克拉肯的状态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原本混乱的意识波动，如今已经有了几分粗浅的规律。
【使者阁下……】
就在陈梵努力抽取污染信息的时候，一道模糊的波动从周围的光海中传来：【再次……感谢您的帮助……】
听着那卡顿严重，仿佛网络故障而断断续续的声音，陈梵眼中顿时一喜：“克拉肯，你恢复了？！”
【勉，勉强……】
“这些污染信息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听到克拉肯的第二次回应后，陈梵甚至等不及对方把话说完，直接开口追问起来：“你刚刚是不是听到了什么莫名其妙的广播？！”
【广，广播？没，没有广播。】
克拉肯磕磕绊绊地回答道：【污染，来自四周。】
“什么？”
陈梵猛的皱起了眉头。
没有广播？
这怎么可能？！
他绝对不会认错，这些污染信息和混杂在高维广播中的污染信息完全一致，它们肯定来自于广播文明！
难道……
为了攻击克拉肯，广播文明用了更直接的信息武器？
想到这边，陈梵心中不由一紧：“什么叫来自四周？这信息污染总得有个准确的源头吧？”
或许是因为信息风暴不断抽取污染信息的原因，克拉肯的意识波动和一开始相比清晰了许多，那卡顿严重的话语也好转了一些：【我找不到这股信息流的源头……】
【我只知道，这股污染信息同时出现在创生之地的所有边缘地带。】
【它们从四面八方袭来，直接侵入了我的意识体。】
“对了，难道你不能控制这些污染信息吗？”陈梵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一件事，“就像我这样，把污染信息从意识体中抽取出来……”
【我办不到……】
克拉肯的声音中透着浓浓的无奈：【我无法像您一样随意控制其他信息流。】
【我只能……对自身的信息流加以操控。】
陈梵愣了愣，神情也有些错愕。
竟然还有这档子事！
原本以为操控信息流是信息态生命的能力，现在看来……这个猜测竟然有所偏差！
现在并不是深究其中细节的时候，陈梵暂时压下心中的诸多疑问，重新将注意力投向了克拉肯先前对污染信息的描述。
“污染同时出现在创生之地的边缘区域……”
陈梵低声呢喃着，扭头望向了赤色星云的尽头：“那污染信息还没消失？”
在引力的作用下，赤色星云缓缓涌动，星空无比宁静，全然没有污染信息侵蚀的模样。
【并没有。】
克拉肯没有任何犹豫：【甚至还变得更加浓郁，要是没有您的帮助，恐怕我已经……】
“你现在状态如何？”陈梵深吸一口气，向克拉肯询问道，“我得去一趟创生之地的边缘区域，你这里……”
【……】
对于克拉肯来说，如今创生之地边缘区域的危险性极高，因此，祂本能地想远离那个危险地带。
但……污染仍在持续蔓延，没有陈梵，祂仍然会走上慢性死亡的道路。
与其窝在创生之地内部走向死亡，倒不如跟着陈梵拼一把！
只要解决了信息态污染，祂就能活下去！
想到这边，克拉肯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我跟您一起去！】
……
创生之地边缘地带。
在这里，来自各个恒星的引力已经变得极其微弱，连带着那淡赤色的星云也变得极为稀薄。
哗……
微弱的信息波动在星空中一闪而逝，淡赤色的星光在黯淡的星空中汇聚而来，形成了一片缓缓起伏的光海，一名被星光笼罩的人影赫然站在光海之中。
刚刚抵达创生之地边缘区域，陈梵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原因无他。
在他眼中，此时黯淡的星空中到处充斥着一道道若隐若现的波纹，每一道波纹中都透着熟悉的、令人厌恶的信息波动。
正如克拉肯所言，整个创生之地边缘都弥漫着污染信息！
凭借着最为直观的观察能力，陈梵只是扫了一眼便察觉到了其中的问题——和克拉肯的描述稍有区别，这些污染信息并不单单出现在创生之地，它们还出现在创生之地外的那一小圈星域中！
不仅如此，在陈梵看来，创生之地外的污染信息更为浓郁！
“难道说……”
他心中一动，一边继续维持着克拉肯体内抽取信息污染的信息风暴，一边带着克拉肯朝创生之地外的星域飞去——为了避免小宇宙切割工作伤害到克拉肯，创生之地周围有着足足一千光年的冗余星域。
一千光年。
对于掌握了修改自身坐标能力的克拉肯和陈梵来说，这遥远的距离不过眨眼就能跨过。
很快，陈梵和克拉肯就跨过一千光年的冗余星域，来到了小宇宙的边缘。
宇宙的边缘，对于三维亦或者四维生物来说，就像是一堵顶天立地的空气墙。
在没有升入五维的情况下，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继续前进半步。
但如果用肉眼观察，空气墙的后方仍然有着无尽的星空——宇宙膜逐渐完善后，小宇宙的边缘区域不再是一片深邃的漆黑，而是一个宛若镜面的屏障。
无数星空倒映在宇宙膜形成的镜面中，相互反射之下形成了一片望不到尽头的虚幻星空。
“果然没看错……”
陈梵望着身前那没有尽头的星空，低声呢喃道：“这些信息污染……是从宇宙泡外传来的。”
“这下麻烦大了……”
陈梵身旁，一个已经缩小到只有数百公里的光球缓缓起伏，传出了一则有些模糊的信息：【宇宙泡之外……】
【那不是创世纪要塞的位置吗？】
“是啊，所以我才说麻烦大了。”
陈梵重重地叹了口气，眼底忧虑之色愈发浓郁：“我怀疑，广播文明已经对人联舰队动手了，这些污染信息，不过是逸散进小宇宙余波罢了。”
如今的人联舰队已经掌握了基础的信息操控技术，可……他们能挡住这种神出鬼没的污染信息攻击吗？
陈梵不敢细想。
【这，这，这……】
克拉肯被陈梵的话语吓到了，迷你的赤色光球猛地波动了几下：【这该怎么办？】
“……”
陈梵再次陷入了沉默。
是啊，这该怎么办？
调查员星舰处于宕机状态，他们根本无法和外界联系，也不能确定外界的状况。
事到如今，似乎只剩下了唯一一个方法。
“克拉肯，你说，我能穿过这层宇宙膜去大宇宙泡吗？”陈梵咬了咬牙，沉声问道。
他准备亲自上阵，穿越宇宙膜，前往大宇宙泡查看情况！
【不不不！】
听到陈梵的问话，赤色光球的波动顿时激烈起来，克拉肯语气急促地阻止了他的想法：【使者大人，这太危险了！】
【就算不考虑您刚才提到的广播文明，穿越宇宙膜本身就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
【和宇宙泡内部不同，宇宙泡外部的环境十分恶劣。】
【我不知道这对您来说是不是危险，但对意识体而言，那是一个极其恶劣的环境！】
或许是怕陈梵不相信，克拉肯连声补充道：【几千万年前，为了寻找其他的生命，我曾经尝试过挣脱宇宙膜。】
【为此，我不惜消耗了储备百万年的能量，终于成功越过了这层摸不着的薄膜。】
【但迎接我的并不是什么世外桃源，而是一片干涸到极致的荒漠！一片没有任何人烟、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荒漠！】
【仅仅只是站在这片荒漠的边缘，我的意识体便开始不受控制地自我溃散……】
【虽然我迅速逃回了宇宙泡内，但那次危机依然给我造成了相当大的损失。】
【为此，我不得不陷入了长达数百万年的沉睡。】

第501章 全频段信息广播！
听着克拉肯的话语，陈梵脸色顿时凝重了几分。
“不适合意识体生存的荒漠吗……”
他低声呢喃道。
旁人或许不清楚克拉肯在说什么，但曾经离开过宇宙泡的陈梵自然无比清楚，祂说的荒漠应该指的是宇宙泡之外、由超空间膜产生的天然秩序场，而不是天然秩序场外的五维虚无。
意识到这一点后，陈梵心中一动，脑海中随之浮现出了一个有些久远的记忆。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汪静曾经也说过类似的结论：
超空间膜之外的五维空间，哪怕是在天然秩序场中，人联也从未发现过任何生命存在的痕迹，更别说秩序场外的虚无了。
按照克拉肯的描述，意识体暴露在天然秩序场中会发生自我溃散。
要真是这样的话，那倒是从另一个角度左证了汪静的话语——纵然是身体强度再高的生物，意识一旦发生溃散，那便彻底无药可救了。
陈梵若有所思地将目光投向眼前酷似镜面的无尽星空，犹豫片刻后，他小心翼翼地抬起手轻轻伸向了眼前的镜像星空。
一股似有似无的阻力从身前传来，阻止着他继续向前。
越使劲，这来自宇宙膜的阻力也就越大。
这便是宇宙膜，也是陈梵意识体变异以来唯一一个能够阻挡他前进的“东西”。
想要破开这层坚韧的宇宙膜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强如人联舰队，也是借助创世纪要塞才在一瞬间破开了这层看不见的薄膜，至于克拉肯，更是为此消耗了积攒百万年的能量。
可……如果破不开这层宇宙膜，他又该怎么和外界取得联系呢？又怎么了解外界发生的“战况”呢？
陈梵望着身前的虚幻星空，陷入了沉思。
忽然。
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从宇宙膜外源源不断地渗透进来的信息污染上。
有了！
陈梵挑了挑眉毛，心中顿时有了初步的想法。
既然被污染的信息能够穿过这层宇宙膜，那理论上来说，他也能向宇宙膜外释放信息。
就像当初的灯塔计划一样。
甚至，陈梵脑海中已然勾勒出了一个比灯塔计划更为直接、也更为疯狂的求救方案！
……
【……全频段信息射流？】
因为距离创生之地过于遥远，身形已经缩减至数百公里的克拉肯传出了一条略微有些模糊的信息。
“不错！”
陈梵精神有些振奋，为克拉肯解释着自己的天才方案：“我可以将信息流专门调整至人脑可以接收的频率，然后以信息射流的形式向宇宙外释放，只要信息射流经过的区域有人联舰队，他们就能接到我们的求救信息……”
话还没说完，一旁的星光海洋便轻微地波动了一番，传出一条信息打断了陈梵的话语：【等等！】
【使者阁下，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这似乎就是你先前提到的广播文明的做法？】
陈梵神色一僵，眼中的兴奋瞬间化为一丝慌乱：“这……”
先前他还没意识到，但听克拉肯这一说，他豁然意识到了这个惊世骇俗的真相。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提出的全频段信息射流，正是高维广播的前身——和陈梵预想中的信息射流相比，高维广播的覆盖面更大，它可以面向泛宇宙中所有智慧生命，无论是碳基、硅基还是硫基和氨基。
【这方法倒是挺不错的。】
克拉肯并没有察觉到陈梵心中的惊骇，祂随口一提后便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只是……】
【使者阁下，您想过没有，您用来构建信息射流的基础信息流应该从什么地方来？】
“……”
陈梵脸色一僵，陷入了沉默。
这个问题……
他还真没考虑过。
他确实能操控信息流，但他没办法凭空手搓信息流啊！
先前他释放信息射流，全仰仗着希娜洛母星的光石，可现在……
等等……希娜洛？
陈梵原本还算平静的脸色骤然大变。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
为了方便后续的救援工作，切割小宇宙的时候，希娜洛舰队貌似也在创生之地内部？！
“卧槽！”
陈梵发出一声惊呼：“克拉肯！希娜洛舰队呢？他们现在是什么情况？”
“不会已经……”
说着，陈梵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
光海猛地波动了一下，虽然克拉肯没有立即回答，但陈梵还是从光海的波动中察觉到了一阵淡淡的无语：【希娜洛舰队的状况比调查员星舰好。】
【污染信息来袭的时候，我尽量避开了希娜洛舰队，虽然战舰受损相当严重，但人员伤亡并不多。】
【目前……】克拉肯声音微微一顿，【舰队内部已经在奥菲莉娅那小丫头的指挥下恢复了基础秩序。】
听到这话，陈梵长长地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要不是意识体不会流汗，估计此时此刻他额头上已经是汗如雨下了——忙活了半天，如果救回来的只是一堆尸体，那他真会碎的！
【先不说希娜洛那些小家伙，他们的命硬着呢。】克拉肯满不在乎地说道，【使者阁下，没了那些光石，信息流的来源可是一件麻烦事啊！】
“麻烦事？”
陈梵下意识抬起手摸了摸鼻尖：“倒也不能算麻烦事吧，我刚刚其实想到了一个不错的信息流来源，只是……”
【什么？】
克拉肯精神一震，连声问道：【使者阁下，您有什么好方法吗？】
“咳！”
陈梵用力咳嗽一声，脸上的表情也愈发不自然：“也不能说是什么好方法，只是……”
“可能需要你牺牲一下。”
说着，陈梵眼神直勾勾地看向身前那片星光海洋。
偌大一个星空中，除了那些酷似广播文明手臂的污染信息流，也就只剩下构成克拉肯意识体的信息流了。
克拉肯沉默了许久，艰难地打出了一个问号：【……？】
祂这是……成耗材了？
“嗐！”陈梵有些心虚地解释起来，“我大概检查过，虽然你的意识体已经基本恢复了，但创生之地里还残留着不少意识碎片，那些信息流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
“废物利用一下。”
【？？】
“对了，还有一件小事。”陈梵搓了搓手掌，脸上也勉强挤出了一丝尴尬的笑容，“你应该知道，我这意识体里能量比较少。”
“刚才我帮你抽取污染信息也消耗了不少能量。”
“我听你话里的意思，你这几百万年里，应该积攒了不少能量吧？”
“要不……”
“整点？”
“不用多。”陈梵遥遥指了指创生之地的方向，“能达到调查员星舰的输出功率就行。”
【？？？】
克拉肯无比茫然地看着身前的陈梵，整个人都不好了。
一边拿祂当耗材，一边还要向祂讨要能量……
你听听，这踏马说的是人话吗？！
克拉肯有心回怼，但想到陈梵操控信息流的能力，祂嗫喏了一番，最终还是默不作声地传出了一条信息：【……好。】
窝囊组加一分。
陈梵脸上顿时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再次出声追问道：“对了，你积攒的能量是什么形式的？”
“不会是反物质和暗物质吧？”
【……不是。】星光海洋有气无力地波动着，【那两种能量满足不了我的需求，我可以从周围的空间中提取真空零点能，只是提取过程比较缓慢，通常以万年为单位。】
“那就好！”
陈梵大喜，全然没有在意克拉肯的后半句话：“是真空零点能就好！”
“反物质和暗物质……我怕吸收不了那低等级的能量。”
【……】
……
说干就干。
在解决了能量和信息流来源两大问题后，陈梵和克拉肯迅速开启了灯塔计划2.0版本。
黯淡的星空中，淡赤色的星光海洋微微起伏，泛着湛蓝色光芒的真空零点能逐渐从克拉肯的意识体内析出。
那些湛蓝色的光点刚刚出现，便自发地朝陈梵所处的方向飘荡而去，最终极其迅速地没入了陈梵的意识体内。
原本因为能量消耗过度而变得有些黯淡的意识体，就像一盏灯泡，再次发出了略微有些刺眼的光芒。
“你这真空零点能……”
陈梵细细感受着体内逐渐充盈的能量，轻轻咂了咂嘴做出了点评：“感觉不是很纯净啊，似乎还带着点杂质。”
“不像真空零点能反应堆抽取的零点能，我跟你说，那玩意儿可纯了。”
陈梵随手就给画了张大饼：“有机会带你吸两口。”
星光海洋剧烈波动了两下，传来了一道带着几分幽怨的信息流。
在这股信息流的引动下，原本分散在创生之地内、隶属于克拉肯身体一部分的信息流纷纷汇聚起来，一股脑地朝着陈梵所在的方向涌去——这些信息流并不是克拉肯意识体的重要组成部分，就算全没了也没什么大碍。
眼瞅着克拉肯没回应自己的大饼，陈梵撇了撇嘴，将注意力全数集中在了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信息流上。
就像是做菜，有了最基础的食材，陈梵这个大厨才可以动手。
那些来自克拉肯意识体的信息流碎片就是这最为基础、也最为关键的食材。
在陈梵的操控下，这些信息流从一开始的杂乱不堪逐渐变得稳定起来，就连其基础频率也开始发生变化。
它不再贴合克拉肯这个星云生命体，而是更符合人类的大脑接收频段。
完成这些准备工作后，陈梵心中一动，一道道信息流飞速涌动着构成了一套环形加速回路。
完成改造的信息流在陈梵的引导下进入回路，开始不断加速！
在这个过程中，淡赤色星光海洋中不断逸散出一点点湛蓝色的晶莹光点，而那片星光海洋的规模也仿佛被挤干了水分的海绵，开始不断萎缩。
唰！！
当这些信息流加速到临界值时，信息射流疾射而出，朝着密不透风的小宇宙膜狠狠刺去！！
……
反宇宙泡内。
“这里是TE1571科研船，【瓦瑞拉号】收到请回答！”
看着由舰载主脑发出的全频段广播，汪静眼中焦急之色愈发浓郁。
“怎么还没有回应？”她扭头看向舷窗外的星空，神色不安地自言自语道，“里面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调查员星舰会丢失信号……”
星空中，那深邃的时空断崖已经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颗直径达到一万光年，表面微微起伏的“水泡”。
远处的星光倒映在水泡表面，随着水泡的缓缓起伏，形成了一圈圈来回荡漾、忽大忽小的光圈。
水泡附近，双棱锥形的阴影仍在不断盘旋，为这枚水泡做着最后的构建和打磨工作。
不错，这就是创生之地小宇宙。
宇宙膜构建完成之后，它和反宇宙就成了两个独立的宇宙泡，得益于创世纪要塞添加的特异性宇宙膜结构，它并不会和反宇宙发生二次融合。
当然，这话也不是绝对的。
大宇宙泡的宏观引力和同化能力十分强大，倘若放任不管，迟早有一天，反宇宙会将这个切割出来的小宇宙重新吞噬。
“主脑！”
汪静等待片刻，再次发出了一声急促的呼喊：“跨宇宙膜通讯还没检测到对应信号吗？”
“抱歉。”电子合成声悄然响起，消磨了汪静心中的一点希望，“尚未检测到相应通讯信号。”
“该死……”
汪静低声咒骂了一句。
此时此刻，她恨不得直接驾驶科研船冲入这个小宇宙里查看情况！
但……
汪静知道，她绝对不能这么做。
创世纪要塞尚未完成宇宙膜的构建和打磨工作，在结构尚未彻底稳固的时候，这个人为构造的宇宙膜是极其脆弱的，一旦有外界干扰，整个小宇宙切割工作都会功亏一篑！
小宇宙切割失败还只是一件小事。
倘若宇宙膜崩塌导致小宇宙结构紊乱，这麻烦可就大了！
调查员星舰或许还能勉强苟活，希娜洛文明和克拉肯，在宇宙结构紊乱中，很有可能就成了一团微观粒子级浆糊！
换言之，汪静现在能做的，其实只有等待。
等待宇宙膜构建完成、结构稳固；等待调查员星舰传来回应信息……
汪静心神不宁地在驾驶室内来回踱步，默默凝视着舷窗外那个光怪陆离的巨大水泡。
“滴——滴——滴——”
忽然！
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响起，打破了科研船驾驶室内的寂静气氛。
“警告！”
舰载主脑的电子合成声略微有些急促：“检测到高强度信息波动！”
“信息波动出现坐标：……”
汪静微微愣神，下一秒，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扑到主控台前，用力推动了主控台前的星舰操纵杆。
“快！！”
“主脑！给我追上那道信息波动！！！”
嗡……
伴随着强烈的时空波动一闪而逝，银白色的科研船瞬间消失在星空之中。
动荡不定的时空海洋中，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条径直延伸向小宇宙泡某个角落的波痕。
波痕缓缓扩散，在周围的时空中形成了一层层淡淡的涟漪。
ps：今天回家有点迟了，这章字数稍微少了点。

第502章 黑箱
反宇宙。
剧烈的时空波动一闪而逝，紧接着，一艘银白色的科研船风风火火地出现在这片几乎没有任何物质的高纯度真空之中。
科研船旁，一层酷似肥皂泡的半透明薄膜在这片空荡的星空中微微起伏，连带着其上映照的星光也不断动荡。
半透明薄膜在星空中不断向前延伸，仅凭肉眼观察，这道薄膜就像是一堵顶天立地的城墙，但倘若用高精度的仪器观测，便能发现其表面存在着一个极其细微的曲率。
正是这个曲率的存在，才让这层半透明薄膜成为了一个横跨上万光年的超大肥皂泡！
这，就是一个小宇宙的宇宙膜。
更准确地来说，这是两个宇宙泡相互贴合时才会出现的奇观。
科研船内部。
汪静的注意力并不在宇宙泡重合产生的奇观上，她神色凝重地望着主控台全息界面中飞速跳动的信息熵波动数值。
这道信息流的持续时间十分短暂。
从信息波动被舰载主脑发现、科研船进入超光速曲率状态开始，这串象征着信息波动强度的数字已经出现了衰减的迹象。
等到科研船成功跨越数百光年抵达这片星域，这道信息射流的强度只剩下了一开始的10％。
不仅如此，随着时间推移，这仅有的些许信息波动仍在以极快的速度趋近于零。
“该死，还是没赶上……”
看着迅速归零的信息熵数字，汪静的脸色有些难看。
截止目前，整个人联除了眼前这台创世纪要塞，也就只有陈梵可以释放如此强度的信息射流。
因此，在信息射流出现的那一刻，汪静便已经将目标锁定在了小宇宙内部的陈梵身上。
而调查员星舰又陷入了失联状态，不难判断，这道信息射流很有可能是陈梵为了和小宇宙外的人联舰队联络搞出来的玩意儿。
只是……
“为什么这道信息射流只维系了这么短的时间？”
汪静脸上不由闪过一丝急色：“难道小宇宙内出现了什么变故？”
她深吸一口气，尽力平复了自己焦急的心情，看着全息界面中记录的信息熵波动曲线陷入了沉思。
如果说这信息射流是陈梵发出的求救信号，那刚刚那转瞬即逝的信息流中很有可能会隐藏某些信息。
想到这里，汪静语气急切地向舰载主脑发出了命令：“主脑，尝试对先前记录的信息熵波动数据进行深度解析，看看里面有没有隐藏什么信息。”
话音落下，舰载主脑的输出功率瞬间上涨了一截。
短暂的等待后，电子合成声再次响起：“抱歉。”
“该信息熵波动数据不存在任何规律。”
“尚未解析出任何有效信息。”
“怎么会这样？”汪静忍不住皱紧了眉头，“既没有任何有效信息，信息波动持续的时间又如此短暂……”
“嘶……奇了怪了。”
她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太阳穴，轻轻吸了一口凉气：“陈梵这小子……到底想做什么？”
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
舷窗外，那庞大到令人不适的巨大肥皂泡仍然微微晃动，就好像刚才的信息射流没有出现过一样。
下一秒！
“滴——滴——滴——”
熟悉又刺耳的警报声再次响起，打断了汪静的思绪。
“检测到高强度信息波动！！”
“坐标：……”
随着舰载主脑的声音响起，主控台上方的全息界面中赫然弹出了一个全新的坐标信息。
和前一次信息射流的坐标、也就是如今科研船所在的星域相差不到500光年。
“又来了？”
汪静有些错愕地看着那迅速攀升的信息熵波动，她来不及思考，再次向舰载主脑发出了命令：“主脑，高维跃迁！！”
“这次必须追上这条信息波动！！”
几分钟后。
“……”
科研船驾驶室内的气氛有些凝重，汪静用力抿紧嘴唇，死死的盯着全息界面中已经回落到零轴的曲线。
又没赶上！
这次甚至比第一次信息波动更为离谱——科研船还没正式脱离高维跃迁呢，信息熵波动已经开始断崖式下滑了。
“滴——滴——”
没等汪静喘一口气，警报声再次响起，全息界面中也再次出现了一串崭新的坐标——信息射流又回到了上一次出现的星域附近，科研船与其的距离为629光年。
嗡！！
没等汪静下达命令，刚刚平缓的时空海洋再次掀起惊涛骇浪，科研船也再一次消失在星空之中。
……
“滴——滴——”
银白色的科研船悄无声息地停在星空中，驾驶室内，汪静神色有些麻木地看着身前的全息界面。
“又一个新的坐标……”
汪静眼角轻轻抽搐，重重地叹了口气：“这踏马已经是第29次了！！”
不错。
从第一道信息波动出现开始，短短十多分钟时间，小宇宙泡表面前后已经出现了29次高强度信息射流。
这些信息射流维系的时间都十分短暂，长的不过几分钟，短的甚至只有几秒钟。
至于信息射流出现的坐标，那就更是五花八门了。
汪静身前的全息界面中赫然呈现着一副巨大的星图，其上清晰地映着29个零散的红点。
这些红点便是舰载主脑记录的信息波动坐标，每个红点之间的平均距离达到了500光年，最远的两个红点甚至间隔了5000光年！
“这踏马……”
汪静从牙齿缝中挤出了一声咒骂：“这算哪门子的求救信号？！”
谁家求救信号跟迪厅里的灯球一样到处乱晃啊！！
全息界面再次闪烁了一下，汪静也没好气地抬起眼皮瞅了一眼。
“第三十个坐标……”
时至今日，她不禁产生了一个怀疑。
“主脑，你说陈梵这小子会不会缺心眼地把信息放在了信息射流变换的坐标里？”
毕竟，舰载主脑并没有从信息流的强度波动中发现任何隐藏的规律——无论是人联通用通讯编码，还是专属于危险科技管理局的加密格式，亦或是科学院常用的加密方式，都无法套用在这些信息波动中。
“抱歉。”
舰载主脑的电子合成声没有任何停顿，十分流畅地给出了一个答案：“目前尚未发现信息射流坐标中存在任何规律信息。”
“截至目前，该坐标的变动呈现出无规律的随机倾向。”
听着舰载主脑的回报，汪静不由感觉脑仁一阵生疼。
无规律的随机波动，这意味着，信息射流就像是小孩手中“测不准”的激光笔，谁都不知道下一秒会照射在什么地方。
但激光笔的照射范围只有几米或者数十米，而信息射流的照射范围……
那踏马可是规模上万光年的宇宙泡啊！
哪怕这支“激光笔”只发生了一个小小的偏移，映射在宇宙膜外的位移起码也是百光年级别的！
“陈梵这小子……”
汪静再次重重地叹了口气：“到底在小宇宙泡里搞什么花头？！”
看着全息界面中缓缓浮现的第31个全新的坐标，汪静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个荒唐的念头——
眼前的小宇宙，似乎已经成了一个“测不准”的黑箱！
在不知道黑箱内部情况的前提下，恐怕谁都无法找到这信息射流到处乱窜的规律！
……
与此同时，小宇宙内部。
由信息流构成的环形加速回路在陈梵的控制下持续运行着，一道道信息射流不断离开加速回路，径直射向正前方的宇宙膜。
在信息回路的旁边，原本足足有八百多公里的星光海洋此时已经缩水至七百余公里——大量信息碎片被摘除，再加上真空零点能被大量抽取，让克拉肯刚刚恢复的意识体出现了难以避免的大幅衰退。
“奇怪了……”
陈梵眼底疑虑愈发浓重：“都这么长时间了，怎么外面还没有传来什么回应的信息。”
“难道……人联舰队已经被广播文明团灭了？”
脑海中刚刚闪过这个念头，陈梵便猛地打了个激灵：“不不不，不会的！”
【使者阁下……】
一道清晰的信息波动从星光海洋中传来：【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劲。】
“……什么？”
陈梵下意识停下了发射信息射流的动作，转头看向了一旁的星光海洋：“出什么问题了吗？”
【我在不远处的星域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信息波动，那似乎……】克拉肯犹豫着传出了一条信息，【是您发出的信息射流。】
听到这话，陈梵顿时皱起了眉头：“还有这回事？”
“那些信息射流……不应该已经穿过宇宙膜了吗？”
“怎么可能还会出现在小宇宙内部？”
【我应该没有看错。】
克拉肯继续传出了一条信息：【我可以带您去看看，另外……那些信息流似乎出现了一些变化。】
陈梵转头瞥了一眼刚刚搭建完的信息加速回路，随后点了点头：“那就带我去看看吧。”
信息回路没了可以重建，可如果信息射流出了问题……
那问题可就大了！！
抱着这样的念头，陈梵念头一动，那规模庞大的加速回路轰然坍塌，重新化为了一道道零碎的信息流。
紧接着，伴随着微弱的信息波动一闪而逝，淡赤色的星光海洋骤然溃散，而陈梵的意识体，也紧随其后消失在这片星域。
1500光年之外的另一片星域。
随着淡赤色的星光海洋在黯淡的星空中缓缓浮现，陈梵的意识体也迅速出现。
刚抵达克拉肯描述的星域，陈梵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克拉肯说的没错。
这片星域中确实充斥着各种杂乱信息流。
其中大部分是从宇宙膜外渗透进来的污染信息流，另一小部份则是相当熟悉的信息流——不错，正是来自创生之地的信息流碎片。
只不过……
陈梵念头一动，抬手将一条在身前飘荡的信息流抓了过来。
只是随意查看了一眼，陈梵脸上便露出了意外之色：
“我编译在这些信息流内的信息被打乱了。”
“似乎……它们受到了什么外在的干扰？”
【其实不单单是这片星域。】克拉肯再次补充道，【周围其他星域也有这样的情况。】
说着，克拉肯向陈梵传来了几个坐标信息。
“这些坐标……”
只是随意瞥了一眼，陈梵便意识到了问题：
或许是因为宏观引力的作用，被宇宙膜包裹后小宇宙其实是一个微扁的椭球体。
就像宇宙中的一些岩质行星，整体并不是标准的球体。
他刚才释放信息射流的位置，其实是这个椭球体的“极点”，相当于岩质行星的南极或者北极。
而克拉肯发来的这些坐标信息，恰巧在这个椭球体的“赤道”区域形成了一个断断续续、跨度超过数万光年的环形结构。
这背后的原因其实并不难想象——如果将信息射流当成水流、将宇宙膜当成是鸡蛋壳，当水流从鸡蛋内部射出并撞击到鸡蛋壳“极点”的时候，受到阻挡的水流势必会分散开来，并均匀地落在鸡蛋内壳的“赤道”区域。
换言之。
“先前发出的信息射流，似乎并没有成功穿透宇宙膜，而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陈梵低声呢喃着，同时将目光投向眼前被宇宙膜倒映出的虚幻星空。
“怪不得这么长时间都没有任何回应信息……”
身旁，星光海洋的波动稍稍激烈了几分。
【这……】
【如果信息射流无法穿透宇宙膜，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面对克拉肯的询问，陈梵凝视着身前的虚幻星空，伸手触碰着那肉眼看不见的宇宙膜，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作死的想法。
“克拉肯，你觉得……”
“先在宇宙膜上钻个孔，再发出信息射流，这个方案如何？”
……
【这，这太危险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克拉肯连声拒绝，同时再次重复起先前的话语：【使者大人，宇宙膜外的环境……】
“我知道。”
陈梵摆了摆手：“可那是你的经历。”
“说不定……我和你不一样呢？”
他跃跃欲试地触碰着宇宙膜，半开玩笑地说道：“你先前不也说了吗，我的生命阶级比较高。”
要不……
试试？
万一成功了，那他就可以极其轻松地和科研船取得联络，同时也能亲眼确认一下宇宙泡外的“战况”。
想到背后的巨大收益，这个念头便开始不受控制地膨胀起来。
【这……使者阁下，就算您的生命阶级比较高，我也不清楚您会不会……】
另一边，克拉肯试图劝说陈梵的作死念头：【况且，意识体穿透宇宙膜需要极其巨大的能量，使者大人，您……】
“这不是有你在吗。”
陈梵打断了克拉肯的话语，扭头打量了一番身旁翻涌的星光海洋：“你现在的能量储备，应该还有不少吧？”
【……】
克拉肯陷入了沉默。
见到克拉肯默认了自己的话语，陈梵彻底下定了决心：“试试吧！”
“这污染信息流一直从宇宙泡外渗透进来，总得搞清楚其中的原因，不然……岂不相当于慢性死亡？”
“我倒是没什么大事，倒是你……”
此话一出，克拉肯彻底不说话了——陈梵说的没错，这些冒险举措的最大受益人，其实正是祂。
“克拉肯，帮我看着点。”
陈梵的声音继续传来：“万一出现什么异常状况，记得把我拽回来。”
克拉肯打起精神，默默地应下了陈梵的话语。
另一边。
陈梵心中一动，开始尝试改变自己的坐标——既然他没有创世纪要塞这种恐怖的强大输出功率，那他就只能选择修改坐标这种相对取巧的方案。
想要修改坐标，首先得确定自身的坐标。
已经有过数次实操经验的陈梵轻车熟路地从意识体周围的空间中读取出了相应的坐标数据。
那是一串相当繁琐的无规律数字。
数字格式有点类似于最常见的xyz坐标轴，但它和人联的坐标体系却有着本质上的区别，两者的数字截然不同，就连格式也有些细微的差别。
这串坐标更为复杂，除了基础的五维坐标外，它上面还存在着一个从未见过、但始终没有任何变化的符号。
就像是……
第六个维度。
事实上，早在从克拉肯手中得知坐标修改技术的时候，陈梵就对这个从未见过的坐标信息产生了疑心。
先不提那个从未见过、疑似第六个维度的奇特符号，单单说其他的五维坐标。
既然它是一种类似xyz轴的坐标格式，那么理论上来说，它应该存在一个原点。
比如人联的坐标体系，原点是人联主宇宙的宇宙中心，任何坐标都是基于这个原点展开的。
那么……
这串坐标的原点又在什么地方？
又是谁规定的这串坐标？
更重要的是，为什么他能从周围的空间中读取出这样一串的数字？
陈梵不敢细想，只能将注意力集中在了那串无比复杂的字符上。
经验上来说，只要改动这串字符末尾的几个数字，他就可以直接前往数光年，乃至数十、数百光年外的星域——当然，数字越靠前，修改所需的能量越大，空间跨度也越大。
陈梵深吸一口气，小心谨慎地将注意力挪向了字符最末端的那个数字，并按以往的方式，操控着信息流对这个数字进行修改。
就在信息流接触到坐标信息的那一瞬间，陈梵的脸色骤然大变。
他的意识体内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能量漩涡！
来自克拉肯的真空零点能，就像是落入了无底洞一样，疯狂地顺着这个能量漩涡流逝出去。
与此同时。
黯淡的星空中，那淡赤色的星光海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着。
七百公里。
六百公里！
五百公里！！
不仅如此，在淡赤色星光海洋的边缘区域，一个人形光影就像是一盏接触不良的灯泡，忽明忽暗地闪烁起来！
闪烁中，狂暴的信息波动源源不断地向四周的星域扩散开去！

第503章 第三类生命
小宇宙泡外。
“主脑，记录。”
汪静波澜不惊的声音在科研船的驾驶室内响起：“第五十一次信息流波动，持续时长1.07秒，波动频率……”
她瞥了一眼身侧的全息界面，继续说道：“3.79EHz-5.17EHz，较第五十次信息波动，平均频率提高5％。”
“两次信息流波动间隔时间缩短为15.19秒，较上一次缩短4.01%。”
“已完成记录。”舰载主脑的电子合成声迅速响起，“正在尝试进行第36774次数据分析，预计下一次信息波动出现时间为14.2－14.8秒，请做好观测准备……”
对于舰载主脑的提示，汪静脸色没有丝毫波动，只是默默注视着身前湛蓝色的全息界面——从信息射流本身的频率、强度变化，再到信息射流出现的位置、维系时间和间隔时间……毫不夸张地说，她已经对这五十一次信息射流进行了极致的数据分析。
但是！
直到现在，无论是舰载主脑还是她，都只发现了一点极其浅显的规律。
信息波动的频率在不断提高，出现间隔也在不断缩短。
除此以外，没有任何收获。
甚至连信息波动的出现坐标都无法进行预测！
“哎……”
看着舷窗外仍然坚持不懈地在这个万光年级“肥皂泡”表面贴膜的创世纪要塞，汪静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里面到底出了什么事……”
湛蓝色的全息界面忽然闪起了一道淡淡的红芒，一串鲜红色的倒计时在其上飞快闪动起来
来了。
按照先前总结的经验，第五十二次信息波动就要出现了。
汪静打起精神，凝视着全息界面中早已清零的诸多监测数据。
3，2，1……
倒计时悄然结束，先前飞速闪烁的红芒也成为了一颗悬挂在汪静头顶上的红色星点。
底色为湛蓝色的全息界面中没有丝毫变动，那些数字和曲线仍然静静地趴在零轴上，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五秒。
十秒。
二十秒。
红芒笼罩下的科研船驾驶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
汪静愣愣地看了看信息熵波动监测仪器的工作状态，又呆呆地看向舷窗外那在宏观引力作用下微微起伏的巨型肥皂泡：“……信息射流呢？”
星光映照下，那巨型肥皂泡表面蓦地倒映出了一抹扭曲的光斑，就像是一张丑陋不堪的鬼脸，肆无忌惮地嘲讽着身处科研船内的汪静。
失效了！
整整持续了五十一轮信息波动的规律竟然失效了！
在研究工作中，规律失效绝对称得上是一件大事，这往往意味着发生了未知、且超出掌控的情况。
当然。
如果是在实验室里，汪静或许会因为这个规律失效的现象而感到兴奋，因为它很可能意味着一个新的发现。
但现在……
汪静心中没有丝毫兴奋，只剩下了一股发自内心、深重的惶恐——无论是小宇宙本身出现了什么异常情况，还是小宇宙内的陈梵等人出现了什么意外，都不是她愿意看到的画面！
……
与此同时，小宇宙内部。
“我勒个去……”
感受着体内越来越强烈的空虚感，陈梵脸色都白了。
“这玩意儿要消耗的能量未免也太多了吧？！”
能量消耗巨大并不是什么大问题，毕竟有克拉肯这个外置电池的存在。
作为一只星云生命，克拉肯甚至可以从周围的空间中缓慢汲取真空零点能，虽然效率比较低，但考虑到祂的身体足足涵盖了八千光年的星域，积少成多之下，汲取真空零点能的速度倒也不算太慢。
真正的问题，在于那串异常复杂的坐标数字上。
那条充当“修改器”的信息流就像是扎入了沉重岩壁的撬棍，无论陈梵怎么使劲都无法起到一丝一毫的作用。
相应的，那串坐标数字……
自然也没发生任何变动。
陈梵试图修改的那个数字牢牢地扎根在坐标串的最末尾，愣是给他带来了一种坚若盘石的感觉。
一道隐隐约约的信息波动从身旁缩水小半的星光海洋中传来。
【使者阁下，这就是我不同意您尝试的原因了……】
和先前比，克拉肯的声音因为能量过度消耗重新变得萎靡起来：【按我过去的经验，即便是在同一片宇宙中，坐标信息修改的难易程度也是截然不同的。】
【虽然我不清楚背后的原因，但我知道，引力越大、时空扭曲现象越严重的星域，坐标修改的难度就越大。】
【宇宙膜就更不用说了。】
【我估计……】克拉肯有气无力地说道，【想要在这层宇宙膜上穿一个孔，起码得消耗我90％的能量储备。】
听着克拉肯传来的信息，陈梵眼角忍不住抽动了两下。
90％的能量储备，只够改动坐标信息最后一位数字？
这消耗未免也太恐怖了点吧？！
和常规的坐标修改相比，这简直就是指数级的增长啊！
就在陈梵和克拉肯交谈之际，那坚若磐石的数字终于出现了一点轻微的变化——在陈梵的感知中，坐标信息的最后一位数字出现了些许模糊的迹象。
这是坐标修改的第二步，“擦除”原有坐标！
【怎么这么快？！】
克拉肯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个变化，祂传出的信息中透着一股浓浓的惊诧：【在我的印象里，进行到这一步起码需要十倍以上的时间，不愧是第三类生命阶级的存在……】
“第三类？”
陈梵眼神一动，心中再次浮现出了克拉肯生命阶级的说法。
“克拉肯。”
他正了正神色，打断了克拉肯絮絮叨叨的话语：“趁现在有点空，有件事我想问问清楚，你先前说的生命阶级……到底是什么东西？”
“关于我的生命形式，你又了解多少？”
话音落下，缩水严重的星光海洋顿时剧烈波动了一番：【您……您不清楚这些东西？】
【可生命阶级的概念……是它们告诉我的啊！】
它们？
陈梵愣了愣神，随即便反应过来。
克拉肯说的它们，应该就是幽灵舰队了。
想到这里，陈梵顿时回忆起了自己先前随口扯的谎言。
他面色一苦。
万万没想到，这回旋镖还是打到了他的身上。
“咳！”
陈梵忍着体内能量飞速流逝带来的阵阵空虚感，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这个问题，解释起来可能有点复杂。”
他一本正经地说道：“理论上来说，那幽灵舰队现在还不算是我的同事，但过一段时间，应该就是了。”
克拉肯：【？】
陈梵没有任何停顿，趁着克拉肯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股脑地将幽灵舰队和希娜洛文明的关系告诉了祂。
克拉肯：【？？？】
淡赤色的星光海洋剧烈波动着，无数湛蓝色的光点在其中出现，而后又迅速融入陈梵的意识体内。
沉默许久后，克拉肯像是想通了什么，长长地叹了口气：【算了。】
【只要你是预言中提到的使者就行了，别的东西……我也不想管了。】
克拉肯再次发出了一声感叹，随后低声解释起来：【生命阶级是幽灵舰队的划分，它们以生命的基层架构为依据，将宇宙中的生命划分为三类。】
【第一类，物质架构的生命，也是宇宙中最常见的生命。】
【碳基也好，硅基也罢，就算是相对罕见的硫基、氨基生命，其实都属于这一类生命。】
【当然，目前为止，我只见过碳基生命。】克拉肯语气有些无奈，【这个宇宙里除了我之外，也就只有一个希娜洛文明……对了，还有那些虫子，它们的身体架构我不是很清楚，但看着不像是碳基生命。】
“那些虫子介于硅基和碳基之间，但更偏向于硅基，算是硅碳生命体。”陈梵随口说出了汪静先前的研究成果，“除了体表的强相互作用力装甲外，它们的骨架由一些高强度硅基材料构建，但它们的体液却是碳基的，器官则是碳和硅相互结合形成的物质。”
克拉肯听得一愣一愣的：【还，还有这档子事？】
“是啊。”陈梵耸了耸肩，凭手感调整了一番信息流的强度，“总之，这些虫子的身体架构挺罕见的，我记得汪院士好像说过，目前人联境内还没发现过天然形成的硅碳生命体。”
克拉肯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继续传出了一则模糊的信息：【第二类，基于空间、维度、数学规律、量子等非物质架构的生命。】
【比如我，就属于第二类生命。】
【听说还有什么维度生物、数字生命，其实都算是这一类生命。】
【按幽灵舰队的说法，这种生命比较罕见，生命阶级也比第一类要高上一些。】
陈梵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无比明亮。
维度生物，他曾经听汪静提过一嘴，基于维度架构的生物，天生就拥有控制维度的能力。
可以说是真正意义上的宇宙宠儿——八级以下、尚未掌握维度技术的文明，几乎无法对它们造成任何伤害！
基于数学规律形成的数字生命……
不用多想，这说的应该就是零祖了。
至于量子生命……
陈梵眼底闪过一丝困惑，这又是什么玩意儿？
“那第三类呢？”陈梵向克拉肯追问道。
【……我不清楚。】
克拉肯沉默片刻，老实巴交地给出了一个让陈梵意想不到的答案。
“啊？？”陈梵瞪大双眼，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连带着那用来修改坐标的信息流也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你先前不是说幽灵舰队告诉你……”
【是啊。】克拉肯语气中透着些许无奈，【但它们并没有详细说明第三类生命形式，只是提到了宇宙中存在第三类生命形式，而且这种生命形式远比前两种生命形式高级。】
【当我询问的时候，它们还是搬出了那老一套的说辞。】
“又是偏离？”陈梵心中一动，出声反问。
克拉肯肯定了陈梵的猜测。
“嘶，这也不对啊……”
陈梵轻轻吸了一口凉气，后知后觉道：“既然幽灵舰队没有明说，为什么你先前知道我的生命阶级在你之上？”
【本能。】
克拉肯稍稍犹豫：【虽然我不清楚您属于什么生命，但我第一次见到您的时候，我就从您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威胁感。】
【后续的接触也让我确定了这种突如其来的感觉。】
听着那谜语人的发言，陈梵重重地叹了口气。
不得不说，和幽灵舰队打交道确实是一件令人心焦的事。
正当他想继续从克拉肯嘴里套些情报的时候，一股强烈的信息波动将他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在克拉肯这个外置电池的持续输出下，那坚若磐石的坐标终于出现了更大程度的松动！
坐标串末尾的数字几乎消失殆尽，随着信息流的不断“侵蚀”，一个崭新的数字无缝衔接地出现在坐标串的末尾。
“要成功了！！”
看着周围逐渐变得虚幻、模糊的景色，陈梵心中有些激动。
他没有犹豫，再次加大了信息流的“蚀刻”力度，相应的，能量输出速度也骤然拔高了一截！
另一边，淡赤色星光海洋表面的起伏波动基本被抹平了，原本数百公里规模的光海，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跌破一百公里！
唰！！！
当信息波动攀升至极致的那一刻，周围模糊的星空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芜之地。
曾经见过数次、光怪陆离的五维空间，再一次出现在陈梵的眼前。
和身处星舰内看到的单一画面，直接暴露在五维空间中的意识体更能体会到一些旁人无法感知的信息。
荒芜、死寂。
别说什么生命气息，单单只是看了一眼，陈梵就感到了一股由内而外的窒息感。
如果说宇宙泡内部是生机勃勃的绿洲，那宇宙泡之外的五维空间便是望不到尽头的汪洋沙海！
和往常看到的五维空间相比，陈梵眼前的五维空间有着相当大的区别——一个巨大的、望不到尽头的环形壁障赫然漂浮在荒芜的五维空间中，壁障边缘向四周延伸出了一层无穷无尽的薄膜，薄膜上闪烁着光怪陆离的光芒。
短暂的愣神后，陈梵心中简单勾勒出了这个巨物的轮廓。
这是一个泡泡，一个表面出现了小小凹坑的泡泡，而他，就在这个小小凹坑之内。
不错。
这是反宇宙，更准确地来说，是反宇宙泡的一小部分。
而他呆着的位置，便是围绕创生之地切割出来的小宇宙泡。
两个宇宙泡之间，隔着一道宛若天堑、由五维空间构成的巨大隔离带。
还没等陈梵从眼前的震撼场景回过神来，一股极其熟悉的信息波动迎面扑来——
信息污染！！！
“卧槽！”
陈梵惊呼一声，忙不迭地在意识体旁构建出了一道信息屏障，以此来抵挡那些无孔不入的污染信息。
运气不错。
高维广播早就帮他点满了相关的抗性，再加上信息流操控手段，这玩意儿并没有对陈梵造成实质性的影响。
确保自身安全后，陈梵第一时间将目光投向了这些污染信息流，试图从信息流的流动方向逆推出它们的源头。
他朝远处眺望而去。
那是一层望不到尽头的、酷似水泡的浮动薄膜。
这便是小宇宙泡的宇宙膜。
他的意识体，就嵌入在这层薄膜之上。
考虑到克拉肯提及的意识体溃散危险，陈梵并没有彻底将坐标修改至宇宙膜之外。
仅仅只是瞥了一眼，陈梵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那些异常熟悉的污染信息流，就像是一层淡淡的水汽，萦绕在小宇宙泡的表面，并顺着宇宙膜源源不断地渗入小宇宙内部。
至于小宇宙膜外部的五维空间……
清爽得一塌糊涂，压根就找不到一丝一缕的污染信息流！
“这……”
看着眼前的场景，陈梵彻底愣住了。
这和他一开始想的完全不同啊！
污染信息并不是来自宇宙膜之外，而是来自意识体周围、小宇宙的宇宙膜！
换言之，这污染信息，压根就不是广播文明对人联舰队动手的余波！！
哗……
一股莫名的波动顺着身周的宇宙膜从远处传来，陈梵下意识朝波动传来的方向望去。
那是一艘双棱锥型的星舰，因为距离过远，它在陈梵的眼中就像是蚂蚁一般渺小。
创世纪要塞！
陈梵迅速认出了那艘星舰的身份。
在他的注视下，创世纪要塞就像是低空飞行的战机，缓缓掠过起伏不定的宇宙膜表面。
不只是巧合还是什么，它并没有和萦绕在宇宙膜表面的污染信息流发生接触。
随着创世纪要塞的掠过，微弱的空间波动飘散而过，一层细细密密、酷似纱网的物质也落在宇宙膜表面。
原本孱弱的宇宙膜，在接触到这层由创世纪要塞专门打造的物质后迅速变得坚韧起来。
这本应是一件好事。
直到陈梵察觉到一股强烈的收缩紧绷感和无比浓郁的污染信息流顺着极远处的那层宇宙膜向他轰然袭来！
这一瞬间，陈梵原本还算平静的脸色彻底变了！

第504章 第五十二道信息射流
在创世纪要塞出现的那一刻……
不。
准确地来说，是创世纪要塞为小宇宙编织宇宙膜的时候，先前早已完成铺设的宇宙膜出现了连锁反应。
它们变得更加坚韧！
不仅如此，它们开始自发修复陈梵刚刚钻出的那个小小孔洞！！
和大宇宙膜上的巨大空洞不同，陈梵钻出的孔洞十分细微，根本没有超出宇宙膜的自我修复范畴。
于是……
随着宇宙膜开始自我修复，一股强大的排斥感从四面八方传来，似乎是想将这个嵌在宇宙膜里的异物彻底挤出去。
“卧槽！”
陈梵脸色大变，下意识发出了一声惊呼。
他甚至来不及顾及更远处汹涌袭来的污染信息流，便直接调动了意识体内的能量，试图抵御这四面八方传来的挤压和排斥感。
对这超出意料的突发状况，陈梵倒是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和穿透宇宙膜受到的阻力相比，这点排斥力实在不值一提——当然，前提是能量充足。
但……
仍在小宇宙内部充当活体电池的克拉肯明显不是这么想的。
……
小宇宙内部。
已经缩水成一百公里的星光海洋在宇宙边缘区域微微起伏。
克拉肯默默注视着面前只剩半拉身子、体表光芒也逐渐趋于稳定的意识体——另外半拉身子已经穿入了宇宙膜之内，身处小宇宙内部的克拉肯自然看不到他的存在。
或许是因为生命阶级的原因，陈梵突破这层宇宙膜花费的时间远远小于几千万年前的祂。
不仅如此，陈梵消耗的能量也远远小于克拉肯的预期值。
约莫消耗了祂70％的能量储备。
这已经算是一个极其惊人的幅度了——如果几千万年前祂只消耗这点能量便能突破宇宙膜，那祂也不至于陷入长达百万年的沉睡中。
感受着体内尚存的真空零点能，克拉肯下意识松了口气。
随后，祂便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了陈梵身上——祂已经做好了将陈梵强行“拽”回小宇宙的准备。
一秒，十秒，一分钟……
【嗯？】
看着挂在宇宙膜上的半截意识体，克拉肯心中终于生出了一丝困惑。
按理来说，此时的陈梵应该已经接触到了那片“高维荒漠”，相应的，意识体也会出现自我溃散的情况。
可……
为什么直到现在，陈梵的意识体都没有出现异常情况？
还没等克拉肯想明白其中的原因，一场超出预料的异变骤然发生！
伴随着一股浓郁的污染信息流从远处的星域席卷而来，一阵强大的吸力也从挂在宇宙膜上的半截意识体中传来，以近乎掠夺的姿态吞噬着祂体内残留的真空零点能！
缩水的星光海洋剧烈波动起来，一道模糊的信息从其中扩散而出：
【……不是，哥们儿？！】
感受着体内飞速减少的真空零点能储备，克拉肯脸色都绿了。
跨越宇宙膜不是已经成功了吗？为什么使者又开始吸祂的真空零点能了？
而且……
你丫的连演都不演了是吧？！
先前还要祂主动供应真空零点能，现在好了，一声不吭直接开抽是吧？！
【就算你是预言中提到的使者，这么做未免也太……】
星光海洋波动愈发剧烈，克拉肯传出的信息中也透出了些许怨气。
【太……】
克拉肯嗫喏了一番，脑海中飞速闪过数亿年前幽灵舰队第一次出现在宇宙中的惊天一幕，以及陈梵像揉捏面团一样揉捏信息流的画面。
再然后……
祂重重地叹了口气，蛄蛹着再次开始缩水的庞大意识体，小心翼翼地靠近了挂在宇宙膜上的半截意识体，忍着心中的绞痛、咬牙挤出了所剩不多的真空零点能。
没办法。
祂干不过啊！！！
幽灵舰队也好，陈梵也罢，哪怕是小宇宙之外的人联，也不是祂能碰瓷的强大存在啊！
形势所迫，克拉肯只能苦着脸，越发卖力地挤出自己赖以生存的真空零点能。
【使者阁下，这可是我最后的储备了……】
克拉肯碎碎念道：【等这场战争结束了，你可一定得给我找个舒服点的星域，我要求也不高，只要五万光年……不，十万……二十万光年就行了，对了，星域里的恒星数量最好多一点，我喜欢亮堂点的环境……】
……
“卡”在宇宙膜内的陈梵自然不清楚小宇宙内部发生的事。
此时此刻。
他的注意力全在眼前的庞大宇宙膜上。
嗡！！！
强烈的时空波动遥遥传来，运行在小宇宙膜“上方”的创世纪要塞也在这股波动中渐行渐远。
这本该是一件十分正常的事——贴膜嘛，一片区域的膜贴完了，自然该去下一片区域接着贴。
创世纪要塞的操作人员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因此，在完成预定区域的工作后，它急匆匆地朝更远处的星域飞去，最终成为了两个宇宙泡之间隔离带中的一个细小黑点。
唯独陈梵一人，凭借着被“卡”在宇宙膜内部、负距离接触宇宙膜的独特位置，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点异常之处：
随着创世纪要塞的远去，宇宙膜的波动也逐渐平息，就连先前那突然袭来的排斥感也开始缓缓衰减。
这意味着，在创世纪要塞离开之后，宇宙膜的强度正在逐渐衰退！！
虽然陈梵并不清楚编织宇宙膜的具体流程和相关信息，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绝对不是一个正常的现象！！
原因很简单——如果创世纪要塞离开之后，宇宙膜的强度就会发生衰减，那贴膜的作用何在？
只是……
为什么宇宙膜的强度会发生衰减？
难道是创世纪要塞制造的宇宙膜发生了消融？
想到这里，虽然宇宙膜的干扰逐渐消退，但陈梵的脸色却凝重到了极致。
以上，还不是重点！
更关键的一点，也是陈梵最担忧的，是缭绕在宇宙膜表面、酷似水面涟漪的污染信息流！
在他的视线尽头，随着宇宙膜强度的衰减，无穷无尽的污染信息流开始从创世纪要塞经过的区域缓缓浮现！
它们紧紧贴着平坦的宇宙膜，一边向内部的小宇宙渗透，一边飞快地向四周扩散开去！
就像是一滴落到水球表面的墨水一般，以极快的速度将周围晕染成了一片乌黑。
“污染信息……”
看着眼前的惊人场面，再结合先前宇宙膜消融的猜测，陈梵猛地瞪大双眼，心中也浮现出了一个骇人的猜测：
“难道是宇宙膜消融之后的产物？！”
想到这儿，陈梵的神色顿时动摇起来：“那高维广播中蕴藏的污染信息……又是怎么回事？？”
还没等他捋清楚其中的弯弯绕绕，一阵强烈的空虚感从意识体内席卷而来，将陈梵的思绪拽回了现实。
“不好！”
陈梵脸色微变。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意识体内一直保持充盈状态的真空零点能已然减少大半——他的意识体就像是一个一边放水一边进水的泳池，由于有克拉肯的帮助，虽然能量消耗速度极高，但好歹能保持出入平衡的状态，但现在，来自克拉肯的真空零点能已经成了涓涓细流，先前的平衡状态便被彻底打破了。
感受着脑海中传来的一阵阵淡淡眩晕感，陈梵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问题。
坏了。
外置电池好像快撑不住了。
得加紧时间和科研船取得联络！！
陈梵没有丝毫犹豫，他抬起头，仰望着两个宇宙泡之间的五维隔离带，同时艰难地调动小宇宙内所剩无几的信息流碎片，再次在宇宙膜表面勾勒出了一个微型的环形加速回路。
唰！！！
短暂的等待后，在越来越严重的眩晕感和空虚感中，一道细长的信息射流从平坦光滑的宇宙膜表面冲天而起，径直射向正上方的五维隔离带。
原本萦绕在宇宙膜表面、酷似水纹的污染信息，在这道信息射流的冲击下也受到了干扰，形成了一圈圈向四周荡漾开去的同心圆涟漪。
“擦……”
外置电池的“掉线”，直接让陈梵陷入了极其尴尬的境地——别说抵挡宇宙膜的自我修复效应了，单单是信息射流，就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耗能大户！
别忘了，灯塔计划执行的时候，可是汪静的科研船在为他提供能源的！
“汪院士……”陈梵晕头晃脑地看着眼前开始发黑的五维空间，竭尽全力地维系着那随时都会中断的信息射流，用近乎呢喃的声音自言自语着：“你丫的……要是再没发现，我可就……”
话还没说完，一道强烈的时空波动席卷而来。
紧接着，一艘通体银白色的梭形星舰，火急火燎地出现在了那堪称生命荒漠的五维空间内。
“可算是来了……”
当科研船出现的那一刻，陈梵咧了咧嘴：“看来运气还算不错。”
他艰难地榨出了意识体内残留的一点真空零点能，控制着身前的加速回路，让那道细长而坚韧的信息射流朝着那艘银白色的星舰射去。
看着信息射流直直地打在科研船之上，陈梵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成了。
求救信号，送到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主动放弃了对宇宙膜排斥力的抵抗。
伴随着一股强大的斥力从身周的宇宙膜出现，一股微弱的牵引力也同时从宇宙膜内部的小宇宙中传来，在两股力量的共同作用下，陈梵顿时感觉自己的身体向小宇宙内部跌去！
没了陈梵这个外来之物的干扰，那层薄薄的宇宙膜终于开始了自我修复。
隔着那迅速缩小的孔洞，陈梵有些昏沉的目光越过悬停在小宇宙之外的银白色星舰，再越过那一望无际、酷似一面顶天立地城墙的反宇宙泡，落在了远处的五维空间中。
直到现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陈梵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克拉肯先前提到的意识溃散……为什么没有在他身上出现？
他眼神茫然地望着那光怪陆离的五维空间，或许是因为真空零点能消耗过度，原本清醒的意识开始涣散起来。
当意识即将陷入黑暗、宇宙膜上的孔洞也即将恢复之际，一股莫名的感觉在他心底油然升起。
是惶恐，还是憧憬？
是不安，还是兴奋？
陈梵有些分不清这意识体自发产生的莫名情绪。
一方面，是因为他如今的意识几近涣散，就像是一个刚刚睡醒的人，分辨能力急速下降，另一方面……
随着陈梵意识的涣散，那消失了许久的高维共鸣，也再一次在他的脑海中响了起来。
声音嘈杂且混乱，别说听懂其中的含义了，意识模糊的陈梵甚至无法分辨其中不同的声线。
这些晦涩难懂的声调汇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震耳欲聋的隆隆声。
陈梵眉头紧皱，脸上也不受控制地流露出了难以忍耐的神色。
哗。
小宇宙膜的孔洞彻底闭合，那光怪陆离的五维空间彻底消失在陈梵的眼前。
那来自高维共鸣的隆隆声也被按下了停止键，戛然而止。
身旁，再次出现了熟悉的星空，以及……一团缩水成几百米的淡赤色光球。
“……克拉肯？”
陈梵有些不敢想象地向光球传出一道信息。
得到一点微不可查的回应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缓缓闭上了双眼。
……
另一边。
小宇宙泡之外。
科研船悄无声息地悬停在两个宇宙泡之间的五维隔离带内，舰头遥遥指着下方的小宇宙泡。
科研船内部。
主控台上方的全息界面中闪烁着一道道鲜红色的预警信息。
“警告！”
舰载主脑的电子合成声回荡在宽敞的驾驶舱内：“侦测到高强度信息波动！”
“注意！本舰已被信息射流正面击中！！”
“警告！！星舰控制单元出现少许逻辑错误，正在尝试进行自我修复……”
身为科研船的拥有者，对于眼前的诸多预警提示，汪静没有丝毫反应。
她美眸紧闭，悄无声息地坐在主驾驶座上，略显清冷的面庞上透出一丝淡淡的痛苦。
舰载主脑的提醒声，她确实已经听到了，但此时的她无力回应。
就在刚才，就在她陷入规律失效的惶恐和不安中时，一道强度比先前任何一道信息射流都高出一大截的信息射流突然出现在小宇宙膜的表面。
第五十二道信息流。
这道信息射流的出现让她稍稍松了口气。
规律虽然被打破了，但……陈梵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但很快。
就在她准备和往常一样记录这道信息射流的诸多参数时，她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和先前快速出现、又快速消失的信息射流不同，第五十二道信息流不仅强度奇高，甚至维系的时间也远远超过了先前！
十秒，二十秒……
就在汪静愣神之际，这道坚韧的信息流就像是茫茫五维空间的灯塔，笔直地屹立在小宇宙膜的表面，维系时间也超过了三十秒！
面对这异常情况，汪静甚至来不及细想，直接控制着科研船朝着那道信息流的位置赶去！
当科研船抵达的那一刻，信息射流依然没有消失。
起初，看到这一幕的汪静心情无比激动——信息射流没有消失，就意味着她可以从中采集陈梵传递出来的信息。
但……
还没等她高兴多少时间，在舰载主脑的一连串预警声中，这道信息射流没有任何停顿，直愣愣地“砸”在了她的科研船上！
如今的科研船虽然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改造，但并没有完善的信息护盾技术。
因此，这道信息射流便毫无阻碍地穿过星舰外壳，直截了当地打在了她的身上。
也正是那一刻，汪静脑海中瞬间灌入了极其庞大的信息！！
虽然她双目紧闭，但她依然清楚地“看”到了小宇宙内部的情况。
只不过……
她看到画面的视角有些奇异——
克拉肯遭受信息污染；调查员星舰几乎坠毁；以信息射流和外界取得联系，却被宇宙膜阻挡；宇宙膜穿刺成功，宇宙膜表面出现污染信息流，再次制造信息射流吸引科研船注意力……
看到那出现在五维空间中的银白色科研船，汪静终于明悟。
这是来自陈梵的视角。
陈梵借助信息射流，将自己刚才经历的诸多情况一股脑地传输给了她！
“嘶……”
汪静缓缓睁开双眼，感受着脑海中的眩晕感和一丝一缕的疼痛感，她下意识倒吸了一口凉气：“陈梵这小子……也太乱来了。”
如此庞大的信息量，还都是高维视角的画面，在短短几秒钟内全数涌入她的大脑……
要不是她接受过人联最高等级的基因改造和强化技术，估计现在已经被这庞大的信息流冲击成傻子了。
当然，烤脑花也是有一定可能的。
“话说回来了，这玩意儿……”
汪静神色微动，低声呢喃着：“简直和高维共鸣一模一样啊……”
说着，她抬手在身前充满血红色弹窗的全息界面上凌空挥过。
哗！
预警弹窗消散殆尽，刺耳的警报声也戛然而止。
“主脑，立即通知创世纪要塞。”
“让操作员暂停宇宙膜编织工作！”
汪静冷哼一声：
“告诉那些操作员，让他们好好看看小宇宙膜的表面！”
“出了这么大的岔子都不清楚，也不知道怎么考的创世纪操作证！”

第505章 规则-空间嵌合体
汪静的语气很差。
虽然这种情况在过去从来没有出现过，也没人会想到宇宙膜的编织工作会导致污染信息流的出现，但……
作为人联重器的操作员，犯下这种错误，本身就是难以饶恕的。
更何况，眼前这个小宇宙的重要程度几乎可以和人联主宇宙的安危相提并论——就算抛开陈梵不谈，星神克拉肯和希娜洛文明背后隐藏的真相也是如今人联迫切需要的。
如果没有陈梵……
估计，等创世纪要塞的宇宙膜编织工作彻底完成，这个至关重要的小宇宙也就成了一片真正意义上的死域。
无论是星神克拉肯，还是希娜洛文明，都会在污染信息流的影响下彻底死亡。
这还不是最严重的情况！
如果人联将这样一个小宇宙带回主宇宙……
这无异于往家里带入了一颗核弹！
就算是人联，恐怕也会因此受到不小的损伤！！
想到这里，汪静神色愈发严肃。
舰载主脑也察觉到了汪静此时的心情，它没有丝毫迟疑，立即向外发出了一道超空间膜通讯。
通讯信号从银白色的科研船扩散而出，朝着视线尽头那艘几乎缩小成一枚黑点的创世纪要塞疾速传去。
超空间膜通讯信号的传递速度很快。
几乎没有任何延迟，它便跨过遥远的空间，精准地传递至仍在继续贴膜的创世纪要塞。
……
创世纪要塞内部控制室。
别看创世纪要塞的规模达到了一光年，但要塞内部的控制室其实并不算大，甚至还比不上旗舰要塞的大小。
这也是无奈之举。
作为人联目前最强大的武器，创世纪要塞的输出功率十分恐怖，为了满足它的能源需求，其内部有相当一部分区域被划分给了真空零点能反应堆。
除了恐怖的能源需求外，创世纪要塞的看家手段，规则科技对算力也有着极其夸张的需求。
为了满足创世纪要塞的算力需求，科学院甚至硬生生在这玩意儿里面塞入了一台独属于九级文明的快子计算机——以一枚人造小宇宙为计算机的外壳，以小宇宙内部超光速的快子为信息传递介质，理论上来说，这种计算机的算力可以做到无限制增长。
当然。
除了能源区域和算力区域，创世纪要塞真正的核心，大型创世纪单元也会占据相当大的空间。
再加上各种零七八碎的进攻和防御模组，留给操作人员的空间自然就剩不下多少了。
看起来并不算狭窄的控制室内，一名身穿人联军装的操作员正全神贯注地凝视着身前不断变化的全息控制界面。
界面中，除了那些飞速变更的数字和符号，便只剩下了一片有着微弱弯曲弧度的光滑平面。
一条条近乎透明的丝线从创世纪要塞的后方延伸而来，并在镜头前有规律地交织，就像是织毛衣一样，它们迅速形成了一片晶莹剔透的薄膜。
紧接着，这层平整的薄膜缓缓铺设在了那有着些许曲度的光滑平面上。
这是创世纪要塞拍摄到的小宇宙的实时影象，那丝线和编织而成的薄膜，便是创世纪要塞为小宇宙贴的人造宇宙膜。
宇宙膜和超空间膜的结构其实十分相似——各种基础的数学和物理规则相互混杂，再融合特殊且复杂的五维空间结构，便形成了这些存在于五维空间内的膜类巨天体。
硬要划分的话，宇宙膜像是超空间膜的子体，虽然空间架构有所区别，但构成它们的基本单元是相同的。
不错。
那些看起来晶莹剔透的透明细丝，便是宇宙膜的基本单元。
【规则-空间嵌合体】，这便是人联对它们的称呼。
这些嵌合体的内部，不仅有极其复杂的五维空间结构，还蕴含着各种衍生自超空间膜的各种基础规则。
它们十分坚韧，相应的，由它们编织而成的宇宙膜和超空间膜自然也十分牢靠，常规的物质再怎么锋利也不可能对它们造成任何影响——再锋利的物质，也不可能切碎空间，更不可能湮灭来自超空间膜的基础规则。
除了可以操控规则的创世纪要塞。
创世纪要塞可以从基层瓦解这些【规则-空间嵌合体】中的规则，这对于宇宙膜和超空间膜来说，无疑是致命一击！
也正是这个原因，维和舰队在突入超空间膜内部的时候才会使用到创世纪要塞。
但创世纪要塞并不是拆解宇宙膜和超空间膜的唯一解。
规则－空间嵌合体，顾名思义，除了对其内部的基础规则下手，还可以对其内部的复杂五维空间架构动手。
就像是解开一个复杂程度爆表的鲁班锁，当其内的各种嵌合结构被拆开的时候，宇宙膜和超空间膜也会随之散开。
那些连接在创世纪要塞和反宇宙泡之间的晶莹细丝，便是在创世纪的作用下，从反宇宙的宇宙膜中拆解出来的【规则-空间嵌合体】。
毋庸置疑，它们是编织小宇宙膜的最佳原料。
“还剩最后一片区块，沈立，你得再加快一点动作了。”
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沈立有些杂乱的思绪。
面对同伴的催促，沈立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还要加快？”
“如此仓促，说不定会……”
“这是汪院士和方将军的命令。”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起，另一名操作员迈步走了过来。
他轻轻拍了拍沈立的肩膀：“虽然这个区块是分配给你的任务，但为了加快速度，我还是来帮你一下吧。”
“方将军？”沈立下意识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同时皱着眉头向身旁的同伴发出了询问：“先前不是只有汪院士让我们尽快完成贴膜吗？”
“听说前线压力有点大，虫子的数量太多了，而且还可能有未知的敌人隐藏在虫群中，所以方将军希望创世纪要塞尽快前往前线支援。”
说着，同伴转身坐在他身旁的座位上，伸手打开了全息控制界面。
只是瞥了一眼，同伴脸上便露出了些许惊艳之色：“嚯！这编织的宇宙膜够工整的啊！”
“怪不得你这边的工作这么慢……”
沈立一板一眼道：“话可不能这么说，操作手册里有规定，我只是……”
轰隆！！
话还没说完，伴随着一阵剧烈的抖动从四周传来，刺耳的警报声也在控制室内骤然响起！
“滴——”
沈立忙不迭地闭上嘴，不再和同伴交流，而是将注意力全数放在了身前的全息面板上。
“不好！”
看着全息界面中的变化，沈立脸色彻底变了。
全息界面中，先前不断变化的数字在震动中戛然停止。
不仅仅是数字，就连镜头中那光滑的小宇宙膜也陷入了停止状态。
从创世纪后方不断传来的晶莹“丝线”以极快的速度在镜头前相互交错，形成了一个个看似无序的死结，“丝线”的变化，让先前平整的宇宙膜也在这一刻出现了一道道褶皱。
创世纪要塞，停了。
不仅如此，这个区块的宇宙膜，也报废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轰然坍塌，沈立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怒气：“为什么要塞停下了？”
身旁的同伴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指了指身旁刚刚弹出的全息面板。
沈立压下怒气，顺着同伴手指的方向望去。
一条鲜红色的预警信息映入眼帘。
红得就跟滴血一样。
而预警信息中的内容，也让沈立愣在了原地。
“这……”
不仅仅是沈立，身旁的那名操作员的脸色也变了，他从座位上站起身子，低声喃喃道：“这怎么可能……”
“汪院士……怕不是搞错了吧？”
就在这名操作员懵逼至极，沈立已经动作飞快地在身前的控制台上操作起来。
猩红色全息界面中，那仅有些许曲度的小宇宙膜迅速放大，最终定格在了一片看似没有任何物体的光滑平面上。
紧接着，沈立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调动了安装在创世纪要塞内部、几乎处于闲置状态的信息熵波动检测仪器。
“滴——滴——滴——”
刺耳的警报声再次响起，原本鲜红色的全息界面愈发鲜艳，其上也再次弹出了数条预警信息。
“……出事了。”
沈立艰难咽了口唾沫，脸色有些苍白地看向身旁的同伴：“汪院士说的没错，我们编织的宇宙膜，正在持续不断地释放出污染信息流。”
事故！
这是一场极其严重的事故！！
看到那些检测数据的时候，沈立彻底失了神：“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人联发展到现在，还从来没碰到过这种事……”
和沈立稍有区别，一旁同伴的关注点并不在小宇宙膜和萦绕在其表面的信息污染上。
他目眦欲裂地瞪着鲜红色全息界面中刚刚弹出，被挤到一旁的预警信息：“沈立！！”
“别踏马管小宇宙膜的问题了！”
“那些嵌合体，要撞上来了！！！”
沈立微微一愣，很快便理解了同伴的话语——
为了避免污染信息流对小宇宙内部继续造成损伤，创世纪要塞直接采取了急停方案。
但……
创世纪要塞是停下了，跟在要塞后方的“丝线”并没有直接停下。
原本被创世纪要塞拉得笔直的“丝线”，如今的它们杂乱无章地交错在一起，形成了一张稀疏不定的大网。
前后不过几秒钟时间，这些由“丝线”构筑的晶莹大网便在惯性的作用下朝着突然停止的创世纪要塞包了过去。
看着镜头中朝创世纪要塞包过来的大网，沈立脑海中迅速浮现出了相应的解决措施——对于创世纪要塞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危险的事。
创世纪要塞可以直接破开宇宙膜和超空间膜，自然不可能被这些来自宇宙膜的“丝线”伤害。
因此，沈立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下意识按照过去的经验和记忆中的处理方案，紧急启动了创世纪要塞瓦解规则的功能。
几乎是按下按钮的那一瞬间，尖锐的警报声响彻了整个控制室！！
“警告！！！”
“检测到高强度信息冲击！！！”
“注意！要塞表层装甲控制单元出现逻辑故障！！”
“表层装甲控制单元已离线21％，更正，36％，更正，47％……”
“主脑正在尝试恢复……”
创世纪要塞的主脑声嘶力竭地播报着危机——那张由丝线构筑的大网彻底消散的那一刻，磅礴的信息流从其中喷涌而出，近乎无差别地向四周发起了冲击！
规模达到一光年的创世纪要塞，自然是首当其冲！！
猩红色的光芒映照在沈立有些扭曲的面庞上，显得格外渗人。
完了。
看着全息界面中如同书页一般快速弹出的预警提示，沈立心中瞬间闪过了一个念头。
难道说……这艘创世纪要塞要成为人联有史以来第一艘受外力打击而坠毁的创世纪要塞？
这一刻，沈立只感觉手脚一阵冰凉！
忽然。
“注意。”
“要塞控制权限已被科学院中央主脑接管。”
先前声嘶力竭的电子合成声变得平缓下来，那层出不穷的预警弹窗也以肉眼跟不上的速度迅速消散：“创世纪单元已切换输出方式。”
“信息屏障正在生成中……”
“创世纪要塞输出功率75％，信息屏障已成功生成……”
沈立精神有些恍惚地看着重新回归平静的控制室和控制室内同样茫然无措的一名名操控员，长长地松了口气：
“安，安全了……”
……
与此同时，小宇宙内部。
【使者？！】
【使者大人！你醒醒！！】
看着躺在星空中一动不动的陈梵，那只有百来米的光团猛烈抖动起来，一道道信息飞快地朝着陈梵传去：【使者大人，你可不能死啊！】
【这这这……这可不是我害得，你们可千万别来找我麻烦……】
克拉肯心神慌乱地自言自语着，同时不断扭头朝四周的星空张望着，唯恐下一秒幽灵舰队就出现在他的面前。
“……闭嘴。”
克拉肯身旁，原本准备闭目养神的陈梵眼角轻轻一抽，用刚刚恢复几分的能量传出了一条模糊的信息流：“有这精力嚷嚷，你还不如再给我输点真空零点能呢……”
克拉肯碎碎念的声音戛然而止，那缩水到极致的光团也再次小心翼翼地朝着陈梵蛄蛹而来，似乎在试探陈梵的状态。
“别试了，我还没死。”陈梵眼角再次一抽，“抓紧时间，再抽些零点能出来，不然真要扛不住了……”
【哎哎哎！】
克拉肯先前慌乱的情绪瞬间稳定下来：【没死就好，没死就好……】
一边说着，祂一边从自己几乎干涸的意识体内挤出了一点点真空零点能。
当然，后果自然是那片光团再次缩水了一截。
“呼……”
重新得到能量补充的陈梵脸色稍稍好转，他长长地舒了口气，忍着意识体内的疲惫站了起来：“可算是缓过来一口气，你还真别说，穿越宇宙膜这事儿真不是人干的……”
说着，他瞥了一眼身旁的克拉肯：“话说回来了，你怎么变这么小了？”
“刚回来的时候我还以为认错人了呢。”
克拉肯没有说话，保持着沉默：【……】
或许是察觉到了克拉肯充满怨念的眼神，陈梵讪笑了一声，抬起手摸了摸鼻尖后转移了话题：“话说回来了，这次运气不错，也算是和外头取得了联系。”
【……联系上了？！】
克拉肯心中怨念瞬间消散，祂激动地朝陈梵追问道：【外面怎么样了？人联……还健在吗？你先前说的那什么广播文明又在哪里？】
“……咳！”
陈梵眼神愈发尴尬：“和预想的有点差距。”
“没有广播文明，人联舰队也很安全。”
【？】
克拉肯一脸茫然地看着身前的陈梵：【合着……出事的只有我们？】
“……也可以这么说。”
【？！！】
一番交流后，克拉肯勉强理解了陈梵在宇宙膜外看到的诸多景象。
【奇怪了……都是意识体，为什么你的意识体在外面没有出现溃散呢？】
克拉肯无比困惑地看着陈梵。
听到克拉肯的疑问，陈梵心中一动，脑海中再次回想起了在意识涣散间的莫名感受。
似乎……
和克拉肯不同，那荒无人烟的五维空间，对他而言并不是什么危险的地方？
还有那突然出现的高维共鸣，又和五维空间有着什么关系？
“……谁知道呢？”陈梵打了个哈哈，随口糊弄过去，“或许是天赋异禀吧，你也说了，我可能是第三类生命体。”
【有道理……】
克拉肯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正当祂想继续问些什么的时候，伴随着一股污染信息流迎面扑来，原本严丝合缝的宇宙膜上再次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缝隙。
缝隙外，银白色的科研船周身闪烁着金色的护盾，直直地面对着他。
下一秒，一道经过编译的信息顺着这近乎微不可查的缝隙钻入了小宇宙内。
【这里是TE1571号科研船，呼叫陈梵，收到请回答。】
陈梵心中一动，赶忙控制着一道信息流朝小宇宙外传去——或许是因为宇宙膜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的原因，又或许是创世纪要塞停机的原因，这次传递信息的能量消耗并不大。
【现在小宇宙内情况如何？】
得到陈梵的回应后，汪静很快传来了一条询问的信息。
“问题不大。”陈梵随口扯道，“除了克拉肯的意识体缩水了99.9%，希娜洛文明目前刚刚恢复秩序、内部伤亡情况尚不清楚，调查员星舰的主脑和内部控制单元还处于宕机状态之外……一切都还算正常。”
汪静：【……？】
你踏马管这叫正常？！
ps：祝各位读者大大中秋节快乐！

第506章 降临
随着陈梵的叙述，汪静的震惊逐渐平缓下来。
某种程度上来说，陈梵说的还真没错。
虽然后遗症大了点，但至少所有人和生命体都安然无恙的活着。
以人联和科学院的一贯标准来说……
这事儿还真算得上是正常情况！
“话说回来了，这小宇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另一边，陈梵没有在意汪静信息中透出的震惊意味，自顾自地开口问道：“宇宙膜的表面……为什么会出现这些污染信息流？”
【这个问题……说起来有点复杂。】
等待片刻后，汪静有些犹豫地给出了回答：【我得先跟你解释一下宇宙膜和超空间膜的本质，以及编制宇宙膜的基本原理。】
话音刚落，源源不断的信息流从宇宙膜外传递而来，为身处小宇宙内的陈梵做起了现场科普。
这些看似很基础的信息并不是小小的调查员需要掌握的，甚至，整个人联内部，绝大多数人都不会接触到这方面的信息——宇宙膜和五维超空间膜，对于生活在小小星球上的生命而言，还是太过遥远了。
“规则-空间嵌合体……”
听着汪静对宇宙膜和超空间膜做出的解释，陈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大概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在小宇宙膜的编织过程中，为了让大小宇宙不发生二次融合，创世纪要塞便在宇宙膜结构里加入了特异性结构，也正是这些特异性结构的加入，让原本稳定的规则-空间嵌合体发生了自我崩解。”
“而那些信息流……就是崩解的产物？”
【不错。】
对于陈梵的悟性，汪静表示十分满意：【或许是因为小宇宙引力的原因，又或者是嵌合体本身的特性，这些信息流并没有向宇宙膜外扩散，而是依附在宇宙膜的表面，恰好形成了一个足以覆盖整个小宇宙的屏蔽罩。】
【你先前发出的信息射流，几乎全部被这个屏蔽罩所遮挡。】
汪静继续说着她最新的研究成果：【由于创世纪要塞不断铺设宇宙膜的举动，这个屏蔽罩也会出现相应的位移和形变，你最早发出的信息射流也得以从其中的缝隙中钻出来，但因为屏蔽罩的影响，这些信息射流出现的坐标都出现了极其复杂的无规律偏移现象。】
【正是这个原因，我一直没能追踪到你的信息射流，直到你在小宇宙膜上钻出了一个小孔，突破了那个屏蔽罩的干扰。】
陈梵恍然大悟。
对上了，一切都对上了。
怪不得先前发出的信息射流大部分都流落在小宇宙内部呢！
“那人联过去编织宇宙膜的时候也会出现这样的问题吗？”
他稍加思索，继续追问。
【自然是没有的。】
汪静语气有些欷歔：【人联从来没碰到过这样的事，也正是这个原因，创世纪要塞里的那些操作员都没这方面的意识，也没去检查小宇宙膜表面的信息熵波动。】
陈梵顿时哑然。
敢情，他还成“小白鼠”了？
【另外……其实这事儿我也有不少责任。】
汪静长长地叹了口气：【调查员星舰失联后，为了尽快进入小宇宙内部探查情况，我下令让创世纪要塞加快了宇宙膜铺设速度，谁知道……】
陈梵挑了挑眉毛，脑海中随之浮现出了一套完整的循环。
创世纪要塞贴膜的动作越快，对宇宙膜的刺激就越大，嵌合体的瓦解速度也就越快。
嵌合体瓦解速度越快，污染信息流的逸散速度也越快，小宇宙内部的状况也就越糟糕，双方也越不可能建立联络。
如此一来，汪静也会愈发焦急，她更是会让创世纪要塞继续加快贴膜的动作……
完美闭环了属于是。
“哎！等等！！”
正当陈梵在脑海中推演整套流程的时候，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点灵光：“这……说不通啊！”
“既然宇宙膜结构的崩解会产生污染信息流……”
“那为什么创世纪要塞第一次突破反宇宙膜的时候没碰到这样的情况？！”
陈梵脸色顿时凝重起来：“果然还是有什么东西在干扰吧？”
【那是因为创世纪要塞突破反宇宙膜的时候并没有破坏嵌合体结构。】
汪静翻了个白眼，迅速做出了解答：【创世纪只是破坏了反宇宙膜的整体稳定性，让完整的宇宙膜变成相对散乱的嵌合体结构。】
【就像是一件毛衣，将其拆散成一根根毛线和将毛线分解成毛絮，这两者是有着本质区别的。】
听到这个形象生动的比喻，陈梵豁然明悟。
“那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陈梵沉思片刻：“既然这些污染信息是宇宙膜崩解的产物，那为什么这些污染信息流和高维共鸣中的污染信息几乎完全一致？”
【你说什么？！】
陈梵话音落下的同时，汪静传来的信息明显急促起来：【还有这档子事？】
【这么重要的信息，为什么你先前不说？！！】
“……？”
陈梵愣了愣：“我还以为你知道这事儿呢……”
【我……】
汪静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接爆出了粗口：【我踏马也没接触过广播文明的污染信息流啊！】
【我上哪儿知道去？】
感受着信息中冲天的怨气，陈梵讪笑了一声：“噢……好像是这么回事来着。”
汪静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内心的情绪：【废话少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像我刚才说的。”
“你也知道我能看到信息流的样子，在我看来，小宇宙膜表面的污染信息流和高维广共鸣中夹带的污染信息流，虽然频率和波段有些许差异，但两者其实是同一个东西。”
“所以我一开始怀疑是广播文明打过来了。”陈梵眼底闪烁着后怕之色，“我甚至以为人联舰队已经……”
另一边，听着陈梵的话语，汪静已然陷入了沉思。
【广播文明……】
【难道说这反宇宙泡和广播文明还存在什么关系……】
【可这里到处都是虫子，总不能说这些虫子是广播文明养的吧？】
刚做出猜测，汪静便摇头否认：【不不不，这也对不上啊，照克拉肯的说法，这些虫子应该是侵略者才对……】
忽然！
就在汪静试图搞清楚其中真相的时候，一股近乎狂暴的时空波动从小宇宙膜的缝隙外传来，瞬间便席卷了整个小宇宙。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不仅把守在小宇宙边缘的陈梵和克拉肯吓了一跳，更是把汪静的思绪彻底搅乱了。
“这……发生什么事了？”
就在陈梵开口询问的同一时间，一道信息急匆匆地从小宇宙外传来：【不好！前线出事了！！】
【就在刚才，维和舰队检测到了一股突如其来的强大时空波动。】
【初步判断，这股时空波动来自于反宇宙深处的超大规模黑洞！】
陈梵猛的打了个激灵。
高强度时空波动，超大规模黑洞……
这两个要素放在一起，直接敲响了他心中的警铃。
“啥玩意儿？！”
陈梵忍不住惊呼一声：“不会是那几只虫子跑出来了吧？！”
汪静自然清楚陈梵的意思。
那几只虫子，指的就是【肃正】在节点宇宙碰到的几只超大型星空巨蝎——那些巨蝎从节点宇宙跑到反宇宙之后就没了踪迹，结合那遍布宇宙的巨蝎，不难想象，那几只动辄行星大小的巨蝎必然还隐藏在反宇宙之内。
【有这个可能。】
汪静声音有些凝重：【目前还不清楚具体情况，但保险起见，前线那边要求创世纪要塞尽快归队。】
“那……”
透过宇宙膜的缝隙，陈梵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外界空荡荡的五维空间：“小宇宙这边……”
汪静沉默片刻，似乎是在思量着什么。
【如果真是那几只巨蝎跑出来了，那创世纪要塞可能没精力顾及小宇宙了。】
汪静咬了咬牙，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让维和舰队再等一等！】
【通知创世纪要塞，以最快速度拆除小宇宙膜内的特异性空间结构，直接用反宇宙泡的宇宙膜对其进行包裹覆盖……】
“这……”陈梵神色不安，“这么做，应该会导致大小宇宙二次融合的吧？”
【顾不上这么多了。】
【就算是宇宙膜结构完全一致，宇宙泡之间的融合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当务之急，是把你们……准确地来说，是把你从小宇宙里接出来！】
陈梵不由动容。
没想到，都到这时候了，汪院士还能第一时间顾及到他的性命！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虽然这句话不是很恰当，但听着汪静的话语，陈梵的心中依然升起了一股浓重的感动。
有这样的顶头上司，他何愁没有好出路啊！
“汪院士，您这么做，恐怕不太好吧？”
“前线要紧，还是让创世纪要塞尽快前往前线吧，为了我一个人冒这么大的风险，我实在是……”
【你踏马跟我扯什么犊子呢？】
汪静没好气地打断了陈梵的话语：【赶紧收拾收拾，做好上场的准备。】
“……啊？”
陈梵愣住了：“上场？”
什么上场？
上哪儿的场？
【啊什么啊？】
【鬼知道那几只巨蝎会不会掌握物质信息化技术，万一创世纪要塞应付不了，你小子也得给我干上去。】
汪静语气有些急躁：【我跟你说，不管出了什么事，你尽量给我保住旗舰和创世纪要塞的安全！】
陈梵：“……”
合着把他从小宇宙里救出来是为了让他上战场的啊？！
他眼角不断抽搐地看着眼前宇宙膜上的小小缝隙，心中维系了不到五秒的感动彻底消散。
……
几分钟前。
从数天前就陷入静止状态的中央黑洞终于出现了一点异动。
其内部仿佛出现了什么未知的变化，一阵阵时空波动从黑黢黢的核心处释放出来，向远处扩散而去。
时空波动由弱转强，时空海洋平静的海面上也随之出现了一圈圈逐渐加重的涟漪。
当这阵时空波动强大到极致的那一刻，一个灰色的阴影出现在静止黑洞的事件视界内部。
和庞大的黑洞相比，这灰影就像是一粒灰尘，无比渺小。
但在纯黑的事件视界内，它依然显得十分显眼！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灰影一点点向外延伸，最终贴近了事件视界的边缘。
唰！！！
强大的时空波动掀起了一阵海啸，那灰色的影子也刺出了黑洞的事件视界！
这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出现的景象——理论上来说，就连光都无法从黑洞的事件视界内逃出来，更别说一个有实质的物体了！
但……
这神奇的一幕，依然发生了！
在一阵又一阵的时空海啸中，这灰色的影子无比艰难地挣脱了黑洞的束缚，原本饱满的中央黑洞，在这一刻也像是漏了气一般，出现了一道“小小”的缺口。
一个，两个，三个……
一个个灰影从这个足以轻松容纳常规恒星系的缺口中钻出，紧接着又消失在可见宇宙之中。
当所有灰影都消失的那一刻，这缺了一角的中央黑洞猛地一震，仿佛挣脱了什么束缚，再次开始飞速旋转起来。
旋转间，那缺失的一角逐渐恢复，黑洞也成了起初的模样。
重新回归寂静的星空中，留下了一道渐行渐远、最后彻底逸散的信息波动。
【可惜。】
【差了一点……】
【进化尚未成功，这个宇宙的规则……】
【还是不太适合我族的降临。】
……
另一边。
反宇宙泡内，距离创生之地一万光年的主战场。
由数万艘主力战舰形成的防护网形成了一个隐隐若现的超球体结构，正好将创生之地小宇宙和小宇宙附近的五维隔离带围了起来。
如果说创生之地小宇宙是城池，那小宇宙附近的五维隔离带就是护城河，而主力战舰形成的防护网，便是护城河外准备迎敌的士兵！
万光年规模的暗物质渔网不断在偌大的星空中划过，渔网网眼中则闪烁着一道道湮灭星爆的余晖，磅礴的伽马射线暴此起彼伏地在星空中荡漾，无差别地抹杀着一切没有防护能力的有机生命体。
但……
面对这席卷上万光年星域、声势浩大的剿杀，蝎群虽然有所慌乱，但依然悍不畏死地迎难而上，就像扑火的飞蛾一般，用生命拖延舰队。
“查出来了没有？！”
主力战舰防护网的后方，旗舰要塞指挥中心内，身穿人联军装的方云生正神色急切地向一名军官发出询问：“那道时空波动到底是什么东西引发的？”
“还，还没有……”
军官面露愧色：“我们尝试了所有探测手段，但至今没有在目标星域附近发现任何异常现象。”
听到这话，方云生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这下遭了……”
星际战争中，兵力也好、武器也罢，其实都不是什么至关重要的问题，人联发展至今，以弱对强的战争打过不少次，固然其中有失败的例子，但更多的，是胜利。
这些胜利都有一个最基本的条件，也是星际战争中最关键的一个点。
信息。
包括但不限于敌方的身份、实力、武器装备……
在这些信息中，最为重要的，无疑是敌方的坐标！
在动辄上万光年甚至数十万、数百万光年的战争中，丢失坐标无疑是一件要命的事！！
没了坐标，别说对敌方打击了，就连基本的防守都难！！
从他加入人联远征舰队开始，再到进入人联维和舰队，方云生从来没碰到过这样的事——历来只有敌人无法锁定人联的坐标，哪有人联丢失敌方坐标的道理？！
“我们有理由怀疑，对方已经脱离了反宇宙泡，进入了周围的五维空间。”在方云生的注视下，那名军官补充道，“也只有这样，对方才有可能摆脱我们的侦测。”
“五维空间？”
方云生皱了皱眉头，压下心中的不安：“我们不是有侦测五维空间的手段吗？”
“我记得叫什么……超空间膜极微波动定位法？”
“确实有这个技术，但……那技术是用在超空间膜外天然秩序场中的。”军官苦笑着摊开了双手，“您别忘了，舰队目前在超空间膜内部。”
“受到超空间膜自身的干扰，这项技术的侦查和定位效果已经大打折扣了。”
方云生恍然，抬起手有些懊恼地拍了拍额头。
“该死，我怎么忘了这茬子事……”
在超空间膜内部作战……
放眼整个人联历史，这都算的上是头一遭——在这个反宇宙泡之前，超空间膜内部是公认的荒凉之地，人联甚至连超空间膜对侧的反宇宙都没怎么探索，更不用说是毫无资源的超空间膜内部区域了。
相应的，缺乏相应的技术也就成了必然。
“主脑，通知舰队，保持超球体防守阵型，继续收缩防线！”沉吟片刻后，方云生向主脑下达了命令。
说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再次转头看向另一名坐在座位上的军官：“王志康，创世纪要塞呢？”
“它来了没有？”
被点到名的王志康顿时面露难色：“这……”
“汪院士让我们再抗一抗。”
“小宇宙那边出了点小状况，创世纪要塞得先把陈梵救出来。”
方云生：“？？？”
ps：我勒个去，写稿子写到一半发现楼晃起来了，跑下楼了才知道是地震影响了……

第507章 E12b区块
“再抗一抗？”
方云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尖，一脸匪夷所思地向王志康反问道：“你这话说的是……我们？”
这……
真的是汪院士说出来的话吗？
好歹他们也是一支满编舰队吧？！
先不提舰队里有那么多经过多年培训和锻炼的军官和士兵，单说那多达数万艘的主力战舰，这其中的价值都是难以估量的。
至于陈梵……
方云生曾经调查过，名义上来说，陈梵只是一名隶属于危险科技管理局的调查员。
就算他已经是一名Ⅲ级调查员，就算他的晋升速度稍微有点不正常，可依然改变不了他只是一名调查员的事实——先前，方云生获取到这些基础信息的时候，他心中也曾闪过一丝困惑，毕竟汪静先前对陈梵的态度可不像是对一名普通调查员的模样，只不过当时的他并没有细细深究，只是看在汪静的态度上随手做了一些顺水人情。
当然。
除了陈梵，创生之地小宇宙里还有另外一名Ⅲ级调查员，还有星神卡拉肯和希娜洛文明。
可即便如此，在方云生看来，在战略层面上，陈梵和创生之地小宇宙也远远比不上维和舰队的重要性。
在大战一触即发、形势如此危急的情况下，汪静竟然会选择让舰队抗一抗，转而去救小宇宙中的一名调查员……
“这踏马不是乱弹琴吗？！”
看着王志康点头肯定了自己的反问，方云生的脸色彻底变了：“没有创世纪要塞，万一舰队出现大规模战损，那……”
“舰长，汪院士确实是这么说的。”王志康从自己的坐位上站起身，神色十分无奈，“她还说……”
“还说什么了？”方云生皱紧眉头，“老王我跟你讲，这事儿说什么也没用！”
“就算汪静是科学院的Ⅰ级院士，在这种规模的战争上也不能这么搞！”
“Ⅰ级院士……Ⅰ级院士怎么了？”
“你们真当零是吃干饭的？万一这场战争出了什么岔子，到时候零追查起来，别说汪院士了，估计我们也逃不了关系！”
“老王，你别劝我，这事儿没得谈！”
方云生眼睛一瞪，再次打断了王志康欲言又止的姿态：“把通讯打开，我要亲自跟汪院士通话！”
王志康连连苦笑，但在方云生的注视下，他只能抬起手在身前的全息控制面板上操作起来。
但下一秒，他看着身前毫无反应的全息界面，猛地愣在了原地。
“死……死机了？”
王志康一脸茫然：“旗舰要塞的主脑……也会死机？”
“方舰长，你好。”
正当王志康在那怀疑人生的时候，一道温和的男声突然在指挥中心内响起，紧接着，全息投影的光芒忽然自动汇聚，在方云生的身前形成了一个青年男子的形象。
“……零？！”
看着眼前忽然浮现的人影，方云生脸色顿时变了。
虽然零的本职工作是辅助科学院的各种科研和计算项目，以及兼顾人联内部各级主脑的管理和调度工作，但掌握着人联中央主脑、权限等级仅次于首席院士的零，手中还掌握着人联最大的监管权——无论是科学院还是议会，其实都在零的监管范围内。
毕竟……
理论上来说，和人类相比，本质是人工智能的零，在监管工作中会更加公平公正。
另外，为了防止“一家独大”和一些意外情况的出现，议会和科学院内部其实也分别设立了针对零的监管机构，但这两家监管机构的存在感……
实在太过微弱。
并不是说零的权限太过庞大，而是零过去的行事风格，实在让人没办法挑出毛病来——丫的整天在科学院里鬼混摸鱼，除了一些重大问题，祂压根就不会主动出现。
面对这样一个看不见摸不着、准时上班到点下班的对象，那两家监管机构怎么可能挑的出毛病？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零不做事。
凭借着中央主脑的庞大算力和对各种次级主脑的绝对掌控权，零的监管绝对称得上是滴水不漏。
正因如此，人联内部一直流传着一个说法——零主动现身往往意味着东窗事发。
至少，对于绝大多数机构和单位来说是这样的。
想到这个传言，再想到刚才零出现时和他打招呼的动作，方云生脸色都青了。
“您……您怎么来了？”
“方舰长，有件事我需要和您说一声。”零并不像传言中那般铁面无私，反而和和气气地说道。
“您说，您说……”面对零的注视，方云生有些心虚地连连点头。
就在前一秒，他还在“编排”零呢，鬼知道零有没有听到他说的话……
想来应该是听到了。
只是……零应该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况且现在还是在战争状态，印象里，人联历史上似乎不太有战争过程中临阵换帅的情况吧……
正当方云生在心里胡思乱想的时候，零的声音再次响起。
“考虑到目前反宇宙泡内战局，科学院要求临时调整舰队作战目标。”
临时调整作战目标？
方云生心头猛地一跳，连忙正了正神色：“您说。”
“不惜一切代价，保证调查员陈梵的安全。”零一字一句地说道，“在这个基础上，全面协助调查员陈梵对星空巨蝎和反宇宙泡进行探查工作。”
“……什，什么？”方云生双眼瞪得滚圆，甚至抬起手掏了掏自己的耳朵。
他没听错吧？
确定是保证陈梵的安全，而不是保证汪院士的安全？
而且还要全面协助陈梵的调查工作？
历来都是调查员配合维和舰队的工作，什么时候轮到维和舰队配合调查员的工作了？
这……
倒反天罡？！
“记住，不惜一切代价。”零没有理会方云生的诧异，自顾自地说道，“这是科学院首席院士直接下达的命令。”
“原件已经发送至你的个人终端了，你可以仔细看看。”
“还有，创世纪要塞那边的状况我已经清楚了，汪静院士的操作已经得到了科学院的批准。”零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仍然处于懵逼状态的方云生，“估计三十分钟内创世纪要塞就能完成救援工作，我想，维和舰队不至于连三十分钟都撑不到吧？”
“方舰长？”
“……是！”方云生猛地回过神来，下意识挺直腰板敬了个标准的人联军礼，“保证完成任务！”
零没有继续说话，他扭头扫视了一圈周围全息面板中不断变化的战场数据，轻轻挑了挑眉毛：“我建议你可以往E12b防守区块增派一些星舰，虫群有向那个区域靠拢的趋势，很有可能是对方选择的突破口。”
方云生来不及细想，连忙点头应了下来。
“这事儿闹得，真是麻烦。”组成零的全息影像化为光点缓缓消散，只留下一阵细微的呢喃声在指挥中心内回荡，“说好这段时间是休假的，结果还要我跑来加班……”
沉默。
这一刻，整个指挥中心都陷入了死亡般的沉寂之中。
长达十数秒的沉寂后，方云生轻轻咳嗽一声，小心翼翼地打破了这僵硬的气氛：“零……走了？”
“……好像、似乎是走了。”
一旁，王志康看着眼前从“死机”状态恢复的全息界面，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方舰长，您……还要联系汪静院士吗？”
“联系？”方云生轻轻打了个冷颤，狠狠瞪了一眼王志康，“这踏马还联系个屁！”
“没听到刚才零说的那些话吗？”
说着，他念头一动，飞快地从自己的智能终端上调出了最新的信息。
看着那原件末尾加盖的科学院印章和来自首席院士的特殊印章，方云生再次打了个冷颤。
不是，哥们儿……
这陈梵，到底是什么来头？
汪静对他的态度还勉强可以理解，可科学院那里，又是怎么一回事？
印象里，科学院最顶层的那些院士里，似乎没有姓陈的啊……
“舰长。”
另一边，王志康默默地将先前打开的通讯界面关闭：“零刚才提到的E12b防守区块……”
方云生回过神来，他压下心中对陈梵的诸多疑问，转头看向实时更新的星图。
主力战舰构筑的防护网状态良好，每一艘战舰都按照原定的计划解决着迎面袭来的诸多星空巨蝎。
至于E12b区域……
方云生的目光迅速落在了那片区域。
那是一个不起眼的防守区块，总共由五艘主力战舰组成。
最近的次级旗舰【泰坦母舰】，距离它们足足有三千光年的距离，称得上是防护网的偏远地带。
相应的，E12b区域的防守压力和别的区块比也要小一些——理论上来说应该是这样的。
方云生抬起手轻轻一点，缩略星图瞬间放大，E12b区块的详细防守信息也出现在他的眼前。
看着星图中的信息，方云生的神色顿时凝重起来。
E12b的五艘主力战舰，它们目前的输出功率已经接近了其他区块的水准。
换言之，它们面对的蝎群数量，已经超出了预定水准！
就像零刚才说的。
E12b很有可能是星空巨蝎选定的突破口。
而那些消失在维和舰队探测范围的未知敌人，很有可能也会出现在这个区域！
“该死……”
方云生低声咒骂了一句，转头下达了命令：“通知舰队，尽快往E12b区块调拨战舰！”
“让一艘……不，三艘【泰坦母舰】立即前往E12b区块！！”
……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指挥中心的气氛逐渐凝重起来。
方云生目不转睛地盯着巨大的全息星图。
十多分钟过去，零提到的现象已经有了一点端倪——大量星空巨蝎且战且退，在向防护网发起一次次冲击的同时，悄无声息地向E12b区块转移。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意识到这一点后，方云生脸上轻松的笑容彻底消失，眼底的些许轻视意味也烟消云散。
对手并不是只知道无脑进攻的虫子，它们是真正的高智慧生物。
星图中，E12b区块不断浮现出一个个或明或暗的光点。
星图中那些或明或暗的光点是从四周调拨过去的主力战舰，其中最明亮的那三个光点，便是维和舰队的次级旗舰——规模达到五千公里、和一颗岩质行星差不多大的【泰坦母舰】！
在这些战舰的支援下，防护网非但没有被破坏的迹象，甚至还显得愈发牢靠！
看着星图中的场景，方云生心中不由感到一阵后怕。
好在零提前从一些蛛丝马迹中察觉到了这个问题。
不然……
后果不堪设想啊！
就算舰队后续能补上这个缺口，但仍然会付出不小的代价。
忽然！
“滴——滴——滴——”
正当方云生在那暗自庆幸的时候，刺耳的警报声在安静的指挥中心内骤然炸响！
“注意！”
伴随着一道道鲜红色的预警弹窗在众人眼前浮现，舰载主脑的电子合成声也响了起来：“E12b区块附近宇宙膜侦测到高强度异常波动！”
与此同时，全息星图侧面瞬间弹出了一幅来自【泰坦母舰】的实时影像。
偌大的星空中，密密麻麻的蝎群几乎遮挡了来自深空的所有星光，忽然，那密集的蝎群毫无征兆地向四周散开，露出了一片空荡荡的星空。
一个个若隐若现的灰色阴影在遥远星光构建的背景板中飞速掠过，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庞大起来。
从芝麻大的灰色小点，逐渐变成了小行星，乃至行星的规模！
唰！！
灰色的阴影逐渐褪去，这些不速之客也露出了狰狞的面容。
星空巨蝎！
不，和反宇宙中的星空巨蝎有着明显的区别，两者相比较之下，简直就像是青春版和尊享版的区别！
这几只巨蝎的体型不仅格外庞大，其体表结构也更加复杂、狰狞，它们的背部，甚至生着一对不知用处、形状酷似翅膀的黑色肉翼。
肉翼的形状十分奇怪，并不符合常规的空气动力学，看起来，倒是有点像是用锋锐骨刺和肉膜形成的宽幅三角形天线。
乍一现身，这几只巨蝎便张开足以吞下一颗小型行星的口器，同时扬起自己被强相互作用力装甲覆盖的深黑色三角形肉翼，朝着正前方发出了一道无声的嘶吼。
嘶吼中，那密集的蝎群也纷纷张开口器，发出了呼应的嘶鸣。
虽然无法听到它们的嘶鸣声，也听不懂其中的意思，但方云生仍然可以从那身临其境的全息影像中看出一点——蝎群的气势，在这一刻拔高到了极致。
宣战！
这些星空巨蝎，正在向组成防护网的人联舰队宣战！！
“来了！！”
方云生没有犹豫，他直接从座位上站起身，沉声喝道：“通知舰队，试探性攻击！！”
“旗舰，开始跃迁，准备随时入场支援！！”
……
战舰防护网，E12b区块。
来自旗舰的作战命令刚刚下达，暗物质炮的乌光已然刺穿了这片黯淡的星空！
强烈的时空波动轰然爆发，一个个小型虫洞排成整齐的队列，齐刷刷地出现在每一艘主力战舰的前方。
早已准备好的正反星体和低维碎片，就跟下雨一般，借助虫洞，直接出现在蝎群的正前方，朝密集的蝎群和那几只体型堪比气态巨行星的星空巨蝎狠狠砸去！
先前如同星空绞肉机一般收割蝎群的暗物质渔网，也再一次浮现于这片星空之中！
试探性攻击！
这仅仅只是一次试探性攻击！
在一个个虫洞的帮助下，暗物质渔网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扫帚，飞速划过星空，所经之处，只留下了一团团白茫茫的原子云雾——常规的星空巨蝎，根本无力阻挡这来自人联主力战舰的强势攻击！
但……
这顺畅的“割草”模式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暗物质渔网和正反星体跨越时空，来到超大型巨蝎的身旁时，诡异的现象出现了——这些攻击的飞行速度瞬间慢了下来，就像是有一堵肉眼看不见的墙横在了它们的前方。
这还不是最诡异的！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暗物质渔网和正反星体极其突兀地转过了一个奇特的角度，朝着空无一物的星空飞去，最终在茫茫星海之中相互碰撞，形成了一场惊天的火光。
“信息屏障！！”
看着如此熟悉的场面，刚刚离开跃迁状态、成功抵达E12b区块的方云生神色愈发严肃：“该死的，这些虫子果然掌握了这要命的技术！！”
还没完！
在方云生的注视下，超大型巨蝎的背部三角形肉翼发出一阵阵耀眼的白光。
这奇异的白光并没有遵循光速的上限，刹那间便照亮了方圆数千光年的黯淡星空！
在白光中，旗舰要塞指挥中心内再次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警告！”
“侦测到高强度信息波动！！”
“该死！！”方云生脸色骤然大变，“信息流攻击？这些巨蝎还会这招？！”
在舰载主脑语调高亢的预警声中，一幅崭新的全息界面顿时浮现在方云生的面前。
和方云生预想的不同，那强大的信息熵波动并没有蔓延至人联的战舰防护网，而是均匀地覆盖在蝎群之上。
“这……”方云生愣了愣神，先前悸动的心脏逐渐平缓下来。
这绝对不是什么信息流攻击！
那这又是什么东西？
就在方云生疑惑之际，徐明启有些骇然的高呼声忽然从一旁传来：“放大！”
“主脑，立即放大画面！！”
“再对信息熵波动数值进行可视化处理！”
在徐明启的声音中，全息界面迅速拉近，那跳跃的数字也在这个过程中变成了一个个具象化的图形。
那是一个个密密麻麻的白色光球。
画面中，这些白色光球正均匀地分散在所有常规巨蝎的身周！

第508章 战舰为弹
“这……”
看着全息界面中的画面，方云生不由愣住了。
人联对物质信息理论的认知并不深。
准确地来说，哪怕是现在，这方面的研究工作也才刚刚起步。
就连科学院里都有大量院士搞不清楚其中的原理，更别提人联舰队了。
事实上，要不是方云生率领的这支维和舰队正好赶上了这趟支援任务，估计方云生到现在都不知道还有物质信息理论这档子事呢。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如今的方云生只能勉强看懂那花狸狐哨的信息熵波动数据，并不能很好地理解从信息熵波动数据中衍生出的各种深度信息。
对自己情况有着清醒认知的方云生在短暂的愣神后，直接转头向不远处的徐明启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徐院士，这玩意儿……”
“是什么意思？”
徐明启的表情无比凝重，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
他沉默片刻，最后用不确定的语气给出了回答：“我也不是很确定，但我看着……这似乎有点像是信息护盾。”
“虽然有不少区别，但我记得，当初包围反宇宙泡的信息屏障也是这种表现形式。”
“那些超大型的巨蝎好像通过某种未知的手段，直接将这些信息护盾安在了周围所有巨蝎的身上。”
“所有巨蝎？”方云生微微一愣，很快便明悟了徐院士话语中的意思。
这踏马……
群体护盾？！
闹了半天，合着那几只超大型的星空巨蝎的作用是给蝎群上buff？！！
方云生的脸色瞬间变成了铁青色。
作为信息屏障、亦或者说信息护盾的“亲身体验者”，方云生对信息护盾的了解自然是最深的——以他先前在反宇宙泡之外的经验来看，如果那些常规巨蝎身周都套上了信息护盾，那人联舰队仅有的一点火力优势都会迅速消耗殆尽！
另一边。
在方云生和徐明启的交流中，弥散在星空中的那股奇异白光逐渐消散，浩瀚的星空也再次恢复了先前的深邃和黑暗。
白光迅速收缩，最后回到了被蝎群围绕在中央的那几只超大型巨蝎体表。
这几只巨蝎背部狰狞的三角形肉翼缓缓垂落，无精打采地耷拉在被暗紫色装甲覆盖的背部。
但和先前不同，这对三角形肉翼并没有彻底“熄灭”，恰恰相反，它们仍然发出着极其微弱的黯淡光芒，在暗紫色装甲的映衬下，那奇异的白光中也染上了一抹浅浅的紫意。
浅紫色的光芒自巨蝎身旁缓缓荡漾，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屏障。
下一秒，这几只巨蝎缓缓合上了两对泛着猩红色光芒、足有一个城市大小的眼睛。
似乎，刚才释放白光的举动消耗了它们不少的精力。
至于蝎群……
仅凭肉眼观察，庞大的蝎群似乎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但事实情况显然不像肉眼看到的这般平静。
强烈的时空波动从远处传来，那延伸上万光年的暗物质渔网也在时空海啸的簇拥下重新席卷而来，风风火火地朝那蝎群扫去。
嗡……
先前无往而不利的暗物质渔网，这一次却碰到了挫折——当闪烁着乌光的“渔网”扫过蝎群时，它仿佛受到了什么物体的阻拦，瞬间变得支离破碎起来，原本轰轰烈烈的爆炸火光也转瞬间黯淡下来。
蝎群，没有任何损伤。
战场，也在这一刻安静下来——眼前的场景，深深地震撼着维和舰队内的每一名士兵和军官。
星空巨蝎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那几只大型巨蝎猛地睁开微闭的眼睛，同时张开狰狞的口器，朝着簇拥在身旁的蝎群发出了一道无声的嘶鸣。
哗！！！
时空海洋上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数以万亿计的巨蝎形成的蝎潮，乘着这股时空海啸，顶着那肉眼不可见的信息护盾，向阻挡在正前方的人联舰队发起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合力冲击！！
“出事了！”
方云生脸色铁青，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拥有信息护盾的蝎群，战斗力岂止是翻了一倍！
如果说先前的蝎群凭借着庞大的数量和悍不畏死的进攻风格拥有了超越常规八级文明的战力，那如今的蝎群已然成为了真正的九级文明——即便它们没有掌握规则科技！
这是一场九级文明之间的战争！
意识到这一点后，方云生转头看向同样脸色难看的徐明启：“徐院士……”
“在没有创世纪要塞的情况下，您有办法解决信息护盾吗？”
徐明启眼角轻轻一抽：“……”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Ⅱ级驻军院士，你让他来解决这档子事？！
他有心从科学院摇人，但他也清楚，事发突然，又是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就算是Ⅰ级院士，恐怕也难以在如此复杂的环境中隔空给出恰到好处的方案。
况且……
鲜有人知道，常年在科学院里搞科研的院士和驻守军队的驻军院士还是有不少区别的。
面对方云生的求助目光，徐明启深深地吸了口气，强行让自己静下心来。
原本有些混乱的思维逐渐变得清晰，先前面对宇宙级信息屏障时的诸多处理方案也一一浮上他的心头。
没有创世纪要塞，就无法制造信息射流，自然也没法破除信息护盾——看起来，这似乎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一定有办法的……”
徐明启低声呢喃着，眼神也变得混沌起来。
一秒，两秒，三秒……
忽然！
一个相当冒险，但又有可能发挥奇效的方案在徐明启的脑海中飞速闪过，他的眼神也瞬间清明！
他犹豫片刻，想要再细细斟酌一番。
但看着全息界面中代表蝎群距离的数字不断缩小，徐明启咬了咬牙，直接定下了这个冒险的方案。
在方云生的注视下，他动作飞快地将维和舰队遭遇的情况上报给科学院，同时沉声说道：
“方将军，主力战舰内部基本都配备了低功率版本的创世纪单元。”
“理论上来说，创世纪要塞能做的事，低功率版本的创世纪单元也能办到。”
“只不过，由于功率不足，战舰内部的创世纪单元基本只能对战舰本身产生影响。”
方云生眉头微皱，似是察觉到了徐明启话语中的意思：“你是说……”
“不错。”徐明奇点了点头，“我建议……打近身战。”
近身战？！
方云生心中一惊，神色也变得晦暗起来。
星际战争中，近身战几乎已经被完全舍弃了——随着文明等级的增长，战争的规模和射程也不断增长，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在对方射程超过数万、数十万光年的情况下，贴脸近战已然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不仅如此，星舰近身战的危险性也极高。
拉长距离，面对敌方的攻击星舰或许还有些许反应的时间，但如果是贴脸战斗……
对于拥有超光速打击的文明来说，所有攻击都将是必中的！
“临时更替创世纪单元运行方式。”
徐明启继续说道：“在战舰舰身周围制造类似信息射流的信息薄膜，再加上战舰自身飞行的冲击力，或许可以打破对方的信息屏障。”
“只是……”徐明启稍稍犹豫，“这个方案只是理论上可行，根本没有实际操作过，我担心……”
“担心个鸟！”
方云生咬了咬牙，心中发狠：“就现在这状况，整个人联，估计只有我们Z619维和舰队稍微有点处理经验了。”
“不就是些虫子吗！”
“劳资可是立了军令状的！抄起家伙，干它丫的！！”
……
E12b区块，正面战场。
从暗物质“渔网”失利的那一刻开始，这片横跨数万光年的战场便重新回归了平静。
但在这肉眼可见的平静下，却涌动着一股股的暗流——蝎群已经进入了超光速曲率状态，正以前所未见的速度朝E12b区块的防护网发起冲击。
已经接到旗舰命令的主力战舰也纷纷停下了几乎没有任何作用的远程火炮攻势，转而在防护网区域制造了一个个范围足以涵盖上千光年星域的大规模【时空阱】。
同时，这些主力战舰的内部也飞速进行着相应的调整。
E12b区块之外，则又是另一副景象。
由于那几只大型巨蝎出现在了E12b区块，群体护盾的加持范围也仅仅只有E12b区块附近的星域。
因此，维和舰队的主力战舰正在方云生的命令下，铆足了劲剿杀那些试图支援E12b区块的星空巨蝎
不仅如此，在剿杀的过程中，一部分战舰已然悄无声息地脱离了战场，借着虫洞朝E12b区域支援过去。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这招不仅星空巨蝎会用，方云生自然也会用。
……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通体银白色的旗舰要塞已然抵达了正面战场，方云生坐在指挥位上，神色淡漠地看着舷窗外看似平静的星空。
在他的正前方，湛蓝色的全息界面上正不断闪烁着刺眼的预警信号——摆脱了暗物质渔网和湮灭星爆的打击后，蝎群的行进速度瞬间攀升了数倍。如今，它们已然跨过遥远的星空，在一阵阵的时空海啸中抵达了舰队的正前方。
“来了！”
方云生眼神一动，迅速向周围的一众军官下达了命令：“开启时空阱！输出功率，100％！”
嗡……
平静的星空中骤然掀起一阵混乱的时空乱流，先前飞速行进的蝎群也被迫跌出了超光速曲率状态。
突然受到【时空阱】影响的蝎群也随之出现了一阵混乱。
“好！”
看着眼前的战报，方云生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他没有放过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毫不犹豫地向驻守在E12b节点的所有战舰下达了进攻命令：
“全体都有！冲锋！！”
“【泰坦母舰】，目标大型巨蝎，跃迁准备！”
轰！！！
在方云生的命令下，星空中排列整齐的舰队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它们直接驱动引擎，顶着淡金色的护盾，直愣愣地朝庞大的蝎群冲去！
这一刻，短兵相接！
虽然常规巨蝎的体型最大不过上万米，远远比不过动辄上百公里，甚至上千公里的主力战舰。
但架不住对方量大啊！
凭借着绝对性的数量优势，仅仅只是一个眨眼的时间，还没从混乱中缓过神来的蝎群便化作暗紫色的长龙，将这些迎头赶来的大型战舰彻底吞进了“体内”。
虽然方云生对这样的画面早有预料，但亲眼看着这一幕，他还是感觉心头猛地一颤。
面对被层层包裹的人联战舰，体型不一的巨蝎不约而同地张开狰狞的口器，竭尽全力地发出了它们最强大的攻击——暗物质喷流！
嗡！
主力战舰周围的淡金色护盾骤然金光大放，那些闪烁着乌光的暗物质喷流和汹涌的爆炸火光也尽数被阻挡在金色的舰载护盾之外。
如此操作，自然是有代价的。
看着舰载护盾的数据迅速攀升至警戒值，方云生脸上的肌肉猛地抖动了一下。
他怎么都没想到，堂堂人联舰队竟然会落到被动挨打、不能还手的份上。
“嘟——嘟——”
随着湛蓝色全息界面中不断闪现红芒，刺耳的警报声也在指挥中心内响了起来——那是舰队平均护盾输出功率达到极限的警报。
再这样下去，恐怕那些主力战舰就要被蝎群碾碎了！！
“徐院士！”
方云生眼底罕见地闪过一丝焦急，厉声朝一旁仍在远程调试创世纪单元参数的徐明启喊道：“你那边完成了没有？！”
“……”
徐明启没有回话，他用力抿紧嘴唇，手上的动作也愈发急切。
轰！！
舷窗外，一团火红色的爆炸火光在蝎群内部轰然亮起，全息界面中也闪过了一个血色的数字——1。
面对庞大蝎群的车轮式围攻，已经有一艘主力战舰被击穿了护盾，化作为星空中的飞灰。
战损，在双方刚接触的时候便出现了！
轰！轰！轰！
随着一团团耀眼的火光不断亮起，界面中的血色数字也开始稳步增长至两位数。
“徐！明！启！”
看着即将要向三位数跳转的战损数字，方云生彻底坐不住了。
那是他的兵！他的战舰！
战舰毁了就毁了，可那些士兵和军官，可再也无法复活了！
他神色狰狞，直接从指挥位上站起身来：“开启虫洞，跃迁准备！”
“旗舰准备入场……”
“好了！！”
话音尚未落下，徐明启大喝一声，直接打断了方云生的命令：“创世纪单元参数已经调整完成！”
“快！！”方云生甚至来不及思考，直接向舰载主脑下达了指令，“通知舰队，启动创世纪单元！！”
“除了保留舰载护盾需要的能量，给我把所有的能量都轰进创世纪单元里去！”
……
嗡……
命令下达的那一瞬间，纯净的真空零点能瞬间在舰载主脑的控制下涌入了战舰配备的创世纪单元内部。
在磅礴能源的支撑下，虚无的奇点瞬间出现。
紧接着，伴随着奇点以奇点云的形式开始闪烁，一股奇特的信息扰动流缓缓浮现在战舰的内部。
在创世纪单元的控制下，这股信息流逐渐凝聚，并轻松地穿过了战舰的厚重装甲。
就像是一张由涌动信息流构成的薄膜，它们均匀地覆盖在战舰的舰身上。
当信息流薄膜完成贴合的时候，一直处于被动挨打状态的主力战舰，再一次有了动作！！
整体呈梭形的战舰，在引擎的推动下强行进入了曲率状态，连带着舰体表面的信息流薄膜也以数十万倍光速的超高速度飞行起来！
战舰狠狠地向周围铺天盖地的蝎群冲刺而去！
是，主力战舰上配备的创世纪单元确实不能像创世纪要塞那样制造信息射流。
但战舰本身是可以移动的。
这一刻，上千公里的梭形战舰以自身为骨架，俨然化身成了一颗以数十万倍光速飞行的信息流子弹，狠狠地射向被信息屏障保护的蝎群！
战舰掠过的那一刻，在战舰自身的推动下，舰身外部的信息流薄膜开始与巨蝎周围的信息屏障产生剧烈摩擦和碰撞！
哗！！！
尚未进入正面战场的旗舰要塞内，方云生仿佛听到了一连串玻璃碎裂的清脆声音。
那是信息屏障被主力战舰硬生生撞碎的声音！！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道道冲天而起的爆炸火光从密不透风的蝎群内部亮了起来！
和先前战舰爆炸的火光不同，这一次的火光，来自人联战舰发出的攻击！！

第509章 泰坦母舰和旗舰要塞！
轰！！！
模糊不清的乌光从密集的蝎群内部疾射而出，径直向深邃的星空深处延伸而去。
在这些乌光的末端，是白炽色和淡绿色混杂的爆炸火光——白炽色来自高维暗物质炮引发的能量衰变和爆炸；淡绿色，则是蝎群四散纷飞的内脏和体液。
当然。
在这种层次的爆炸下，那些淡绿色的内脏和体液混合物并没有维系多久，它们很快便化为了一团团迷蒙的粒子雾，并在爆炸的冲击力下缓缓飘向无垠的星空。
火光中，一艘艘战舰顶着灿金色的护盾，直愣愣地朝阻挡在前方的蝎群狠狠撞去，凭借着高强度的护盾和舰身，它们硬生生在蝎群中撞出了一条条宽敞的通道！
“成功了！”
银白色的旗舰要塞内，徐明启看着全息投影中形势骤然得到缓解的正面战场，振臂一挥的同时，也下意识松了口气。
将人联的主力战舰当做驱动信息流的弹药，这操作实在太过粗暴，也就是现在这样的特殊情况，否则，单凭这个提案，他都得进军事法庭走一遭——力的作用是相互的，舰载护盾和强相互作用力装甲也不是无敌的，在战舰向蝎群发起冲撞、战局有所改善的时候，舰队的战损数量也彻底突破了三位数大关。
万幸，这个冒险的举措取得了成功。
“照目前的趋势看，虽然舰队会受到不小的损伤，但我们肯定能撑到创世纪要塞抵达。”
“周遭的蝎群已经被其余区块的舰队彻底拦住了，它们短时间内很难支援E12b区块。”
说着，徐明启在身前的全息界面上输出了一些复杂的数据，按下确认键的同时，舰载主脑便给出了一个运算结果：“综合计算结果显示，我方战损应该在900－1000艘战舰，蝎群战损……”
“超过九成。”
身为舰长的方云生没有第一时间发表自己的看法。
他眼神一动，目光朝蝎群的后方挪去。
那里是大型巨蝎所在的位置——五只规模堪比气态行星的庞大巨蝎整齐地列于星空之中，这带来的震撼感是无比强烈的。
“恐怕没这么简单。”
方云生深深地吸了口气：“徐院士，别忘了，那几只大型巨蝎还没真正动手呢。”
徐明启心中一惊，顺着方云生的目光望去：“难道……除了为蝎群提供信息护盾之外，那几只大型巨蝎还有别的能力？”
“不好说。”
“【泰坦母舰】很快就要到了。”方云生眉眼间透着一股凝重，“这几只巨蝎到底有没有隐藏实力，等会儿一试便知。”
……
蝎群深处。
哗！！
时空波动呼啸而至，三艘规模超过五千公里的【泰坦母舰】，在这股强烈的波动中缓缓显出了身形。
和其他主力战舰一样，【泰坦母舰】的舰身上也流转着一层涌动信息流构成的薄膜，在这层信息流薄膜的影响下，淡金色的舰载护盾也微微闪烁着。
或许是察觉到战局出现变化，又或许是【泰坦母舰】的出现带来了些许威胁感，那五只在星空中闭目养神的大型巨蝎终于睁开了它们的猩红色眼睛。
同时，原本搭拉在背部、宛若小山一样的三角形肉翼再次挺立起来，耀眼的莹白色的光芒从肉翼上逸散而出，就像一条光带一般，萦绕在巨蝎的身周。
吼！
它张开狰狞的口器，向着前方闪烁着金光的泰坦母舰发出了一道无声的嘶吼。
先前，对于那密密麻麻的蝎群，徐明启心中还不觉得什么——无非就是一些长得大一点，侥幸在进化道路上多跑了几百米的虫子罢了。
但现在。
看着来自【泰坦母舰】的拟真度超过99%的全息影像，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心神震颤间发现了一个从未注意到的事实。
这是一只真正意义上的星空巨兽！
一只体长超过十万公里、规模接近气态巨行星的星空巨兽！
在这只星空巨兽的面前，哪怕是直径超过五千公里、堪比行星要塞的泰坦母舰，仿佛也成为了可以随意揉捏的小面团。
“不对劲。”
身旁，方云生的眉心也猛地一跳：“徐院士，我怎么感觉……这巨蝎，似乎和那些蝎群不太一样……”
“我说的不是体型和能力，而是……”
不知道该如何表达的方云生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徐院士，您应该清楚我的意思。”
在最初的惊骇之后，徐明启缓过神来，他仔细端详着全息界面中不断舞动蝎尾的庞然大物，沉默着点了点头。
他大概知道方云生的意思。
和蝎群中的星空巨蝎相比，全息界面中的那五只庞然巨蝎，明显更为灵动。
尤其是……
当它们睁开自己猩红的眼睛，那微微收缩的竖瞳锁定泰坦母舰的时候，这种感觉瞬间变得格外强烈！
就在徐明启隔着全息界面和巨蝎遥遥对视的那一瞬间，他猛地意识到了这些巨蝎的特殊之处。
不是体型，不是能力，更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方面。
而是——
“智慧……”
蝎群中的巨蝎，虽然有基础的智慧，但徐明启只能在它们的眼中看到强烈的破坏欲望。
而这五只大型巨蝎不同。
从它们那微微闪动的猩红色竖瞳中，徐明启看到了一抹浓重的意外和惊讶之色。
这还不是重点。
在意外和惊讶之中，徐明启甚至从巨蝎猩红色的瞳孔中察觉到了些许鄙夷之色。
就像是……
人类看到同样掌握了各种工具的猿猴一样。
虽然猿猴同样掌握了工具，但猿猴终究只是猿猴，工具的样式十分粗糙，甚至使用方式也显得有些别扭。
毋庸置疑，这自然会引来人类的吃惊，但同样的，猿猴这种四不像的风格也会引来人类的嘲笑和鄙夷。
这本是一个十分正常的现象。
只不过……
此时此刻，巨蝎扮演着人类的角色，而人联，则是那只被嘲笑的猿猴。
徐明启猛地打了个冷颤，他被自己脑海中的无端联想吓到了。
“这五只巨蝎……它们有真正的智慧！！”
就在徐明启喊出声的那一刻，那一直停在星空中打量泰坦母舰的五只巨蝎，骤然消失在星空之中！
……
“滴——滴——滴——”
湛蓝色的全息界面骤然变成了鲜红色，刺耳的警报声也随之响起。
“警告！舰载雷达已丢失目标！”
舰载主脑的电子合成声在指挥中心内回荡。
“敌人消失了？”
徐明启没有任何犹豫，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调出了时空波动监测图像。
“什么？！”
看着那稳定波动、没有任何异常的监测图，徐明启的脸色彻底变了：“没有时空波动？！！”
“它们到哪里去了？！”
身旁，虽然方云生无法回答徐明启的问题，但遵循着多年战争的本能，几乎是雷达丢失目标的同一时间，他已经向深入敌后的三艘泰坦母舰下达了命令。
“泰坦！防御！”
“舰载护盾全功率超载！全力防守！！”
叮！！！
命令下达的那一瞬间，黯淡的星空中骤然亮起了三个灿金色的星点——泰坦母舰在这一刻释放出极其耀眼的灿金色光芒，那层近乎蝉翼的淡金色护盾，转瞬间便凝结成了一堵灿金色的厚重“城墙”。
不仅如此，泰坦母舰光滑的舰体表面也出现了一道道粗大的幽蓝色电弧，这些电弧就像是天空中的游龙，徜徉在泰坦母舰的舰身上形成了一条条暗含某种特殊规律的纹路。
那是护盾生成单元进入超载状态的表现！
这种自主控制护盾系统超载的技术，通常只有在战舰遭遇生死危机的时候才会使用，它可以在极快速度提升战舰的防御力，但相应的，它也会对战舰的护盾系统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
更关键的一点，这种超载状态维系不了太长时间！
一秒，两秒，三秒……
“该死……”
旗舰要塞内，方云生脸色铁青地咒骂了一句：“老王！还没找到对方的踪迹吗？！”
“那五只虫子是不是又躲到宇宙泡之外去了？！”
“……目前还不清楚。”再次被点到名字的王志康艰难地给出了回应，“无论是时空波动监测仪器还是超空间膜极微波动测定装置，都没有传来任何异常信号。”
闻言，方云生不再说话，只是默默攥紧了拳头。
忽然！！
“警告！”舰载主脑的电子合成声再次响起，打破了指挥中心的沉寂，和以往稍有区别，这次的电子合成声显得格外急切，“泰坦一号舰附近星域检测到高强度信息熵波动！”
信息熵波动？为什么是信息熵波动？
方云生和指挥中心内的所有军官都愣了愣神。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一抹暗紫色的庞大阴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泰坦一号舰的身旁。
那是……
巨蝎！！！
方云生双眼瞪大了一圈，目眦欲裂地看着全息界面中的场景。
巨蝎微微张开的口器，甲壳表面狰狞的利刺，以及硕大眼瞳中闪烁的猩红色光芒，在高精度全息摄影设备的拍摄下，无比清晰地呈现在指挥中心所有军官的眼前。
他们甚至可以看到巨蝎口器中淡绿色的黏液！
这一瞬间，方云生脑海中忽地闪过了一个疑惑——这只巨蝎……是怎么跑到泰坦一号舰旁的？
很快，他便没有精力再去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
原因无他。
那突兀出现的巨蝎，在众人的目光中猛地扬起了自己长达数万公里的蝎尾！！
被强相互作用力装甲包裹的蝎尾在星空中甩过一个优美的弧度，紧接着，一道道莹白色的光线沿着巨蝎的背甲，从三角形肉翼处延伸而出，最后萦绕在长长的蝎尾之上。
在方云生震颤的目光中，蝎尾猛地绷紧，随后在星空中化作了一道急速甩动的残影——或许是因为那莹白色光芒的原因，和一开始相比，蝎尾的甩动速度明显提升了数个档次！
砸！
表面长满锋锐倒刺的暗紫色蝎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砸在了泰坦一号舰之上！
嗡……
那层闪烁着灿金色光芒的星舰护盾，亮度再次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提升！
刹那的耀眼后，星舰的护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下来！
不仅如此，伴随着刺耳的警报声，一片片爆炸的火光取代了那宛若游龙的电弧，在泰坦母舰的舰身上迸发出来！
护盾过载！！
嗖！
被蝎尾狠狠一抽，规模达到五千公里的泰坦母舰就像是一个皮球，瞬间倒飞出去！
这情况看似危险，但由于舰载护盾并未直接溃散，所以泰坦母舰收到的损伤并不严重——除了护盾生成装置收到了重创外，得益于舰内空间锚定系统，星舰内部甚至感受不到多少震动。
此外，短暂倒飞出去的泰坦母舰也因此得到了一个关键的喘息时间。
哗……
全息界面中，泰坦母舰的腹部舱门自动弹开，一层密密麻麻的银白色物质飞快地从舱门内涌现出来，并朝着舰身表面受损的区域蔓延过去。
自适应修复纳米机械！
银白色物质就像是一张会移动的地毯，所过之处，护盾生成单元过载产生的损伤迅速修复，甚至舰体表面出现的些许焦黑痕迹也消失殆尽！
相应的，那黯淡的星舰护盾也迅速恢复了往昔的明亮！
这一幕场景落到巨蝎的眼中，它猩红色竖瞳中的惊奇意味又加重了一截。
下一秒。
伴随着一股新的信息流在星空中涌现出来，又一只体型不遑多让的巨蝎出现在泰坦一号舰倒飞的路径上。
和第一只巨蝎一样，它的眼中也透着好奇的意味。
它犹豫片刻，也扬起自己的蝎尾，在一阵莹白色的光芒中，再次一尾巴抽在了泰坦一号舰舰身上！
嗖！！
再度遭受重击的泰坦一号舰迅速改变方向，护盾忽闪着朝另一个方向倒飞出去。
第三只，第四只……
伴随着信息流不断涌现，一只只巨蝎接连出现在星空之中，并依次用自己的蝎尾拍击着被护盾包围的泰坦一号舰。
显然，这个打不坏、甚至还能自动修复的“玩具”彻底引起了它们的好奇。
这几只巨蝎甚至还会给泰坦一号舰预留足够的时间，让其完成自我修复！
……
“……”
旗舰要塞内，一片死寂。
堂堂泰坦母舰，竟然被当成了一个玩具！
虽然事出突然，对方也掌握了一种从未见过的移动手段，但如此场景落在方云生等人的眼中，依然是奇耻大辱！
“踏马的，这些该死的虫子……”
方云生铁青着脸，抬起手重重地拍在了身前的控制台上：“通知泰坦二号舰和三号舰，尝试刺穿对方信息屏障，对敌方发起攻击，解救泰坦一号舰！”
他稍加犹豫，最后还是咬了咬牙。
“传令！”
“旗舰进入跃迁状态！”
“准备释放宏电子炸弹！”
命令下达的那一刻，另外两艘尚未受到攻击的泰坦母舰终于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五千公里泰坦母舰被当球踢的场景太过震撼，再加上先前护盾超载的原因，这两艘战舰都下意识进入了全功率的防御状态。
时空波动一闪而逝，两艘泰坦母舰同时消失在星空之中。
进入曲率状态后，它们和蝎群中的主力战舰一样，舰身裹挟着汩汩涌动的信息流，主动朝其中一只星空巨蝎撞去！
巨蝎似乎是察觉到了泰坦母舰的动向，但它并没有在意，只是背部的三角形肉翼散发的莹白色光芒愈发明亮了几分。
轰！！
两艘泰坦母舰不约而同地触碰到了星空巨蝎身周的信息屏障。
两种不同方式运行的信息流，在这一刻剧烈摩擦、碰撞起来！
但……
泰坦母舰释放的信息流终究只是取巧之作。
更何况，和体长十万公里的巨蝎相比，泰坦母舰的能量输出功率始终还是弱了些许。
纵使母舰内部的真空零点能反应堆被榨出了每一分潜力，它也难以突破这层坚韧的信息屏障。
直到……一股崭新的时空波动骤然降临！
波涛汹涌的时空海洋上，极其突兀地产生了一个飞速运行的漩涡，紧接着，一颗通体银白色、规模却远不如泰坦母舰的球形星舰从漩涡中挤了出来。
旗舰，入场！
轰！！！
时空海洋上的漩涡尚未真正消散，一股远超常规黑洞的强大引力波动骤然出现在漩涡的侧面。
那狂暴的引力，直接撕碎了这个刚刚诞生的时空漩涡，周围的星际尘埃，也在这一刻自发地向那枚银白色的球形星舰落去。
在这个过程中，这些星际尘埃出现了极其剧烈的摩擦和碰撞，在极高的温度下，它们开始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
一圈独属于黑洞的金色吸积盘，出现在那不起眼的银白色球形星舰周围！
在即将触碰到球形星舰的时候，吸积盘骤然消失，那璀璨的光芒也仿佛落入了深不见底的深渊之中。
类黑洞！
在球形星舰制造的恐怖引力下，它的周围甚至出现了类似黑洞的极限时空结构！
但银白色的球形星舰却没有因此受到任何影响，它就像是违背了基础的物理规律，悄无声息地悬在这一抹深邃的黑暗中央！

第510章 零点射线和宏电子炸弹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迅速吸引了五只巨蝎的注意力。
堪比黑洞的强大引力突然出现在身旁，任谁都会转头瞥一眼的。
鬼知道那玩意儿是不是朝自己来的？
当然，这个动作的前提是能贴脸硬抗住黑洞级引力。
巨蝎下意识停下了戏弄泰坦一号舰的动作，随后转头看向这股强大引力的源头。
和看到泰坦母舰的状态明显不同，在看到那艘悬在类黑洞时空结构中央的银白色球形星舰时，这五只巨蝎的眼神顿时发生了变化。
其中，为首那只巨蝎的反应最为剧烈。
它背部的三角形肉翼倒竖起来，猩红色竖瞳中的戏谑和好奇意味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骇然和慎重。
似乎……
在这只巨蝎看来，眼前这艘庞大的银白色行星要塞内部蕴藏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
另一边。
旗舰要塞内。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这五只巨蝎会同时放弃对泰坦一号舰的关注，但方云生知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看着巨蝎不再牵制泰坦一号舰，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向其发出了一道命令。
“一号舰！快！”
“趁现在，立即离开主战场！！”
一阵微弱的时空波动在星空中荡漾开来，这艘表面金光黯淡的战舰艰难地驱动引擎，进入了曲率状态，在这个过程中，其舰身表面的自适应纳米机械仍在坚持不懈地修复着因为过载而损坏的护盾生成单元。
当然，和一开始相比，如今的修复速度自然是大不如前。
巨蝎显然察觉到了泰坦一号舰的异动。
其中一只巨蝎的蝎尾轻轻甩动，似乎想要阻止泰坦一号舰的逃脱。
看着眼前的场景，身处旗舰要塞内的方云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如今的泰坦一号舰，可扛不住巨蝎的下一次攻击。
诚然，旗舰可以对那只巨蝎发起攻击，从而打断它的举动。
但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巨蝎似乎运用了某种未知的信息态技术，无论是位移方式，还是蝎尾的甩动速度，都远远超出了方云生的常规认知——等旗舰攻击到对方，恐怕泰坦一号舰也在对方的攻击下彻底报废了。
至于宏电子炸弹……它的释放也需要一定的准备时间。
更关键的一点，这种独属于九级文明、威力强大的武器根本不分敌我！
一旦释放，恐怕泰坦一号舰也逃不出打击范围！
难道……
他真的要眼睁睁看着一艘次级旗舰毁在自己的眼前？！
“这些该死的臭虫……”
方云生咬紧后槽牙，低声咒骂道。
忽然！
就在蝎尾高高扬起的那一刻，异变骤生！
为首的那只巨蝎猛地扭过头，张开口器向那只试图攻击泰坦一号舰的巨蝎发出了一道无声的嘶吼。
在首领的嘶吼声中，那已经挥出残影的蝎尾猛地一顿，静静地悬在了星空中。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而泰坦一号舰，也趁着这个机会成功进入了曲率状态，眨眼间脱离了正面战场。
“这……”
方云生看着那隔着星空相互嘶吼的两只巨蝎，忍不住揉了揉眼睛：“起内哄了？”
“看起来不太像。”
一旁，徐明启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旗舰入场之后，这些巨蝎对我们的态度就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如果说先前只是把泰坦母舰当做某个新奇的小玩具，那现在，它们似乎把我们当成了对等的敌人。”
“与其说是内讧，我觉得这更像是头领让下属集中注意力，把精力都放在我们的身上。”
话音刚落，那转头嘶吼的巨蝎首领便再次扭头，重新将目光投向了静止在星空中的旗舰要塞。
吼！
不仅仅是头领，另外四只巨蝎也张开口器，尽可能鼓起背部的三角形肉翼，隔着深邃的星空向旗舰要塞发出了嘶吼。
嘶吼中，从肉翼上延伸而出的莹白色光芒愈发明亮，同时，它们的口器中也亮起了蓝紫色的光芒。
“真空零点能！”
看着全息界面中迅速飙升的指标和读数，方云生脸色顿时出现了几分变化：“没想到这批巨蝎已经能直接使用真空零点能了……”
从活化暗物质到真空零点能，这是质的飞跃——前者还是八级文明的范畴，而后者，则是九级文明的专属。
“奇怪……”
和方云生的关注点不同，徐明启看着巨蝎的气焰嚣张的动作，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这些巨蝎……似乎很忌惮我们的旗舰要塞？”
“忌惮？”对徐明启的话语，方云生感到十分惊诧，他反问出声，“为什么这么说？”
“你看。”
徐明启抬起手，在全息界面中点了点为首的那只巨蝎头领：“看起来它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但它却迟迟没有发动真正的攻势，而是在观望着我们的举动。”
“再结合先前的行为，很容易就能得到这个结论。”
“可……这有点说不通啊。”
“旗舰要塞的战斗力确实比泰坦母舰强不少，但也没到这地步啊！”
徐明启眉头皱的更紧：“这五只巨蝎……到底在怕什么东西？”
和徐明启相比，方云生的思路就要直接多了。
“管他娘的，既然它怕我们，那直接上去干就完了！”
说着，他瞥了一眼身侧的全息界面。
看着那即将推进至终点的进度条，方云生眼中流露出几分喜色。
“全舰，发起进攻！！”
迎着那五只巨蝎如临大敌的眼神，他大手一挥，下达了最终命令。
……
滴溜溜……
星空中，这颗直径达到一万公里、远远超出中子星极限（翻了下最早的章节，这几章旗舰的规模可能写错了，这里改正一下），理论上不可能存在于星空中的中子星要塞滴溜溜地旋转起来。
周围那远超常规黑洞的磅礴引力也随之旋转起来！
极致的引力，本就是一种最无解的武器。
银白色的旗舰要塞牵动着周围的时空，裹挟着无敌之势狠狠地朝着巨蝎冲撞而去！
旗舰的正式入场，为处于僵持状态的泰坦二号舰和三号舰添上了一份至关重要的力量——极致的引力，加上旗舰要塞表面萦绕的信息流，瞬间把巨蝎头领身周的信息屏障搅得一团糟！
旗舰在星空中短暂停顿了一下，紧接着，某种物体破碎的声音在所有人的耳边响起。
咔嚓！
信息屏障，被硬生生撞碎了！！
嗡……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束直径达到数十公里的深蓝色光柱从泰坦二号舰和三号舰射出，朝着那愤怒嘶吼的巨蝎疾射而去！
那是基于真空零点能打造的零点射线！
和暗物质炮的形式比较相似，只不过将活化暗物质替换为了钝化零点能——与暗物质不同，真空零点能的活性极高，没有外界约束的情况下，它一经出现便会逸散在周围的空间中，因此，泰坦母舰发出的，其实是一种经过钝化处理的真空零点能。
它不仅保留了零点能的超高能级，同时还保留了零点能对物质的侵蚀和辐射效果。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一种“斩草除根”的违禁武器——哪怕只是擦肩而过，真空零点能的强大辐射和侵蚀能力也足以让宇宙中的任何物质失去原有的性质！！
轰！！！
没了信息屏障的干扰，深蓝色的零点射线在星空中一闪而逝，直直地射在了巨蝎的身上。
命中的那一刻，暗紫色的强相互作用力装甲瞬间变成了如海洋般的深蓝色——钝化的真空零点能直接侵入了装甲内部，就算是在强相互作用力下紧密相接、不留一丝缝隙的中子防护层也无法阻挡这种侵蚀！
深蓝色不断向四周蔓延开去，就像是一朵在宇宙中独自盛开的花朵。
但……美丽之下，却是致命的危机。
深蓝色光芒途径之处，暗紫色的强相互作用力装甲逐渐化为了一层灰蓝色的物质，随着巨蝎的挣扎动作，那灰蓝色的物质就像是冷热交替下的玻璃一般骤然爆裂，化作无数灰蓝色的碎屑，消散在星空之中！
既没有惊世骇俗的爆炸，也没有声势浩大的火光。
侵蚀和湮灭，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发生了。
吼！！！
巨蝎头领竭力扭动身躯，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嘶吼。
下一瞬间，伴随着强烈的信息熵波动，白色的荧光从三角形肉翼上延伸而出，围绕着那深蓝色的光芒形成了一个大大的圆圈。
嗡……
还没等深蓝色的钝化零点能蔓延至光圈处，被圈出的那部分强相互作用力装甲已然在那莹白色的光芒下自动消散。
同时消失的，还有装甲下方的一大块血肉！
巨蝎的体表，赫然出现了一个数百公里的巨大伤疤！
没了依附之物，那深蓝色的钝化零点能自然重新落在了星空中。
旗舰要塞内，看着如此场景，徐明启瞳孔迅速放大了一圈——他并不惊讶巨蝎“割肉自救”的操作，事实上，面对钝化零点能的侵蚀，截断污染源是唯一可行的操作，他震惊的，是那道白光的效果！
强相互作用力装甲并不是什么高端技术，哪怕是最坚硬的致密夸克材料，人联都有无数方法来破坏它。
可……
仅仅依靠一道白光、一点信息熵波动就能悄无声息地破坏这种致密材料，这无疑超出了徐明启的认知范畴。
“信息态技术……”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徐明启轻轻打了个冷颤，“这些巨蝎，恐怕已经掌握了相当完善的物质信息化理论！”
这对于目前的维和舰队来说，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啧。”
一旁，方云生忍不住啧了一声，显然，对于零点射线造成的伤害，他并不是很满意。
但问题不大。
在泰坦母舰争取的时间里，宏电子炸弹已然准备就绪。
如果说零点射线是针对性的灭绝武器，那宏电子炸弹，便是广域灭绝打击！
方云生深吸一口气，抬手按下了身前控制台上的实体按键。
“释放宏电子！！”
话音落下，一道扫描光束在方云生身上一扫而过，同时舰载主脑的声音也再次响起：“生物认证已通过，舰长秘钥已完成输入。”
“宏电子释放装置已成功解锁。”
“注意，该操作会录入人联综合档案，并受到科学院和议会的双重监管与审查。”
咚！
偌大的旗舰要塞猛地一震，其核心处的真空零点能反应堆输出功率也瞬间开始飙升。
原本浑圆成一体的旗舰，在震动中缓缓裂开了一条缝隙。
一条跨度超过两千公里的缝隙！！
缝隙中没有任何多余的物体，有的，只是一门口径达到两千公里的巨炮！
这是一门以整个中子星要塞为基座和炮口的巨炮！！
两千公里的口径，这是什么概念？
【盖亚】行星要塞，甚至可以安然无恙地钻进炮口之中！
硕大的炮口并没有刻意调整角度，只是随意地对准了正前方的星域。
亮蓝色的光芒在炮口中迸发而出，那是些许逸散的真空零点能发出的光芒。
光芒逐渐强盛，当其缓缓攀升至顶峰的那一刻，那亮蓝色的光芒骤然熄灭，先前裂开的缝隙，也轻微的震动中迅速合拢。
“宏电子炸弹，已成功释放。”
与此同时，指挥中心内，舰载主脑发出了一声冰冷的提示音。
……
星空一片寂静，就好像刚才那两千公里的巨炮只是出来亮了个相。
但事实……真是如此吗？
在肉眼无法观测的微观世界内，一枚宇宙中随处可见的电子正穿梭在星空之中。
乍一眼看去，这枚电子似乎和别的电子没什么区别。
但当它身形一晃，直接进入曲率状态的时候，这枚电子的特殊性已然彻底显露出来！
电子的质量很小，引发的曲率波动自然极其微弱。
——就连人联，也很难检测到这种程度的曲率波动。
当这枚电子再次出现的时候，它已经来到了其中一只巨蝎的正前方。
它前进的势头猛地一顿。
原本微不可查的电子，在这一刻瞬间膨胀开来！
十一维，十维，九维……
一个个原本蜷曲在电子内部的维度在这一刻通通舒展开来，就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在星空中默默盛开。
整个过程十分迅速，只消耗了一个普朗克时间。
升维过程吸收能量，降维过程释放能量。
这个定律，在这枚电子中也适用。
蜷曲的维度一经展开，便自发地向更稳定的低维跌落，空荡的星空中也开始出现无数异像。
无数虚幻的影子一一浮现，最终凝结成了一个直径足有上千公里的超球体。
从十一维至五维，整整六个维度的跨越，这其中蕴藏的能量是难以估量的，哪怕一个电子的基础能量极其微小，在经过六个维度的指数级增长后，它也膨胀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程度。
这还不是最恐怖的地方。
这枚成功从微观跨越至宏观的电子，此时此刻正散发着一股奇特的震荡波。
这股震荡波以三分之一光速的龟速，极其缓慢地向四周传递而去。
电子、质子、中子……
这些微观粒子在触碰到震荡波的那一刻，蜷缩在粒子内部的维度顿时出现了动荡。
原本从宇宙大爆炸开始就一直稳定的粒子，在这一刻集体暴动了！
每一颗微观粒子都开始向宏观跃迁！！
与此同时。
轰！！
那个在一普朗克时间里忽然出现的超球体，在释放出短暂的震荡波后轰然炸裂！
黯淡的星空中，赫然出现了一颗直径不过千余公里的火球——这爆炸的威力很小，充其量不过只有六级文明的水准。
但别忘了，这只是一颗电子的爆炸。
在它之后……
是亿亿万万颗微观粒子！！
这是一场链式反应！！
其中一只巨蝎的体型开始不断膨胀，就好像其身体内部出现了什么庞大的物体。
刺眼的光芒从其体表的裂缝中迸发出来！
下一秒。
轰！！！
一道足以照亮整个超星系团的爆炸火光冲天而起，那倒霉的巨蝎也被这团火球彻底吞没！
不得不承认，巨蝎的反应很快。
在第一枚宏电子炸弹展开维度的那一刻，巨蝎头领身周白光闪过，其庞大的身形已然消失在星空之中。
在头领身后，又有两只巨蝎依靠着那特殊的位移方式远远逃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至于剩余的两只巨蝎……
不用想，自然是成为了这场惊天爆炸的燃料。
爆炸的冲击力在星空中席卷而过，彻底撕碎了周围的蝎群——一部分尸骸化作了燃料，但更多的尸骸，则是被爆炸的冲击力吹向更远的星空！
在消耗完这片星域的所有微观粒子后，这场看似永无止境的爆炸终究还是落下了帷幕。
但爆炸余波仍在向远处扩散，不难预见，以爆炸为原点，方圆数百万乃至数千万光年的星空都将被这场爆炸的余波所席卷。
如果这个宇宙存在别的生命，光是这一枚宏电子炸弹，就足以解决亿万生命！
这还是在物质稀疏的真空中引爆的，爆炸源，充其量就是两只大型巨蝎和一些小蝎的尸骸。
如果是在物质稠密的星域……
这一枚宏电子炸弹，甚至足以摧毁小半个宇宙！
“结束了？”
旗舰要塞内，方云生猛地深吸了一口气，脸颊两侧也浮现出了一抹因为激动而浮现的红晕——这玩意儿的威力太过巨大，通常都是用在宇宙灭绝战役中的，即便是他，也没亲眼见过这东西爆炸的模样。
“早知道这玩意儿这么狠，我XX就不该忍着，直接XX的干XX的一炮就完事了……”
“恐怕没这么简单。”一旁，徐明启打断了方云生有些亢奋的碎碎念。
他抬手指了指一旁的信息熵波动数据。
“信息波动虽然有所减弱，但并没有消失。”
“那些虫子……”
“恐怕还没有死透！”

第511章 巨蝎的反击
徐明启的话音刚落，全息界面中已然出现了异样。
那根不断上下浮动、代表着信息熵波动的曲线，在一阵警告意味的红芒闪烁中拔地而起，径直向全息界面的顶部冲去！！
眨眼间，这条曲线便在徐明启和方云生的注视下突破了警戒阈值，甚至直接刺破了那象征着检测上限的最高刻度。
同一时间，曲线图旁浮现出了一串复杂的坐标数据，那是信息熵波动出现的位置。
看着那串复杂的坐标，方云生瞬间瞪大了双眼。
那踏马分明是旗舰要塞的坐标！
这股信息流，是朝着旗舰来的！！
“全舰！”
联想到先前巨蝎消失和出现时的异常信息流，方云生的表情顿时扭曲起来，他厉声嘶吼着下达了指令：“紧急规避！”
“护盾紧急超载！！”
嗡！！！
舰载主脑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
伴随着一股强烈的震动感从脚下的甲板处传来，紧接着，舷窗外的星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起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
一道暗紫色的庞大阴影在旗舰要塞身旁的星空中迅速浮现出来。
阴影的最前端，是四个闪烁着猩红色光芒的光点。
那是巨蝎的四只眼珠。
硕大的眼球在指挥中心的舷窗外快速划过，其中的忿怒和嗜血意味更是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所有人的面前——冷不丁遭受如此重创，巨蝎自然不可能善罢甘休！
它就像是一条从深海迅速上浮的抹香鲸，浮出海面的那一刻，宽大的鲸尾也重重地落在了海面上。
巨蝎也是如此。
体型比旗舰要塞庞大数倍的巨蝎尚未彻底现出身形，那数万公里的蝎尾便在星空中高高扬起，呼啸着朝滴溜溜转动的旗舰狠狠砸来！！
说时迟，那时快。
伴随着旗舰表面闪过一道道游龙般的电弧，先前淡金色的护盾顿时金光大放！
铛！！！
蝎尾划过周围扭曲的时空，砸在舰载护盾上的那一刻，一层层涟漪在灿金色的护盾上荡漾开来。
挡住了！
舰身周围的时空波动也在这一刻达到了极致，在时空达到极致的扭曲中，浑圆的旗舰骤然消失在可见宇宙之中，并摆脱了巨蝎发起的第二次攻击。
……
短暂的等待后，距离巨蝎上百亿公里的星空中，平静的时空海洋上突兀地出现了四个规模相异的漩涡。
银白色的旗舰要塞，从个头最大的时空漩涡中缓缓浮现出来。
其后方，三艘泰坦母舰也从较小的漩涡中挤了出来——经过工程舰的补给和自适应纳米机械的修复，泰坦一号舰已经基本恢复了战斗力。
“竟然还有三只……”
旗舰要塞内，方云生神态有些阴沉：“没想到一发宏电子炸弹只解决了两只巨蝎……”
“话不能这么说。”
徐明启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宏电子炸弹的爆炸威力虽大，但它的扩散速度实在太过缓慢，这是它最大的弊端。”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理论上来说，宏电子炸弹在使用的时候通常会制造超大规模的时空阱和封锁带，但……这套方法对这些巨蝎派不上用场，它们根本不依靠空间技术进行移动。”
方云生心情稍缓，沉吟着点了点头：“照你这么说，能一次性解决两只巨蝎已经算是意外之喜了。”
“我估计，对方应该没有碰到过这种武器，所以才能取得如此好的效果。”
说着，徐明启突然皱起了眉头：“嘶……”
“等等，这好像有点说不通啊。”
“能掌握物质信息化科技，却对宏电子炸弹一无所知……”
“按理来说，不应该出现这样的情况啊……”
“管它丫的！”方云生看着舷窗外三只不再抱团的巨蝎，冷哼一声，“既然宏电子炸弹有用，那就接着用宏电子炸弹炸它丫的。”
“反正这个宇宙里没有任何智慧生命，劳资也不用担心被议会那帮吃饱了没事干的人审查！”
说着，方云生再次在身前的控制面板上按下了制备宏电子炸弹的指令——宏电子炸弹的稳定性极差，再加上其能轻松引发其余微观粒子的宏观化，所以每一枚宏电子炸弹都需要临时制造，否则……整个旗舰要塞就是一枚特大号、随时会原地起爆的超级炸弹。
听着方云生带着些许不满意味的话语，徐明启眼中不由露出些许苦笑。
确实，理论上来说，议会确实只负责人联内部事宜，但智慧生物的数量和种群多了，总归会衍生出一些莫名其妙的思潮——大规模灭绝武器的使用，难免会伤及无辜，而且是天文数字的无辜生命，因此，总会有一些反对的声音。
虽然这些声音很难干扰到科学院和人联军队的对外策略，但总归会惹人心烦。
“放心。”徐明启看着全息界面中的巨蝎，随口安慰道，“这次事件比较严重，涉及到敌对九级文明的存在，估计轮不到议会那边插嘴。”
方云生沉默着点了点头，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了身前的全息星图中。
在两人的交谈间，那三只巨蝎也重新有了动静——凭借着对时空波动敏锐感官，巨蝎迅速完成了对旗舰要塞的定位。
“滴——滴——”
刺耳的警报声再次响起，信息熵波动数值也开始再度攀升。
“来了！”
方云生神色一凛，瞥了一眼即将完成制造的宏电子炸弹，他再次抬手伸向了控制台上的实体按键：“准备释放第二枚宏电子炸弹！”
轰隆隆……
强烈的震动感再次传来，先前那道跨度超过两千公里的裂缝也重新出现在旗舰要塞的表面。
另一边。
三只巨蝎悄无声息地跨过百亿公里的星空，再次出现在旗舰要塞的正前方。
看着巨蝎出现的位置，方云生下意识皱紧了眉头：不知为什么，这一次，巨蝎并没有直接对旗舰要塞动手，而是选择“降落”在了距离要塞三十万公里的星域。
对于人联而言，三十万公里，其实已经算得上是贴脸近战了，但对于缺乏远距离攻击手段的巨蝎而言，三十万公里仍然是一个不近的距离——这个距离，就算巨蝎把自己的蝎尾抡冒烟了，也不可能对旗舰要塞造成一丝一毫的伤害。
下一秒。
还没等方云生想明白其中的原因，异常情况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虽然巨蝎重新现身，但指挥中心内的预警声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那代表着信息熵波动的曲线也没有回落，始终高高地悬在检测上限的刻度处，甚至形成了一条彻底横在高位的直线。
与此同时，三只巨蝎同时扬起了背部的三角形肉翼。
它们尽可能地张开这对肉翼，一道道蓝紫色的能量脉冲从它们的胸腔中涌出，朝着那宽大的肉翼飞速涌去。
紧接着，惨淡的苍白色光芒从肉翼中蔓延而出，逐渐萦绕在巨蝎暗紫色的身体表面，并朝着四周的星空一点点延伸出去。
“警告！！”
指挥中心内，舰载主脑的预警声始终没有停歇：“侦测到高强度信息波动！警告……”
“遭了！！”
没等方云生反应过来，一旁的徐明启已经变了脸色：“是信息流攻击！！”
“它们换攻击方式了！！”
信息流攻击！！
方云生猛地打了个寒颤，他来不及思考，厉声高喊：“快！！”
“主脑，立即提高创世纪单元输出功率……”
话音尚未落下，那苍白色的光芒轰然爆发！
徐明启瞳孔瞬间放大，舷窗外的深邃星空清晰地映照在他深黑色的瞳孔中。
那原本深邃黑暗的星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被这奇异的光芒染成了危险的苍白色。
来不及了。
徐明启脑海中忽地闪过这个念头。
对方发起信息流攻击的速度，太快了！！
下一瞬间。
当那奇异的白光蔓延至旗舰要塞附近的时候，强烈的眩晕感毫无征兆地涌上徐明启的大脑！
嗡！！！
一刹那！
他的脑海中瞬间涌入了无数复杂且难以言喻的信息。
这些繁琐的信息混杂在一起，就好像有无数人在他耳边呢喃着。
噗通。
徐明启身子一软，直接半跪在地上。
他痛苦地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耳朵，试图阻挡这琐碎嘈杂的声音，但……
无济于事。
一秒，两秒……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鼻腔和眼角处流出，飞快地滴落在干净的甲板上，印出了一抹鲜红。
血。
徐明琪精神恍惚地抬起手擦拭了一下仍从鼻腔中汩汩涌出的热流，发现这血迹根本擦不完后，他索性放弃了擦拭，转而费力地扭头朝一旁望去。
一名名军官栽倒在自己的座位上，他们紧闭双眼，生死未卜。
身为舰长的方云生自然也是如此。
他大脑一片空白，动作机械地仰头望去。
噼啪！噼啪！！
灯光闪烁。
耀眼的电火花在指挥中心的控制台上不断迸射而出，湛蓝色的全息界面也像是老式的电视机一样，上面布满了扭动的雪花纹路，舰载主脑更是用无比卡顿的声音声嘶力竭地播报着旗舰目前的状况。
“注……意，要塞C区……严重逻辑错误。”
“宏电子……无效化……”
“警告……修复……失败……”
“泰坦……失去联络。”
面对这宛若末世的场面，徐明启精神愈发恍惚。
但……
或许是因为信息流攻击临近结束的原因，又或许是习惯了这种感觉，此时此刻，徐明启感觉脑海中的嗡鸣声减弱了许多。
他艰难地仰起头，朝一旁的巨大舷窗望去，试图观察外界的状况。
只是一眼，他便愣在了原地。
舷窗外，三艘泰坦母舰的光芒已然彻底熄灭，无论是金色的护盾，还是泰坦母舰舷窗内的灯光，都陷入黯淡之中。
这三艘五千公里规模的刺激期间，此时就像是三块巨大的废铁，悄无声息地飘荡在星空之中。
更远处。
巨蝎猩红色的眼眸肉眼可见地黯淡下来，原本散发着莹白色光芒的三角形肉翼也彻底耷拉在了暗紫色的背甲上。
显然，这一发信息流攻击给它们带来了不小的负担。
但和泰坦母舰以及旗舰要塞不同。
它们，并没有失去战斗力！
在徐明启恍惚的眼神中，庞大的巨蝎忽然消失在星空之中。
等它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然出现在泰坦二号舰的身旁。
轰隆！！
蝎尾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狠狠地刺入了由致密夸克材料打造的装甲内部——没了舰载护盾，舰体的防御力已然大打折扣。
咔嚓！
虽然真空无法传声，但看着那拦腰截断的舰体，徐明启感觉自己的耳边依然响起了那清脆响亮的断裂声。
在舱内气压的鼓动下，无数碎屑从断裂的舰体内部喷洒而出，眨眼间飘洒在空荡荡的星空之间。
就像是细碎的冰晶，在逐渐收敛的莹白色光芒下熠熠生辉。
徐明启嘴唇轻轻颤动了一番，满是血痕的面庞上露出了似哭似笑的表情。
完了。
纵然有诸多心理准备，但从未有过相关作战经验的他们，依然还是远远低估了信息流武器的杀伤力。
维和舰队，恐怕……
“嗤……”
忽然，卡顿的电子合成声变了个声调。
伴随着信号干扰的哧哧声，一个熟悉的女声在指挥中心内响起：
“创世纪要塞……已脱离本宇宙泡……”
“嗤……立即……手动重启舰载主脑……”
“为创世纪要塞提供远程打击引导！”
在持续不断的嗡嗡耳鸣声中，徐明启艰难地辨认出了舰内广播的内容。
还没完！
徐明启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间变得明亮起来！
虽然旗舰和次级旗舰遭受前所未有的重创，但……
创世纪要塞，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艰难地从冰冷的甲板上站起身来，而后踉踉跄跄地朝方云生的方向走去——强制重启舰载主脑，只有舰长身前的主控制台才有相应权限。
信息流冲击的后遗症尚未消散。
在丧失平衡感的情况下，徐明启每走一步都显得十分艰难。
好在这段距离并不算远。
在磕碰了数次后，徐明启成功来到了那主控制台前。
他凭借着脑海中的些许记忆，有些粗鲁地打开了主控台上的一个机械式隐藏暗格，然后颤抖着手拨开了暗格中的插销，并用力旋转着遮盖鲜红色按键的透明罩子——为了避免手贱误操作，这种纯机械式的按键必然有防呆设计。
“该，该死的……”
“这踏马到底是谁设计的重启按键！”
“他娘的……”徐明启喘着粗气，用力将旋转下来的透明罩子扔到了一旁：“等，等劳资回科学院了，非得、非得把这破设计给改了……”
一边吐槽，他一边咬了咬牙，用最后一丝力气按下了暗格内鲜红色的机械式按键。
咚。
指挥中心内的灯光猛地一暗，布满雪花的全息界面也尽数消散殆尽，那哧哧作响的舰内广播也戛然而止。
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微弱的火光从舷窗外传入，映照在黯淡的指挥中心内。
那是泰坦二号舰爆炸的余晖。
也是Z619维和舰队成立以来，唯一一艘在战场上坠毁的泰坦母舰。
但它并不是最后一艘。
一号舰和三号舰紧跟其后，在另外两只巨蝎的攻击下，先后化为了两团灿烂的火球。
唰！
灯光重新亮起，驱散了指挥中心内的黑暗，一幅幅全息界面也随之亮起。
“逻辑故障已成功排除。”
“舰载护盾已重构完成。”
一道金光在舷窗外亮起，重构完成的舰载护盾再次将整艘旗舰要塞包裹起来。
“检测到大量人员伤亡，检测到舰长身体状况异常，最高控制权限已顺位移交至徐明启院士。”
“……”重新瘫坐在冰冷甲板上的徐明启缓了口气，轻声下达了指令，“主脑，启动远程打击引导。”
“发起舰队广播。”
“所有战舰，停止一切攻击行为，全力防守，全功率运行创世纪单元，运行代码：003。”
“收到。”
“远程打击引导程序正在启动……”
听着冰冷的电子合成声在安静的指挥中心内回荡，徐明启倚靠在主控制台旁，有些疲惫地将目光挪向了一旁的舷窗。
鬼知道他是怎么从那场信息流冲击中扛过来！
舷窗外的金光愈发耀眼，那是舰载护盾运行功率攀升至极点的模样。
金光外，三只巨蝎已经悄无声息逼近了几近宕机的旗舰要塞，它们同时扬起了在金光照射下闪烁着寒芒的蝎尾。
“引导成功。”
电子合成声愈发冰冷，甚至隐隐透出了一股肃杀的气息：“规则打击倒计时：3，2，1……”
哗！！！
当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刻，当那三条蝎尾狠狠砸下、即将触碰到舰载护盾的那一刻，一股无形的波动从宇宙泡外传来。
它悄无声息地穿过坚韧的宇宙膜，并将其再次烧灼出了一个巨大的坑洞。
它从五维传入四维、三维……
最终，这股奇异的波动将这片星空彻底笼罩在内！
弥散在这片星空中亘古不变的规则，在一个普朗克时间的尺度内，悄然出现了变化！

第512章 热寂
如此声势浩大的规则变化，毋庸置疑，必然会导致一场史无前例的宇宙奇观——以旗舰要塞为原点，方圆一万光年内的星域，在这一刻彻底暴动了！！
首先是光速常量，一个宇宙中最关键的常数。
它几乎可以影响宇宙的方方面面，大到天体、小到尘埃，无一不受它的干扰。
就在这股奇异波动笼罩星空的那一刻，这从宇宙诞生以来从未发生过变化的参数出现了些许异常。
它就像是喝了假酒一般，毫无征兆地开始忽上忽下地跳动。
时而加快至百万、乃至千万公里每秒，时而又减速至数百米、甚至数十米每秒。
忽快忽慢的光速弥散在星空之中，形成了一个个大小各异、形状也在不断变化的异光速区块。
在快光速区块内，光速甚至已经远远超过了三十万千米每秒，这直接改变了精细结构常数，也就是电磁相互作用力的强度。
准确地来说，是大大减小了电磁相互作用力。
这无疑是一场灾难。
从微观上来看，原子和份子已然无法维系自身的存在，自发地解体为更细碎的微观粒子。
而从宏观上来看，原本紧密结合的物质，毫无征兆、悄无声息地开始逸散。
远处，尚未被宏电子炸弹余波冲击到的星空中。
无数巨蝎汇聚在一起，试图对那突然停止攻势、一动不动悬停在星空中的主力战舰发起新一轮的攻势。
忽然。
当那奇异的波动降临、这片星域的光速常量骤然加快的那一刻，蝎群前冲的势头猛地一顿。
一团团细密的雾气在巨蝎的身周浮现，同时，那暗紫色的强相互作用力装甲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瓦解——光速的增加，让强相互作用力也发生了减弱，那由致密中子形成的装甲自然也无法维系原有的状态。
吼！！
巨蝎猩红色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痛苦，它下意识扭动着自己的身子，试图挽救它赖以生存的致密装甲。
但……
当它扭动身躯的那一瞬间，由硅碳原子相互结合而成的特殊肌体也发生了自我崩解。
哗！！！
不过眨眼的功夫，这只体长超过万米的庞大巨蝎便化作一蓬缓缓扩散的粒子雾，弥散在星空之中。
蝎群的遭遇只是这场奇观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更多的奇异景象，还是发生在一些侥幸存活的恒星和行星之上。
行星不用多说，在宇宙的尺度上，那动辄上千上万公里的庞然大物其实和巨蝎没什么两样，光速加快的那一刻，它们也迅速化为了无数迷蒙的粒子雾。
只有恒星和质量更加庞大的天体，才是这场演出的主角——
恒星和行星不同，它们其实是一个恰到好处的平衡体。
重力和内部核心的压力相互平衡，让这场能够持续百亿年的核聚变得以维系。
当规则改变的那一刻，原本暗红色的红矮星骤然明亮，一度超过了常规恒星的亮度，至于常规的主序星，更是朝着巨星和超巨星的方向变化！
它们愈发明亮的同时，自转速度也在不断加快。
在质量没有发生变化的前提下，这种变化无疑打破了恒星内部维系了无数年的平衡。
于是……
超新星爆发出现了。
当蝎群和行星化为一片齑粉的时候，来自恒星的演出开始了！
轰！轰！！轰！！！
随着高光速区块的飞速移动，星空中接连不断地亮起足以照亮整个星系群的爆炸火光！
至于低光速区块……
那里面的场景和高光速区块截然相反。
光速的降低，大幅增加了强相互作用力和电磁相互作用力，无论是蝎群还是天体，在这一刻都自发性地向内部坍缩，一个个异常迷你的中子星出现在星空之中。
在引力的作用下，这些中子星相互结合，最终形成了一个个零散在星空中的低光速黑洞！
这些低光速黑洞运行在星空之中，当它们触碰到高光速区块的时候，便会迅速解体，先前吞噬的物质和能量也会在一瞬间爆发出来——这威势，甚至比超新星爆发还要强大数倍！
但……
创世纪要塞从宇宙泡之外发起的规则打击，绝不可能仅限于光速常量这个单一的变量。
在光速变化的同时，一个看似微不足道，实则为宇宙基础的规律也出现了变化。
圆周率。
它从一串无理数开始不断增长，朝着一个临近的整数靠近。
最终，在那来自宇宙泡之外的奇异波动下，它成功变成了4。
圆形，在这一刻变成了正方形。
不，准确地来说，在这一刻，这片星域中已经没有了往昔圆的概念。
这规律的变化，对于宇宙中的宏观和微观物体同样是灾难级的打击——巨蝎体内圆滑的器官顿时出现了一个个锋锐的棱角，还没等波动的光速将它们笼罩在内，它们便被身体内“长”出的棱角刺破了内脏。
至于更宏观的场面……
行星和恒星原本球形和椭球形的外观也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方方正正的棱角，但这种形状大幅破坏了星体的平衡性。
毋庸置疑，它更进一步地加剧了满天星爆的剧烈程度。
圆周率和光速的改变，说白了，其实都是依托外物才得以呈现的——如果没有微观粒子、没有宏观星体，这些变化其实并不会对宇宙本身造成什么影响。
但是！
当那股奇异波动发展到极致的时候，一个宇宙最底层的规律被悄无声息地改写了。
空无一物的星空中，一团耀眼的火光凭空出现，不过眨眼的时间，这团火光的能级便从微不可查的火苗飙升至远超超新星爆发的程度。
但就在下一秒。
这团刺眼的火光毫无征兆地熄灭，星空中的温度也从亿万摄氏度瞬间降至-273.14摄氏度。
距离绝对零度，仅有半步之遥。
先前弥散在星空中强大至极的能量，在这一瞬间尽数消散！
能量守恒被打破了！
这方圆一万光年的星域中，即便是雷打不动的能量守恒定律，也在这一刻出现了坍塌！！
当然，这仅仅只是发生在一万光年星域内的现象。
来自狄拉克之海的真空零点能就像是决堤的水库一样，近乎疯狂地倒灌至这小小的星域之内。
强烈的光和热瞬间充斥着这一万光年的星域，纵然光速、圆周率等一系列基础规律都发生着波动式的改变，但依然没有让这片星域的最终结局发生任何变化。
短短几分钟时间，这一万光年星域中的熵值急剧膨胀，星域内的物质也在规则急速变化间从有序转向无序。
热寂，发生了。
一切的有效能量全数转化为了热能，就连光子，也在这一刻彻底熄灭。
这一万光年的星域，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一片没有能量流动的寂灭空间。
理论上来说，没有任何物质和生命能存在于这片寂灭空间内。
蝎群不行，那三只庞大的巨蝎，更不行。
但……
当这片一万光年的宇宙熄灭的那一刻，数万个灿金色的荧光在这漆黑深邃的寂灭空间中悄悄亮了起来。
那是维和舰队的主力战舰。
舰载护盾的灿金色光芒彻底隔绝了周围陷入热寂的宇宙，而星舰内部的创世纪单元，在执行了“003”命令后，将舰身的各项规则牢牢锁死在了最初的模样。
……
“规则打击已结束。”
“创世纪要塞正在进行最后收束，请耐心等待。”
冰冷的电子合成声在指挥中心内响起，刺激着徐明启尚未复原的脆弱神经。
他用力喘了两口气，艰难地站起身，一步步挪到了舷窗旁，并朝舷窗外望去。
看着那一片漆黑，甚至看不到丁点星光的寂灭空间，徐明启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片星域，死了。
就算创世纪要塞现在结束规则打击，就算这里的规则重新回归正常，这片星空，也彻底废了。
虽然人联至今没搞清楚这看似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真空零点能的真正来源，但人联仍然确定了一点。
那就是真空零点能的提取，是有代价的。
当一个宇宙的真空零点能消耗过度时，宇宙就会重新陷入坍缩，并彻底消失在超空间膜上。
同理，当宇宙泡里的一片空间消耗了大量真空零点能后……
这片空间同样也会陷入“坍缩”。
届时，无论是曲率航行，还是虫洞跃迁，都无法在这片死去的空间中正常运行。
相应的，这里也会成为高等文明真正的禁区。
舷窗外的深邃漆黑逐渐淡去，点点星光从远处的星空散射而来，再次照亮了这片正在失去活性的星空。
轻微的移动声从一旁传来，打断了徐明启的沉思。
那是舰载机器人搬运舰内人员发出的动静——在信息流打击中，尚未彻底苏醒的舰内人员正在被一一送去医疗舱治疗。
忽然。
“去……去！”
含糊不清的声音从后方的主控制台传来，紧接着，便是一阵叮铃哐啷的碰撞声：“劳资……劳资没事！”
“只，只不过是有点头晕，你个铁皮疙瘩……”
“莫挨劳资！”
听着那熟悉的声音，徐明启眼中不由流露出几分惊诧，他转身朝主控制台望去：“方将军？”
“嘿……”
看着面色苍白地站在舷窗旁的徐明启，方云生咧了咧嘴：“徐院士，没想到你丫的还活着呢！”
徐明启脸色一滞，刚刚组织好的关心话语顿时堵在了喉咙口。
“……”
神踏马还活着！
不是他吹，按照先前的状况来看，就算是旗舰要塞上的人都死完了，他都不一定死！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方云生并没有在意自己刚才说的话，他扭头打量了一圈，脸色稍惊，“那些巨蝎……”
“我们遭到了信息流攻击。”
徐明启耸了耸肩，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身旁的舷窗：“幸好创世纪要塞及时赶到，但那三艘泰坦母舰……”
“还是坠毁了。”
方云生面色一沉，眼中闪过了一丝哀痛。
一下子就折损了三艘次级旗舰！
这在他的舰队生涯中还是头一遭碰到这样的情况，别说他了，恐怕整个人联舰队也很少出现这种程度的战损。
由此也能看出那些巨蝎的实力有多么恐怖！
“这是……热寂了？”
方云生压下心中的哀痛，顺着徐明启手指的方向望去，眼中惊讶之色更重：“这次创世纪要塞是动真格的？”
“是啊。”徐明启点头肯定，“至于那三只巨蝎……应该是死了吧。”
“我想象不到有什么生物能在这样的打击下活下来。”
方云生干笑了一声。
“是啊……”
“都干出热寂了，要是还能存活下来，那也太踏马……”
话还没说完。
“滴——滴——滴——”
刺耳的警报声在指挥中心内骤然响起：“警告！侦测到高强度信息波动！”
伴随着电子合成声，一则信息熵波动的比对结果在湛蓝色的全息界面上弹了出来。
【相似度：99.9％】
看着全息界面中弹出的信息，方云生沉默片刻，艰难地补全了自己尚未说完的话语：
“……邪门了。”
……
在舰载主脑的控制下，旗舰要塞的跃迁引擎发出了一阵阵隆隆的轰鸣声——高强度规则打击的后遗症终于显现出来。
虽然热寂刚刚结束，但这片星空的坍缩和萎靡已经开始了。
曲率航行也好，高维跃迁也罢，在这一刻，任何基于空间技术的航行方式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阻碍。
好在坍缩程度尚不严重。
在加大输出功率后，通体闪烁着灿金色光芒的旗舰要塞和主力战舰成功挣脱出了这片空间泥沼。
刚离开这片星域，一个最不希望见到的场景便出现在徐明启和方云生的眼前。
巨蝎首领，五只巨蝎中体格最健壮的那一只巨蝎，也在一阵逐渐强烈的信息熵波动中显出了身形。
虽然和先前相比，这只巨蝎明显收到了不小的创伤——暗紫色的外层装甲几乎全数剥离，断裂的肌腱和骨架赤裸裸地暴露在星空之中，淡绿色的体液从其中汩汩涌出，最后在其自身的引力下凝成一颗颗“露珠”，依附在它的体表。
可即便如此，它依然还活着。
它轻轻眨动着仅剩的一只猩红色眼珠，其中充斥着仇恨、愤怒……
以及惶恐之色。
“该死的臭虫……”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巨蝎如此，方云生自然也是如此。
他咬紧牙关，从牙缝中挤出了一丝声音：“这玩意儿……到底怎么活下来的？！”
愤怒至极的声音中，同样潜藏着些许惊慌。
创世纪要塞都杀不死的生物！
从人联诞生以来，这可是独一份！！
“我也不清楚……”
徐明启神色凝重，按下了全息界面中的通讯按键：“它……”
“到底是什么来头？”

第513章 免疫攻击？
“什么？还有一只巨蝎活着？”
通讯界面很快就接通了，其中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小徐，你搁这儿跟我开玩笑呢？”
“别说硅碳基的生命体了，什么生物能在热寂中存活下来？”
“汪院士……”
徐明启死死地盯着那只身体残破不堪的星空巨蝎：“我也很希望这是一个玩笑，但……”
他轻轻咽了口唾沫，抬起手在身前的全息界面上按动了一下，将旗舰要塞拍摄到的画面转接到了通讯频道内：“事实就是如此。”
看着星空中那样貌狰狞、身躯残破的巨蝎，汪静质疑的声音戛然而止。
沉默片刻后，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沉声反问：“对方也掌握了规则技术？”
“……问题就出在这里。”
全息界面中，巨蝎的身体正在快速修复，虽然其体表的暗紫色装甲并没有复原的痕迹，但其肌腱组织上的伤痕却在迅速复原，那些淡绿色体液的渗出速度也在飞速降低。
看着这个画面，徐明启心中骇然愈发浓郁：“截至目前，对方并没有展现出任何与规则科技有关的能力。”
“而且……”
“从它的伤势来看，我甚至怀疑它是靠着自己的身体硬抗住这场规则打击的。”
“这怎么可能……”汪静的语气也变得惊悚起来，“一个硅碳结合的生命体，怎么可能承受住规则打击？！”
徐明启没有多做辩解。
汪静的质疑确实没问题。
不仅仅是汪静，要不是那只巨蝎就在距离旗舰要塞不到百亿公里的星空中恢复身体，要不是他亲身经历了这一切，他也不相信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人联发展至今，无论是实践、还是理论，真正能抵御规则武器打击的，只有与之同等级的规则类科技——这也是为什么在创世纪要塞打击前，徐明启要求所有战舰停止进攻，转而全功率运行创世纪单元的原因。
一旦没有创世纪单元的规则锁定，就算是人联的战舰也会在规则波动下灰飞烟灭！
“继续攻击！”
看着画面中迅速恢复的巨蝎，汪静神色凝重，再次向徐明启下达了命令：“向对方发射宏电子炸弹。”
“创世纪要塞也会配合你们，再次对其展开针对性的打击。”
……
黯淡的星空中，巨蝎神色痛苦地挣扎着。
光速、圆周率以及能量守恒定律的改变，几乎给它造成了致命伤。
好在它的反应足够快，不然……
它扭过头，瞥了一眼身旁看似稍微有些黯淡的星空，眼底闪过了一丝忌惮之色。
那片星空……
已经死了。
巨蝎心中忽地闪过了这个念头，眼底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丝丝厌恶。
彻底“死亡”的星空，就算是它们，也不会将其看成是可利用的资源，更不会为了这种死星域大动干戈。
如此想着，巨蝎扬起头颅，用尽力气地发出了一道只有同族才能听到的嘶吼。
一秒，十秒……
时间一点点流逝，星空中却没有传来任何回应的信息。
【那两个废物，竟然都没抗住这轮攻击，明明我刚才提醒它们了……】
巨蝎低声咒骂了一句，再次细细感受了一下。
【没想到那些残次品也……】
像是回忆起了刚才那一幕惊天动地的场面，巨蝎独眼中刚刚隐去的惊恐重新浮现出来。
它扭过头，朝着看似空无一物的星空望去。
视线的尽头，有一个芝麻粒大小的灿金色光点。
看着那个光点，巨蝎的身子猛地颤抖了一下，那模糊不清的信息流再次萦绕在它的身边。
【规则武器……】
【这肯定是规则武器！！】
【没想到，这个文明已经发展到了这个程度……】
【求援！得尽快向主文明发出求援信息！！】
巨蝎轻轻晃动着早已断裂的蝎尾，低声呢喃着：【或许只有这样的文明，才能真正满足我族的需求……】
忽然。
一阵极其微弱的时空波动从视线尽头的灿金色光点处传来，打断了巨蝎的思绪。
【该死！】
巨蝎发出一声尖利的嘶鸣，背部只剩一小半的三角形肉翼迅速张开，并艰难地发出些许微弱的光芒：【又来？！！】
……
在汪静的命令下，方云生再次按下了主控台上操控宏电子炸弹的按键。
嗖！
当真空零点能反应堆的功率攀升至顶点的那一刻，一枚经过改造的电子瞬间冲出宽敞的炮口，朝着百亿公里外的巨蝎打去。
“宏电子炸弹已成功发射！”
舰载主脑的声音在指挥中心内响起，全息界面中也浮现出了一条清晰、且快速移动的路径图——这枚经过改造的宏电子将会借助短途跃迁技术，直接跨过百亿公里的星空，并直接命中巨蝎，并对本就虚弱不堪的巨蝎再次造成致命的伤害。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
但实际上……
宏电子炸弹发射的那一刻，先前还在星空中“养伤”的巨蝎瞬间做出了反应。
那残缺肉翼上发出的光芒，在高精度观测设备的探测下，无比清晰地映照在方云生和徐明启的眼前。
“坏了！”
徐明启脸色顿时变了：“它能察觉到宏电子炸弹的时空波动？！”
宏电子炸弹之所以杀伤力大，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它的发射过程相当隐蔽——人联都难以检测到这种武器的发射过程，试想一下，当你发现问题的时候，宏电子已经在你的头顶完成了高维展开，甚至完成了对周围微观粒子的同化作用……
这杀伤力，可不是开玩笑的。
可一旦这种武器被观测到，它的威胁直接就减少了一半有余。
尤其是针对这些掌握了未知移动手段的大型巨蝎——对方完全可以在宏电子抵达前逃离这片星域！
“快！！”
和徐明启相比，刚刚从信息流打击中勉强恢复过来的方云生反应更为迅速：“全体舰队，舰炮全开，对目标所在星域发起饱和式打击！！”
“绝对不能让它逃掉！！”
轰！！！
命令下达的那一瞬间，乌光和深蓝色光芒交相辉映，顿时将这片星空映照成了灰蓝色——这是暗物质炮和零点射线相互交错的场景。
这还没完。
一枚枚内部搭载了人造奇点的导弹从主力战舰和旗舰要塞的发射井倾巢而出，在一阵阵时空波动中，呼啸着向正前方尚未离开的巨蝎冲去！
百亿公里的距离看似遥远。
但对于这些搭载了跃迁功能的武器来说，不过是眨眼间就能跨过的距离。
几乎是下一秒，无穷无尽的炮火光芒在巨蝎所在的星域亮起，在耀眼的爆炸火光中，一个虚幻的宏电子空泡迅速膨胀，并将整个星空映照成了亮白色。
“……打中了吗？”
徐明启眼神微动，低声呢喃道。
方云生没有第一时间给出回答，只是神色凝重地注视着身前的全息界面。
“不好说。”
方云胜犹豫着摇了摇头：“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在诸多炮火抵达的那一瞬间，虽然巨蝎的身影仍在那片星域之中，但其背部残缺肉翼的光芒也达到了极致。”
徐明启脸色一沉。
按照过去的经验，那对狰狞的肉翼就是巨蝎操控信息流的器官，如果其光芒达到极致，那这只巨蝎，很有可能依靠信息流完成了那种神出鬼没的位移手段。
这场爆炸来的快，去的也快——得益于先前那场狂轰滥炸，这片星空已经变得极其纯净，别说宏观物质了，就连基础微粒都很难见到。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大多数文明梦寐以求的高纯度真空实验环境。
乌光和深蓝色光芒率先消散，宏电子产生的空泡也逐渐消失在星空中，目标星域中的画面，再次无比清晰地出现在两人的眼前。
“这……”
看着眼前的场景，方云生直接愣在了原地。
巨蝎并没有离开，它依然停留在原地，不仅如此，它的坐标位置都没有发生任何形式的变动！
这本该是一件好事，毕竟这意味着所有的攻击都成功命中了敌方。
可……
画面中，巨蝎的身体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刚才那场由数万艘战舰发起的饱和式轰炸，似乎没有对它造成任何影响！
“这这这，这怎么可能？”
方云生下意识后退半步，结结巴巴地说道。
和先前硬抗创世纪要塞规则打击相比，眼前这一幕显然更让他感到惊讶——前者，巨蝎还受到了相当重的损伤，但后者，就连附着在巨蝎体表的淡绿色体液都没有出现任何变动！！
“进攻！！”
方云生的语气有些急促：“继续攻击！！”
“主脑，继续制备宏电子！！！”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来自旗舰要塞的暗物质炮和零点射线再次划过星空，朝着巨蝎激射而去。
这一次，没有其他主力战舰的干扰，也没有宏电子炸弹的遮挡。
一切的一切，都无比清晰地呈现在方云生和徐明启的眼前。
巨蝎没有丝毫动静，依然静静地悬在星空之中，就好像没有看到这威力惊人的攻击，又好像是……
根本不在意旗舰要塞发出的攻势。
唰！
乌光和深蓝色的光束从一个微型虫洞中钻出，直接朝着巨蝎脸上糊去。
指挥中心内，方云生和徐明启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
就在两道威力足以摧毁恒星的光束接触到巨蝎的那一秒，指挥中心内齐刷刷地响起了方云生和徐明启的惊呼声。
准确地来说，是整支维和舰队内，所有战舰内都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原因无他。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两道光束并没有产生任何实质的效果，没有爆炸，也没有钝化零点能特有的侵蚀和辐射效应，它们，就直愣愣地从庞大的巨蝎身上穿了过去，并朝着深邃的星空无限延伸。
“……没打中？”
方云生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开什么玩笑？！”
先不说巨蝎的体型足足有一个气态巨行星那么大，就算它的体型只有几厘米、几微米，人联的技术也足以在数百、数万乃至数亿光年外精准命中对方——人联主宇宙内的环宇宙粒子加速器，可是绵延了数万亿光年都没有丝毫误差的存在！
方云生话音刚落，舰载主脑忙不迭地调出了相应的发射记录。
记录中，两道光束与巨蝎的坐标形成了完美的重合。
换言之。
打中了，但没产生相应的效果。
用一个相当奇幻的说法——对方，直接免疫了旗舰要塞和主力战舰发出的攻击！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方云生眼底终于流露出了些许慌乱。
这情况，实在是太邪门了！
自他加入人联舰队以来，就从没碰到过这么邪门的情况！
“艹，这踏马的……”
方云生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到底是什么鬼玩意儿！！”
恐惧影响的并不仅仅只有方云生。
事实上，在那两道光束轻飘飘穿过巨蝎身体的那一刻，淡淡的恐慌已然席卷了整支维和舰队。
对未知的恐惧，是烙印在所有生物体内的本能。
但面对恐惧的第一反应，却是因人而异——对于维和舰队的舰员来说，这淡淡的恐惧意味反而挑动了众人本就有些脆弱的神经。
轰！轰！！轰！！！
铺天盖地的炮火，就跟不要钱一样朝着巨蝎所在的星域倾泻而去！
……
另一边。
反宇宙泡之外。
双棱锥型的创世纪要塞表面晃眼的光芒逐渐黯淡，刚才那一发从宇宙泡外发起的高强度规则打击消耗了相当大的能量——光速和圆周率的改变相对来说还算简单，能量守恒定律的更改实在太过艰难。
TE1571科研船就像是一粒芝麻，静静地悬停在创世纪要塞旁。
而在科研船的旁边，一艘刚刚完成重启的土黄色调查员星舰正悄无声息地进行着修复工作。
星舰驾驶室内，灯光明亮。
陈梵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右手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智能终端：“喂，还活着吗？”
“吱个声？”
“……”短暂的沉默后，一道弱弱的电子合成声从忽然亮起的智能终端处传来，“吱……”
陈梵脑子一抽，试探性地说道：“亮个灯看看？”
“……本机说了多少遍了，本机不是手电筒！”
电子合成声忽然激烈起来，但下一秒，一道明亮的光束赫然出现在陈梵的身旁。
陈梵点了点头，长长地松了口气。
舒服了。
还是原来的味道。
“检查完了，看来没出什么大问题。”陈梵抬头看向全息通讯界面中的汪静，龇牙笑道，“谢谢您。”
通讯界面内，汪静动了动嘴唇，欲言又止。
“不是……”
最终，她还是没忍住：“你……就是这么检查智能终端的？”
“不然呢？”
陈梵一脸诧异：“这玩意儿还有什么特殊的说法吗？”
说着，他低头看向正在自动设置参数的智能终端。
“别看本机，本机现在忙着呢，这该死的信息污染，本机内部存放的文档都损坏了不少，还好本机开通了云端备份，不然这次怕是真要成人工智障了。”电子合成声再次响起，“实在不行本机给你下个X大师，你自己跑个分看看呢？”
陈梵：“……”
神他妈X大师！
这玩意儿还能给智能终端跑分？！
“等等……”陈梵压下心中吐槽的念头，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一个问题，“云端备份？你什么时候有的这功能，我怎么不知道？”
壹瞬间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电子合成声也变得含胡起来：“本机……本机自己开通的……”
“免费的？”
“……不，不是。”
陈梵眼角再次一抽，心里也生出了一个糟糕的念头：“多少信用点？”
“不贵……真不贵……”壹的声音愈发微弱。
“先别扯了！”
正当陈梵准备和壹好好算账的时候，汪静的声音忽然从通讯界面中传来，打断了陈梵和壹的话语。
先前还笑眯眯的她，此时的表情已然变得无比严肃：“出事了！”
“有一只巨蝎抗住了创世纪要塞的规则打击。”
“？！！”
陈梵愣了愣神，下意识扭头看向汪静，一度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
啥玩意儿，创世纪要塞都不管用？
下一秒，身前的全息界面中已然出现了一片陌生的空旷星空，其中，赫然呈现着一只身体残缺的巨蝎。
“创世纪要塞已经重新开始预热。”汪静神色凝重，“维和舰队也会再次对这只巨蝎发起攻击，希望他们可以尽快解决……”
话音尚未落下，全息界面中，乌光和深蓝色光束划过星空，径直从巨蝎的身上穿了过去。
至于那只巨蝎，就像是没有受到任何打击一样，依然旁若无人地悬停在星空之中。
“这……这是！！”
陈梵倒吸一口凉气，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一脸震撼地朝身旁的红石三人望去。
和陈梵一样，红石三人的脸上也写满了震惊和骇然。
事实上，不仅仅是陈梵等人，全息通讯界面中的汪静也愣在了原地。
众人相互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出了一个词：
“幽灵舰队？？！”

第514章 1普朗克时间
不错。
或许维和舰队会对眼前这种奇异的场景感到惊骇和恐慌，但陈梵等人并不会这样。
早有经验的陈梵一行人，在看到这奇异场景的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曾经见过的幽灵舰队。
记忆里，那残破不堪、晃荡在宇宙里的幽灵舰队同样不受任何外物的打击和干扰。
别说能量武器和实体动能武器了，就算是调查员星舰卯足了劲撞向它们，也不会对它们产生丁点影响。
不仅如此，幽灵舰队还不受除可见光以外任何观测手段的探测！
相比之下，巨蝎的情况甚至要正常多了——
至少这些巨蝎还能被各种探测仪器检测到，无论是引力波还是各种乱七八糟的探测手段，都证明它们“存在”于这片星空中。
“这些巨蝎竟然掌握了幽灵舰队的技术……”
陈梵眼中写满疑惑，低声呢喃：“它们和幽灵舰队……”
话刚说到一半，陈梵便意识到了问题。
如果先前的诸多猜想没有出问题，幽灵舰队是未来的希娜洛文明，那这项技术的源头，恐怕并不是幽灵舰队，而是……
眼前的巨蝎。
“不对，应该说……”
“幽灵舰队和这些巨蝎又有什么关系？”
呢喃的同时，陈梵脑海中再度浮现出克拉肯得到的预言。
这一刻，那跨越三亿一千万的布局，似乎在他眼前揭开了一个小小的角落——幽灵舰队，不仅为希娜洛文明指了一条活路，更是为希娜洛文明指明了日后发展的方向！
另一边。
和陈梵的反应稍有区别。
全息通讯界面中，汪静的关注点并不在幽灵舰队和巨蝎的关系上，而是技术本身。
在最初的震惊后，她的脸色迅速变得难看起来。
原因无他。
在汪静看来，有了幽灵舰队这个参照物，巨蝎免疫攻击的手段其实已经呼之欲出了。
“……时间科技。”
汪静神色惨淡，颇有一种道心崩塌的感觉。
倒也正常。
如果说物质信息化技术还处于人联的认知范畴内，那时间科技就彻底超出人联的认知了——前者，人联科学院内早就有了相关的研究，只不过迟迟没有拿出成果，后者……
丫的完全就是想象中产物。
别说想象了，绝大多数院士甚至连想都不敢想！
时间！这可是时间啊！！
操控时间，这和真正的神灵又有什么区别？
而这样的技术，竟然被一群虫子掌握了！！
虽然汪静知道，虫子只是表象，对方应该是远比人类高级的高智慧生物，但……理性上的认知，并不能影响感性上的情绪，这一刻，汪静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出现了崩塌。
“怪不得这些巨蝎能克服事件视界内的时间流速问题，怪不得它们能从黑洞里钻出来……”
汪静脸色惨白，用旁人难以察觉的声音碎碎念着。
听着通讯频道中传出的细碎声线，陈梵先是愣了愣神，随即表情也凝重起来。
虽然他对时间科技并不了解，但并不妨碍他凭常识做出一个十分简单粗暴的判断。
这玩意儿绝对不是什么好惹的善茬——从汪静的反应就能看出一二了。
“汪院士……”
陈梵心情有些忐忑：“人联……没有办法解决它吗？”
“解决它？”
汪静有气无力地笑了笑，像是在嘲讽陈梵的不自量力：“它不解决我们都算好的了。”
“结束了，都结束了。”
“我们和对方的差距，恐怕比一些八级文明和人联的差距还要大！”
陈梵眼角猛地一抽，下意识给出了质疑：“有你说的这么夸张吗……”
“废话！”
汪静翻了个白眼，重新将目光投向全息界面中一动不动的巨蝎：“时间！那可是时间科技！！”
“不说别的，单单是减缓部份区域的时间流速……”
或许是察觉到了陈梵的不解，汪静声音顿了顿，再次补充道：“比如，暂时降低真空零点反应堆的时间流速，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陈梵微微愣神：“……能源输出匮乏？”
“没这么简单。”
汪静连连摇头：“真空零点反应堆是一套极其精细的结构。”
“不，准确地来说，人联的战舰都是一套十分精细的结构，反应堆区域的时间流速出现下降，首当其冲的自然是能源输出功率的降低，甚至会导致能源输出临时中断的现象。”
“紧接着，舰载主脑宕机、创世纪单元紧急停推、各种大威力武器在炮膛内爆炸……”
“总之！”汪静深吸一口气，给出了一个结论，“理论上来说，只要对方动一个念头，咱们的所有星舰都会在几秒钟时间里化为一团烟火。”
“嘶……”
陈梵下意识倒抽了一口凉气。
照汪静这说法，踏马的还玩个屁，直接点了得了。
但……事情真的有这么糟糕吗？
为什么他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呢？
陈梵皱起眉头，重新将目光投向充斥着各式各样炮火的全息界面，以及……屹立在炮火内、一动不动当王八的巨蝎。
忽然。
就像是闪电划破厚重的云层，陈梵有些混沌的脑海中也骤然浮现出了一道灵光：“汪院士，你说……”
“这巨蝎要真像你说的这么牛逼，为什么它站着挨打不还手呢？”
话还没说完，通讯界面中的汪静已经愣住了。
或许是因为时间科技给她带来的冲击太过巨大，先前她竟然一直没有意识到这个堪称基础的问题。
“还有它身上的伤势……”陈梵的声音继续传来，“如果这时间科技真是万能的，那这些巨蝎根本不可能受伤，更不可能死在舰队和创世纪要塞的攻势下，不是吗？”
汪静脸上的错愕之色愈发浓郁。
在陈梵的提醒下，她脑海中陷入僵滞的思绪终于开始运转起来：“所以你的意思是……”
“巨蝎掌握的时间科技并不完善，它们只是初步涉猎这项技术。”陈梵摊开双手，直截了当地给出了答案，“不仅如此，这项技术应该有相当大的限制，或者说是破绽。”
“……”
汪静重重地呼出一口浊气：“我明白了……”
“先搞清楚对方规避伤害的方式，然后再尝试找到它的漏洞。”
说着，她伸手按下了已经闪烁着数次的通讯提示按键。
这是来自科学院的通讯——从巨蝎展现出那不受外界攻击影响的神奇特性后，科学院就向这位身处最前线的Ⅰ级院士发来了紧急通讯。
……
与此同时。
反宇宙泡内，正面战场。
方云生看着那迎着无尽炮火一动不动的巨蝎，狠狠咬紧了后槽牙。
蔑视！
这是赤裸裸、无声的蔑视！
从人联创建泛宇宙联合体以来，他从未经历过这样的感受！！
“舰长。”
徐明启急促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汪院士已经和科学院联系上了，正在研究巨蝎的情况！”
听到这话，方云生下意识眼前一亮，但很快就重新恢复了先前不安的心态。
在过往的作战行动中，只要科学院正式介入，一般都会得到相当快速且妥善的解决。
但这一次……谁知道呢？
不是他不相信科学院，而是这一次的对手，实在太过邪门！
徐明启犹豫片刻，轻声补充道：“汪院士怀疑，巨蝎可能掌握了某种时间科技，从而规避了舰队的打击。”
“时间？”方云生愣了愣，下意识反问道，“怎么做到的？”
“目前还不清楚，但汪院士认为……这种技术存在破绽，目前研究的方向也是寻找这个破绽。”
“破绽？”
方云生抬起头，再次看了看全息界面中被炮火覆盖的巨蝎和被彻底点亮的宇宙，一脸匪夷所思：“汪院士管这个……叫破绽？”
“额……”
徐明启讪笑一声：“汪院士的意思是……咱们现在还能站在这里正常聊天，其实就是巨蝎最大的破绽。”
方云生：“……”
这话他接不了。
他抬起双手，用力搓了搓有些僵硬的面庞：“那汪院士有说现在要怎么办吗？”
“说了说了！”
自觉心虚的徐明启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了几分。
“怎么说？”
“用最简单的话来说……”徐明启抬手遥遥指向满是爆炸火光的星空，“炸它丫的！”
“千万别省弹药。”
在方云生错愕的眼神中，徐明启再次补充了一句：“敌不动，我不动。”
“别这么看我，汪院士就是这么说的。”
“……别省弹药？你认真的？”
见到徐明启再次点头，方云生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不知该如何形容的表情。
“……牛逼。”
他发誓，这绝对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命令。
长时间全力轰炸……
就算是执行大规模文明灭绝任务的时候，他也没听到过这种命令！
那么问题来了。
一支编制完好的维和舰队，一键清空弹药储备能产生什么效果？
答案很简单。
在狂暴时空波动的驱动下，偌大的反宇宙内，最为宏观的星际长城结构已经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并在飞速扩张的缺口，不仅如此，就连坚韧的宇宙膜表面，也出现了一层层幅度超过以往数倍的荡漾涟漪——虽然舰队的攻击核心是眼前这一小片星域，但攻击造成的余波还是源源不断地向四周扩散开去。
（长城：宇宙中由多个星系团组成的巨型结构体。）
……
另一边。
这场无休止轰炸的核心区域。
感受着周围已经乱成一锅粥的时空波动，巨蝎猩红色独眼中的焦急之色逐渐浓郁起来。
一道道杂乱的信息流在它身旁流动，宣泄着它内心的愤懑之情。
【还没结束？】
【都XX多少时间了？为什么还没结束？？】
【不是，哥们儿？】
【这XX的文明，到底XXX的造了多少武器啊？】
【再这样下去，晶体估计都要消耗完了……】
【我XXX，我只是出来探个路，怎么XXX的还能先后碰到两次这样的事呢？！】
一时间，爆炸的深处传来了一阵旁人听不懂的鸟语花香。
……
宇宙泡之外。
陈梵看着那突然剧烈震荡起来的宇宙泡、以及在一阵阵轻微闪光下被“一剑开天门”的宏观长城结构，眼角猛地抽动了两下。
这……
那位只有几面支援的方将军，会不会用力过猛了一点？
照这个样子，提前把弹药打完了该怎么办？
拿战舰撞那只巨蝎吗？
“放心，不碍事的。”
或许是察觉到了陈梵心中的不安，汪静头也不抬地说道：“维和舰队搭载的武器很充沛，就目前这种输出水准，保守估计起码能轰一年不带停的。”
“夺少？！”陈梵瞬间瞪大了双眼，“一年？！那不是要把整个宇宙泡都干废了？”
“是啊。”
汪静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设计中，维和舰队的最大打击范围就是一个宇宙泡，理论上来说，在没有九级文明的情况下，一支维和舰队足以覆灭一个大型宇宙泡。”
“别忘了，舰队里搭配了不少工程舰，它们完全可以就地取材实时补充弹药。”
陈梵暗自咋舌。
合着先前那些动辄打击数千光年星域的攻击，还是精打细算下的结果？！
“对了，那巨蝎的情况……”
看着汪静皱紧的眉头，陈梵小心翼翼地发出了追问。
“有点奇怪。”
没等汪静说话，一个有些陌生的男声忽然响起：“这只巨蝎周围的时空场波动和信息熵波动有些问题。”
随着声音出现，一名面色疲惫的中年男子也出现在全息界面中。
陈梵下意识向汪静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林洋院士，小宋的导师。”汪静随口解释道，“和我一样，也是科学院的Ⅰ级院士。”
陈梵恍然，赶忙向其恭敬地打了个招呼。
“不必多礼。”虽然面相上看起来十分严肃、稳重，但这名略微有些秃顶的中年男子却格外好说话，他笑着对陈梵摆摆手，“我听小宋提起过你，做的不错。”
说着，他重新将目光投向正皱着眉头打量数据信息的汪静：“汪静，你应该也看出来了吧？”
汪静沉默片刻，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一个普朗克时间。”
她轻声说道。
“是了。”林洋脸上笑容消散，重新恢复了严肃认真的模样，“无论是时空场波动，还是信息熵波动，甚至是可见光波段，都和正常波动出现了一个普朗克时间的差距。”
陈梵：“？？？”
啥，啥意思？
汪静抬起眼皮，瞥了一眼满脸懵逼的陈梵：“舰队在对巨蝎进行攻击的时候，势必会导致时空场的波动，当然，也有其他波动现象。”
“于是，我们对巨蝎本身和其周围星域进行了各个层面的观测。”
“刚开始还没什么结果。”
“但当我们将观测精度调整至极限的时候，问题就出来了。”
“当时空波动传递至巨蝎身周，亦或者说，从巨蝎身周经过的时空波动，会比正常波动慢一个普朗克时间。”
“用最简单的话来说。”
“我们看到的巨蝎，是1普朗克时间之前的巨蝎。”
“那现在呢？”陈梵下意识追问。
“没有现在。”
林洋清了清嗓子，轻声诉说：“它的时间线和这个宇宙的时间线永远差了1普朗克时间。”
“除非我们‘穿越’回1普朗克时间前的过去，否则，我们永远攻击不到它。”

第515章 时间帧
听着林洋的话语，陈梵彻底愣住了。
“仅仅只是1普朗克时间的差距？”
他匪夷所思地看了看舷窗外裂出一条缝隙的星际长城，又转头看了看全息界面中来自维和舰队的画面：“就能产生这么……牛逼的效果？”
“是。”
林洋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和空间不同，时间上的差距，哪怕只是最基础的1普朗克时间，都是永远无法触碰到的天堑。”
“就像……幽灵舰队一样。”身旁传来了伊莎的呢喃声。
“咳！”
保持沉默的汪静轻轻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伊莎的话语：“纠正一下，幽灵舰队和这只巨蝎还是有些不同的。”
“最直白的一点，幽灵舰队身处未来，而巨蝎，则身处过去。”
“……这两者，有什么大区别吗？”伊莎晃动兜帽，眨了眨前不久刚完成修复的机械义眼，“不都是时间线的差距吗？”
“不不不，表现形式或许类似，但在实际操作中，这两者可以说是完全不同。”
汪静眉头微皱，似乎是在思考该如何用通俗易懂的方式向陈梵四人解释这复杂的时间线问题。
忽然，她眼前一亮。
“先说说幽灵舰队吧。”
“我们可以把一条正常的时间线看成是匀速播放的电影，那么这场电影的每一帧，其实就是宇宙在每个普朗克时间的量子速写。”
陈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并不难理解。
对于动画和电影来说，一帧是一幅静止的画面，但在现实中，时间量子间的最小单位就是普朗克时间，宇宙这个宏观单位的静止画面，自然也就落在了普朗克时间上。
“能理解就好。”
汪静松了口气。
她稍加思索，抬起手调出了一幅全息界面，其中赫然播放着一场全息“电影”。
双棱锥型的创世纪要塞徐徐发光，在它旁边，两艘如同灰尘的星舰正缓缓围绕其转动。
陈梵微微愣神，很快便认出了这全息“电影”的来源——科研船拍摄并生成的实时全景全息影象。
另一边，在陈梵的注视下，汪静抬起手在全息影像上轻轻一点。
唰。
影像暂停的那一刻，密密麻麻的静止画面瞬间出现在影像的正下方，看起来就像是这场全息电影的进度条。
只是……
这进度条的密集程度明显有些过于夸张了。
“虽然人联的观测精度达到了普朗克时间，但考虑到这玩意儿的量级实在太小，我姑且把每一帧的时间设定成0.01秒。”
一边解释，汪静一边伸手拖动了一下那由无数影像形成的进度条。
这一瞬间，就像是电影一样，随着汪静手指的来回跳动，其中的画面也飞速变化。
突然，那飞速变动的画面停住了。
画面中，创世纪要塞通体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那是数十分钟前，创世纪要塞第一次释放完规则打击的模样。
“我们假设这一刻就是现在。”汪静的声音继续传来，同时，她的手指又点在了进度条的最末尾，“而那里，就是幽灵舰队所在的未来，也就是创世纪要塞开始第二次预热的时刻。”
随着汪静的声音落下，那进度条末尾的画面中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支虚幻的、并不存在于真实世界的舰队。
这是舰载主脑合成上去的画面。
“试想一下，如果未来的幽灵舰队想要让自己出现在创世纪第一次启动的那一刻，它需要怎么做？”
听着汪静的话语，陈梵眉头紧皱，沉思许久后看向了那一帧帧的静止画面。
犹豫许久后，他脑海中灵光乍现，一个猜想也从他脑海中浮现出来。
陈梵低声呢喃：“临时改写每一帧的画面，把自己加上去？”
汪静挑了挑眉，似乎对陈梵的回答有些意外。
“算是答对了一半。”
“不过，在没有系统学习过的情况下，能想到这一点已经算很不错了。”
“没想到你小子还有点这方面的天赋……”
汪静屈起手指，隔空轻点全息界面：“改写每一帧的画面，这在全息影视中并不难办到，但对于现实世界来说……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无论是狭义的宇宙还是广义的宇宙，其实都是一套极其精密的设备。”
汪静轻笑：“你想想，我突然往你身体里多塞一副腰子会发生什么？”
多一副腰子？
卧槽？
还有这好事？！
那他以后碰到噶腰子的也用不着慌了啊！
“果真吗……”
陈梵眼前一亮，满怀期待地看向汪静：“汪院士，咱们这样做……恐怕不太符合人联的规矩吧？”
汪静眼角抽了抽。
她默默地转过头，选择性无视了陈梵的话语：“总之，在这套紧密设备里临时增加零件，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别的不说，至少它会破坏局部区域的物质守恒和能量守恒定律。”
“规律被打破的后果，你应该也有些数了。”
说着，汪静朝远处的宇宙泡努了努嘴：“虽然没有做过实验，但大致也能估算出来，如果幽灵舰队真是这么做的，估计节点宇宙和反宇宙早就变成一片废墟了。”
陈梵吸了口凉气，额头上缓缓滑落一滴冷汗。
“那……那该怎么做才能规避这种影响？”
“插帧。”
刚刚保持沉默的林洋院士插入了对话：“科学院进行了诸多讨论，最后确定了一个看似可行的方案。”
“我们猜测，幽灵舰队可以将自己所在的帧插入到先前的帧中，从而在不影响原有时间线和宇宙规则的情况下，从而实现变相的穿越。”
随着林洋的话语，无数存在幽灵舰队的画面骤然出现，均匀地插入了进度条的每一帧画面中。
与此同时，随着汪静手指的重新移动，先前停止的画面再次动了起来。
“我去……”
看着那突然出现在全息影像中、并且随意飞行的幽灵舰队，陈梵下意识惊呼出声。
由于每一帧的时间太过短暂，单凭肉眼观察，根本察觉不到其中的问题。
“由于这种临时插入的帧是独立存在的，因此它并不需要考虑到原有帧的稳定性，更不会影响到原有帧的运行。”
“不仅如此，由于这些帧独立于原有帧之外，所以身处原有帧的我们根本无法观测到它的存在，无论是引力波还是其他的什么观测方式。”
“除非……对方动用信息流技术，对原有帧进行信息干涉。”
陈梵恍然大悟。
对上了，一切都对上了——幽灵舰队，确实无法被正常手段观测到，唯一的可见光波段，还是信息干涉产生的效果。
只是……
陈梵忽然意识到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普朗克时间不是已经是最小的时间间隔了吗，幽灵舰队怎么在一个普朗克时间内实现插帧？”
“这就涉及到另一个问题了。”林洋温和地笑了笑，“插帧，以普朗克时间为尺度进行插帧，这无疑是一个极其巨大的工作量。”
“因此，为了缩减工作量，幽灵舰队可能会单独将自己从那一帧画面中扣出来，然后……”
林洋手指轻轻一动，原本双倍密集的进度条再次变得松垮起来，但画面却没有出现任何变化。
陈梵定睛一看，迅速发现了其中的奥秘——幽灵舰队的那一帧画面，已然与原有的画面发生了重叠。
“将这个扣出来的图像依附在原有帧之上，就像是两个相互叠加，但又不相互融合的图层。”林洋的声音继续传来，“这样一来，不仅避免了大量繁琐的工作，同时还规避了普朗克时间的无法分割难点。”
这下，陈梵彻底明悟了。
“这样说来，幽灵舰队想要现身，就必须对每一个普朗克时间的时间线动手脚？！”
陈梵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这工作量……未免也太恐怖了。”
怪不得幽灵舰队每次都只出现极其短暂的一点时间。
合着是经费不够啊！
1普朗克时间1帧画面，这踏马……
谁来也扛不住这样的大制作啊！
汪静开口打断了林洋的话语：“时间层面的东西……人联目前甚至连理论知识都没有。”
“所以幽灵舰队具体怎么操作的，我们谁也不清楚。”
“这一切完全是科学院的猜想。”
“还是来说巨蝎那边的事吧。”汪静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仍被炮火覆盖的巨蝎，“虽然也是猜测，但巨蝎这里的猜测要相对靠谱一些，毕竟我们掌握了一些关键的观测数据。”
“理论上来说，在同一个宇宙中，每一个区域的时间线都是同步的，并且朝同一个方向流动。”
汪静继续说道：“但巨蝎的时间线却慢了一帧，想要做到这一点，其实很简单。”
陈梵眼神一动，赶忙将注意力挪回了汪静身上。
只见她轻轻挑动手指，将全息影像底部的其中一帧画面抽了出来，并随手丢到了一旁。
“……这，这就完成了？”
等待许久后，看着迟迟没有下文的汪静，陈梵愣愣地反问道：“没别的操作了？”
“不然呢？”汪静有些无奈地摊开了双手，“临时抽去现在的那一帧，对方的时间线自然就会慢一帧，也就是一个普朗克时间。”
“由于只是缺少了其中的一帧，其余的帧都在原有的轨迹上运行，所以我们仍然可以轻松观测到对方的存在，只是……会比正常情况慢一拍。”
“原理就是这么简单，但实际操作起来……”
“谁也不清楚该怎么做。”
合着幽灵舰队的操作是无限插帧和叠加图层，而巨蝎的操作则是简单粗暴的抽帧……
怪不得先前汪静说这两者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你别说，还踏马真是！
别的姑且不论，起码两者的“经费”消耗就截然不同！
前者是奔着倾家荡产去的，后者最多就是用了点微不足道的零花钱。
就在陈梵在脑海中默默吐槽的时候，通讯频道忽然陷入了沉默。
汪静怔怔地望着身前面目全非的全息影像，似乎想到了什么。
“我好像……明白了。”
“明白了？”林洋有些诧异地看着汪静，“你明白什么了？这套理论不是已经得到大多数院士的认可了吗？”
“不不不……”
汪静连连摇头，她转身看向另一幅全息界面中被狂轰滥炸的巨蝎，低声呢喃道：“我的意思是，我好像猜到巨蝎只挨打、不还手的理由了……”
“什么？！”林洋神色肃然，忙不迭地追问道，“为什么？！”
“……”
汪静沉默片刻，一番斟酌后才开口：“如果我们的理论是正确的，那巨蝎应该仍在进行抽帧。”
“但时间是流动的。”
“为了自身时间线的正常运行，它还需要将这临时抽出的一帧再次塞回时间线里。”
汪静抬起手，飞快地从全息影像下方的进度条中抽出一帧画面，然后在等待片刻后重新插入其中，在这个过程中，画面仍在正常运行，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只是和正常播放的影像相比，它略微慢了一小拍。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
林洋皱紧眉头：“这和巨蝎不还手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汪静的声音瞬间拔高了一截，“你想一下，在一个普朗克时间里，如果你的位置突然发生了巨大的跳跃式变化，会发生什么？”
林洋脸色瞬间出现了些许变化。
坐标的差值和时间的差值，两者结合在一起便是加速度的变化。
当时间缩小至极点，而位移的坐标又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
那恐怖的力量，估计足以将巨蝎撕成碎片！！
“我明白了……”
林洋有些激动，连声说道：“不是巨蝎不反击，而是现在的它根本就没办法进行移动或者反击！！”
“就像战舰配备的护盾超载功能一样，在提升防御的同时，战舰的机动性也会大打折扣！”
汪静释然：“你这么说，倒确实有点像。”
“不过现在的重点不在这里。”
“既然巨蝎这种借助时间差规避打击的方式存在缺陷……”
汪静眼中精光闪动：“或许，我们可以通过这个缺陷解决掉它！”
短暂的思索后，她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首先……”
“炮不能停！！”
“既然它现在不能动，那我们就炸到它不得不动为止！”
“我就不信，它抽取时间帧会没有任何消耗！”
“大不了，就跟丫的打持久战！！”
ps：这章有点难写……字数稍微少了点QAQ

第516章 殊死一搏
“持久战？”
反宇宙泡，旗舰要塞指挥中心内，方云生皱着眉头看向身侧的徐明启：“汪院士真的是这么说的？”
“是。”
徐明启点了点头，神色有些无奈：“科学院目前没办法破解这种技术，我们只能等它消耗完自身的能量被动退出，亦或者巨蝎主动停止抽取时间帧……”
消耗完自身能量？
方云生有些怀疑地看向舷窗外被无尽炮火笼罩的巨蝎：“我没记错的话，这玩意儿已经掌握真空零点能了，想要耗尽它体内的能量……有点困难吧？”
“至于等对方主动停止抽取时间帧……”
“那踏马这场仗得打到什么时候？！”
“问题不大！”
见到方云生脸色越来越黑，徐明启连忙开口补充：“按照汪院士的研究成果，对方在抽取时间帧的时候是无法做任何动作的。”
“咱们可以削减舰队的攻击范围，同时再大规模架设临时工厂，理论上来说，这种持久战对Z619维和舰队没有任何压力……”
“我倒不是担心这个问题。”方云生忧心忡忡地瞥了一眼舷窗外几乎看不清的星空，“我担心的，是这个宇宙。”
“别忘了，这个宇宙泡可撑不了多少时间了。”
“宇宙泡崩塌的杀伤力你也清楚，万一那时候维和舰队还在和巨蝎死磕……”
徐明启脸色微变。
该死的，他怎么忘了这档子事！
一个规模达到数百亿光年的宇宙泡，在坍缩时释放的威力，绝对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那绝对是自然界最宏伟的力量！
别说维和舰队了，就算是创世纪要塞，位于这种级别坍缩的内部，恐怕也难以保全自身！
徐明启没有说话，只是飞快地在身侧的全息界面上调出了一系列数据。
关于宇宙泡的坍缩，人联有相当完善的预测模型。
将各种最新的检测数据输入模型后，舰载主脑很快就给出了一个答案。
“不到两年……”
看着眼前浮现的数字，徐明启脸色愈发难看。
两年时间够干个什么事？
别说什么持久战了，在宇宙的跨度上，随便两个文明的小冲突都得花十数倍、乃至数十倍的时间来解决！！
“这宇宙泡坍缩的时间……为什么缩短了这么多？”
徐明启下意识出声反问。
在他的记忆里，整个宇宙泡从宇宙膜被初步破坏到彻底崩塌，大概需要四到五年的时间，结果现在……
只剩下了这么点时间！
话刚说出口，徐明启便回过神来，也迅速意识到了其背后的原因——
创世纪要塞发动的规则打击，固然消灭了大量蝎群和大型巨蝎，但也对宇宙膜造成了二次伤害，再加上切割超大规模小宇宙，这个宇宙泡的寿命和先前相比，已然出现了极大幅度的衰减！
成也创世纪，败也创世纪。
“该死！”
徐明启低声咒骂一句，他下意识抬起手，准备调出通讯界面向汪静汇报这一情况。
但……
就在下一秒，被舰队炮火覆盖的星域出现了异动！！
……
【该死，该死，该死……】
巨蝎打量着周围没有丝毫减弱、甚至呈现出逐步增强趋势的炮火，仅剩的那只独眼中终于出现了惊慌失措的神色。
它知道，这样拖下去绝对不是办法。
先不说它那颗即将被消耗殆尽的晶体，单单说那混乱中逐渐增强的时空波动，就不是什么好兆头。
虽然它的视线被炮火彻底阻挡了，但它依然能从那混乱的时空波动中察觉到一件事——那分散在周围星空中的舰队，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它所在的位置包抄过来。
再这样拖下去，等到那颗晶体被耗尽，等待它的，只会是一条死路！！
身为探索外界疆域的工虫，在陷入生死危机的那一刻，深深烙印在它基因里的本能终于有了动静。
就算不能安全活命，它也得将这个文明和这个宇宙的坐标信息告诉母文明！
母文明需要这个信息！
远在母宇宙的王……更需要这个信息！！
有了这个文明的资源和科技支撑，王的计划……
或许就能成功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巨蝎的独眼中顿时闪过一抹狠色。
该拼命了！
巨蝎仅剩独眼中的狠厉之色愈发浓郁，同时，它背部残缺肉翼上萦绕的白色光芒也逐渐明亮起来！
……
“滴——滴——滴——”
伴随着刺耳的预警声在指挥中心内毫无征兆地响起，一抹极其强盛的惨白色光芒在轰炸的中心点油然升起。
光芒璀璨，无论是零点射线还是暗物质炮，亦或者说是别的什么大威力武器，在这道惨白色的光芒前都显得无比黯淡。
“警告！侦测到高强度信息波动！”
舰载主脑的声音刚刚响起，身处指挥中心的方云生和徐明启脸色已然大变——对于眼前的场景，两人实在太过眼熟！
这踏马不就是先前巨蝎释放信息冲击的场景吗？！
回想起那无数繁杂信息在一瞬间挤入大脑的痛苦感受，徐明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该死的！”一旁，方云生已然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老徐，你他娘的不是说这玩意儿没办法动了吗？！”
徐明启脸色惨淡：“汪院士说的是物理意义上的动作。”
“理论上来说，其中应该不包含信息流冲击，所以……”
“艹！”
听到徐明启的话语，方云生来不及思索，直接按下了全舰广播的按键：“全舰注意！”
“紧急命令，保持攻击，全速后撤！！”
“泰坦四号至十一号舰，创世纪单元全功率运行，与旗舰要塞一起断后！”
先前那场信息流风暴给方云生留下的心理阴影实在太过巨大。
要知道，近距离接触的情况下，泰坦母舰都扛不住这种信息流风暴的打击，更别提那些只搭载了微型创世纪单元的主力战舰了！
再不紧急后撤，一场信息流风暴下来，恐怕在场的舰队直接减半了！
命令下达的那一刻，原本将巨蝎层层包围的舰队骤然向后方空无一物的星空撤去，先前有些逼仄的星空，瞬间变得宽敞起来。
当然。
覆盖巨蝎所在星域的炮火并没有丝毫减弱的趋势。
这理应是一场完美的应对措施。
只是……
那惨白色光芒的增强速度明显超出了方云生的预期。
几乎是舰队开始撤退的那一秒，这惨白色的光芒已然发展至巅峰状态——它彻底盖过了舰队的炮火，无视了光线的传播规律，直接将整片星域都染成了惨白色！！
“……”
看着舷窗外传来的惨白色光芒，方云生瞳孔迅速放大，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完了。
这一刻，方云生脑海中只浮现出这两个大字！
哗！！！
在方云生和徐明启的注视下，那惨白色的光芒就像会呼吸一样，骤然收缩，而后又迅速扩张。
如此往复三两次后，惨白色光芒骤然“崩塌”！
不错。
崩塌！
就像是破碎的镜面一样，那被晕染成惨白色的星空也开始出现裂痕，随着那一抹白光逐渐破碎、瓦解，原本被遮盖的深邃星空也再次浮现于所有人的眼前。
与此同时，那刺耳的信息熵预警声也开始逐步减弱——星空中的信息流强度，竟然毫无征兆地下降了！
“……信息冲击呢？”
一旁，下意识屏住呼吸、做好冲击准备的徐明启犹疑不定地睁开双眼，转头看向了同样懵逼的方云生：“这……这是怎么回事？”
“刚才那白光……居然不是信息流风暴？”
方云生愣了愣神，低声呢喃：“那巨蝎又想干什么？”
“警告！！！”
还没等方云生的话音落下，舰载主脑的合成声已然发出了无比高亢、尖锐的预警声：“目标丢失！！重复，目标丢失！！”
这下，方云生彻底慌了。
目标丢失？
事到如今，除了那只巨蝎，还有什么能是维和舰队的目标？
说好的巨蝎不能自由移动，结果一眨眼的功夫，巨蝎没了？！！
你搁这儿跟他开玩笑呢？！
一旁，听到预警声的徐明启已经从座椅上蹦了起来。
他颤抖着手，飞快调出了一幅布满了密密麻麻监测数据的全息界面——由于舰队轰炸的原因，仅凭肉眼和常规的观测手段，是完全无法观测到巨蝎的，因此，舰队只能通过一些相对复杂的监测数据来间接推算巨蝎的位置。
只是扫了一眼，徐明启的脸色就变了。
正如舰载主脑的预警，无论是引力波还是别的什么监测数据，都清晰地证明了一点。
此时此刻，巨蝎已经从爆炸的中心消失了！！
“这，这怎么可能？”
徐明启低声呢喃：“巨蝎，怎么可能在抽取时间帧的状态下移动……这，这不符合科学院的模型……”
难道……
时间帧模型错了？
这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倒不如说，在数据和理论都受限的情况下，凭空推导出的模型不出错才是一桩奇事！
只是……
这时间点不太恰当。
战争中，尤其是在同等级文明的战争中，这种重大错误足以改变一场战争的走向了！
试想一下，身处1普朗克时间前的巨蝎，顶着炮火，肆无忌惮地冲入维和舰队之中……
那将会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想到这里，徐明启顿时感觉手脚一阵冰凉！
“老徐！我找到了！！”
就在徐明启头脑一片空白的时候，方云生的咒骂声从一旁传来：“他XXXX的，这只臭虫居然跑到轰炸区域的边缘去了……”
“等等，我怎么感觉它的状态有些不太对劲？”
“死了？！”
徐明启愣住了。
啥玩意儿？这就死了？
他还没来得及仔细思考，便忙不迭地朝方云生身前的全息界面望去。
惨白色的光芒已然消散，黯淡的星空中，只剩下了那充斥着无穷无尽爆炸威能的“火球”。
一只面目全非的巨蝎，就像是一块残缺的破布，静静地悬在火球的边缘——之所以用面目全非来形容巨蝎，实在是因为这只巨蝎的身体太过狼籍。
三角形肉翼已然消失，是剩下了一小截淡绿色的骨肉茬子暴露在血肉模糊的背部，暗紫色的装甲也没了踪影。
不仅如此，它那长达数万公里的蝎尾和上千公里的腹足也尽数消失，甚至，原本规模足有气态巨行星大小的身躯，此时也只剩下了小半截残骸。
残骸上充斥着密密麻麻的裂隙，就好像受到了某种强大力量的撕扯和冲击。
每一道裂隙的宽度都达到了数十千米，就像是某些地核活跃星球表面的大裂谷一样。
淡绿色的粘稠体液就像是喷泉一样，正源源不断地从这些深可见骨的缝隙中喷涌而出，并在宇宙中形成一团团球状的“露珠”。
它死了。
亦或者说，此时的它已经濒临死亡！
看着全息界面中的场景，徐明启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先前心中的疑惑和不安也在这一刻逐渐消散：“我明白了……”
科学院的时间帧模型没错。
在抽取时间帧的过程中强行移动，势必会对自身产生足以致命的损伤。
只是……
时间帧模型忽略了一个东西的影响——信息流。
理论上来说，巨蝎在移动的时候会直接被撕成无数粒子级的碎片，但信息流的出现明显改善了这一现象。
虽然不清楚具体的原理，但在先前那道强烈信息流的保护下，它只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和仍然在沉思的徐明启不同，一旁的方云生早已两眼放光！
凭借着无数次指挥舰队作战的经验，他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一件事：
功劳，这可是天大的功劳！
就算它的身体已经不再完整，但那毕竟是九级文明的尸体！
乖乖！
这泼天的功劳，竟然会落到他的头上……
方云生心脏剧烈跳动了两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后，有条不紊地向停止后撤的维和舰队下达了一条条命令：“泰坦四号和五号舰，跟随旗舰，从正面贴近！”
“泰坦六号舰，从下方靠近！”
“都给劳资打起精神来，把那只巨蝎的尸体……”
话音尚未落下，宛若一摊烂泥的巨蝎身上悄然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白色荧光。
同时，在徐明启的注视下，原本归零的信息熵波动数值也再次缓缓攀升。
“它还没死！！”
徐明启脸色微变，直接开口打断了方云生的话语：“它想要反击！！”
“……啧！”
方云生眉头皱紧，用力啧了一声后重新下达了命令：“他娘的，舰炮充能准备！！”
“既然它还没死透，那就把它彻底干死了再回收尸体！！”
方云生狠声道。
……
在方云生的命令下，伴随着强烈的时空波动悄然兴起，星空中那个由爆炸火光凝聚而成的超大火球也开始逐渐黯淡。
一艘艘战舰划破长空，朝着预定的方向飞去，在那生死未卜的巨蝎周围形成了一张天罗地网。
或许是察觉到了身旁呼啸的时空波动，又或许是刻印在基因里的本能作祟，原先几乎失去意识的巨蝎悠悠醒转。
它仅剩的那只独眼也在挣脱时间轴的时候消失了，但它仍然可以感受周围的时空波动。
【母文明……】
【王……汇报……】
微不可查的白色荧光从背部那断裂的肉茬处延伸而出，向四周的星空传去了一点无人回应的信息。
蓝绿色的光芒从缺了一大块血肉的胸腔处释放出来——那原本是安放晶石的位置，但在挣脱时间轴的时候，崩解的晶石直接带走了那块坚韧的血肉。
万幸。
晶石的崩解并没有损伤到胸腔深处的零点熔炉。
巨蝎心中一动。
在它的意志下，这台零点熔炉发出了生命中最后的怒吼！
咚！咚！！
略微有些杂质的真空零点能断断续续地从零点熔炉中涌了出来！
强行脱离时间轴造成的损伤太过巨大，此时此刻，巨蝎的体内几乎没有了完整的能量运输通道。
但这并不碍事。
失去了束缚的真空零点能，自会在血肉中开辟出一条崭新的通道！
巨蝎咬了咬牙，直接敞开了对零点熔炉的所有控制！
蓝紫色的光芒从胸腔延伸而出，沿着一条条皲裂的缝隙，径直朝着巨蝎背部的肉茬蔓延而去！！
轰！！！
当最后的真空零点能涌入的那一瞬间，仅剩的零星肉茬悄然崩碎，一道比先前强大许多的信息流悄然出现在巨蝎的身周。
“看着”从远处疾驰而来的星舰，以及一道道即将接触到自身的高能射流，巨蝎脑海中闪过了一串复杂的坐标。
唰。
在炮火抵达的前一秒，它残破不堪的身躯，骤然消失在可见宇宙之中！

第517章 撤退？不！
轰！！！
爆炸的光芒在黯淡的宇宙中骤然升起，在先前那个尚未完全收缩、消散的火球旁形成了一个崭新的火球。
一大一小两个明暗不一的火球在空无一物的深邃星空中交相辉映，远处的星点也因此显得愈发黯淡无光。
“成……成功了？”
指挥中心内，方云生神情紧张地看着全息界面中来自高精度观测设备的实时影象：“信息熵波动和时空场波动……似乎都已经消失了。”
虽然那只巨蝎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但先前巨蝎展现的诸多手段还是给方云生留下了相当大的忌惮。
鬼知道这虫子又在玩什么花活！
如此想着，他神色忐忑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徐明启，试图从这名院士口中得到更肯定的答案。
徐明启没有立即回话。
他抬手在身前调出了一幅全息界面，并在其上调出了各种高精度的观测数据，仔细地比对着。
在舰载主脑的归纳整理下，一个异常变化的数据迅速引起了他的注意——信息熵波动。
看着全息界面中上下剧烈跳动，而后又重归沉寂的波动数值，徐明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不对劲……”
他摇了摇头，眼底困惑之色逐渐浓郁。
直觉告诉他，这信息熵异常波动的数据，似乎存在着什么问题。
“还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听到徐明启的话语，方云生心中一紧，急哄哄地追问起来。
“你看这里。”徐明启沉吟片刻，伸手点在了全息界面之上，“根据旗舰要塞的观测结果，在舰队攻击即将抵达巨蝎坐标的那一刻，有一股不算强烈的信息波动突然出现在零点射线、暗物质炮以及其他武器的周围。”
“虽然其强度十分微弱，但我们肯定不能忽视它。”
方云生连连点头。
他清楚徐明启的意思，截至目前，维和舰队并没有掌握任何信息流攻击的手段，别说那些常规战舰了，就算是创世纪要塞的信息射流，说白了，只能算是一种相当基础的信息流操控手段，并不能算是真正的武器。
它之所以能对反宇宙周围的信息屏障造成破坏效果，无非是它的输出功率稍微大了点。
力大砖飞，仅此而已。
正因如此，那股突然出现在周边星域的微弱信息波动，只会是巨蝎的手笔！
“另外。”徐明启的声音继续传来，“巨蝎坐标处的高强度信息波动并没有继续提升，反而在逐步降低。”
“等各种高能武器命中目标星域、炮火彻底覆盖巨蝎的那一刻，无论是那隐藏在周边星域的微弱信息波动，还是巨蝎周围的高强度信息波动，都在一瞬间消失殆尽。”
方云生眉头微皱：“这……有什么问题吗？”
“不就是巨蝎还没来得及反击，就被舰队的炮火轰成了碎渣吗？”
“不不不。”徐明启连连摇头，脸上的表情也越发凝重，“看起来，这似乎是巨蝎被彻底消灭的表现，但如果把前后两种情况结合起来看……我认为这并不是正常情况。”
说着，徐明启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抬手托着下巴，仔细观察着全息界面中早已定型的数据图，思索着其中的原因。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瞪大了双眼：
“该死！”
“它跑了！！”
“什么？跑了？！”方云生的惊呼声同时响起，“老徐，你确定吗？！”
一个九级文明的个体，在遭受舰队的狂轰滥炸后成功逃脱，这可不是什么小事啊！
素来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更何况，还是防一个掌握了物质信息化科技和时间科技的贼！
再者……
抛开以上种种，既然这个宇宙中出现了如此庞大的蝎群和复数形式的大型巨蝎，那足以证明巨蝎并不是个体文明，而是一个实力强大的种族。
万一它逃跑后，转头摇来一批同族，那踏马才叫灾难呢！
这一刻，种种猜想在方云生脑海中浮现而出，他原本还算正常的脸色也变的惨淡起来。
“基本可以确定！”
徐明启语气急迫了许多，他飞快地在身前的全息界面上调出了一些储存在舰载主脑中的数据：“方舰长，你看。”
“先前巨蝎使用那种未知移动技术的时候，其实也出现了这种现象，只不过没有这一次明显。”
在徐明启的指点下，方云生很快就注意到了这些战斗数据中隐藏的异常状况。
——微弱到近乎不可察的信息流蔓延在整片星空之中，紧接着，某个星域的信息流强度瞬间提升，巨蝎的身影也随之出现。
“如果这种位移手段是基于信息流实现的，那我认为，最开始那股弥散在星空中的微弱信息流，很有可能起到了类似雷达定位的作用。”
徐明启目光灼灼：“而后续那一段瞬间提高强度的信息流，则类似于虫洞跃迁时突然提升的时空曲率。”
听着徐明启的话语，方云生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该死的虫子……”
他低声咒骂着，同时扭头看向被一大一小两个爆炸火球照亮的沉寂星空：“都伤成这幅样子了，它他娘的还能跑到什么地方去……”
方云生的咒骂声戛然而止。
他缓缓睁大双眼，和身旁的徐明启对视两秒后，两人异口同声喊道：
“中央黑洞！！”
一个人也好，一支舰队也罢，在遭受重创、几乎濒死的情况下，几乎都会本能地向安全区域靠近。
其目的……
无非是保命，或者求援。
对于巨蝎来说，中央黑洞，无疑就是那个安全区域。
不管巨蝎是为了保命还是为了求援，毋庸置疑，两者都不是方云生愿意看到的结果！
“快！！”
方云生猛地回过神来，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发起了舰队广播。
“开启舰队虫洞！”
“全体舰队，紧急跃迁！！！”
“目标：本宇宙泡中央黑洞！”
……
中央黑洞。
这片位于宇宙深处的星域一如既往的稳定、祥和。
那场惊天大战的余波尚未传递到这片星域，亦或者说，中央黑洞就像是定海神针，轻而易举便将遥远星空传来的些许时空波动尽数抹平。
忽然。
一股淡淡的、近乎微不可查的信息流悄无声息地浮现于深邃星空之中。
紧接着，一块几乎看不出具体形状的淡绿色烂肉在飞速旋转的黑洞旁显出了身形。
这便是那只从舰队炮火中侥幸逃脱的巨蝎。
跨越百亿光年的坐标跃迁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对于濒死的它来说——为了驱动这次坐标跃迁，它放弃了所有生存的希望，零点熔炉崩毁、晶体爆裂、信息流控制器官彻底损毁……这其中每一个现象，放在任何一名族人身上，都算得上是“致命伤”。
三者叠加，即便它现在立即返回母宇宙，即便它能得到王的救助，它也无法改变死亡的结局。
但它并不后悔。
【哎……】
模糊的信息流在它身边萦绕，述说着它内心的遗憾：【我已经看不到“终极”被破解的那一刻了……】
凭借着体内残存的些许器官，它默默“看”着那枚牵引着无数星系飞速旋转的超大规模黑洞，最后，用近乎模糊的意识，向其发出了一条独属于它们族群的信息。
轰隆隆……
无声的震动从黑洞的事件视界内传来，先前还在飞速转动的黑洞，仿佛受到了某种独特的力量干扰，转动的速度开始迅速放缓，直至彻底停止。
在黑洞彻底停止的那一刻，巨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朝这颗规模惊人的黑洞飞去。
在靠近静止黑洞的过程中，它残缺不堪的身体逐渐向灰色阴影转变。
最终，这一片灰色破布在无尽星光的照耀下，轻飘飘地落入了黑洞，并融入了事件视界内的无尽黑暗中。
短暂的等待后。
轰隆隆！！！
停滞数分钟的黑洞再次转动起来，牵动着周围时空海洋的同时，一道强大至极的信息波动从黑洞的中心处喷射而出！！
就像是类星体在吞噬过程中喷出的超高强度射流一样，那强大的信息波动也从黑洞的两端散射而出，朝着无尽的星空和支离破碎的宇宙膜穿透而去！
这一刻，无论是在反宇宙泡内部，还是在反宇宙泡外，在独特的信息流频段上，这枚快速自旋的中央黑洞俨然成为了最耀眼的灯塔！！
……
“你说什么？！”
几乎是同一时间，宇宙泡之外的TE1571科研船内，汪静看着全息通讯界面中满脸苦涩的徐明启，脸色骤然大变：“巨蝎跑了？！”
“是的。”
徐明启语气艰涩地点了点头：“目前舰队即将进入跃迁状态，预计五分钟后抵达中央黑洞区域，希望我们可以拦截住那只巨蝎……”
话音刚落，科研船内已然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汪静下意识抬起头瞥了一眼警报信息。
在看到警报内容的那一刻，她猛地愣住了。
在信息熵波动监测仪呈现的数据中，此时的反宇宙泡已经成为了一颗真正意义上的明珠——它高悬在超空间膜的内部，向四周散发着无比耀眼的光芒！
“……来不及了。”
汪静脸色唰地一下变成了惨白色：“那只巨蝎……已经进入黑洞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它甚至已经向自己的文明发出了求救信号。”
汪静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科研船和通讯频道内，骤然陷入了沉默。
……
五分钟时间转瞬即逝。
反宇宙泡内，照常旋转的中央黑洞旁。
伴随着一股强烈的时空波动席卷而过，一支被战火缭绕的舰队赫然出现在星空之中。
旗舰要塞内，徐明启怔怔地望着舷窗外那一抹无尽的、能够吞噬任何星光的黑暗，在他的身旁，象征着信息熵波动的曲线几乎刺穿了全息界面的顶部。
黑洞核心处的信息流的强度，已经远远超过了探测仪器的检测上限。
这股信息流的强度太过惊人，甚至距离黑洞尚有不少距离的维和舰队，此时都受到了一定的影响——偶尔花屏的全息界面，以及脑海中时不时升起的眩晕感，无不预示着这片星域的危险。
忽然！
或许是维和舰队的出现对中央黑洞造成了什么刺激，其附近的信息熵波动悄无声息间再次攀升了一个档次！
不仅如此，一阵阵强度惊人的时空波动从中央黑洞内部产生，朝着整个宇宙泡扩散而去，连带着那有着许多坑洞的宇宙膜也出现了剧烈的起伏！
嗡……
信息流强度的骤然提升，对维和舰队的影响自然是巨大的！
徐明启痛苦地皱起眉头，他忍着脑海中突然增强数倍的眩晕感，向同样痛苦的方云生嘶吼道：“后撤！”
“快让舰队后撤！！”
哗……
刚刚跋涉百亿光年而来的舰队，在舰载主脑的控制下飞速向远离黑洞的方向撤去。
随着距离的增加，眩晕感逐渐减少，徐明启也得以喘了口气。
依靠旗舰要塞的高精度观测设备，他可以清晰地看到那枚黑洞的真实状况——在舰队后撤的过程中，这枚黑洞再次停止了自转，其深邃黑暗的事件视界内也开始涌动一道道看不真切的灰色阴影。
不知为何，每当这些灰色阴影靠近事件视界边缘的时候，都会宛若触电般的向后猛地一缩。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些灰色阴影迟迟没有离开黑洞，而是在陷入静止的事件视界内不断“试探”。
每一道灰色阴影的规模都远远超过了气态巨行星，甚至达到了恒星、甚至红巨星和蓝巨星的级别！
不难想象。
这些灰色阴影，极有可能是巨蝎的同族！
按照以往的规律，巨蝎体型越大，其实力也越强大！
那这些尚未离开黑洞的巨蝎，又有着何等强大的实力？
想到这里，徐明启猛地打了个冷颤，转头看向仍然沉默不语的汪静：“汪院士，我们现在……”
“该怎么办？”
……
科研船内。
汪静看着来自旗舰要塞的黑洞画面，眼中闪烁着纠结之色：“……撤退？”
“汪院士！”
陈梵的声音忽然从通讯频道中响起，打断了汪静的思绪。
此时，身处调查员星舰的陈梵满脸焦急，他试图劝阻汪静：“汪院士，这个宇宙里还隐藏着相当多的秘密，这些秘密甚至有可能与广播文明有关！”
“错过了这个机会，人联恐怕很难对广播文明……”
汪静眼中犹豫之色愈发浓郁。
撤，人联会丢失一个深入调查的宝贵机会；不撤，倘若黑洞中钻出大量巨蝎，恐怕Z619维和舰队也顶不住这样的压力！
到那个时候，可不是损失一两艘战舰那么简单的了！
“……咳！”
就在汪静犹豫不决之时，一个熟悉的温和男声毫无征兆地挤入了通讯频道：“各位，我来说一句。”
汪静愣了愣神，随即反应过来：“……吕首席？！”
全息界面迅速变化，在科研船内投射出了一名身穿研究长袍的男子。
吕首席的神色稍显凝重，刚出现便用斩钉截铁的语气急匆匆地说道：“维和舰队，绝对不能撤退！”
没等汪静和其他人反应过来，吕首席的声音继续传来：
“科学院已经派出Z629、Z771以及Z810三支距离最近的维和舰队前往支援。”
“方云生。”
“到！”另一条通讯链路中传来了方云生的喊声。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
吕首席转头扫了一眼中央黑洞的状况：“我……科学院只有一个要求。”
“拖住时间，等待援军！必须把这些虫子挡在反宇宙泡之外！”
“反宇宙泡，绝对不能丢！！”

第518章 防守一波？放手一搏！
听着通讯链路中传来的命令，方云生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丝困惑。
在他的印象里，科学院也好，首席院士也罢，几乎从没有表现过如此坚决的态度——除了涉及到人联疆域和主权之类的原则问题。
诚然。
对如今的人联来说，反宇宙泡确实挺重要的，毕竟它涉及到了起码两个实力超过人联的高等文明。
幽灵舰队、星空巨蝎，这两个单独拿出来都值得人联细细探查。
更何况，这个宇宙泡还有可能和广播文明有关。
只是……
即便如此，单单为了这三方文明，按照以往的习惯，科学院也不会临时下达如此激进的任务——让一支维和舰队不惜代价抵御九级文明的冲击，这甚至可以说是九死一生的操作了。
稍有不慎，Z619维和舰队的下场便是灰飞烟灭！
这可是一支配备了标准型号创世纪要塞的完整舰队。
就算是科学院，也绝不可能随意放弃这样一支舰队！
在方云生看来，Z619维和舰队完全可以暂避锋铓，先撤离这个宇宙泡，等另外三支友军抵达后再向可能进入反宇宙泡的巨蝎发起反攻。
如此想着，方云生斟酌了一番言辞，通过尚未切断的通讯链路，向远在主宇宙的吕首席发出了自己的疑问。
听到方云生的问题，吕首席轻轻叹了口气，态度也稍微缓和了几分：“方云生，科学院当然知道这其中的危险。”
“只是……”
“这件事涉及到了泛宇宙的安全。”
“泛宇宙？”没等方云生说话，身处科研船的汪静已然无比惊诧地发出了疑问，“这反宇宙泡怎么和泛宇宙扯上关系了？”
由全息投影构筑而成的吕首席迈动脚步，缓缓行走在科研船宽敞的驾驶室内，最终，他的身影停留在驾驶室的舷窗旁。
他侧过身子，凝视着舷窗外那光怪陆离的膜内空间：“小汪，你是不是忘了切割小宇宙时的那场事故？”
汪静平静的神色顿时出现了几分变化，显然，在吕首席的提示下，她迅速回忆起了那场险些酿成大祸的切割事故。
“那……那是一场意外……”她试图解释一二，“谁知道那些规则-空间嵌合体在崩解后会释放信息污染……”
“是意外，也是必然。”
吕首席再次转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汪静：“事故发生以后，创世纪要塞将所有信息都进行了上传，科学院也依照这些数据进行了更深层次的分析。”
“你先前的判断并没有出错，那些信息污染确实是改造后的规则-空间嵌合体在崩解过程中产生的。”
“但你有没有想过另一件事。”
吕首席神色格外凝重：“那些规则-空间嵌合体的来源，是反宇宙泡！”
“如此庞大的一个反宇宙泡，它表面覆盖的那张宇宙膜，全部是由那种危险的规则-空间嵌合体构筑而成的！！”
汪静愣住了。
她呆呆地望着站在舷窗边的吕首席，脑海中已然掀起了惊涛骇浪。
或许是因为短暂的思维盲区，又或许是因为当时反宇宙泡的中央黑洞出现了异动，总之，她先前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堪称致命的问题！！
反宇宙正在发生不可逆转的崩塌。
而在宇宙泡崩塌的过程中，宇宙膜自然也不可能得以保全。
一个数百亿规模宇宙泡的宇宙膜有多庞大，这是一个真正的天文数字——宇宙膜可不是单纯的三维空间结构，它拥有着极其复杂的五维架构，一旦将其展开，它的体积甚至能发生指数级膨胀！
汪静打了个冷战，彻底意识到了吕首席口中的泛宇宙危机是什么意思。
倘若这些宇宙膜在崩塌的过程中释放污染信息，那造成的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等……等等！”
汪静忽然想起了什么，语气急切地说道：“吕首席，目前宇宙泡崩塌已经开始，但科研船并没有在反宇宙泡内部和周围检测到任何信息污染，会不会是……”
“那是你们运气好。”
吕首席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宇宙泡的崩塌目前还处于初期阶段，尚未积累足够的能量，宇宙膜崩塌之后只是变成了无数完整的规则-空间嵌合体。”
“根据科学院的最新研究，等这场崩塌到了中后期，其积累的能量就足以破坏嵌合体的稳定性。”
“就像当初创世纪要塞碰到的情况一样，那些嵌合体会瞬间崩解，并释放出其内部蕴藏的污染信息流！”
听着吕首席的话语，汪静顿时感觉背后渗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
“吕……吕院士。”默默充当背景板，听几位大佬交谈许久的陈梵小心翼翼地插入了这场对话，“能问一下，如果这些污染信息流彻底爆发，会造成什么影响吗？”
“嗯？”
吕首席挑了挑眉毛，将目光投向身处调查员星舰的陈梵：“这个问题，科学院倒也进行了初步模拟测试。”
“但其中不确定因素太多，所以测试结果不一定准确。”
说着，吕首席抬起手在空中划过，一幅崭新的全息界面顿时浮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画面中赫然是九曲十八弯、结构极其复杂的超空间膜。
下一秒，超空间膜骤然放大，一根弯弯曲曲的黄线在其上不断延伸，圈出了一个不规则形状的图案。
陈梵眼神一动，迅速认出了这个图案。
这是人联的最新版图——作为受科学院直接管辖的人联顶级公务员，他自然不可能忘记这个每天都能在全息界面上看到的图案。
紧接着，一个小到几乎微不可查的红点忽然出现在人联疆域的边缘地带。
那是节点宇宙的位置。
视角迅速变化，红点的位置也从超空间膜表面移动到了超空间膜内部——这下，是反宇宙泡的位置了。
等待片刻后，红点骤然明亮，就像是突然起爆的炸弹一样，形成了一片不断扩散的血色尘雾。
血色的尘雾不断向外扩散。
这便是污染信息流了。
物质在宇宙泡之外会迅速逸散为零散的无规则信息流，而这些污染信息流，并不会受到这种影响。
恰恰相反，在脱离了宇宙泡的束缚后，这些污染信息流就像是鱼入大海，扩散速度瞬间攀升了数倍！
当然，在它向四周蔓延的过程中，那尘雾的颜色开始逐渐变淡。
整个过程，就像是一滴墨水滴入了清澈的水池中一样。
没过多少时间，这血色的尘雾便触碰到了超空间膜的边缘区域，那里是节点宇宙的位置。
当这一抹血色尘雾侵入节点宇宙的那一刻，它的蔓延速度顿时出现了跳跃式增长！！
周边尚未接触到血色尘雾的宇宙泡，在极短的时间里就出现了一丝一缕的血色尘雾。
它就像是病毒一样，一传十，十传百，短短几分钟时间，人联版图的一大半宇宙泡就沾染上了或深或浅的血色。
甚至……
就连人联的主宇宙都没有逃脱！！
这般场景无疑震撼了在场的所有人。
“这……”陈梵倒吸一口凉气，直接从调查员星舰的主驾驶座上站起身来，“吕院士，这，这东西的威力有那么大吗？！”
“正常情况下是没有的。”
吕首席神色严肃地摇了摇头：“但节点宇宙配备了星门和各类高优先级通讯设备。”
“理论上来说，一旦这些污染信息侵入节点宇宙，便会以极快的速度污染整个人联网络，届时……恐怕零和主宇宙也会受到不小的波及。”
忽然，方云生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那……如果在信息污染出现的时候直接放弃节点宇宙呢？”
陈梵猛地扭头看向一旁的通讯界面：“？？！”
你小子，玩这套是吧？！
不仅仅是陈梵，伊莎和高远在听到这话的时候也腾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嗯……红石的反应没那么剧烈。
毕竟她老家不是节点宇宙的人。
但很快，或许是周遭的气氛影响了她，红石歪着脑袋左右四顾了一圈，随后轻轻皱了皱眉头，也缓缓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这一刻，七只碳基眼睛和一只机械义眼齐刷刷地对准了方云生。
方云生：“……”
属实是满头大汗了。
“打个比方，我只是打个比方，梵老弟，咱们没必要这么激动……”
“放弃节点宇宙也没用。”吕首席无奈地撇了一眼方云生，继续说道，“就算撇开节点宇宙，在计算中，那些信息污染也会在不同的时间，对数百个、甚至上千个宇宙泡产生不同程度的侵蚀。”
“难道你准备再次放弃这几百个、甚至上千个宇宙？”
方云生暗暗叫苦，额头上的冷汗愈发明显。
放弃几百个甚至上千个宇宙？
估计还没等他下达这个命令，零就已经剥夺了他的所有权限，并把他送上军事法庭了吧？
“首席。”
汪静忽然开口岔开了话题，为方云生解了围：“就算维和舰队成功抵挡巨蝎的攻势，可……反宇宙泡的崩塌目前已经进入了不可逆转的过程，咱们这么做，岂不是白费力气？”
“是啊……”
吕首席抬起手揉了揉眉心，长长地叹了口气：“我也知道这个问题。”
“但你想过没有，只要反宇宙泡的控制权还在我们手上，我们就有机会进行补救，倘若反宇宙泡落入巨蝎手中……”
“它将会成为对付人联的一大杀器！”
“别忘了，那些巨蝎已经掌握了信息流操控技术。”
汪静心中一惊，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照这么说……
无论是Z619维和舰队也好，还是大后方的人联也罢，此时都只有了一个选择——从巨蝎手中夺取这枚反宇宙泡，并阻止其继续自我崩塌。
“方将军，我只问你一句话。”
吕首席神色肃然，再次将目光投向方云生：“这件事，Z619舰队能不能办到？”
听到吕首席对自己的称呼，方云生的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他抬起手，坚定而缓慢地向通讯界面中的吕首席敬了个标准的人联军礼：
“Z619维和舰队，保证完成任务！”
……
反宇宙泡内。
轰隆隆……
彻底陷入静止状态的中央黑洞源源不断地释放着一波又一波的时空波动。
位于事件视界内的那些巨型灰色阴影，也在一次次冲击中不断逼近事件视界的边缘区域。
“他娘的……”
通讯切断后，方云生凝望着舷窗外的中央黑洞，眼底透出了一抹罕见的凶光。
虽然他不清楚那些巨蝎受到了什么阻碍，但他知道一点，如果再这么拖下去，等黑洞内巨蝎冲出的那一刻，Z619维和舰队的末日恐怕也就要到了。
“舰长，目前舰队仍有69773艘主力战舰和8艘泰坦母舰。”
徐明启急促的汇报声从一旁传来，同时，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在指挥中心内响起——先前受到信息风暴冲击、陷入昏迷的军官，在医疗舱的帮助下勉强苏醒了过来。
“少了两百多艘主力战舰啊……”
方云生有些惆怅地叹了口气，眼神也愈发阴沉。
仅仅是五只巨蝎和看似没什么威胁的蝎群，就干掉了两百多艘主力战舰！
有生以来，他还是第一次经历这种战损比的战争——换做先前，这恐怖的战损比通常会落在敌人的头上。
科技的断层式领先，在这种级别的战争中无疑是致命的。
时间科技暂且不论，那信息流操控技术带来的提升实在是太过惊人！
“理论上来说，这些数量的主力战舰很难包围这种规模的黑洞。”徐明启的汇报声继续传来，“就算我们强行组成包围网，单个节点的防御力量也绝对不可能抵御那些巨蝎的攻势……”
方云生打断了徐明启的话语：“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不包围了。”
开什么玩笑，都踏马到这局面了，还搞什么包围战……
没听过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吗？
防守一波？
放手一搏！！
“啥？”身旁，徐明启愣住了，“不包围？那咱们怎么……”
方云生深吸一口气：“老徐，我只问你一件事。”
“以咱们目前的火力，有办法把那玩意儿给一炮轰了吗？”
说着，方云生抬起手指向陷入静止状态的中央黑洞。
ps：我勒个去……今天盯了一天盘。
牛回，速归！
国庆快乐！
各位读者大大，国庆快乐！
今天请个假，陪家人出去逛逛~

第519章 “黑恒星”
把宇宙中央黑洞一炮轰了？
听到方云生的话语，徐明启下意识转过头，神色错愕地看向舷窗外那个几乎遮蔽了整个星空的超大规模黑洞。
“这……”
徐明启眼角轻轻一抽：“方舰长，您这想法……”
犹豫片刻后，他选择了一个相对委宛的说法：“还怪新奇的哈……”
诚然，就算黑洞是宇宙中最强大的极限天体，它依然不是无敌的。
但它绝对不可能被舰炮轰碎！
作为宇宙中最特殊的极限星体，黑洞理论上可以将一个宇宙的物质尽数吞噬殆尽——如果有人不断将宇宙内的物质手动“投喂”给它的话。
黑洞内部的奇点，会将所有射向它的能量和质量全数吞噬，甚至，这颗已经进入稳定期、不再继续成长的中央黑洞还会因此重回成长期！
在这样的基础上，炮轰黑洞，跟肉包子打狗又有什么区别？
别说用舰炮轰了，就算是推动其他的黑洞与其相撞，最终得到的结果也不过是一枚更大规模的黑洞。
那么，该如何彻底地、从根本上摧毁一颗黑洞呢？
答案是时间。
这是黑洞唯一的天敌。
宇宙是空旷的，所以黑洞在吞噬完周围的物质后，便会面临一个窘境——无物可吞。
没有了外界的物质来源，黑洞便会陷入沉寂之中，同时将自身的质量以霍金辐射的形式缓慢辐射出去。
假以时日，这枚黑洞便会在宇宙中悄无声息地“蒸发”掉。
这便是黑洞的末日，也是毁灭一颗黑洞的唯一方式。
如此想着，徐明启脸上的表情愈发古怪，甚至看向方云生的目光也变得诡异起来。
连这种基础的常识问题都搞不清楚，这方将军……
丫的不会是走后门上来的吧？
不应该啊！
有零的存在，得是什么通天的关系和手段才能通过走后门成为一支维和舰队的统帅？
这不开玩笑嘛！
另一边。
看着徐明启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诡异起来，方云生察觉到了些许问题，他轻轻咳嗽一声：“咳……”
“老徐，你别用那眼神看我，我当然知道舰炮没办法轰碎黑洞。”
“但就目前的情况来说，攻击黑洞，已经是最佳的战斗方案了。”
方云生神色严肃地看向身旁的徐明启，同时伸手调出了一幅巨大的泛宇宙星图：“Z629、Z771、Z810这三支舰队的位置我很清楚，就算这三支舰队都配备了创世纪要塞，可以十分快速地完成超空间膜的破壁工作，可按照我们先前的航行经验，等他们抵达反宇宙泡，起码五天时间。”
“这五天时间里，如果巨蝎成功挣脱中央黑洞的束缚，老徐，你知道我们会面临什么吗？”
“我让舰载主脑对黑洞内的灰影进行了大致的统计工作。”
方云生抬起手，伸出了四根手指：“四千只。”
“截至目前，舰载主脑一共筛选出了四千个不同形态的灰影，经过维度换算，其中最大的一只灰影，规模甚至已经超过了蓝超巨星。”
“如果这些灰影都是巨蝎，那等待Z619舰队的，只会是一条死路！”
看着在身前弹出的全息界面中的数据，徐明启瞳孔微微放大，彻底陷入了沉默。
四千只巨蝎！
而且还有体型超过蓝超巨星的巨蝎！！
正如方云生所言，这对于Z619舰队来说绝对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现在，那些巨蝎都被困在黑洞里，对于我们来说，这是一个绝佳的进攻机会。”
方云生的声音继续传来：“只要我们能够解决这个黑洞，那些巨蝎……有极大可能会因此遭受重创！”
“这样一来，Z619维和舰队的生路也就出现了。”
“道理我都懂，可……”徐明启面露难色，“不管怎么说，用舰炮轰黑洞，这方案也太不靠谱了，别说这种规模的超大型黑洞了，就算是小型黑洞，也不可能被舰炮破坏，恰恰相反，我们发出的攻击，还会成为黑洞生长的原料。”
“所以，这问题得靠你来解决了。”方云生一脸期盼地望着徐明启，“就算不能彻底摧毁这颗黑洞，起码也得让它出现一些结构上的问题吧！”
徐明启陷入了沉思。
许久，他缓缓开口：
“理论上来说，除了等待黑洞自然蒸发，我们还可以通过创世纪要塞大幅提高光速，从而影响黑洞的稳定性，进而让其释放出过去吞噬的物质和能量。”
“但这仅限于常规黑洞，而且这种方法并不能彻底摧毁黑洞，只能让黑洞的规模大幅衰减……”
“这就足够了！”方云生眼中精光一闪，“只要能对这枚黑洞产生影响，提前给那些巨蝎造成伤害就够了！”
“我话还没说完呢。”徐明启连连摇头，直接给方云生泼了一盆冷水，“这颗黑洞的状态明显存在问题，你应该也看到了，它停止了自旋，甚至已经处于静止状态。”
“所以，我也不清楚这个方法能不能奏效。”
“啧……”
方云生用力啧了一声，思索许久后，他咬了咬牙，最终敲定了方案：“老徐，你和汪院士沟通一下，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就直接对这颗黑洞动手。”
“……好吧。”
徐明启张了张嘴，最后默默地应下了方云生的要求。
没办法，这确实是目前最优的应对方案了。
……
几分钟后。
得到汪静的允许后，悬停在中央黑洞周围的Z619维和舰队再一次行动起来。
在方云生的命令下，这些主力战舰遥遥面对中央黑洞，排成了整齐的队形，战舰上的炮口全数开启，其内更是闪烁着淡淡的深蓝色光芒。
那是零点射线蓄势待发的表现。
嗡！！！
就在所有战舰都做好作战准备的时候，一股强烈的时空波动出现在星空之中，紧接着，一个庞大的双棱锥型阴影由小及大，迅速出现在星空中，并以极快的速度掠过无数星体，最终停留在舰队的正前方。
创世纪要塞，再次降临反宇宙！
没有任何等待时间。
当它表面的阴影彻底褪去，重新显露出银白色真容的那一刻，一道强烈的闪光从其表面闪烁而出！
唰！！！
强大的能量在创世纪要塞内部涌动，人造奇点的出现，让这片本就不安定的星空出现了越发剧烈的动荡。
宇宙中央黑洞附近星域的规则，在这一刻悄然变化。
在人造奇点飞速振动产生的【弦】的影响下，光速常量开始一点点松动。
三十万公里每秒，三十一万公里每秒……
这片星域的光速突破了极限。
在突破桎梏的那一刻，光速的变化速率开始急剧增加！
前后不过一个眨眼的功夫，这片星域的光速便飙升至一百万公里每秒！
但它并没有达到极限！
随着创世纪要塞的零点反应堆发出隆隆轰鸣，这片星域的光速甚至还在向上飙升！！
光速的变化，率先体现在黑洞的外观上。
——先前极致黯淡的黑洞，在光速变化的那一刻，顿时变得明亮起来，不仅如此，黑洞中心的事件视界，也开始一点点向内缩水！
原先理应被黑洞吞噬的星光，全数挣脱了黑洞的引力，不约而同地逸散向四周的星空！
这一刻，偌大的黑洞仿佛成了一颗周围明亮、内部漆黑的“黑恒星”。
但这仅仅是第一步变化。
当更改的光速影响到黑洞本身的那一刻，这场特殊的攻击才正式拉开帷幕！
……
创世纪要塞后方，陈梵坐在驾驶座上，神情忐忑地看着舷窗外的炫目场面。
不知道为什么，从汪静同意对黑洞发起攻击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感觉有些心神不宁。
尤其是现在。
看着深邃的黑洞化为一颗绚丽夺目的“黑恒星”，其表面发出的璀璨星光照亮周围星域的那一刻，陈梵心中的不安攀升到了极点。
不对！
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陈梵瞪大双眼，望着舷窗外的星空，试图从其中找到问题所在。
“黑恒星”仅仅维持了不到一秒钟时间。
在星光尽数消散之后，“黑恒星”的光芒开始逐渐降低。
但没过多久，一直保持静止状态的黑洞出现了些许动静。
轰隆！轰隆隆！！
静止的黑洞开始剧烈颤动起来，陈梵正前方的全息界面中也开始浮现出一条条鲜红色的预警信息。
根据调查员星舰的探测，一股磅礴的能量正在黑洞的事件视界边缘不断累积。
这是黑洞过去吞噬的物质和能量——随着光速的提升，强相互作用力开始不断衰减，黑洞自身的强度和结构也开始逐步下滑，先前被其吞噬的物质也逐步挣脱了黑洞的束缚。
按理来说，这些物质和能量应该会迅速喷涌而出，并在星空中形成一场远远超出超新星爆发的大爆炸。
在汪静的描述中，这种现象被称为黑洞的光解——由于光速提高而导致的自我瓦解，故称为光解。
但……
即便光速常量已然提升至先前的数倍，这预想中的震撼场面也没有出现。
“怎么回事？”
“为什么目标黑洞没有发生光解？！”
直到汪静有些急促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传来，陈梵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坏了。
好的不灵坏的灵。
这下真踏马出事了！！
星空中，“黑恒星”的光芒愈发黯淡，其表面的震动也愈发剧烈。
下一秒。
距离黑洞最近处的战舰，赫然出现了些许变化。
原本表面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舰载护盾，在这一刻仿佛受到了什么不可见的攻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明亮起来。
它们在黯淡的星空中依次亮起，而后又缓缓熄灭。
就像是一片起伏的波浪，朝着远离黑洞的方向扩散开去。
陈梵怔怔地看着舷窗外的画面。
这股波浪的扩散速度很快，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波浪已经悄无声息地运行至调查员星舰附近。
唰！！！
银白色的创世纪要塞顿时金光大放，短暂驱散了周围星空的黑暗。
轰隆！
一阵毫无征兆的剧烈抖动从脚下的甲板处传来，安静的驾驶舱内顿时响起了一连串的国粹。
“卧槽！！”
“滴——滴——”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刺耳的警报骤然响起，“警告！舰载护盾即将过载！！”
警报中，舷窗外的星空已然被灿金色的护盾所遮盖——先前趋近于零的护盾输出功率，也在这一刻瞬间飙升到了极点。
陈梵忙不迭稳住身形：“壹！发生什么事了？！”
“是时空共振！”
没等壹给出回答，红石的惊呼声已然从一旁传来：“陈梵！快！快打开曲率抗干扰装置！！”
陈梵来不及细想，赶忙伸手在身前的主控台上按下了一个控制按键。
嗡……
随着曲率引擎开始运转，一个肉眼看不见的曲率泡出现在星舰的周围，它迅速抵消了那由时空共振引发的时空浪潮，调查员星舰也逐渐恢复了平静。
和调查员星舰一样，远处的战舰以及创世纪要塞，也在极其短暂的时间里恢复了平静。
惊魂未定中，陈梵转头看向全息通讯界面，正好对上了汪静无比阴沉的神色。
“汪院士？”
“出问题了。”汪静遥望着舷窗外仍在不断震动的中央黑洞，“黑洞的光解似乎被某种未知的力场压制了。”
“这玩意儿现在就像是即将喷发、却又被地壳死死压住的岩浆，根本爆发不出来！”
“如果光解迟迟无法产生，攻击黑洞的计划恐怕也会失败！”
“这……”陈梵连声追问，“那该怎么办？”
“怎么办？”
汪静银牙紧咬，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事情已经到这份上了，还踏马能怎么办！”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曾经在科学院里很出名的话？”
“啥？”
陈梵猛地一愣：“汪院士，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有心思……”
“大力才能出奇迹！”汪静打断了陈梵的话语，“这世上就没有大功率解决不了的问题，如果有，那一定是你的功率还不够大！”
“主脑，通知创世纪要塞，给老娘把创世纪的功率拉起来！”
“我倒要看看，这破玩意儿到底能撑到什么时候！！”
看着通讯界面内明显进入“红温”状态的汪静，陈梵下意识闭上了嘴，同时转头看向舷窗外的中央黑洞。
极致黑暗的事件视界内部，一个个庞大的灰色阴影正在飞速涌动。
这些被困在黑洞内部巨蝎，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在这一刻也变得急躁起来。
轰！轰！！轰！！！
它们不断冲撞着事件视界的边缘，试图从其中钻出，但和先前一样，每当它们即将挣脱事件视界的那一刻，这些灰影便会在一阵激烈的抖动中迅速钻回事件视界的内部。
嗡……
创世纪要塞表面的光芒逐渐明亮，人造奇点飞速震颤，无穷无尽的【弦】飞速朝中央黑洞的方向疾射而去。
一浪更比一浪高的时空浪潮源源不断地从震颤的黑洞传来，挑逗着曲率抗干扰装置的极限。
陈梵心惊胆战地看着全息界面中不断飙升的功率和汪静越来越黑的脸色，欲言又止。
忽然！
轰！！！
似乎是不断攀升的光速冲破了某个阈值，先前还像X蛋一样剧烈震颤的黑洞忽然停了下来。
下一秒。
黑洞的事件视界范围急剧收缩，一道无比强烈、足以点亮整个宇宙泡的耀眼光芒从这个黑洞中喷涌而出！
伴随着这股耀眼的闪光，两道几乎等同于光速的高能射线从黑洞的两端骤然射出，化作了两根对立的、飞速向外延伸的“天线”。
这一瞬间。
这颗位于反宇宙泡中央的黑洞，俨然化身成了一颗极致狂暴的超级类星体！！
在高能射线喷射的过程中，黑洞的规模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光解，正式发生了！

第520章 干涸的鱼塘
“成功了！”
通讯频道中，汪静的声音中透着几分惊喜：“导师诚不欺我，只要功率够大，果然什么问题都能解决……”
调查员星舰内，听着汪静的话语，陈梵眼角不由一阵抽动。
丫的不是学生物的吗？
生物学什么时候也有大力出奇迹的说法了？！
还有，汪静提到的导师……
能说出这话，丫的听起来也不像是什么正经人啊！
陈梵在心里的吐槽没有持续多少时间。
准确地来说，在黑洞光解正式开始的那一刻，他的注意力就被舷窗外震撼人心的画面吸引了过去。
化身为“类星体”的中央黑洞以狂暴的姿态向四周释放着过去吞噬的所有物质，这些早在被吞噬前就被强大引力碾碎成基础微粒的物质，在这一刻俨然成为了浑沌的夸克浓汤，从黑洞两端喷射而出的那一刻，这些夸克射流在高速摩擦下产生了极其明亮、足以点亮整个宇宙泡的光芒！
看着舷窗外那在任何波段上都极其耀眼的两道射流，陈梵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了曾经在人联主宇宙中见过的黑洞电池：“所以，黑洞电池的原理……”
“是。”
汪静全神贯注地打量着全息界面中的观测数据，同时随口回应着陈梵的问题：“黑洞电池确实是基于这个原理制造的，只不过它释放能量的过程没有这么剧烈。”
陈梵还想说些什么，汪静却突然皱紧了眉头：“嘶……”
听到这倒吸凉气的声音，陈梵心中不由一跳，下意识问道：“又出问题了？”
“……”
汪静沉默片刻，最后艰难地点了点头：“确实有点问题。”
“光解明明已经发生了，可这枚黑洞仍然处于静止状态，这在理论上是不可能发生的。”
“而且，这场光解的威力……”
汪静抬起手，在身前的全息界面上飞快地敲动起来：“比理论数值足足小了90％。”
陈梵愣住了，他重新扭头看了看舷窗外正在汹涌喷发的黑洞，用力咽了口唾沫：“你是说……这玩意目前只发挥了理论数值10％的威力？！”
“是。”汪静的神色凝重起来，“就目前创世纪要塞的输出功率，这枚黑洞应该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小规模的解体，但……”
汪静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不解：“到底是什么技术，才能让黑洞停转，同时压抑住黑洞在规则层面的爆发……”
“陈梵！”
伊莎的惊呼声忽然响起，打断了陈梵和汪静的交流：“快看黑洞的内部，那些灰影……”
陈梵心头一紧，忙不迭朝着伊莎手指的方向望去。
随着光解的持续进行，中央黑洞源源不断地吐出自己先前吞噬的物质，它的质量和规模也开始飞速缩水。
再加上光速常量提高的双重影响，短短几分钟时间，中央黑洞的事件视界就缩水了接近一半！
在周围耀眼光芒的映衬下，这缩小一半的事件视界越发显得深邃黑暗。
但重点并不在事件视界上，而在于事件视界内部的数千条灰色阴影上！
这就像是一片逐渐干涸的鱼塘。
水少了，鱼塘内的鱼也就逐渐浮出了水面。
那些灰影便是如此。
随着事件视界的范围逐渐变窄，灰影就像是干涸鱼塘中的鱼，不可避免地露出了水面——也就是脱离了事件视界的范畴！
在陈梵的注视下，一条体型中等的“灰鱼”被迫离开了事件视界。
在离开那片极致黑暗的空间时，暴露在星空中的“灰鱼”激烈的挣扎起来，就好像受到了某种强大的攻击，它的身体结构也开始自发地出现崩解。
再加上黑洞周围事件视界外狂暴的粒子流，前后不过数秒钟时间，这条“灰鱼”暴露在外的半截身子便悄无声息地化作飞灰，最终成为了那两道高强度粒子射流的燃料。
至于事件视界内部的小半截身体……自然也迅速没了动静。
它死了。
这并不是个例，事实上，随着时间的推移，类似的场景持续不断地出现在黑洞的边缘区域。
对于那些巨蝎、亦或者是“灰鱼”来说，黑洞事件视界之外的世界，就像是某种毒药一般致命！
看着黑洞内的景象，陈梵神色震动，低声呢喃着：“怎么会这样……”
和陈梵一样，位于科研船内的汪静也是眉头紧皱。
她缓缓摇头：“我也不清楚，我从没有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但不管怎么说，这情况对如今的我们有好处。”
陈梵默默点头。
说白了，对黑洞发起攻击的目的其实就是提前攻击巨蝎，眼下这情况虽然有些诡异，但却完美达成了维和舰队的目标。
话虽这么说，但……
不知为何，陈梵心中的不安却逐渐浓郁起来。
他望着那一条条化为飞灰的巨蝎，心中忽然闪过了一个念头：“汪院士，你说……有没有可能是巨蝎的身体无法适应这个宇宙？”
汪静挑了挑眉，暂时放下眼前飞速变化的数据，转头看向陈梵：“无法适应？”
“你指的是宇宙规则方面的适应问题，还是指正反物质发生的湮灭现象？”
陈梵愣住了。
他就是随口那么一说，鬼知道这玩意儿还能被汪静说出这么多道道来！
“额……”陈梵犹豫片刻，试探着说道，“是正反物质之间的湮灭效应？”
“概率很低。”
汪静十分果决地给出了答复：“先说那些在反宇宙内生长的低等蝎群，它们的身体就是由反物质构筑的，再说被维和舰队解决的那五只巨蝎，它们的身体虽然不是由反物质构成的，但我们也没有在它们的身上发现正反物质湮灭的表现。”
“就像人联的战舰一样，这种等级的文明必然掌握了避免正反物质湮灭的基础技术。”
“那……”陈梵瞥了一眼舷窗外无比激烈的黑洞光解现场，挠了挠头，“那就是宇宙规则……”
“规则的可能性就更小了。”
汪静打断了陈梵的话语，她没有丝毫隐瞒，直接坦言：“将生物直接放入不同的宇宙中，以此来检测宇宙规则对生命体的影响……说实话，生物学分院做过不少这样的实验，包括我也进行过类似的研究。”
“但很遗憾，截至目前，几乎没有生物会因此产生如此剧烈的反应。”
“怎……怎么会这样……”
陈梵有些不敢相信这个答案。
汪静耸了耸肩：“很反直觉的实验结果，对吗？”
“但你可以用反推法推导一下。”
“如果每个宇宙泡之间的规则差异十分巨大，那泛宇宙联盟，恐怕到人联消亡都无法成功创建。”
“想想你在主宇宙看到的场面吧。”
“一个主星门每天起码要接待和传送来自数十万乃至数百万个不同宇宙的高智慧生物，如果宇宙规则的影响有你想的那么大，那玩意儿就不该叫星门，而是叫全自动绞肉机了。”
艹，什么地狱笑话……
陈梵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诚然。”
“每个宇宙泡的规则确实会有细微的变化，但那些变化主要集中在一些无关紧要的规则上，涉及到宇宙根本的关键规则其实都是完全相同的。”
“而且，那些规则变化的幅度通常十分微弱，产生的影响也极其有限。”
“比如，有些宇宙泡的万有引力常量会出现一定的变化，大概万分之一到千分之一的水准吧，无伤大雅。”
“但光速常量、自然常数、圆周率之类的基础规则，别说不同的宇宙泡了，就算在超空间膜周围的天然秩序场内，这些规律也是通用的。”
或许是觉得自己的话语太过绝对，汪静稍加思索，再次补充了一句：“至少在泛宇宙内是这样的。”
陈梵默默点头：“那这些巨蝎……”
“别看我，我也不清楚。”
汪静遥遥望着那在黑洞边缘源源不断崩解的“灰鱼”，有些肉痛地呢喃道：“多好的实验样本啊……”
“没了，就这样没了……”
“……”
听着汪静的碎碎念，陈梵眼角一抽，无奈地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了那颗缩水一大截的中央黑洞。
“咦？”
陈梵轻咦一声，微微瞪大了双眼。
就在他和汪静交谈的过程中，中央黑洞内的“灰鱼”似乎出现了一些新的变化——
被迫脱离事件视界的“灰鱼”死亡之后，周围扑腾的“灰鱼”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远离了它的尸体，就好像其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但……
事件视界的范围在持续缩减，“灰鱼”的活动空间自然也在迅速衰减，在这样的情况下，想要避开那些尸体明显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很快。
在陈梵的注视下，那仅剩半截的尸体便触碰到了邻近的一条“灰鱼”，在两者接触的那一瞬间，那条完整的“灰鱼”便激烈挣扎起来，同时，它身体周围清晰的轮廓，也一点点变得模糊起来——和死去的同伴一样，它的身体也出现了崩解的征兆！
“我勒个豆……”
看着这样的场面，陈梵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叹：“这玩意儿还带传染效果的……”
照这个趋势下去，只要创世纪要塞持续输出，就算这些巨蝎不离开事件视界，它们也迟早被自己同族的尸体害死。
说不定，还没等人联的支援抵达，这场危机就结束了……
如此想着，陈梵长长地松了口气。
但就在下一秒，异变骤生！
事件视界内疯狂挣扎的灰鱼，在撑过了几秒钟时间后便再次稳定下来。
虽然身周的轮廓出现了些许涣散，甚至整体的形状都发生了不小的改变，但它成功从这场危机中活下来了！
“卧槽……”
这一刻，陈梵只感觉右眼皮一阵跳动，先前弥散在心中的不安再次涌现出来：“不会吧……”
在同族的围绕下，那条“灰鱼”小心翼翼地朝事件视界的边缘游去。
很快，它将一小截身体探出了事件视界。
嗤！！！
在一阵剧烈的颤动中，它刚刚恢复稳定的身体再度开始消融，只是……和以前相比，这次的消融速度明显慢了一截。
虽然这条“灰鱼”依然没有摆脱死亡的结局，无论是陈梵还是位于科研船的汪静，此时的脸色都显得无比凝重。
“它在适应这个宇宙！”
陈梵率先开口：“不管是规则还是别的什么东西，这些巨蝎正在适应这个宇宙！！”
在他的话语声中，先前还算稳定的事件视界彻底爆发了——周围的同族显然发现了第二条灰鱼的特殊之处，它们不再逃避同类的尸体，而是奋不顾身地主动向前靠近，甚至……
吞食！！
哗啦啦！
这一刹那，极致黑暗的事件视界就像是炸窝的鱼塘，无数灰影在其中翻滚、扑腾……
剧烈的挣扎中，有的灰影悄然死亡，有的灰影则侥幸存活下来。
紧接着，这些存活下来的灰影再次奋力朝事件视界外扑去，死亡后的尸体也再次被同族分食！
如此往复循环，事件视界内的灰影数量越来越少，同时，灰影表面的轮廓也逐渐模糊，整体外观也出现了相当大的变化！
陈梵脸色有些发白，虽然他看不懂全息界面中正在飞速变化的数据，但他仅凭直觉就能察觉到问题的严重性——
出踏马大事了！
“汪院士！！”
他声音颤颤地高声喊道。
“该死的……”汪静猛地回过神来，脸色难看地看着舷窗外的画面，同时手忙脚乱地在身前的全息控制面板上按下了几个按键，“主脑！通知创世纪要塞，继续提升功率！”
“尽快把这枚黑洞……”
舰载主脑的声音悄然响起，打断了汪静的话语：“汪院士，创世纪要塞输出功率已达设计峰值。”
“目前已无法继续提升。”
“……”
通讯频道内，彻底陷入了安静。
战场局势瞬息万变。
舷窗之外，随着事件视界的规模逐渐缩减，内部仍在活动的灰影数量也飞速降低。
四千，两千，一千，五百……
当数量下降至两百的时候，在一阵激烈的时空波动中，第一只灰影成功穿过了那层摸不着的事件视界，进入了充斥着高能粒子射流的反宇宙之中。
鱼塘干了。
鱼也上岸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灰影迅速凝实，最终形成了一只通体披着残破暗紫色“盔甲”、外表无比狰狞的巨蝎。
这只巨蝎体型极其庞大，在舰载主脑的测算中，其体长甚至接近了百万公里。
这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数字——就算是木星这样的气态巨行星，在它面前也不过是一个稍微大点的篮球罢了。
这还没完。
有了第一只，便有第二只、第三只……
前后不过数秒钟时间，数百道灰影先后挤出了事件视界，并在数万艘主力战舰前悄无声息地伫立着！
在这数百只体型一个比一个庞大的巨蝎后方，中央黑洞喷射出的高能粒子射流没有丝毫停歇的意味，俨然成为了它们的背景板。
吼！！
一只规模达到蓝巨星级别、身体残破的巨蝎猛地睁大四只闪烁着红光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人联维和舰队，同时张开布满利齿的口器发出了一道无声的嘶吼。
无比强烈的快子波动席卷而过，朝着维和舰队扩散而去！！

第521章 信号识别度：AAA
调查员星舰内一片死寂。
无论是陈梵还是拥有丰富调查经验的红石，此时此刻都以匪夷所思的目光遥望着屹立在黑洞旁的数百个庞然大物。
不得不承认，这场变化来得太过迅速，从初步发现巨蝎异动到它们集体挣脱事件视界的束缚，整个过程不过短短数分钟时间！
如此短暂的时间，根本不可能做出什么好的应对措施——创世纪要塞“暖机”消耗的时间都要远远超过它！
“这下麻烦了……”
尚未切断的通讯界面中传来了汪静的呢喃声。
前后不过数十秒时间，她已经从眼前的场景中勉强推导出了整个事件的真相：“没想到创世纪要塞攻击黑洞的举动反而变相加速了巨蝎降临反宇宙的进度……”
“该死！”
在汪静的低声咒骂中，陈梵终于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
看着那一只只体型堪比恒星和超巨星的狰狞巨蝎，一股烙印在基因深处、对于巨物的恐惧在他心底油然升起——在这一批巨蝎前，别说调查员星舰了，就算是维和舰队中的泰坦母舰和旗舰要塞，也不过是一个任由揉捏的玩具罢了！
“汪院士，我们现在……”
陈梵咽了口唾沫，压下心中本能的恐惧后发出了询问。
“现在？”
汪静银牙紧咬：“除了和这些臭虫干一架，还能怎么办？！”
在汪静的咒骂声中，调查员星舰前方的黯淡星空中赫然亮起了无数密集排列的深蓝色光斑！
光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黯淡变得明亮起来，即便是远处高能粒子射流的刺眼光芒，也无法压下这一道道深蓝色的光芒。
陈梵迅速辨认出了这些深蓝色光芒的身份。
零点射线！
这一刻，所有战舰都开启了零点射线的蓄能工作！
显然，和汪静的选择一样，指挥维和舰队的方云生也选择了主动向巨蝎开战！
趁其病，要其命！
虽然创世纪要塞的进攻变相加速了对方挣脱事件视界的进程，但同样的，它也大幅削弱了巨蝎的战力——从四千余只巨蝎，变成不到四百只巨蝎，这战力的缩减幅度绝对超过了50%！
为什么不是90%？
原因很简单，剩下的巨蝎体型一个比一个大，按照过去的经验来判断，那几只超大型巨蝎的战斗力绝对不容忽视！
就在星空中的深蓝色光斑逐渐明亮、陈梵也忍不住捏一把汗的时候。
忽然！
与科研船的通讯频道内毫无征兆地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警报声！
“警告！”
科研船主脑的电子合成声在科研船以及调查员星舰的驾驶舱内回荡：“检测到高强度快子信号！”
“信号识别度：AAA！”
AAA级的信号？
对前半段预警信息还不怎么在意的汪静，在听到那个识别度等级的时候，神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在人联的信号识别系统中，AAAAA级信号识别度意味着该信号采用了人联数据库中记载的数据加密方式，AAAA级识别度意味着这则信息包含了自解译系统，只不过它没有采用人联的数据加密格式，至于AAA级识别度则意味着……
该信号100%包含了智慧信息！
换言之，这是一条经过高智慧生物编译的有效信息！
“哪儿来的信号？！”
汪静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向主脑发出了询问。
“正在对快子信号实施逆向追溯……”
“信号源已完成定位。”
在电子合成声中，一幅崭新的全息界面在汪静身前自动展开，其上用鲜红色的标识点明了快子信号源的坐标。
中央黑洞。
准确地来说，是中央黑洞前方的蝎群。
看着眼前的结果，汪静神色一凝。
从迎击本土蝎群开始，这还是她第一次接收到来自蝎群的高编译度信号。
面对一个实力超过人联的高等文明，汪静不敢有丝毫放松。
“方将军，先别开火！！”
“有突发情况！！”
没有任何犹豫，她第一时间按下通讯按键，紧急制止了准备指挥舰队打响战争第一枪的方云生：“这些巨蝎……向我们发出了一条高编译度的快子信号！”
“它们可能想和我们谈判！”
嗡……
星空中，那密密麻麻的深蓝色光斑猛地一顿，随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变得黯淡起来。
但它们并没有彻底熄灭，而是维系着一个若隐若现的亮度。
“……收到。”直到此时，方云生闷闷的声音才从通讯频道中传来，“舰炮齐射已暂停。”
看着零点射线的光芒逐渐熄灭，汪静稍稍松了口气：“方将军，对方毕竟是不亚于人联的高等文明，如果有周旋的可能，还是不开战为好。”
“毕竟……我们还有一个隐藏在暗处的敌人。”
方云生沉默片刻，语气也缓和了许多：“我明白了。”
“但汪院士，如果这些巨蝎继续向前，我会重新下达开火命令。”
“这是自然！”
汪静连连点头，语气急促地向舰载主脑下达了命令：
“主脑，尝试解析这些快子信息。”
趁着主脑解析的空档，汪静扭头重新看向仍然停留在黑洞正前方、气焰嚣张地挥动蝎尾的数百只巨蝎，她低声呢喃着：“这些巨蝎……到底想做什么？”
或许是因为发现了维和舰队暂时停下了进攻的架势，这数百只巨蝎挥动蝎尾的幅度也减小了许多，不仅如此，它们甚至还主动向后方正在喷射高能粒子流的黑洞后撤了半步。
显然，这是巨蝎用最直白的肢体语言表现的诚意。
看着这样的场景，汪静心中提起的石头再次落下了几分。
不管怎么说，在这个档口，避免直接冲突对维和舰队来说只会是一件好事。
就算后续要翻脸，那也得等另外三支维和舰队到了再说。
不是吗？
……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这片星域的气氛越发显得僵滞。
由于担心创世纪要塞的动作会引发不必要的误会，创世纪要塞甚至至今都维系着全功率输出状态，相应的，那倒霉透顶的中央黑洞也只能在超高光速的影响下，持续不断地向外喷吐着过去吞噬的物质。
好在这枚黑洞的质量足够大，撑得住这场喷射式的光解。
可即便如此，和先前相比，中央黑洞的规模依然缩水了一大截。
甚至，在中央黑洞的光解中，原本空无一物的星空中泛起了一层迷蒙的星云——这是黑洞光解过程中喷出的各种基础粒子相互结合的产物，其中绝大部分是氢原子，当然，在高温和高能射线的影响下，这片星云中也生成了少许的重粒子。
巨蝎微微眯起鲜红色的眼睛，轻轻晃动着长长的蝎尾。
蝎尾的末端飞速划过，在迷蒙的星云中产生了一道道悠长的轨迹。
偶尔，其中一两只巨蝎会张开口器，露出其中闪烁着蓝紫色光泽的零点能，但很快，它们便会在首领的呵斥下重新闭上口器，并回到自己的位置。
显然，这漫长的等待让蝎群有些不耐烦了。
汪静忧心忡忡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控制台上方的全息界面，再次催促道：
“主脑，还没完成破译吗？”
“……目前破译进度不足1%。”等待片刻后，舰载主脑的合成声悄然响起，“该信号内没有搭载任何自解译和字典系统，再加上样本不足，破译难度极高。”
“先前让你向巨蝎发出的人联字典信息呢？还没有收到回应？”
“是的，截至目前，本舰没有接收到任何类似波段的快子信号。”
汪静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说实话，这还是她第一次在高等文明的交流中碰到这样的情况——随意发来一段不知含义的信息，又对回应的信息没有丝毫响应，可偏偏对方还站在原地静静等待着……
在汪静看来，这些巨蝎就像……就像是从来没有和其他文明交流的经验！
想到这边，一股无力感和焦躁感瞬间涌上她的心头。
再这样拖下去，鬼知道那些巨蝎会不会做出什么冲动的行为，届时，这场战争恐怕也会瞬间爆发！
就在汪静心中不安之际，方云生警惕的声音忽然响起：“汪院士！”
“那些巨蝎有动作了！”
汪静脸色一变，赶忙扭头朝舷窗外看去。
只见为首的那一只体型堪比蓝超巨星的巨蝎，此时缓缓张开了蜷缩在背部的肉翼。
和先前被维和舰队消灭的五只巨蝎一样，这只巨蝎肉翼之上也出现了淡淡的白色荧光。
这是……
巨蝎操控信息流的征兆！！
“该死！”通讯频道内，方云生的语气迅速变得急切起来，“全体注意……”
“等等！！”
没等方云生重新下达攻击命令，一直在通讯频道内默默旁听的陈梵忽然开口：“这不是信息流攻击！”
方云生神色严肃，他并没有理会陈梵的话语，继续向舰队下达着命令：“舰炮第一轮齐射准备……”
嗡！！
先前黯淡的深蓝色光芒重新明亮起来，和舰队隔空对望的巨蝎也再次骚动起来。
“方将军！”
眼瞅着维持了许久的局势即将再次失控，汪静的声音陡然间变得严厉起来：“我以科学院Ⅰ级院士的身份命令你，立即停止攻击！！”
方云生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缓缓放下高举的右手，不可置信地看向汪静，随后又看了看身处调查员星舰内的陈梵：“汪院士？”
“耐心听陈梵解释。”
汪静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在信息流方面，陈梵比科学院任何一名院士都有发言权！”
方云生彻底愣住了。
诚然，他先前就知道陈梵很受汪静的器重，但他怎么都没想到，在汪静的心中，陈梵的重要性会达到了这种程度！
他压下心中的些许怒意，重新向舰队下达了原地待命的命令。
“……”
在方云生和汪静的注视下，陈梵从主驾驶座上站起身，缓缓走到了舷窗旁。
他瞪大双眼，凝视着那背部闪烁着点点荧光的巨蝎，低声呢喃道：“这不是信息流攻击。”
“这是……交流。”
“交流？”汪静有些不解。
“是。”陈梵深吸一口气，面部表情也变得平静起来，“您可以理解为，那只巨蝎正在通过信息流向我们发起通讯请求。”
“先前我和克拉肯的交流，就是基于这种方式实现的。”
“这应该是一种独属于信息态科技的交流手段。”
在陈梵的眼中，一道道涌动的信息流从为首的巨蝎传出，径直朝舰队的方向传来。
片刻后，这信息流便抵达了舰队，也抵达了调查员星舰的位置。
轰！！！
旁人或许没有察觉，但在陈梵的感官中，就在这道信息流抵达调查员星舰的那一瞬间，一股磅礴的信息瞬间涌入他的脑海！
暴虐、吞噬、破坏……
一个个宇宙泡轰然崩塌，其内的亿兆生灵尽数化为冤魂……
无数暴力血腥的画面出现在他的脑海中，直接勾动了他潜藏在内心深处的恐惧和不安。
紧接着，在这无比暴虐的背景中，一串清晰的信息缓缓浮现。
【未知的文明，你好。】
他闷哼一声，下意识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脑袋，原本清澈的眼神也透出了些许血腥之意。
“陈梵？！”
这突如其来的异变让汪静吓了一跳，当然，也让同处于调查员星舰的红石三人吓了一跳。
距离陈梵最近的伊莎率先起身，伸手搀扶住了陈梵的身体，急声追问：“陈梵，你怎么了？”
陈梵没有说话，只是急促地深呼吸着。
许久。
呼吸逐渐平缓的陈梵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盯着舷窗外的巨蝎，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了一句话：
“方将军，做好全面开战的准备。”
“对方……”
“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方云生神色一凛。
“对方说了什么！”和方云生不同，汪静的关注点在巨蝎传递的信息之上，“这些巨蝎……它们到底想做什么？！”
“……目前只是打了个声招呼。”
陈梵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内心纷乱的情绪：“但……我从它传来的信息流中看到了无数宇宙泡崩塌的场面。”
“幻觉？”
汪静眉头紧皱，低声反问。
“绝对不是什么幻觉！”
陈梵定了定神，继续说道：“信息流传递信息是极其全面的，汪院士，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定程度的记忆和视角共享。”
“这种共享是可以控制的，但……”
“对方并没有任何控制的意思。”
“我怀疑，这很有可能是为了给我们一个下马威。”
陈梵语气有些急促。
“再结合那信息流中蕴藏的画面，这巨蝎……恐怕来者不善！”

第522章 我打巨蝎？
“来者不善……”
汪静低声重复了一遍，沉吟片刻后，她重新看向陈梵：“陈梵，你可以和对方沟通吗？”
此话一出，陈梵和调查员星舰内的众人并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反倒是身处旗舰指挥中心的方云生被惊到了。
全息通讯界面中，方云生猛地瞪大了双眼。
“？？？”
啥玩意儿？！
先前能够“听懂”巨蝎传出的信息流也就算了，姑且可以将其看做是天赋异禀。
这怎么还能用信息流和巨蝎聊天的？
联想到汪静先前和他说的那句话，方云生顿时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这陈梵……
真的是碳基生物吗？
另一边，汪静和陈梵等人都没有在意方云生的惊骇。
迟疑片刻后，陈梵回应了汪静的疑问：“既然对方掌握了这种借助信息流传递信息的手段，那理论上来说，对方应该也能以这种形式接受信息。”
“只是……”
“比较危险？”汪静心中一动，猜出了陈梵心中的顾虑。
见到陈梵点头，汪静也犹豫起来。
旁人或许不了解，但她肯定清楚陈梵的重要性——如果能够选择的话，她毫不怀疑，科学院甚至愿意以一整支维和舰队为代价来保证陈梵的安全。
毕竟，目前整个人联只有陈梵这一个能够操控信息流的独苗。
但事实却并不是这种非黑即白的二极管选项。
如果Z619维和舰队被灭、创世纪要塞和旗舰被一一摧毁，陈梵恐怕也逃不出巨蝎的攻势。
面对这些实力强大的巨蝎，两者就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都不可能独自存活。
也正是这个原因。
此时的汪静自然更希望能够避免战争，亦或者说，尽量保证维和舰队高端战力的安全。
其中包括了创世纪要塞、旗舰要塞、泰坦母舰，更包括了陈梵。
迟疑许久后，汪静像是想到了什么，再次询问：“这玩意儿的强度和高维共鸣相比如何？”
听到这话，陈梵哑然失笑。
“那肯定是比不过高维共鸣的。”
“虽然没有精准的测算，但我估计……”
陈梵大致回忆了一下刚才受到的那股冲击：“应该能达到高维共鸣20％-30％的水准。”
汪静稍稍松了口气，当即拍板：“那就试试吧。”
她神色凝重地看着陈梵。
“切记，保证自己的安全！”
陈梵应了一声，再次扭头看向一旁的舷窗。
舷窗外，为首的巨蝎拍击尾巴的动作越发急促，四只鲜红色的眼睛也眯成了一条缝。
等待了这么长时间，对方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陈梵见状心中一凛，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控制着信息流向远处的蝎群发出了一条信息。
【这里是泛宇宙人类联盟Z619维和舰队，未知的高等文明，向你问好。】
唰！
信息流出现的那一刻，屹立在黑洞前的数百只巨蝎就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齐刷刷地转过头，将目光同时投向了维和舰队深处的创世纪要塞。
更准确地来说，是创世纪要塞旁那个渺小如灰尘的土黄色星舰。
原本充斥着暴虐和破坏欲望的血红色瞳孔中，忽然浮现出了一抹淡淡的惊诧，但更多的，是若隐若现的忌惮之色。
似乎……
陈梵突然“开口说话”给这些巨蝎带来了不小的意外。
等待片刻后，为首那只巨蝎背后的肉翼上再次泛起了莹莹白光，又一道旁人看不见的信息流穿过深邃的星空，朝调查员星舰的方向传来。
只不过和先前不同，这一次传来的信息流里并没有“夹带私货”。
【……你可以称我们为阿波菲斯。】
“阿波菲斯……”陈梵下意识重复了一遍这有些拗口的音节。
“这是什么意思？”
“巨蝎的名字……”陈梵看向一脸疑惑的汪静，迅速解释起来，“不，应该是它们文明的名字。”
汪静挑了挑眉毛，眼底神色有些复杂。
好消息是，既然得知了对方文明的名字，那就证明陈梵已经跟对方完成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双向交流，这在星际外交中甚至算得上是一个里程碑式的发展。
坏消息是……
对方很有可能是一个庞大的高等文明，而不是天然形成的生物族群。
“告诉那些阿波菲斯巨蝎，我们不想与他们为敌。”
听到汪静的话语，陈梵心中不由一沉。
自从他加入人联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语，换做先前，人联对这种事的态度向来十分简单：要么你主动退让，要么，人联舰队教你主动退让。
陈梵定了定神，整理了一番措辞后继续向对方释放出信息流：【阿波菲斯文明，先前的冲突只是一场小小的误会，人联无意与你们为敌……】
【你们掌握了部分规则科技，对吗？】
没等陈梵把话说完，阿波菲斯巨蝎的信息流呼啸而来，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交出你们拥有的所有规则科技，提供你们母宇宙的五维坐标，我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
陈梵愣住了。
他下意识抬起手掏了掏自己的耳朵，试图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你说什么？】
【我说，主动交出规则科技和母宇宙坐标，我可以帮你们向王求情，让你们保留一点文明的火种。】
随着最后一道信息传来，舷窗外仅剩的数百只巨蝎同时撑开宽大的肉翼，并将蝎尾高高扬起：【否则……就算你们掌握了部分规则科技，你们也必将成为阿波菲斯文明手下灭绝的第三个膜文明。】
【我给你一个自由中子发生衰变的时间考虑，时间结束后，告诉我你的选择。】
这一刻，陈梵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膜文明。
虽然他从来没有听到过这样的称呼，但他依稀能猜到其中的含义——
膜，指的应该是超空间膜。
那么，什么样的文明能够在超空间膜上发展？
毋庸置疑，自然是人联文明等级标准中的九级文明！
换言之，在遇到人联之前，这些阿波菲斯巨蝎已经灭绝了两个九级文明！！
想清楚这一点的时候，陈梵顿时感觉背后升起了一股浓重的寒意！
“那些巨蝎说什么了？”
方云生率先察觉到陈梵表情的异常，他忙不迭向手脚发麻的陈梵发出催促：“梵老弟，你倒是快点说啊！”
“它们，它们说……”
陈梵咽了口唾沫，用颤抖的嗓音大致将自己获取到的信息描述了一番。
在陈梵说到阿波菲斯巨蝎要求的时候，方云生勃然变色：“该死的臭虫！”
“它们怎么敢提出这样的要求？”
“真当我们是吃素的不成？！”
事实上，不仅仅是方云生，就连一贯冷静的汪静脸上也浮现出了些许怒意。
先不提规则科技，单单是交出主宇宙坐标这个要求，就直接触及到了人联的真正底线！
原因很简单。
超空间膜的范围很大，其上宇宙泡数量也极其庞大，单从外观来看，这些宇宙泡除了规模不一以外几乎没有任何区别，因此，在没有具体坐标的情况下，想要在超空间膜上找到目标宇宙泡的难度无异于大海捞针！
可一旦主宇宙坐标暴露，对方完全可以省去所有杂七杂八的探测步骤，直接对人联主宇宙发起侵略！！
某种意义上来说，对于星际文明而言，这个要求和文明灭绝无异！
但就在下一秒，就在陈梵说出对方有可能已经灭绝两个九级文明的那一刻，通讯频道极其突兀地陷入了一片死寂。
许久。
方云生的呢喃声率先响起，打破了通讯频道的沉寂。
“灭绝了两个九级文明……”
他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陈梵：“陈梵小兄弟，你会不会理解错对方的意思了？”
“人联发展至今，从来没有在超空间膜上遇到过真正的九级文明，这突然冒出来的阿波菲斯文明，怎么可能会灭绝了两个九级文明……”
“不！还是有可能的！”
没等陈梵说话，汪静已经开口打断了方云生的话语。
她深吸一口气，竭力平复着自己的不安情绪：“人联探索和掌控的范围只占据了超空间膜极小一部分区域，确实不能排除在人联疆域之外存在复数形式的九级文明。”
“这一点，科学院里也早有相应的推测。”
方云生哑然。
“对方只给了我们一个自由中子衰变的时间考虑。”陈梵提醒道。
“自由中子衰变……”
汪静抬手在身前的全息界面上轻轻划过：“也就是……大约十五分钟时间。”
全息界面悄然变化，其上不仅出现了一串血红色的倒计时，同时还浮现出熟悉的跨宇宙通讯界面。
通讯对象，自然是远在主宇宙的人联科学院。
这个突发事件的影响太过巨大，纵然汪静心里无比清楚人联没有任何妥协的可能，她依然得向科学院征求意见。
……
十五分钟时间转瞬即逝。
通讯频道内无人说话。
舷窗外，一个个无比黯淡的深蓝色光点在中央黑洞的映照下有气无力地闪烁着。
维和舰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隔着星空和那数百只阿波菲斯巨蝎遥遥对峙着。
忽然。
【时间到了。】
来自阿波菲斯巨蝎头领的信息呼啸而至，呈现在陈梵的脑海中：【现在，告诉我你们的抉择。】
陈梵抬起头，目光在身旁的红石三人上飞速掠过，最后停留在调查员星舰的舷窗上。
遥远的星空中，堪比气态巨行星的四只眼珠中闪烁着猩红色的光芒。
对视的那一刻，陈梵毅然决然地向对方发出了一条简短到只有一个字的信息：
【战！！！】
就在信息流发出的那一瞬间。
轰！
分散在星空中的黯淡深蓝色光点骤然明亮起来！
不过眨眼的功夫，这些规模各异的光斑亮度就急剧飙升，甚至盖过了远处声势逐渐衰颓的中央黑洞！
就在那深蓝色光点提升至极点的那一刻，空旷的星空中赫然出现了将近十万道粗细不一的深蓝色光柱！
它们裹挟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直愣愣地朝黑洞前的巨蝎疾射而去！
在这十万深蓝光柱的簇拥中，有九道光束格外显现！
——其中，八道直径达到五百公里的深蓝色光束呈环形排列，在它们的中央，赫然是一道直径足足超过两千公里的磅礴光束！
这是泰坦母舰和旗舰要塞发出的蓄力一击！
十万光柱出现的那一刻，纵然是逐渐演变成类星体的中央黑洞也黯然失色！
零点射线，舰炮齐射！
战争，在一瞬间爆发了！
纵然隔着舷窗，陈梵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深蓝色光柱中透出的肃杀之气。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黑洞前的几百只巨蝎身上。
“该死……”
只是看了一眼，陈梵的脸色便难看起来。
面对这即将到来的、足以无差别摧毁一整个河系的攻势，巨蝎并没有丝毫慌乱的表现。
它们甚至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留在原地，等待着十万零点射线的打击！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说白了，其实只有两种可能。
其一，阿波菲斯巨蝎压根就不知道零点射线的杀伤力。
其二，它们根本不在乎这种级别的攻击！！
答案很明显是后者。
得益于创世纪要塞大幅提升的光速常量，零点射线的飞行速度也得到了极大程度的提升。
不过眨眼的功夫，这十万零点射线便跨过深邃的星空，在黑洞两端的超高速喷流中撕开了一道口子，径直射向那些巨蝎。
在陈梵的注视下，一直停留在原地的巨蝎终于有了动作——
数百只巨蝎背部的肉翼全数撑开，并在深邃的星空中发出了有些刺眼的白色荧光！
“滴！滴！”
几乎是同一时间，调查员星舰的驾驶舱内已然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在舰载主脑的提醒声中，全息界面中那条象征着信息熵波动的曲线骤然拔高，甚至直接达到了检测设备的上限！
星空中，那莹莹白光迅速扩散而出，一道道无形的波纹随之在星空中浮现而出，最终在巨蝎身旁形成了一圈圈肉眼无法观测到的无形屏障。
屏障之后，由于这些无形波纹的飞速涌动，黑洞两端笔直的粒子射流也变得扭曲起来。
就在十万道零点射线即将命中巨蝎的前一瞬间，这无形的屏障堪堪成型！
哗！！
就在距离巨蝎只有半步之遥的区域，十万射线仿佛受到了某种特殊力量的干扰，先前笔直的行径路线瞬间变得歪斜起来。
就像是撞击在巨石上的激流，这十万道深蓝色的零点射线顿时四散开来，并朝着周围扩散而去。
“信息屏障！！”
看着眼前的场面，陈梵下意识惊呼出声。
汪静脸色一沉，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下达了命令：“主脑！”
“通知创世纪要塞，切换输出模式，准备释放信息射流！”
说完，她稍加思索，随后将目光投向通讯界面中的陈梵。
“陈梵！”
听到汪静的轻喝声，所有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舰炮齐射场景中的陈梵身子猛地一颤，下意识应道：“到！”
“轮到你了。”
“做好准备，配合创世纪要塞对巨蝎发起信息流打击。”
陈梵缓缓抬起头，眼神直愣愣地看着通讯界面中没有丝毫开玩笑意思的汪静，抬手用食指指着自己的鼻尖：“……啊？”
“我打巨蝎？”

第523章 对阿波菲斯巨蝎专属外挂
调查员星舰内，陈梵一脸懵逼地看着全息界面中的汪静。
不是哥们儿……
这批阿波菲斯巨蝎可不是当初的蝎群，它们的量级可是以恒星和超巨星计算的啊！
别说他了，就算是调查员星舰，恐怕也比不上对方的指甲盖大啊！！
“汪院士……您没开玩笑吧？”
“废话！”
汪静神色无比严肃：“创世纪要塞制造的信息射流有多少杀伤力，别人不清楚，难道你还不清楚吗？”
“那玩意儿说白了就是一台人工制造信息流的实验样机，根本不可能在这样的战场上发挥出作用！”
“目前整个人联就你有操控信息流的能力，你不上谁上？”
陈梵哑然。
确实，汪静这话没有说错。
和规则武器一样，截至目前，只有相应的信息态技术才能对抗信息流攻击。
只是……
先不说他有没有操控如此庞大信息流的能力，单说能量消耗方面，如此规模的战斗可不像当初在希娜洛母星系那种小打小闹，想要对创世纪要塞产生的信息流进行操控，这消耗的能量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
“放心，真空零点能管够。”
或许是从陈梵犹豫的表情中看出了什么，汪静再次开口：“和常规战舰不同，为了避免在战场上出现能源供应不足的情况，每一艘创世纪要塞上都预留了一个开放式的能源接口。”
看着汪静脸上的笑容，陈梵只感觉心里一慌，一股糟糕的预感随之涌上他的心头。
他结结巴巴地追问：“开，开放式能源接口？”
“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汪静脸上的笑容愈发明显：“直连创世纪要塞真空零点反应堆阵列的接口。”
“在极限情况下，人联可以通过增加外部能源供给模块为创世纪要塞输入额外的真空零点能，简单的来说，你可以把它当成是一个大号的电池接口。”
“虽然程序上不允许用这款接口向外输出能量，但我想……”
“这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陈梵咽了口唾沫，动作僵硬地扭头看向舷窗外几乎遮盖了大半个星空的银白色创世纪要塞：“你的意思是……你准备把我塞到创世纪要塞的真空零点能反应堆里？”
“话不能这么说。”
汪静连连摇头：“好歹中间还隔了一段转接通路的。”
陈梵：“……”
这两者有区别吗！！
突然。
轰隆！！
伴随着调查员星舰一阵剧烈的晃动，一道深蓝色的光芒险之又险地从舷窗外擦过，最后直愣愣地轰在了一旁的创世纪要塞上。
金光四射！
深蓝色光束和金色复合护盾相互碰撞，产生了一圈圈向外扩散的绚丽涟漪。
这深蓝色光束其实是维和舰队先前发出的零点射线，但在巨蝎的信息屏障影响下，它硬生生在星空中转过了一个大弯，然后在巨蝎的控制下成为了攻击创世纪要塞的武器！！
“注意，星舰已完成紧急规避操作。”熟悉的电子合成声从右手处的智能终端传来，“陈梵，本机有必要提醒你，目前战场中有80％的零点射线是朝着我们和创世纪要塞来的。”
“卧槽……”
看着舷窗外那铺天盖地的深蓝色光束，以及阵型明显变得有些混乱的维和舰队，陈梵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远处，巨蝎头领的猩红色目光也越过无数战舰，直直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隔空对视的那一刻，陈梵思路瞬间清晰——很明显，他刚才操控信息流的举动，让那些巨蝎注意到了这艘毫不起眼的小破船。
是可忍孰不可忍！
巨蝎都跳脸输出了，他要是再缩在后面看戏，这踏马还是个人吗！
更何况，唇亡齿寒的道理，陈梵自然也是清楚的。
“他娘的……拼了！”
陈梵咬了咬后槽牙，猛的抬起头看向通讯界面中的汪静：“汪院士，帮我开启创世纪要塞的外置接口。”
……
与此同时。
维和舰队，旗舰指挥中心。
“他娘的！”
看着那被零点射线钩勒出的数百个球形屏障，方云生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他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又是这晦气玩意！”
“舰长！汪院士紧急联络，创世纪要塞已经成功切换输出模式！”
徐明启急促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好！”
听到这话，方云生顿时面露喜色。
在他看来，当初包围反宇宙泡的信息屏障都能被创世纪要塞的信息射流轰碎，更别说这小小巨蝎制造的信息屏障了！
“告诉汪院士，维和舰队全员已经做好跃迁准备，随时可以配合创世纪要塞发起全面进攻……”
“汪院士说，让我们做好准备，全力配合调查员陈梵。”徐明启打断了方云生的话语。
“配合陈梵？”
方云生愣了愣神，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这倒反天罡的要求。
“是，汪院士还说……”徐明启欲言又止，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身旁满脸困惑的方云生。
“还说什么了？”
方云生皱起眉头，连声追问。
徐明启老老实实地复述道：“汪院士让你尽快找个开放式医疗舱躺进去，这样可以尽可能减少二次伤害，至于舰队的指挥工作……您可以在医疗舱内进行。”
方云生：“？？？”
开玩笑呢？！
大敌当前，身为舰队的指挥，他怎么能……
还没等他说出心中的想法，一股毫无征兆的强烈眩晕感骤然袭来。
方云生踉跄了一下，身形尚未站稳，伴随着全息界面中弹出了一条来自舰载主脑的信息熵波动预警提示，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在他脑海中悄然响起。
【方将军，我是陈梵。】
【为了方便你接下去的指挥工作，我会将我看到的画面同步传输给你，麻烦你做好大脑保护措施和意识体防冲击准备。】
方云生人都傻了：“……？！”
啥玩意儿？
大脑保护措施？意识体防冲击准备？
好小众的词汇！
这真的是在战场上出现的东西吗？
不对！刚才那声音又是怎么回事？
活见鬼了？！
感受着越来越明显的眩晕感，以及在脑海中逐渐浮现出的一幅视角奇特的星空图像，方云生心中迅速闪过一个念头：
大敌当前，身为舰队的指挥，他首先应该保住自己的脑子！
“……老徐！老徐！”
方云生脸色微微泛白，踉跄着抓住了身旁徐明启的胳膊，从牙齿缝中艰难地挤出了一句话：“快！”
“听汪院士的，快给我找一台开放式医疗舱来！”
……
创世纪要塞。
陈梵的意识体跟随着指引，迅速钻进了创世纪要塞侧腹部刚刚开启的开放式能源接口。
虽然名字是开放式能源接口，但这玩意儿绝对不是什么常人理解的接口。
——你见过一眼望不到头、规模甚至超过千万公里的能源传输接口吗？
不错。
这玩意儿甚至能让远处的巨蝎排着队钻进去！
当然，对于整体规模达到一光年的创世纪要塞来说，这千万公里的接口，充其量也就是个大号的type-c接口。
陈梵一边调整自己的坐标参数，一边打量着这个超大号的type-c接口。
由于其中容纳的能量是最为纯净、也是最危险的真空零点能，所以接口的制造工艺相当精巧。
其上不仅配备了最为稳妥的机械式接驳口，还搭载了各种陈梵完全不清楚功能的探针和探头。
不仅如此，由高强度致密材料打造的接口表面还覆盖了一层闪烁着淡淡金光的护盾。
很快。
凭借着独特的坐标位移法，陈梵迅速通过了这最为复杂、精密的接驳区域，来到了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能量通路区域。
能量通路内壁光滑，和接驳区域一样，能量通路表面也配备了相当多的探测设备，同时也被一层复合护盾包裹着。
这便是他的最终目的地了。
再往前走，就是创世纪要塞的零点能反应堆阵列了。
那是真正的危险区域——就算他的意识体可以直接吸收真空零点能，反应堆阵列里的磅礴能量也可以在一瞬间将他彻底撑爆！
感受着通道尽头传来的淡淡危险气息，陈梵的意识体停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向远在科研船的汪静发出了一条信息。
几乎是信息发出的同一时间。
轰隆隆……
一阵极其微弱的轰鸣声从能量通路的尽头传来！
下一秒。
轰！
一股湛蓝色的能量激流从通道尽头疾射而来，它不断逸散在这个直径超过千万公里的能量通路中，将整个空间都染成了一片浅浅的莹蓝色。
这是宇宙中最纯净的能量。
感受着身旁充盈的真空零点能，陈梵下意识长舒了一口气，同时念头一动，目光随之越过创世纪要塞厚重的外壳和精密的设备，落在了那片混乱的战场之上。
一股股无形的波纹源源不断地浮现在创世纪要塞的正前方，那是信息射流即将成型的征兆。
极远处的星空中，数百个由无数信息波纹形成的球形护盾静静地停留在中央黑洞的正前方。
那是巨蝎制造的信息屏障！
突然。
就在陈梵目光停留在信息屏障上的那一刻，这数百只阿波菲斯巨蝎终于有了动静。
一道道微不可查的信息流从信息屏障中扩散而出，最终消散在星空之中，紧接着，在旗舰附近的星空中，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些淡淡的信息流。
这是……
坐标修改！！
看着这异常熟悉的操作，陈梵顿时瞪大了双眼。
对方的攻击目标，是舰队旗舰！！
“该死！！！”
陈梵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向远在前线的旗舰要塞发出了信息。
“方将军，巨蝎正在尝试对旗舰发起攻击。”
“巨蝎进攻坐标如下：……”
……
旗舰指挥中心，开放式医疗舱内。
躺在其中的方云生脸色依然有些发白，但他有些涣散的瞳孔中却充斥着浓浓的惊骇！
没办法，那庞大信息流直接冲击大脑的感受实在不好受，就算有医疗舱的辅助，他此时仍然能感受到一阵阵轻微的眩晕感。
当然，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获得的回报也是难以想象的。
此时此刻，方云生的脑海中已然浮现出了一个庞大的星空。
和肉眼直接看到的星空不同，这个星空，是五维视角下的星空！！
他不仅可以全方位无死角地观察每一艘战舰和每一只巨蝎的位置，甚至还能看到弥散于星空中的一道道无形波纹——这些波纹，基本都集中在阿波菲斯巨蝎和创世纪要塞的周围。
方云生迅速猜到了这些无形波纹的身份。
信息流。
先前只能通过仪器进行粗略探测的信息流，此时无比清晰地呈现在方云生的脑海中！
没等方云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伴随着陈梵的声音重新在他脑海中响起，这张只有他能看到的星图中迅速出现了一道道逐渐清晰的信息流波纹——它们几乎都集中在旗舰要塞的周围。
巨蝎，要对旗舰发起攻击！
“旗舰紧急跃迁！！”
“准备释放宏电子炸弹，攻击坐标如下：……”
方云生神色一凛，毫不犹豫向舰载主脑下达了命令：“泰坦七号舰、九号舰和十号舰，分别对以下坐标发起无差别火力覆盖！”
嗡……
命令下达的那一瞬间，伴随着强烈的时空波动，庞大的旗舰要塞顿时消失在星空之中。
下一秒，铺天盖地的炮火从四面八方袭来，朝着旗舰要塞附近、看似空无一物的星空狠狠砸去。
不仅如此，在一阵极其微弱的时空场波动中，一枚宏电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星空之中。
几乎是同一时间，数十只体型堪比恒星的巨蝎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星空之中。
这些巨蝎错愕地看着身前空无一舰的星空。
目标呢？
那么大一艘战舰，怎么突然就没了？
它们的错愕和惊讶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一场惊天大爆炸，正在它们身前的星空中酝酿成型！
巨蝎四只猩红色的眼珠中倒映着那扑面而来的爆炸火光，其中透着无比浓郁的困惑。
它们明明已经全力压制信息波动了，为什么还会被对方察觉到踪迹？
这并不是重点。
更令这些巨蝎胆寒的一点在于……
它们甚至没有在那艘战舰上察觉到任何能够主动探测信息流的波动！
轰！！！
焚尽一切的爆炸火光冲天而起，将这数十只眼中满是困惑的巨蝎彻底吞噬！！
……
远处的星空中，旗舰要塞在一阵时空波动中缓缓浮现。
“爽！”
“踏马的，这才是踏马的战争！！”
指挥中心内传来了方云生无比激动的声音。
因为激动，他先前有些泛白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了一丝淡淡的红晕。
这一刻，方云生终于知道汪静如此重视陈梵的原因了，甚至不惜说出在信息态科技上，任何一名院士都比不上陈梵这句话了！
这他娘的，简直就是针对阿波菲斯巨蝎的专属人形外挂啊！！
先不说别的，单单是一个信息流可视化以及坐标锁定功能，就直接把巨蝎那神出鬼没的优势干废了一半！！
“可算是能逮到这些臭虫的位置了！”
半躺在开放式医疗舱内的方云生抚掌大笑：“通知全体舰队，统统把跃迁引擎开起来！”
“只要它们敢踏出信息屏障半步，就给劳资狠狠揍它丫的！”

第524章 一人成军！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方云生脸上笑容稍微收敛，神色稍显凝重地看向正在被狂轰滥炸的那片星域。
战略上渺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
微观粒子的高维展开来得快，去的也快。
在消耗完周遭星空中的每一颗微观粒子后，宏电子炸弹产生的那股近乎将整片星空都摧毁的惊天爆炸便以极快的速度消散殆尽。
但爆炸带来的“后遗症”并没有这么快消散。
在零点射线和宏电子炸弹的共同轰击下，本就支离破碎的宇宙膜更是加速了自己的崩解进程。
这一刻，星空中赫然出现了一个形状不规则的空洞！
仿佛受到了什么东西的侵蚀，空洞的边缘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四周不断延伸，空洞的“体积”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扩大。
同样是“洞”，这个空洞和黑洞却有着极其巨大的差距。
如果说黑洞是一个在星空中极致黑暗、任何自然界事物都无法挣脱的球形空洞，那这个因为宇宙膜崩塌而显现的空洞，就是一个极致绚丽的不规则多面体空洞！
没了宇宙膜的遮挡，宇宙泡之外的五维空间直接暴露在星空之中，从超空间膜外映射而来的光斑和光带，尽数从这个不规则多面体空洞中透了过来。
异常美丽，也异常危险。
——对于绝大多数生活在宇宙中的智慧生命来说，别说接触了，就算是直视五维空间都是一件相当危险的事！
当然。
这个宇宙泡里并没有其他智慧生命，而这片战场上的两方势力，也全然没有把这暗藏杀机的五维空间放在眼里。
方云生自然也是如此。
他的目光迅速掠过那光怪陆离的五维奇观，将注意力投向了空洞中的数十个特定坐标。
“啧……”
当最后一道零点射线的光芒消散，方云生终于忍不住啧了一声。
战况并不是很理想。
在陈梵这个外置生物雷达的帮助下，他可以十分清楚地“看”到空洞内由涌动信息流形成的二十五个微型信息漩涡。
“只少了十三只巨蝎……”
方云生低声呢喃道：“这该死的臭虫，命可真踏马的硬啊！”
他念头一动，迅速调动了旗舰要塞配备的高精度观测设备。
全息界面迅速展开。
一只只缺胳膊少腿的巨蝎悄无声息地悬在信息漩涡的正中央，来自宇宙泡之外的绚丽光芒毫无阻碍地穿过巨蝎的身体，将这二十五只巨蝎映衬地宛若没有实体的虚影一般。
看着如此熟悉的场面，方云生顿时了然。
普朗克时间帧技术。
这将自身置于1普朗克时间之前的科技，在应对常规攻击的时候简直就是无敌的存在！
丫的根本碰不着对方，这不纯纯卡bug吗！
只是……
不知道为什么，和先前被消灭的巨蝎一样，这一批巨蝎也没能完全躲掉宏电子炸弹和零点射线的攻击。
先前为了挣脱事件视界束缚而出现严重破损的暗紫色致密装甲，此时此刻已然彻底溃烂，甚至装甲之下的躯体也出现了相当大的损伤。
其中，有几只巨蝎受的伤格外严重——胸腔处的机体几乎全数溃散，破损的能量传输通道内时不时就会闪过一点淡淡的蓝紫色光芒，而在蓝紫色光芒的后方，一抹耀眼的明黄色光芒正极其稳定地亮着。
方云生眉头微皱，迅速注意到了这个奇特的现象。
如果说蓝紫色光芒是惰化零点能释放的，那奇异的明黄色光芒又是什么东西？
凭着多年战争培养出的直觉，方云生下意识向舰载主脑下达了命令：“主脑，跟踪观察那几只胸腔处闪烁着明黄色光芒的巨蝎。”
说着，他便准备“故技重施”，向舰队下达继续饱和式攻击的命令——在先前的战斗中，长时间的饱和式打击是应对普朗克时间帧技术的最佳手段。
但……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方云生刚刚向舰队下达继续攻击命令的那一刻，脑海中突然响起了来自陈梵的警告声！
或许是看到了同族的惨状，那些停留在信息屏障内、迟迟没有动作的巨蝎，终于有了动静！
“嘶……”
看着脑海中来自陈梵的五维星空图，方云生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
创世纪要塞，开放式能源接口内。
看着从信息屏障内源源不断涌出的信息流，同时感受着那股信息流飞速攀升的强度，陈梵脸色顿时变了。
突袭失败后，这些巨蝎要动真格的了！
“方舰长！”
“通知舰队，立即向创世纪要塞靠近！”
陈梵一边向方云生发出信息，一边将自己的注意力投向了位于创世纪要塞正前方的信息团。
在奇点云的飞速波动下，无数驳杂的信息流源源不断地出现，并逐步形成了一个在陈梵看来极其粗糙的加速回路——这是创世纪要塞拥有的唯一一个信息流控制技术，信息射流。
“快！”
遥望着黑洞前逐渐成型的信息风暴，陈梵心中愈发焦急。
在他的控制下，一条孱弱的信息流在星空中成型，并迅速向前延伸，在驳杂信息团和陈梵之间架起了一座无形的桥梁。
刚接触那团信息流，陈梵心中便猛地一沉——和先前接触的信息流相比，这团来自创世纪要塞的信息流，操控难度要比想象中大得多！
就像是一脸盆水和一个池塘的水，想要搅动它们的难度绝对不在同一个级别！
前者只需要抬手轻轻拨动即可，而后者……恐怕只有动用大型机械设备才能做到！
陈梵念头一动。
就在他试图控制这股驳杂信息流构筑一个信息回路的那一瞬间，他便体会到了什么叫飞流直下三千尺——先前意识体内还算充盈的真空零点能，眨眼间就见底了！
“卧槽！！”
陈梵惊呼一声，顾不上多想，铆足了劲，吸收着弥散在周围空间的真空零点能。
与此同时，创世纪要塞正前方的庞大信息团，仿佛受到了什么力量的影响缓缓流转起来！
不够！
远远不够！！
这一刻，陈梵体内仿佛出现了一个微型黑洞，疯狂地抽取着刚刚被吸收进意识体内的真空零点能。
他猛地睁开双眼，目光的焦点迅速移向了能量传输管道的深处——那里，是这股真空零点能的源头，相应的，那片区域的零点能也更为浓郁。
只是……
如此浓郁的真空零点能，对他本身也是一个极其巨大的考验。
想当初，汪静搞出的灯塔计划可给他带来了不少苦头！
轰！！！
就在陈梵犹豫不决的时候，远处的星空中亮起了一阵冷白色闪光。
在那冷白色的耀眼光芒中，一场肉眼不可见的信息风暴悍然成型！
无穷无尽的信息流就像是一支支利箭，径直朝维和舰队以及创世纪要塞的方向席卷而来！
另一边，在方云生的命令下，分散在星空中的维和舰队纷纷启动高维跃迁，拼了命地朝创世纪要塞赶来！
“我X你X的臭虫！”
看着那疾驰而来的信息风暴，再看看那流转极其缓慢的信息团，陈梵眼底顿时闪过了一丝狠色：“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劳资……劳资和你丫的爆了！！”
他念头一动，意识体瞬间消失在原地。
等陈梵再次出现的时候，那光滑的、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能量通路已然从眼前消失。
出现在他眼前的，赫然是一堵顶天立地、表面裂开了一条细微缝隙的“城墙”！
它就像是泄洪的闸口，湛蓝色的纯净零点能从这道细微的缝隙中喷涌而出，疯狂地涌入身后那段光滑的能量通路！
几乎是陈梵出现的那一刻，那磅礴的零点能便瞬间涌入了他的体内！
一股异常熟悉的鼓胀感随之出现。
在这股零点能的冲击下，他的意识体就像是一盏过载的灯泡，布灵布灵地亮起了耀眼的纯白色光芒！
“要死要死要死！！”
虽然曾经有过这样的经历，但再次感受到那股即将撑爆身体的鼓胀感，陈梵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此时此刻，创世纪要塞外已然出现了一浪又一浪的时空波动，在这一波波的时空浪潮中，数万艘人联战舰依次浮现——在方云生的命令下，它们已经全数撤离，并来到了创世纪要塞旁边。
正前方，察觉到舰队动向的巨蝎迅速出手改变了信息风暴的方向。
风暴在星空中转过一个大弯，径直朝创世纪要塞冲刺而来！
陈梵没有任何犹豫，迅速将灌入体内的能量全数用在了那团驳杂信息流之上！
“你踏马的……快点给劳资动起来啊！！”
他神色扭曲，目眦欲裂地望着即将和创世纪要塞迎面碰撞的信息风暴。
唰！
在陈梵的嘶吼声中，那团驳杂信息流的流转速度迅速攀升！！
但……
单单动起来可远远不够，他还需要对其进行更深层次的改造。
这就涉及到另一个问题了。
虽然陈梵可以依靠本能操控信息流，但他对信息流的理解并不深——这就好比鸟天生会飞，但如果你要一只鸟给你详细解释流体力学和气体湍流之类的理论，它只能给你回应一句啥比，然后转头给你甩一坨鸟粪。
但问题不大。
最好的老师，就在眼前。
陈梵死死盯着黑洞周围的密集信息流，在意识体的独特视角中，那摸不着看不见的抽象信息流迅速简化，并成为了一条条极其明显的丝线和波纹。
每一处细微的结构，尽数呈现在他的眼前。
陈梵默默记着那复杂的结构，同时操控着创世纪要塞外飞速盘旋的信息流缓缓铺开。
在陈梵的控制下，这些信息流就像是毛线一般，相互缠绕、嵌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星空中编制成了一张肉眼看不见的大网。
仔细观察就能发现，这大网的内部结构，和巨蝎制造的信息屏障几乎完全一致！
“收！！”
陈梵怒吼一声，由信息流编织的大网缓缓收拢，将庞大的创世纪要塞层层包裹起来。
信息屏障，成型！
这还没完！
暂时舍弃构筑信息回路和控制信息流这两个极度消耗资源的功能后，创世纪要塞将所有的算力和能源都集中在了制造信息流之上。
一个全力输出的创世纪要塞有多恐怖？
就在信息屏障成型的那一刻，又一团同等规模的驳杂信息流浮现在要塞的正前方！！
来而不往非礼也！
一味防守，绝不是陈梵的风格，也不是人联的风格！
“再来！！”
陈梵强忍着真空零点能在意识体内飞速冲刷带来的刺痛感和操控如此庞大信息流带来的强烈眩晕感，再次发出了一声怒吼。
唰！！！
另一团驳杂信息流急速流动，在光怪陆离、三维和五维共存的混乱星空中形成了第二道信息风暴！！
和巨蝎那声势浩大的信息风暴不同，或许是受了先前那巨蝎母虫的影响，陈梵制造的信息风暴更偏向于信息射流！
这一刻，一条由无数驳杂信息流构筑而成、长度以光年计算的信息长龙缓缓成型！！
“战！！！”
在陈梵的嘶吼声中，信息长龙围绕着银白色的创世纪要塞缓缓盘旋一周，而后径直朝迎面而来的信息风暴冲去！！
这是独属于陈梵和阿波菲斯巨蝎的战场！
这一刻，所有人联战舰配备的信息熵波动检测装置都发出了超出检测阈值的警报声！
这一刻，人心惶惶，无人知晓平静的星空中正在发生什么，在他们的眼中，除了那飙升至最高阈值的信息熵波动，星空中只剩下了两道分别来自巨蝎和创世纪要塞的刺眼白光！
除了……
身处旗舰要塞的方云生舰长。
他脸色惨白，一脸骇然地躺在半开放式医疗舱中。
纵然有医疗舱的保护，两行殷红的鲜血仍然从他的鼻腔中汩汩流出——信息流共享画面并没有关闭，此时此刻，方云生成为了舰队中第二个目睹这惊人场景的幸运儿！
“卧槽！卧槽！！卧槽你大爷的……”
方云生连连爆出粗口，只有这样，他才能勉强稳住自己激动和骇然的心神。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连声说道：“怪不得，怪不得……”
在执行这场救援任务前，他一度以为主要救援对象是汪静院士，陈梵和其他调查员不过是顺带的添头。
但现在看来……
陈梵恐怕才是科学院真正在意的人！
这踏马哪是什么调查员。
这踏马分明是一个披着人皮的九级文明！！
虚假的九级战力：无穷无尽的战舰；真正的九级战力：一人成军！
这一刻，看着脑海中实时更新的五维星空，方云生恨不得穿越过几天前，狠狠给质疑陈梵的自己几个大逼兜。
还陈梵老弟……
早知道陈梵有这战力，他就是当场给陈梵磕一个也不过分啊！

第525章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就在方云生被震撼地说不出话的时候，舷窗外看似风平浪静的星空中，陈梵和巨蝎的第一次正面交锋悄然拉开了帷幕。
在陈梵的控制下，由信息流构筑而成的长龙没有丝毫犹豫，径直冲入了来自阿波菲斯巨蝎的信息风暴。
和覆盖范围超过数十光年的扩散型信息风暴相比，只有数光年规模的信息长龙显得格外迷你。
两者相互接触的那一刻，信息长龙就一头栽入了那宛若一堵移动城墙的信息风暴中！
就像是泥牛入海一样，别说产生什么效果了，这看似气势恢宏的长龙，甚至连一滴水花都没有溅起来。
“坏了！！”
拥有全舰队最佳直播视角的方云生看到这一幕画面，脸色骤然大变。
在徐明启无比茫然和不解的目光中，仰躺在半开放式医疗舱内的方云生正满脸懊恼地凝望着一旁空荡荡的舷窗。
是啊。
陈梵毕竟只是一个人，怎么能够和数百只阿波菲斯巨蝎对抗呢？
归根结柢，还是维和舰队太弱了，拖了陈梵的后腿！
如果维和舰队也拥有信息流武器，如果维和舰队不需要缩在创世纪要塞旁，如果……
这一瞬间，方云生心中突然生出了前所未有的懊悔和内疚感。
自从他成为维和舰队的舰长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产生这样的情绪——换做平时，只有其他文明拖后腿，哪有维和舰队拖后腿的情况？！
星空中。
信息风暴在吞噬那条长龙之后，不仅没有一丝一毫的减速，甚至还加速朝创世纪要塞冲来！
嗡！！！
在方云生的注视下，围绕在创世纪要塞周围的那张信息流大网开始缓缓亮起淡淡的纯白色光芒，光芒中，一道道驳杂的信息流从大网内部流窜而出，而后就像是一根根有意识的丝线一般，飞快地在这张规模达到数光年的大网内部来回穿梭。
整个过程就像是织毛衣一样。
在驳杂信息流的来回穿梭下，原本表面还分布着大量孔洞的大网迅速变得紧密起来！
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一张稀疏不定的球形大网，变成了一个在无垠星空中闪烁着明亮白光的椭球形蛋壳！
单从外观上来看，这玩意儿，和悬停在黑洞正前方那数百个规模各异的蛋壳几乎完全一致，甚至可以说是照着模子仿造出来的！
就在“蛋壳”成型的那一瞬间，信息风暴彻底跨过了广袤的星空，在方云生惊悚的目光下狠狠轰在了“蛋壳”之上！
……
创世纪要塞内。
宽阔、光滑的能量通路内，一束湛蓝色的零点能射流源源不断地从正前方的闸门缝隙中喷涌而出。
真空零点能十分活跃，纵然整段能量通路内都弥散着特殊的稳定力场，这些释放着湛蓝色光芒的零点能也以极快的速度逸散向四周的空间。
正因如此，虽然能量通路末端的闸门仅仅只是开启了一点细微的缝隙，那涌出的真空零点能依然将整段通路都染成了从湛蓝到浅蓝的渐变色。
距离闸门不远处。
也就是浓度最高、颜色也最深的那段区域，湛蓝色的真空零点能刚刚涌入通路，便受到了一股莫名力量的牵引。
这些真空零点能朝着通路的正中央不断汇聚，同时以极快的速度旋转起来，就好像那个看似空旷的区域存在一个肉眼不可见的黑洞。
视角迅速拉近。
在这个飞速旋转的零点能漩涡中心，赫然存在着一个通体发着白光的人影！
和数千公里直径的通路相比，这个虚无缥缈的人影就像是一粒微不足道的沙子，可他却违背常理地吸引了整段能量通路内的真空零点能！
忽然！
零点能漩涡猛地一顿，位于其中央区域、发着纯白色荧光的人影也开始剧烈闪烁起来！
就像是一只老旧、接触不良的灯泡。
——同时构建并操控两个光年级别的超大型信息流回路，毋庸置疑，这其中的难度和压力是极其恐怖的。
因此，在硬撑着一口气完成信息屏障的最后构建工作后，陈梵的状态迅速变得糟糕起来。
“你他娘的……”
陈梵强忍着意识体内各处传来的剧痛感，死死盯着朝创世纪要塞席卷而来的信息风暴。
风暴内的信息流极度紊乱，其杀伤力也不容小觑。
毫不夸张的说，如果没有任何保护措施，仅仅是这道信息风暴就足以摧毁整支Z619舰队。
舰队内的军官自然不用多说，碳基生物的大脑根本不可能承载这种程度的冲击，就算是经过多次基因强化的科学院院士，也不可能凭借自己的力量来抵御这股冲击。
甚至，就算舰载主脑也不可能在这场风暴之下保持正常运行！
陈梵微微眯起双眼。
虽然他无法看到先前被风暴吞噬殆尽的信息长龙，但他依然能感受到那股信息流的存在——它就在信息风暴之中，只不过，在陈梵的有意控制下，这道精心构筑的信息流在被吞噬之后就主动进入了沉寂状态。
“来吧……”
陈梵的目光越过创世纪要塞厚重的装甲和外壳，停留在那遮天蔽日的信息风暴之上：“让我看看，你这场信息风暴到底能吹出什么花来……”
轰！
在陈梵的注视下，信息风暴在阿波菲斯巨蝎的操控下，跨过最后一段星空，狠狠撞在了刚刚成型的信息屏障之上！
吱嘎……吱嘎！！
来自阿波菲斯巨蝎的信息流和陈梵操控的信息流相互碰撞，产生了常人无法听见的刺耳摩擦声。
蛋壳型的信息屏障拥有相当强的承受能力，尤其是在面对这种扩散式的信息风暴时——当风暴触碰到信息屏障的那一刻，蛋壳型的信息屏障迅速将受到的压力均匀分散在了每一个角落。
因此。
虽然信息屏障在风暴中摇摇欲坠，微微变形的同时还在发出忽明忽暗的纯白色闪光，陈梵眼中的笑意却逐渐浓郁起来。
成了！
虽然信息风暴没有丝毫消散的趋势，甚至还在阿波菲斯巨蝎的控制下愈演愈烈，但陈梵知道，这场在信息流上的较量，他已经赢了！
原因无他。
“就是现在，给我出来！！”
在信息风暴将创世纪要塞彻底吞没的那一刻，陈梵眼中精光闪过。
他压下脑海中因为过度操控信息流导致剧痛感，厉声喝道！
轰隆！！！
驳杂、混乱的信息风暴中，一道本应销声匿迹、甚至化作风暴一份子的信息流赫然抬头！
在陈梵的控制下，先前被风暴吞噬的信息长龙，再次于风暴中现身！
和先前那一触即崩的场景不同，这一次，构筑信息长龙的信息流格外坚固，根本不受周围风暴的影响！！
不仅如此。
就在信息长龙出现的那一刻，同样被风暴吞噬、摇摇欲坠的信息屏障也骤然放出了耀眼的光芒！！
“给我……”
“停下来啊！！”
哗！！！
在陈梵声嘶力竭的嘶吼声中，从闸口处喷涌而出的零点能射流戛然中断！
这一刻，所有来自创世纪要塞反应堆阵列的真空零点能，尽数汇入了那个存在许久的漩涡之中！
短暂的等待后，那被外力截断的零点能射流再次喷涌而出，重新开始填充一干二净的能量通路。
与此同时。
创世纪要塞之外。
在信息长龙和信息屏障的共同作用下，那将整座要塞和所有人联战舰都吞入其中的信息风暴忽然出现了些许异样。
——纯白色光芒蔓延之下，那些驳杂、急速流转的信息流就像是遇到了某种阻力一样，流动速度迅速降低了一大截！
这还没完！！
在纯白色光芒的映照下，构建信息风暴的信息流仿佛受到了某种力量的牵引，在短暂的停顿后，骤然朝位于其中的信息长龙涌去！
不错！
这就是陈梵真正的反击计划——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他能够操控光石内部的信息流，他也能够控制构成星神克拉肯意识体的信息流，他还能控制创世纪要塞产生的信息流……
既然如此，那合理外推一下，既然都是信息流，那他应该也能控制巨蝎制造的信息流才对！！
……
另一边。
将自身质量喷吐出80%之后，中央黑洞化成的全宇宙最大类星体也逐渐陷入了沉寂状态。
例子射流渐渐萎靡，中央黑洞的事件视界也缩小了无数倍。
在信息风暴流速骤降的那一刻，位于这颗萎靡黑洞前、一直缩在信息屏障内的阿波菲斯蝎群终于坐不住了。
【怎么回事？！】
【为什么信息风暴的运行出现了异常状况？】
无数信息流在数百个蛋壳型的信息屏障间穿梭，飞速传递着巨蝎的议论。
【该死！有一部分信息流的控制权丢失了！！】
【我的控制权也丢失了！】
【人联夺取了我们对那部分信息流的控制权限！】
【这不可能！所有信息流都经过加密，他们……人联怎么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破解我们的信息流？！】
听着周围族人的议论声，为首的那只阿波菲斯巨蝎眼神迅速变得阴沉起来。
事实上，不仅仅是它的族人，就连它也在逐渐丢失属于自己的信息流。
它竭力撑开背部的肉翼，其上莹白色光芒飞速闪烁，试图重新夺取那些信息流的控制权。
但……
那些信息流就像是有了自己的想法，全然不理会它的命令！
感受着信息流一点点脱离自己的掌控，巨蝎头领充满暴虐气息的猩红色瞳孔中终于闪过了一丝慌乱：【这，这不可能！】
正如他的族人所言，这场信息风暴是由他和他的族人一同制造的，由于“制造蝎”的器官有区别、思维方式也有差异，每一道信息流的加密方式也截然不同。
就好像……世界上不可能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
对于阿波菲斯巨蝎来说，世界上也不可能有两道加密方式完全一致的信息流！
正因如此，想要“越级操控”其他巨蝎制造的信息流，这压根就是不可能实现的事！
就算是远在母宇宙的王……也不可能做到！
轰隆！
无声的轰鸣以信息流的形式从遥远的星空传来。
巨蝎猩红色的眼球中，赫然倒映着一幕毁天灭地的场景——一道规模膨胀数十倍、长度超过十光年的庞大信息流，正裹挟着无敌之势朝它们的方向冲来！！
【全力防御！】
巨蝎头领张开口器，发出一道尖锐的嘶鸣声：【准备启动晶石！！】
……
创世纪要塞内，陈梵的意识体轻飘飘地悬在能量通路的正中央。
虽然意识体内的真空零点能无比充裕，但他的精神状态已然达到了极限。
“……去。”
他轻轻挥动手掌，光滑的脑门上最后闪过了一道微弱的纯白色光芒。
“这一击，我要扫除所有障碍。”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陈梵动用最后一点仅存的力量，牵引着一道孱弱的信息流，轻轻拨动了自己的坐标参数。
坐标，修改。
在四周的浓郁零点能朝他的意识体涌来之前，他的意识体悄然消失在宽敞的能量通路之中！
失去了核心的牵引力，零点漩涡在惯性的作用下继续旋转了几圈后骤然溃散，重新化为了无数湛蓝色的细碎光点。
而通道尽头裂开一条缝隙的闸口，也在这一刻缓缓合拢。
没了反应堆阵列提供的零点能之后，原本激流动荡的能量通路也迅速重归宁静——那些真空零点能顺着“大门敞开”的能量通路，飞快地逸散到了创世纪要塞之外的星空中。
和宁静祥和的能量通路截然不同，随着陈梵的一声令下，巨蝎附近的星空已然成了一片炼狱！
得到了巨蝎信息风暴的加持，原本有些孱弱的信息长龙摇身一变，赫然成为了一只史前巨兽。
在陈梵的改造下，它不仅拥有信息风暴的超高移动速度，更拥有信息射流的超高穿透力！
两者相加，让这条长龙成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大杀器！
它飞速跨过星空，朝蛋壳状的信息屏障一头撞去！
这蛋壳状的信息屏障，明显不擅长面对点对点的攻击。
咔嚓！咔嚓！！
巨龙短暂的停顿后，密集的喀嚓声在星空中悄然响起！
哗啦啦！！
第一道信息屏障骤然破碎，化为了无数细碎、相互交缠的信息流。
当这些信息流尽数消散在星空中的那一刻，躯体不知何时变得虚幻的巨蝎头领再次暴露在冰冷的星空之中，它眼神骇然地看着迎面撞来的巨龙，胸腔中明黄色的光芒愈发耀眼！
巨龙没有任何犹豫，毫无阻碍地穿过巨蝎头领虚化的身躯，再次撞向了第二道信息屏障！
咔嚓声此起彼伏。
中央黑洞正前方那数百个信息屏障，尽数破碎！！
正如陈梵所言。
一击，扫除所有障碍！
再请一天假……
这两天事情有点多，今天应该要再请一天假了。
OTZ！

第526章 时间武器！
维和舰队，旗舰要塞指挥中心。
方云生直起身子，神情发楞地坐在医疗舱内。
“……卧槽？”
他怔怔地看向舷窗之外，甚至抬起手搓了搓自己的眼睛。
他没看错吧？
面对如此攻势，他甚至都做好依靠医疗舱硬抗信息风暴的打算了，结果呢？
创世纪要塞和舰队不仅没有受到丝毫损伤，反倒是阿波菲斯巨蝎全力制造的信息风暴，就这样水灵灵地在他眼前临阵倒戈、转头朝本家轰去了？
惊诧之余，方云生下意识打了个冷颤。
他知道，他又双叒叕一次低估了陈梵的实力。
身为军人，他第一时间便想到了最糟糕的情况——如果陈梵是人联的敌人，那维和舰队能挡住这样的攻击吗？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面对陈梵这样的敌人，人联甚至不会有派出维和舰队的机会！
试想一下。
一个和人类拥有相同外貌的碳基生命，悄无声息地在人联主宇宙内、或者一些关键信息中转中枢来一发信息风暴，那画面……
简直不忍直视！
“这哪是什么大腿……”方云生脸色微变，低声呢喃着，“这踏马分明是一尊活爹啊！”
呢喃声尚未落下，方云生便察觉到了一丝异常。
或许是陈梵的状态不是特别好，又或许是信息流直连对大脑的负担太过巨大，方云生隐隐察觉到脑海中那张来自陈梵这个人形雷达的高维星图逐渐变得模糊起来。
他来不及多想，赶忙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高维星图之上，试图借助其看清楚所有巨蝎的动向和状态。
在方云生的惊骇目光下，来自创世纪要塞的粗壮信息流就像是一条在星空中狂舞的巨龙，摧枯拉朽地将黑洞正前方闪烁着莹莹白光的信息屏障尽数击碎！
成，成功了？
这就反攻成功了？
这突如其来的攻守易形，让方云生再次愣在了原地。
他也算是一名资历比较老的军官了，但在他经历无数场大大小小的战争中，他还从来没遇见过如此“顺畅”的战局——丫的，维和舰队基本没做啥事，战局就直接反转了。
【还愣着干什么？】
【还不趁这个机会快点进攻？】
陈梵的低喝声在他脑海中响起，同时，那清晰的高维星空图愈发模糊。
对！进攻！
趁其病，要其命，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反攻机会！！
方云生猛地回过神来。
“传我的命令！”
他没有任何犹豫，忍着强烈的眩晕感从医疗舱内走出，而后抬起手随意擦去了鼻腔中渗出的些许鲜血：
“全体舰队，创世纪单元全功率运行，代码003！”
“启动跃迁引擎！”
“全舰，跃迁入场！！”
嗡！！！
命令下达了那一刻，一股轻微的嗡鸣声骤然从旗舰要塞的甲板下方传来。
积压了许久的真空零点能近乎疯狂地涌入能量通路，而后一分为二，一半涌向创世纪单元，一半流向跃迁旗舰要塞的跃迁引擎。
舷窗外的星空逐渐变得扭曲起来，尤其是那些躲在创世纪要塞后方的主力战舰，它们此时已经变成了一团类似马赛克的状态。
“跃迁坐标已锁定。”
“战舰开始跃迁。”
伴随着舰载主脑的电子合成声在指挥中心内响起，舷窗外的星空彻底扭曲，而那些主力战舰，也齐刷刷地消失在极致扭曲的星空之中！
几乎是在周围战舰消失的同一时间，创世纪单元也出现了异动！
轰隆……
由两个四棱锥结构拼接而成的双锥体结构悄无声息地围绕着轴心旋转起来。
先前从其前端源源不断释放出来的信息流，也在这一刻戛然而止，而在所有人看不到的创世纪要塞内部核心区域，空间开始急剧降维。
二维、一维、零维！
嗡！！！
在大统一力场的包裹下，人造裸奇点在出现的那一瞬间便急速震荡起来！
无穷无尽、长短不一的【弦】在奇点那暗藏规律的振动中迅速浮现，并朝着创世纪要塞正前方的星空激射而去！！
规则武器，再次启动！！
黑洞正前方。
在创世纪要塞的打击下，此时的黑洞已经衰减大半，其引力和牵动的时空波动也缩小了许多。
再加上阿波菲斯巨蝎受到了信息流的攻击，根本无暇顾及周边的环境，此时的中央黑洞星域变得格外宁静。
忽然。
就好像是在平静水面上投下了一块巨石，强烈的时空波动毫无征兆地在平静的星空中炸开！
紧接着，一艘艘状态完好、几乎没有受到丝毫损伤的人联战舰在时空波动中悄然浮现。
和先前在创世纪要塞旁“瑟瑟发抖”的状态不同，此时的战舰周围泛起了一层明亮的金色光芒，而在金色光芒之下，则隐藏着一抹浓重的乌光和深蓝色的辉光。
几乎是战舰出现在星空的那一瞬间，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光芒便喷涌而出，径直朝不远处的蝎群轰去！
饱和式打击！！
试问，有什么攻击比饱和式打击更具威胁？
答案也很简单——把炮口塞进敌人的嘴里，然后再发起饱和式打击！
不错，如果说先前的人联舰队还需要借助微型虫洞之类的技术来缩短攻击距离，那跃迁之后的舰队，已然跳到了蝎群的脸上！
什么踏马的叫飞龙骑脸啊！
此时此刻。
旗舰要塞内，方云生眼中充斥着密密麻麻的血丝，身形摇晃的他不得不伸出右手撑在身前的控制台上，以此来稳住自己的身体。
——高维信息流直连大脑带来的负担还是太大了，就算是他的身体经过数次基因强化，依然扛不住那玩意儿的刺激。
他深呼吸一口气，死死盯着全息界面中那些身形虚幻的巨蝎：“又踏马是这该死的普朗克时间帧技术！”
“保持这个节奏，给我使劲打！”
对此早有应对经验的方云生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向舰队下达了命令：“通知舰队，分为四支梯队轮番上阵。”
“就地展开工厂，工程舰和资源补给舰保证每一梯队战舰的物资供给。”
“我倒要看看，这些巨蝎到底能在这种普朗克时间帧下维持多少时间！”
按照先前对抗阿波菲斯巨蝎的经验，战况到了这一步，他甚至可以开香槟庆祝了。
但直到现在，看着全息界面中那一个个体型比恒星还要庞大的虚影，方云生却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踏实。
这种直觉并不是好兆头，至少，在他过去经历的诸多战争中，这种直觉都救了他的命。
“奇怪……”
他凝视着身前的全息影像，眼中犹豫之色愈发浓郁：“到底还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
另一边。
调查员星舰内。
陈梵的身体就像是一具尸体，一动不动地瘫坐在星舰的主驾驶座上。
在这具躯体前方，一幅湛蓝色的全息界面悄然展开。
心跳、呼吸、血液流动……
一切生命体征都没有问题，唯独意识波动这个条目闪烁着鲜红色的光芒——这具躯体里没有任何意识体的波动，换言之，它就是一个单纯的、由生物电信号驱动的大型有机复合体。
红石和伊莎默默观察着舷窗外瞬息万变的场景。
从创世纪要塞开始围绕中轴自旋开始，战争就直接进入了白热化阶段，自然也没有了他们插话的余地。
尚未切断的通讯界面中，汪静看着控制台上传回的数据，神色有些凝重：“太乱来了！”
“陈梵这小子，竟然越过先前预设的安全距离，直接跑到了创世纪要塞零点能反应堆的闸门处，那地方的零点能浓度岂是……”
听着汪静的念叨声，红石和伊莎面面相觑，两人都清楚地看出了对方眼底的不安和忧虑。
忽然。
“本机检测到了意识波动！”
伴随着壹的电子合成声从陈梵的右手处传来，全息界面中那象征着意识波动、几乎横着水平线的曲线同时出现了些许微弱的波动。
波动由小及大，短短几秒钟时间，它就达到了正常人类的水准。
“……咳咳咳！”
一阵急促的呼吸声和咳嗽声响起，陈梵那一直躺尸的身体也猛烈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在红石和伊莎的注视下，陈梵脸色惨白，艰难地睁开了双眼。
或许是因为刚刚回到这具躯体的原因，陈梵此时的目光还有些混沌。
“陈梵，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伊莎下意识开口询问。
汪静的声音也随之传来：“陈梵，你先去医疗舱做一个基础检查，以免出现什么问题。”
听着那熟悉的声音，陈梵的目光迅速有了焦点。
他没有回应伊莎的询问，也没有理会汪静的劝说，而是忍着脑海深处传来的阵阵虚弱和眩晕感，强撑着身体从座位上直起身子，并将自己的目光投向舷窗之外。
“不对，不对劲……”
他脸色沉重，低声呢喃着。
“……什么？”
汪静愣了愣神，皱起了眉头：“阿波菲斯巨蝎的信息屏障和信息风暴都被解决了，而且全部被逼入了普朗克时间帧状态。”
“还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陈梵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信息流。”
汪静眼神一凛，迅速抬起手在身前的全息界面中操作起来。
很快，来自科研船和创世纪要塞的信息熵波动数据便呈现在她的眼前。
数据十分平稳——先前陈梵和阿波菲斯巨蝎制造的信息风暴已经逐渐逸散殆尽，一切都回归了正常状态。
看着眼前的数据，汪静眼底的疑惑越发浓郁：“信息流？可我这里没检测到信息流的存在啊。”
陈梵扭过头，飞快地瞥了一眼通讯界面中迅速放大的信息熵波动数据，而后又将目光投向一旁的舷窗：“检测不到的。”
“准确地来说，以人联目前的技术，应该是检测不到这种信息流的。”
在汪静错愕的表情中，陈梵轻声解释：“和正常的信息流不同，这是一种频率极低、强度也十分微弱的奇特信息流。”
“即便是我，也是在坐标跃迁的过程中才能勉强感受到它们的存在。”
一边说着，陈梵一边抬手调出了一幅全息星图，并在其上勾画起来。
“这股信息流……从阿波菲斯巨蝎的方向传来，一直向周围的星域蔓延。”
说着，陈梵在星图上勾勒出的线条已经将整个中央黑洞星域全部圈了起来。
“我不知道这些信息流的作用是什么，但……”
“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看着陈梵身侧的星图，汪静脸色有些难看。
别的不说，陈梵画的那一个圈，几乎把目前所有的维和战舰都囊括在内了！
“该死！”
汪静来不及细想，直接联通了和旗舰要塞的通讯：“方舰长，通知舰队，立即后撤！！”
“小心有诈！！”
……
“有诈？”
方云生愣了愣。
什么诈？
无论是信息熵监测仪还是别的检测仪器，此时都没有监测到任何问题啊！
虽然他心中有无数困惑，但在他看到通讯界面中脸色苍白的陈梵时，方云生依然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决断。
相信大爹的判断。
后撤！必须后撤！
就算会浪费这千载难逢的进攻机会，也得保证舰队的安全！
只是……
还没等他开口下达命令，黯淡的星空中已然亮起了一抹明晃晃的明黄色光芒。
和战舰复合护盾的金色光芒不同，这明黄色光芒的亮度虽然不高，但其穿透性却格外强大——纵然方云生身处旗舰要塞内，纵然他已经将目光从舷窗上离开，他依然可以切身处地感受到这股淡淡的光芒。
就像……先前巨蝎释放信息风暴时的莹白色光芒一样。
这道明黄色光芒，同样无视了所有物理规律，瞬间便充斥了整片星域！
面对这突发情况，旗舰指挥中心内顿时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这光从哪里冒出来的？！”
方云生脸色微变，高声喝问道。
下一秒，他的喝问声戛然而止。
他在全息界面中看到了光芒的源头。
——处于普朗克时间帧状态，身体已经化为虚影的阿波菲斯巨蝎。
不知从何时开始，每一只巨蝎的胸腔处都亮起了一抹明黄色的光芒。
看着那熟悉的位置，方云生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一抹几乎被他遗忘的记忆——先前，那几只阿波菲斯巨蝎被迫进入普朗克时间帧状态的时候，它们的胸腔处同样出现了这抹黄光。
当时的他对此还有些不解。
但现在看来……
这黄光，恐怕就是时间科技发动的征兆！！
“撤！！”
方云生暴喝出声：“所有战舰，立即后撤！”
“通知创世纪要塞，提前发起规则打击！”
可惜。
为时已晚。
就在方云生暴喝出声的那一瞬间，那明黄色光芒已经达到了极致。
嗡……
轻微的眩晕感从脑海深处油然升起，一种强烈的违和感随之涌上心头。
眼前的世界，似乎在刚才一瞬间发生了什么变化。
如果硬要形容的话，这就好像是一场完整的影片瞬间丢失了某一个画面，前后出现了极其强烈的违和感。
轰！！！
还没等方云生反应过来，剧烈的爆炸火光已然照亮了整片黯淡的星空！！
那是维和战舰爆炸的火光！！
爆炸的火光毫无征兆地从每一艘战舰的尾部升起，而后迅速蔓延，最终席卷整艘战舰。
那个位置……
是零点能反应堆和各类引擎的位置！！
看着那在身前瞬间弹出的一条条血红色预警信息，方云生瞳孔迅速放大了一圈。
这是……
“时，时间武器？”
他咽了口唾沫，低声喃喃道。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方云生顿时感觉整个人都坠入了冰窖。
出事了。
这一批阿波菲斯巨蝎和最开始的那几只小号的阿波菲斯不同，它们对时间科技的掌握程度更为高深！！
ps：看到段评说的股票，咳咳，这几天我确实是在忙这个，但这东西我其实一直在搞，算是老油条了，也不算是什么看了自媒体宣传进场接盘的新人。
既然提到了，那就汇报一下战况吧。
9.26全仓进场，截止今天早上已经全部清仓。
盈亏方面……这两天的利润肯定回吐了不少，但目前算是保住了40％的利润。
这轮行情，真踏马的疯狂啊……
最后还是想说一句，炒股这东西，风险性确实很高，各位读者大大千万不要搞什么借贷入市的骚操作，真会出事的！

第527章 膨胀的普朗克时间
舷窗外明黄色的光芒骤然亮起，倒映在陈梵略微泛着惨白色的面庞上。
也就在这一刹那，陈梵感觉远处的星空似乎轻微卡顿了一下，一股淡淡的违和感从心底油然升起。
“嗯？”
他轻咦一声，定了定神再次朝那片星空望去。
星空再次恢复了往常的状态，先前那股淡淡的违和感也已然消失殆尽。
错觉？
陈梵并不这么觉得，尤其是在察觉到那一股潜藏在星空中、极其隐晦而特殊的信息流之后。
“卡顿……”
“难道是时间？”
陈梵皱起眉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呢喃着：“可……看起来似乎也没什么异常发生啊……”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
轰！！！
爆炸的火光从战场的核心区域冲天而起，并以极快的速度向战场的外围扩散而去！
“卧槽！”*4
看着眼前这场毫无征兆的爆炸，调查员星舰内顿时响起了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和预警声。
【警告！】
【与Z619旗舰的通讯链路已中断！】
“这……”陈梵惊魂未定地看着星空中那一抹炽热光芒，“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主脑，尝试远程调取战舰日志记录！”
通讯频道中传来了汪静极其严肃的声音：“调取录相资料，慢速回放爆炸过程！”
“我要搞清楚那些巨蝎到底做了什么！”
和身处爆炸中心的方云生不同。
远在战场后方的陈梵和汪静并没有被笼罩在那明黄色光芒的范畴内，相应的，他们也更能看清楚正面战场发生的变故。
于是。
在汪静的命令声中，一幅全息界面在陈梵众人身前自动展开，其上迅速呈现出来自高精度观测仪器的慢放画面——在人联的技术支持下，这些超高精度和超远距离观测仪器在理想条件下甚至可以完成普朗克时间级别的观测。
毋庸置疑，这种等级的观测设备肯定不是常规战舰能配备的，通常情况下，全人联也就只有科学院的科研船才会搭载这种实验室级别的精密设备。
运气不错，“事故”现场正好有一艘科研船。
凭借着这一套造价极其高昂的观测设备，陈梵轻而易举便看清楚了这场突如其来爆炸的完整过程。
前一刻，偌大的星空和往常一样宁静。
但就在下一瞬间，当星空中无孔不入的明黄色光芒达到极致的那一瞬间，一抹湛蓝色的光芒极其突兀地出现在战舰的尾部！
当画面再次跳转的时候，这抹湛蓝色的光芒已经变成了一团由内而外自发膨胀的炽焰。
身为Ⅰ级院士，虽然汪静的研究方向是泛宇宙生物学，但和战舰有关的一些常识性问题她还是可以轻松分辨的。
“零点能泄露……”
通讯频道内，她从牙齿缝中艰难地挤出了几个字眼：“这……这怎么可能……”
零点能反应堆，作为战舰中最重要也是最危险的一部分，人联在其上花费的功夫可不少。
作为一种活跃性极高，同时又对周遭事物有着极强侵蚀和辐射效应的高危能源，不管怎么样，避免泄露是头等大事。
正因如此，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零点能反应堆往往是一艘战舰中最安全的区域——在极限测试下，就算战舰受到敌方的贯穿式打击，零点能反应堆配备的诸多自动化机械也能在受到损伤的第一时间完成应急处理方案。
在人联的数据库记录中，战舰出现零点能泄露的事故甚至只有个位数，而且基本都是因为严重操作失误或者操作人员作大死引发的。
换言之……
在汪静的认知里，这玩意儿踏马的就不可能泄露！
像这样大规模批量零点能泄露的问题……
这可能性有多小就更别说了！
“日志读取成功。”舰载主脑的合成声悄然响起。
汪静阴沉着脸，抬起手在身前的全息界面上迅速划过，来自损毁战舰的日志信息迅速在她身前浮现出来。
“……？”
“啥玩意儿？”
“零点能瞬时输出功率达到了10000%？！”
“反应堆防护屏障被直接击穿，应急预案甚至来不及进行补救？”
汪静一脸错愕地看着身前的日志，整个人都不好了：“主脑，你踏马跟我开玩笑呢？！”
你当这是百倍界王拳，爆个种、张嘴喊一句就完事了？
这踏马可是实打实的能量输出功率！
别的不说，按照日志记录的数据，就在那一瞬间，战舰反应堆的瞬时输出功率甚至赶上了维和舰队旗舰的水平。
这根本是一个违背常理、违背认知的事件！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
这就相当于是用一台共享单车的电机，直接干出了坦克的输出效能。
这可能吗？
丫的，就算是把共享单车的电机拉爆了，它也办不到这件事啊！！
“汪院士，有没有可能是巨蝎在时间上动了手脚？”
就在汪静懵圈之际，陈梵语气犹豫地描述了一番自己刚才那一刹那的“错觉”。
只不过……
从周围众人迷茫的神色来看，除了他，在场其他人并没有类似的感觉。
红石没有，伊莎没有，汪静更没有。
“整个星空卡顿了一下？”
汪静皱起眉头，再次调出了来自维和舰队的日志信息。
“日志记录的时间轴里倒是没有这方面的体现，就算精确到普朗克时间，我们与维和舰队的时间也是完全同步的……”
话音尚未落下，汪静就像是发现了什么，脸上困惑的表情顿时变得凝重起来：“等等！”
“我好像发现问题了！”
话语间，她的目光停留在了日志记录中一个不怎么起眼的区域——零点反应堆的损耗率。
作为一款可以从狄拉克之海中汲取能源的设备，零点反应堆的结构强度自然不用多说。
可即便如此，由于在工作过程中需要和真空零点能进行直接接触，这款结构强度惊人的设备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损耗品——通常情况下，零点能反应堆在全功率输出一个人联年之后，就会出现不小的磨损。
由于零点能反应堆全功率输出的时间极短，而且战舰内部通常会自备数个替换零件，再加上舰队中也会配备工程舰之类的功能性星舰，所以这种磨损通常并不会被人在意。
只是……
这一次的反应堆内部磨损情况明显有些异常。
在汪静调出具体磨损数据后，一个极其夸张的曲线出现在众人的眼前——仅仅只消耗了一个普朗克时间，零点反应堆内部的磨损数值就从飙升了整整1个百分点！
这并不是最奇怪的。
真正诡异的一点在于，这一普朗克时间前后，零点能反应堆的工作效率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换言之，这座零点能反应堆，在相同的工作效率和相同的时间内，不仅产生了百倍的磨损，同时还从狄拉克之海中吸出了百倍的真空零点能！
“时间！这绝对是时间科技！！”
在了解到具体情况后，汪静心中迅速生出了一个猜测：
阿波菲斯巨蝎，将短暂的一普朗克时间扩展……亦或者说，膨胀了数百、甚至上千倍！
也只有这样，零点能反应堆才会一瞬间释放出远超战舰承受极限的真空零点能！
“不对！”汪静脸色有些惨淡，“这已经算是时间武器的范畴了！！”
话音刚落，记录了各种数据的全息界面在没有任何命令的情况下悄然消散，最终在汪静身侧形成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汪院士。”
熟悉的男声悄然响起：“科学院紧急命令。”
“吕首席要求您和陈梵立即撤出该宇宙泡。”
声音固然温和，但传达的命令却让科研船和调查员星舰内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撤退？”陈梵有些茫然地看着全息界面中的身影，“零祖，那这个宇宙泡的崩溃危机，还有那些阿波菲斯巨蝎……”
“宇宙泡崩溃产生的后遗症，科学院会再找办法。”零打断了陈梵的话语，“至于阿波菲斯巨蝎，Z619维和舰队会为你们争取到足够的撤离时间。”
陈梵脸色煞白，就像坠入了冰窖，一股浓重的含义从他背后油然升起。
……
正面战场。
舷窗外爆炸的火光已经弥散至维和舰队中的每一艘战舰，就连旗舰要塞也没躲过这一劫。
轰隆！！
伴随着一道巨大的爆炸声响起，脚下的甲板处传来了一阵剧烈的颤动。
紧接着，方云生面前骤然弹出了无数鲜红色的预警信息。
“……注意。”
“紧急泄能操作已完成。”伴随着预警信息自动弹出，舰载主脑的声音也悄然响起，“当前本舰损坏率37.15％。”
“正在执行自修复程序，预计修复时间：426小时。”
方云生粗略扫了一眼预警信息，本就糟糕的脸色愈发显得阴沉。
零点能反应堆防护层损坏、零点能泄露；曲率引擎外壳破损、输出功率大幅下降；战舰装甲层破损；战舰维生系统出现轻度损坏；人造重力场轻度损伤；全舰能量通路出现轻微损伤……
密密麻麻的预警信息深深刺痛了他的双眼。
万幸，人联的战舰质量过硬。
就算零点能反应堆突然爆裂，战舰也没有直接原地坠毁——没等方云生下令，舰载主脑已经对这个突发情况做出了应对。
更准确地来说，是远程督战的零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主动炸开能量通路和外层装甲，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向战舰外释放真空零点能，进而大幅缓解零点能反应堆的内部压力……
不错。
星空中看似轰轰烈烈的爆炸，以及那满屏飘红的战损部件，其实绝大多数都是零为了保全战舰做出的“断臂”操作。
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身旁、由全息投影构筑而成的零，方云生下意识松了口气。
但下一秒，零开口的那一刻，他的心再次揪了起来。
在方云生的注视下，零表情凝重地说道：“我查看了汪静那边的研究数据，你刚才的猜测没有错，这些阿波菲斯确实在时间轴上动了手脚。”
“时间科技……”方云生心中一沉，转头瞥了一眼不知何时中断的通讯链路，“汪院士有应对的方案吗？”
“没有。”
零没有丝毫缓和，直接给出了一个令人绝望的答案：“不仅汪院士没有，科学院也没有任何针对时间打击的技术储备。”
看着远处星空中逐渐从虚像状态恢复的阿波菲斯巨蝎，方云生陷入了沉默。
人联最引以为傲的科技被对面碾压了，这仗还怎么打？
“另外三支舰队已经完成破壁工作，目前已经进入了超空间膜内部。”
没给方云生喘息的时间，零继续说道：“创世纪要塞已经发出新一轮规则打击，科学院的意见，是让Z619舰队尽可能和对方周旋，争取撑到友军抵达，最关键的一点……”
零温和的声音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冰冷：“为陈梵和汪静的撤离争取时间。”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方云生陷入了沉默。
不仅仅是方云生，整个指挥中心的所有军官都陷入了沉默。
身为人联军人，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命令的真实含义。
片刻。
在零的注视下，方云生神色坦然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在舷窗外炽热火光的映照下，方云生神色肃然，他缓缓举起右手，向身前的零敬了个标准的人联军礼。
“愿人联荣光永存。”
话音落下，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转过身，用沙哑的声音朝指挥中心内的众人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全舰注意！”
“立即启动跃迁引擎，目标……阿波菲斯蝎群。”
嗡！！！
剧烈的嗡鸣声和震动感从四周传来，在舰载主脑的全力修复下，勉强恢复动力的旗舰发出了一道只有他们才能听到的哀鸣声。
停滞的时空波动再度出现，舰炮处也再次亮起了断断续续的深蓝色光芒，一枚宏电子也缓缓浮现在星空之中。
唰！！！
当战舰身形模糊的那一刻，无数来自创世纪要塞、或长或短的【弦】也跨越遥远的星空，正式抵达了这片战场！
“冲锋！！！”
伴随着方云生的怒吼，舰体破损程度不一的战舰，尽数消失在可见宇宙之中！！
不远处。
在逐渐衰弱的明黄色光芒中，阿波菲斯巨蝎那虚幻的身影逐渐变得凝实起来。
它们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舰队进入跃迁时产生的时空波动。
吼！！
体型最为庞大的巨蝎头领张开口器，向正前方的星空发出了一声嘶鸣。
此时此刻，它也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这将是双方最后的碰撞！！
要么生，要么死。
别无选择。
【为了王的荣耀！！】
【为了“终极”！！！】
在巨蝎头领的嘶鸣声中，其他数百只阿波菲斯巨蝎也躁动起来。
它们同样没有丝毫犹豫。
每一只巨蝎的猩红色眼中都充斥着狂热之色，它们跟在头领的后方，朝时空波动传来的方向发起了冲锋！！

第528章 【弦】风暴！规则战场！
“科学院准备放弃Z619舰队？！”
陈梵回过神来，不可置信地看向全息界面中的零：“零祖，这可是一整支满编舰队！！”
别的暂且不论，这支维和舰队里军官和士兵的数量恐怕就超过了百万、甚至是千万之数。
就这样直接放弃这么多人的生命，这种做派，未免也太过残酷了一点吧？
面对陈梵的质问，零缓缓转头，神色淡然地看了一眼陈梵：“真正的星际战争是残酷的。”
“和Z619舰队相比，科学院认为你和汪静院士的生命更为重要。”
“往更深一层讲，难道你认为Z619维和舰队比泛宇宙内数以亿万兆的文明更重要？”
陈梵张了张嘴，最后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这踏马不就是变相的列车难题吗？
“陈梵，准备撤退吧。”和陈梵不同，对星际战争早有清醒认知的汪静态度明显更为决绝。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抬手在身前的控制面板上操作了一番：“我临时抽调了几艘工程舰，它们可以将克拉肯和希娜洛文明所在的小宇宙牵引出去。”
看着全息界面中自动弹出、来自科研船的预设航线图，陈梵脸色愈发苍白。
和进入这个宇宙泡时的路径不同，这一次，他们需要沿着Z619舰队来时的道路撤离，也就是主动脱离反宇宙泡，从超空间膜内部“绕远路”前往人联泛宇宙——他们可没办法安全通过位于黑洞内部、联接正反宇宙的宏观通道！
想到这里，陈梵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了那支将他们引入反宇宙、却莫名其妙没了踪迹的幽灵舰队。
那三个来自幽灵舰队、神神叨叨的“预言”也久违地从他心头冒了出来。
不可否认，幽灵舰队前两个预言其实已经成功了——第一个，预言了阿波菲斯巨蝎的入侵，第二个，预言了陈梵等人的到来。
可第三个关于宇宙泡崩塌危机的预言呢？
如果他们就此撤退，那这个宇宙泡的结局其实并不难想象——要么，自我崩塌，要么，被这场九级文明战争的余波撕成碎片。
无论是哪一种结局，对于人联而言都不是一个好消息。
就算人联有足够的时间反应，反宇宙泡崩塌释放的污染信息流都足以对泛宇宙内的文明造成极大的打击。
至于零先前提到科学院会想办法解决这场危机……
有阿波菲斯巨蝎的干扰，陈梵并不觉得人联能轻松地办到这件事。
换言之。
幽灵舰队的第三个预言，似乎在这一刻已经注定了失败的结局。
那么问题来了。
同样掌握时间科技，甚至很有可能来自未来、不惜提前上亿年时间布局的幽灵舰队，会出现预言失败的情况吗？
陈梵并不这么认为。
电光火石间，陈梵脑海中飞速闪过一个个念头。
“汪院士！”
就在汪静即将开启科研船升维的那一刻，陈梵咬了咬牙，高声喊道：“再等等！！”
“我们可能……还有机会！！”
“机会？”
汪静动作一顿，狐疑地看向陈梵。
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眼前猛地一亮：
“对了……你能操控信息流……”
“那你有办法解决阿波菲斯巨蝎发起的时间攻击吗？”
陈梵神色有些僵硬。
他说的机会可不是这玩意儿啊！
在汪静的注视下，他只能满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诚然，在那场范围型的时间攻击前，他确实隐隐感受到了一股奇特而隐晦的信息流弥散在星空之中。
用后视镜的角度来看，当时那股隐晦的信息流，很有可能就是引发普朗克时间膨胀现象的元凶。
可即便如此，想要动用信息流操控技术来解决这个问题，还是有些过于困难了。
原因很简单。
它的性质和常规的信息流截然不同，甚至连作用机理也完全不同。
既没有搞清楚这股信息流的作用机理，又无法确切感知到这股隐晦的信息流，在这样的条件下，即便是他也难以对其进行干扰。
毕竟……
这玩意儿跟时间扯上了关系，鬼知道贸然动手会导致什么糟糕的后果！
万一情况恶化了呢？
“那你说的机会是指……”
汪静眉头皱的更深。
一旁，零也向陈梵投来了好奇的目光——他曾经动用科学院中央主脑对这场战争做过模拟推演，按照目前掌握的诸多信息，推演结果中维和舰队的胜率甚至要低于0.1%！
也正是因为这个运算结果，科学院才狠心下达了让陈梵和汪静立即撤离、Z619舰队断后的残酷命令。
“汪院士。”
陈梵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望向舷窗之外：“别忘了这个宇宙中还存在另一方势力。”
在汪静无比困惑的目光中，陈梵缓声道出了自己先前的猜想：
“幽灵舰队。”
“既然幽灵舰队做出了那三个预言，那想来他们对这样的情况早有预料。”
“如果同样掌握时间科技的幽灵舰队能够现身，那维和舰队说不定就有胜利的希望了！”
“汪院士！”陈梵猛地转过头看向全息通讯界面，“再给一点时间！”
“我赌……”
“幽灵舰队仍在关注这场战争！”
……
百亿公里。
十亿公里！
一亿公里！！
就在陈梵将赌注下在幽灵舰队身上的那一刻，正面战场上，阿波菲斯巨蝎和维和舰队的距离也缩短到了惊人的程度。
最后一战，一触即发！
就在时空海洋上的浪头即将席卷至蝎群的那一刻，巨蝎头领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原本狂热的眼神深处瞬间闪过了一丝惊恐！
【这是……】
它瞪大了自己猩红色的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硬生生停下了自己前冲的势头。
还没等它把话说完，时空波动呼啸而至。
当时空浪潮消散的那一刻，一艘艘舰体残破的战舰再度出现在星空之中。
和先前的战斗方式截然不同，这一次，这些战舰的进攻方式显得格外疯狂！
唰！
伴随着一道道金色光芒在星空中闪过，这些刚脱离曲率状态的战舰便再次消失在可见宇宙之中。
当这些战舰再次现身的时候，它们已然骑到了阿波菲斯巨蝎的“脸上”！
超短距离高维跃迁！！
阿波菲斯巨蝎的反应自然是顶尖的。
面对跳脸的敌人，阿波菲斯巨蝎没有留丝毫情面，纷纷扬起那足以劈碎恒星的蝎尾和腹足，狠狠朝人联战舰砸去！
庞大质量物体的急速挥动，直接在星空中引发了一阵引力波的奏鸣！
铮！！！
无数道引力波交织在一起，在这片星空中形成了一首独特的交响乐！
真正的暴力美学，被这些个体战力爆表的星空巨兽毫无遮掩地展示出来！
但……
面对这足以撕裂星辰的强大攻击，体型“小巧”的战舰却没有丝毫躲避的意思。
轰！轰！！轰！！！
舰体闪烁间，深蓝色和泛着乌光的光束同时轰出，直愣愣地朝着龇牙咧嘴的阿波菲斯巨蝎轰去！
以伤换伤！
当零点射线轰击在巨蝎体表的那一瞬间，势大力沉的蝎尾也狠狠砸在了其中几艘战舰的身上。
这一瞬间，伴随着金色护盾的飞速闪烁，战舰表面迅速爆开了无数耀眼的电弧和爆炸的火花。
护盾过载！
一击破盾！！
没了护盾的防护，双方真正接触的那一刻，战舰和蝎尾表面的装甲层同时发出了刺耳的吱嘎声。
此时此刻，由致密夸克打造的装甲就像是一张脆弱不堪的薄纸，眨眼间便扭曲变形。
轰隆！
伴随着装甲的变形，无数雾蒙蒙的雾气出现在周围星空之间——这是致密材料被破坏之后产生的氢气团。
和巨蝎的蝎尾不同，人联战舰无疑拥有更高的精细度。
表层装甲大幅变形之下，本就在先前那场普朗克时间膨胀攻击中受损严重的战舰顿时出现了种种后遗症——零点能反应堆输出功率下滑，舰体结构变形，内部能量通路断裂……
每一个都称得上是致命伤，这些直面冲击的战舰距离报废也就只剩下了半步之遥。
但……
直到现在，这场正面冲撞仍然没有落下帷幕。
伴随着一道时空波动席卷而过，这些半报废战舰的跃迁引擎发出了最后的哀鸣声！
下一秒。
吼！！
在巨蝎痛苦的嘶鸣声中，幽蓝色的光焰在它们不断扭动的身躯上冲天而起，紧接着，那幽蓝色的光焰迅速衰变，进而转变成了一道炽烈的爆炸火光。
——这些战舰，在彻底报废的前一秒，直接引爆了战舰内部的零点能反应堆！！
战舰自爆的威力相当恐怖，尤其是在不计后果地引爆了零点能反应堆之后。
仅仅只是一个照面，巨蝎那暗紫色的装甲就出现了侵蚀严重的迹象，在爆炸的余波中，这层装甲迅速破灭，装甲内部的淡绿色躯体也随之被彻底撕出了一个个巨大的口子。
淡绿色的体液和碎肉混杂着战舰的残骸，在爆炸的冲击下四散飞溅。
战损，在双方真正接触的那一刻便开始出现了！
……
和周围那血肉横飞的场景不同，战场的核心区域反而显得无比平静。
一艘体型并不算庞大的球形战舰和八艘【泰坦母舰】形成了一个稀疏的球形包围圈，包围圈的中央，无疑是那只体型最为庞大的巨蝎头领。
将对将，王对王。
这是旗舰的宿命，也是这场正面战争的真正核心。
和其他巨蝎不同，巨蝎头领的神色格外凝重，猩红色眼中也隐约透着几分不安。
它的目光不断向旗舰和泰坦母舰后方的无垠星空瞥去，似乎……
那片深邃星空中有什么让它感到害怕的东西存在。
“它到底在害怕什么？”
巨蝎头领的这番姿态自然没有逃过方云生的双眼，他皱起眉头低声问道。
没人能给他答案。
方云生瞥了一眼身侧的全息界面。
其中代表战舰坠毁的数字以惊人的速度不断上升，但他的关注点并不在这个已经突破四位数大关的数字上：“该死……汪院士他们在搞什么东西？！”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为什么还没撤离这个宇宙！！”
“舰长，【弦】将于三秒后抵达战场！”徐明启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打断了方云生的思绪。
“他姥姥的……”
方云生脸颊两侧的肌肉剧烈颤抖了一番，【弦】即将抵达，意味着这场战斗正式进入了最终阶段。
他顾不上后方的科研船和调查员星舰，语速飞快地下达了命令。
“各单位注意，代码003，创世纪单元全功率运行！”
“解除引力屏蔽！全力进攻！！”
嗡……
命令下达的那一刻，银白色的球形要塞骤然消失在星空之中。
当其再次出现的那一刻，质量远远超过中子星极限的它在星空中急速旋转起来，一股磅礴的扭曲引力也从其内部扩散而出。
中子撞击！
旗舰要塞裹挟着这股磅礴的引力，狠狠地朝眼神愈发惊恐的巨蝎头领冲去！
在要塞的后方，由无数【弦】形成的风暴骤然成型，先前的星空在这一刻彻底变了模样！！
【弦】风暴席卷而过，璀璨的星空迅速黯淡下来，就连阿波菲斯巨蝎身后的中央黑洞，也在这一刻彻底陷入了沉寂。
那威力惊人的粒子射流仿佛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干扰，悄然消散于星空之中。
光速，降低了。
先前凝聚成球体的灰尘团，也在这一瞬间毫无征兆地悄然溃散。
万有引力定律，被修改了。
下一秒，无数基础粒子凭空出现在星空之中，而后又像被惊起的飞鸟，以全然无法预测的轨迹向这片星空的各个角落疾驰而去！
在这个过程中，有的粒子逐渐消散，而有的粒子开始了自发式的高维展开，一枚枚简易的宏粒子炸弹随之诞生在星空之中。
这一刻。
这片星域的规则，就像是手中任由揉捏的橡皮泥团。
是方，是圆，不过在一念之间！
运行003代码的创世纪单元有且只有一个功能，稳定并维系战舰内部的规则，使其不受外界【弦】风暴的影响。
这是人联舰队压箱底的战斗方式——
规则战场！
战场成型的那一刻，一枚枚灿金色的光点在黯淡星空中升腾而起！
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艘尚且有一战之力的人联战舰！

第529章 贯穿！一击毙命！
和先前创世纪要塞发起的规则打击不同。
规则战场的复杂程度要远远超过规则打击，其消耗的资源也更为夸张。
更准确地来说，这多余的资源，其实绝大部分是算力上的消耗——构建规则战场的算力需求甚至可以达到制造规则打击的数十倍、乃至成百上千倍！
原因很简单。
规则战场中的诸多规则，是根据战局变化而实时更替的，其精准度甚至可以锁定至战场中的每一艘战舰！
用最简单的话来说，每一艘战舰都能“享受”到最契合自身的规则优势。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小型创世纪要塞根本不会动用这个压箱底的功能——就算它内部存在着顶尖的快子计算机，可依然满足不了规则战场的算力需求。
就好比这台只有一光年规模的小型创世纪要塞。
正常来说，即便它倾尽所有算力，充其量也就只能构建出一个大型恒星系规模的战场。
对于九级文明的战争来说，一个只有恒星系规模的战场，未免也太过寒碜了一点。
丫的，还没等打起来呢，人联的主力战舰恐怕就已经跑出战场范围了。
除非……
有外来力量的帮助。
不错。
在创世纪要塞开始构筑规则战场的那一刻，来自科学院中央主脑的恐怖算力便顺着早已完成搭建的通讯链路进入了这个偏僻到极致的宇宙泡！
有了充裕的算力，又有了零的精准微操，这台创世纪要塞彻底发挥出了前所未有的性能！
由于光速急速衰减而迅速黯淡的星空中，来自人联战舰的灿金色光点迅速化为一颗颗耀眼的星点。
在六万多金色星点尽数浮现的那一刻，来自遥远星空的【弦】风暴彻底将中央黑洞附近的星域包裹在了其中。
至此。
规则战场彻底成型。
得益于零和中央主脑的双重援助，这场风暴的范围已然扩大了上万倍，可即便如此，受制于创世纪要塞的硬件性能，这种级别的规则战场俨然已经达到了它的极限水准。
……
唰！！
银白色的旗舰要塞在星空中飞速自旋，汹涌的引力波也以它为中心，不断向四周扩散而去。
当后知后觉的【弦】风暴刮过旗舰要塞的那一刻，要塞前冲的动作微微一顿。
下一秒。
旗舰要塞的飞行速度骤然攀升。
0.8c，0.9c，0.99c……
1.01c！！
仅仅只是一个眨眼的时间，它的飞行速度便直接突破了光速上限！！
这本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
毕竟，以人联的航行技术来说，三十万千米每秒的光速简直慢得和草履虫爬行的速度一样——在超空间膜的尺度上，别说光速了，就算是百万倍光速也是远远不够看的。
但问题在于……
突破光速的那一刻，旗舰要塞并没有消失在可见宇宙中。
它依然处于常规航行状态！
这还不是最令人惊诧的！
距离旗舰要塞不到一千米的星空仍然是一片黯淡，远处的星光依旧无法顺利穿过这层密不透风的“黑障”——那里，仍是低光速的世界！
在高光速和低光速星空之间，赫然出现了一道分明的界限！
如此割裂的场景，不仅仅发生在旗舰要塞的周围。
事实上，在规则战场彻底成型的那一刻，每一艘人联战舰都获得了这仅限于自身的高光速buff！
谁说只有阿波菲斯巨蝎能上群体buff的？
人联的创世纪要塞，一样能办到！！
这还没完！！
规则战场的演变还远远没有结束。
常规战舰和泰坦母舰虽然结构坚固，但它们并不能像旗舰要塞那样“以身入局”，远距离火炮仍然是它们的主要攻击手段。
当舰炮深处亮起深蓝色光芒的那一刻，一股股庞大的能量瞬间从周围的星空中凭空出现，并自发地涌入了炮膛之中，就好像……
星空成为了战舰第二套真空零点能反应堆！
能量守恒定律被精准修改之后，先前需要数秒钟才能完成充能的战舰主炮，如今只需要不到一秒的时间就能完成充能工作！
另一边。
和人联战舰那“时来天地皆同力”的处境不同，巨蝎的境遇明显要糟糕许多。
它们就像是受到了“世界”的针对一样。
随着【弦】的轻轻波动，无数弱化版的宏粒子在每一只巨蝎的身周迅速浮现。
仅仅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粒子高维展开产生的惊天爆炸便将这些巨蝎彻底淹没！
在宏粒子高维展开的同时，巨蝎身周的空间也开始自发性地崩塌，即便巨蝎没有任何动作，一道道空间裂隙依然如同镜面上的裂痕一般，飞速向这些巨蝎蔓延过去。
轰隆隆！
对于旗舰要塞来说，它真正的杀手锏从来都不是什么零点射线，更不是什么宏电子炸弹。
旗舰要塞真正的武器，其实就是它自身。
没有什么东西能抗住一个以超光速飞行、质量堪比黑洞的物体的撞击，尤其是这个物体的整体强度甚至超过了所有天然形成的致密星体！
在引力波飞速跃动形成的沉闷“雷声”中，银白色旗舰要塞裹挟着足以摧毁一切的动能，朝着正前方的巨蝎头领狠狠撞去！！
……
吼！！
面对迎头撞来的旗舰要塞，巨蝎头领张开狰狞的口器，再次发出了一道只有族人才能听懂的咆哮。
它猩红色的眼中也充斥着极其明显的骇然和……
痛苦。
宏粒子高维展开过程中产生的剧烈爆炸、自动浮现的空间裂隙，这些都没有给它带来多大的困扰。
真正的危机，隐藏在这些表象之后。
弦风暴席卷而过的那一刻，它的身体就像是被滚烫的热油泼到一般，一个巨大的水泡迅速出现在被暗紫色甲胄覆盖的肌体表面。
水泡膨胀的速度很快。
仅仅只是数十秒钟的时间，这个水泡便在甲胄下方形成了一个类似肿瘤的结构。
啪！
当其在压力作用下爆裂的那一瞬间，无数黄绿色的脓水顿时从其中迸射出来。
当脓水流尽，一个足有小行星大的疤痕赫然出现在巨蝎头领的甲胄之下，疤痕中的肌肉组织，在短短数十秒时间内已然尽数溃散。
但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第一个水泡刚刚爆裂，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水泡便如同雨后春笋一般飞快地冒了出来！
而那些黄绿相间的脓水，也在这个过程中缓缓消散，最终变成了一团团雾蒙蒙的粒子雾。
体会着这异常熟悉的感受，巨蝎头领终于察觉到了问题。
【规则科技！】
【这是完整的规则科技！！】
它扭动着自己庞大的身体，试图以此来缓解自身的痛苦。
但这番行为非但没有起到效果，反而还加快了躯体溃散的速度。
嘭！嘭！嘭！
一团团淡绿色的“血雾”源源不断地从巨蝎甲胄的缝隙中喷射而出，并在星空中形成了一片由基础粒子构成的迷你星云。
不仅仅是巨蝎头领，其他的巨蝎，也齐刷刷地发出了痛苦的嘶鸣声！
和它一样，其余巨蝎的躯体也毫无征兆地出现了这种异常情况。
出事了！
痛苦之余，巨蝎头领第一时间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在它先前的预想中，人联应该只是掌握了一小部份规则科技。
先前那改变光速让中央黑洞发生自我溃散的手段应该就是人联的极限了。
但现在看来……
它严重低估了人联的实力。
【该死！该死！！】
在同族的痛苦嘶鸣声中，它惊怒交加地发出了一声声含义复杂的咆哮。
完整的规则科技！
这可是完整的规则科技啊！
如果阿波菲斯一族有这个技术，那它们的扩张速度恐怕已经提升无数倍了！
资源，又岂会是制约【王】走向终极的阻碍？！
轰隆隆……
屋漏偏逢连夜雨。
在引力波跃动的轰隆声中，银白色的旗舰要塞宛若神兵天降，没有丝毫停顿，径直砸向了已然陷入危机的巨蝎头领。
【该死！！】
感受着心头浮现的危机感，巨蝎头领眼中猩红色光芒大放，它没有丝毫犹豫，近乎疯狂地催动着胸腔深处的零点熔炉，尽可能从其中压榨出每一丝真空零点能。
但……
不知从何时开始，星空仿佛变成了一片贫瘠的荒漠，先前随意提取的真空零点能，如今却成为了极难获取的资源。
纵然零点熔炉转冒烟了，也只能从其中抽取出一缕缕少到可怜的零点能！
规则科技！
短短一瞬间，巨蝎头领便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原因：这片星空的能量守恒定律被改变了，相应的，蕴藏在空间中的真空零点能分布也出现了极大幅度的倾斜！
但它并没有放弃，反而将零点熔炉中仅剩的那些真空零点能全数灌入了背部的信息翼内——晶石的发动需要较长的充能时间，在这种危急情况下，它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与生俱来的信息翼上。
在庞大能量的灌输下，先前在信息流对抗中遭受轻微损伤的信息翼艰难地释放出了令蝎心安的惨白色光芒。
光芒流转间，一个若隐若现、极其薄弱的信息屏障开始重新浮现。
只是……
还没等信息屏障彻底构建完成，那枚看似不起眼的银白色要塞，已然在飞速的自旋中一头撞入了信息屏障之中。
尚未构筑成功的信息屏障是十分脆弱的。
尤其是面对这种一力降十会的攻击，它根本无力发挥作用，便被这艘银白色的旗舰要塞撞了个对穿！
坏了！！
察觉到信息屏障破碎的那一瞬间，巨蝎头领脸色骤然大变。
下一秒。
轰隆！！！
随着一抹银白色虚影在视线中一晃而过，一股无法阻挡的巨力从它的胸腔处传来。
嗤！
冲天的爆炸火光中，无穷无尽的迷蒙雾气冲天而起，巨蝎眼中的星空也在飞速旋转间迅速变得黯淡下来。
它艰难地低下头颅，睁大双眼朝自己毫无知觉的胸腔处望去。
没有胸腔。
也没有身体。
视线中只剩下了半截在星空中微微晃荡的脖颈，在它的视线中，飞速变化的规则正化作无形的利刃，一刀刀刺穿着它脖颈处的血肉——强相互作用力和电磁相互作用力的飞速变化，让它的血肉正以极快的速度溃散成无数基础粒子。
看着眼前惊悚的场景，巨蝎头领愣了愣神，而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扭头朝身后的星空望去。
一具熟悉的身躯静静地悬在星空之中，一道细微的蓝紫色能量激流从身躯前端的断裂处喷射而出，并飞速逸散在这片极致黯淡的星空之中。
在生物快子信号的牵动下，这具没了脑袋的身躯还保留着一定的活性——随着蓝紫色能量激流的涌动，长长的蝎尾仍在不断抽搐着。
那是它的身体。
巨蝎头领迅速认出了那具身体。
和它脖颈处的血肉一样，这具身体内部的血肉也以极快的速度溃散成迷蒙的粒子云雾。
而在这具身体的胸腔处，赫然存在着一个贯穿式的大洞！
透过这个大洞，巨蝎头领在更深处的星空中隐隐看到了一艘银白色的球形战舰。
球形战舰滴溜溜地旋转着，强大的引力毫无遮掩地向四周扩散开去。
在战舰的正前方，赫然悬浮着一块围绕着战舰“公转”、内部交替闪烁黄色和蓝紫色光芒的“肉块”，“肉块”之上，还存在着大量有着明显脉络的管状通道。
那是阿波菲斯一族盛放零点熔炉和晶石的核心能源区域。
它终于搞清楚了自己此时的状况。
贯穿伤加撕裂伤——人联的旗舰，先是直接击穿了它身体唯一的薄弱点，然后，那巨大的冲击力又直接扯断了它身体和头颅的连接处。
简而言之，一击毙命。
巨蝎头领张了张嘴，试图再说些什么，却被一股强烈的眩晕感打断了动作。
残留在头颅内的零点能已经被耗尽了，它的弥留时间也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巨蝎长长地叹了口气，四只硕大眼珠中的猩红色光芒逐渐变得黯淡下来。
【终极……】
【王……发起战争……这里，有完整的规则科技……】
一道若隐若现的信息流在它的头颅周围缓缓缭绕，最终和那蓝紫色的零点能一样，彻底消散在这片星空之中。
在短暂的等待后，这颗规模堪比行星的头颅在【弦】风暴的冲击下骤然崩解，悄然化作一团弥散在星空中的粒子云。

第530章 唯一的弱点？
旗舰要塞，指挥中心内。
舷窗外，金色的复合护盾重新生成，其上荡漾着一圈圈正在逐渐平息的涟漪，这是刚才那场巅峰对撞产生的回响——对撞产生的引力波强度甚至远远超过了大多数黑洞合并释放的引力波。
“这……这就死了？”
方云生怔怔地看着那在黯淡星空中逐渐化作迷蒙粒子云的巨蝎，脑子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先前和阿波菲斯巨蝎的战斗有多艰难，方云生现在的懵逼就有多强烈。
这踏马也太简单了！
事实上，方云生心里早已做好了大量后续进攻的预案，其中包括且不限于贴脸释放宏电子炸弹这种搏命的打法。
乍一眼看去，这操作似乎很莽撞。
但在先前的情况下，这其实也是无奈之举。
方云生心里十分清楚，仅靠一支标准规模的泛宇宙维和舰队，和一艘紧急调拨来、最小规模的创世纪要塞，想要战胜同为九级、甚至拥有更高水准科技的高等文明，显然是不切实际的。
早在接到科学院命令的那一刻，他其实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但现在……
真实战况和他预想中的场景明显出现了偏差。
牺牲？
什么牺牲？
现在的旗舰要塞甚至能压着阿波菲斯巨蝎打，还踏马谈什么牺牲！
虽然心中有万分不解，但方云生看着舷窗外彻底没了动静的巨蝎头领，眼底不由生出了些许喜色。
如果有的选，谁不愿意在活着的情况下荣获一等功或者特等功呢？
另一边，和方云生一起做好心理准备、视死如归的徐明启院士，此时也愣在了原地。
“它应该……大抵……确实是死了……”
徐明启犹豫着回答了方云生的问话。
他挠了挠头，转头将目光投向了身侧的全息星图，其中清晰地呈现着整个规则战场的战况。
这一眼，更是让本就怀疑人生的徐明启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和旗舰要塞面临的情况十分相像，维和舰队并没有出现预期中的巨大战损，恰恰相反，舰队的伤亡比例甚至出现了极大幅度的下降！
甚至……由数百艘主力战舰组成的攻击小队，还在规则战场中到处撵着阿波菲斯巨蝎跑！
方云生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异常现象，他满脸错愕地看了看乱成一锅粥的星图，又看了看身旁的徐明启，试探道：“难道……是规则战场的功劳？”
没等徐明启说话，他便摇头否认了自己的想法。
别人或许不清楚，但他这个指挥过不止一场战争的“老油条”自然相当清楚，规则战场的效果远远没有这么强大。
至少，单单依靠一些规则上的变化，绝对不可能抹平两者的实力差距，更别说让舰队撵着巨蝎揍了！
原因很简单。
无论是时间科技还是信息流操控技术，这些阿波菲斯巨蝎先前使用过的诸多强大科技，截至目前完全没有在这片混乱的战场上展现出来——那些巨蝎完全靠着自己强悍的肉身和维和舰队在硬碰硬！
与其说是规则战场抹平了维和舰队与阿波菲斯巨蝎的实力差距，倒不如说……
那些巨蝎的身体状态，似乎突然出现了某种急转直下的异常变化！！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方云生的随口一言，反而让徐明启陷入了沉思之中。
“规则……”
他看着黯淡星空中缓缓向四周扩散的粒子云，眼中生出了几分明悟：“你说的没错……这还真有可能是创世纪要塞和规则战场的功劳！”
方云生：“？”
“啥玩意儿？”方云生匪夷所思地看向徐明启，“规则战场什么时候有这么强大的效果了？”
“不是规则战场的效果强大！”
徐明启激动地从坐位上站了起来，同时动作飞快地向仍然停留在战场后方的科研船发起了通讯请求：“而是……”
……
“阿波菲斯巨蝎根本没有掌握规则科技？”
“而且它们的身体对规则变化的耐受度极低？！”
TE1571科研船内，汪静看着通讯界面中侃侃而谈的徐明启，彻底陷入了沉默。
陈梵口中仍在关注这场战争的幽灵舰队并没有出现，但维和舰队却取得了不小的优势。
这场景固然给汪静带来了不小的惊喜，但她对于徐明启口中的论断，依然还是秉持着质疑的态度。
一个掌握了信息流操控技术、甚至拥有一定程度时间科技的高等文明，竟然连规则科技都没有掌握，你听听，这踏马像话吗？
要知道，规则科技的基础，【源理论】可是人联晋升九级文明的基础，也是人联第一个掌握的九级理论！
在汪静看来，徐明启口中的论断，无异于一栋没有任何地基和承重柱，凭空在天空中自由“生长”的摩天大楼。
“不错！”
虽然察觉到了汪静质疑的目光，但徐明启并没有停下自己的话语，而是神色激动地继续说了下去：“汪院士，你还记得这些阿波菲斯巨蝎在离开中央黑洞事件视界时发生的状况吗？”
汪静微微愣神，随后连连点头：“当然。”
说着，脑海中再次浮现出“灰鱼”急速溃散灭亡画面的汪静心中生出了些许庆幸。
不得不承认，他们的运气确实不错。
——中央黑洞的事件视界起码帮维和舰队剿杀了阿波菲斯巨蝎90%的有生力量。
不到四百只阿波菲斯巨蝎就给维和舰队带来了如此大的麻烦，更别说四千余只阿波菲斯巨蝎的杀伤力了！
要是没有那场无声无息的“大灭绝”，现在的维和舰队恐怕已经变成巨蝎肚子里的食物残渣了！！
“我怀疑，这些巨蝎之所以无法迅速离开事件视界，主要是因为规则冲突！”
徐明启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简单地来说，他们的身体并不适应这个宇宙的规则，就像鱼无法离开水生活，这种规则上的冲突只会更加致命。”
“比如强相互作用力和电磁相互作用力的差异，足以让这些巨蝎的身体发生溃散！”
汪静眉心轻轻挑起，显然也是想到了巨蝎头领死亡后身体溃散的场面，她轻轻颔首：“你继续说。”
“在人联的认知中，亦或者说，在人联的疆域内，每个宇宙泡的规则都是趋于一致的，所以我们从来没考虑过这种情况。”徐明启轻轻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眼中的亢奋之色愈发浓郁，“但这些巨蝎不一样！”
“我怀疑……”
“它们的世界，它们所在的宇宙泡，和人联的世界有着相当大的变化！”
听到这里，汪静终于皱起了眉头：“小徐，你这个说法……有点跳脱啊。”
科学院从未停止过对宇宙泡和超空间膜起源的探索，相应的，宇宙泡规则的高度趋同现象也在第一时间引起了科学院的注意。
只是……
在科学院的认知中，亦或者说在科学院的探索过程中，这种高度趋同规则的原因其实在超空间膜之上。
宇宙泡诞生于超空间膜表面，甚至所谓的宇宙膜也是超空间膜的特殊变种，这是毋庸置疑的。
而超空间膜和宇宙膜又是由大量规则-空间嵌合体构筑而成的。
因此，宇宙泡内部的规则，自然也就和宇宙膜本身蕴含的规则息息相关。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为了调查清楚这个现象，也为了发布（水）几篇稍微有点含金量的论文，有不少还没当上院士的研究员就喜欢在超空间膜上搜集和比对嵌合体的信息——人联的疆域一直在以惊人的速度扩张，这个课题自然也成了经久不衰的热门选项。
得益于此，科学院很早就掌握了超空间膜嵌合体极其详细的数据，也有人对这些数据进行过统合分析。
分析结果很简单。
超空间膜，至少人联疆域内的超空间膜是均匀的，嵌合体中蕴藏的规则也是均匀的。
也正是这个原因，人联疆域内宇宙泡的规则有着极高的趋同性。
基于大量的数据，也有几名研究宇宙学的院士进行了外推式的研究——事实上，不仅仅是人联疆域内的超空间膜，疆域之外的超空间膜，也极有可能是均匀的。
当然，和先前的结论不同，这个结论仅仅是一个猜想。
一个至今没有证伪的猜想。
“小徐。”想到这里，汪静沉吟片刻，皱着眉头继续说道，“科学院可从没有找到证据表明超空间膜是不均匀的，你……”
“谁说没有！”
徐明启嗓门忽然变大了一截，直接打断了汪静尚未说完的话语：“汪院士，我在科学院核心数据库里找到了一篇描述超空间膜不均匀现象的论文！”
这下，轮到汪静愣住了。
科学院的核心数据库里还有这样不靠谱的论文？
开什么玩笑？！
要知道，能被核心数据库收录的，可都是院士发布的论文！
如果真有院士发现了这样的现象，那她没理由不知道啊——这样的发现足以颠覆科学院对超空间膜的认知，往大了说，这玩意儿甚至能把科学院的首席院士给震出来！
没等汪静质疑，一则论文已经顺着通讯链路出现在汪静的面前。
第一眼，就是令她感到心神一震的标题。
《超空间膜并不均匀——基于部分规则-空间嵌合体观测结果的猜想》
“我勒个去，还真有这篇论文……”
看着那行论文被收录至核心数据库的时间戳，汪静脸上终于出现了些许惊容：“这收录时间怎么感觉怪怪的……”
时间戳显示，这篇论文是在最近一年内刚刚被收录进核心数据库的。
她稍加回忆，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没印象。
她实在想不出最近一年时间里有哪个大佬发布了如此重量级的论文。
“老徐！”
随着全息通讯界面猛地一震，方云生的呼喊声从通讯频道中传来：“你那边结束了没有？”
“我们得赶紧去找下一只不开眼的巨蝎了！”
“快了！”徐明启稳住身形，神色急迫地看向汪静，“汪院士，您快看看这篇论文，如果我的猜测没有出错的话，或许我们已经找到了阿波菲斯巨蝎唯一的弱点！”
“我知道了。”
汪静回过神来，她扫了一眼在规则战场中横冲直撞的旗舰要塞，深知现在不是走神的时间。
她收敛心神，赶忙将注意力放在了这篇论文的正文中。
论文提供的数据并不复杂，甚至可以用简单粗暴来形容——在人联新开辟的疆域中，规则-空间嵌合体出现了异常波动，在仪器的检测中，它的规则偏离度甚至超过了“基准频率”的20%。
用最简单的话来说。
如果这片超空间膜上诞生一个宇宙，那这个宇宙中的光速上限甚至会达到36万千米每秒。
在没有创世纪要塞干涉的情况下，这无疑是一个惊人的数值！
“嘶……”
汪静轻轻吸了一口凉气，低声呢喃道：“竟然有这样的事……”
可为什么科学院里压根没人关注这个消息？
还有，这论文又是哪个大佬写的？
汪静念头一动，全息界面中的论文飞速翻动，最后停留在了论文署名栏目。
“……”
看着论文上的署名，汪静眼角猛地一抽，彻底陷入了沉默。
“汪院士？”徐明启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传来，再次催促着她的动作。
“小徐，你知道这篇论文是谁写的吗？”
汪静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下内心暗流涌动的黑泥，尽可能用平和的语气反问道。
“嗯？”
徐明启愣了愣神，也和汪静一样快速翻动了面前的论文：“宋子亮院士？”
“奇怪了……我好像没听说过科学院里有叫这个名字的Ⅰ级院士啊……”
“因为这个踏马的宋子亮，是踏马的一名刚刚摆脱实习身份的正式院士！！！”汪静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徐明启，“别说Ⅰ级院士了，这小子只能算是一名Ⅲ级院士！”
“而且，他踏马的还是老娘的下属！”
徐明启：“……”
“我就说这论文的收录时间怎么这么怪……”汪静眼角连连抽搐，“敢情这篇论文是因为宋子亮晋升成院士才被收录进核心数据库的……”
徐明启：“……”
汗流浃背了老弟。
科学院确实有这样的传统——当一名研究员晋升为正式院士的时候，他先前发布的论文会被全部收录进核心数据库。
毕竟，能成为院士，那就说明这名研究员是有真才实学的，曾经发布的论文自然也存在被收录的价值。
“要不……”
徐明启的声音有些干巴，他有些不死心地继续说道：“汪院士，你找那名宋子亮院士问一声？”
“说不定……”
“能有什么收获呢……”
徐明启的声音越来越轻。
说实话。
在得知这篇论文出自一名刚晋升的院士，甚至还是这名院士在研究员时期写下的“著作”时，徐明启也对自己先前的猜想产生了些许动摇。

第531章 被埋没的论文
看着神色有些忐忑、却仍然坚持的徐明启，汪静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先是转头瞥了一眼身侧的全息星图，看到战况后，她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在规则战场成型、巨蝎头领死亡的那一刻开始，战局就出现了大幅扭转，就在两人说话的时间里，阿波菲斯巨蝎已经出现了超过10％的伤亡。
“既然你坚持，那我就抽空帮你问一声。”
汪静抬起手在身前的全息界面上划过，向远在主宇宙的宋子亮发起了通讯请求。
几乎没有任何等待时间，这则超远距离的跨宇宙通讯便被接通了。
宋子亮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传出：“汪院士，您找我？”
看着画面中逐渐浮现的人影和后方那熟悉的办公背景，汪静轻轻挑了挑眉毛。
“你小子，什么时候回的危险科技管理局？”
“嗯？”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询问，宋子亮微微愣神，下意识挠了挠头回应道，“前两天，科学院宣布进入了紧急状态，林导师让我尽快回管理局，做好和陈梵的对接工作……”
“等等……”
宋子亮猛地回过神来，语气急切地追问道：“你那边战况怎么样了？维和舰队还撑得住吗？”
“还有……汪院士，你和陈梵都撤出来了吗？”
“没出什么问题吧？”
“嗐，还没撤呢，目前出了点小状况。”
汪静随意地摆了摆手：“不过这都不是重点。”
宋子亮猛地瞪大了双眼。
啥玩意儿？
科研船不仅没撤出来，还遇到了点小状况？
就这还不是重点？？？
这一刻，宋子亮只感觉大脑一阵空白，紧接着，他的脑海中开始浮现出一系列令人惊悚的画面。
舰队团灭，巨蝎入侵，生死危机……
脑海中飞速闪过几个字眼，宋子亮的脸色也唰的一下变成了煞白色。
“卧槽！”
他猛地从坐位上站起身来，同时手忙脚乱地调出了一幅全息通讯界面，“汪院士，您再撑一撑，我这就联系科学院和支援舰队……”
与此同时，汪静也开口说道：“先不扯这些，直接说正事吧，你小子以前是不是发过一篇关于嵌合体和超空间膜均匀问题的论文？”
“……啊？”
宋子亮在全息界面上飞速划动的右手突然停住了，先前急促的声音也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汪院士？”
他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地看向通讯界面中的汪静：“您刚刚……说了什么？”
“论文啊。”
汪静诧异地瞥了一眼宋子亮：“忘了？”
“你等等，我给你念念啊。”
“超空间膜并不均匀，基于部分规则-空间嵌合体观测结果的猜想……”
看着一板一眼念着论文标题的汪静，宋子亮感觉整个人都傻了。
都踏马什么时候了，汪静还有心思问他论文的事？
难道这就是Ⅰ级院士特有的从容吗？
或许是看出了宋子亮的惊愕，汪静停下念论文的动作：“放心，战局没什么大问题，阿波菲斯巨蝎的身体似乎出现了一些小问题，目前维和舰队还是优势。”
“估计科学院那边已经得到详细战报了，你可以问下林洋。”
宋子亮猛地松了口气，惨白的脸上也重新浮现出些许血色：“那就好，那就好……”
“所以这论文……”
“……确实是我写的。”宋子亮下意识挪开目光，“不过这是我在研究员时候发布的废论文了，就算有问题，您也不至于在这时候翻旧账吧？”
汪静眼角轻轻一抽。
“废论文？”
“敢情这玩意儿真是你用来混履历的？”
“是啊……”宋子亮嗫喏一番，声音也越来越轻，“这玩意儿不都是约定俗成的套路了吗，我看其他研究员也都是这么做的……”
“那论文里的观测数据……”
汪静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神情顿时变得难看起来，同时嗓门也拔高了一截：“你小子，知不知道数据造假是科学院的大忌？”
“我看你这院士是当到头了！”
宋子亮脸色一白，连连摆手：“没没没！”
“汪院士，你可别乱说，有零的监督，谁能在这上面造假！”
“再说了，我也没这胆子……”
看着宋子亮急赤白脸、匆忙辩解的模样，汪静愣了愣，眉头也皱了起来。
宋子亮说的没错。
整个科学院里，还有谁有本事能在零的眼皮子底下搞数据造假的？
“可论文里记录的那些异常数据……”
“那确实是我观测到的。”宋子亮语气稍稍放缓了一些，“当时人联刚刚在超空间膜上探索了一片新的疆域，我也正好差一篇论文完成每年的指标，所以我就去那片疆域搞了个最基础的嵌合体观测比对实验。”
“谁知道……”
“那仪器测出来的数据整整偏离了基准线20%！”
“仪器故障？”汪静下意识反问。
“并不是。”宋子亮摇了摇头，“起初我也以为是仪器故障，然后我连忙启用了第二套备用的观测仪器。”
“汪院士你应该清楚，通常我们去超空间膜区域搞观测的时候都会备两套仪器的。”
见到汪静点头，宋子亮才继续说下去：“结果，第二套仪器也给出了一样的答案。”
“当时给我激动的……”
“我还以为是发现了什么科学院没有发现的特殊情况，这踏马可是院士级别的大发现啊！”
汪静哑然失笑。
确实是这么回事。
这玩意儿要是真的，恐怕整个科学院都得为此抖上一抖。
“当时我也没多想，赶紧把这些数据整合了一下，临时弄了篇论文出来。”
“然后嘛……”宋子亮耸了耸肩，“林导师第一时间看到了这篇论文，他二话不说，直接开着科研船就过来了。”
这下轮到汪静惊讶了：“林洋那老东西也知道这事儿？”
“那为什么这论文我没在科学院里看到过？”
“嗐……”
宋子亮一脸无奈：“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等导师的科研船开到那片超空间膜的时候，这个现象莫名其妙就消失了。”
“那些规则-空间嵌合体的偏离度重新回到了0.01之内，和周边的超空间膜也没了多少差别。”
“林导师为此花了不少时间，又是全面测样，又是重复观测步骤。”
“对了。”宋子亮眼前忽然一亮，“当时他甚至把我在实验过程中的所有操作都重复了一遍，包括……吃辣条。”
“他说，搞科研就讲一个玄学。”
“有的时候机魂不悦了，你想要的结果它永远也出不来。”
“说不定那两台检测仪器就喜欢辣条那味道。”
汪静木然：“……”
能把一个老资历的Ⅰ级院士逼到这份上，不得不承认，这篇论文确实挺炸裂的。
“总之。”
宋子亮满脸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和林导师折腾了很久，一直都没有测出先前的结果。”
“要不是那个检测数据一直留在舰载主脑里，恐怕我都要被导师怀疑造假了。”
“正因如此，当时这份论文并没有被公开发布，只是随意上传到了数据库里，甚至还被打上了结论存疑的标签。”
汪静恍然明悟。
无法被重复检测的数据，本身就不是一项可靠的数据，由此延伸出的结论，自然也不那么可靠。
怪不得当时这检测结果并没有引起科学院的注意。
只不过，机缘巧合之下，由于宋子亮晋升为院士，这份本该被埋藏在数据库深处的论文又一次被翻了出来。
“所以……”宋子亮定了定神，向陷入沉思的汪静发起了询问，“反宇宙到底出了什么事？好端端地，怎么突然把我这份论文给翻出来了？”
“创世纪要塞构建了规则战场，阿波菲斯巨蝎的状况出现了一些超出预期的变化。”
“小徐……徐明启院士认为，这可能和巨蝎无法适应规则的变化有关。”汪静随口回应道，“再考虑到巨蝎进入这个宇宙时的种种异常现象，徐明启怀疑，巨蝎所在的宇宙泡和人联疆域内的宇宙泡，在基础规则上可能有极大的差别。”
听着汪静的话语，宋子亮双眼愈发明亮：“所以，超空间膜并不均匀，这个论断很有可能是真的？”
“我就知道！”
他兴奋地挥了挥拳：“汪院士，不瞒你说，我先前一直有个猜想。”
“那片超空间膜出现的异常现象绝对暗藏玄机，说不定就和超空间膜的本质有关！”
这一次，汪静并没有直接否认宋子亮的说法。
活生生的例子就在眼前摆着呢。
再怎么怀疑，起码得掂量一下这诸多证据的分量才行。
“说不准……真有关系。”
汪静迟疑片刻：“你这篇论文，我会直接提交给吕首席。”
“接下去你可能得找个时间，带一些专业对口的院士去那片超空间膜区域仔细看看。”
……
通讯链路切断了。
汪静带来的消息显然给宋子亮带去了不小的惊喜。
——作为这个现象的第一个发现者，就算宋子亮接下去啥也不做，这份研究也会有一部分功劳落在他的头上。
尤其是这种足以颠覆人联当前理论和认知的重大发现。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靠这一篇不起眼的论文，宋子亮那小子都能名垂青史了！
“这小子……”
汪静抬手关闭身前的全息界面，心底闪过了一抹转瞬即逝的羡慕：“运气可真好啊。”
先有这一篇误打误撞的论文，后有陈梵这个全人联找不出第二个的调查员……
什么叫躺赢？
这才是真正的躺赢！
“汪院士。”徐明启的声音中也夹带着些许兴奋，“照这样看来，规则科技还真有可能是那些巨蝎的克星！”
汪静回过神来，思索片刻后缓缓点头：“通知创世纪要塞，尽可能加大规则战场中的规则偏离度。”
“我要测试一下阿波菲斯巨蝎对规则的耐受度。”
……
嗡……
命令下达的那一刻，创世纪要塞的输出模式悄无声息地发生着改变。
【弦】的密集程度开始增加，但覆盖范围却出现了缩减——增加规则偏离度意味着更多的算力资源和能源，在没有各种配套设施和外置插件的情况下，一光年级别的创世纪要塞的功率终究还是有限的。
看着全息星图中规则战场的虚拟轮廓逐渐缩小，汪静眼底闪过一丝惋惜之色。
要是创世纪要塞的规格再大一点，亦或者说搭载了配套的外置插件就好了。
只能说人算不如天算。
在Z619维和舰队刚刚出发的时候，汪静甚至还觉得一支维和舰队配备一艘创世纪要塞未免太过奢侈了一点，毕竟对手只是一群拥有八级文明实力的“本土巨蝎”。
就算没有创世纪要塞，标准九级战力的维和舰队也足以将这些本土巨蝎尽数歼灭。
结果……
谁知道这些本土巨蝎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棋子”，真正的大头，是这批拥有九级战力的阿波菲斯巨蝎！
经过调整的【弦】风暴在星空中悄然成型，并朝着远处的规则战场席卷而去。
战场中，银白色的旗舰要塞正肆无忌惮地追逐着一只奋力逃跑的阿波菲斯巨蝎——宏电子炸弹和零点射线的光芒中，这艘只有敌人一只爪子大小的球形战舰正释放着不可一世的引力波动，银白色和金黄色光芒闪烁间，那只被列为追杀目标的阿波菲斯巨蝎的身体被依次肢解。
除了旗舰要塞之后，由主力战舰构成的攻击小队也在泰坦母舰的率领下依次向划定的目标发起攻击。
虽然效率远不及旗舰要塞，但也取得了一边倒的优势。
哗！！
重构的【弦】风暴终于跨过星空，“吹”到了战场之上。
这一瞬间，战场上的规则就像是吃了兴奋剂一样，剧烈波动起来——如果说先前的平均规则偏离度只有5，那现在的规则偏离度，直接飙升了整整一倍，达到了10的水准！
异变骤生！
吼！！！
被旗舰要塞追杀、疲于奔命的阿波菲斯巨蝎身体一顿，仰头发出了一道无声的嘶吼。
嘶吼声中，巨蝎本就残破不堪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溃散。
就像是……
当初为了挣脱中央黑洞事件视界而死亡的那些“灰鱼”。
ps：我妈路上出了点车祸，刚刚从医院回来，所幸人没什么大事，只是一点小骨折……
今天更新稍微有点迟，抱歉。

第532章 晶石共振！
“竟然真的成功了……”
看着全息界面中那只被旗舰要塞追杀至半残，而后又在规则战场中逐步溃散为基础粒子的巨蝎，汪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怪不得幽灵舰队一直没有出现……”
一直没有中断的通讯链路中也传来了陈梵的呢喃声：“照这个趋势下去，只要有创世纪要塞在，维和舰队保底也能和阿波菲斯巨蝎打个平手啊！”
对陈梵的这个说法，汪静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
和陈梵不一样，本着科学院院士最基本的素养，她对这个所谓的幽灵舰队仍然保留着一定的怀疑态度——从人联主文明第一次步入星空开始，宇宙就是“灰色”的。
它不像黑暗森林那般不近人情，但也不存在真正的善意文明。
一切，唯利益驱动。
那幽灵舰队的最终目的又是什么？
目前来看，幽灵舰队的目的似乎是拯救过去的自己，并为过去的自己谋一个好的出路，但……
谁又知道真正的答案呢？
在没有彻底搞清楚这个问题之前，汪静并不愿意将希望寄托在这个虚无缥缈的舰队身上，即便它们确实帮了人联很多次。
如此想着，汪静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规则战场中的巨蝎身上。
徐明启的猜想是真的。
事实证明，规则武器就是对巨蝎最有用的武器！
对于身处反宇宙的维和舰队以及自身而言，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但对于人联，尤其是科学院来说，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科学院目前的认知太过狭隘，真正的超空间膜很有可能并不均匀，这个结论极有可能直接颠覆人联目前的泛宇宙学，自然，它也会大幅改变人联目前的和平状态。
汪静眼底缓缓浮现出一抹忧虑，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当然，现在并不是考虑这些问题的时候。
深知这一点的汪静迅速压下心中的杂念：
“方舰长，一鼓作气，尽快把剩下的阿波菲斯巨蝎解决掉！”
“别忘了，这些阿波菲斯巨蝎很有可能只是对方的先头部队！”
……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远在旗舰要塞的方云生自然清楚这一点。
尤其是在听到汪静的提醒后，他稍微有点放松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
汪院士说的没错。
目前谁都不清楚阿波菲斯巨蝎的势力有多大，但从对方先前透露的信息来看，对方的势力绝不可能只有寥寥数百只巨蝎——丫的甚至灭绝了两个九级文明！
“开始收缩包围圈，把剩下的巨蝎赶往规则战场的核心区域！”
方云生思索片刻，再次下达了一个命令：“通知舰队，分出一部分战舰绕后去守着中央黑洞，只要巨蝎后撤，就给我狠狠掏它们的屁股！”
“切记！绝对不能放跑任何一只阿波菲斯巨蝎！”
得到下属的回应后，他重新扭头看向舷窗之外——旗舰要塞的主脑刚刚锁定了一只借助信息跃迁技术摆脱主力战舰追杀的阿波菲斯巨蝎。
巨蝎原本光滑的体表出现了一个个或深或浅的坑洞，雾蒙蒙的粒子云正从这些坑洞中源源不断地释放出来，而在这层致密装甲内部，巨蝎的身体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溃散。
在自身引力的牵引下，这些溃散形成的基础粒子云围绕在巨蝎的身周，逐渐形成了一圈圈倒映着蓝紫色光采的“星环”。
乍一眼看去，在“星环”的映衬下，这些面目狰狞的巨蝎竟然凭空增添了一抹神圣感。
这些蓝紫色的光芒来自巨蝎的胸腔处。
伴随着巨蝎的动作，那零点熔炉释放的光芒便透过逐渐变薄的胸甲，直接显露在黯淡的星空之中。
而在这蓝紫色光芒的深处，一抹微弱的明黄色光芒正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不仅如此，其背部的莹白色光芒也变得愈发耀眼。
看着眼前的场景，方云生脸色愈发凝重。
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
这只巨蝎的体型虽小，但它受到规则变化的影响却更小——和先前被一击解决的巨蝎头领相比，它此时的状态明显还算稳定。
这并不是个例。
在第一批阿波菲斯巨蝎不堪重负、逐渐死亡的过程中，剩下的那一批巨蝎展现出了极强的韧性。
它们身躯溃散的速度开始逐步减缓。
体表致密装甲内，那些溃烂的淡绿色肉体在蓝紫色光芒的闪烁中出现了缓慢修复的迹象。
甚至，它们还有余力发动信息跃迁和其他基于信息流的技术！
方云生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当初死在黑洞事件视界区域的数千条“灰鱼”。
那些“灰鱼”也是在死亡的过程中迅速适应这片星空的。
而眼前这一批阿波菲斯巨蝎，无疑是那些“灰鱼”中适应能力最强的精英！
得亏规则战场的规则是在无规律变化的，所以即便这些巨蝎在努力适应规则，它们依然不能彻底摆脱死亡的阴影。
但这惊人的适应速度，还是让方云生感到了一股深深的胆寒。
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生物？！！
物质信息化科技，时间科技，虽然没有掌握规则科技，但身体却拥有极强的规则适应和身体微调能力……
“该死的……”
他低声咒骂一句，毫不犹豫地按下了身前控制台上的实体按键。
嗡……
伴随着一股嗡鸣声响起，位于旗舰要塞赤道区域的炮口再次开启，蓄能已久的宏电子炸弹也在星空中疾驰而过，朝着那只侥幸逃脱的阿波菲斯巨蝎射去！
当宏电子高维展开的那一瞬间，一道道虚幻的影子就像是绽放的莲花一般，迅速浮现在尚未远离的阿波菲斯巨蝎身旁。
与此同时，一股奇异而缓慢的震荡波向四周扩散而去。
这一刻，透着一股子神秘感的“星环”顿时成为了杀蝎利器。
在宏电子的影响下，构成“星环”的基础粒子自发性地展开了蜷缩于其内部的六个维度！
一场连环式的殉爆，由此诞生！！
宏电子炸弹的杀伤力在这时达到了极致！
如此理想条件下，它的威力甚至远远超过了先前旗舰要塞发起的中子撞击！
轰！轰！！轰！！！
爆炸的火光迅速将这只巨蝎彻底吞噬殆尽，它胸腔处逐渐恢复的明黄色光芒甚至还没来得及发作就消失在冉冉升起的火球之内。
……
在创世纪要塞的远程输出与维和舰队的包夹攻击下，阿波菲斯巨蝎的活动范围开始逐步收缩。
蝎群的规模也从将近四百只缩减至不到五十只。
当然，舰队也为此付出了三十艘常规战舰的代价。
和先前那令人惊悚的战损相比，如今的战损比已经达到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地步。
一阵时空波动缓缓荡漾开去，一艘通体银白色的球形战舰出现在数万艘战舰组成的包围圈内部。
在球型战舰的正前方，四十余只身体各有残缺的阿波菲斯巨蝎簇拥在一起。
看到旗舰要塞的那一刻，这仅有的巨蝎纷纷挣扎着张开口器，并扬起残破不堪的肉翼，向其发出了愤怒的无声咆哮。
四十余只体型超过恒星的星空巨兽同时示威，其中蕴藏的气势是毋庸置疑的。
别说咆哮示威了，单单是四十颗恒星同时挂在星空中的画面都可能让人肝胆欲裂。
但面对如此场景，规模甚至不超过巨蝎一只腹足的旗舰要塞没有丝毫动摇。
滴溜溜~
它悄无声息地在星空中旋转着，并向周围毫无顾忌地释放着强大的引力波动。
无视。
就像先前进入普朗克时间帧状态的阿波菲斯巨蝎一样，这一刻，旗舰要塞也无视了它们的所有反应。
要塞之内，方云生挺直腰板，隔着舷窗和其中一只巨蝎的猩红色眼珠对视着。
包围圈已成，蝎群大势已去。
“通知舰队。”
他沉声下达了最后的命令：“全力进攻！”
“把这些巨蝎统统消灭！！”
滴溜溜——
命令下达的那一刻，星空中飞速自旋的旗舰要塞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那不断波动的引力场也骤然安静。
唰……
硕大的炮口悄然开启，微调一番后直接对准了最后幸存的四十余只巨蝎，炮管内也开始泛起淡淡的湛蓝色光泽。
不仅仅是旗舰要塞。
周围，所有主力战舰都在这一刻扬起了舰炮，并遥遥瞄准了蝎群。
……
吼！！
看着黯淡星空中依次亮起、透着浓浓危险气息的湛蓝色光点，蝎群的骚动愈发强烈。
显然，这些巨蝎也意识到了大限将至。
一道道隐晦的信息流在蝎群内部流转，传递着窸窸窣窣的密语。
【晶石还需要一定时间充能，再这样下去，恐怕我们都会……】
【该死的人联！】
其中一只巨蝎的眼中闪烁着刻骨铭心的仇恨：【王会为我们报仇的！】
【可王没有这个宇宙的坐标！】
【别忘了，是首领接收到的求救信号，可首领已经死了。】一旁传来了另一只巨蝎的话语，【不仅没有这个宇宙的坐标，我们也没有人联的主宇宙坐标。】
【……】
先前说话的巨蝎顿时陷入了沉默。
坐标！坐标！！
偌大的超空间膜上，没有坐标信息就是一个绝对无解的难题！
【除非……】
【我们可以突破这些战舰的封锁，重新进入中央黑洞内，再次发出求救信号。】
巨蝎缓缓转头，眯起猩红色的双眼朝远处的星空望去。
透过数万艘战舰形成的超球体包围网，它依稀可以看到中央黑洞的影子。
和先前相比，此时的中央黑洞显得极其萎靡，其周围的引力波动也在庞大舰队的影响下变得若隐若现起来——在层出不穷的规则打击下，这枚黑洞虽然没有彻底崩塌消散，但它几乎失去了宇宙泡中央黑洞的资格。
但这并不是巨蝎关注的重点。
随着它的目光缓缓扫过，很快，它就在那若隐若现的中央黑洞旁发现了一些异常的斑点。
那是一支舰队。
一支不知何时脱离规则战场的舰队。
【已经不可能了。】
巨蝎心中一沉，忍着身体不断溃散的痛苦晃了晃脑袋：【人联在中央黑洞旁部署了舰队，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们根本不可能回到中央黑洞里。】
【……】
蝎群又一次陷入了沉寂。
显然，这个消息让所有阿波菲斯巨蝎心中都生出了绝望。
尤其是看着周围越发明亮的数万个湛蓝色光点，甚至有几只巨蝎选择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我还有一个办法。】
忽然，一道信息流从蝎群的深处传出，萦绕在每一只巨蝎的身旁：【我查看过这个宇宙泡，在我们和人联的战争中，它已经变得不稳定了。】
【如果我们引爆中央黑洞，那这个宇宙泡很有可能会直接进入崩塌状态。】
【一个大型宇宙泡突然崩塌，这会产生相当强烈的膜波动。】
【如果我们对中央黑洞做一点手脚，这股波动会显得更有规律。】
【运气好的话，或许母文明会注意到这股波动。】
巨蝎陷入了沉思。
片刻。
【可中央黑洞的规模已经缩减大半，它的影响力也大打折扣。】
【就算我们将其引爆，它的威力恐怕也不足以……】
【别忘了，为了稳定通道，中央黑洞里还留着不少晶石！】没等它把话说话，那道信息流便再次从蝎群深处传来，【只要引爆那些晶石，威力肯定是够的！】
【……你想引发晶石共振？！】巨蝎猩红色的眼中闪过了一丝骇然。
【当然！】
【既然横竖都是死路，那倒不如拿最后的希望赌一把！】
【这个文明掌握了完整的规则科技，王……我们的种族目前就需要这个技术。】
【王……一定会替我们报仇的！】
听着同伴传来的信息，再扭头看了看黯淡星空中已经达到巅峰状态的蓝色光点，巨蝎终于下定了决心。
【拼了！】
【拼了！！拼了！！！】
断断续续的莹白色光芒在星空中流转，一名名族人相继同意了这项疯狂的提案。
……
旗舰要塞内。
看着充能完毕的提示，方云生遥望着巨蝎的眼中顿时闪过一道狠色。
“发射！！”
他厉声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快子信号从静止的旗舰要塞内传出，瞬间席卷了巨大的包围圈。
轰！！！
数万道深蓝色的零点射线和几枚宏电子炸弹疾射而出，从四面八方向中心的蝎群射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
就在零点射线和宏电子炸弹的光芒将星空彻底照亮的那一刻，蝎群内部出现了些许异样。
每一只巨蝎都在星空中蜷缩起来，位于身体各处的能量通路中，蓝紫色的零点能开始逆向流动。
它们不再向身体的各个器官功能，也不再维持每一处组织的活性。
甚至，就连肌体内部残留的零星零点能也被尽数抽取出来！
它们逆流而上，朝着零点熔炉区域涌去。
更准确地来说，是零点熔炉附近的晶石。
没了真空零点能的支持，巨蝎的身躯开始变得僵硬，先前缓慢的溃散进度，也在这时出现了大幅加速。
和飞速溃散的躯体不同，巨蝎的胸腔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明亮。
蓝紫色的光芒和明黄色的光芒交相辉映，就好像它们的体内出现了一颗刚刚诞生的星辰！！
咚！
旁人无法察觉的震动从胸腔深处的橙黄色晶石中传来。
咚！咚！咚！！
起初，每一只巨蝎体内的震动频率都不一样。
但在极其短暂的时间里，这纷乱的震动迅速变得和谐起来。
甚至……
还隐隐浮现出一股独特的节奏感！
在舰队攻击正式抵达的前一瞬间，晶石共振，发生了！！

第533章 幽灵舰队再现！
战场后方，调查员星舰内。
陈梵凝视着舷窗外那规模庞大、由数万艘战舰组成的包围圈，略微有些苍白的面庞紧紧地绷着。
凭借着调查员星舰的高精度观测设备，他可以清晰地看到包围圈中仅剩的数十只阿波菲斯巨蝎。
每一只巨蝎都受到了或轻或重、甚至在持续恶化的伤势。
“看来咱们的运气不错。”
通讯频道内传来了汪静的声音。
汪静的嗓音中也带着如释重负的意味：“照目前的情况来看，维和舰队已经胜券在握了。”
话音刚落，舷窗外黯淡的星空中已经亮起了一抹深蓝色的光芒。
陈梵心中一动，他知道，那是零点射线的光辉。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忽然。
全息界面中，无数道深蓝色光柱齐射而出，而在深蓝色光柱的正中心，阿波菲斯巨蝎相互靠近，庞大的身躯蜷缩成一团，在那深蓝色光芒的映照下“瑟瑟发抖”。
看着眼前的场景，陈梵长长地松了口气。
结束了。
正如汪静所言，这场战争，至此已经落下了帷幕。
他放松身体，靠在了身后的主驾驶座上，从阿波菲斯巨蝎离开黑洞事件视界开始就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放松了下来。
零点射线在黯淡的星空中划过，将那些几乎放弃最后抵抗的蝎群彻底淹没。
“咦？”
身旁忽然传来了红石的轻咦声，陈梵也下意识向她投去了问询的眼神。
“刚刚……”
红石秀眉轻蹙，伸出纤细的手指在身前的全息界面上飞快划动了几下：“我好像看到深蓝色光芒的深处闪过了一点淡黄色的光芒。”
“淡黄色？”
听到红石的话语，陈梵心头一跳，猛地皱起了眉头。
这事儿可不能开玩笑啊！
得益于汪静的身份，一直身处“VIP观战席”、拥有战时数据共享权限的陈梵自然清楚那淡黄色的光芒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
旗舰要塞刚杀死巨蝎首领的时候，它就成功取出了巨蝎胸腔处的核心器官——当时，旗舰要塞直接给巨蝎首领来了个贯穿式的开膛手术，核心器官自然也被旗舰要塞撞飞到了星空中。
和巨蝎首领死后的身躯一样，那个核心器官暴露在星空中的那一刻也出现了快速溃散的征兆。
在汪静的要求下，当时的旗舰要塞用最快的速度，赶在这个核心器官彻底溃散之前对其进行了暴力拆解。
至于有多暴力……
为了追求速度，旗舰要塞直接怼脸发射了小功率的零点射线——巨蝎的身体强度高的夸张，不用这种方式，恐怕还没等拆解完成，它就在规则的影响下彻底化为了一团基础粒子。
拆解成功后，一个复杂而精密的庞大器官出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其中有很大一部份区域是盛满了零点能源、结构和零点能反应堆大同小异的供能核心。
从外界观察，这部分供能器官主要释放出一股蓝紫色的光芒——蓝色来自真空零点能，而紫色则是致密装甲和特殊肌肉组织的颜色。
除了供能核心外，在核心器官的深处，隐藏着一个泛着橙黄色光芒的晶石。
晶石整体呈正二十面体，表面无比光滑，由内而外地释放着橙黄色光芒。
在晶石彻底暴露在星空中的那一刻，它便以极快的速度凭空消失了。
和巨蝎身躯的其他部分不同，它消散的产物并不是基础微观粒子，而是一道道极其隐晦且让陈梵十分熟悉的信息流——在阿波菲斯巨蝎发起时间帧膨胀攻击的时候，星空中到处弥散着这股奇异的信息流。
用最简单的话来说。
那暴露即消散的橙色晶石，就是阿波菲斯巨蝎用来操控时间的器官！
正因如此，在听到红石那句话的时候，陈梵脑海中第一时间便敲响了警钟。
“不会吧……”
伊莎同样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她一边从座位上站起身走到陈梵身旁，一边低声呢喃：“那些巨蝎在发起第一次时间帧膨胀攻击后就一直没有动用过这种技术，不至于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吧？”
陈梵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身前的全息界面。
在红石的操作下，全息界面中的影像迅速发生变化，那耀眼的深蓝色光芒开始缓缓消退，最终重新化为了一道道深蓝色的光柱。
“停！”
通讯频道内，汪静急声喊停了那不断后退的进度条。
深蓝色光柱在星空中完成汇合、形成一道深蓝色光幕的那一瞬间，一抹淡淡的明黄色光芒赫然出现在深蓝色光幕的正中央。
虽然这抹明黄色的光芒转瞬即逝，很快就被深蓝色的光幕遮盖过去，不可否认，它确实存在过。
看着全息界面中的场景，无论是调查员星舰还是科研船内，都彻底陷入了沉默。
“该死……”
陈梵低声咒骂一句，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闭上双眼。
意识离体！
意识体刚刚脱离肉身，陈梵便感受到了一股发自身体深处的虚弱感——虽然有一小段时间的休息，但先前和蝎群进行信息流对拼的后遗症并没有彻底消散。
这也正常。
以一己之力迎战一群九级生命体，这踏马的没点后遗症也未免太bug了。
陈梵咬了咬牙，忍着那股虚弱感，熟练地驱动了一缕信息流。
随着信息流的缓缓浮动，一个坐标参数迅速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五维坐标再加上一个没有丝毫变化的奇异数字和符号。
异常熟悉，但又令人心生不安。
陈梵的注意力迅速在那个完全看不懂、也无法改变的奇异数字和符号上掠过，操控着信息流开始修改自身的坐标。
周围的世界开始逐渐模糊。
就像是一幅被一笔一划擦去，而后又一笔笔重新构建的素描，熟悉的调查员星舰驾驶舱逐渐消失在眼前，取而代之的是黯淡深邃的星空和近在咫尺的人联战舰。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意识体已经离开了调查员星舰，来到了距离正面战场只有半步之遥的星空中！
围绕在陈梵身周的信息流缓缓消散，周围的画面也从简笔素描逐渐变成了超清画质。
“糟了！！”
刚出现在星空中，陈梵的脸色就彻底变了。
先前还没有什么感觉，但当他亲自来到正面战场的那一刻，他再一次感受到了那股隐晦的信息波动！
那股时间帧膨胀攻击前出现的、极其独特的信息波动！
或许是因为距离的原因，在他的感受中，这一次，这股隐晦的信息波动格外激烈——它就像是一个被擂响的战鼓，持续不断地发出咚咚咚、震撼人心的巨响！
听起来，这句话似乎有些冲突，隐晦和激烈两个形容词怎么可能会同时出现呢？
但事实上，这就是这股信息波动的特殊之处——纵然是拥有信息流可视化能力的陈梵，也很难观测到它的存在。
它就像是平静海面下的暗流一样，肉眼难以分辨，但却格外汹涌激烈。
稍有不慎，便会择人而噬！！
陈梵尽力睁大双眼，试图分辨这道隐晦信息波动的来源。
很快，他就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它来自零点射线构建的深蓝色光幕深处，来自宏电子炸弹爆炸产生的火球深处！
阿波菲斯巨蝎……
还没有死！
先前在炮火攻势前蜷缩身体和微微颤抖的动作，也不是放弃抵抗的象征，而是……
反击的征兆！
对方甚至还在催动那奇特的晶石状器官，以此来对维和舰队发起一次搏命的进攻！！
电光火石间，陈梵脑海中迅速捋清了一切，他微微瞪大双眼，直接向远在后方的科研船和身处包围圈正中央的旗舰要塞发出了两道相同的信息流。
【巨蝎还没有死！小心时间攻击！！】
轰隆！
信息流发出的那一瞬间，异变骤生！
在陈梵的视线中，一股异常熟悉的信息流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黯淡的星空之中。
它的来源并不是火急火燎的正面战场，也不是被严防死守的中央黑洞，更不是远在战场大后方的创世纪要塞。
它从空无一物的星空中凭空生成，就好像是不属于这个时空的产物。
不仅如此，这股信息流的强度很高。
如果将时间攻击产生的微弱信息流比喻成平静海面下的暗流，那这股信息流就是海面上汹涌的巨浪！
……
战场中央。
刚刚坐回椅子、正全心全意欣赏爆炸艺术的方云生只感觉一股熟悉的眩晕感油然升起，紧接着，两滴殷红的鲜血从鼻腔中缓缓滴落，溅在了他军装胸口处那个用金线编织的人联标志上。
在金色的映衬下，那一抹鲜红显得格外刺眼。
但方云生并没有在意这件事，他原本略有兴奋的脸色逐渐变得难看起来。
方云生的异常迅速引起了一旁徐明启的注意：“方舰长，您……”
“巨蝎还没有死！”
方云生直接开口，打断了徐明启的话语：“它们正在尝试再次发动时间攻击！”
“……什么？！”徐明启脸色也瞬间大变，和方云生一样，他也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那我们……”
“滴！！滴！！滴！！！”
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响起，指挥中心内的柔和光芒顿时被飞速闪烁的血色所笼罩。
方云生和徐明启下意识抬起头朝指挥中心正前方的巨幅全息界面望去。
“警告！”
伴随着一则预警弹窗突然出现，舰载主脑的急促预警声也在指挥中心内回荡开来：“侦测到异常超高强度信息熵波动！”
“信息熵波动坐标已完成定位。”
“那，那是什么东西？！”
还没等方云生反应过来，徐明启的惊呼声已经从一旁传了过来。
方云生脸色一变，忙不迭转头朝徐明启的方向望去。
顺着徐明启的目光，方云生的视线最终落在了指挥中心一侧的舷窗上。
看着舷窗外的场景，他的瞳孔迅速放大了一圈：
“这，这是……”
……
另一边，科研船。
“巨蝎还没死！”
汪静脸色微微泛白，她忍着脑海中生出的眩晕感，通过通讯频道向调查员星舰发出了命令：“红石，你立即接管星舰控制权。”
“等陈梵意识体回归，我们立即撤离这个宇宙泡！”
说话间，心中警铃大作的汪静已然抬起手，准备按下全息界面中早已准备就绪的升维按键。
“滴！！！”
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响起，打断了汪静的动作。
她看着全息界面中弹出的预警信息，稍稍愣了愣神。
随后，在舰载主脑的指引下，她下意识仰起头朝一旁的舷窗望去。
只是瞥了一眼，汪静便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那是……”
……
“幽灵舰队！”
看着磅礴信息流逐渐凝聚成团，并缓缓浮现在黯淡星空中的庞大舰队虚影，陈梵艰难地从牙缝中挤出了几个字眼。
不错。
消失许久之后，神出鬼没的幽灵舰队，再一次出现于这个宇宙之中！
残破不堪的舰队周身闪烁着莹白色的光芒，悄无声息地悬停在深邃、黯淡的星空中。
舰队内，每一艘战舰表面都充斥着浓重的战火气息。
破损的装甲层、焦黑的舰体、残缺的舰身，无不透露着一股悲壮和惨烈的气息。
但这并不是真正引人注意的点。
真正让陈梵、汪静以及方云生心神震动的东西，是这些残破战舰侧面的一个巨大的标志。
一个幽灵舰队从未展露过、但却让所有人无比熟悉的标志。
由九个大小不一的圆球串成的同心圆环。
其中，第三轨道上的那颗圆球闪烁着淡淡的璀璨光芒。
纵然舰身残破不堪，纵然舰身出现了严重的损坏，纵然……
那枚同心圆环标志依然熠熠生辉地镶嵌在每一艘战舰的身侧！
“……人联标志。”
陈梵心神震动，死死地盯着那枚标志，低声呢喃道：“幽灵舰队……是人联？”
下一秒。
还没等陈梵反应过来，一道极其强烈的信息流从幽灵舰队处呼啸而来！
它的目标十分明确。
赫然是处于空旷星空中的陈梵意识体！
它呼啸着横扫过星空，在即将接触到陈梵的那一刻，这股狂躁的信息风暴骤然变得温和起来。
宛若清风一般，它轻轻拂过陈梵的意识体，最终在陈梵的脑海中形成了一串信息。
【向您问好，冕下。】
几乎是同一时间，幽灵舰队刚刚稳定的虚影仿佛受到了某种未知的干扰，急速震颤起来。
那和煦的信息流也眨眼间支离破碎。
【小心……】
【……中央黑洞……时间……宇宙泡！】
哗！！
最后一个文字浮现于陈梵脑海中的那一刻，幽灵舰队那不断震颤的虚影骤然溃散！
那股强烈的信息流，也开始向四周飞速逃逸。
不过眨眼的功夫，它便隐没于深邃、宁静的星空之中。
凭空出现，又凭空消散，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一切，重归平静。

第534章 天然裸奇点
“什，什么？”
陈梵的意识体怔怔地看着那重新恢复宁静的深邃星空，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整个变故发生的太过突然。
从庞大的幽灵舰队突然出现在星空中，再到其毫无征兆地发生自我溃散，整个过程其实只持续了不到三十秒时间。
一支规模达到了人联维和舰队的庞大舰队，在三十秒内突然出现，而后又突然消散，这样的场面任谁都会陷入迷茫的。
更别说，这支舰队在消散前还向陈梵传递了一些让人根本摸不着头脑的信息。
“冕下……”
陈梵低声呢喃，意识体表面的莹白色光芒就像是电池几乎耗尽的灯泡一样，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严格算起来，这已经是他第二次从幽灵舰队那里听到这样的称呼了——上一次，是在克拉肯的意识空间中，幽灵舰队直接借助克拉肯的意识，降临到了他的面前。
在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后，先前被他暂时搁置的疑惑又一次浮现出来。
为什么幽灵舰队要称呼他为冕下？
如果幽灵舰队来自未来，那……
难道说他在未来做了什么大事吗？
忽然。
还没等陈梵想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一道不算强烈、频段极其特殊的快子信息从远处的星空中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陈梵，立即返航！】
【重复，收到该信息后立即返航！】
陈梵扭过头，朝快子信号传来的方向望去。
它来自战场后方的TE1571科研船。
作为信息流的标准载体，快子信号自然也能被陈梵解读，因此，这便成了一种约定俗成的交流方式——科研船以一种独特的频段，向四周释放快子信号，覆盖范围大约为整个宇宙泡。
在物质信息化技术尚未成熟前，这算是一种非常好用的笨办法。
读取出快子信号中承载的信息后，陈梵心中一凛，赶忙控制着身周的信息流修改自己的坐标参数。
周围的星空再次变得模糊起来。
当星空彻底消失的前一刻，陈梵下意识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维和舰队。
此时此刻，庞大的舰队已经彻底被那股隐晦的信息波动所笼罩。
但这并没有结束。
信息暗流仍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飞速扩散着。
……
调查员星舰内，陈梵神色阴翳地望着舷窗外的星空。
即便他已经回到了调查员星舰，他依然可以隐约感受到星空中那股令人不安的信息暗流正在急速扩张。
通讯频道内，汪静正向他求证各种信息。
“中央黑洞，时间，宇宙泡？”
“这就是幽灵舰队向你传递的所有信息？”
“就这三个词？确定没有遗漏吗？”
汪静有些不死心地向他追问：“这信息未免也太少了点……”
“还有小心。”陈梵提醒道。
“我知道。”汪静有些烦躁地挥了挥手，“阿波菲斯巨蝎都要释放第二轮时间攻击了，不用幽灵舰队提醒，我也知道应该小心！”
“这不是在准备撤离了吗？”
陈梵耸了耸肩，有些无奈地摊开了双手：“汪院士，这事儿又不是我说了算的，我最多只能算是一个被动接收信号的天线，能收到什么信息，那不还得看发信人那边吗？”
听到这话，汪静只能深深地叹了口气。
话糙理不糙，陈梵这番话确实没什么毛病。
只是……
在这个敏感时间点，幽灵舰队传达的这一信息无疑让局势变得更加混乱，她心里也愈发不安。
——这三个简单的词里到底隐藏了什么隐秘，值得幽灵舰队冒着自身溃散的风险进行传达？
不错。
在汪静看来，虽然她不清楚幽灵舰队溃散的具体原因，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或许是时间科技的某种弊端，又或许是其他外力的干扰，总之，这种突发性的溃散，有很大可能和对方传递的信息有关！
想到这里，汪静心中就跟蚂蚁爬过一样难耐。
尤其是，对方还明确提到了时间二字。
时间……
难道是时间科技？！
汪静心头猛地一跳，原本平静的心情瞬间变得火热起来。
但现在不是深究这件事的时机。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躁心情。
随后，她飞快调整着科研船的升维参数，并再次向陈梵发出了询问：“……幽灵舰队的人联标识，你怎么看？”
“当然是好事。”
陈梵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给出了自己答案：“按照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幽灵舰队极有可能是未来的希娜洛文明。”
“既然对方亮出了人联标志，那一定程度上来说，对方其实已经向我们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这也正好可以解释对方为什么一直无条件地帮助我们。”
汪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宇宙中没有纯粹的善意文明。
但如果双方是利益共同体的话，对方的所作所为就解释得通了。
沉思片刻后，汪静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同时长长地舒了口气：
“陈梵，我们准备撤离了。”
陈梵默默点头，抬手按下了全息控制面板上的升维按键。
轰隆……
一阵极其轻微的颤动从脚下的甲板处传来，这是调查员星舰开始升维的征兆。
陈梵再次侧头朝一旁的舷窗望去。
视线的尽头，维和舰队组成的包围圈仍然保持着原先的模样，甚至其内部的旗舰要塞也没有丝毫后撤的意思。
他们已经做好了坚守到最后一刻的准备。
而在包围圈的正中央，经过一段时间的发酵，宏电子炸弹的火光此时已经盖过了零点射线构筑的深蓝色帷幕。
“有没有可能，中央黑洞和时间科技有关？”
身旁，伊莎正眉头紧皱，细细揣摩着幽灵舰队传递而来、短到可怜的信息，试图从这几个关键词汇内找出什么规律：“还是说……时间科技和宇宙泡有关？”
“小心……中央黑洞……”
她低声念叨着，机械义眼中的幽蓝色光芒闪烁不定。
听着伊莎的自言自语，陈梵忍不住露出了无奈的笑容。
“伊莎，先别管这件事了，信息量实在是太少……”
话音还没落下，陈梵脸上的笑容便僵住了。
“等等……伊莎，你刚刚说了什么？！”
伊莎缓缓抬头，黑色兜帽下的小脸上充斥着困惑和茫然，她犹豫片刻：“……时间科技和宇宙泡有关？”
“不是这个！”陈梵用力挠了挠脑袋，试图捕捉到刚才在脑海中一闪而逝的灵光，“下一句！是下一句话！”
“下一句……”伊莎脸上疑惑更深，“小心……中央黑洞？”
灵光乍现。
陈梵呆滞地坐在主驾驶座上，原本急躁的神色逐渐平息，逐渐睁大的双眼中透出了些许深入骨髓的恐惧。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我们都想岔了！中央黑洞这个词，它并不是和时间、宇宙泡这两个词相连的！”
“它应该和第一个词结合在一起！”
“幽灵舰队并不是让我们小心阿波菲斯巨蝎的时间攻击，而是……”
“小心中央黑洞！！”
陈梵猛地从主驾驶座上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了舷窗旁。
轰隆隆……
脚下甲板传来的震动愈发强烈，调查员星舰也在震动中开始向四维状态转变。
“不对劲！”
陈梵脸色微变：“为什么调查员星舰还在震动？！”
虽然他加入管理局的时间并不长，但在在星舰升维方面，他甚至比90%以上的调查员都有经验——他的调查任务难度绝对称得上是地狱级别的。
因此，陈梵无比清楚，在正常情况下，星舰升维过程中的震动通常只会维持不到三秒钟时间，而且这股震动十分轻微，不仔细感受甚至很容易将其忽略。
但现在……
别说三秒了，这越来越强烈的震动甚至已经持续了十三秒钟了！
几乎是下一秒，陈梵就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股震动，并不是来自脚下的甲板！
而是舷窗外的星空！
是整个宇宙！！
宇宙，在震动！！！
不仅如此，在陈梵隐隐约约的感知中，那股来自维和舰队包围圈内部的隐晦信息波动，不知何时已经扩张了无数倍，甚至……
它已经越过负责守卫中央黑洞的分支舰队，正式抵达了中央黑洞的边缘区域！
这一瞬间，陈梵忽然明悟了。
“小心！！”
“那些巨蝎的攻击目标……是中央黑洞！！！”
咚！
在陈梵话音落下的那一秒，在信息暗流的影响下，整片星空猛地一震。
几乎是同一时间，明黄色的刺眼光芒从包围圈的正中央释放出来，仅仅只是几个普朗克时间，它的亮度便直接超过了深蓝色的零点帷幕和宏电子炸弹的爆炸火光。
咚！！
第二次震动随之而来。
这一次，不仅仅是整个星空，就连远处的中央黑洞，也剧烈震动了一下。
哗……
震动中，极致黑暗的黑洞再次陷入了停滞状态。
由于变化来的太过突然，黑洞周围连贯的空间在这一刻出现了无数或深或浅的裂缝。
这些空间裂缝叠加在黑洞的周围，乍一眼看去，就好像整个黑洞被这股奇特的震动“震裂”了！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并没有告一段落。
恰恰相反，在第二次震动刚刚结束的那一瞬间，一股更为强大的震动呼啸而至！
咚！！！
在这股震动的影响下，就连调查员星舰也猛地一震！
陈梵身形晃动，下意识抬起手撑在了一旁的舷窗上。
从他第一次进入调查员星舰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这种级别的星舰上感受到如此强烈的震动！
但此时的他根本无心顾及这种震动会不会对星舰造成什么影响，更无心思考这种震动背后的原因与可能造成的危险。
原因无他。
在第三次最为强烈的震动中，远处的中央黑洞已经出现了变化。
一道道淡淡的黄色光芒迸射而出，在黑洞超强引力的影响下，这些明黄色的光芒就像是流动的水银一般，从深邃的事件视界内部缓缓流淌而出。
在周围那些尚未愈合的空间裂隙的影响下，这流淌的明黄色光芒就像是黑洞破碎时流出的鲜血！
出事了。
在最初的惊艳后，一股浓重的寒意瞬间涌上陈梵的心头。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中央黑洞内部涌出的明黄色的光芒，赫然就是阿波菲斯巨蝎体内那些橙黄色晶石的光芒。
再稍微联想一下，一个非常简单的答案便浮现在陈梵的心头——那些阿波菲斯巨蝎，似乎运用了某种未知的技术，远程沟通了中央黑洞内部的某种和时间晶石有关的物体！
咚！咚！咚！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第三次强度爆棚的震动尚未结束，又是连续三次同等级的震动从维和舰队的方向席卷而来！
如同密集的鼓点，震动在星空中回荡开来，而后又逐渐归于平静。
维和舰队包围圈中央，宏电子炸弹的火光在接连不断的震动中支离破碎，就连深蓝色的零点帷幕也逐渐消散殆尽。
被包围的四十余只巨蝎重新出现在星空之中——
它们紧紧抱团，一动不动地簇拥在一起，身体呈现出一股异样的灰白色，其上更是遍布着密密麻麻的细碎缝隙。
每一只巨蝎的胸腔处都存在着一个巨大的坑洞，坑洞深处则残留着些许淡淡的明黄色毫光。
毫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当这点明黄色光芒彻底消散的那一刻，这四十余具残破不堪的蝎尸也微微一颤，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消失在星空之中。
没有任何基础粒子残留下来。
更没有什么信息流出现。
这四十余具蝎尸，就好像是不属于这片时空的泡影，瞬间没了一丝一毫的踪迹。
远处。
三连震动在信息暗流的牵引下向中央黑洞传去。
它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如同水银一般缓缓流淌的明黄色光芒，陡然间在中央黑洞附近跳动起来！
共振，出现了！！
原本就处于极度不稳定状态的中央黑洞，也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极致黑暗、理论上足以吞噬所有光芒的事件视界，在跳动的明黄色光芒和信息暗流的冲刷下骤然溃散！
四分五裂的事件视界中，一个无法用颜色和形状来形容的【点】悄然浮现。
裸奇点。
这一刻，从宇宙诞生之初到宇宙坍缩，理论上永远不会出现的、真正意义上的天然裸奇点第一次出现在这片星空之下！
如此稀世罕见的“圣物”，并没有为这个宇宙带来希望的光芒。
而是……
毁灭！！！

第535章 宇宙泡，崩塌！
“警告！”
“检测到维度异常波动和引力异常波动，星舰升维过程已停止！”
电子合成声在星舰驾驶舱内回荡：“舰体正在尝试回归三维状态……”
看着全息界面中的鲜红色弹窗，陈梵脸色微变。
升维失败了。
相应的，撤离反宇宙的计划自然也宣告破产。
他扭头望向星空中那颗没有颜色、没有大小和体积，甚至没有实际意义的虚幻小点。
理论上来说，天然奇点永远不可能直接暴露在星空中——即便是创世纪要塞通过降维手段制造的人工奇点，它也只能存在于创世纪要塞内部的特殊空间中。
就像是黑洞的事件视界，永远将奇点屏蔽在世人的视线之外。
这是一种保护，亦或者说是……
一种禁制，一种阻止智慧生物探索世界更深层奥秘、由宇宙本身演化出来的特殊禁制！
但这种禁制，在阿波菲斯巨蝎的奇特手段下被悄无声息地打破了！
整个宇宙，也在这一刻被颠覆了。
一抹纯粹的黑光从那个看似虚无、但又确切存在的小点上，向着四周的星空蔓延而去。
光芒呈撕裂状。
从远处观察，就像是宇宙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和宇宙膜破裂时出现的绚丽画面截然不同，这个大洞不存在一丝一毫的美感，它由内而外的透露出一股毁灭气息。
“汪院士！”看着眼前的场景，陈梵下意识向汪静投去了求助的目光，“我们现在……”
和陈梵一样，汪静的脸色同样无比阴沉。
在她面前，闪烁着猩红色预警光芒的全息界面上赫然呈现着几条飞速波动的曲线。
“该死！”
“周围的时空彻底乱套了！”
她打量着眼前的诸多数据，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恐惧：“不，不仅仅是时空，维度也出现了紊乱！”
“一维，二维，三维，四维……”
“这片星空中，同时存在着四种不同的维度！”
“什么？”陈梵愣了愣，一时间有些无法理解汪静这句话的含义。
同一片星空中，怎么可能会同时存在四种不同的维度？
还没等陈梵细细询问，异变已经发生了。
舷窗外的星空开始扭曲，远处传来的星光也眨眼间变得支离破碎。
极远处。
那一抹从奇点延伸出来的黑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跨过星空，轻而易举地触碰到了先前执行守卫中央黑洞任务的主力战舰。
在陈梵等人的注视下，率先触碰到那抹黑光的主力战舰周围骤然亮起了一道极致璀璨的金光。
那是战舰复合护盾输出功率达到极致的光芒！！
但……
来自奇点的黑芒就像是涨潮的海水，缓缓漫过那艘金光闪烁的主力战舰，当黑芒将其包裹大半的那一刻，金光骤然黯淡。
偌大的主力战舰，也在这一瞬间爆出了一团耀眼的白光！
那是降维过程中释放的能量。
三维战舰，先是变成了一根无尽延伸的银色细丝。
在自身质量的作用下，这些细丝自发地蜷缩起来，但就在下一秒，细丝骤然膨胀，转化为了一个悬浮于黑芒中的银色超球体。
从三维到一维，再从一维到四维，短短一秒钟时间内，主力战舰的状态已经出现了两次跳跃式的变化！
理论上来说，维度的变化应该是连续的——至少，在人联的理论中，无论是升维和降维，都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你可以从三维降到二维再降到一维，但绝不可能直接从三维直接跳跃式地降至一维，更不可能直接从一维跳跃至四维！
如此短暂的时间，如此急剧的维度变化，对一个宏观物体造成的伤害无疑是致命的——此时此刻，那个银白色的超球体结构已然没有了任何人联战舰的痕迹，它已经成为了一坨由致密物质和各种微观粒子构成的混合物。
但变化仍然没有停止。
四维，二维，一维，三维……
这坨混合物在黑光中肆意改变着自身的维度，其自身的结构也在这飞速的变化中飞速崩坏，到最后，它俨然成了一团混乱无序的粒子聚合物！
忽然。
在陈梵的骇然目光中，这团粒子聚合物变化的势头猛地一顿，随后在黑光闪动中自发性地向中心坍缩。
“基础规则……也发生了错乱。”
汪静的声音中带着些许颤意。
“还有信息流。”陈梵深吸一口气，补充了一句，“黑芒附近的信息流，也出现了极其剧烈的紊乱。”
在两人的交谈声中，这场毫无征兆的自发性坍缩悄然结束。
第二个裸奇点出现了。
虽然这个奇点的质量远远不如中央黑洞内的裸奇点，但在四周黑光的影响下，它的周围并没有形成事件视界——少许微弱的黑芒从其上延伸而出，最终汇入了中央黑洞奇点的滔天黑芒！
黑芒形成的潮水蔓延速度，也在这一刻加快了几分！
它张牙舞爪地朝着距离最近的人联战舰扑去！
陈梵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他神色震动地望着全息界面中的惊人画面，脑海中随之闪过了一丝明悟。
这是一场同化！
这是一场……无法终止的混乱和毁灭！！
“……快跑。”
她嘴唇微微颤动，艰难地挤出了一个词。
下一刻，她猛地抬起手接通了与维和舰队的通讯链路：“跑！快跑啊！！”
“千万别让战舰接触到那道黑光！！！”
……
汪静声嘶力竭的呼喊声在通讯链路中响起，彻底打破了星空中的那一抹死寂。
陈梵那因为过于劳累而有些迟滞的大脑也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跑！
快跑！！
看着那接二连三被黑光吞噬的主力战舰，陈梵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那道黑光，到底是什么东西？！
就连人联的主力战舰也扛不住它的侵蚀！
脑海中浮现出疑惑的同时，陈梵手忙脚乱地打开了全息控制面板：“跃迁，立即跃迁！”
身旁，伊莎和红石也迅速完成了跃迁前的诸多准备工作。
轰隆！
就在陈梵按下跃迁按键的那一瞬间，一股剧烈的震动从脚底的甲板处传来，紧接着，全息界面上瞬间弹出数个鲜红色的状态异常警告信息。
【注意！】
【检测到空间结构异常！】
【检测到舰体周围引力异常！】
【警告！虫洞生成失败！跃迁引擎启动失败！】
“该死……”
陈梵脸色微变：“红石，准备启动曲率引擎！”
“既然虫洞无法正常生成，那我们就用次一级的曲率航行！”
红石冷静地点了点头，迅速出手调整了星舰的各种参数。
【曲率泡生成中……】
【警告！曲率泡生成失败！】
【曲率引擎启动失败！】
“艹！”
看着眼前接连不断蹦出的预警弹窗，陈梵终于按捺不住爆出了一声粗口。
升维失败，跃迁失败，就连曲率航行也无法进行！
这踏马还玩个锤子！
“常规航行！！”
看着在短短数十秒钟内就被黑芒吞噬殆尽、并化为无数新生奇点的分支舰队，陈梵双眼微微充血，高声下达了最后一道命令：“壹，接入星舰操控系统，辅助切换常规航行！”
……
轰！！！
伴随着一道乌光在调查员星舰后方闪过，惊天的爆炸火光骤然驱散了周围星空的黑暗。
在这道不断膨胀的火光中，调查员星舰和科研船疾射而出，径直朝着远离黑芒的星空飞去。
——工质推进技术。
通过暗物质以及暗物质衰变产生的庞大能量来驱动星舰，这种被人联用来充当基础安全保障的低级科技，在这一刻绽放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当前航速：0.3c，舰内空间稳定系统正常运行中。”
壹的声音在驾驶舱内响起：“预计十分钟后加速至0.5c，三十分钟后加速至0.7c。”
“本机测算了黑芒的蔓延速度，理论上来说，我们已经暂时脱离了危险。”
“呼……”
听到这话，一直绷紧神经的陈梵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好险，要不是有常规航行系统，估计咱们也……”
身旁，红石抬起手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冷汗：“话说回来了，汪院士，那黑芒到底是什么东西？”
“……”
红石的问话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陈梵心头一跳，连忙转头朝全息通讯界面望去。
和调查员星舰内的轻松气氛不同，汪静此时的表情仍然无比凝重。
她坐在科研船的驾驶座上，美眸死死地盯着身前的全息界面。
“汪院士？”
陈梵皱了皱眉，顺着汪静的目光望去。
只是一眼，他刚刚恢复几分血色的面庞再次回归了惨白色。
“卧槽……”
许久，他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了一个语气词。
……
调查员星舰和科研船的动作就像是一个信号。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乌光光束在星空中相继出现，在接连不断的爆炸火光中，停留在星空中的维和舰队终于开始了缓慢的加速。
和曲率以及跃迁技术不同，工质航行需要遵循最基本的运动规律。
人联战舰那引以为傲的质量和体型，此时反而成了累赘——和小巧的调查员星舰相比，战舰的加速度明显要小得多。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后方的维和舰队并没有脱离危机。
黑芒在星空中肆无忌惮地蔓延开去，追逐着试图逃脱的维和舰队。
一艘，两艘，三艘……
一艘艘全力加速的主力战舰被黑芒追上，并在一番高频的维度变化中化为无数基础粒子，最终坍缩成一个个新生的奇点。
“维和舰队有麻烦了！”
陈梵低声喃喃着。
“我大概算了一下，维和舰队大概会损失四分之三的主力战舰。”汪静沙哑的嗓音忽然响起，“但这并不关键。”
“真正的问题……”
“是创世纪要塞。”
陈梵猛地一愣神，下意识将目光投向位于战场后方的创世纪要塞。
和战舰不同，一光年规模的创世纪要塞，压根就没有设计工质航行系统——就这个体型和质量，哪怕将一颗恒星直接砸它身上，估计也翻不起多少浪花来！
换言之，这个庞然大物，只能通过曲率和跃迁进行位移！
直到现在，庞大的创世纪要塞仍然静悄悄地停留在原地。
而在它的前方，黑芒正毫无顾忌地向它蔓延而来！！
“该死……”
看着眼前的场景，陈梵的脸色愈发难看。
和维和舰队相比，创世纪要塞的损失才是最让人无法接受的！
这可是人联的战略武器！！
就算是人联，想要建造一台创世纪要塞也需要消耗天量的资源！！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更深一层的异变发生了！
或许是吞噬了足够多的人联战舰积累了足够的能量，又或许是中央黑洞裸奇点的爆发达到了极致，黑芒深处赫然出现了一丝异常变化。
隐隐若现的绚丽光芒映射出来，在撕裂状的黑芒中形成了一条条不断变换的光带。
看着那异常熟悉的绚丽光带，陈梵瞬间瞪大了双眼。
那是……
宇宙膜外的景象！
下一秒。
哗！！！
就好像是在星空中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若隐若现的绚丽光带骤然扩大，原本被黑芒笼罩的星空也增添了几分异样的色采。
但这绚丽的景象背后，却充斥着浓浓的死亡气息——无穷无尽的污染信息流，在这一瞬间倾泻而下。
反宇宙泡，提前崩塌了！
……
“滴——滴——”
刺耳的警报声在驾驶舱内回荡：“检测到超高强度信息熵波动！”
感受着那股在星空中四处乱窜的污染信息流，陈梵感觉整个人都坠入了冰窖之中。
几乎僵滞的思维缓缓波动，一个念头艰难地从他脑海中浮现出来。
这才是阿波菲斯巨蝎用生命为代价发出的最终报复。
引爆中央黑洞，以此诱发整个宇宙的快速崩塌！！
在这个过程中，身处宇宙泡内部、又被裸奇点限制升维和跃迁的人联舰队……
唯有全军覆没这个唯一的结局！
这是一场针对维和舰队的死局！！
和陈梵一样，汪静也迅速想清楚了这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她面色惨淡，无力地倚靠在身后的座椅上，双眼无神地看着舷窗外逐渐变得光怪陆离的景象。
远处。
维和舰队仍然在奋力地加速远离那片黑芒，但……
在宇宙泡提前崩塌这种突发事件中，一切都成了徒劳。
她眼底闪动着深深的迷茫，低声呢喃：
“我们……失败了？”

第536章 扩张速率：0
“……失败？”
听着通讯频道内汪静宛若叹息的呢喃声，陈梵众人纷纷陷入了沉默。
强大如人联……
也会失败吗？
答案自然是肯定的。
先不说这一次，在人联历史中，人联遭受的重大失败就不低于一手之数。
只不过人联每一次都从失败中重新站起来，并且站到了最后。
仅此而已。
那么……
如今的维和舰队还有什么生路吗？
陈梵凝视着舷窗外的星空，眼底的惊恐和骇然逐渐褪去。
他绞尽脑汁地思考着，试图找到最后一点生机——
裸奇点释放的黑芒让时空、维度、信息流以及基础规则全部陷入了紊乱状态。
创世纪要塞或许可以梳理一部分星域的基础规则。
紊乱信息流可以交给他来解决。
时空方面……
如果让剩余的维和舰队在关键的时空节点上齐心协力制造相对应的时空波动，引发高强度的时空共振，理论上来说也可以完成对冲操作。
可是……
维度呢？
谁来纠正星空中紊乱的维度？
更关键的一点，又由谁来稳定已经开始大规模崩塌的宇宙膜？
裸奇点自身造成的危机，再加上宇宙泡崩塌时的冲击力，这两者相互嵌套，已然形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死结！
想要解开这个死结，仅靠内部的力量显然是远远不够的。
那……
幽灵舰队？
脑海中闪过那支残破舰队在星空中骤然溃散的画面，陈梵的心情也再度跌入谷底——幽灵舰队自身恐怕都出了不小的问题，怎么可能继续出手相助呢？
“当前星舰航速：0.5c。”
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让驾驶舱内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
播报声中，舷窗外的星空逐渐变得模糊起来，从远处传来的星光也出现了越来越明显的蓝色倾向——暗物质工质推进引擎的持续工作，让调查员星舰的速度越来越接近光速，蓝移现象也变得愈发明显。
陈梵沉默着抬起头瞥了一眼身前的全息界面，虽然暗物质工质推进引擎的输出功率并没有丝毫降低，但星舰的加速度却开始逐渐减小，就好像遇到了某种强大的阻力一般。
这便是常规航行的桎梏。
当星舰的速度超过了0.5c，其加速的能量消耗会越来越夸张。
壹的播报声悄然消散，调查员星舰内也重归死寂，陈梵甚至可以清楚地听到自己胸腔中心脏跳动的声音。
咚、咚、咚……
每一次心跳落下，那条贯穿整片星空的缝隙便会扩张一丝。
这种尽力逃脱，但却只能等待死亡的感受，属实不怎么好受。
心脏的鼓动声在耳边回响，陈梵的视线也彻底集中在了眼前的舷窗上。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缓慢了下来，就连贯穿了整个星空的裂痕，其扩张速度也出现些许降低……
不，不对！
不是时间变慢了！
而是……
裂痕的扩张速度真的发生了变化！！
短暂的愣神后，陈梵猛地回过神来，他睁大双眼，全神贯注地盯着星空中那条宇宙膜崩塌产生的宏大裂痕：“壹，测算宇宙膜裂隙的扩张速度，将其和十分钟前的扩张速度进行对比！”
短暂的等待后，全息界面中弹出了一幅数据比对图。
“扩张速度和十分钟前保持一致……”
陈梵飞快地扫了一眼数据图：“这绝对不正常！！”
“汪院士，您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到自己的名字，先前瘫坐在椅子上、一幅生无可恋模样的汪静动作有些迟缓的抬起头：“是不是你那边的测算过程出问题了？”
“不可能！”
“本机以机格担保。”壹的电子合成声再次响起，“只要这艘星舰的观测设备没有出问题，本机的计算结果绝对不会有错。”
另一边。
刚刚抬起头的汪静心不在焉地瞥了一眼陈梵上传的数据比对图。
“……咦？”
她轻咦一声，随后一改先前迷茫的模样，坐直身子、神情严肃地在身前的控制面板上操作起来：“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她试图解释这种异常现象的原因：“说不定是刚才的震动破坏了星舰的观测设备，所以才会……”
但话还没说完，她的声音便戛然而止——在她身前，赫然呈现着一幅一模一样的数据比对图。
“这……这怎么可能？！”
汪静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数据：“宇宙泡一旦开始崩塌，其崩塌的速度只会不断加快。”
“从科学院掌握的宇宙膜崩塌数学模型来算，现在的崩塌速率起码是十分钟前的一倍！”
“难道……科学院对宇宙膜的认知也是错误的？”
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刻，汪静整个人都变得恍惚起来。
超空间膜认知错误也就罢了，要是连宇宙泡认知都出现了偏差，那科学院千辛万苦搭建的物理学大厦怕是要彻底崩塌了。
下一秒，裂缝的扩张速度再次下滑了一个百分点。
正是这一个百分点，彻底击碎了汪静心中最后的坚持——此时裂缝的扩张速率，已经低于十分钟前的裂缝扩张速率了。
“我不知道什么宇宙膜崩塌数学模型。”
和汪静不同，陈梵眼中闪动着一丝隐晦的喜悦：“总之，宇宙膜的崩塌进程正在减缓，这应该没错吧？”
“……”
汪静愣愣地看着身前的数据，在看到数据再次下滑了几个百分点后，她神情恍惚地点了点头：“从，从观测数据上来看……你说的确实没错。”
【当前星舰航速：0.55c。】
全息界面中弹出了一则提醒信息，但此时此刻，无论是陈梵还是汪静都没心思理会这个无关紧要的数据。
在两人的注视下，全息界面中数字再次跳动了一下。
【当前扩张速率：0。】
“宇宙泡……停止崩塌了？”
汪静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她甚至爆出了粗口：“主脑！你踏马跟老娘开玩笑呢？！”
忽然。
“滴！”
一道清脆的提示音在通讯链路中响起，科研船舰载主脑的合成声随之传来：“检测到超空间膜通讯信号。”
“信号强度：极低。”
“是否接通？”
仍然沉浸在震惊中的汪静下意识点了点头。
唰！
一幅充斥着密集噪点的图象瞬间出现在汪静的身前：“嗤……Z810……舰队。”
“汪静院士……我方……已成功抵达……”
或许是因为裸奇点的影响，整个通讯过程都是时断时续的，但这并不妨碍陈梵和汪静听清楚其中几个关键信息。
Z810舰队！
这是……
人联的支援舰队！！
陈梵猛地打了个激灵，他忙不迭从主驾驶座上站起身，踉跄着扑到了舷窗旁。
一条异常绚丽的光带横亘在黯淡的星空之中，光带的内部黑芒涌动，仍在持续不断地向四周扩散而去。
黑芒边缘，不到五千艘人联战舰正艰难地依靠工质引擎挣脱黑芒的“追杀”——裸奇点加上宇宙膜崩塌产生的污染信息流，直接带走了Z619舰队90%的主力战舰。
但陈梵的注意力并不在这些东西上。
他的目光越过黑芒、穿过舰队，最终停留在了那条锯齿状光带的边缘。
“嗤……我方检测到宇宙膜破裂……正在执行修复……”
通讯链路中，那含糊不清的报告声仍在继续。
声音落下的那一刻，陈梵猛地瞪大了自己的双眼——裂缝的边缘，突然出现了五个极其庞大的灰影！！
凭借着五维视角，他可以清晰地看到那庞大灰影的真实构造。
银白色表面闪烁着一股淡淡的光泽，整体呈双锥体结构，前后两个四棱锥的底座相互对应、在光怪陆离的膜内空间缓缓旋转着。
仅仅只是一眼，陈梵就依靠着那极其明显的特征认出了这些灰影的真实身份。
创世纪要塞！！
整整五台创世纪要塞！！
而且……
在和记忆中创世纪要塞降临的场景进行了一番比对后，陈梵迅速察觉到了一个更关键的点——这五台创世纪要塞的规模，要远远大于Z619舰队的创世纪要塞！
保守估计……
起码也是十倍以上的差距！！
在陈梵的注视下，这五台创世纪要塞相互间隔一定的距离，顺序排列在宇宙膜裂缝的两边。
它们就像是钉子一般，牢牢钉住了那不断向四周扩张的宇宙膜裂隙！
“汪院士！”
“五台！外面整整有五台创世纪要塞！”
陈梵转过身，神色激动地向通讯频道中喊道：“是它们阻止了宇宙膜的崩塌！”
“……呼。”
得知物理学大厦勉强保住的那一刻，汪静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她艰难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看起来，咱们的运气……”
“确实挺不错的。”
……
宇宙膜的崩塌停止了，悬在Z619舰队和陈梵众人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也暂时落到了地上。
科研船和调查员星舰缓缓调转方向，重新向创世纪要塞驶去——为了解决残余信息流的干扰，陈梵不得不再钻一次创世纪要塞的外置能源接口。
好在这次没有阿波菲斯巨蝎的影响，在加上有创世纪要塞生成的第一代信息屏障相助，陈梵并没有在这上面耗费太多的精力。
另一边，没了污染信息流的干扰，凭借着工质推进引擎，Z619舰队仅剩的五千余艘主力战舰终于艰难地挣脱了黑芒的追逐，成功抵达了创世纪要塞旁。
按照陈梵的提议，这五千余艘战舰在方云生的命令下迅速分散于周围的时空节点上，随后，在舰载主脑的精准控制下，全功率发起了一场超高强度的时空震荡。
震荡波扩散开去，在时空节点的影响下迅速发生了共振效应。
一场由人联主动引发的时空海啸随之出现。
海啸以摧枯拉朽的势头短暂地盖过了裸奇点的影响，暂时抹平了周围的异常时空波动——整个过程的原理，说白了其实就是一个超大号的【时空阱】。
只不过，这个【时空阱】被用来给主力战舰和创世纪要塞提供一个相对安稳的曲率空间。
再叠加人联主力战舰的移动，这个变相的【时空阱】也得以不断移动。
就这样，一个粗浅的曲率通道就算是完成了。
当然。
这个方案只所以能够成功，主要还是得益于舰队和裸奇点的距离较远，其影响力有限，再加上宇宙膜的崩塌被支援舰队牵制，宇宙崩塌产生的剧烈时空波动也得到了平息。
可即便如此，这个理论上足以覆盖方圆一千光年星域的超大功率【时空阱】，最终依然只影响了1.1光年的范围。
范围不大，但正好将创世纪要塞包裹起来。
在一阵强烈的时空波动中，创世纪要塞和周围残破不堪的战舰齐刷刷地消失在星空之中。
……
距离原中央黑洞五百万光年。
时空海啸呼啸而至，将刚刚从宇宙泡崩塌中恢复宁静的时空海洋再次搅出了蹭蹭涟漪。
“暂时安全了……”
看着全息界面中波动逐渐收敛的诸多数据，汪静终于松了一口气。
裸奇点影响的范围太过巨大，即便舰队来到了五百万光年之外，依然能够在周围的空间中检测到一些异常数据——些微的时空、维度异常仍然存在，但其强度较低，基本无法对人联的战舰造成影响。
“滴！”
提示音悄然响起，先前因为信号问题而中断的超空间膜通讯再次弹了出来。
汪静心中一动，迅速接通了这则通讯请求。
“汪静院士。”
和先前充满噪点的影像截然不同，这一次的全息通讯界面格外清晰——简单的来说，就是从马赛克画质直接转变成了8K超清无码画质。
“是我。”汪静笑呵呵地点了点头，“韩舰长，感谢您的相助。”
“托Z810舰队的福，目前我们已经暂时脱离了危险。”
“不只是Z810舰队，还有Z629、Z771舰队，目前三支舰队均已抵达目标宇宙。”
被称为韩舰长的军官脸上却没有丝毫笑意，他一板一眼地纠正了汪静的话语，同时向她发出了追问：“另外，汪静院士，调查员陈梵的情况如何？”
汪静：“……？”
哎哎哎？
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调查员陈梵的情况如何？
敢情这舰队不是来救她的？
什么时候调查员比Ⅰ级院士还要重要了？
这简直，简直就是倒反天罡！
……好吧，她承认，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陈梵的重要性确实要稍微大一点点。
汪静轻轻咳嗽一声，神色异样地从身旁拽过了一幅尚未切断的全息通讯界面：“喏，看到了吗？”
“状态良好，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
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板着一张脸的陌生军官，脸色仍然有些惨白的陈梵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
先后解决阿波菲斯巨蝎和宇宙膜崩塌两股信息流冲击，他险些就“精尽人亡”了。
你踏马管这个叫身体倍儿棒？
还有……
这独特的口音又是怎么回事？
另一边。
见到陈梵的那一刻，通讯界面中那名身穿人联军装的军官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陈梵的身体，在确认没有缺胳膊少腿后，他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脸上也浮现出了些许尴尬的笑容。
“汪院士，这是科学院那边下达的死命令。”
“不惜一切代价保护调查员陈梵的安全。”
“您……见谅。”
听到对方搬出了科学院，汪静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能够让人联舰队忽略Ⅰ级院士的身份，这样的命令，恐怕只有那位吕首席才有资格下达。

第537章 潜藏的危机
“现在宇宙泡的状况如何？”
汪静定了定神，向通讯界面中的军官发出了询问。
“不是很理想。”
听到汪静的问话，韩舰长的脸色再次凝重起来：“虽然我不清楚宇宙泡里发生了什么，但从外界观察，这个宇宙泡似乎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目前，它已经正式进入了坍缩阶段。”
“正式坍缩吗……”汪静脸色一沉。
韩舰长抬手在身侧的全息界面上操作了一番：“我刚刚接到了创世纪要塞传来的检测报告，您可以简单看一看。”
话音刚落，汪静身前悄然浮现出一幅崭新的、充斥着大量复杂数据的全息界面。
“……”
她稍稍眯起双眼，仔细看向全息界面中的数据。
片刻。
汪静收回目光，无声地叹了口气：“你们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根据科学院的命令，联合舰队将不惜一切代价，全程护送您和陈梵安全返回人联主宇宙！”
看着韩舰长脸上无比严肃的神色，汪静下意识看了一眼身侧的全息界面——其上，那裸奇点产生的黑芒仍在向四周缓缓扩散，只是没了类似人联舰队这样的“新生奇点源”，黑芒的扩散速度明显慢了一大截。
这道黑芒……究竟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它能对宇宙泡造成如此巨大的影响？
更关键的一点，它和时间科技……又有什么联系？
无数困惑在汪静脑海中浮现出来。
对未知事物的探索欲望是一名顶尖科学家必不可缺的素质，汪静自然也不例外，尤其是这玩意儿涉及到了诸多人联尚未掌握的技术。
她重新看向韩舰长，嘴唇轻轻动了动。
或许是从汪静的目光中察觉到了什么，没等汪静开口说话，韩舰长脸上就浮现出了一丝苦笑：“汪院士，科学院交待过，安全起见，请您尽快离开反宇宙泡。”
“毕竟……”
汪静抿了抿嘴唇，沉默片刻后无奈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这就开启星舰升维……”
“等，等等！”
听着两人的对话，一直充当背景板的陈梵终于坐不住了。
他直接从主驾驶座上蹦了起来：“我没听错的话，你们……准备直接放弃这个宇宙泡？”
忽然听到旁人的声音，韩舰长下意识皱了皱眉头，但在看到说话之人是陈梵后，他紧皱的眉心稍稍舒缓，语气也缓和几分：“是，科学院已经下达了……”
陈梵怔怔地看着通讯界面中的韩舰长。
虽然韩舰长的态度十分柔和，但此时此刻，他已然听不进对方后续解释的话语了——在得到肯定答复的那一瞬间，他心底再次生出了一股极其强烈的惶恐感。
就好像……
他即将失去某种对他而言极其重要的东西。
事实上，类似的感觉在很早以前就出现过一次。
第一次得知反宇宙泡即将崩塌的时候，他心中就有了这种莫名其妙的情感。
“……那宇宙泡崩塌产生的信息流呢？”陈梵猛地回过神来，语气急切地发出追问，“韩舰长，您应该清楚，宇宙泡一旦崩塌，其产生的污染信息流将会对人联泛宇宙产生毁灭性的影响！”
“如果我们可以阻止宇宙泡的崩塌……”
“不用这么麻烦。”韩舰长打断了陈梵的话语，“联合舰队带来的五台创世纪要塞都已经完成了物质信息化的初步改造，它们可以简单构筑信息屏障，科学院准备借此对污染信息流视线第一次分流阻挡。”
“同时，科学院正在向节点宇宙附近调拨更多创世纪要塞，以此来尽可能减轻其对人联疆域的冲击。”
陈梵哑然。
没想到，科学院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已经做好了这么多应对工作。
“可……”
“现在撤退，我们之前的工作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时间科技，裸奇点，还有那些阿波菲斯巨蝎背后的高等文明……”
陈梵只能求助的目光投向汪静，或许是因为心中的惶恐感愈发强烈，他的话语也显得有些语无伦次：“对了，还有广播文明！”
“既然宇宙泡的崩塌已经停止了，为什么我们不能先调查清楚再……”
汪静轻叹一口气，缓缓摇头：“陈梵，事情没这么简单。”
“刚才我看了创世纪要塞的观测报告，宇宙泡已经进入了正式坍缩的阶段。”
“目前，创世纪要塞只能通过临时制造一些规则-空间嵌合体补丁来尽量减缓其崩塌的进度。”
“别看现在状况稳定，但谁都不知道这玩意儿什么时候会再次发生坍缩。”
“还记得我先前说的吗？”
“这个宇宙泡和节点宇宙有着极高的相似度，但其坚韧程度比不上节点宇宙、稳定性也比不上节点宇宙，因此，创世纪要塞根本不可能逆转它的坍缩过程。”
听到这话，陈梵彻底陷入了沉默。
随着内心的惶恐感不断增强，那一点点猩红色的血丝逐渐攀上他的双眼。
“不，不，不……”
在汪静和韩舰长的注视下，他踉跄着后退半步，而后用充斥着血丝的双眼直勾勾地直视着镜头：“总之，不能放弃！”
“不管怎么样，我绝对不会放弃这个宇宙的！！”
见状，韩舰长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汪院士，这……”他打量了一番仿佛被触碰到逆鳞的陈梵，选择将皮球踢给了汪静。
你的下属，你来解决。
和韩舰长不同，看着陈梵明显失控的情绪，汪静忽然回忆起了陈梵曾经向她描述过的、对反宇宙泡的异样感受。
难道说……
汪静脸色微变：“韩舰长，这事情恐怕有点复杂，舰队……再稍微等一等吧。”
“科学院那边，我会出面解释的。”
韩舰长缓缓扣出一个问号：“？”
不是，姐们儿？
你就是这么给我解决问题的？
他欲言又止，但看着汪静异常坚决的神色，他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没办法，人毕竟是Ⅰ级院士。
“我会通知创世纪要塞，尽量给你们争取时间。”
“但……别抱太大的希望。”
……
“你小子又出现上次的感受了？”
切断与韩舰长的通讯后，汪静凝视着被红石和伊莎搀扶回驾驶座的陈梵，眼底闪过了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焦虑。
各种谜团就像是一个毛线团，彻彻底底地缠绕在了一起。
再加上一个个接连爆发的危机。
此时汪静面临的压力绝对不会比陈梵少！
“……是。”
在红石和伊莎的安抚下，稍微恢复冷静的陈梵深吸一口气：“但又不完全是。”
“这话是什么意思？”
“和上一次的症状相似，我确实有种失去某种重要东西的惶恐感。”陈梵犹豫片刻，“但不仅仅只有这一点。”
“我总觉得……”
“我们可能忽略了什么东西。”
陈梵眉头紧皱，低声喃喃道：“而且……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东西。”
“陈梵，我也知道这个宇宙泡的重要性，但你要清楚一点。”汪静眼底忧虑更深，“咱们现在的位置正好是节点宇宙的‘下方’，再这么拖下去，如果反宇宙泡突然坍缩，创世纪要塞来不及构建信息屏障，节点宇宙无疑会直接面临极其恐怖的信息流冲击，到时候……”
“……节点宇宙？”
陈梵神色微动，低声自言自语着。
见到陈梵的态度有所松动，汪静赶忙趁热打铁：“是啊，就算是后续继续调查，起码也得保证节点宇宙的安全吧？”
“节点宇宙……节点宇宙……”
陈梵的语气忽然变得激动起来：“我好像知道问题出在什么地方了！”
汪静：“？”
合着刚才她说的那些话，陈梵这小子是一点都没听进去啊！
“汪院士！”
陈梵直接无视了汪静那意图杀人的眼神：“这个宇宙泡，和节点宇宙的相似度很高，这没错吧？”
汪静默默点头：“当然，正反宇宙的结构都十分相近。”
“而且反宇宙和节点宇宙之间存在着宏观通道，对吧？”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汪静皱起了眉头，“你小子……到底想说什么东西？”
“我的意思是……”
陈梵脸色有些泛白，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汪院士，你觉得……节点宇宙的宇宙膜，会不会也蕴含了相同的污染信息流？”
此话一出，整个通讯链路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科研船内，汪静整个人也僵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而且……”
陈梵幽幽的声音就像是从地狱中传来的恶魔低语一样，萦绕在汪静耳边的同时，为她带来了一股刺骨的寒意：“在宏观通道的影响下，如果反宇宙出现突发性的坍缩，你说，节点宇宙会不会也发生……”
“嘶！！”
汪静猛地吸了一口凉气。
这一瞬间，汪静感觉整个人都坠入了冰窖之中。
“卧槽……”她轻轻打了个寒颤，低声喃喃：“这下，真踏马出大事了……”
……
节点宇宙，星门。
绚丽的光芒从控制塔台正前方的巨大星门处传来，每一道闪光都意味着一艘星舰穿过了这台刚刚开始正式运行的年轻星门。
麻薯坐在塔台的专属座椅上，将自己毛茸茸的小短腿翘在了圆形的控制台上，微微眯起双眼打量着在身前浮动的湛蓝色全息界面。
一串串复杂的编号不断在其上弹出，而后又在舷窗外的一道道闪光中消失不见。
“可惜……”
“这鬼地方来往的都是些工程舰。”
麻薯看着从星门中穿梭而出，而后又迅速升维、最终消失在星门宇宙的一艘艘风格相近的星舰，一脸无趣地撇了撇嘴。
“那些工程师实在是太无趣了，我费了不少力气才审批下来的纪念品商店都没什么生意。”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节点宇宙会被开发成旅游景点……”麻薯惬意地抖动着自己的小短腿，自顾自地吐槽着，“还是那些低级文明的钱好赚。”
“对了！我得抽个时间把高维空间观光的项目开起来，这玩意儿对那些低级文明的吸引力绝对没得说！”
或许是想到后续躺赚的日子，麻薯体表的黑白绒毛缓缓膨胀开来，脸上也浮现出一丝憧憬的笑容。
“滴——滴——”
一道清脆的提示音忽然响起，打断了麻薯的白日梦。
“谁啊……”
他用尖细的声音嘟囔着，随后抬起爪子在全息界面上划动了两下。
“……汪静院士？！”
他惊呼一声，猛地从座位上蹦了起来，同时手忙脚乱地整理着摆放了一堆零食的桌面：“我去，汪院士怎么突然……”
话音尚未落下，通讯界面中已然出现了汪静的面庞。
“……汪院士，向您问好。”
麻薯眼疾手快地拍了拍身上散落的零食残渣，语气恭敬地打了个招呼：“您……找我有事？”
“麻薯，全功率启动星门，清退所有无关人员！”
“……好，我马上办！”短暂的愣神后，麻薯原本轻松的表情迅速凝重起来。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凭借着过去掌控星门的诸多经验，他心里已然有了几分猜测——
有大家伙要来了！
他熟练地在主控台上按下了一个个按键，有条不紊地暂停了各个航道的运输工作，并向整个星门宇宙发出了紧急清场的指令。
随着快子命令的飞速传播，一艘艘工程舰相继开始升维，齐刷刷地脱离了星门宇宙。
“另外，通知节点宇宙周围的所有工程舰。”汪静的声音继续传来，“暂停一切作业，立即远离节点宇宙！”
“本次跃迁完成后，暂时关闭星门，单向切断星门宇宙和外界的所有信息交换。”
麻薯脸色一变，操作星门的爪子也微微颤抖起来。
节点宇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汪静会突然下达这种战争时期才有的指令？
难道说……
麻薯不敢多想，再次加快了自己的动作。
“叮！”
提示音响起，一则优先级最高的星门穿梭请求忽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麻薯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按下了同意按键。
嗡……
湛蓝色的零点能从星门下方的零点能反应堆阵列中喷涌而出，顺着粗大的能量通路朝处于正常工作状态的星门涌去！
能量涌入的那一刻，星门周围的时空波动骤然增强了数十倍。
轰隆隆……
在逐渐刺眼的光芒中，一个庞然大物从星门深处缓缓钻了出来。
“这是……”
看着那逐渐出现在星空中、棱角分明的巨构建筑，麻薯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创世纪要塞？”
“而且还是五十光年规模的次旗舰级要塞？！！”

第538章 三重杀局
麻薯愣愣地看着全息界面中惊世骇俗的场景，身上黑白相间的细小绒毛也根根分明地倒竖起来，从远处望去，他整个人都变成了一个黑白相间的团子。
在来到节点宇宙之前，他曾经掌管过不止一座星门，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算是一个老资历的熟练工了。
可即便如此，在他的记忆里，还从来没遇到过分支星门中钻出一艘创世纪要塞的场景。
原因很简单。
一方面，创世纪要塞自身的规模太过庞大。
而且，像创世纪要塞这种自身没多少即时战力的特殊功能舰，通常其周围还会配备相当规模的综合舰队。
动辄以光年计算的体型，再加上规模同样庞大的人联舰队，注定其很难走正常星舰的通道。
另一方面。
泛宇宙中，80%的星门其实都属于分支星门，和主宇宙的中央星门以及各个关键节点的主星门相比，这些分支星门的规模和承载能力十分有限。
想要让创世纪要塞和其配备的综合舰队正常通过，势必要停止所有的常规运输任务，其中自然会牵扯到方方面面的事宜——鬼知道那些常规运输任务中会不会混进一些优先级奇高的东西，比如科学院的科研运输任务……
如果说以上都是客观原因，那其实还有一个极其重要的“主观”原因。
创世纪要塞的“工作”区域主要在泛宇宙的边疆地带，那里别说分支星门了，很多时候连基础设施都没有。
与其吃力不讨好地进行一次次星门中转，倒不如直接动用相位引擎直接“横渡”超空间膜。
“是。”
尚未切断的通讯链路中传来了汪静的声音，将陷入沉思的麻薯拽回了现实：“这是从主宇宙临时调拨过来的一艘创世纪要塞，其他的创世纪要塞还在路上呢。”
直到这时，麻薯才意识到一个奇特的现象——星门只接收到了创世纪要塞的跃迁请求，原本应该围绕在创世纪要塞周围的综合舰队，根本没有跟随其一起进入星门。
“节点宇宙……”
麻薯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出事了？”
“算是吧。”通讯界面中，汪静低头看着眼前的诸多参数，随口回应道，“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节点宇宙可能是一颗不怎么稳定的炸弹。”
“炸，炸炸……炸弹？！”
“宇宙泡还会爆炸？！”麻薯浑圆的黑色眼珠中闪过了一抹震惊，“还，还有这回事？这玩意儿……爆炸范围有多大？”
“按照中央主脑的计算结果，保守估计会波及大半个泛宇宙吧。”
“？！”
听到汪静的回答，麻薯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合着，他一直在这种规模的炸弹旁工作？
麻薯有心继续追问，但看着汪静异常凝重的表情，他只能默默咽下了到嘴边的不安和惶恐。
整个跃迁过程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短暂的等待后，麻薯身前的全息控制面板上已经弹出了一条条提示信息。
【目标已成功进入星门宇宙。】
【星门工作状态正常，当前输出功率：1%。】
【星门正在关闭……】
【对泛宇宙数据传输通路已成功实施单向阻断。】
【……】
看着心神依旧沉浸在各种复杂数据中的汪静，麻薯犹豫片刻，压低声音提醒道：“……汪院士，跃迁完成了。”
“嗯？”
“噢……你说创世纪要塞啊……”汪静抬起头飞快瞥了一眼，随后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那些旁人根本看不懂的数据中，她随意地摆了摆手，“放心，要塞马上就会离开星门宇宙。”
“我这边信号有点不太好，暂时借用一下星门塔台的信号中转接口，没问题吧？”
麻薯苦着脸点了点头。
他能拒绝吗？他敢拒绝吗？
……
十多分钟后。
在麻薯的注视下，规模达到了五十光年的创世纪要塞悄无声息地转变成了一团形状模糊的超立体灰影。
它升维了。
灰影迅速掠过星空，而后彻底消失在只有星门这一个光源的黯淡宇宙中。
“各单位注意。”
汪静深吸一口气，神色凝重地下达了命令：“启动创世纪单元，准备切割宇宙膜。”
“切割区域已成功上传至舰载主脑。”
缩在星门塔台控制室内的麻薯一脸震惊地看向汪静。
作为节点宇宙的星门控制人，他自然清楚节点宇宙的特殊之处——宇宙膜无比坚韧，而且其结构也异常复杂，这直接导致人联舰队在过去迟迟无法正式登陆宇宙泡。
为了保证节点宇宙的安全，也为了不打草惊蛇，人联一直对其进行保守研究，可现在突然动用了如此强硬的切割手段。
再联想到汪静先前提到的“宇宙泡炸弹”的说法，麻薯心中忽的一动。
难道说……
问题出在宇宙膜上？
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的同时，已经悬停在节点宇宙外围的创世纪要塞已经有了动作。
嗡！
降维产生的人工奇点开始急剧震动，一根根特殊频率的【弦】在创世纪要塞的精准操控下化作一柄肉眼不可见的手术刀，朝着前方薄若蝉翼的宇宙膜缓缓伸去。
这是一场宇宙级别的手术。
托汪静的福，麻薯也成功目睹了这旁人根本无缘窥见的宏大场景。
他瞪大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全息界面中经过二次中转的实时影象——光怪陆离的天然秩序场中，一颗嵌入超空间膜、宛若晶莹剔透水滴的宇宙泡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丝浅浅的凹痕。
对于宇宙本身而言，这一丝凹痕并不算大。
但对于宇宙内的文明来说，这一丝不起眼的凹痕足以轻松吞噬一个中等规模的河系！
这便是专属于五维层面的杀伤力。
只要创世纪要塞的操作员一个小小的失误，节点宇宙内就会出现一场河系级别的文明大灭绝事件！
【输出功率：20%。】
输出功率逐步增加，那浅浅的凹痕也变得愈发明显。
看着全息界面中的场景，麻薯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
虽然他没亲眼见过创世纪要塞切割宇宙膜的画面，但身为星门控制人，他十分清楚一件事——在创世纪要塞前，宇宙膜不过是一个一碰就碎的大泡泡。
能够抗住次旗舰级创世纪要塞的 20%输出……
这玩意儿的强度，都比超空间膜要高了！
“我去……”看着仍在缓缓攀升的输出功率，麻薯顿时感觉头皮一阵发麻，“这踏马，哪儿来的怪物啊……”
噗。
话音刚落，那道横跨了十数万光年的凹痕悄然破裂。
一道深邃的裂缝，赫然出现于平滑的宇宙膜上。
就像是吹足了气、而后又被划开了一道小口子的气球一样，无数微观粒子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虽然汪静特地选了一个相对空旷的区域进行实验，但还是无法避免出现误伤事件——这些粒子，有的是星空中的浮游粒子，有的则是凝聚成团的各类星体，有恒星，自然也有行星，甚至……也有可能包含了一些倒霉的生命星球。
高速摩擦之下，这些粒子团出现了酷似黑洞吸积盘区域的效应。
一道道闪烁着金红色闪光的飘带从裂缝中抛射而出，而后又在宇宙泡自身引力的作用下迅速回落，最终散落在周围完好无损的宇宙膜上，形成了一层淡淡光泽的临时粒子屏障。
“滴——滴——滴——”
就在麻薯沉浸在这绚丽场景中的那一刻，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在星门塔台的控制室内炸响！
“警告！！”
先前灵动的电子合成声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僵硬：“检测到未知数据攻击！”
“二级控制区块发生异常逻辑错误！！”
“警告！防火墙失效！警告！一级区块发生异常逻辑错误！！”
“卧槽！！”
麻薯嗓音尖细地惊叫一声，纵身扑向身前的圆环形控制台。
他来不及多想，迅速伸出爪子，飞速拨动着全息面板中的虚拟按键。
“主脑，强制重启异常区块！”
没有任何反应。
“该死！这东西怎么还会死机的？！”
出事了！
要是星门核心控制中枢失控……
看着一个个飞速沦陷的控制区块，麻薯顿时感觉手心处瞬间渗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全部切断！把核心区块与外界的数据交换通路全部切断！！”
“快！”
汪静有些失真的呼声从摇摇欲坠的通讯链路中传来，麻薯身子一个激灵，下意识拉下了控制台侧面的紧急按键。
咚！！！
一股轻微的震动从脚下的控制塔台传来，舷窗外，灯火通明的星门从视线的尽头极速黯淡下去。
最终，只剩下了星门本体的星环和与之遥遥对视的控制塔台仍在黯淡的小宇宙中释放着淡淡的光芒。
此起彼伏的警报声缓缓停歇。
麻薯欲哭无泪地看着控制台上密密麻麻的鲜红色预警弹窗：“汪院士，这……”
“先别管你的星门了。”汪静脸色阴沉地打断了麻薯的话语，“创世纪要塞也出问题了！”
麻薯心中一惊，下意识抬头朝被他忽视的全息界面望去。
正如汪静所言。
创世纪要塞的情况，远比星门塔台要糟糕得多！
噼啪！噼啪！
在麻薯和汪静的注视下，一道道幽蓝色的电弧从创世纪要塞的前半截锥体尖端延伸而出，宛若游龙一般在要塞表面划过，飞快地向整座要塞蔓延过去。
电弧所及之处，要塞内部的机械设备尽数陷入宕机状态！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麻薯声音颤颤的问道。
“高强度污染信息流。”汪静脸色有些难看，“还被陈梵这小子说对了，节点宇宙的宇宙膜内也混入了这种污染信息流……”
听到熟悉的名字，麻薯耳朵轻轻动了动。
全息界面中，那一股股幽蓝色的电弧在覆盖了将近四分之一个创世纪要塞后终于陷入了停滞。
它们就像是遇到了一堵肉眼不可见的屏障，彻底停在了要塞表面。
“还好……”
汪静长长地松了口气。
她抬起手，轻轻擦去了额头上渗出的零星冷汗：“信息屏障成功发动了……”
信息屏障？
这又是什么技术？
麻薯耳朵再次动了动，眼中的疑惑也愈发浓郁。
怎么感觉……
人联突然间多了一堆他从来没听过的技术？
远处。
随着创世纪要塞被迫停止切割工作，没了外界力量的干扰，宇宙膜的自我修复能力终于开始生效。
绵延了十数万光年的小缝隙逐渐缩短。
短短几分钟时间，节点宇宙泡便再次回到了原本的光滑状态。
“行了，实验结束了。”
通讯界面中，汪静急匆匆地从座位上站起身：“麻薯，星门那边的善后工作就交给你了。”
麻薯站在宽敞的控制室内，愣愣地看了看已然被单方面切断的通讯界面，又看了看满屏飘红的控制面板，最后看了一眼停留在节点宇宙外不知死活的创世纪要塞。
“……啊？？！”
……
反宇宙。
“测试结果已经出来了。”
在陈梵的注视下，汪静神色异常严肃：“你没猜错，节点宇宙的宇宙膜内确实蕴藏了大量污染信息流。”
“而且……”
“从测试结果来看，其强度甚至要远超反宇宙泡。”
“虽然只是在宇宙膜上切了一个小口子，但其中逸散出的污染信息流还是险些把创世纪要塞和星门枢纽同时搞宕机。”
陈梵定了定神，出声追问：“那宏观通道的问题……”
“目前还不清楚宏观通道对宇宙泡的影响。”汪静摇了摇头，“科学院正在进行全面分析。”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如果节点宇宙和反宇宙泡同时坍缩，其释放的污染信息流足以对人联60%以上的疆域完成覆盖式打击！”
调查员星舰内顿时响起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60%的疆域，这踏马是什么概念？
简单地来说，这一发下去，人联估计也就废了。
身旁，略微晃动的宽大兜帽下传来了伊莎怯怯的声音：“汪院士，照你这么说的话……”
“节点宇宙泡和反宇宙泡相互结合，岂不是成了一枚专门针对人联的定时炸弹？”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陈梵和汪静的瞳孔骤然放大了一圈。
“是啊……”
陈梵声音中带着些许颤意：“反宇宙泡的宇宙膜韧性不足，一旦发生外来入侵就会发生不可逆转的坍缩。”
“这就像是一根导火索，间接引爆处于人联疆域内部的节点宇宙。”
“而且……”汪静接过了陈梵的话语，“根据TE913科研船的报告，节点宇宙，是从宇宙膜内部钻出来的……”
陈梵打了个寒颤，声音也愈发缥缈：“也就是说……”
“只要人联发现节点宇宙，只要人联对其进行探查，只要人联试图强行登陆，就有可能触发这枚炸弹。”
“就算不强行登陆，阿波菲斯巨蝎对反宇宙的入侵也有可能触发这枚炸弹。”
“不对，这还没完！”
陈梵背后寒意更甚：“还有一点，就算人联不强行登陆节点宇宙，幽灵舰队也会引导人联进入反宇宙，从而触发这枚炸弹！”
“这是一场针对人联的三重杀局……”
“敌人……”
“甚至把来自未来的幽灵舰队都计算在内了！”
陈梵的呢喃声在调查员星舰的驾驶舱内回荡：
“敌人……到底是谁？”

第539章 宏观通道的特殊作用
科研船内。
听着陈梵的猜想，汪静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先前她听到幽灵舰队那跨越三亿一千万年的布局时，心中虽然被这样的手段震惊，但并没有太过深刻的触动。
毕竟……
这事儿没有真真切切地发生在她的身上。
可现在不一样了。
人联已然成为了棋局中的一枚棋子。
甚至在陈梵的猜想中，不管是人联的一举一动还是幽灵舰队的诸多布局操作，其实都发生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
在那个未曾谋面的敌人面前，人联不过是观察舱内的一只小白鼠——它接下去会做什么，尽数在实验人员的掌控之中。
“如果这是真的……”
她双眼失神，侧身望向舷窗之外。
星空璀璨，无数恒星的光芒从极远处传来，向她默默诉说着数亿乃至数十亿年的历史。
乍一眼看去，这场面似乎十分祥和。
可汪静心里比谁都清楚，宁静祥和的外表之下，潜藏着一场正在不断酦酵的危机。
裸奇点仍然存在于中央黑洞星域，而那奇异的黑芒也源源不断地侵吞着四周的一切。
也就在这一刻，虽然舷窗外的星光无比浓郁，她却感觉眼前的星空无比黑暗——从她出生以来，这是她第一次产生这样的感受。
她动了动嘴唇，用近乎耳语的声音呢喃道：“……那未免也太令人绝望了。”
“滴。”
清脆的提示音悄然响起，打断了汪静的思绪。
看着全息通讯界面中缓缓呈现的人影，汪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茫然和脆弱神色迅速消散。
“韩舰长，紧急情况！”
……
十多分钟后。
“这……”
听完汪静的解释后，韩舰长脸上也短暂地流露出了一丝不知所措的神色。
倒也正常。
任谁听到这样的消息都会有相似的反应，院士如此，舰长自然也是如此。
“……科学院怎么说？”韩舰长用沙哑的声音问道，“联合舰队会无条件执行科学院的命令。”
“我已经上传了任务报告，目前科学院还没有回应……”
话音尚未落下，一幅全息通讯界面在没有任何提示信息的情况下，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汪静身侧。
“吕……吕首席？”
看着那个熟悉的人影，汪静下意识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研究长袍，同时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另一边的韩舰长自然也是如此——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向通讯界面中的人影敬了个标准的人联军礼。
“都在呢？”
“正好，省得我后续再多费口舌了。”
“科学院已经全面论证过了，以目前人联的技术，理论上来说，不可能顶着高强度的污染信息流对如此复杂、脆弱的宇宙膜实施嵌合体修复工程。”
“……”
此话一出，整个通讯频道都安静了下来。
汪静脸色愈发难看：“那就是说，人联必然需要承受这一次超大规模的信息流打击？”
“别急，我还没说完。”
吕首席飞快地瞥了一眼满脸忐忑的汪静和韩舰长，最终，他的目光停留在了默默缩在角落中充当背景板的陈梵身上。
相应的，汪静和韩舰长也顺着吕首席的目光看向了陈梵。
“陈梵，有办法阻止反宇宙泡的崩塌吗？”
没等陈梵反应过来，吕首席已经用温和的语气发出了询问。
“……？”
陈梵动作一僵，一脸懵逼地看了看通讯界面中的吕首席，而后用右手食指指着自己的鼻尖：“啊？”
“我？”
他刚刚听到了什么？
堂堂人联吕祖，竟然让一个小小的调查员来想办法阻止一个宇宙的崩塌？
这踏马和找气功大师研究永动机有什么区别！
这个世界终究还是癫成了他想象不到的样子！
“咳！”
或许是察觉到了自己话语中的歧义，又或许是看到了汪静和韩舰长那异常惊诧的表情，吕首席轻轻咳嗽了一声：“我的意思是，那个所谓的幽灵舰队，有没有告诉你什么靠谱的解决方案？”
“幽灵舰队啊……”
陈梵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原本在吕首席注视下僵住的身子也重新有了知觉。
他下意识想要摇头否认：“印象里，幽灵舰队似乎没有提到……”
等等！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幽灵舰队总共告诉了克拉肯三个预言。
前两个已经应验的预言自然不用多说，倒是第三个还没真正实现、几乎被他抛到脑后的预言……
“幽灵舰队有提到什么吗？”
陈梵的异常神色迅速引起了汪静等人的注意，吕首席也率先发出疑问。
“……只是一句神神叨叨的预言。”
陈梵眉头紧皱，凭借着自己的记忆复述了一遍：“双子相遇之际，危机便会解除。”
“双子？”吕首席轻轻挑了挑眉毛，“知道它具体指代的东西吗？”
陈梵面露无奈之色，连连摇头：“这预言是克拉肯告诉我的，祂其实也不清楚具体的指代内容，只清楚这预言可能和整个宇宙的安危有关。”
“准确地来说，幽灵舰队的三个预言都是这样神神叨叨的，似乎这样可以避免某种偏离现象。”
“偏离……”吕首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还和宇宙的安危有关系……”
“对了。”陈梵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开口补充：“按照幽灵舰队的要求，克拉肯需要在恰当的时候告诉我这件事，但它并没有说具体的时间。”
“虽然这么说有点不太靠谱，但我始终认为……克拉肯告诉我这个信息的时候可能并不是恰当的时间点。”
“为什么这么说？”汪静有些好奇地追问道，“直觉？”
“……不是直觉。”陈梵有些尴尬地讪笑一声，“当时祂被我忽悠了，我告诉祂幽灵舰队其实是人联的子文明来着……”
汪静眼角轻轻一抽：“你这话……”
“从现在来看的话，倒也没说错。”
“言归正传吧。”吕首席也是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现在情况已经很清晰了。”
“找到双子的真实含义。”
“幽灵舰队提到的双子，到底指的是某个人，还是某个物体……”
说着，吕首席满含深意的目光在陈梵身上一晃而过。
在他看来，生命形式未知、又和幽灵舰队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陈梵有着“重大嫌疑”——让一个智慧生物来修复破裂的宇宙膜，乍一听似乎有些夸张，但他娘的，这小子都能用意识体操控信息流了，还踏马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以防万一，我姑且问一句。”吕首席凝视着陈梵，“你小子，应该没什么兄弟姐妹吧？”
“没……吧。”
陈梵结结巴巴地回答道：“我印象里，应该是没有的。”
丫的，他又不是原号主，他怎么知道这个号上有没有什么残留的亲密关系？
“那……”
显然，吕首席仍然没有放弃：“你和克拉肯会不会存在什么血缘关系？”
“我看报告里说，克拉肯的意识形态和信息流也有一定的关系。”
回想起当初克拉肯对自己的尊崇模样，陈梵嘴角一抽，彻底陷入了沉默。
这要真存在什么“血缘关系”……
那绝不可能是兄弟，保底也得是个父子关系。
连连失败的吕首席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奇怪了……问题要不在你身上，这双子还能是什么东西呢……”
“有没有可能是……宇宙泡本身。”
一个怯怯的声音从陈梵身旁传来，冒冒失失地挤入了大佬云集的通讯频道：“正反宇宙，这不正好是一对双子吗？”
“伊莎，你可别瞎说！”
看着同时向身旁伊莎投去审视目光的吕首席和汪静，陈梵脸色微变，赶忙开口打断了伊莎的话语：“双子相遇，你知道正反宇宙碰撞在一起会发生什么吗？”
宽大的黑色兜帽顿了顿，随即迅速低垂下去。
显然，在陈梵的提醒中，伊莎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犯了个多大的错误——在管理局的档案中存在着一款因为威力过大而惨遭封禁的武器，湮灭星爆的究极版本，湮灭宇宙。
和湮灭星爆的原理相同，说白了就是动用创世纪要塞直接打穿超空间膜，牵引反宇宙泡和宇宙泡相互碰撞。
简单地来说，那就是一个宇宙级别的超级反物质炸弹，而且其中还夹带了两个宇宙泡的所有污染信息流……
真要这么做了，估计人联也用不着费心思抵御什么外敌入侵了——如果说一个节点宇宙可以打击60％的疆域，那这一下恐怕可以让整个人联都飞到天上去。
看着通讯界面中的吕首席忽然皱紧眉头，陈梵赶忙替伊莎解释起来：“吕院士，伊莎她还是个新人，对这些东西不太了解，您别在意……”
“不……”
吕首席缓缓摇头：“我倒觉得……”
“这真有可能是幽灵舰队的想法。”
“或者说……这方案还真有一定的可行性。”
陈梵缓缓扣出一个问号：“？”
到底是他的理解能力有问题还是这位首席院士疯了？
就算是以毒攻毒，你也不至于往身体里塞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吧？！
“试想一下。”
吕首席没有在意陈梵惊悚的目光，他自顾自地说道：“如果反宇宙泡的坍缩，会借助黑洞宏观通道对节点宇宙产生致命的影响。”
“那理论上来说，节点宇宙也能借助宏观通道对反宇宙施加一定程度的影响。”
“毕竟……我不相信这种传导作用是单向生效的。”
陈梵愣住了。
卧槽？
还踏马有这个思考角度？
好像……要长脑子了？
“再深入思考一下。”吕首席的声音继续在两边的驾驶舱内回荡，“如果我们对节点宇宙的宏观通道动手，是不是可以变相对反宇宙宇宙膜实施某种超宏观手术？”
“就算不能完全修复宇宙膜裂痕，至少，在节点宇宙的牵引下，反宇宙的宇宙膜崩塌不会继续恶化下去，相应的，污染信息流的释放也会彻底停止。”
“只要做到这一点，人联或许就有办法花时间修补反宇宙的宇宙膜！！”
卧槽？
卧槽！！！
仅仅凭借着一句无心之言，就从生死危机中找到了那一线生机，甚至还独自捋清楚了后续的各项具体操作……
这就是科学院首席院士的水准吗？
陈梵一脸惊悚地看向通讯界面中身穿白色研究长袍、微微蹙起眉头的青年男子。
“对了。”
吕首席像是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同样是一副见了鬼表情的汪静：“当时幽灵舰队带你们进入反宇宙的黑洞坐标还在吗？”
见到汪静点头，吕首席稍稍松了口气：“那就好办了，我这就派几艘科研船去那边进行深入研究。”
“汪静，你负责实时监测反宇宙泡的状态。”
“看看节点宇宙的宏观通道到底会不会对反宇宙产生刺激。”
……
几个小时的时间一晃而过。
Z619维和舰队与科研船也连续启动了数次跃迁引擎——随着黑芒的扩散，裸奇点的影响范围越来越大，为了避免舰队再次陷入先前的险境，陈梵他们只能不断向宇宙的边缘逃亡，尽可能远离中央黑洞星域。
嗡……
剧烈的时空波动悄然消逝，一支风尘仆仆的舰队出现在空荡的星空中。
“我大概计算了一下。”
汪静脸上闪过一丝忧虑：“按照目前黑芒的扩散速度，我们只剩下不到24小时了。”
“24小时后，整个宇宙都会被裸奇点影响，那五台创世纪要塞恐怕也难以继续维系宇宙膜的状态。”
“也就是说……”陈梵心中一沉，“24小时内无法解决问题，人联就会……”
“是。”汪静点头肯定了陈梵的说法。
“该死……”
看着鲜红色跳动的倒计时，陈梵心中顿时产生了一丝焦虑。
“汪静。”
和先前一样，吕首席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科研船内：“科研船已经抵达目标黑洞，宏观通道刺激方案即将正式启动。”
“我明白了。”汪静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迅速将注意力放在了身前的诸多探测数据上，“我已经准备好了。”
“好。”
吕首席眼神一凛，没有丝毫犹豫：“第一次宏观通道刺激，开始！！”
“……”
没有任何反应。
“第一次实验失败，切换模式，进行第二次实验。”看到汪静摇头，吕首席神色如常地下达了命令。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随着实验次数的增加，陈梵心中的焦躁感也开始逐渐攀升。
为什么……还没有出现反应？
“第五十三次刺激实验，开始。”吕首席平淡的声音继续传来，似乎在他看来，这区区几次失败根本算不得什么，“继续加大刺激强度。”
“……有反应了！！”
汪静的惊呼声骤然响起，彻底打破了通讯频道内的宁静。
“科研船周围时空出现了规律震颤，强度方面……”汪静声音顿了顿，“极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宇宙膜……没有任何波动。”
“刺激强度不够吗？”吕首席终于皱起了眉头，“可再提升刺激强度的话，恐怕节点宇宙的稳定性也会出现问题……”
“要是能找到更多宏观通道，同时进行共振刺激就好了……”
“可惜，理论上来说，并不是所有黑洞都能和反宇宙构建宏观通道的。”汪静脸色有些黯淡，“要是能再多一点时间就好了，我们完全可以在节点宇宙里搜寻更多内部存在宏观通道的黑洞。”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等等！”
一直保持沉默的陈梵忽然瞪大了双眼：“吕院士，我可能……还真知道其他宏观通道的位置！”
汪静：“？”
吕首席眼底骤然爆出一团精光：“你知道？！！”
“是……”
陈梵咽了口唾沫，将目光投向一脸懵逼的汪静：“汪院士，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
“当时，在我们进入反宇宙之前，幽灵舰队带我们在节点宇宙绕了很大一个圈子。”
“它曾经停留的区域基本都是节点宇宙内的空洞，我当时还问过您，您说……那些空洞中，几乎都存在着一定规模的大型黑洞！”
“我想……”
“这会不会就是幽灵舰队给我们的提示？”

第540章 一线生机
“……”
汪静有些失神，在陈梵的提醒下，她脑海中缓缓浮现出了那一幕几乎被遗弃在记忆角落的画面。
“这事儿……我好像确实有点印象。”
她抬起手，迟疑着在全息界面上划过。
密密麻麻的日志信息迅速出现在所有人的眼前，紧接着，舰载主脑标记出了一行被无数观测记录和任务记录压在最底部的航行日志。
汪静手指轻动，那一行不起眼的航行日志也随之展开。
这是一幅囊括了整个节点宇宙的完整星图。
纯黑为底色的星图中，无数星点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堵堵形状各异、但整体宛若城墙的宏观结构。
这便是星际长城。
在宇宙泡外，惟一一个能用肉眼直接观察到的宇宙结构。
在这些宏伟的长城结构内部，赫然存在着一个个宛若气泡的黝黑空洞。
空洞规模各异，有的只有数百万光年，而有的，则达到了数亿、乃至数十亿光年。
在暗物质和宏观引力效应的影响下，这些空洞近乎随机地分散在星际长城的内部，从外观上来看，除了规模不同，它们之间几乎没有任何差异。
下一秒。
一个橙黄色的光点在深邃的星图中缓缓亮起。
陈梵心中一动，迅速辨认出了橙色光点的坐标——那是幽灵舰队第一次跃迁的坐标。
象征着星舰航迹的白色虚线从这个橙色光点出发，径直朝极远处一个新出现的橙色光点延伸而去。
一个，两个，三个……
整整8192个橙色光点依次出现在星图之中，结合那莹白色的星舰航线，赫然构成了一个几乎涵盖整个宇宙泡的球体结构。
而在这个球体结构的正中心，便是陈梵和汪静进入反宇宙的超大规模黑洞。
“……所有坐标应该都在这里了。”汪静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才这点？”
通讯界面中，吕首席细细打量了一番星图，原本焦虑的神情随之舒缓下来：“总共8192个目标，和先前的整个宇宙泡相比，排查范围已经缩小很多了。”
“科学院会尽快增派相应的舰船去进行排查和检测工作。”
“运气好的话……估计12个小时内就能见到初步成果了。”
听着吕首席的话语，汪静的脸色稍微发生了一点变化：“吕首席，有一个情况您可能不是很清楚……”
“什么？”
“节点宇宙曾经诞生过一个真正的Ⅱ级人工智能，【肃正】，战力远超常规的八级文明。”
汪静低声叙述：“理论上来说，【肃正】应该是第一个和阿波菲斯巨蝎发生正面碰撞的高等文明。”
“事实上，反宇宙中出现阿波菲斯巨蝎的根本原因，也出在这个Ⅱ级人工智能身上。”
“我想起来了。”吕首席思索片刻，恍然道，“这份任务报告我应该是看过的，那【肃正】应该已经被零关在电子监狱里了吧？”
“你想说明什么？”
“为了抵御阿波菲斯巨蝎的进攻，【肃正】对节点宇宙的黑洞进行了一定程度的位移和改造。”汪静脸上满是无奈，“所以，和正常宇宙的空洞结构不同，这些孔洞中……”
“都有着复数形式的黑洞。”
“我曾经进行过初步观测，这8192个宇宙空洞结构中的黑洞数量……”汪静声音顿了顿，“保守估计，在十万之上。”
“这还是剔除所有小微型黑洞后的数据样本。”
听着汪静的话语，吕首席脸上的淡淡笑容终于消失了，他皱紧眉头：“对十万个黑洞进行全面探测，这可是一项不小的工程啊。”
“而且还是在节点宇宙里。”汪静轻轻叹了口气，“能够快速完成探测任务的大型星舰根本钻不进节点宇宙，小型星舰……”
“不仅探测速度慢，而且，我估计短时间里也很难从周边宇宙泡调来那么多符合标准的小型星舰。”
“这确实是一个大麻烦……”吕首席眉头紧皱，彻底陷入了沉思。
眼瞅着事情再次陷入僵局，一直萦绕在陈梵心头的焦躁感也重新变得强烈起来。
——反宇宙泡和节点宇宙同时崩塌，先不提人联可能面临的危机，至少他老家是彻底没了。
身为一个穿越者，他本来就没什么正经意义上的亲人，这一发爆炸还得把他的老家给掀飞……
这踏马谁受得了啊！
于是……
在纠结许久后，陈梵还是小心翼翼地向同样陷入沉思的汪静发出了询问。
“汪院士，您刚才提到的小型星舰标准……具体是什么？”
“也没什么具体标准吧。”对于陈梵的问话，汪静并没有放在心上，她只是随口给出了一个含糊的回答，“宏观通道在黑洞内部，因此，对宏观通道的刺激，说白了就是通过时空波动和引力波动刺激黑洞。”
“理论上来说，起码得是八级文明的小型星舰才拥有这个能力。”
“时空波动……”陈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如果借助时空共振效应呢？”
“那标准或许可以放低一点，六级或者七级文明的星舰说不定就能达标了，但这么做的话需要的星舰数量就十分惊人了……”汪静忽然回过神来，说话的声音也猛地一顿，“你小子……你问这事儿做什么？”
“怎么？你还能给我变出一堆六级和七级的星舰出来？”
说着，她摇了摇头，重新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回了身前的全息界面中。
她并没有注意到，在她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陈梵的神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他坐直身子，抬起手打开了通讯界面，并点击了麻薯的通讯号。
在和通讯界面中那个圆润的黑白团子交流了一番后，陈梵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汪院士，两千万艘符合人联七级标准的小型星舰，再加上五千万艘符合六级标准的小型星舰，够吗？”
陈梵的声音在通讯频道内回荡，正在苦苦思考解决方案的汪静和吕首席脸上的表情同时凝固了。
“夺，夺少？！”
汪静唰的一下从科研船的驾驶座上站起身来，甚至说话的音调都出现了些许异样：“你踏马从哪儿弄来这么多高等文明的小型星舰？”
“你小子去打劫了？”
汪静第一时间便是这个反应。
常规的小型星舰并不算什么，毕竟对于稍微强大一点的星际文明来说，小型星舰的数量基本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但如果是七级和六级的小型星舰，那可就不一样了。
泛宇宙中文明实力的分布呈金字塔排列，作为标准的高等级文明，考虑到范围被限制在节点宇宙周边宇宙泡，所有六级和七级文明的数量其实并不算多——节点宇宙的位置已经算是人联的边疆地带了。
同时，这些高等文明在宇宙中的疆域通常相当宽泛，相应的，那些星舰也十分松散。
在如此条件限制下，想在十多个小时内一下子调动数千万艘符合标准的小型星舰……
这难度不能说是不小，只能说是相当大！
“你就说够不够吧？”陈梵乐呵呵地反问道。
“稍等……”汪静眼角抽了抽，抬手调出了一幅全息界面，“我得先计算一下……你小子，最好不是在忽悠我……”
“够了。”
正当汪静开始向舰载主脑输出一串串复杂数字的时候，吕首席的声音已然从通讯频道内悄然传来：“零已经演算过了，这个规模的舰队足以凭借时空共振效应对黑洞和宏观通道产生足够强大的影响。”
“陈梵，那些星舰在什么地方？”
吕首席目光灼灼地看向陈梵：“如果离节点宇宙近的话，说不定真能赶上……”
“它们就在节点宇宙。”迎着吕首席的目光，陈梵嘴角微微上扬，“更准确地来说，它们全部在节点宇宙的中央黑洞星域。”
“……你说的是【肃正】留下的舰队？”
汪静像是想到了什么，她停下手中的演算动作，秀眉紧紧蹙起：“我记得，那些战舰基本都在战争中被摧毁了吧？”
“就算还有一些战舰的功能相对完善，为几千万艘战舰临时构建底层操作系统，还要临时检测各项战舰机能，这花费的时间也不少啊！”
“就算有零的帮助，这也不是十几个小时就能办到的。”
陈梵一脸惊诧地看向汪静。
迟疑片刻后，他挠了挠头：“可……我也没说是用【肃正】留下的战舰啊。”
“……？”汪静愣住了，“那你……”
“真踏马去打劫了？”
……
几分钟后。
“德纳文明？”
看着通讯界面中正襟危坐的麻薯，汪静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了：“你的意思是，就在前段时间，德纳文明派了一支大规模的废品回收舰队，通过星门进入了节点宇宙？”
“用的还是陈梵这小子的身份识别信息？！”
察觉到汪静和吕首席同时向自己投来的目光，陈梵不动声色地瞪了一眼把自己老底掀了个底朝天的麻薯，然后轻轻咳嗽了一声：“汪院士，我记得……按照惯例，这些小玩意儿的处置权应该是归调查员的吧？”
“？？？”
汪静瞪圆了自己的眼睛：“你管那百亿规模的【肃正】舰队叫小玩意儿？”
“咳……”
陈梵有些尴尬地挪开了目光：“都，都差不多的嘛……”
“对，对了！”
“我问过宋院士，他说管理局确实有这个惯例！”
面对两名大佬的审视目光，陈梵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把黑锅甩向了远在人联主宇宙的宋子亮。
抱歉了，子亮桑。
这口黑锅，总得有人来背。
大不了，他到时候把德纳文明给的提成分一点给宋子亮，就算是给他的精神补偿了。
就给20％……不，10％吧。
陈梵心中默默下定了决心。
“……等等！”汪静打量着身侧全息界面中的资料，“我就说这德纳文明怎么这么耳熟呢，这个搞泛宇宙废品回收的文明，不是只有五级水准吗？”
“他们什么时候完成科技突破了？而且还能一下子能掏出几千万艘高等星舰？”
“额……”陈梵脸上笑容愈发僵硬，“我听说，只是听说啊！”
“因为【肃正】留下的战舰都比较高端，所以德纳文明从泛宇宙中不少高等文明那里临时租赁了相应的星舰……”
汪静再次陷入了沉默：“……”
一个五级文明，硬是租来了数千万艘六级和七级文明的星舰，虽然说都是小型星舰，这财力也是不容小觑的啊！
要知道，有些弱小的六级和七级文明手上都很难一次性掏出这么多可以随意调用的星舰啊！
“他娘的……”她失神地望着舷窗外的黯淡星空，“回收废品这行当……原来这么赚钱吗？”
陈梵心头一跳，硬着头皮说道：“听说……他们为了这次的回收行动彻底掏空了德纳文明的所有外汇储备，算是倾家荡产了。”
“你小子还挺清楚的啊。”汪静冷不丁地斜了一眼陈梵，“行了，既然管理局有这个惯例，我就不追究责任了，德纳文明那边我也不会去说什么。”
“小宋那边……”
“就罚他接下去十年的工资和奖金吧。”通讯界面中，正听得乐呵的吕首席随口说道，“也算是无心办了件好事，小惩就行了。”
汪静默默点头，再次看向陈梵：“你小子还愣着干嘛？”
“还不快点联系德纳文明？”
陈梵猛的回过神来，连声应下汪静话语的同时，飞快地拨通了很早就记录在智能终端上的一个通讯方式。
【人联压声第一人】
当然。
这个备注也没有逃过汪静和吕首席的目光。
看着两人有些微妙的眼神，陈梵感觉自己已经彻底社会性死亡了。
他生无可恋地看着尚未接通的通讯界面，从加入管理局以来，他从没有如此痛恨这个刻意放大备注和头像的等待界面——你TNND，倒是快点接电话啊！！
“欢迎致电德纳废品回收利用有限公司，这里是利特，请问您有什么……”
一个极其浑厚，甚至还带着胸腔共鸣的声音在驾驶舱内响起，紧接着，那让陈梵感到无比心焦的等待界面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名拥有灰色皮肤、背部长着坚硬甲壳和细碎鳞甲的类人型智慧生物。
“……陈梵阁下！”
在看清楚通讯界面的那一刻，利特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浓重的惊喜之色：“好久不见！”
“……备注不错，很形象。”
与此同时，吕首席带着调侃意味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传来。
陈梵脸色一僵。
累了。
这一刻，他心中甚至闪过了放任反宇宙泡和节点宇宙原地爆炸的想法——这个世界，果然还是毁灭了比较好。

第541章 吕首席：合作愉快
“……陈梵阁下？”
或许是因为陈梵长时间没有回应自己的话语，又或许是看到了陈梵那忽然黯淡的神色，利特一脸困惑地再次出声发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确实有点事。”
陈梵深吸一口气，将那些只要说出口就会被送上军事法庭的念头抛到了脑后：“我问了麻薯，德纳文明的星舰现在还停留在节点宇宙，没错吧？”
“是的！”
提到节点宇宙的那一刻，利特脸上的困惑和迟疑之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亢奋：“陈梵阁下，我代表德纳文明全体公民，感谢您能给我们提供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您放心，德纳文明已经动用了文明内部所有资源来处理这些战舰残骸，按照人联标准的报废星舰处理流程，保守估计，本次废品回收累计耗时大概为六个人联标准月……”
眼瞅着利特开始滔滔不绝、抑扬顿挫地向他汇报回收进度，陈梵眼角一抽，赶忙打断了他的话语：“停停停！”
“我找你不是为了这件事的，事实上……”
说着，陈梵抬起手开始调整全息通讯界面的设置，准备直接将利特的通讯链路直接接入他和汪静以及吕首席的通讯频段内。
只是……
“不是这件事？”
通讯界面中，听到陈梵半截话的利特沉思片刻，顿时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您是想问提成的事，对吧？”
“……？”
陈梵猛的抬头，一脸错愕地看着利特：“你……”
“实在抱歉，陈梵阁下。”
“报废星舰的数量实在太过庞大，再加上这些星舰的工艺水平都达到了极高的水准，整体评估和报价也需要不少时间。”利特显然没有察觉到陈梵的愕然，仍然处于亢奋状态的他语速飞快地说道，“保守估计，整体结算可能要三个月后才能进行，再加上目前德纳文明的外汇储备已经见底，可能最终的结算还要再往后推一段时间。”
听着利特的话语，陈梵感觉整个人都麻了。
他有些心虚地瞥了一眼身侧的全息通讯界面。
果不其然。
同样听到这一席话的汪静和吕首席纷纷向他投来了意味深长的目光。
忽然，陈梵像是看到了什么东西，脸色突然出现了些许变化。
下一秒，陈梵面露急色，他试图开口打断利特的话语：“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谁料，在听到陈梵的话语后，利特的神色愈发严肃：“陈梵阁下，请您相信德纳文明的信誉，答应给您的30％提成，我们一定会给您结算清楚的。”
“30％提成啊……”
无比安静的调查员星舰驾驶舱内，汪静的声音幽幽传来：“陈梵，你小子赚的可真不少啊。”
陈梵：“……”
得，最关键的信息还是被说了出来。
“谁？”利特显然还不清楚自己即将要面对什么，他正一脸懵逼地看着陈梵，“陈梵阁下，您那边还有谁在吗？”
唰！
全息界面自动变换，利特的通讯链路毫无征兆地与主通讯频段联接在了一起。
看着忽然出现在眼前两位身穿白色研究长袍的青年，利特愣了愣神，下意识停下了自己的话语。
虽然他不认识这两位青年，但他认识那白色长袍上镌刻的标志。
那是人联科学院的特殊标志。
和人联标志一样，整个泛宇宙内，就没有文明不知道这个标志的含义。
更别说整天在泛宇宙里乱跑的德纳文明了。
利特动作有些僵硬地转过头，向陈梵投去了求助的目光——此时此刻，陈梵已然面如死灰地瘫坐在椅子上。
“德纳文明，利特？”
正当利特绞尽脑汁试图说些什么的时候，吕首席温和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传来。
“是，是的……”
利特身子一颤，抱着最后一点侥幸心理问道：“您是……科学院的院士？”
“算是吧。”吕首席脸上依旧带着那一丝从容的淡淡笑容。
算是？
这算什么答案？
利特的竖瞳深处闪过一丝疑惑。
“他是科学院首席院士，吕首席。”
就在利特心中有所怀疑的时候，面若死灰的陈梵终于缓过劲来，有气无力地解释着两人的身份：“另一位是科学院Ⅰ级院士，你可以喊她汪院士。”
利特：“……？！！”
一个首席院士，一个Ⅰ级院士，就这样水灵灵地出现在他的面前了？
“我……我……”
想到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利特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起来。
这算什么？
当着法官的面讨论分赃的时间和具体比例？
而且还是最高级别的法院和最顶尖的法官！
丸辣！
这一刻，利特脑海中只剩下了这两个大字——不仅仅是自己，恐怕德纳文明也要因为这件事……
想到这里，他直接一屁股瘫坐在了身后的座椅上。
“别慌。”
“原则上来说，这样的事情算是触及了灰色地带，德纳文明要为此付出不少代价。”吕首席温和的声音继续传来，“不过，结合具体情况综合考虑下，你们和陈梵那小子的交易，我们可以不再过问。”
“我认罚……嗯？”
利特猛地抬起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身前的通讯界面：“……不，不过问？”
什么情况？
他这是……还没睡醒？
原本已经做好被钉在德纳文明耻辱柱上准备的利特，只感觉精神一阵恍惚。
“当然。”
“甚至，我可以让节点宇宙的星门给你们临时开辟一条快速返航通道。”吕首席点了点头，神色依旧淡然：“但我有一个要求。”
“您说！”
感觉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利特精神一震，干脆利落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只要是人联科学院的命令，德纳文明万死不辞！”
“好。”
对利特的选择，吕首席没有感到任何意外。
他正了正神色，沉声道：“从现在开始，德纳文明于节点宇宙的所有星舰，由科学院全权征用。”
“详细坐标信息已经批量发送至你方星舰舰载主脑，你们的星舰需要在一个小时之内抵达相应坐标区域。”
“记住，这是军令。”
利特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变化：“吕首席，德纳文明租赁的小型星舰并没有多少战斗能力，它们只是配备了一些高性能的精细切割装置，如果……”
“放心，不是什么战斗任务。”
吕首席乐呵呵地摆了摆手：“真要有战斗任务，节点宇宙外还停着一艘次旗舰级的创世纪要塞呢，怎么也轮不到你们上场。”
“那就好……”
利特稍稍松了口气：“那我能问一下，我们具体需要执行什么任务吗？”
“很简单。”
吕首席用轻描淡写的语气随口给出了回答：“通过时空共振效应，对相应的中大规模黑洞施加外力刺激。”
利特的表情又一次凝固了。
啥玩意儿？
通过外力刺激黑洞？
这踏马还不如上战场呢！
身为五级文明的个体，利特对黑洞有着天然的恐惧——和只能靠数据计算和脑内臆想的低级文明不同，五级文明刚刚开始接触黑洞，也正是因为有了更深层次的了解和认知，他们对这种极端天体的恐惧感也达到了极致。
“具体操作流程由零负责，你们只需要开启星舰远程控制权限就行。”
吕首席的声音继续传来：“还有什么问题吗？”
利特嗫喏了一番，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没，没有了……”
他默默地通过星舰主控台输入了一串复杂的指令。
“端口已经开放了。”
吕首席挑了挑眉：“零，该你出手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零的算力以停靠在节点宇宙之外的创世纪要塞和星门塔台为跳板，宛若奔腾的江河，朝着德纳文明数千万艘小型星舰飞速涌去。
……
零接管德纳文明的星舰后，和利特的通讯链路便被切断了。
“陈梵，配合的不错。”
吕首席的轻笑声从通讯频道中传来：“记你一功。”
先前还面色惨淡、瘫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的陈梵，忽然神色如常地坐直了身子。
“吕院士，这是我应该做的。”
红石：“？”
伊莎：“？？”
看着忽然恢复正常，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的陈梵，两人脸上都闪过了一丝迷茫。
这……
发生什么事了？
“陈，陈梵？”坐在副驾驶座上的伊莎伸出手轻轻扯了扯陈梵的衣袖。
陈梵没有立即解释，而是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通讯界面中的吕首席。
吕首席哑然失笑：“直接说吧，都是自己人了。”
得到允许后，陈梵稍稍松了口气：“你们没发现一个问题吗？”
“？”
红石皱紧眉头，细细回忆着刚才众人的对话：“有什么问题？”
见到提醒没用，陈梵只能彻底把话挑明。
“科学院征用德纳文明的舰队，没有支付信用点。”
红石、伊莎：“……？”
“德纳文明只是人联内部一个普通的成员文明，按理来说，这种规模的征调，科学院需要支付一定额度的征调费用。”吕首席乐呵呵地补充道，“按照相关规定，征调费用与该文明的文明等级和原任务产值挂钩。”
“两千万艘七级星舰，五千万艘六级星舰，再加上百亿规模的八级星舰残骸回收任务……”
吕首席咂了咂嘴：“就算只是几个百分点，这也是一笔不小的数字啊。”
“生物实验室那边刚刚报上来了几个新开设的研究项目，这笔信用点正好可以用在那上面。”
“所以……”陈梵抬手在智能终端上打开了一条临时会话信息，有些无奈地说道，“刚才吕首席让我配合演个戏。”
【合作？握手.JPG（已读）】
【当然，一切听您安排。龇牙.JPG（已读）】
看着临时会话中短短两行信息，先前还心有不安的红石和伊莎彻底陷入了沉默。
两人先是看了看通讯界面中一副轻描淡写模样的吕首席，又看了看脸上洋溢着灿烂笑容、全然看不出刚才坑人模样的陈梵，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
可怜的德纳文明。
估计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呢……
……
另一边。
被连续拐了两次的利特全然没有注意到刚才那场交易的异常点。
此时此刻，他的注意力全数放在了不远处的深邃黑暗区域，无数扭曲的星光围绕在那个球形区域的边缘，在星空中形成了一个奇异而又危险的场面。
那是一颗中小规模的黑洞。
也是他和另外五十一艘星舰的任务目标。
在利特的注视下，整整五十二艘小型星舰悄无声息地在星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轨迹，最终悬停在一个个被精心设计的节点处。
下一秒。
嗡……
伴随着控制台上象征输出功率的指针瞬间弹射到了危险区域，一股强大的时空波动从身下和周围的每一艘星舰扩散开去！
利特心惊胆战地看着控制台上各项抵达危险阈值的数值，心中不由浮现出一个念头：这些星舰……不会被搞坏吧？
这可都是德纳文明租来的星舰，要真被搞坏了……
倒不是说赔不起，只是……这次回收任务的利润怕是要吐不少出去。
嗡！！！
在利特无比惶恐的眼神中，星舰控制台上的数值纷纷抵达了设计阈值的最高点。
时空共振，开始了。
本就在黑洞影响下波涛汹涌的时空海洋，在这一刻彻底沸腾起来！
在这种规模的时空动荡中，原本坚若磐石，宛若定海神珍的黑洞终于出现了些许动摇！
轰隆隆！！！
原本呈球形的黑洞微微扭曲，周围的星光也出现了愈发激烈的扭曲。
……
与此同时，反宇宙内。
“有变化了！”
时刻关注着周围时空波动和宇宙膜波动的汪静发出了惊喜的呼声：“周围时空波动数值比上一次增大了35.8个百分点！”
“只有35.8个百分点？”
和汪静不同，吕首席脸上并没有多少喜色：“这变动比例有点少啊……”
汪静飞速瞥了一眼身侧星图中的诸多标识：“目前节点宇宙内只有不到5%的德纳星舰处于工作状态。”
“等到所有德纳星舰都抵达目的地，然后同时对黑洞和宏观通道进行刺激……”
汪静眼中闪烁着点点精光：“还真有可能对反宇宙的宇宙膜产生影响。”
“……”
吕首席沉默片刻，似乎是在计算详细数值。
数十秒钟后，他缓缓摇头：“确实能对宇宙膜产生影响，但想要让濒临破碎的宇宙膜完成自我修复，这影响的力道还是太小了点。”
“可……短时间内，调用这些星舰已经是极限了。”汪静眉头轻蹙，“况且，我们也很难找到更多的宏观通道。”
“用不着这么麻烦。”
在陈梵和其余众人的注视下，吕首席缓缓摇头：“双子相遇，幽灵舰队的预言已经将解决办法告诉我们了。”
“既然这个距离的干涉强度不够，那我们就直接把反宇宙推到节点宇宙附近去！！”

第542章 阿波菲斯星域
听着通讯频道中传来的惊人话语，陈梵稍稍瞪大了自己的双眼。
推动整个宇宙……
虽然陈梵十分清楚，建立了泛宇宙的人联理应有这样的能力，但从吕首席口中听到这个疯狂方案的那一刻，他依然感到了一股强烈的冲击感。
那可是一整个宇宙，而不是一颗小小的行星，亦或者一颗恒星和黑洞！
“汪静，你继续监控宇宙泡内部的情况。”
吕首席的声音继续传来：“小心那些黑芒，目前检测数据匮乏，科学院这边也没搞清楚它具体是什么东西。”
“一旦这些黑芒在宇宙泡位移的过程中出现什么异常情况，立即向我汇报。”
“好。”
汪静微微颔首，同时抬起手在身前的控制面板上按下了几个按键。
嗡……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股轻微的嗡鸣声从所有战舰的甲板处传来——在长达几个小时的等待过程中，黑芒的影响范围再次增大了一圈，汪静也不得不再次启动跃迁引擎，逃向这个宇宙泡的边缘地带。
“宇宙泡之外的事，由我和零全权负责。”
话音落下，吕首席的身影缓缓淡去，主通讯频段内也只剩下了两个仍然在线的通讯链路，通讯频段也骤然安静下来。
“滴，滴，滴……”
一阵阵轻微到近乎不可察觉的仪器提示音从通讯频道内传来，就像是富有节奏的琴弦一般，轻轻拨动着陈梵几人有些敏感的神经。
舷窗外的星空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光怪陆离的“通道”。
不知不觉间，星舰已经再次进入了跃迁状态。
“推动宇宙……”
陈梵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最终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向埋头关注各种复杂监测数据的汪静发出了询问：“这玩意儿……是怎么做到的？”
“嗯？”冷不丁听到陈梵的话语，汪静下意识抬起头，正好对上了陈梵和红石等人齐刷刷的好奇目光。
她哑然失笑：“倒也不是什么先进的技术，说白了，其实和星舰在五维空间的航行方式差不多。”
“相位引擎？”
“说对了一半。”汪静点了点头，“我们目前正处于超空间膜的内部，天然秩序场的强度十分强大，所以基本用不着相位引擎中的秩序场自生成和稳定系统，只需要动用其内的五维曲率系统就行了。”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推动反宇宙的消耗会大幅降低，我估计，那五台创世纪要塞只需要继续维持住宇宙膜的状态，只靠那三支维和舰队中的常规战舰就足以完成这项工作了。”
陈梵恍然明悟。
本着免费的高级咨询机会不用白不用的想法，陈梵索性将一直困扰他的疑惑问了出来：“那相位引擎中的秩序场自生成和稳定系统，又是怎么工作的？”
“我听麻薯说过，那玩意儿是基于创世纪要塞开发的，可以在只有信息流的虚无中生成人工秩序场，从而在虚无中创造出有时间和空间概念的一片秩序区域。”
“我想了想，这难道不是变相的信息和时间科技吗？”
汪静明显愣了一下：“……麻薯那小子是这么和你说的？”
“那小子可真敢吹啊……”她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相位引擎哪有那么他说的那么高级？”
“还有，洛塔文明只是一个七级文明，他们懂个屁的相位引擎！”
“这玩意儿连八级文明都搞不懂。”
听着汪静的暴论，陈梵眼角不由猛地一抽：“……”
话虽然不怎么好听，但你别说，确实有几分道理。
“人工秩序场的根源是天然秩序场，而天然秩序场的根源是超空间膜，更准确地来说，是构成超空间膜的规则-空间嵌合体。”汪静叹了口气，“虽然科学院到现在都没搞清楚那些嵌合体是怎么制造天然秩序场的，但不得不承认，它确实做到了。”
“然后，这个规律也就被用在了相位引擎中。”
“麻薯那小子有一点确实没说错。”
“人工制造规则-空间嵌合体嘛，这玩意儿确实和创世纪要塞有一定的联系。”汪静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再加上虚无的特殊性，制造嵌合体的同时，星舰还需要对虚无进行全方面的深度解析，从而针对性地为这些嵌合体添加一些小插件，以此来保证星舰航行的稳定性。”
陈梵哑然。
敢情是这么一回事。
不过，听完汪静的详细解释后再回头去细想麻薯先前对相位引擎的解释……
倒也不能说不对，毕竟对方只是少说了一个最关键的技术，从而给陈梵带来了一点小小的误会。
可以理解。
毕竟就像汪静刚才说的——洛塔文明只是一个七级文明，就算麻薯在人联中的身份相对较高，他依然无法全面理解这种代表着人联最高水准的科技产物。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汪静的声音继续传来，打断了陈梵的思绪：“那就趁这个机会给你们长长见识吧。”
“推动宇宙泡，这种规模的行动在平时可是旁人想看都看不到的。”
说着，她随手在全息控制面板上拨动了几个虚拟按键。
一幅视角独特的全息界面随之出现在调查员星舰的驾驶室内。
看着那充斥着奇异光点和光带的无垠空间，以及那一颗即将崩裂、却被几台宏大的双棱锥型装置牢牢镇压的宇宙泡，陈梵不由脱口而出：
“这是……宇宙泡外的场景？”
在汪静的肯定中，他打量一圈，而后迅速意识到这奇特视角源头的位置——画面中只出现了四台规模相近的创世纪要塞。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汪静直接将其中一台创世纪要塞当成了直播摄像头！
瞠目结舌之余，陈梵心头不由升起了一丝火热。
创世纪要塞充当直播摄像头，三大舰队齐力推动大型宇宙泡，正如汪静刚才所言，这是一场旁人想看都看不到的盛况！
……
轰隆隆……
一颗晶莹剔透的宇宙泡静静的漂浮在一望无垠的膜内空间，在四周奇异光芒的映照下，一条苍白的巨大裂痕就像是狰狞的蜈蚣，蜿蜒着爬行在它的表面。
这是一道几乎贯穿了大半个宇宙泡的裂痕！
在裂痕两边，五台规模巨大的双棱锥型巨构建筑如同钉子一般，牢牢扎根在其上。
它们之间若隐若现地存在无数条摇摇欲坠的透明丝线，就像是手术伤口上的缝合针线，这些透明细丝也相互联接在宇宙泡裂痕的两边。
仔细观察之下便能发现，这些细丝的材质，与宇宙膜本身有着极高的相似度。
也正是这些细丝，让这道触目惊心的裂痕停止了扩张！
但危险并不止在这道主裂痕上。
在这条跨度以数十亿光年计算的主裂痕周围，赫然弥散着无数密密麻麻的细微裂痕。
它们围绕着主裂痕向四周扩散开去，将宛若水泡的宇宙切割成了无数细小的碎块，只要稍有不慎，这些细小的裂缝便会急剧恶化，从而瞬间瓦解整个宇宙泡。
就在这样一颗脆弱不堪的宇宙泡周围，无数看似只有灰尘大小的战舰如同蚊蝇一般急速飞舞着！
战舰本身的规模其实并不小，动辄上千公里的体型，甚至足以比拟一些小体型的行星。
只是这颗宇宙泡的规模实在太过庞大，因而在其的映衬下，这些战舰才显得如同蚊蝇一般渺小。
伴随着一道道富有独特韵律的波动从五台创世纪要塞周围扩散而出，这将近三十万粒“灰尘”飞速穿梭在宇宙泡周围，最终隐隐构建出了一张同时向五个相互垂直方向延伸的五维大网！
大网将那颗支离破碎的宇宙泡完整地包裹起来。
“所有战舰均已抵达目标节点。”
“启动相位引擎，构筑五维曲率泡。”
一道来自遥远宇宙的命令跨越超空间膜，经过创世纪要塞的强化，骤然向四周扩散开去！
嗡！！！
命令出现的那一瞬间，近三十万粒“灰尘”瞬间亮起了金灿灿的光芒。
乍一眼看去，它们就像是黯淡空间内的三十万粒金沙！
金光照耀在缓缓波动、布满细碎裂痕的宇宙泡上，形成了一副波光粼粼的奇异画面。
下一秒！
在璀璨的金光中，一股股奇异的空间波动从这三十万粒金沙上传来。
紧接着，金沙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迅速形成了一个肉眼无法观测到的空间泡结构——五维曲率泡，构建完成！
“全舰注意，以基准频率为标准，上浮130%，开始调整曲率泡频率！”
又一道命令从不远处的创世纪要塞传来。
嗡！嗡！嗡！！
先前保持着恒定亮度的“金沙”，在命令出现的那一刻开始缓缓闪烁起来，原本整齐的画面也在这一刻变得杂乱起来。
金光忽明忽暗，连带着那肉眼不可见的曲率泡也出现了持续不断的震颤。
渐渐地，那杂乱无章的闪烁金光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
就像是连接在同一根铁杆上的数个不规律摆动的单摆一样，混乱波动的金光内部隐隐浮现出了某种奇特的规律——它们的闪烁开始趋于同步。
而在这逐渐趋近的闪烁背后，那急速震颤的五维曲率泡也出现了某种奇异的变化！
原本泾渭分明的空间曲率泡，在震颤中骤然“融化”，并与四周的曲率泡悄无声息地发生了交汇融合！
当闪烁金光彻底同步的那一刻，那三十万个单独覆盖每一艘战舰的曲率泡彻底融合成了一个巨大的、足以将整个宇宙泡包裹在内的五维曲率泡！
“曲率泡已完成融合。”
“当前稳定度：99.86%。”
“舰队自检已完成。”
“航行目标已确定：超空间膜节点宇宙！”
“全舰，启航！”
伴随着最后一道命令从创世纪要塞传出，三十万个节点骤然金光大放。
唰！
由三十万艘主力战舰构成的庞大舰队，以及那一颗支离破碎的宇宙泡，骤然消失在浩瀚无垠的膜内空间。
原地只留下了一串不断向外扩散的强烈空间波动，就像是水面上不断扩散的波纹，随着时间推移，逐渐趋于平缓。
当这股空间波动即将消散殆尽的那一刻，一股无形的波动从超空间膜的内部凭空生成，而后飞速扫过宇宙泡原本的星域。
【……2号，为什么消失了？】
【……计划……似乎出现了一点变数。】
倘若陈梵还在此地，他便能迅速意识到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问题——这股凭空生成的无形波动，与他操控信息流过程中释放的波动有着相当高的相似性！
……
与此同时。
镜头扫过堪比葛立恒数的宇宙泡，最终一片距离泛宇宙不知多少光年之外的陌生星域缓缓停滞下来。
这里，是阿波菲斯星域。
和人联星域相比，这片星域似乎一切都没有变化。
但事实上，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不变的，是这张看似没有尽头的超空间膜。
它一如既往地缓缓浮动着，向四周的虚无释放着温和的天然秩序场，在混乱的虚无中开辟出了一圈属于秩序的疆土。
变化的，是各种规则。
光速也好，自然常数也罢，就连基础粒子的一些参数也出现了些许变化。
自然，宇宙泡也出现了变化。
和人联所在的泛宇宙不同，这片辽阔的星域十分空旷，但又十分拥挤——
整张超空间膜上，仅仅存在着一个狰狞的宇宙泡！
宇宙泡的规模极其夸张——如果说人联星域的宇宙泡是分散在超空间膜表面的小水泡，那眼前这个巨型宇宙泡就是一个……
生长在超空间膜上的超大恶性肿瘤！
一个几乎吞噬了整张超空间膜的肿瘤！
不仅如此，这个宇宙泡也不像人联星域的宇宙泡一样，拥有近乎完美的球形。
它整体呈现出一种酷似海胆、表面充斥着无数尖利细刺的狰狞模样！
这些尖刺在接近超空间膜的区域形成了一条条向四周延伸的扭曲纹路，乍一眼看去，就像是恶性肿瘤侵蚀四周健康组织留下的浸润性生长痕迹！
镜头逐渐靠近这颗规模异常庞大的宇宙泡，最终穿过了宇宙泡狰狞且厚重的宇宙膜，进入了其内部的宇宙。
或许是因为宇宙泡规模异常庞大的原因，又或许是因为超空间膜规则变化的原因，这里的星空和人联星域的星空截然不同。
这里的星空并不空旷。
雾蒙蒙的粒子雾充斥着整片星空，整个星空都充斥在一片异常庞大的星云物质中。
得益于此，这里的星空并不黯淡。
恰恰相反，星空中充斥着无比绚丽的光芒，或红、或紫、或绿……
一切，都取决于当地星云的组成成分和途经此地的恒星特性。
在这个宇宙级别的星云内部，囊括了无数行星、恒星、以及数不胜数的极限星体——白矮星、中子星，以及……极为罕见的夸克星。
当然，和人联星域的星球不同，这里的星球规模也明显膨胀了数圈。
堪比恒星的超大行星，堪比红蓝巨型的矮星……诸如此类的巨型星球在这片星空之中遍地可见，就连极限星体的规模也增大了一个数量级。
但无论是什么级别的星球，它们都仿佛受到了某种强大力量的牵引，以一种近乎混沌的姿态运行在这片星空之中！
这是一套涵盖了整个宇宙的N星系统。
一套几乎不可能计算出下一秒会发生什么、真正意义上的混沌系统！
在这套混沌系统之中，每一颗星球在混乱的引力中如同无头苍蝇般急速飞舞，就像是台球桌上的台球一样，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一场惊天动地的碰撞——那弥散在整个宇宙的浓密星云，正是这场经久不息星球对撞的余波！
忽然。
在一阵微弱的信息波动中，一只体型堪堪达到“行星”规模的巨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混乱不堪的深邃星空中。
【族人的求救信号？】
巨蝎沉默片刻，猩红色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困惑，似乎在细细甄别其中的细节。
片刻后。
它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不会错的，绝对是族人的求救信号，而且……是负责处理高等文明威胁的兵蝎发出的求救信号！】
【难道说，有新的膜文明出现了？】
【可是……】
【为什么没有坐标信息？】
它思索片刻，胸腔处的蓝紫色光芒微微闪动，庞大的身躯随之转向充斥着绚烂光彩的星空深处：
【不管是什么原因，得尽快把这个信息告诉王！】

第543章 双子宇宙映射规律！
【06：00：00】
调查员星舰内，看着中央主控台上方的那条鲜红色的倒计时，陈梵心底不由浮现出一丝淡淡的不安。
距离反宇宙泡崩塌，只剩最后六个小时的时间了。
宇宙泡外，那五台创世纪要塞的输出功率早已触及了最高阈值，可即便如此，宇宙泡表面那条宛若蜈蚣般爬行的裂隙仍在不断扩张——由创世纪要塞构建的临时嵌合体链条形成的平衡早在六个小时前就被彻底打破了，时至今日，除非人联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再次调来十数台创世纪要塞，否则，这个宇宙泡的死亡时间已经被定死了。
当然。
即便人联真的能够调来那么多创世纪要塞，也不过是延缓它的死亡速度而已。
原因无他。
反宇宙泡内部，那片由中央黑洞裸奇点释放的黑芒，此时此刻，已然将50％的星域都笼罩在内！
调查员星舰、科研船以及Z619舰队的剩余战舰，此时都被迫缩到了宇宙泡的最边缘地带。
也只有这片荒无人烟、除了一些微观粒子，几乎没有任何宏观物质存在的星空仍然保留着这片宇宙原初的状态。
基础规律、维度、时空……
在其他星域，这些宇宙中最常规的参数，此时就像是喝醉酒耍酒疯的酒蒙子一样，以完全不可预测的幅度飞速波动着。
“……简直就是宇宙重启啊。”
望着舷窗外那片黯淡星空中央的绚烂裂缝，以及星空中时不时就会出现的一些维度和规则变化带来的异象，陈梵深深地叹了口气。
汪静不置可否地挑了挑。
宇宙泡航行即将步入尾声，节点宇宙内德纳文明的星舰也已经全数抵达了指定区域，可以说，只要汪静一声令下，这些科技水平达到六级乃至七级的星舰便能向每一条宏观通道发出强烈的空间波动。
在这个节骨眼上，汪静的心思自然全放在了身前那幅呈现着诸多参数的全息面板上，相应的，她也没有把陈梵随口一句感叹放在心上。
“滴！”
伴随着全息界面中弹出一条信息，清脆的提示音随之响起。
“注意了！”
汪静的表情迅速凝重起来：“宇宙泡即将抵达预定地点。”
陈梵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并将目光投向了已经有十数个小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的“直播”画面。
——极致扭曲的膜内空间正在随时间的推移而变得清晰起来，那些来自超空间膜表面纷繁宇宙泡的光斑和光带也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显眼。
而在舰队的正前方，一张酷似海平面、甚至还在缓缓起伏波动的超空间膜赫然截断了舰队原本的前进路线。
在这张无尽绵延的超空间膜上，一个只有小半部份镶嵌在膜内、晶莹剔透的宇宙泡瞬间吸引了陈梵和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节点宇宙，到了。
“联合曲率泡强度开始减弱，舰队即将结束五维航行！”吕首席严肃的声音忽然响起，“汪静，立即汇报反宇宙状态！”
“当前反宇宙膜状态稳定，反宇宙内部时空波动仍小于警戒阈值！”
在汪静的冷静汇报声中，先前同步闪烁金色光芒的三十万颗金沙表面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降低，与此同时，那通过时空共振效应融合形成的超大曲率泡的稳定性也开始飞速下降。
90％，80％，70％……
啪！
虽然不清楚曲率泡在破碎时会发出什么声音，但在陈梵的感官中，巨大的曲率泡就像是阳光下的肥皂泡一样，悄无声息地爆裂开来。
它迅速分化为三十万个迷你的小曲率泡，随后，这些小曲率泡也缓缓消散。
正常情况下，这个过程对于曲率泡内的存在来说是极其温和且无害的，至少，在过去的经验中是这样的——无论是星舰还是宇宙泡，都不会被曲率泡消散的过程影响到。
但……
今时不同往日。
用三十万艘主力战舰构建联合曲率泡，并以五维航行的方式运送一颗随时都会发生自我坍缩的残血宇宙泡，这在整个人联的历史上都是头一遭！
“滴——滴——滴——”
调查员星舰内，一直保持安静的通讯频道内忽然传出了紧迫感拉满的警报声！
“坏了！！”
通讯界面中，先前还保持着冷静姿态的汪静脸色骤然大变：“奇点异常波动！！宇宙泡异常波动！！！”
——就在五维曲率泡爆裂的那一刻，一股并不算强大、平日里被人联战舰完全忽视的空间波动悄然向四周传去。
即便向内传播的空间波动远比向外传播的空间波动要小得多，这股五维空间波动在途径反宇宙泡的时候仍然带来了一场谁都没有料到的灾难。
中央黑洞星域的裸奇点在这股外来波动的刺激下猛地一跳，先前平稳扩散的黑芒随之剧烈波动了一下，连带着那遍布裂痕的宇宙膜也出现了一点轻微的异动。
就像是多米诺骨牌一般。
对于一个以数百亿光年计算的宇宙泡，任何一点轻微波动发展到最后都会成为异常惊天动地的“海啸”。
“吕首席！宇宙膜稳定性正在急速下降！！”
在汪静的惊呼声中，陈梵瞳孔迅速放大，一脸骇然地望着那场来自创世纪要塞、仍未中断的实时“直播”。
空间波动飞快地扫过宇宙泡，短暂的等待后，皲裂的宇宙膜表面随之泛起了一层浅浅、但极其致命的涟漪。
创世纪要塞和宇宙膜之间艰难维系的半平衡状态，被这根突如其来的“稻草”彻底压垮了。
轰隆隆！！！
无数细小的宇宙膜碎片借着这股空间波动与裸奇点冲击的合力，瞬间挣脱了宇宙膜自身以及创世纪要塞的牵引力量。
在周围金光的映照下，晶莹剔透的宇宙膜碎片周身弥散着淡淡的金芒，仿佛漫天飞舞的冰晶，刹那间向四周扩散开去。
宇宙泡，提前崩塌了！
……
【05：47：03】
中央主控台上，那串鲜红色的倒计时数字仍在持续跳动。
但……
一切都没有了意义。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宇宙泡也是同样的道理。
那些细微宇宙膜碎片发生崩裂的那一刻，平衡被彻底击碎，宇宙泡也提前五个多小时再次进入了自我坍缩的状态！
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在陈梵的注视下，一股若隐若现的信息流再度出现在星空中——那是反宇宙膜崩解时释放的污染信息流！
嘭！嘭！嘭！！
心脏剧烈跳动着，近乎疯狂地将血液鼓入血管之中。
陈梵面色微微涨红，望着全息界面中极致绚丽的“冰晶雨”，只感到一阵口干舌燥。
出事了！
出踏马大事了！！
在超空间膜附近，两个如此大规模的宇宙泡同时崩塌，这产生的叠加效应……就算陈梵不了解其中的计算方法，但大体想来，恐怕足以将整个人联都纳入打击范围之内！！
他没有丝毫犹豫，忍着脑海中尚未彻底消散的虚弱感合上了双眼。
意识，离体！
不管最后的结局如何，他起码得尝试控制住这股尚未真正爆发的污染信息流！！
如此想着，陈梵直接将目光投向了停靠在不远处的，规模仅有一光年的小号创世纪要塞。
“零！！！”
正当陈梵准备纵身前往创世纪要塞的那一刻，一道异常沉稳的喊声从通讯频道内响起：“立即接管所有德纳星舰！”
“全力对宏观通道施加刺激！！”
轰！！！
命令下达的那一刻，节点宇宙内，一直停留在各个空洞区域待命的星舰同时动了起来！
在来自人联中央科学院的庞大算力操控中，这些型号、科技水准各不相同的星舰同时在各自的时空节点上发起了强度相当的时空波动！！
时空共振，出现了！！
这股强大的时空波动从节点宇宙的每一个空洞区域爆发出来，传入了一个个规模各异的黑洞内部！
“……检测到高强度时空波动！！”
短暂的等待后，汪静充斥着惊喜意味的喊声从通讯频道中传来。
通讯界面中，汪静身前的全息面板上也浮现出两条斜率骤然增大的上升曲线。
“超空间膜出现高强度波动！！”
“成功了！吕首席，刺激方案成功了！”
和汪静不同，吕首席脸上并没有浮现出多少笑容——刺激成功只是第一步计划，而且是最简单、最基础的一步，想要逆转自我崩塌的反宇宙膜，就得借助这股外来的力量将支离破碎的宇宙膜牢牢框住！
就像防爆玻璃。
即便玻璃内部早已碎成了一团渣，外面的防爆层也能够维持住这片玻璃的整体形状，使其不会立即崩塌。
“零，紧急停止科学院所有运算工作！”
“集中所有算力，全力推算双子宇宙空间波动对应规律！”
在吕首席的命令下，原本还整齐划一的空间波动瞬间变得杂乱无章起来——正如他的命令，零开始测算两个宇宙映射波动的潜在规律，只有掌握这份映射规律，人联才有可能借助节点宇宙和宏观通道的力量，为宇宙膜“镀”上一层防爆层。
只是……
在这种反宇宙膜崩塌的紧要关头，零的所作所为无异于火上浇油。
在宏观通道的影响下，本就脆弱的宇宙膜波动越发散乱、剧烈，其崩塌的速度也瞬间增大了数倍！
先前若隐若现的污染信息流，眨眼间便清晰起来！
“该死……”察觉到这一点的吕首席第一次变了脸色，“这些污染信息流……”
“我来解决！”
陈梵向身处科研船内的汪静发出了一道信息：“汪院士，帮我打开创世纪要塞的外置能源接口！”
……
当陈梵的身影极其突兀地出现在创世纪要塞宽阔的能源回路中的那一刻，先前停靠在星空中的小号创世纪要塞迅速变得模糊起来。
升维！
迅速升入五维的它，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的意思，一头撞碎了挡在前方、布满裂痕的宇宙膜，径直朝位于大裂缝处的五台创世纪要塞赶去——就目前反宇宙膜的状态，也不差这一个两个缺口的影响了。
随着距离的接近，身处外置能源接口的陈梵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原本以为，一光年级别的创世纪要塞已经算得上是庞然巨物了。
但和眼前这五台支援而来的创世纪要塞相比，Z619舰队的创世纪要塞简直就是一个小卡拉米！
丫的，连对方一个指头都比不过。
陈梵忍不住在心里发出了一声吐槽——眼前这五台创世纪要塞，全部都超过了三十光年的规模！
很快，陈梵“乘坐”的创世纪要塞便成功抵达了大裂缝。
几乎是同一时间，陈梵目光一凝，视线停在了创世纪要塞构建的、宛若蛛网的嵌合体大网上。
这张大网连接在裂缝的两边，竭尽全力地牵拉着这条不断向外扩张的宇宙膜裂隙。
汹涌的污染信息流则顺着这道大网，仿佛毒液一般向上蔓延。
不难想象。
如果没有外力的帮助，当污染信息流抵达末端的时候，要么创世纪要塞毁于一旦，要么创世纪要塞主动中断宇宙膜牵引，反宇宙膜崩塌再次加速！
“啧！”
看着眼前的画面，陈梵轻轻啧了一声，迅速吸收起空间中充盈的真空零点能，并将注意力放在了那些污染信息流上。
“给我……”
“停下来！！！”
嗡！！！
一股未知的无形波动从创世纪要塞处爆发而出，而那些沿着嵌合体大网向上攀升的污染信息流也随之一顿，猛地停下了先前侵蚀一切的势头！
“卧槽！”
创世纪要塞内部，感受着体内能量飞速消耗的陈梵脸色瞬间白了：“他娘的……”
他苦笑一声，意识体周围的白色荧光也忽闪起来：“这玩意儿的消耗……比和巨蝎干仗还要大啊！！”
“这波要是成了……”
陈梵咬着牙，近乎贪婪地从周围空间中榨取出每一丝真空零点能，以此来补充意识体的每一丝亏空：“汪静这老登，别踏马想把我赚到的那些信用点扣回去！！”
“不对！”
意识模糊间，陈梵脑海中闪过了最后一个念头。
“不仅不能扣，还踏马得奖励我一笔信用点！！”
与此同时。
先前在节点宇宙宏观通道影响下，呈现出无序波动的反宇宙膜悄无声息地平静下来。
双子宇宙的映射规律……
被全力以赴的零成功破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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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4章 “电池”
随着宏观通道传来的刺激逐渐减弱，那张表面充斥着无数龟裂纹路的宇宙膜也变安分了不少。
虽然无法和最平稳的时期相比，但至少，那五台创世纪要塞和陈梵面临的压力瞬间减少了一大截。
当然。
这一变化并没有给反宇宙泡的最终结局带来多大的影响——反正都是炸，无非是早炸晚炸的问题罢了。
“双子宇宙映射规律已完成归纳，目前已录入科学院中央主脑。”
科研船和调查员星舰内，零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传来。
伴随着汇报声，先前还显得空荡荡的反宇宙星图上眨眼间多出了无数复杂的“纹路”。
就像是磁感线一样，这些看似杂乱无章的莹白色虚线从带有明黄色标记的宏观通道出发，几乎覆盖了整张星图！
面对这从未见识过的新鲜玩意儿，汪静下意识忽略了科研船主脑传来的各种预警信息，她微微瞪大双眼，细细打量着这张全新的星图，试图以自己的力量找到一些规律。
毋庸置疑，她失败了。
这错综复杂的映射关系，绝非人力所能掌握——它甚至比一个大型宇宙泡内部的宏观微引力系统还要复杂！
“很好。”
和汪静不同，吕首席只是随意扫了一眼全息界面，随后便向零下达了命令：“按原计划，准备对反宇宙泡实施宏观约束。”
零应下了这一命令。
几乎是同一时间，节点宇宙内刚刚从极限输出状态恢复平静的德纳星舰便在零的控制下，再次爆发出了那惊人的时空波动！
只不过，和先前那一波波动有着极其明显的区别。
这次的时空波动看似杂乱无序，但内里却暗藏着某种奇特的韵律。
当它通过黑洞，传入宏观通道的那一刻，反宇宙的时空和宇宙膜完全没有出现先前那种“时空暴动”的失控现象！
它就像是一股淡淡的清风，细润无声地出现在反宇宙的星空之中，并沿着特定的线路向远处的星空扩散而去，最终，这股清风吹拂到了几乎碎裂的宇宙膜表面。
哗……
支离破碎的宇宙膜在这一刻瞬间变得稳定起来，就连那些几乎脱离宇宙膜、即将游离至膜内空间的细微碎片，也好像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压迫，以肉眼可见地速度沿着原有的运动轨迹，回到了宇宙膜表面。
这一刻。
节点宇宙仿佛成了一台功率放大器，将数千万艘德纳战舰产生的时空波动不断放大，并在双子宇宙映射规则的影响下，于反宇宙内外各自形成了两道肉眼不可见的夹层。
只是……
虽然夹层已然成型，甚至连一些细微碎片也被“压”回了宇宙膜区域，但……
那已然扩张至大半个宇宙泡的巨大裂隙却没有丝毫回补的迹象，只是堪堪停住了先前扩张的势头。
“这是……输出功率不足吗？”
看着舷窗外那条横跨了整片星空，甚至连极远处的黑芒都无法遮掩的巨大裂隙，汪静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首席，看来单单依靠德纳文明的星舰还是太过勉强，我建议把星门宇宙内的一些小规模运输舰也……”
话还没说完，吕首席早已恢复淡然的嗓音从通讯链路内悠悠传来：“放心，不碍事的。”
“零，别在意德纳星舰的引擎，解除那些星舰的安全协议，强行提升输出功率。”
汪静：“？！！”
像星舰这种大玩意儿，往往会存在一个冗余量，因此，设计最大输出功率和理论最高输出功率，往往存在着不小的差距，所谓的安全协议，就是从系统上锁死了那部份冗余量，从而在保证星舰的安全的同时，预留出了一些应对危急情况的空间。
这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只是……
这些星舰都是德纳文明从各个高等文明手中租来的啊！
这要是发生了大规模损毁事件，那赔付工作……
似乎察觉到了汪静的震惊和困惑，吕首席轻笑着摆了摆手，意味深长地说道：
“德纳文明，可是靠这次机会发了一笔不小的横财啊……”
……
节点宇宙内。
宇宙泡宏观约束夹层成型的同一时间。
隆隆隆！！！
某个名不见经传的黑洞旁，一艘看起来有些老旧的星舰正竭尽全力地驱动内部的引擎——这是一艘符合人联七级标准、专门负责回收利用星际废品的特殊功能舰。
内部驾驶舱。
利特看着控制台上方在微微颤动中触及最高设计功率的指针，再感受着甲板下方越来越强烈的震动感，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总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就好像有什么天大的事情要落到他的头上一样。
虽然他不清楚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凭借着过往的诸多经验，他还是从科学院的命令中依稀找出了一点答案——难道说，科学院那不知目的的大型实验失败了？
想到这里，利特心中不由一紧，脸上的表情也随之凝重起来。
对科学院来说，实验失败或许不是什么大事，但对于他们来说，这绝对是一场灾难。
尤其是，这场“实验”还涉及到了数量如此众多的黑洞！
要知道，他们现在就在其中一颗黑洞边上啊！
“舰长！”
就在利特心中不安之际，驾驶舱内忽然响起了下属浑厚中带着些许共鸣的惊呼：“输出功率……回收舰的输出功率还在提升！”
“舰载主脑已经发出警告信号了！”
“再这样下去，我们的回收舰恐怕……”
利特脸色骤然大变。
目前，星舰的输出功率已经达到了警戒水准，继续提升会是什么样的场面……
他甚至连想都不敢想！
一股寒意涌上心头，利特背部的细微鳞甲随即倒竖起来。
他猛地站起身，手忙脚乱地在控制台上操作起来，试图调整星舰的输出功率。
但……
无响应！
不管他如何操作，那屏幕中的指针依然坚定而缓慢的越过了鲜红色的预警区域，最终抵达了象征着功率超出设计阈值的深黑色危险区域。
直到这时，他才猛地回过神来——星舰的控制权限已经被科学院全部接管，他们目前只不是暂时待在星舰上的乘客而已！
吱嘎……吱嘎……
一阵阵酸涩的声音从不断颤动的甲板下方传来，利特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他终于知道刚才那股心惊肉跳的感觉来自什么地方了！
科学院……
不，准确地来说，应该是零。
零压根就没准备按正常操作方式来驱动这些星舰！
看着控制台上不断提升的输出功率，利特只感觉嘴里一阵浓浓的苦涩。
——先不说危险不危险的问题，星舰引擎的维修可是一笔不菲的费用啊！！！
就目前德纳文明的情况，利特有理由怀疑，这极有可能是是科学院有意的！
毕竟……
接到这笔大单的德纳文明绝对算得上泛宇宙内最“顶尖”的文明。
比德纳文明强的，绝大多数没德纳文明有钱；而比德纳文明有钱的……
抱歉，五级文明里就没有这么有钱的。
别说五级文明，恐怕八级文明里都鲜有能压过如今德纳文明的存在！
在数千万艘德纳星舰近乎于“燃烧自己”的奋力输出中，反宇宙终于出现了些许好转的迹象！
星空中的时空波动越发强烈，先前陷入停滞状态的约束层也再度开始收缩。
虽然约束层的收缩并不会发出任何声响，但看着星空中那开始向内部缓缓收缩的巨大裂隙，汪静还是感觉自己的耳旁若隐若现地传来了一阵酸涩的吱嘎声。
“零，开启创世纪要塞的外置能源接口，提升创世纪要塞输出功率，争取一次性解决这条裂缝。”
由于宇宙泡动荡而出现了些微波动的通讯链路内，吕首席有条不紊地下达了第二条指令。
……
另一边，反宇宙泡表面。
“嗯？”
察觉到污染信息流冲击的力度骤然减退，意识已经有些涣散的陈梵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朝着正前方的宇宙泡望去。
“约束计划成功了？”
看着那已经停止扩张的裂缝，陈梵精神一振，连带着意识体发出的荧光都明亮了几分。
“不对，这裂缝怎么……”
正当他心中疑惑那条几乎贯穿大半个宇宙泡的裂隙怎么还没消失的时候，周围支援舰队中出现的异常情况迅速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五艘形状奇特的星舰从庞大的支援舰队中缓缓驶出，目的极其明确地朝着五座“镶嵌”在宇宙膜表面的创世纪要塞驶来。
“这东西……”
污染信息流带来的压力骤减，陈梵也有心思打量这些从未见过的新奇玩意儿：“是新型星舰？”
他有些不敢确定自己的猜测。
原因很简单。
和周围的人联战舰相比，这五艘突然驶出的星舰造型实在太过奇特。
它们整体呈圆柱型，或许是为了更好地接驳创世纪要塞，它们的前端分布着一个稍稍凸起的节点，而在另一端，也就是星舰的尾部，赫然存在着一个标准的巨大圆环，圆环内部正有规律地释放出明亮的湛蓝色光芒。
那是真空零点能的辉光——作为全人联第一个肉身沐浴真空零点能的人类，陈梵只是一眼就认出了辉光的身份。
当然，重点并不在这里。
而在于……
“这踏马不是电池吗？”
看着距离创世纪要塞越来越近的五艘圆柱型特型星舰，陈梵彻底傻眼了：“而且还是聚能环型号的？”
“一节更比六节强？”
在陈梵迷茫的眼神中，五艘特型星舰悄无声息地行驶到了创世纪要塞的侧腹部。
看着那异常熟悉的位置、以及正在缓缓开启的环形舱门，陈梵原本茫然的表情迅速出现了变化——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那位置就是创世纪要塞的外置能源接口！
和充当他“坐骑”的小号创世纪要塞一样，那些规模达到三十光年的创世纪要塞也有几乎完全一致的能源接口，只不过……
大号创世纪的能源接口规模更为巨大——它们的直径甚至达到了上亿公里。
随着能源接口的舱门彻底开启，那五艘特型星舰也缓缓调整方向，将带有凸起接驳口的“正面”对准舱门，悄无声息地插入了那巨大的能源接口。
严丝合缝。
“这玩意儿……”
陈梵眼角抽搐地看着最终全部没入外置能源接口的特型星舰：“还踏马真是电池啊？！”
低声呢喃的同时，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扭过头，一脸匪夷所思地打量了一番身周充斥着零点能的宽敞能量通路。
“也就是说……”
“我这位置其实是创世纪要塞的电池舱？”
创世纪要塞，如此高端的一款武器，甚至算得上是人联压箱底的底牌，结果外置能源就是一颗超大号的“电池”？
你自己听听，这踏马像话吗？
当那五艘“电池舰”成功接驳后，五座创世纪要塞就像是打了鸡血一般，瞬间提升了自己的输出功率。
原本有些松垮的嵌合体大网再度绷紧，并持续地向中心收拢。
连带着那停滞不动的缝隙，也开始缓缓缩小！
百亿光年！
十亿光年！
一亿光年！！
在创世纪要塞和约束夹层的双重作用下，宇宙膜裂隙的规模迅速缩小至不到一亿光年。
也就在这一刻，裂隙停下了收缩的进度——先前的宇宙溃散过程中，构成宇宙膜的嵌合体出现了不小的损失，这条裂缝自然也就无法彻底完成愈合。
在宇宙尺度上，这只能算是一个极小的伤疤。
唰唰唰！
五座创世纪要塞再度升空，脱离宇宙泡的那一刻，它们围绕着这条伤疤开始交错飞行——一道道临时构筑的嵌合体丝线交织在一起，就像是一个难看的补丁，暂时封住了这条微不足道、但又危险异常的“疤痕”。
“……成功了。”
察觉到来自反宇宙膜的污染信息流迅速缩减至极小的规模，陈梵下意识送了口气。
时至今日，这场波及整个人联的危机也算是得到了暂时性的缓解，至于后续的解决方案，那就不是他该考虑的问题了。
如此想着，陈梵念头一动，有些吃力地操控着一道信息流，开始修改自身的坐标参数。
……
“……目前来看，反宇宙膜的整体结构还算完整，同时，得益于节点宇宙的约束，宇宙膜自我修复效应也开始重新发挥作用。”
“只要人联再进行一定程度的辅助修复工作，反宇宙就能在十年内恢复至原本的状态。”
在汪静的平和声音中，陈梵艰难地睁开了双眼。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星舰控制室，以及伊莎和红石关切的目光。
他有心起身，但伴随着一股强烈的眩晕感从脑海中涌现出来，他的脸色也迅速变得难看起来——就算有近乎无限的真空零点能补充，接连透支身体来控制信息流，还是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副作用。
在伊莎的帮助下，陈梵无力地向后仰躺在主驾驶座上，用艰涩的声音向汪静发出询问：“……所以，危险基本已经解除了，对吗？”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汪静点了点头，给出了肯定的答案，“但和宇宙泡相比，目前我们还面临一个相当重要的问题。”
看着汪静脸上的忧虑之色，陈梵眉头一皱。
“什么？”
汪静沉默片刻，伸手调出了一幅充斥着鲜红色警示光芒的星图：“双子宇宙的共鸣效应似乎对裸奇点造成了不小的刺激。”
“在你离开的时间里，黑芒的扩散速度出现了不小的增幅。”
“目前来看……”
汪静抬手指了指不知何时发生变化的鲜红色倒计时：
“还有不到二十分钟，裸奇点就会对舰队所在的星域产生影响。”
“届时，我们可能被困死在这个宇宙里。”
ps：终于拿到精品徽章了，太艰难了……
昨天有点忙，实在来不及写了，所以鸽了一天QAQ

第545章 【王庭】
“只剩这点时间了？！”
陈梵心中一惊，下意识抬起头朝全息倒计时望去，看到那鲜红色倒计时的时候，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二十分钟够干个什么事？
说难听的，连Z619舰队全体升维离开这个宇宙泡都办不到！
“汪院士，那我们……”
陈梵向汪静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科学院的意见是等你意识清醒后立即撤离。”汪静有些无奈地摊开了双手，“我跟你明说了吧，目前，保证你的生命安全是科学院第一优先级的任务。”
陈梵眼角轻轻一抽。
虽然知道汪静这话是出于好意，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听起来有点怪怪的……
陈梵犹豫着瞥了一眼那几乎吞噬了整片星空的黑芒：“现在撤离的话，裸奇点和黑芒的问题……”
“我不清楚。”
汪静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摇头：“无论是裸奇点还是黑芒，我们根本不清楚它的形成机理。”
“我们甚至不能确定放任其自由发展会不会造成更坏的结果。”
“毕竟，在过去的十多个小时里，裸奇点确实在一定程度上加速了反宇宙泡的崩塌。”
汪静声音一顿，犹豫片刻后，她再次开口：“另外……考虑到你和反宇宙泡之间似乎存在某种独特的联系，我决定还是将决定权交给你。”
陈梵瞬间明悟。
合着就是科学的方式已经解决不了现在的状况了，科学院只能将希望寄托在“玄学”之上。
“咳！”
察觉到陈梵那异样的眼神，汪静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你小子也别觉得科学院不靠谱。”
“对于完全未知的领域来说，玄学和科学其实没多少区别。”
陈梵哑然失笑。
话糙理不糙，他倒是可以理解汪静的这番话。
对于低等文明而言，高等文明确实在很多时候会展现出一些宛若神明的手段。
不幸的是……
在完全未知的裸奇点和黑芒前，堂堂人联也沦为了资历浅薄的“低级文明”。
心中感叹的同时，陈梵重新将目光投向舷窗外深邃的星空。
就像汪静说的，虽然不清楚是什么原因，但他确实和反宇宙之间存在着某种奇异的联系——反宇宙泡尚未坍缩的时候是如此，反宇宙泡坍缩的时候更是如此，甚至到了现在，反宇宙泡坍缩危机解决之后，这种奇异的、似乎要失去某种重要东西的恐慌感依然存在。
“如果是让我来做决定的话……”
陈梵目光扫过星空中一艘艘主力战舰，最终停留在涌动的黑芒上。
看着那弥散在星空中，宛若病毒一般缓缓侵蚀整个宇宙的黑芒，他的精神不由感到一阵恍惚。
隐约间，他耳边似乎传来了一阵阵凄厉的哀嚎声——
这是宇宙泡在面临毁灭时发出的哀嚎。
短暂的等待后，哀嚎声逐渐淡去，只在陈梵的心里留下了一点若隐若现的淡淡惶恐。
“我……不想撤离。”
“裸奇点问题并没有解决，那些巨蝎酝酿了这么长时间的杀招，放任不管的话或许会带来更棘手的问题。”
“当然，最关键的原因……”
在伊莎的帮助下，稍稍恢复精力的陈梵艰难地从坐位上直起身子，他无比认真地凝视着通讯界面中的汪静：“就像汪院士您说的，直觉告诉我，这场危机并没有彻底结束。”
“我明白了。”
汪静了然，她点了点头，同时抬起手按下了身前的控制面板：“既然这样，那我就向科学院提交驻留申请了。”
“事实上，我也想留下来对这些黑芒进行更深层次的研究。”
汪静平静的眼眸深处闪动着一丝激动：“说不定……这玩意儿里藏着时间科技的奥秘呢？”
……
阿波菲斯星域。
面目狰狞的巨型宇宙泡静静地趴伏在绵延曲折的超空间膜上，它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肿瘤，疯狂汲取着超空间膜的养分。
宇宙泡内部核心区域。
一股微弱的信息流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星空之中。
下一秒，一只体型庞大的巨蝎在急速消散的信息流中缓缓浮现。
弥散着星云物质的星空充斥着颜色各异的辉光，辉光的强弱与物质密度有关，也和途径这片星域的星体有关——“路过”某一片星空的恒星数量多一些，这片星域内的辉光便会显得绚丽一点。
但这种绚丽往往持续不了太长时间。
这已经算是这个宇宙的常识了——整个宇宙的引力系统都是混乱的，那些从诞生开始就满宇宙晃荡的星球，自然不可能平白无故地停下脚步。
巨蝎泛着猩红色光芒的四只眼珠在眼前的绚丽星空中一扫而过，它并没有在意那每隔一段时间就大变样的绚丽星云，而是将目光放在了这片绚丽星空中仅有的数十个异常深邃、黑暗的区域。
那是黑洞。
更准确地来说，那是由无数不同规模黑洞融合在一起形成的超级黑洞。
每一个超级黑洞的规模都超过了百亿光年，倘若将它们放入常规的宇宙泡中，仅仅只需要一个眨眼的时间，整个宇宙的物质都会被其轻松吞噬！
这数十个堪比常规宇宙泡的超级黑洞毫无规律地分散在这片星域，以狂暴的姿态四散飞舞着。
这个超大型宇宙泡的混沌体系，也在这一刻有了完美的解释。
——这些簇拥在一起的超级黑洞，以完全不可预测的轨迹在宇宙的中心区域运动。
每一次跃动，都会在星空中带起一阵足以撕裂一些小型宇宙泡的强大时空波动。
而这些狂暴的时空波动和混乱的微引力系统，更是直接造就了这个一直处于混沌状态的宇宙泡。
【王庭……】
伴随着一道莹白色的光芒从巨蝎背部的狰狞肉翼上传出，巨蝎的身影再次消失在星空中，只在原地留下了一条渐行渐远、最终消散在茫茫星空中的微弱信息流。
当巨蝎身影再次浮现的时候，它已然来到了其中一颗超级黑洞的边缘。
面对这个放眼所及皆是深邃黑暗的庞然大物，巨蝎的眼中浮现出些许凝重之色。
【王庭】是整个宇宙的核心区域，同时，它也是宇宙中最危险的区域。
即便是它的族人，也有不少在进入【王庭】的过程中发生意外的。
它深吸一口气，先前在星空中随意晃荡的蝎尾随之蜷缩起来，腹部的八对腹足也紧紧抱拢——这样做可以尽可能减少身躯受损的概率，在阿波菲斯一族中，这算是相当标准的教科书式方法了。
嗡……
几乎是蜷缩成团的同一时间，一股淡淡的明黄色光芒从这只巨蝎的胸口处传来。
每一次闪烁，巨蝎的身体都会变得虚幻几分。
紧接着，伴随着莹白色光芒从背部肉翼处亮起，一道信息流悄无声息地朝着前方仿佛可以吞噬世间万物的超级黑洞传去。
短暂的等待后。
一阵旁人难以察觉的波动从黑洞内部扩散而出，先前围绕着黑洞高速旋转的吸积盘，在这股波动中瞬间停滞了1普朗克时间。
就在这1普朗克时间的空隙中，巨蝎已然变得虚幻的身影骤然消失在星空中。
轰隆隆……
超级黑洞再次旋转起来，并在其余几枚黑洞带来的宏观引力作用下向极远处的星空狂奔而去。
一路上，无数星云物质和各种倒霉的行星、恒星，都成为了这颗超级黑洞的盘中餐。
……
【王，我接收到了族人的求救信号。】
巨蝎匍匐着身体，神态恭敬地趴伏在【王庭】的地面上。
它的身体已经足够庞大，甚至远远超过了常规宇宙的普通恒星，但和眼前的【王庭】相比，它仍然渺小如蚍蜉一般。
这是一座建造在超级黑洞内部的“宫殿”，一座规模以百万光年为计量标准的庞然巨物。
在它的正前方，一只体态略微有些臃肿、身体表面闪烁着点点寒芒的巨蝎正张开自己的口器，直接刺入了一颗表面充斥着橙红色光芒的庞大恒星中。
和常规的巨蝎不同，这只巨蝎的后腹部格外膨大，乍一眼望去，就像是一个倒挂的圆锥体。
而在这个圆锥体的内部，赫然排列着无数密密麻麻的蝎卵。
这是一只母虫。
唰……
随着它将口器刺入眼前的恒星，一幅惊人的画面随之出现在宽敞的【王庭】之中。
这颗橙红色的恒星先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剧烈膨胀，而后又迅速缩减，其表面的光芒也经历了橙红、暗红以及蓝白色三个不同的阶段，最后，在巨蝎的注视下，最后一抹蓝白色的光芒也黯淡下来，而那颗正值壮年的主序星也变成了一颗深黑色、毫不起眼的星球——从主序星到红巨星，再从红巨星到白矮星，最后从白矮星到黑矮星，短短数十秒钟时间里，这颗主序星走完了它长达数十亿、乃是上百亿年的生命历程。
在这个过程中，母虫后腹部的圆锥体也随之亮起了一抹淡淡的橙色光芒，似乎，母虫从恒星中汲取的物质都被运输给了这个臃肿的器官。
【这颗恒星的碳含量太高了，这会对下一批子体的强度产生影响。】
【以后记得找碳含量低一些的恒星。】
得到肯定的回应后，母虫挥动腹足，将身前的黑矮星随意丢到了一旁，而后缓缓垂下头颅，将视线投向一直趴伏在身前的巨蝎身上。
【求救信号？】
母虫背部莹白色光芒不断闪烁，一条条信息流也随之涌向巨蝎：【是什么样的求救信号？】
【工蝎的信号？还是那些殖民体的信号？】
面对体型远超自己百倍的王，巨蝎的身躯匍匐得更深了。
【都不是。】
【是……是兵蝎发出的求救信号。】
哗啦啦！！
一阵躁动从身前传来，巨蝎小心翼翼的抬起眼睛，朝王的方向瞥了一眼。
【兵蝎……竟然是兵蝎发出的求救信号……】
母虫的甲胄下方闪烁着蓝紫色的光芒，显然，它此时的心情并不平静：【又是一个新的膜文明吗？】
在巨蝎的注视下，母虫摆动腹足，直起有些臃肿的身子，发出了一声高亢的嘶鸣：【军队，集结！】
【开启黑洞跳跃！】
【为了终极！向目标星域发起进攻！！】
在母虫的嘶鸣声中，偌大的王庭眨眼间变得热闹起来。
【远征！远征！！远征！！！】
一道道信息流从王庭的角落中传出，迅速汇聚成了一团呼啸的信息风暴：【掠夺！掠夺一切可用的资源！】
【为了终极！为了王的荣耀！】
在愈演愈烈的信息风暴中，一只只体型庞大的巨蝎从阴暗处钻出，它们向母虫行了个礼后，纷纷朝着王庭之外赶去。
【王，请您等等！】
见到如此声势浩大的场面，巨蝎的身躯不由颤抖起来：【我还没说完，我……目前并没有获取到对方的坐标信息。】
【……】
一瞬间。
就好像按下了暂停键，王庭中热火朝天的信息风暴瞬间消散殆尽，一只只体型比它要庞大数倍乃至数十倍的兵蝎纷纷停下自己的动作，转而向它投去了质问的眼神。
但相比那些兵蝎的死亡凝视，王的沉默无疑更让它感到不安。
【……没有坐标信息？】
母虫缓缓开口，平淡的语气中透出了一股深深的寒意：【为什么会没有坐标信息？！】
【我，我不知道！】面对王的审视目光，巨蝎的身子抖得愈发激烈，【我接收到的求救信息并不完整，可能是……】
巨蝎脑海中灵光闪过：【对方的实力太过强大，那些兵蝎来不及发出完整的求救信号。】
如此说着，它忙不迭地将自己先前接收到的信息传向了母虫。
【……】
长久的沉默后，母虫长长地叹了口气：【信号发出的过程被中断了，确实没有蕴含任何坐标信息……】
结论下达的那一刻，王庭内的气氛再次压抑了几分。
这下麻烦了。
没有坐标信息，一切都是白搭。
好不容易才在宇宙中碰到一个新的膜文明，难道就要这样失去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吗？
母虫的眼中浮现出一丝不甘。
忽然。
它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微微瞪大了自己猩红色的眼睛。
感受着脑海中悄然出现的细碎声音，母虫眼底的不甘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点迟疑和激动。
这是……
【终极】的声音！
时隔数亿年，它终于再次听到了【终极】的声音！！

第546章 【终极】
【肃静！！】
母虫背部平缓柔和的莹白色光芒在这一刻骤然强烈起来，在一阵刺眼的、几乎照亮了整个王庭的白光中，一道无比强大的信息流轰轰烈烈地席卷而来，并以无可匹敌的势头将诸多兵蝎释放的信息流狠狠盖了过去。
哗！
信息流呼啸而过，嘈杂的王庭再度陷入了沉寂。
所有负责护卫母虫的亲卫兵蝎纷纷向母虫投去了敬畏的目光，刚才报信的那只巨蝎也寒蝉若噤地趴伏在地面上。
片刻。
一只身体格外壮硕，体型接近母虫三分之一大小的兵蝎从亲卫队中缓步走出，神态恭敬地发出了询问：
【王，您是察觉到什么了吗？】
在诸多兵蝎的注视下，母虫高高仰起自己长满狰狞倒刺的头颅，那规模堪比小型红矮星的眼珠中闪烁着异常明亮的猩红色光芒，就好像在仰望着什么东西。
兵蝎们下意识抬起头，顺着母虫的目光望去。
偌大的王庭并没有封顶，它们的正上方赫然倒映着一片圆形的微缩型星空，和常规的星空不同，这片圆形星空极其扭曲，所有的星点周围都带着浓浓的蓝色光晕，而在这片扭曲星空的周围，则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深邃黑暗——这是从黑洞内部观察外部宇宙的景象。
没有任何异常现象。
事实上，如此光怪陆离的画面对于那些常年进出王庭的兵蝎来说，早已是见怪不怪的场景了。
兵蝎们如此，那只报信的巨蝎也是如此。
在打量了一番头顶那几乎没什么变化的扭曲星空后，它的眼底浮现出了一丝困惑。
王这是……怎么了？
【我听到了终极的声音……】
许久，一道微弱的信息流从母虫的背部扩散而出，悄无声息地萦绕在王庭内的每一只巨蝎身边。
【时隔三亿一千万年，终极的声音还是那么令人着迷……】
母虫轻轻晃动着背部的肉翼，传出的信息流中也透出了一股沉醉的气息。
【终极？！！】为首的那只兵蝎猛地一惊，随即眼中浮现出一抹惊喜和惶恐之色，【终极……终极还没有放弃我们吗？！】
几乎是同一时间，重归沉寂的王庭再次浮现出一道道细微的信息流。
显然，母虫的话语给这些兵蝎带来了相当大的震撼。
【是的，祂没有放弃祂的子民。】
说完这一句话，母虫便彻底陷入了沉默。
与此同时，它背部的莹白色光芒愈发明亮，无数信息流围绕在它的身周，逐渐形成了一圈飞速流动的屏障。
见到这一幕画面，兵蝎身体一震，眼中的恭敬之色愈发浓郁。
传承自父辈的记忆告诉它，这是王和终极进行深入沟通交流的场景。
直面【终极】，这是王特有的能力，也是王之所以成为王的根本原因——传闻，在极其久远的时代，阿波菲斯一族正是靠着这项技能完成了一次次进化，最终征战无数宇宙。
【注意警戒！】兵蝎从传承记忆中回过神来，它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扬起背后的蝎尾，目光凶狠地打量着四周，【王正在和终极接触，绝对不能受到任何外界的打扰！】
唰！！！
分散在王庭各处的兵蝎在一道道紊乱的信息流中瞬间消失，而后又齐刷刷地出现在母虫的周围。
短暂的等待后，所有兵蝎的目光整齐地落在了王庭中仅有的一只“外蝎”身上。
报信巨蝎：【？】
不是，哥们儿？
它踏马是来报信的啊！！
还有……
它只是一只小小的工蝎，拿什么去刺杀王啊？
踏马的，王放个屁都能把它蹦飞好吗？！
就在王庭中的气氛逐渐陷入僵滞的时候，兵蝎后方的信息风暴逐渐消散，被信息流层层围绕的母虫也缓缓低下了自己高高仰起的头颅。
【王，您没事吧？】
看着母虫那迅速黯淡的眸光，为首的亲卫兵蝎迅速发出了询问。
【……没事。】
母虫用力晃了晃脑袋，神智稍稍清醒后，它艰难地向自己的亲卫队发出了命令：【都散了吧。】
感受着那淡淡的眩晕感和脑海中尚未彻底消散的细碎呢喃声，母虫不由感到一阵恍惚。
三亿一千万年过去了，它的身体已经得到了数次进化，原本以为，它和【终极】的差距会有所缩减。
但现在看来……
【终极】还是那个【终极】，它依然和以前一样强大。
感慨之余，它心底的那团火焰愈发炽热——阿波菲斯一族，迟早会掌握这个力量！
【王，终极……】
一道信息流从旁边传来，打断了母虫有些纷杂的思绪。
【终极只是告诉了我一个坐标。】
母虫淡淡地瞥了一眼按捺不住问话的亲卫兵蝎，随口回应道。
【坐标？】
就在所有兵蝎愣神的时候，母虫再次开口：【不错，一个标准的膜坐标。】
【王，您的意思是……】刚才说话的亲卫兵蝎眼神一动，直到现在，它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问题，它抬起头，有些激动地向王验证自己的猜想，【那个未知的膜文明……】
母虫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直接下达了一道命令：
【远征军队，集结！】
【向坐标宇宙发起跳跃！！】
……
“怎么样，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通讯频道中传来了汪静有些紧张的声音：“注意，你还有三十秒观察时间。”
陈梵并没有回话，他皱紧眉头，目光一直停留在正前方的星舰舷窗上。
舷窗之外，无尽黑芒在星空中飞速涌动，就像是火场中的炽热火舌一般，这一道道黑芒也前仆后继地向外扩张，竭尽全力地吞噬着星空中每一个角落。
这是一个由陈梵亲自提出、针对黑芒的近距离观察计划——为了搞清楚黑芒的真相，调查员星舰前往黑芒与星空的交界处，从而直接观察黑芒的各种细节。
计划一经提出就遭到了汪静的极力否认。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黑芒对人联星舰的杀伤力达到了100%。
连人联主力战舰都扛不住黑芒的“侵蚀”，让一艘小小的调查员星舰去执行观察任务……
那踏马不是明摆着送人头嘛！
当然。
汪静的反对并没有起效——科学院的研究已经宣告失败，对黑芒的后续研究工作只能寄希望于陈梵身上。
因此，在陈梵描述了一番事实情况以及解决方案后，汪静便同意了这个疯狂的观测计划。
“陈梵？”
身旁传来了红石微微发颤的声音：“我们只剩二十秒了！”
“再拖下去，就算有舰队的帮助，我们也会被黑芒彻底吞噬的！！”
“再等等。”
陈梵嘴唇微动，用近乎蚊呐的气流声给出了回应：“等这些黑芒再近一点。”
“可……”
红石欲言又止，看着所有心思都集中在黑芒之上的陈梵，最后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唉！！”
一亿公里。
五千万公里！
一千万公里！
黑芒蔓延的速度飞快，每隔一秒钟，舷窗外的星空便会黯淡几分。
在这几乎吞噬了整个宇宙的黑芒前，周身闪烁着淡淡金光的调查员星舰就像是一粒小小的芝麻般微不足道。
“陈……陈梵……”
终于，面对这铺天盖地的黑芒，伊莎的心理防线也发生了崩溃：“只剩最后十秒了！！”
陈梵依然没有说话，只是睁大双眼，尽可能地看着舷窗外肆虐的黑芒，同时在心里默念着倒计时。
八，七，六……
黑芒几乎遮盖了整个舷窗，在陈梵众人的视线中几乎没有了正常星空的影子。
“滴——滴——”
“注意，侦测到高强度时空波动，曲率引擎已停止工作！”
“注意，维度稳定系统工作异常，当前负载：100%。”
“注意……”
刺耳的警报声在驾驶舱内响起，舷窗外灿金色的屏障也像是一盏老旧的白炽灯，忽明忽暗地闪烁起来。
四，三，二……
黑芒猛地向前一窜，陈梵的双眼也瞬间瞪大了一圈。
“红石！！”
在陈梵的高喊声中，红石咬了咬牙，用微微颤抖的右手狠狠按下了全息控制面板上的开关。
轰隆！！！
一阵剧烈的颤抖从脚下的甲板处传来，紧接着，几乎触及舷窗的黑芒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后倒退。
满屏鲜红色的预警信息也在这个过程中逐一消退。
“时空波动已回归正常范围，曲率引擎当前状态：正常。”
“维度稳定系统负载：35%，工作状态：正常。”
“……”
“呼……”听着舰载主脑发出的提示信息，红石用力呼出了一口憋在胸口许久的浊气，“可算是活过来了……”
“我说陈梵，你这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她抬起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就刚才那个情况，但凡高维引力链条的反应慢一点，咱们都得被黑芒吞噬掉。”
在接近黑芒时，曲率引擎和维度稳定系统都会出现故障，同时，护盾系统也会发生异常情况，几乎所有人联战舰都是毁在这上面。
因此，陈梵提出了一个保险方案——说白了，就是给调查员星舰拴上一根足够长、足有强大的链条。
在星舰即将被黑芒吞噬时，由后方的Z619舰队拉动这根链条，将调查员星舰拽出黑芒的影响范围。
方案极其简单粗暴，但不得不承认，在经过一系列论证后，这个一眼看起来就不靠谱的方案却是最优解。
于是……
汪静直接将用来牵引小宇宙的高维引力链条栓在了调查员星舰之上——只要功率够，这玩意儿甚至能拉动一个宇宙泡，更别说小小的调查员星舰了。
力大砖飞这四个字，在高维引力链条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陈梵瞥了一眼满脸后怕的红石，以及已经被吓得说不出话、呆若木鸡的伊莎，不动声色地用双手按住了颤抖的大腿。
他轻笑一声，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说道：“我只是相信人联的技术，仅此而已。”
稍稍停顿后，他有些不过瘾地补充了一句。
“区区黑芒，不过如此。”
“不过如此？”
还没等红石投来钦佩的目光，汪静带着调侃意味的声音便在驾驶舱内响了起来：“我刚查看了智能终端的实时检测数据，心率203次/分，体内肾上腺素含量超过标准值50%，你管这个叫不过如此？”
陈梵眼角一抽，低头看向了右手处的智能终端：“……壹？”
壹没有回话，只是默默地打开了一幅全息界面：【流汗黄豆.JPG】
“……“
踏马的，有内鬼！
“行了，说正事。”
汪静正了正神色：“你有在黑芒中察觉到什么异常现象吗？”
“倒是没有什么异常现象。”
说起正事，陈梵的脸色顿时严肃起来：“无非是我们在黑芒周围观测到的现象，空间紊乱、维度紊乱、信息流紊乱，只是……”
“和黑芒四周相比，黑芒内部的紊乱几乎达到了极致。”
“时空和维度方面我不是很了解，你可以调取调查员星舰的日志信息，单单说信息流方面，黑芒内部的信息流是我见过最混乱的信息流。”
“该怎么和你解释呢……”
“有了！”陈梵拍了拍脑门，“我给你打个比方吧，就相当于意大利面拌42号混凝土，鲁智深三打白骨精，强扭的瓜产生丁达尔效应一样混乱。”
汪静：“……”
“那确实有够混乱的……”
她眼角轻轻抽搐，不动声色地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总而言之，黑芒内部就是一片浑沌。”陈梵做出了总结，“时空和维度也差不多是这个情况。”
“和黑洞那足以吸引光线无法脱离的情况不同，黑芒内部就像是一片迷宫，里面的光线根本绕不出来，所以从外界观察者的角度来看，那片区域就呈现出了黑色。”
“……好端端的宇宙，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呢？”
汪静有些无法想象陈梵提到的情况：“就靠一个裸奇点？”
“这玩意儿的杀伤力未免也太大了吧？”
“那我就不清楚了。”
陈梵耸了耸肩，他看着舷窗外飞速倒退的星空，随口提出了一个建议：“实在搞不懂的话，咱们就进去看看呗？”
ps：有点小卡文，稍微迟了点，抱歉。

第547章 黑芒星域远征舰队
“……”
随着陈梵的话音落下，无论是通讯频道还是调查员星舰驾驶舱，在这一刻都陷入了沉寂。
红石和伊莎对视一眼，同时向陈梵投去了老人地铁手机的目光。
进去看看？
调查员星舰去一趟黑芒边缘星域都差点丢掉半条命，现在你准备去黑芒内部一探究竟？
你要不听听你在说些什么？
当然。
除了红石和伊莎之外，通讯界面中的汪静也露出了一言难尽的神态：“陈梵，你……”
“其实大可不必这么急于拼命。”
汪静尽可能委宛地说道：“科研这东西，还是比较讲究循序渐进的。”
“一味追求速度反而落了下乘，甚至有可能会导致一些……”
“可我已经想好怎么解决黑芒的问题了。”
陈梵愣愣地看着汪静，脸上闪过一丝困惑：“怎么？除了黑芒外，科学院目前还遇到了其他的难题吗？”
汪静声音一滞：“？！！”
激动之下，汪静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声音也骤然间变得高亢起来：“你想到消除这些黑芒的方案了？！”
开什么玩笑？
科学院集结了那么多顶尖院士，又花费了这么长时间研究，直到现在，不仅没有搞清楚如何解决这些黑芒，甚至对这些黑芒的真实情况和形成原因都是满头雾水。
结果，一个半吊子出身的调查员只是扫了一眼就把问题解决了？
这要是真的，汪静感觉自己稳固的世界观都有些动摇了——她过去的诸多学习和研究，到底有什么意义？
甚至比不上这位挂逼的一根！
“不不不……”
陈梵连连摆手：“汪院士，你可别瞎说，我哪有这本事。”
“我只是想到了一个暂时规避黑芒影响的方案，至于从根本上解决这些黑芒……估计还是得靠科学院出手。”
汪静稍稍松了口气。
还好，眼前这位挂逼还不算太逆天，她摇摇欲坠的世界观也算是勉强保住了。
庆幸之余，她心中闪过一丝好奇：“规避黑芒的影响？你准备怎么做？”
“还记得您先前和我说的相位引擎吗？”
陈梵没有卖关子，直接说道：“我感觉秩序场自生成稳定系统或许可以起到作用。”
“只需要在星舰周围临时制造一片相对平稳的秩序空间，我们就能安全进入黑芒内部了，不是吗？”
听到这话，汪静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你说的这个方案科学院很早就考虑过，但事实上，它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秩序场自生成和稳定系统固然可以制造出类似正常宇宙的秩序环境，但它主要是为宇宙膜外的五维航行和虚无航行设计的。”
“那里和超空间膜的距离十分遥远，由超空间膜生成的规则和时空相对稀疏，甚至，天然秩序场外的虚无可以说是规则和时空的真空地带。”
“正因如此，舰载主脑才可以迅速完成计算工作，并驱动相位引擎开辟出相对稳定的人工秩序场。”
“但黑芒内部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是完全相反。”
汪静声音顿了顿：“首先，我们现在仍处于超空间膜内部，在这里天然秩序场的强度达到了巅峰。”
“想要在这种环境下制造出一个独立的人工秩序场，就意味着星舰需要在单位体积上拥有正面对抗超空间膜的力量，理论上来说，除了创世纪要塞，只有一些特殊型号的星舰才拥有这种等级的瞬时输出功率。”
见到陈梵想要继续说些什么，汪静连忙抬起手示意了一下：“别急，这只是第一点。”
“还有第二点。”
“根据科学院的观测，黑芒内部的环境十分恶劣，规则、时空、维度以及信息流的变化不仅没有规律可言，其强度还达到了足以摧毁主力战舰的程度，这样的环境，相位引擎几乎不可能正常工作。”
“如果我说，信息流的问题我可以解决呢？”陈梵定了定神，悠悠说道，“想要彻底稳定整片黑芒星域的信息流，这确实难如登天，但驱散或者稳定一小片星域的信息流，刚才我稍微尝试了下，理论上来说，我还是可以办到的。”
汪静心中一颤，看向陈梵的目光中再次透出了些许震惊。
“那……”她稍加犹豫，“规则、时空、维度的影响呢？”
“修改规则，那不正好是创世纪要塞的强项吗？”陈梵哑然失笑，“时空波动的问题，我不相信人联连强行稳定一片时空的能力都没有。”
“至于维度……”
陈梵神色有些犹豫。
成为调查员至今，他并没有接触太多维度方面的科技，自然对这方面没什么把握。
“维度的问题不需要担心。”通讯频道内忽然挤入了一个熟悉的温和声线，“创世纪要塞的抗打击能力相当不错，理论上来说，只要有一定的准备，黑芒星域的维度变化不会对其产生影响。”
“首席？”汪静轻呼一声，“您听到陈梵刚才的方案了？”
“当然。”
由全息影像构筑的人影笑着点了点头：“如果能解决信息流干扰的话，这个方案确实有一定的可行性，规则、时空、维度方面的困难都是可以想办法克服的。”
“只是……”
“除了那些干扰项之外，目前还有一个难点。”
“黑芒星域内，人联目前掌握的对外探测技术会统统失效，我们的战舰会直接变成瞎子，最终只能被动应对黑芒的侵蚀，完全无法前行。”
陈梵眼神一动：“我想……基于信息流的探测应该可以奏效。”
“或许我可以充当舰队的雷达。”
“你？”汪静眉头微皱，眼底深处闪过了一丝关切，“同时负责两部分工作，你顾得过来吗？”
“还有，你的意识体……还扛得住这种规模的信息流操控吗？”
陈梵心中一虚。
汪静说的没错。
接连经历两次大规模信息流操控后，他的意识体其实已经濒临极限了。
但……
枪口都顶到脑门上了，就算是扛不住也得抗啊！
正当他准备硬着头皮应下这个艰巨任务的时候，一道灵光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
他好像……
忘了一个绝佳的劳动力！
“那就让克拉肯来当雷达！”
陈梵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脱口而出：“虽然比不上我，但祂也有一定的信息流操控能力！”
“克拉肯？”
听到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汪静下意识愣了愣神。
显然，和陈梵一样，她也把这个倒霉孩子抛到了脑后。
“我记得……”
汪静若有所思地呢喃道：“克拉肯和希娜洛文明，好像都在切割下来的小宇宙里？”
……
希娜洛小宇宙。
来自人联的人工虫洞极其稳定地运行着，将一道道引力纽带送向对应的星域。
稀疏的赤色星云在这些宏观微引力的作用下缓缓流动，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生命体，悄无声息地在这片小宇宙中呼吸着。
一个由黯淡星光汇聚而成的迷你光团默默地悬浮在这片狭窄星空的某一个角落。
距离光团不远处，一支残破不堪的零散舰队也静悄悄地停靠在星空之中。
和那枚孤零零的光团不同，这支零碎的舰队明显要热闹许多——一艘艘小型穿梭舰飞驰于每一艘大型星舰之间，甚至在大型星舰周围还能看到一些正在疲于修复星舰的工程舰。
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淡赤色星光从光团处扩散而出，默默无闻地萦绕在舰队四周，就好像在守护着这片星空中仅剩的一点希望。
【奇怪。】
【陈梵阁下，怎么还没有回来……】
【那些虫子，难道还没有被解决吗？】
在无人注意的时候，一道隐晦的信息波动从光团处出现，朝着狭窄的星空荡漾开去：【预言中明明说了，人联可以解决那些虫子的……】
【等等？】
【陈梵阁下，不会是把我忘了吧？】
这道信息波动出现的那一刻，原本平静的光团骤然波动起来：【不会吧？不会这么倒霉吧？】
【可……真要把我忘了该怎么办？】
【我倒是没什么事，希娜洛文明……他们又该怎么在这个资源匮乏的小宇宙里生存呢？】
就在克拉肯胡思乱想之际，一道强烈的时空波动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星空之中。
短暂的等待后，时空海洋中赫然出现了一个迷你的漩涡。
【虫洞？】
【陈梵阁下回来了？】
克拉肯心中一喜，下意识将自己的意识朝这个漩涡探了过去。
下一秒。
“克拉肯！”
一股熟悉的、令人颤栗的信息流从漩涡内部呼啸而出，回荡在星空之中：“还活着吗？活着的话吱个声！”
克拉肯沉默片刻，虽然有些不解，但祂还是顺从地回应了陈梵的古怪要求：【……吱。】
“……”
来自虫洞的信息流猛地一顿。
“……咱们还是直接说正事吧。”
不知为何，克拉肯感觉陈梵阁下的信息流中透出了一股莫名的疲惫。
“你分出一部分意识体进入虫洞，我这边出了点小状况，需要你的帮助。”
听到这话，克拉肯的精神顿时紧绷起来：【陈梵阁下，是那些虫子的问题吗？】
“额……”
陈梵的信息流再次顿了顿：“算是吧，我需要你暂时当一下舰队的雷达。”
【？？？】
祂？当雷达？
听着这一连串小众而又费解的词汇，克拉肯懵了。
“总之，你尽快分出一部分意识体到我这里来！”陈梵的语气有些急促，“时间紧张，再拖下去怕是要出大问题了！”
【我，我明白了……】
克拉肯不敢迟疑，弱弱地回应道。
下一秒，星空中的迷你光团微微颤抖了一下，而后再度重归沉寂。
【不行啊，陈梵阁下！】
感受着意识体各处传来的空虚感和虚弱感，克拉肯哭丧着向虫洞传出了一条信息：【我……我先前积攒那么多年的零点能都被您用完了，现在我根本没办法……】
“……”
来自虫洞的信息波动再次顿了顿：“真空零点能是吧？”
“你稍微等一等。”
等一等？
这是什么意思？
就在克拉肯心生疑惑之际，一股磅礴的湛蓝色能量射流从虫洞内激射而出！
【卧槽！！】
看着那纯度极高的真空零点能就跟喷泉一样往宇宙中挥洒，克拉肯感觉自己的眼珠子都红了。
造孽！造孽啊！！
祂简单估算了一下，单单是逸散在星空中的零点能，都足以抵得上祂数万年乃至数十万年的积累了！
“这些够了吗？不够的话，我让那些战舰再呲一点出来。”
克拉肯：【！！！】
【够了够了！！】
祂贪婪地吞噬着真空零点能，先前萎靡不振的迷你光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
紧接着，光团一分为二，其中一团星光飞快地朝着那飞速自旋的虫洞钻去。
……
钻出虫洞的那一刻，克拉肯眼前的星空豁然开朗，那种狭窄的逼仄感随之消散殆尽。
与此同时，祂也成功见到了“焕然一新”的人联舰队。
祂的正前方是一艘规模达到五十光年的双棱锥型星舰，周围则密密麻麻地分布着数不清的庞大战舰。
这些战舰分布在双棱锥星舰周围，形成了一个椭球体的屏障——放眼望去，每一艘战舰的规模都堪比一颗行星。
在祂的后方，一枚微不可查的虫洞正滴溜溜地旋转着，两艘造型奇特的星舰悄无声息地驻留在虫洞的附近，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如此震撼人心的场面，直接让克拉肯愣在了原地。
祂什么时候见过这等阵仗的舰队！
希娜洛文明的远征舰队，在如此舰队面前，简直就像是蚂蚁一般渺小！！
但下一秒，祂就意识到了问题。
在这支庞大舰队的正前方，祂熟悉的星空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星光黯淡，令人不安的黑芒汹涌袭来，疯狂吞噬着星空的每一个角落。
【这是……】
“克拉肯，来我这里！”
就在克拉肯骇然之际，一道熟悉的信息流从那艘双棱锥型的庞然大物中传来，为祂指明了方向。
当克拉肯的意识跟随指引成功抵达陈梵意识体所在的奇特区域时，又一道信息流向四周扩散而出。
“汪院士，克拉肯已经就位，舰队随时可以启航！”
轰隆！！！
还没等克拉肯回过神来，正前方一道酷似闸门的口子悄然开启，比祂刚才在小宇宙里看到的、还要浓郁数倍的纯净零点能从敞开的闸门内喷涌而出，瞬间将祂和周身闪烁着黯淡荧光的陈梵彻底淹没！
【陈梵阁下！】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克拉肯的惊呼声中，熟悉的信息流从零点能海洋中传递而来。
“克拉肯，欢迎来到黑芒星域远征舰队。”
“现在，你就是这支舰队的雷达了。”
克拉肯：【？？？】
【啊？！】

第548章 克拉肯号生物型信息流雷达
反宇宙，黑芒星域边缘。
【注意，舰队距离黑芒星域不到10光年，已检测到空间波动、维度波动高度异常！】
【注意，检测到部份规则已经偏离标准值！】
【注意……】
一道道快子信息从最前方那批打头阵的星舰传来，飞速穿过创世纪要塞厚重的外壳和装甲，最终进入了创世纪要塞侧腹部的外置能源通路。
“克拉肯，做好准备，舰队就要进入黑芒星域了。”
陈梵深吸一口气，向身旁那个格外明亮的光团发出了一道信息——在近乎无限量的零点能供应下，克拉肯的意识体状态明显好了许多。
只是……
【陈梵阁下，我还是有点害怕。】
一缕缕纹路清晰的信息流从涌动的光团内传出：【按照您刚才的解释，那片黑芒星域内的信息流可以说是完全混乱的，而且我以前从未做过类似的事。】
【我担心……】
【我无法在那样的环境中完成探查工作。】
“放心，不碍事的。”
面对陷入自我怀疑的克拉肯，陈梵神色淡然地摆了摆手：“这不还有我在吗？”
“真出了问题，我会出手的。”
【……】
克拉肯忽然陷入了沉默。
紧接着，一股柔和的信息流缓缓流淌而来。
在陈梵的注视下，这股来自克拉肯的信息流绕着他的意识体转了两圈后再次回归了光团。
【陈梵阁下，您的意识体，应该快到极限了吧？】
克拉肯冷不丁地传出一道信息。
陈梵心中咯噔一下，连带着意识体周围的莹白色光芒都瞬间黯淡了一截。
“你……”
“你怎么看出来的？”
【虽然我对第三类生命形式并不了解，但我能感觉到您对信息流的掌控力度正在降低。】
克拉肯的信息继续传来：【如果情况再恶化下去，您很有可能会……】
“死？”陈梵心中一颤，艰难地向克拉肯发出了询问。
【？？？】
听到陈梵的话语，克拉肯明显愣了愣神。
光团剧烈波动之下，祂连声否认道：【死？不不不！】
【这怎么可能？！】
【我以前也碰到过这样的情况，通常情况下，只要收拢意识体就能自然恢复了。】
陈梵缓缓扣出一个问号：“？”
收拢意识体？
这踏马又是什么新鲜词汇？
联想到克拉肯过去在创生之地星域的生活，陈梵心中闪过了一丝明悟。
“你的意思是……”
他试探性地反问道：“睡一觉？”
【啊对对对！】
【我想起来了，希娜洛那些孩子也是这么形容的。】
看着在身旁不断跳动的光团，陈梵眼角忍不住抽了抽。
敢情只要睡个觉就能解决这种意识体透支的问题。
早知道副作用这么小，那他还慌个锤子，直接上去跟对方爆了不就完事了吗？
【注意，舰队即将进入黑芒星域！】
【主动探测设备已经基本失效，请求切换信息流雷达。】
一道崭新的快子信息从厚重的装甲外传来，陈梵的注意力也迅速转移至创世纪要塞之外。
舰队航行的速度很快，他和克拉肯交谈期间，十光年的距离已然一闪而过。
一千万公里之外，黑芒如同火舌般剧烈跳动着，不断向外吞噬着每一片秩序星空。
嗡！！！
宛若鸡蛋壳的灿金色屏障缓缓出现在黯淡无光的星空之中，紧接着，一股强烈的时空波动从创世纪要塞周围的庞大舰队中呼啸而来。
——秩序场生成和稳定装置已然提前开始运行，不仅如此，舰队也同步开启了负责稳定周围时空波动高维曲率泡。
感受着前方越来越混乱的信息波动，陈梵眼中精光一闪：
“克拉肯！”
“按原有计划，对舰队附近一百光年星域实施信息流探测！”
一百光年的探测范围看起来似乎很大，但别忘了，作为黑芒星域远征舰队的核心，单单是一座创世纪要塞的规模就达到了五十光年。
唰！！
命令下达的那一刻，克拉肯化作的光团停止了跳动，并飞速变形、拉长。
短短几秒钟时间，祂便化作了一条肉眼根本无法察觉、甚至常规仪器都无法探测到的信息流细丝。
细丝向外延伸，最终抵达至一百光年之外的星域。
下一秒。
细丝飞速闪烁，以远超光速的极速飞快地划过一个角度，并在被黑芒覆盖的星空中扫过了一个半径为100光年的巨大扇形区域。
与此同时，一道纤细的信息流缓缓延伸至陈梵意识体上，扇形区域内的画面，也纤毫毕现地呈现在陈梵脑海中。
虽然这些信息已经得到了克拉肯的初步处理，但那依然是一笔异常庞大的繁杂信息！
轰！！！
信息流传递而来的那一刻，陈梵顿时感觉自己的脑子被一柄大铁锤狠狠砸了一下。
毫不夸张地说，要不是他的意识体一早就接受过广播文明的诸多摧残，估计这一下就能直接把他的意识体干宕机了。
短暂的愣神后，陈梵迅速回过神来，精准地将来自克拉肯的信息流传递至创世纪要塞的舰载主脑处——这个操作并不困难，甚至，和先前的人脑共鸣传声相比，和舰载主脑的沟通反而更为省事。
毕竟舰载主脑的运算能力和冗余量远超人脑，他并不需要考虑用力过猛的问题。
也就在陈梵完成第一笔信息流传输的瞬间，深入黑芒星域的信息细丝再次划过了一个倾角。
哗！
又一片扇形星域完成了扫描，第二波数据也随之传来。
一波、两波、三波……
随着信息细丝闪烁的频率逐渐增加，一个覆盖了方圆一百光年星域的全景地图赫然出现在陈梵的脑海中。
至此，一个简易的、以克拉肯为基础打造的生物型雷达已然成型！
至于陈梵，在稍稍适应了一番后，也分出一部分精力操控着信息流向整支远征舰队覆盖过去——他需要抚平远征舰队周围的所有异常信息流波动。
说时迟那时快。
在所有准备工作完成的那一刻，庞大的舰队猛地向前一冲，宛若泥牛入海一般，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无尽黑芒之内。
……
与此同时。
节点宇宙，某不知名空洞区域。
“完了完了完了……”
“撑住！”
“一定要撑住啊！！”
感受着从星舰甲板处传来的、随着时间推移而迅速强烈的震动，再看着控制台上飞速增加的报错模块，利特背部的细密鳞甲已然全部倒竖起来。
“轰隆！！！”
怕什么来什么。
伴随着剧烈的震动声在驾驶舱内响起，控制台上也亮起了一个红到发黑、让人望而生畏的危险标志。
在持续不断的超高强度输出下，这艘星舰的引擎已然达到了极限——丫的直接宕机了。
维系许久的轰隆声在这一刻悄然中断，驾驶舱内再次回归了死一般的寂静。
当然，这并不是一个好的信号。
看着舷窗外那一抹深邃到极致的黑暗，利特的竖瞳赫然缩成了一条直线。
完了。
此时此刻，他甚至不再考虑德纳文明后续对各类星舰的赔偿问题，而是开始思考自己能不能在这场所谓的“实验”中保住这条小命了。
“舰长，咱们现在……”
一旁传来了下属有些颤抖的询问声：“该怎么办？”
利特沉默着，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下属的话语。
星舰在黑洞附近失去动力会是什么结果？
但凡是个正常人都知道，这种情况只有死路一条！
别说这只是一艘七级星舰了，就算是八级文明的星舰，在这样的情况下也没有任何活路可言！
控制台上，象征星舰坐标的数字缓缓跳动，每一次跳动，都意味着星舰朝着致命的黑洞靠近了一步。
“科学院……”
利特嗫喏了一番，沙哑而浑厚的独特嗓音打破了驾驶舱内的死寂：“零，零应该会救我们的……”
话虽这么说，但利特心里也没有底。
——虽然这附近存在一个小型星门，但不得不承认，这个宇宙实在是太偏僻了。
况且……既然科学院需要征用德纳文明的星舰，那就说明科学院目前也很难从周围宇宙调来需要的星舰。
在这样的情况下，科学院真的有精力救他们吗？
想到这里，利特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印象里，在科学院实验中意外牺牲的高智慧生命会得到相当高额的赔偿。
希望如此吧。
轰隆！
就在利特做好牺牲准备的时候，引擎彻底报废，已经失去了所有动力的星舰忽然剧烈震动了一下。
“这……”
眸光黯淡的利特愣了愣神，紧接着，他的视线停留在了主控台上的坐标数据上。
原本呈加速趋势、不断变化的坐标数据，也极其反常地停在了一组固定不变的数字上。
“……得，得救了？”
话音尚未落下，一道提示信息在主控台上赫然弹出。
【这里是人联Z763维和舰队所属特型舰队，德纳文明，你们的任务完成了。】
看着眼前的文字以及舷窗外缓缓浮现的一艘艘规模远超垃圾回收舰的星舰，利特不由感到精神一阵恍惚。
得救了。
……
在反宇宙泡度过最紧急的关键时间后，从附近星域紧急调拨来的特型星舰也纷纷抵达节点宇宙，并在科学院的统一调度下井然有序地完成了对德纳星舰的接替工作。
没办法。
在真正完成反宇宙泡的修复工作前，想要维系反宇宙泡的状态，节点宇宙的宏观通道刺激就绝对不能中断。
别说一分一秒了，只要宇宙泡宏观约束夹层出现一丁点波动，眼前这个脆弱得跟肥皂泡一样的宇宙泡就会再度踏上自我坍缩的进程。
届时，怕是连节点宇宙的宏观通道刺激都无法稳住这颗宇宙泡——外部刺激终究是存在一个上限和阈值的。
当然。
除了那些接替德纳文明的特型星舰，节点宇宙附近更多的还是一艘艘标准规模的人联战舰和一座座创世纪要塞——自从黑芒开始无休止向外扩散、反宇宙泡濒临崩塌开始，人联就通过在泛宇宙内建造的诸多星门和航道向这个位于边疆的星域调拨了一批又一批的支援舰队。
和体型相对小巧的特型舰不同，支援舰队并没有尝试进入节点宇宙和反宇宙，即便反宇宙泡表面仍然存在一个供星舰进出的“后门”。
在科学院的命令下，它们结成战阵，悄无声息地围绕在反宇宙泡周围。
尤其是那条至今尚未完全愈合、表面被一层“临时补丁”勉强覆盖的宇宙泡裂隙外，舰队的密集程度更是达到了令人发指的水准——数十座创世纪要塞和无数战舰在广袤的膜内空间构建出了一堵宏观巨墙！
一堵足以将宇宙泡裂隙完全遮挡的巨墙！
这算是最后的保险措施。
一旦反宇宙再次崩塌，这些创世纪要塞和战舰便会成为抵御污染信息流的第一道防线！
……
星门宇宙，星门控制塔台。
利特怔怔地看着全息界面中人联战舰排兵布阵的场景，从未经历过如此阵仗的他感觉整个身子都麻了。
“麻薯老哥……”
他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问道：“这，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利特身旁，麻薯也是一脸震撼地摇了摇头。
“我……我也不是很清楚。”
“那，那德纳舰队现在能离开吗？”利特咬了咬牙，再次追问道。
“怎么？”坐在宽大椅子上的麻薯斜了一眼利特，“剩下的废弃星舰不回收了？这活儿……你们德纳文明不干了？”
“不干了不干了，这活儿太危险了！”惊魂未定的利特嘴唇剧烈颤抖了一番，“以后，以后德纳文明再也不接那位调查员的生意了！”
太危险了！
利特发誓，这绝对是德纳文明历史上最危险的一次垃圾回收！
“那你们也走不了。”
麻薯皱了皱眉头，随后一脸无奈地耸了耸肩，抬起毛茸茸的爪子指向全面飘红的全息控制界面：“看到这上面的提示了吗？”
“星门已封锁。”
“这片星域已经被军事管制了，目前许进不许出。”
利特脸上的表情顿时复杂起来。
德纳文明只是回收一批垃圾，怎么踏马的还能碰上这样的事？
“对了，既然你们德纳文明不接这个活儿了……”麻薯像是想到了什么，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抬爪在全息控制面板上划拉起来，“我得通知一下科学院，科学院那边好像对这批报废星舰很感兴趣来着……”
“等等！！”
利特身子一震，沉声打断了麻薯的动作。
看着麻薯一脸困惑的模样，利特咬了咬后槽牙：“我，我刚才说错话了。”
“德纳文明，愿意继续执行本次回收任务！”
开什么玩笑？！
为了这个项目，德纳文明都把全副身家都压上了，这时候被科学院摘桃子……
别的不说，光是租赁星舰的赔偿都能让德纳文明彻底破产啊！！
麻薯眼底闪过一抹狡黠的笑意，故意拉长音调反问道：“那德纳文明和陈梵阁下的合作……”
利特眼角一抽，捏着鼻子给出了回答：
“陈梵阁下……永远是德纳文明的最高优先级合作对象。”
“好。”
麻薯满意地点了点头，抬爪按下了全息界面上的一个按键：“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啊，到时候我会把这份录像传给陈梵阁下的。”
利特：“……”
该死的洛塔熊猫！

第549章 黑芒的真相
反宇宙，黑芒星域内部。
飞速变化的规则、时空、维度以及信息流构成了一片真正意义上的浑沌空间。
别说反宇宙内数以万亿计的恒星和行星了，就连基础粒子，在这样的环境下也难以保全自身——基础规则稍微出现一点变化，就有可能让这些微观粒子发生难以想象的剧变！
偶然间，一些在规则变更下侥幸“存活”的基础粒子甚至会突然遭遇一些低维空间，在降维的过程中，它们会瞬间迸发出一两束耀眼的光芒，这便是黑芒星域内仅有的一丁点亮光。
可即便如此，在极度扭曲的时空和信息流的影响下，这些光子就像陷入了泥沼一般，几乎不可能像原先那样顺畅地向四周传递。
正因如此，无论身处何处，除非运气极好，正好“撞到”了一些逸散的光子，否则这片被黑芒吞噬的星空中，从始至终都只有黑色这一个基调。
忽然！
就在这样一片混沌的星域中，一抹金光从深邃的黑芒中迸射出来。
金光逐渐浓郁，其整体形状也彻底显露出来。
那是一层鹅蛋形的灿金色屏障，屏障之外，是混乱、不可名状的无尽黑芒，屏障之内，则是一支略微有些残破的庞大舰队。
无论是混乱的时空波动还是飞速变化的信息流，在经过这层灿金色信息屏障的时候，尽数回归了罕见的宁静。
当然，这一切肯定是有代价的——
舰队航行的速度并不快，甚至显得有些迟钝，毋庸置疑，在这样的环境下航行对它来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灿金色屏障表面时不时泛起的层层涟漪更是印证了这一点。
在舰队的正中央，一座庞大的双棱锥型要塞静悄悄地维系着人工秩序场的存在，密密麻麻的信息流就像是满天飞舞的柳絮一般，从这座双棱锥型要塞的侧腹部扩散而出，最终充满了灿金色屏障内部的每一个角落。
【陈梵阁下。】
【我在前方17.6光年处发现了一个空间异常点。】
【时空波动在那个区域达到了极致，有点类似于……】
克拉肯犹豫许久，才继续说道：【黑洞。】
“黑洞？”
陈梵心中一动，迅速操控着一道信息流向克拉肯指明的方向探去。
很快，他便顺着克拉肯的指引，在充斥着黑芒的星空中找到了所谓的异常点。
只是随意扫了一眼，陈梵就明悟了克拉肯将其比作黑洞的原因——正如克拉肯所言，时空波动在那个位置达到了极致。
但和黑洞周围那井然有序的漩涡型时空波动截然不同，空间异常点附近的时空波动固然极其强烈，但其却不存在任何规律。
或强或弱、或螺旋或水平……
在陈梵的注视下，星空中的引力波就像是一条条胡乱扭动的蛆虫一样，毫无章法地穿插在那个异常点附近。
事实上，不仅仅是时空波动，甚至弥散在整个黑芒星域的信息流也有向这个异常点集中的趋势！
不，不对！
陈梵神色一凛，迅速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不应该是集中，而是……
释放！
混乱的信息流也好，紊乱的时空波动也罢，它们并不是集中于这个异常点，而是……从这个异常点出现，并向四周的星域扩散而去。
换言之，这个异常点就是混乱的源头，亦或者是，是这一小片星域混乱的源头！
“这是……”
陈梵低声呢喃道：“被中央黑洞裸奇点同化的次级裸奇点？”
他没有犹豫，迅速向创世纪要塞的舰载主脑发出了一道有关异常点的信息。
轰隆！！
几乎是信息传出的同一时间，不算响亮的隆隆轰鸣声从创世纪要塞的内部传来，相位引擎的波动开始逐步降低，舰队的航行方向迅速出现了些许偏移——跟随着克拉肯和陈梵的指引，舰队没有任何犹豫，直勾勾地朝着那颗次级裸奇点驶去！
……
“汪院士，舰队已经停下了！”
安静的科研船驾驶舱内，红石的提醒声忽然从通讯频道中传出，惊醒了不知何时陷入沉思的汪静。
“……到了？”
汪静有些迟钝地眨了眨眼，精神恍惚地从身前的全息界面抬起头来——自从进入黑芒星域后，舰队内部的气氛骤然间变得压抑起来。
这也正常。
任谁在这样的环境中航行，都会因为精神极度紧绷而变得少言寡语的。
汪静下意识看了一眼舷窗外的场景，一对柳眉蹙的更紧了：“陈梵那小子提到的次级裸奇点……在什么地方？”
除了复合护盾和人工秩序场发出的淡淡灿金色光芒，放眼望去，她只能看到一片深邃的黑暗。
肉眼不起作用也就罢了，毕竟肉眼的局限性实在太大，即便是在常规的科研中，肉眼也鲜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可……
科研船上搭载的所有探测设备都发出了报错信号！
没了各种高精度探测设备的加持，某种意义上象征着人联科技巅峰的科研船，其实和一艘最常规的星舰没有多大的差别——反正都是瞎子，谁瞎不是瞎呢？
从成为一名基础的研究员，再到科学院的顶级院士，汪静还从来没有碰到过如此令人无力的情况。
连基础的观测都做不到，那还谈什么后续研究呢？
“它就在舰队的正前方。”
正当汪静有些气馁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依靠信息流可以对其进行最简单的观测。”
“陈梵？”汪静一惊，下意识出声喊道。
下一秒。
没等汪静的话音落下，伴随着一股微弱的眩晕感油然升起，汪静脑海深处已然浮现出一幕奇特的画面。
舰队正前方充斥着黑芒的星空中，静静地悬浮着一个灰色的虚幻小圆点。
更准确地来说，它并不是灰色，而是任何颜色都无法形容它的存在。
裸奇点！
汪静一眼就认出了这个虚幻小圆点的身份——和人造奇点相似，天然裸奇点的本体说白了也是一个零维的点。
只是……
除了外形比较相似，眼前这个天然形成的裸奇点明显和人造奇点有着极大的差异。
无数细碎的、宛若蛛丝的细线从这枚虚幻小点内部延伸出来，就像蛆虫一般围绕着它四散舞动，在星空中形成了一团“张牙舞爪”的线团。
虽然汪静“看到”的是经过陈梵二次处理的中转画面，但这并不妨碍她心中生出一丝淡淡的恶心和不适感——这玩意儿的混乱程度，只是看一眼都会让精神受到不小的摧残。
SAN值-1
“我说陈梵，你小子是怎么忍受住这玩意儿的……”汪静打了个寒颤，在红石等人疑惑的目光中低声反问道。
“汪院士，尽量别看那些信息流的核心区域。”
陈梵轻笑一声，笑声中透着些许虚弱：“那里不是重点。”
“信息流？”汪静心中一惊，凭借着院士的敏锐嗅觉，她直接抓住了重点，“你是说那些跟蛆虫一样的玩意儿是信息流？裸奇点释放的信息流？”
“……或许是裸奇点释放的吧。”
陈梵沉默片刻，继续轻声说道：“目前还不能确定这一点，不过，我建议你朝远一点的地方看看。”
远一点的地方？
对陈梵的话语，汪静心中有些疑惑，但她依然将自己的注意力从那个极致混乱的线团上挪开，朝着更远的方向望去。
“嗯？”
在陈梵的提示下，汪静很快就察觉到了异常。
裸奇点周围的混乱信息流在离开裸奇点后迅速向四周延伸，虽然它们依然保持着原本的混乱状态，但依稀可以看到一些若隐若现的规律——它们就像是一张极其扭曲的蜘蛛网，将整片星空都囊括在内。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在这张扭曲的、由信息流构成的蜘蛛网表面，赫然存在一缕缕或浅或深的黑芒！！
随着和裸奇点距离的增加，蜘蛛网状的信息细丝越来越淡，直至完全被黑芒覆盖。
至此，星空再次恢复了汪静先前看到的模样——一缕缕黑芒充斥着整片星空，混乱的信息流偶尔逸散出来，形成了一个个杀人不眨眼的危险地带。
“所以……我们看到的那些黑芒，不是裸奇点释放的，而是那些信息流产生的？”
汪静轻轻倒吸一口凉气：“所谓的黑芒扩散，其实是那些混乱信息流扩散的宏观表现？”
说着，她下意识抬手按动全息控制面板中的通讯模块。
这么重大的发现，势必得汇报给科学院。
但下一秒，看着通讯模组上的鲜红色预警提示，汪静白皙的手掌便停在了空中——自从进入黑芒星域以来，舰队就彻底失去了和科学院的联络，要不是创世纪要塞制造的人工秩序场给力，估计现在舰队内的实时通讯都成了问题。
汪静咬了咬嘴唇，眼底闪过懊恼之色。
太被动了！
科学院必须尽快研发出基于信息流工作的新型通讯技术！
“我猜也是这么回事。”
陈梵并没有注意到汪静的动作，他的注意力全数集中在那些隐没于黑芒内部的信息流细丝上：“这样看来，想要搞清楚真相，或许得从这些信息流细丝下手。”
“刚才我尝试和几根偏远的信息流细丝进行了接触，虽然我在其上察觉到了一点轻微的信息流波动，但很可惜，波动太过微弱，我也没有获取到任何实质性的收获。”
“我怀疑，这可能和信息流的强度以及密度有关。”
“所以……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汪静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飞快地瞥了一眼那令人不适的、散发着混乱气息的裸奇点，原本还算平和的脸色彻底变了。
在红石和伊莎的不安目光中，她唰地一下从科研船的驾驶座上站起身来：“陈梵，你想做什么？！”
“我可告诉你了，目前我们对裸奇点和黑芒的认知极其浅薄，贸然行动很有可能会……”
“放心，我有分寸。”陈梵的声音继续传来，打断了汪静的话语，“有克拉肯兜底，理论上不会有问题的。”
“更何况……”
“汪院士，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似乎是唯一一个深入探测裸奇点的办法了。”
听到这话，汪静顿时陷入了沉默。
陈梵说的没错。
科学院对信息流的认知相当浅薄，进入黑芒星域后，人联以往的探测技术全部失灵，就连舰队航行过程中必不可缺的雷达都得靠克拉肯和陈梵来提供。
见到汪静不再说话，陈梵也长舒一口气：“那探测方案就这么定了。”
“稍等一会儿，运气好的话，舰队或许很快就能离开这片该死的星域了。”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一直萦绕在汪静脑海中的裸奇点画面悄然消散，那若隐若现的眩晕感也随之好转。
……
【陈梵阁下，我做好准备了。】
先前化身为生物雷达的克拉肯，如今再度回归了先前的光团模样。
光团缓缓跳动，迅速贴近了陈梵的意识体，最终在他的腰间形成了一圈星光腰带：【只要您传出信号，我会立即将您的意识体牵引回要塞。】
再三确认后，陈梵向克拉肯化成的星光腰带点了点头。
他念头一动，弥散在四周的浓郁零点能随之涌动起来，逐渐在能量通路中形成了一个微型漩涡。
唰！
湛蓝色零点漩涡消散的那一刻，陈梵的意识体也随之消失在要塞之内，原地只剩下了小半截不断跳动的光团和一段向外无限延伸的光带。
坐标跃迁的过程十分短暂。
仅仅只是一个晃神的功夫，陈梵的意识体便出现在充斥着无尽黑芒的星空中。
脱离了人造秩序场和创世纪要塞的保护，直接暴露在黑芒中的陈梵第一时间便感受到了一股淡淡的窒息感——这混沌的环境，对他的意识体并不算友好，偶尔出现的规则变动和时空波动，更是如同刀割一般，可以轻而易举地对他的意识体产生不小的伤害。
陈梵小心翼翼地绕开一片突然出现的二维星空，忍着脑海中逐渐强烈的混乱感和恶心不适感朝着裸奇点周围的混乱信息团靠去。
那就是他本次探查的目标。
片刻。
看着近在咫尺，在星空中不断“蠕动”的信息流，陈梵下意识看了一眼腰间的“光带”。
还好，保险还在。
看着克拉肯化作的外置保险，陈梵心中的不安稍微淡了几分。
他不再犹豫，直接抬起手朝着眼前那一段信息流伸去。
轰！
和先前触碰边缘信息细丝的情况截然不同，和主干区域接触的那一瞬间，无数驳杂的信息极其粗暴的灌入了陈梵的脑海中！
“卧……卧槽！”
面对这突发情况，陈梵脸色骤然大变。
这踏马，简直比广播文明的高维共鸣还要酸爽啊！！
黑芒中，陈梵的意识体就像是一盏电流不稳定的灯泡，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艹……”
感受着许久没有体验过的强烈眩晕感，陈梵咬牙切齿道：“这下踏马的……玩大发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在自己的意识体被这股驳杂信息流彻底占据的前一瞬间，眼前发黑的陈梵狠狠拽动了缠绕在腰间的“光带”。
哗！！！
一股熟悉的信息波动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的意识体周围，眼前黑暗深邃的星空也在这一瞬间悄然变换！

第550章 二号试验场
充斥着无尽黑芒的星空就像一张被橡皮逐步擦去的简笔划一样，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熟悉的、充斥着湛蓝色光点的创世纪要塞“电池舱”。
看着眼前从寥寥几笔简约线条迅速变成8k超清画面的零点能传输通路，陈梵下意识松了口气。
运气不错。
保险措施起效了。
在接收到先前约定好的求助信号后，依附在陈梵身上充当挂件的克拉肯迅速修改了他周围的坐标参数，从而将他强行带回了创世纪要塞。
但就在下一秒，陈梵刚刚有些舒缓的脸色瞬间出现了变化。
或许是因为精神松懈的原因，那些来自裸奇点异常信息流的信息冲击在短暂平息了一会儿后骤然爆发！
轰！！
一阵比先前更加强烈的眩晕感席卷而来！
【陈梵阁下。】
一旁，克拉肯并没有察觉到陈梵的异常，祂无比疑惑地发出询问：【您的计划已经成功实施了吗？】
从陈梵离开到现在，满打满算也不过只有三秒钟时间。
奥特曼打怪兽都能维持三分钟呢，三秒钟够干个什么？
难道是碰到了什么意外情况？
意识体无法承受那些黑芒的侵蚀？
克拉肯如此想着，下意识撤回了缠绕在陈梵腰间的部分意识体。
唰。
失去了克拉肯的“搀扶”，刚刚回归电池舱的陈梵就像是失去了控制，轻飘飘地朝着零点能传输通路的侧壁飘去。
不仅如此，陈梵意识体周围的莹白色光芒也在克拉肯的注视下飞速黯淡。
【陈、陈梵阁下？】
在短暂的愣神后，克拉肯化作的光团迅速扭曲起来，并传出了一道尖利的爆鸣声：【这，这……】
【不关我的事，我什么都没做啊！！】
……
即便此时陈梵已经彻底脱离了裸奇点附近的无序信息流，可来自裸奇点的无数信息依然如同掀起海啸的汪洋大海一般，毫不留情地冲击着陈梵的意识体。
驳杂、混乱、无序。
这便是陈梵的第一感受。
这些信息流就像是进行布朗运动的花粉一样，毫无规律地在他的意识中乱窜。
在这些无序信息流的冲击下，陈梵只感觉脑海中的眩晕感愈演愈烈。
他咬紧牙关，试图以先前应对高维共鸣的方法来处理这些无序信息流。
收效甚微。
忽然！
当眩晕感几乎达到极致、他一度要昏厥过去的时候，一阵晦涩难懂、意义不明的呢喃声在他脑海中悄然响起。
“这是……”
听着这许久未曾听到的熟悉声音，陈梵瞬间瞪大了双眼。
这踏马不是广播文明的高维广播吗！
怎么？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卧槽！”
这xx的广播文明就非得挑这个时间进行高维广播吗？！
以后要是找到机会了，他非得让这不知道关公共麦的扰民玩意儿高高地飞起来！
“等等？好像有点不对劲？”
正当陈梵在心里问候广播文明祖宗十八代的时候，他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一个奇特的现象——随着呢喃声响起，那些无序信息流的冲击力似乎减小了许多。
别的不说，至少他的眩晕感轻多了。
就好像……
一座蓄满水的水库，忽然开启了泄洪的阀门。
虽然听起来有些不太恰当，但在陈梵的切身体会中，这些无序信息流和那股晦涩呢喃声之间似乎存在某种奇特的联系。
用最简单的话来说，他听到的晦涩呢喃声，源头似乎就是那些无序信息流！
【陈梵阁下，您怎么样了？】
意识体面临的压力稍稍减轻，来自克拉肯的一道道信息便见缝插针地挤入了陈梵的脑海中：【我可是按您的要求把您带回来的，您可不能碰我的瓷啊……】
陈梵眼角轻轻一抽，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
他在反宇宙里费了这么大劲，就救回来这么一个糟心玩意儿？
“克拉肯，你……”
陈梵低声喝道：“你踏马给我闭嘴！”
【……】
克拉肯的絮叨戛然而止，陈梵也趁这个机会缓了口气。
等到晦涩呢喃声继续加强、眩晕感再度减轻的时候，他艰难地睁开双眼，试图将目光投向一旁的克拉肯……
“？”
道理他都懂，可为什么他的视角就跟键位失灵了一样在疯狂乱转？
还有克拉肯，为什么也跟着他的意识体在要塞的电池舱里到处乱飞？
“不是……”
“我说你小子就不能伸手拽一把，帮我稳住身子吗？！”
陈梵念头一动，艰难地稳住了自己跟随着涌动零点能四处乱飘的意识体。
视角回归正常后，陈梵感觉自己的眩晕感再次好转了几分——他有理由怀疑，先前感受到的强烈眩晕感有一部分得归功于身旁的克拉肯。
【我……我怕对您的意识体再产生什么影响。】
紧紧跟随在陈梵后方，同样在电池舱内四处飘荡的光团猛地一顿：【陈梵阁下，您……已经恢复了？】
“一半吧。”
察觉到脑海中的无序信息流再次出现些许变化，陈梵来不及细说，迅速向克拉肯发出了指令：“把我的情况告诉汪院士，切记，别说得太严重了。”
“另外，让舰队千万别靠近裸奇点！”
说完，陈梵赶忙闭上双眼，再次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回了那些尚未消散、韧性十足的信息流上。
或许是因为“压力”得到了全面释放，在几乎化作隆隆轰鸣声的晦涩呢喃中，那些无序信息流逐渐失去了原本的活力。
但新的变化随之出现了。
在陈梵的注视下，这些重归温和的无序信息流开始逐步呈现出其内蕴藏的信息。
那是一串串极致扭曲、看起来毫无规律的线条。
陈梵怔怔地看着脑海中呈现的线条。
他对这些线条并不陌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甚至相当熟悉这些看似无意义的曲线！
尘封的记忆碎片从意识深处一点点浮现出来。
这并不是线条。
而是……文字！
广播文明的文字！！
从瓦瑞拉星到TE913号科研船，再到布雷联盟，这些阴魂不散的文字总是会以意想不到的形式蹦出来。
但……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他进入反宇宙之后，这些构建方式完全不符合人联认知的文字就默默地从他身边消失了。
再加上阿波菲斯巨蝎、希娜洛文明以及幽灵舰队三方势力的牵扯，疲于处理各种突发情况的陈梵一度忘记了这些异常奇特的文字。
直到现在。
看着脑海中的扭曲线条，陈梵这才意识到了一个被他忽略许久的问题——无论是节点宇宙还是反宇宙，其实都有广播文明活动的痕迹，而广播文明的文字自然也没有理由凭空消失！
恰恰相反，这些文字就像是一条条跗骨之蛆，从始至终都萦绕在他的身旁！
……
与此同时。
科研船驾驶舱内。
“什么？！”汪静脸色泛白，大惊失色地看着身前的全息界面，“陈梵他……”
“意识体出现了溃散征兆？”
【短暂，是短暂的溃散征兆。】来自克拉肯的信息飞快地在全息界面上弹出来，【目前，陈梵阁下的状态已经趋于稳定……】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汪静神色异常严肃，“意识体溃散有什么后果？”
【……很抱歉，陈梵阁下属于第三类生命体，我并不清楚他的具体情况。】
【不过，按照我过去的经验来看，通常只需要睡一觉就能恢复了。】
“就这么简单？”
汪静有些不相信克拉肯的话语。
这可是意识体溃散啊！
如果套在常规的碳基生物身上，这症状甚至比脑死亡还要严重——对于人联来说，脑死亡其实并不可怕，只要意识没有溃散，医疗舱都可以完成救治。
【就这么简单。】克拉肯肯定了汪静的话语，【至少对于第二类生命体来说，只要意识体没有彻底溃散，理论上来说，在合适的环境下，都能随时间缓慢恢复。】
汪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紧张的表情也稍许舒缓：“第二类生命体都有这本事了，那第三类生命体，应该不至于那么脆弱吧……”
“不过是睡一觉而已，问题不大。”
下一秒。
“问题不大？”
一个熟悉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汪静的脑海中：“汪院士，我跟你说，咱们可能遇到大麻烦了。”
“陈梵？”
汪静心中一喜，眼底的淡淡忧虑迅速消散：“你的身子已经恢复了？”
“勉强吧。”
陈梵随口糊弄道：“重点不在这上面。”
“我刚刚尝试和裸奇点附近的无序信息流进行了接触，然后……”
他声音顿了顿：“我碰到了一些奇怪的现象。”
……
“……”
听完陈梵对自身经历的诸多描述后，汪静陷入了沉默。
许久。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伸手整理了一番研究长袍的下摆后重新坐回了科研船的驾驶座上。
“先说第一个问题吧。”
“无序信息流带来的眩晕感逐步减弱，最终演变为声音和文字信息。”汪静挑了挑眉，“这方面你倒是问对人了，我可以给你一个可供参考答案。”
“寻常的智慧生物，也就是克拉肯说的第一类生命体，他们只能接收特定频率的信息流，这一点你应该清楚吧？”
远在创世纪要塞的陈梵点头应了下来。
正如汪静所言，每一种生物接收的信息流频率各有区别，只有锁定正确的频率，对方才能接收到这些信息——这也是陈梵借助信息流和汪静直接交流的基础原理。
“但你和克拉肯不同，你们可以接收复数频段的信息流。”
汪静饶有兴趣地看着身前的全息界面：“你想过这其中的原因吗？”
“这……”听到这话，陈梵不由愣住了，“这倒是没仔细想过……”
就像人需要呼吸一样，这种本能上的天赋，如果没有汪静的提醒，他根本不会在意。
“生物学分院进行过一些相关的研究。”
汪静轻笑一声：“他们将其归于意识体的解码能力。”
“解码？”
“不错。”汪静简单解释起来，“不同的意识体就像是两台基础系统完全不同、性能也迥然相异的计算机，而信息流则像是压缩文件。”
“同一份压缩文件，性能弱、系统不适配、兼容性差的计算机很难完成解压工作，但性能强、兼容性好的计算机就能轻松解压。”
“你接触的无序信息流就是这样一份兼容性较差的压缩文件。”
“在经历一段时间的解压工作后，你的意识体成功解压了它，从而释放出其内部蕴藏的信息。”
“你所听到的那些呢喃声，其实只是那条无序信息流包含的一部分内容，仅此而已。”
陈梵恍然明悟。
“那我以前听到的高维共鸣，会不会也是……”
“不好说。”汪静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个理论目前刚刚提出，甚至还没有进行完善，更别提相应的检测方法了。”
“在缺少数据支持的情况下，这只能算是一个可能性较高的猜想。”
“好吧。”
陈梵挠了挠光滑的发光脑门：“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件事了。”
“在听到类似高维共鸣的声音后，我接收到了一些文字信息。”
“虽然我不认识这些文字，但我可以确定，它属于广播文明。”
说着，陈梵将记忆中的诸多文字全数传输给了汪静：“我记得社会学分院那边一直在进行破译工作，所以我想……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可以解读的信息。”
看着全息界面中歪歪斜斜，就像是随手涂鸦的扭曲线条，汪静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你等等！”
她声音有些急促：“科研船的舰载主脑里有社会学分院的备份字典，我比对一下信息！”
随着汪静的声音落下，铺满了扭曲文字的全息界面中迅速变化起来。
一个个文字被飞速标红，而后又缓缓隐没——这是尚未完成解析的文字。
短暂的等待后。
全息界面中只剩下了几条扭曲的线条和几个人联标准的文字。
陈梵皱紧眉头，一番简单的排版后，一字一顿地念出了全息界面上呈现的寥寥数个文字：
“二、号、试、验、场，控、制、中？”

第551章 试验品
创世纪要塞，电池舱。
陈梵眼神发直地看着在电池舱内四处乱窜的湛蓝色能量射流，以及默不作声漂浮在他身前的克拉肯。
就好像是被巨大的锤子狠狠锤击了一下脑袋，此时的他只感觉脑袋里嗡嗡作响，就连一直萦绕在他脑海中、迟迟没有消散的晦涩呢喃声也被他下意识当成了无意义的底噪声。
【陈梵阁下？】
克拉肯化作的光团微微颤动几下，传出了一道信息：【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但此时的陈梵显然没有心思理会克拉肯的话语。
“二，二号试验场？”
陈梵结结巴巴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看到的信息，几乎陷入停滞的思绪终于缓慢而艰难地转过了一个小小的弯。
不是，哥们儿？
你踏马玩这么大？！
于是……
刚刚从信息流冲击中缓过劲来的意识体，又一次变成了一盏电流不稳定的白炽灯泡，在充斥着湛蓝色光点的要塞电池舱内散发着忽明忽暗的莹白色光芒。
【啥玩意儿？】
克拉肯懵逼地看着一言不合就开始频闪的陈梵：【什么二号试验场？】
陈梵阴沉着脸瞥了一眼身旁的克拉肯，眼底浮现出一丝隐藏极深的不安和惊恐。
“这个宇宙，很有可能是广播文明的试验场。”
光团剧烈抖动之下传出了一连串的问号：【？？？】
……
科研船。
和陈梵相比，汪静的反应自然是不遑多让。
几乎在看到翻译结果的那一秒，汪静已然腾地一声从还没被她捂热的驾驶座上蹦了起来。
她满脸骇然地望着身前的全息界面，略微有些苍白的嘴唇快速颤动了几下，却没有说出任何话语。
出人意料。
眼前的场景，彻底超出了她、甚至超出了整个科学院内所有院士的预料！
试验场……
谁的试验场？
答案其实已经很明显了，这只有可能是广播文明的试验场！
“以整个宇宙泡为试验场……”
汪静脸色有些难看：“这广播文明，好大的手笔啊！”
陈梵的声音也再次在她的脑海中响起：“怪不得反宇宙泡周围会存在超大型的信息屏障……”
汪静愣了愣神，随即猛地瞪大了双眼。
这一刻，先前关于宇宙级信息屏障的疑惑彻底得到了解答！
既然是试验场地，那自然是需要一定隐私性。
所谓的信息屏障，现在看来，其基础的作用很有可能就是防止不开眼的文明侵入实验场所，对这场实验造成影响。
“那……”汪静低声追问，“针对人联宇宙的污染信息流炸弹，又是……”
“针对？”陈梵打断了汪静的话语，“话可不能这么说。”
“说不定那只是为了保密，随手添加的一些小功能呢？”
汪静瞳孔迅速放大，脸色也眨眼间变得苍白起来。
她有些难以接受这样的现实——人联兴师动众下才艰难阻止的大型灾难，结果只是一个小小的保密措施？
这踏马不是开玩笑吗？！
“不，不至于吧……”汪静扯了扯嘴角，牵强的露出了一个无力的笑容，“这广播文明，应该不至于如此强大吧？”
“陈梵，我觉得你还是把事情想的太复杂了……”
“汪院士，看来你还是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陈梵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这样的试验场可不止一个啊。”
听到这话，汪静忍不住皱起眉头反驳道：“这件事我当然清楚……”
既然有二号试验场，那毋庸置疑，自然会有一号、三号甚至四号五号……
只要是个智力正常的正常人，基本都能想到这一点。
“不，你不清楚。”
汪静话音尚未落下，陈梵又一次打断了她的话语：“你想想，如果每一个试验场都在人联境内，而且它们都和反宇宙泡一样能够化身信息炸弹，人联会面对什么？”
“作为双子宇宙，如果反宇宙是广播文明的试验场，那现在位于人联疆域内的节点宇宙，又会是什么身份？”
“你再仔细想想，节点宇宙，真的是人联境内惟一一个特殊的宇宙吗？”
汪静哑然。
事发突然，先前的她压根就没来及想这么多信息。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陈梵毫不停歇地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也是最令人窒息的一个问题。
“既然这里是试验场，那……”
“对方的试验品又是什么东西？”
“总不能说……偌大一个试验场地里，没有与之相关的试验品吧？”
汪静瞳孔迅速放大，这一刻，她只感觉一股浓重的寒意涌上了自己的后背。
这个宇宙……
到底是什么情况？！
……
“……你觉得试验品是什么？”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汪静的声音变得无比沙哑。
“文明！”
陈梵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给出了回答：“在我看来，以宇宙泡为试验场，其内的试验品只有可能是文明本身！”
“截至目前，这个宇宙里只有两个文明！”汪静语气稍稍急促，“一个克拉肯，还有一个希娜洛文明，难道你觉得他们是广播文明制造的文明？”
“希娜洛暂且不论，毕竟，幽灵舰队看起来像是我们自己人。”
远在创世纪要塞的陈梵挑了挑眉，用余光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正凑在自己身旁抓耳挠腮的克拉肯：“至于前者……那可就说不准了。”
“汪院士，我只问你一句话。”
“以星云物质、宏观微引力和各种翘曲空间构建自己的身躯，刚刚诞生就拥有一定信息流掌控能力、隶属于第二类生命体的宏观星云生物，你曾经……不，人联在过去几万年时间里，见到过如此离谱的生命体吗？”
“你这话说的……倒也不能说没见过。”汪静脸色有些复杂，“事实上，我还真见过一个更离谱的生命体。”
陈梵猛地一愣：“卧槽？？！”
“哪儿呢？”
“人联还有这么bug的生命体？”
陈梵连声追问：“汪院士，我以前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这件事？”
汪静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转过头，看向了身侧一直保持接通状态的通讯界面。
陈梵下意识调整视角，顺着汪静的目光望去。
通讯界面内赫然呈现着调查员星舰驾驶舱的画面——红石和伊莎分别坐在左右副驾驶上，和汪静一样，两人的表情也是十分复杂，而在两人中间的主驾驶座上，一个异常熟悉的人影正紧闭双眼、不省人事地仰躺在座位上。
汪静的声音幽幽传来：“喏，那个生命体就在这里。”
陈梵：“……”
“以碳基生物为躯壳，内在意识体却隶属于第三类生命体，同样可以操控信息流，可以直接吸收零点能作为能源，最关键的一点……”
“你小子还是来自节点宇宙的。”
“按照克拉肯的划分，人联以前接触过不少第二类生命体，甚至零就算是一个第二类生命体。”汪静眯起双眼，遥遥注视着调查员星舰内的陈梵躯体，“可第三类生命体还是第一次碰到。”
“如果克拉肯真是所谓的试验体，难道你不觉得……和克拉肯相比，你小子的嫌疑更大吗？”
陈梵张了张嘴，愣是没蹦出一个字来。
阿米诺斯！
这踏马分析了半天，怎么还把自己给套进去了呢？
“哎！不是！”眼瞅着自己的成分出了问题，陈梵顿时急了，“汪院士，你话可不能乱说啊！”
“我……”
看着汪静越来越复杂的眼神，情急之下，陈梵脑海中忽然灵光乍现：“不对啊！我踏马是穿越来的！”
“我的意识可不是节点宇宙的原住民！”
“这话倒是有几分道理。”汪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眼中的质疑随之消散了几分，“既然是穿越来的，那意识体自然不会是节点宇宙诞生的试验品。”
“你看，我没说错吧？”
陈梵长舒了一口气，下意识抬起手擦了擦光滑脑门上根本就不存在的冷汗：“踏马的，险些就栽进去了……”
“行了。”
汪静挥了挥手：“克拉肯的问题……我后续会留意的。”
“不过我得告诉你，即便如此，我依然不认为克拉肯是广播文明的试验品。”
“原因呢？”陈梵刚刚舒缓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
“很简单。”
汪静再次坐回椅子：“任何实验，其产出和投入都是呈正比的。”
“改造一个宇宙，布置如此庞大的信息屏障……花费如此大的精力，就为了制造一个小小的第二类生命体，在我看来，这对广播文明来说并没有什么作用。”
“对方本就拥有完善的信息流技术，克拉肯在这方面的能力有可能还比不上广播文明，至于别的……”
“机动性极差，对外作战能力极低，能源消耗又高，放在星际战争中就是一个活靶子，智力方面似乎也有点问题，我总感觉祂有点呆呆的……”
“你说，广播文明花心思造这玩意儿做什么？”
陈梵嘴角一抽，再次瞥了一眼几乎凑到自己脸上的光团。
汗流浃背了，老汪。
也不知道克拉肯知道汪静对祂的评价后会有什么反应，想来……
不会是什么好脸色。
“或许是为了……创造生命？”纠结半天，陈梵吭哧吭哧地说出了一个猜想，“我记得有个说法，说创造生命是神灵的领域，所以……”
毋庸置疑。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他也喜提了汪静看傻X一样的目光：“你小子从哪里听来的这些神神叨叨的玩意儿？”
“看来你对人联的生物学技术还是没有清晰的认知啊。”
听着这似曾相识、宛若回旋镖的话语，陈梵眼角再次抽了抽。
“以人联的生物学技术来说，从零开始制造一个生命种族并不是什么难事。”
牵扯到自己的专业领域，汪静没有给陈梵任何插嘴的机会，滔滔不绝地说道：“模拟适宜星球环境、微调星球内部气候、投放生命基础元素……”
“你说说，这里面有哪一个是难点？”
“要不是《泛宇宙生物技术限制条例》里明确写明了不得以任何形式制造智慧生命，老娘甚至能给你手搓一个定制版的哥布林星球出来！”
“当然，这玩意儿的投入和产出完全不成正比，别说有《泛宇宙生物技术限制条例》的约束了，就算没有这份条例，也没多少文明会闲着没事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陈梵深吸一口气，强行打断了汪静的话语：“既然克拉肯和希娜洛文明都不是试验品。”
“那您觉得，广播文明在这个宇宙的试验品又会是什么东西？”
汪静的声音戛然而止。
许久。
“试验品……”
她轻轻抿了抿有些苍白的嘴唇：“或许就是宇宙泡本身。”
“就像我先前说的。”
“一枚能够远程引爆、引发连锁爆炸，甚至足以对一个九级文明造成毁灭性打击的超大规模信息脏弹，我觉得这不太可能是随手添加的加密手段。”
“这显然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武器试验。”
“广播文明将其称为试验场，倒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
“这场袭击还没真正发生，这款武器的具体杀伤效果也尚未明确。”
武器试验！！
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陈梵的意识体再次动荡了一番。
将一个九级文明列入试验武器的对象……
汪静这个猜想，比他先前想的那些手段要狠太多了！！
在陈梵心神动荡之际，汪静的注意力已然转移至另外三个含义相对不那么明确的文字上：“控、制、中……”
“奇怪了，这三个字又是什么意思？”
“是这个宇宙泡仍然受广播文明控制的意思吗？”
陈梵回过神来，迟疑着摇了摇头：“我想……应该不是这个意思。”
“如果我是广播文明，如果我能控制这个宇宙泡，人联舰队应该早就被炸上天了。”
“既然爆炸没有发生，甚至这个炸弹还被人联暂时控制住了，那就证明，广播文明的注意力并不在这里，亦或者说，他们暂时没有远程引爆的手段。”
说着，陈梵念头一动，向科研船的舰载主脑发出了一道信息流：“或许……这三个字应该换一种方式理解。”
清爽的全息界面上随之出现了一个标准的人联文字。
【枢】
“控制中枢？”汪静皱紧眉头，“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陈梵深吸一口气：“先前意识体接近裸奇点的时候，我就感觉裸奇点周围的无序信息流有些古怪。”
“无论是黑芒，还是无序信息流，说白了，它们都是围绕裸奇点展开的，至于紊乱的时空、规则、维度，那就更不用说了。”
“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裸奇点，就是这个宇宙，亦或者说是这一片星域的控制中枢。”
“它就像是计算机的CPU。”
“至于裸奇点周围那些不断扩张的无序信息流，应该是传导控制信号的设备，也就是……”
“计算机的电路板！”

第552章 裸奇点控制中枢
科研船驾驶舱内。
听着陈梵看似十分形象的解释，汪静皱紧的眉头非但没有丝毫舒缓，恰恰相反，她的神色却显得愈发困惑和……无奈。
“等等！”
“陈梵……你先停一停。”
“我大概听明白你的意思了。”
她抬起手，打断了陈梵的滔滔不绝的话语：“你是想说，反宇宙内的规则、时空、维度……甚至每一个物理和数学常量，都是由眼前这个裸奇点控制的，这玩意儿就是控制宇宙的控制中枢，对吗？”
原本还十分肯定的陈梵声音一滞，犹豫片刻后，他小心翼翼的反问道：“这……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
汪静嗤笑一声：“先不说你这个猜测的正确性，我首先可以断定一点。”
“高级调查员必学课程中有一节课叫做宇宙基石理论，你小子肯定没学过这玩意儿。”
远在创世纪要塞的陈梵猛地一愣神，脱口而出：“还有这门课？”
汪静没有说话，只是扭过头朝一旁的全息通讯界面努了努嘴。
“红石，你来回答。”
“……咳！”
红石清了清嗓子，宛若红宝石的眼中闪过一抹极其明显的尴尬色采：“汪院士说的没错，这是每一个Ⅱ级以上调查员都需要学习的进阶课程。”
陈梵眼角快速抽动了两下。
从一个实习生到正式的Ⅲ级调查员，他拢共也就花了一年时间不到。
如此短暂的时间里，他能学完那些调查员的基础理论已经算得上是天赋异禀了，至于那些杂七杂八、光看标题就有催眠功效的进阶课程……
天地良心，那玩意儿能是这么容易搞懂的吗？
“我简单解释一下吧。”
或许是听到了陈梵心中的吐槽，汪静眉眼间流露出一抹转瞬即逝的笑意：“宇宙基石理论，其内容主要涉及宇宙的成因，以及宇宙泡内的规则、物理和数学常数的产生原因。”
“由于牵扯到了一些关于宇宙本质的知识点，科学院里也有人把它称作是创世纪要塞的使用说明书……”
汪静声音顿了顿：
“……的目录。”
创世纪要塞电池舱内，看着周围四散飞舞的湛蓝色光点，陈梵眼神发直地愣在了原地。
卧槽？
他这是……误入高端局了？
“长话短说吧。”汪静知性的声音在科研船的驾驶舱内回荡，“在科学院的探测中，每一个宇宙泡内部的时空、维度、规则都是均匀且平滑的。”
“而且，就像我先前和你说的，宇宙泡内部的规则主要取决于构成宇宙膜和超空间膜的嵌合体。”
“正因如此，在大范围永久性覆写宇宙泡底层规则时，创世纪要塞通常需要对宇宙膜本身下手，此外，要塞还需要同步对整个宇宙泡空间实施规则修改和覆写。”
“这是一件相当麻烦且复杂的事。”
“这么说吧。”似乎是怕陈梵不理解自己的话语，汪静稍加思索后再次补充道：“想要对一个中等规模的宇宙实施全方位规则覆写，通常需要出动十数台十光年以上的创世纪要塞。”
“而且，整个覆写过程耗时通常在一个人联标准月以上。”
“不信你可以问问红石。”汪静再次瞥了一眼通讯频道中旁听的红石，“我记得她先前就碰到过类似的问题。”
陈梵心中一动，尘封在脑海深处的记忆也随之翻涌起来：“EL7913号宇宙的数学率武器异常扩散问题？”
“你知道这事儿啊？”
“也是，当时管理局论坛上闹得沸沸扬扬的，你了解也是正常的。”汪静稍稍松了口气，“EL7913宇宙只能算是一个中小型宇宙，可即便如此，人联也出动了十台二十光年级别的创世纪要塞，前后忙活了不少时间才彻底解决那场危机。”
“而我们眼前这个宇宙泡，是标准的大型宇宙泡。”
“大型！”汪静加重了语气，“所以，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陈梵挠了挠光滑的脑门，沉默许久后冷不丁冒出了一句话。
“……人联的技术还不过关？”
汪静：“……”
这天是彻底没法聊了。
“我想说的是，人联掌握了如此娴熟的规则操控技术，可即便如此，修改宇宙泡规则也只能从整体下手。”
她咬了咬后槽牙，从牙齿缝中挤出一句话：“想要依靠一个小小的裸奇点，由点及面地控制整个宇宙的规则变化，这无异于天方夜谭！！”
“道理我都懂……”
陈梵犹豫再三，最终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可，这宇宙泡里不止有一个裸奇点啊……”
“我大概比对了一下坐标，我没记错的话，这个裸奇点应该是由一艘尚未成功脱离黑芒的主力战舰形成的。”
“更何况……”
“引起各种异常现象的黑芒，确实是裸奇点周围的无序信息流产生的。”
汪静：“……”
面对油盐不进、执意坚持己见的陈梵，身为Ⅰ级院士的她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无力感——要说陈梵那番猜测错误嘛，她又拿不出什么有力的证据，但要说陈梵那番猜想正确……
那她刚刚修复的世界观恐怕又要崩塌一次了。
“你还是要坚持你的看法吗？”
汪静有气无力仰躺在舒适的主驾驶座上，打量着全息界面中起伏不定的信息熵波动，最后深深地叹了口气：“我承认，裸奇点释放的无序信息流确实对星空造成了一定的影响，但如果你要说这玩意儿是控制整个宇宙的控制中枢……”
“抱歉，我还是不能接受这样天马行空、毫无根据的猜想。”
“那要不……”见到自己无法说服汪静，陈梵犹豫片刻后想出了一个方案，“咱们试试？”
“试试？”
汪静只感觉自己的心脏漏跳了半拍，她重新坐直身子，直勾勾地看向舷窗外创世纪要塞的方向：“你，你想要试……试什么？”
“还能试什么？当然是那个裸奇点了！”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陈梵乐呵呵地说道，“既然那玩意儿是通过信息流控制周围星域的，那我往里插入一条崭新的信息流，理应会对这片星空产生一定的变化。”
“我说的没问题吧？”
汪静心神一阵震颤，她用力咽了口唾沫：“没错倒是没错，只是……你准备怎么往里插入信息流？”
“很简单。”
等待片刻后，陈梵的声音幽幽响起：“我再去连接一次裸奇点周围的无序信息流，然后往其中输入一条受我们控制的信息。”
“至于输入的信息内容……”
“就用咱们掌握的广播文明字典，临时编写一条新的规则出来。”
“这……”
汪静脸上满是惊骇之色，似乎想要阻止陈梵的意图：“你这么做……”
察觉到这点的陈梵心中一暖，赶忙补充道：“汪院士，不用担心我的安全。”
“这次我会选距离裸奇点远一些的支流，这样一来，信息流冲击力应该不会像先前那么剧烈。”
“而且有克拉肯帮助，理论上来说不会出问题。”
“……不。”
汪静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问道：“我是想说，直接输入广播文明的文字能起到作用吗？”
“万一这玩意儿真跟计算机一样，咱们是不是还得找一下它的代码编译规律？”
“你觉得是C++靠谱还是JAVA靠谱？”
陈梵嘴角一抽。
得。
白瞎他刚才的感动了。
……
半个小时后。
从科研船的舰载主脑接收到一连串宛若蚯蚓爬的扭曲文字后，陈梵便不再等待，直接操控信息流开始修改自身的坐标参数。
一旁，刚刚搞清楚情况、深知自己还没洗脱试验品嫌疑的克拉肯也“乖巧”地分出了一截意识，化作一圈光带缠绕在陈梵的腰间。
唰！
随着陈梵完成最后一位坐标参数的修改，那片熟悉的深邃星空再次浮现在他的眼前。
黑芒依旧浓密，裸奇点周围的无序信息流也像是精力旺盛的蛆虫一般，一边无规律地舞动，一边尽力将自己的触手伸向星空的每一个角落。
“该死。”
“这玩意儿真是看一次反胃一次啊……”
陈梵忍着脑海中传来的恶心感和混乱感，沿着一根靠近裸奇点的无序信息流一路向下，顺藤摸瓜地找到了一截几乎被黑芒彻底覆盖、相对比较纤细的信息流。
他仔细比对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就是你了！”
没有任何犹豫，陈梵直接抬起手抓向了那根不断扭动的无序信息流！
轰！
两者接触的那一刻，一股相对微弱的驳杂信息流瞬间冲入他的脑海。
或许是因为有了第一次“解码”的经验，几乎是同一时间，陈梵脑海中便再次响起了那独属于广播文明的晦涩呢喃声。
呢喃声中，一行行如同蚯蚓爬的扭曲文字飞快地从他眼前飘过。
“……呼！”
陈梵长长地松了口气，因为信息流冲击而扭曲的面庞也逐渐平复下来。
和他先前预想的状况一样——和裸奇点附近的主干道相比，这些支流搭载的信息量并不大，称得上是完美的切入区域。
“光速，100……”
陈梵一脸无奈地转头瞥了眼远处被灿金色光芒包裹的舰队：“擦，怎么连个单位都没有？”
广播文明文字的破译难度极高，直到现在，人联掌握的字典中也不过寥寥几个有明确含义的文字。
能临时凑出这几个字已经是舰载计算机把字典翻烂的结果了。
虽然陈梵知道这是无奈之举，但他还是感到了些许不安——连个最基础的单位都没有，这玩意儿真的能正常发挥作用吗？
“丫的，不管了。”
“说不定这玩意儿是高度智能化的呢？”
如此想着，陈梵心中一横，直接操控着一股纤细但坚韧的信息流，将那一串歪歪斜斜的文字插入了面前的无序支流中。
一秒。
两秒。
三秒……
眼前的星空还是原先那副模样，黑芒飞速涌动，各种常数也跟蹦迪一般上下浮动。
一道熟悉的信息流从后方不远处的舰队传来，紧接着，缠绕在他腰间的光带便微微颤动了两下。
【陈梵阁下，汪院士问您开始实验了吗？】
陈梵陷入了沉默。
开始了吗？
已经结束了。
“……让汪院士等一等，就说出了点小状况。”
陈梵随口交代了一句，再次将目光投向了身前的信息支流。
他低声呢喃，顺着若隐若现的支流向星空深处望去：“不对啊……我明明看到那条编译信息顺着支流向周围的星域了，为什么会没有反应呢？”
“难道真是我感觉错了？”
“这裸奇点，真的不是什么控制中枢？”
忽然。
陈梵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拍脑门：“我去！”
“裸奇点才是控制中枢！”
“把信息送进支流能有什么用，我得把信息逆向传输进裸奇点才行！”
说着，陈梵没有丝毫犹豫，再次操控着一条纤细的信息流探入了身前的支流中。
这一次，他并没有任由其“随波逐流”，而是控制其“逆流而上”，沿着支流和干流，朝着位于源头的裸奇点流去。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随着编译信息越来越接近裸奇点，陈梵感觉自己受到的冲击力也在逐步增强。
唯一幸运的一点就是，他并没有直接接触那些主干道，因此受到的冲击仍处于可接受范围之内。
或许是因为接触无序信息流的时间增加了不少，又或许是因为接近裸奇点的原因，那些涌入脑海中的无序信息流似乎再次出现了几分变化——晦涩的呢喃声开始逐步减弱，就连那些扭曲文字的出现频率也减少了一大截。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极度混乱的无意义信息流。
对于陈梵而言，这个改变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广播文明信息流不断减少，他受到的冲击也减轻了许多。
“嘶……”
陈梵一边推动着编译信息朝裸奇点靠近，一边仔细感受着这些酷似乱码的无意义信息流：“奇怪了，我怎么感觉……”
“这些信息流看起来有点眼熟呢？”
哗！
没等陈梵想明白那些无意义信息流背后的真相，异变出现了。
在通过几个弯弯绕绕的“隘口”后，一直阻挡着他前进的阻力骤然一空——裸奇点，到了！
和汹涌激烈的无序信息流不同，在意识体的视角中，裸奇点就像是一个可以容纳一切、但没有引力的黑洞。
虚无、深邃，让人心生敬畏。
陈梵心中一凛，停下前进脚步的同时，将这份编译信息向裸奇点的方向狠狠一推！
就像是流星划过天际，在陈梵的推动下，编译信息悄无声息地落入了那个看似虚无的奇点中！

第553章 奇点操作系统和病毒
编译信息落入奇点的那一瞬间，异变出现了！
轰！！！
原本静止在星空中的虚无小点，在这一刻剧烈震动起来，就好像……
它察觉到了某种“异物”的入侵，然后给出了某种应激反应。
点动成线，线动成面。
奇点的震动则会产生【弦】，这是经过人联万般考证的事实。
于是……
一场【弦】的风暴爆发了。
无穷无尽的【弦】从远处那个整体呈灰色、完全没有实体的虚无小点中释放出来，顷刻间便在其四周形成了一场惟有陈梵可见的风暴！
和酷似涌动水波的信息流不同，在陈梵的视角中，【弦】更像是一根根细长的丝线。
这些长短不一的丝线或开口、或闭合，而后相互缠绕纠缠在一起，同时围绕着虚无的奇点飞速盘算。
“【开弦】和【闭弦】……”
陈梵低声呢喃着，目不转睛地望着眼前神奇的场景。
正如汪静先前所言，裸奇点本身就是涉及到宇宙本源的存在。
不管是出于保护自身的目的，还是为了别的什么原因，宇宙演化出了一套绝对完善且自洽的规则来阻止外人窥探这个隐秘。
事件视界就是这个完美的屏障。
纵然是人联制造的创世纪要塞，其核心区域也和正常诞生的黑洞极为相似——借助降维手段取巧制造出的奇点也被层层约束在一个酷似事件视界、根本无法观察的特殊空间中。
但现在，在反宇宙泡内，在黑芒星域内，这一套绝对完善且自洽的规则被彻底打破了！
在这一刻，陈梵，成为了人联历史上第一个亲眼目睹奇点创造【弦】过程的高智慧生命！！
他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视角足以让整个科学院的院士陷入疯狂，他只是觉得……
“奇怪了……”
“怎么这玩意儿看起来也挺眼熟的？”
惶恐之余，陈梵遥望着那些扭曲、纠缠的【弦】，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总感觉……我好像在什么地方看到过类似的场景……”
低声念叨着，先前在接触无序信息流时一闪而过的莫名熟悉感也再次涌上他的心头。
无序信息流、扭曲纠缠的【弦】……
到底是什么东西给他带来了这种莫名的既视感？
正当陈梵陷入沉思之际，远处的奇点猛地跳动一下，就像是完成自我修复的机器一样，重新回到了先前的安静状态。
“嗯？”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停了？”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陈梵轻咦一声，眯起双眼再次望向奇点。
只是扫了一眼，他平静中带着淡淡困惑的脸色骤然大变：“卧槽你大爷的！！”
咒骂中，陈梵毫不犹豫地转身朝远离奇点的方向“跑”去。
原因无他——奇点虽然停止了震颤，但其周围的【弦】却没有停下来。
恰恰相反。
或许是奇点的突然变化打破了先前的微妙平衡，原本只是相互纠缠、围绕着奇点转圈的【弦】开始以极高的频率扭动、震颤起来！
在被黑芒彻底笼罩的星空中，这些【弦】简直就像是在一锅开水中上下翻腾的意大利面条！
已知奇点的震动会产生【弦】，那【弦】的震动又会产生什么呢？
答案很简单。
粒子。
无穷无尽的基础微观粒子！
几乎是陈梵转身逃跑的那一瞬间，一道惊天的光芒赫然诞生于奇点附近！
规模不一的【弦】，在急速震动中产生了各种各样的基础粒子，这些粒子在只能以普朗克时间为单位的短暂时间里迅速形成了一锅浓稠的粒子汤。
但如此融洽的状态并没有维系多少时间——在如此极端的环境中，基础粒子之间的反应和碰撞剧烈到了极致！
下一瞬间。
轰！
奇点大爆炸！！
另一边，已然借助坐标修改技术抵达远处星域的陈梵目瞪口呆地回望着奇点附近的“盛况”。
——爆炸的火光眨眼间便吹散了奇点周围的黑芒。
人联束手无策的黑芒，在这场奇点引发的爆炸下就像狂风下的尘埃一般，迅速消散在星空之中。
掩藏在黑芒内部的无序信息流脉络也随之暴露出来。
那是一张巨大的不规则网络。
就像是随意攀附在墙壁上的蜘蛛网，它将视线范围内的整片星空都包裹在了其中，越接近奇点，信息流组成的大网就越为浓密。
这张由无序信息流构筑的大网极其坚韧，纵然是在奇点引发的大爆炸中，它也只是轻轻晃动了一番，而后迅速恢复了往先的状态。
这场惊人的爆炸来得快、去得也快——此时的奇点已经恢复平静，不再继续产生新的【弦】，失去了后续的“燃料补给”，爆炸在维系了不到一秒钟时间便再度销声匿迹。
陈梵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宏大场面，这场转瞬即逝的爆炸，在吹散周遭黑芒的同时，也吹散了他脑海中层层封锁的迷雾。
他知道先前的熟悉感来自什么地方了！
“这是广播文明的文字……”
黑芒卷土重来，陈梵的意识体也轻轻哆嗦了一下：“简直与那些开弦和闭弦一模一样！”
“它们的文字，是以【弦】为基础构建而成的！”
得出这个结论的那一刻，陈梵只感觉背后涌上了一股浓重的寒意。
【弦】是什么？
【弦】是宇宙中最基本的单元，某种意义上来说，它甚至称得上是宇宙的本质！
文字又是什么？
对于一个文明来说，文字不仅是文明个体交流的手段，更是文明传承的根本。
正因如此，对于一个文明来说，不管这个文明后续进化到了何等层次，文字体系都不会发生较大的变化——就好比人联主文明，从一个不入流的文明一路进化成九级文明，文字的载体一变再变，但文字本身并没有出现根本上的变化。
事实上，不仅仅是人联主文明，泛宇宙内的文明基本也是如此。
那么问题来了。
一个直接以【弦】为基础构建文字的文明，究竟是何等的存在？！
宇宙中万千文明追寻的终点，不过是对方的起点罢了！
哗！！！
陈梵心神震动之际，远处，重新回归寂静的裸奇点再次出现了异动。
一抹奇异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灰色光芒从其表面一闪而过。
下一秒。
一股股驳杂的信息流从其内部喷涌而出，顺着那酷似混乱毛线团的信息干流奔腾而下，毫无阻碍地淌入了一条条细碎的支流内。
就像是一台沉寂许久、刚刚接到指令的机器，先前闹出的诸多动静不过是其启动时发出的些许轻微震动。
【成功了！】
伴随着一道信息射流从大后方的人联舰队处传来，克拉肯惊魂未定、但又带着几分雀跃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了起来：【舰队检测到了光速变化，目前周围星域的光速已经全部提高至标准值的一百倍！！】
百倍标准值？
陈梵愣了愣，随即恍然大悟。
“没有标注具体的单位，所以奇点直接将其理解为了倍数吗……”
他低声呢喃着，心中的寒意越发浓重——别的奇点他不清楚，但眼前的奇点，绝对有一套专门的逻辑系统！
【陈梵阁下，计划成功了，汪院士承认您的猜想是正确的！】
听着克拉肯的报喜声，陈梵脸上却没有丝毫笑意。
一方面自然是因为他成功窥探到了广播文明实力的冰山一角。
仅仅只是冰山一角，他就被深深震撼到了！
另一方面则是……
……
“你说什么？”
汪静眉头紧皱，背着手在驾驶舱内来回踱步：“奇点释放的无序信息流中有一部分信息和光石内部的信息流十分相似？”
她扭头看向全息通讯界面中脸色有些苍白的陈梵，脸上写满了质疑：“陈梵，你确定你没有看错？”
“……不会错的。”
坐在调查员星舰主驾驶座上的陈梵有些吃力地摇了摇头，他仔细回忆着无序信息流给他带来的熟悉感：“我再三确认过，无论是先前的无序信息流，还是奇点接收编译信息后释放的信息流，其中都有相当一部分信息与光石内部蕴含的驳杂信息流极为相似。”
“我凭记忆大概比对了一下，剔除广播文明的信息流后，两者的相似度……”
“起码在95%以上。”
“奇怪了……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边的玩意儿又是怎么联系在一起的？”汪静眉头皱的更深了。
陈梵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和汪静一样，此时他心中也充满了困惑。
为此，他甚至顾不上返回创世纪要塞补充消耗的能源——实验成功后，他直接返回了调查员星舰。
“我怀疑……”
陈梵犹豫着说出了一个猜想：“光石信息流才是奇点的正常状态，虽然其中信息驳杂，但它却没有那种混乱无序的感觉。”
“至于现在的裸奇点……那是广播文明动了手脚后的异常状态。”
汪静心中一动，停下了自己的脚步：“怎么说？”
陈梵思索片刻，整理了一番言辞：
“还是先前那个说法。”
“刚才的实验表明，奇点确实是一个控制中枢，没错吧？”
汪静下意识张了张干燥到开裂的嘴唇，但下一秒，她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
“虽然我无法理解这其中的原因，但……就实验结果来看，你小子确实没说错。”
陈梵耸了耸肩，并没有因为汪静的夸赞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事实上，要不是他能够亲自目睹并上手体验那些无序信息流，他也无法发觉这个堪称离谱的现象——丫的，谁能想到那些裸奇点会是控制宇宙的控制中枢啊？！
“既然它是控制中枢，那我们不妨把它看成是一台中央计算机。”
在伊莎的搀扶下，脸色有些苍白的陈梵吃力地坐直身子：“光石信息流虽然驳杂，但它属于这台中央计算机的原始代码。”
“至于广播文明的信息流……”
“我们可以把它当成是某种强大的病毒程序。”
“病毒……”汪静似有所悟，低声重复了一遍。
“不错，病毒！”陈梵语气愈发肯定，“既然广播文明将这个宇宙称为试验场，那除了安装一些安保设施外，再往试验场的原生操控系统里安插一个便于控制和改造的病毒，应该也不算什么难以理解的操作吧？”
“而这款原生操控系统，就在奇点内部。”
“准确地来说，是中央黑洞奇点内部。”陈梵补充道，“毕竟，咱们眼前这个奇点只是中央黑洞奇点的衍生产物。”
“至于这些黑芒……我估摸着它们应该是广播病毒和奇点原生操控系统相互冲突产生的紊乱数据造成的。”
全息通讯界面中，汪静纤细的手指轻轻虚扶着自己的额头，而后深深地吸了口气。
不管是奇点控制中枢还是奇点原生操控系统，这两个离经叛道的说法都疯狂动摇着她有些脆弱的世界观。
“你给我一点时间缓缓。”
她吐出一口浊气，双眼无神地望着舷窗外持续涌动的黑芒——身为一名科学院拔尖的院士，在反宇宙内，她已经不止一次发现自己过去掌握的知识被颠覆了。
“那……陈梵阁下，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红石的疑问声从通讯频道内传来，将汪静的注意力再次吸引了过去。
陈梵没有丝毫犹豫，他大手一挥：“那还用得着问吗？”
“去中央黑洞！”
“只要我们把广播文明插入的病毒清除，奇点操作系统应该就能恢复正常运行，这些碍事的黑芒也会随之消散，反宇宙泡再度坍缩的风险也会大大降低。”
陈梵眯起双眼，朝着汪静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汪院士，你想一想，如果运气好的话，或许咱们还能得到一套成品的奇点操作系统。”
“科学院那边……”
看着陈梵脸上的笑容，汪静平缓的心脏怦然而动！
别的不说，这套将规则、时空、维度、信息流融会贯通的奇点操作系统，对于如今的科学院来说，无疑是一盏研究道路上的明灯！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逆向拆解，永远是最完美的教材！
汪静眼中精光闪烁，她挺直腰板，再度恢复了往日的精气神。
“干了！！”

第554章 “街道办”和黑洞异常
泛宇宙，节点宇宙星域。
超空间膜和往常一样在五维空间中缓缓浮动，周围的天然秩序场也默默地将足以泯灭万物的虚无拒之门外。
虽然节点宇宙的位置足以称得上是穷乡僻壤之地，但这里并不只有节点宇宙这一个宇宙泡。
在距离节点宇宙大约十万个标准宙的距离，几个零星的宇宙泡正静悄悄地依附在起伏不定的超空间膜上。
标准宙，这是人联为辽阔的超空间膜星域专门设立的一个距离单位。
一个标准宙等同于人联主宇宙的最大直径，简单换算下来，约莫是一万亿光年左右——人联的主宇宙由复数形式的大型宇宙泡拼接融合而成，其体型自然远超常规的宇宙泡。
十万个标准宙，这看似是一个天文数字的距离，但对于泛宇宙和超空间膜而言，这个距离其实算不得什么。
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几个零散的宇宙泡和远处的节点宇宙算得上是住在对门的邻居。
镜头迅速拉近，最终落到了那几个零星宇宙泡中体型最小的那个宇宙泡上。
EL13685003号宇宙。
这便是它的名字，亦或者说编号。
从编号上不难看出，它的发现时间和节点宇宙相当接近。
但和标准规模的节点宇宙不同，这个不起眼的宇宙泡只是一个微型宇宙泡，其最大直径只有五十万光年，规模甚至比不上一些大型河系。
宇宙泡的规模小，其内部星系的规模自然也是如此。
整个宇宙泡内，满打满算也不过只有一个半河系——之所以说是一个半，主要是因为这宇宙泡中原本有两个相互环绕运行的双子河系，但随着时间推移，这两个双子河系的距离越来越近，最终发生了碰撞和融合。
从人联发现这个宇宙泡，并为其编号开始，这两个双子河系就进入了融合阶段，但直到现在，这场河系之间的融合仍然没有停止。
甚至，在未来的十亿乃至数十亿年时间里，这场河系的融合会一直持续下去。
在这一个半河系的中心区域，赫然存在着一个质量庞大、快速旋转的活跃黑洞——来自周围河系的物质在引力的作用下纷纷落向这枚黑洞，异常强大的引力更是将这些宏观物质统统撕碎成了微观粒子，它们围绕着黑洞飞速旋转，形成了一个释放着橙红色的耀眼光芒的庞大吸积盘。
这是一枚得到新生的黑洞。
在这场河系碰撞的过程中，两个独立河系的黑洞狠狠地碰撞在了一起，最终交汇融合成了如今这枚力量足以牵引如今河系的巨型黑洞。
距离巨型黑洞不到五百光年的星域中，一座通体银白色、整体造型宛若一柄出鞘利剑的太空要塞正静静地悬浮在充斥着高能射线和辐射的星空中。
黑洞强大的引力和辐射，对这座规模将近一光年的要塞来说就像是一阵阵和煦的春风，没有带来哪怕一丝一毫的危险。
随着镜头逐渐靠近，一座庞大的黑碑赫然伫立于这座太空要塞的正前方。
来自黑洞吸积盘的橙红色光芒映照在这座边长为1：3：9标准的光滑黑碑上，清晰地映衬出了一行文字。
【人联驻EL13685003号宇宙办事处】
为了方便管理，人联在每个宇宙中都设立了类似的办事处，除了节点宇宙。
要塞内部。
一只身穿制式工作服、混身长满黑白色细碎绒毛的团子正翘着自己矮壮的大腿，神情惬意地仰躺在宽大的椅子上。
它微微眯起双眼，深邃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落地舷窗上——舷窗外，繁星点点的深邃星空和橙红色的黑洞吸积盘交相辉映，形成了一幅流动的绝美画卷。
“真壮观啊……”
它低声呢喃着，伸手拽过一旁的高精度观测设备，熟练地将准星对准了星空中的一颗黯淡星点。
“滴！”
正当它准备按下观测按键时，一声清脆的提示音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您有新的通讯请求，信号来源：节点宇宙星门塔台。”
“啧……”
它下意识皱了皱眉头，将自己的爪子从亮起绿色光芒的观测按键上挪开：“节点宇宙……麻薯这货又有什么事？”
说着，它将高高架起的小粗腿放了下来，而后简单整理了一番身上皱巴巴的工作制服。
确认自己的仪容没有问题后，它飞快地按下了全息界面上的通讯按键，嘴里也条件反射式地报出一连串话语：“您好，这里是人联驻EL13685003号宇宙办事处，请问……”
“行了行了，不就是个街道办嘛，别人不清楚，难道我还不知道吗？”
随着麻薯尖细的嗓音从通讯频道中传来，它本就有些僵滞的脸色彻底凝固了。
街道办？
它堂堂“封疆大吏”，怎么在麻薯的口中就成街道办了？
“麻薯！！”它尖叫一声，体表黑白相间的细碎绒毛也瞬间膨胀了一圈，“你……”
“鱼白，把你那台破天文望远镜丢远点，星星什么时候都能看，我现在有正事问你。”
“什么天文望远镜，这玩意儿可是我花大价钱淘来的观星仪……”
话虽这么说，鱼白还是默默起身开始挪动身侧的观星仪。
另一边，麻薯也神情严肃地发出了问话：“你那边的星舰调拨工作怎么样了？”
“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就这啊……”
听到是这个问题，鱼白猛地松了一口气：“放心，第一批支援星舰已经出发了，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抵达节点宇宙。”
好巧不巧地，在鱼白的移动过程中，观星仪的镜头微微偏转，悄无声息地落到了舷窗正前方的黑洞之上。
看着那汹涌澎湃的吸积盘，鱼白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没按捺住。
在麻薯的注视下，它俯下身子飞快地瞥了一眼观星仪上的全息界面。
只是一眼，鱼白就愣在了原地。
“鱼白？”
通讯频道中，麻薯尖细的声音继续传来：“你小子又在看什么呢？”
“不就是一个黑洞吗，你天天盯着这玩意儿，难道还没看腻吗？”
鱼白没有说话，只是怔怔地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鱼白？”
见到鱼白这副模样，麻薯的神色也出现了些许变化：“你看到什么了？”
“黑洞……”鱼白身上的绒毛根根分明地倒竖起来，它满脸惊恐地后退几步，用同样尖细的嗓音发出了一声惊呼，“黑洞表面有东西！！”
“什么？”麻薯愣了愣神，随即失声笑道，“鱼白，你小子出幻觉了？”
“黑洞表面怎么可能会有东西？”
“灰，灰色的影子！！”
鱼白尖声打断了麻薯的话语：“我真的看到了！那些灰色的影子……只是闪烁了一下就沉入了黑洞内部！！”
看着那不似作假的惊恐神态，麻薯的神色逐渐凝重起来。
黑洞内部，灰色的影子……
听着这两个关键词，麻薯心中的警铃开始响了起来。
这玩意儿怎么听起来这么像……阿波菲斯巨蝎呢？
可阿波菲斯巨蝎不是在反宇宙里吗？
而且……它们不是被人联舰队解决了吗？？
“鱼白，保持通话！”
麻薯的声音夹带着些许颤意：“我马上帮你问问科学院，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还有，通知办事处的所有星舰，全部进入战斗状态！”
鱼白没有说话，只是愣愣地看着落地舷窗外异常庞大的橙红色吸积盘。
在黑洞引力的作用下，耀眼的吸积盘飞速旋转着，周围还时不时抛飞出一两条弧形的等离子流。
在深邃星空的映衬下，这孕育着毁灭能量的一幕显得格外壮美。
……
巨型黑洞内部。
【王，黑洞跳跃似乎出现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一道旁人无法察觉的信息流从黑洞流出，悄无声息地朝着极远处的星域传去。
短暂的等待之后，又一道隐晦的信息流呼啸而来，最终流入了黑洞内部：【什么？！】
【跳跃坐标出现了问题，原有坐标处未检测到宇宙泡和黑洞波动。】一只化作灰影的阿波菲斯巨蝎神色阴沉地做出了回答，【侦查小队被迫选择了一个距离目标较近的落点。】
【伤亡情况如何？是否需要二次支援？】
面对王的询问，巨蝎转头朝四周一众灰影打量了一圈：【折损过半，目前拥有战斗力的个体不到五千之数。】
【至于二次支援……我需要先对这个宇宙的综合情况进行评估后才能给出答案。】
【尽快。】
巨蝎点了点头，在身旁众蝎的注视下，他摆动身体，朝着事件视界的边缘上浮而去。
唰！
灰影在事件视界周围一晃而过，仿佛是受到了什么伤害，灰影急速扭动几下，以极快的速度再次沉入黑洞深处。
当巨蝎重新出现在黑洞深处的时候，他体表光滑的装甲上已经出现了一个个狰狞的孔洞。
显然，上浮事件视界边缘的操作给它带来了极大的伤害。
巨蝎用力喘了口气，猩红色的眼中透出了一股淡淡的痛苦之色，但它顾不上自己受到的创伤，忙不迭地向远在母宇宙的王发出了回应信息。
【王，初步对外观测已完成。】
【落点宇宙是一个极小规模的宇宙泡，基本不可能孕育出泡级文明和膜级文明。】
【但我在宇宙中央黑洞附近发现了高等文明造物，虽然目前无法确定该造物的文明等级，但可以肯定，其极大概率为泡级文明以上的文明造物。】
【不排除它是膜文明造物。】
【换言之，虽然落点出现了偏差，但侦查小队很有可能已经找到了那个膜级文明的踪迹！】
【另外，我已将本次落点坐标上传至王庭，请王上尽快查看。】
【很好！】来自母宇宙的信息流中带着一股激动，【这个宇宙的防守力量如何，侦查小队什么时候可以开始侵入行动？】
听到这话，这只阿波菲斯巨蝎眼中第一次流露出犹豫之色。
它垂下脑袋，看了看宛若长满了烂疮的外层装甲，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王上，侵入行动……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执行。】
【该宇宙泡规则与母宇宙相差极大，侦查小队可能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完成初步的适应性进化。】
【……哎。】
一道似有似无的叹息声从母宇宙传来，回荡在每一只阿波菲斯巨蝎的耳畔：【可惜，我们至今没有掌握规则科技。】
【否则……】
【哪用得着这么麻烦……】
千疮百孔的阿波菲斯巨蝎陷入了沉默，许久，它才做出回应：【请王上放心，为了终极，我们会尽快完成适应性进化！】
【希望如此……】
王的信息流悄无声息地中断了，黑洞内也再度回归了沉寂。
……
与此同时。
反宇宙内部，黑芒星域。
“既然你将奇点看做是一台负责控制宇宙的计算机，那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就很清晰了。”
从颓丧中重新恢复精神的汪静稍稍皱紧眉头：“第一步，我们得搞清楚它的操作系统。”
“换言之，就是彻底破译除了广播文明信息流之外的原生无序信息流。”
汪静侧过身子，眼神直勾勾地看向陈梵：“首先，我需要纯净的原生信息流。”
面对汪静的眼神，陈梵不由陷入了沉默。
纯净的奇点原生信息流？
这玩意儿是这么容易获得的吗？
别的不说，单单是想到那彻底纠缠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混乱信息流，陈梵就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怎么样，能做到吗？”汪静挑了挑眉，眼底期盼之色愈发浓郁，“这是最关键的一步，也是无法绕过的门槛。”
“我……”
陈梵咬了咬牙：“我试试吧！”
“理论上来说，我应该可以把那些信息流剥离出来！”
“很好。”汪静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
“后续的破译工作呢？”陈梵上下打量了一番汪静，“你一个生物学院士……有这方面的技术吗？”
似乎是察觉到了陈梵的质疑，汪静眼角一抽，用极其肯定的语气给出了回应：
“你丫想什么呢？”
“当然是没有了！你见过哪个生物学院士会破译操作系统的？”
陈梵整个人都呆住了：“？？？”
不是，姐们儿？
你是怎么理直气壮地说出这句话的？
“来，你看看外面。”
“一座创世纪要塞，两艘外置算力特型舰，两艘外置能源特型舰，还有三十万艘主力战舰配备的舰载主机。”汪静豪气地挥了挥手，“你知道咱们现在手上一共有多少算力吗？”
“就算是一只草履虫，在如此庞大的算力加持下，它也能在一秒钟内把圆周率算到万万万亿位！”
“让你看看，什么踏马的叫踏马的力大砖飞！”
“老娘就算是用穷举法，也得把那个劳什子操作系统给破解了！”

第555章 矩阵计算阵列
几个小时后。
在一阵隐晦的信息波动中，陈梵的意识体再次回到了舰队之外的茫茫星空中。
先前因为奇点大爆炸而显露的信息流脉络已然重新被层层叠叠的黑芒包裹起来，星空中也只剩下了那个平淡的裸奇点和面目狰狞、肆意舞动的信息流主干。
虽然他们的最终目标是破解中央黑洞的奇点操控系统，但为了积攒必要的经验，汪静决定先将目光放在眼前这个被中央奇点同化形成的分奇点上。
对汪静这个提议，陈梵表示十分赞同。
毕竟，除了入风灵月影宗的，正经人谁是一开游戏就直接奔着关底boss去的？
只不过……
看着眼前充斥着无尽黑芒的星空，陈梵下意识叹了口气，脸上也浮现出些许苦涩的笑意。
得！
又踏马得从头开始捋这些信息流了！
这可不是一件轻松的活儿啊！
【陈梵阁下。】
就在陈梵搓动双手准备埋头“捋线”的时候，一道熟悉的信息流从腰间传来，并环绕着陈梵的意识体盘旋两周：【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我还是想提醒您一句。】
【您的意识体状况和先前相比似乎更糟糕了。】
陈梵微微一愣，下意识将双手举到眼前，仔细观察起来。
忽明忽暗，辉光闪烁。
此时的他已然彻底变成了一盏接触不良的人形灯泡。
“看起来确实有点不太对劲……”
“可目前舰队的研究正处于关键时刻。”
“想要搞清楚广播文明的小动作，这可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陈梵皱起了眉头：“而且，我只是过滤一下广播文明搀杂的信息流，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吧？”
【这……】克拉肯的声音中带着些许犹豫，【就算是这样，您也不能……】
陈梵摆了摆手，胜利在望的他并没有在意克拉肯的话语。
“克拉肯，你先前不是说了吗？”
“意识体过度消耗，通常只要睡一觉就能恢复了。”
“实在不行，你就带我回舰队里睡一觉。”
听到陈梵这么说，克拉肯只能默默停下了劝阻的动作。
就像陈梵说的，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要是错过这个机会，鬼知道后面还能不能深入了解广播文明。
“……找到了！”
另一边，陈梵小心翼翼地顺着粗壮的信息干流，在层层黑芒的遮掩中找到了一截略显“瘦弱”的细梢。
简单目测了一番后，陈梵满意地点了点头：“就是它了！”
无序信息流的选择看似简单，但却是一门大学问。
按照他先前屡屡碰壁的经验来看，直径过大、接近主干流的无序信息流冲击力过猛，贸然接触吃亏的只会是他自己，而直径过小、过于远离主干流的分支信息流则没有多少有效信息，这会大幅拖慢汪院士那边的破译进度。
确定目标后，陈梵深吸一口气，像往常一样，直接控制着一缕信息流从侧面插入了这条相对孱弱的分支信息流内。
轰！！
一股熟悉的冲击席卷而来，晦涩的呢喃声和宛若蚯蚓爬的扭曲字符瞬间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一回生二回熟。
数次高维共鸣的经验再加上对信息流的绝对掌控能力，让陈梵在短短几秒钟内就适应了这些混乱信息流的冲击。
但他并没有借此机会摆脱这股持续不断地驳杂信息流冲击，恰恰相反，他忍着脑海深处传来的不适感，将自己的注意力全数放在了身前的分支信息流上。
在陈梵的视角中，原本凝成一股绳的信息流开始不断放大、拆分。
一缕，两缕，三缕……
一缕缕信息流就像是高速公路上的车辆，飞快地朝着同一个方向驶去。
其中，有一部分信息流拥有着相当明显的特征——虽然单位体积完全相同，但在陈梵眼中，这些信息流存在着相当刻意且熟悉的“雕琢”痕迹。
就好像……
这些信息流是人为制造出来的！
陈梵心中一动，旋即猜到了这些异常信息流的“身份”。
它们是广播文明植入奇点的异常信息流！
也就是奇点操作系统中的“病毒程序”。
意识到这一点后，陈梵没有任何犹豫，迅速操控着先前插入支流中的信息流，在这条“高速公路”上设下了一道针对异常信息流的闸门。
这对陈梵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先前阻拦广播文明的污染信息流，他就用了类似的方法。
这些具备相同雕琢痕迹的异常信息流，说白了，不过是污染信息流的进阶版本而已。
果不其然。
在闸门完成布置后，那些异常信息流的流动瞬间受到了抑制，它们尽数被阻拦在闸门之外，而那些原生的无序信息流则顺畅地通过闸门，沿着陈梵为其精心设计的通道钻出了支流，朝着克拉肯化作的光带涌去。
这一刻，克拉肯赫然成为了链接陈梵和舰队的数据传输桥梁。
虽然克拉肯对信息流的操控能力远不及陈梵，但祂凭借着那以光年计算的星云级庞大体型，拥有了远超陈梵的信息流承载能力。
通俗地来说，也就是……
带宽。
【陈梵阁下，主体已经接收到无序信息流，目前正在向科研船舰载主脑传递信息。】
来自克拉肯的信息流萦绕在陈梵耳畔，但陈梵却像失了神一般，没有对此做出任何回应。
原因无他。
闸门设立完成后，那些被闸门阻挡的异常信息流便没了去处，它们统统堆积在了这条并不算宽敞的支流内部。
为了不对后续的原生信息流产生影响，陈梵只能硬着头皮全盘接纳了这些来自广播文明的异常信息流。
于是……
“卧槽！！”
陈梵只来得及爆出一句粗口，他的意识便被山呼海啸般的晦涩呢喃声和奇异的扭曲字符彻底盖了过去。
……
另一边。
细碎的黑芒如同火舌一般，不断舔舐着由创世纪要塞生成的灿金色屏障，并在其上留下了一圈圈逐渐荡漾开来的涟漪。
屏障内部，三十万艘主力战舰和创世纪要塞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悄无声息地排出了一个奇特的阵型——它们不断靠近，相互簇拥着形成了一个紧致的球体。
舰与舰之间的距离早已小于安全和警戒距离，但令人奇怪的是，如此小的舰间距却没有引发任何警报。
不仅如此，每一艘战舰的侧腹部都开启了一扇规格较小的舱门，每一扇舱门隔空一一对应，至于舱门内部，这是一套完全陌生的奇特装置。
科研船内。
汪静用力抿紧嘴唇，目光遥遥注视着舷窗外那一抹灿金色——由于黑芒的存在，除了那道顶天立地、彻底包裹了整支舰队的灿金色屏障，她根本看不到任何外界的事物。
虽然她先前在陈梵面前夸下了海口，但她心里十分清楚，这种程度的破译工作可不是一句算力充足就能轻松解决的。
至于原因……
广播文明文字的破译工作就是先例。
身处人联主宇宙的社会学分院虽然号称全科学院最水的分部，但他们同样拥有等同于其他分院的权力，调动中央主脑算力更是负责人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事。
在这样的条件下，广播文明文字的破译工作仍然受到了极大的阻碍。
截至目前，在舰载主脑的词典里，得到破译的文字只占了全部样本的百万分之一。
不错，百万分之一！
和其他文明的文字不同，广播文明使用的文字总量极其庞大，一个角度、一点细节的变化都会产生截然不同的含义——要知道，这些文字的本体可不是二维的，无论是瓦瑞拉文明还是TE913科研船的研究员，他们描摹下的文字，不过是文字本体的投影罢了。
再根据目前掌握的资料，这些奇异的文字是基于【弦】的变化而创造出来的。
两者相互叠加，自然大大增加了破译难度。
穷举法，对于这种级别的破译工作而言，几乎起不到多少作用。
如此想着，汪静凝望着舷窗外的眼神也再次变沉重了几分。
“注意！”
舰载主脑的电子合成声悄然响起，将汪静从沉思中唤醒过来：“舰载主脑已接收到来自克拉肯的信息流。”
“正在尝试进行综合归纳分析……”
汪静迅速回过神来。
她先是瞥了一眼全息界面中飞速闪烁的乱码和几乎彻底卡死的进度条，随后毫不犹豫地下达了命令：“主脑，通知所有战舰。”
“能源优先供给舰载计算模块，准备开启矩阵运算模式！”
话音落下，科研船平稳的舰身猛地颤动了一下，驾驶舱内明亮的光芒迅速黯淡下来，只有那一幅庞大的全息界面仍保持着原有的模样。
但和科研船的变化相比，舷窗外的景象明显更引人注意。
轰隆隆……
位于舰队正中央的创世纪要塞表面开始亮起一抹奇异的光芒，光芒悄无声息地覆盖了整个人工秩序场。
下一秒。
人工秩序场内部的规则悄无声息地出现了变化。
光速，在这一刻开始无休止地向上攀升！
百倍，千倍，万倍，十万倍！！
在光速疯狂攀升的同一时间，一道道无比耀眼的浅蓝色光束从每一艘战舰敞开的侧腹部舱门内轰然射出！
每一道光束都径直朝着相邻的战舰射去，在创世纪要塞提供的特殊规则下，它们眨眼间便跨过了这段并不算遥远的距离，并完成了对接和交汇——这些光束在经过一道道中转后，全数射向了创世纪要塞和其身侧的两艘外置算力特型舰，而后，在创世纪要塞的中转下，最后一道光束遥遥射向了汪静所在的科研船。
下一秒。
浅蓝色的光束出现了某种奇异的变化。
其表面活跃的光子逐渐稳定，就像是致密材料上被强相互作用力锁死的原子一样，这些奇异光子也逐步化成了一颗颗牢牢锁死的基石，在光束表面构筑出了一道牢固的光之壁障。
虚无缥缈的光，在这一刻有了实体！
就像是铁索连舟，这些浅蓝色的光束在战舰与战舰之间构建出了一道道相互连接的桥梁！
只不过，这些由光构筑的璀璨桥梁并不是供人行走的大道，而是……
数据传输通路！
在创世纪要塞制造的特殊秩序场内，光桥内部的光子移动速度几乎达到了极致——直到现在，秩序场内的光速已经触及了百万倍标准值，但在创世纪要塞的高强度运作下，光速上限仍在不断拔高！
毫不夸张地说，一个光子刚从一艘战舰出现，便已然沿着一座座光桥抵达了第二艘、第三艘甚至第三十万艘战舰！
这是一套几乎不存在延迟的超大带宽数据传输系统！
由固化光子形成的光之壁障，则成为了这些数据通道最完美的保护层——固化的光子既可以约束内部的光子不发生逃逸，以此来确保传输数据不会发生丢失，同时，固化光子又不会干扰那些乱窜的光子。
“光路已完成实质化。”
“当前光速已达标，数据传输延迟已达标。”
“矩阵运算模式已成功启动。”
“正在分配运算任务……”
随着舰载主脑的电子合成声响起，一股股涌动的光线从科研船释放而出，并沿着实质化光路朝整个矩阵运算中心分流而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
全息界面中一动不动的进度条，也在这一刻开始缓缓向前推进！！
……
十多分钟后。
汪静沉默着坐在科研船的主驾驶座上，面庞上倒映着从光路映射而来的一阵阵淡蓝色光芒。
早在几分钟前，克拉肯和陈梵就停止了信息流传输工作，而全息界面上的进度条也推到了100%的位置。
但……
这只是对这些无序信息流进行初步归纳整理的进度条。
等到真正的分析工作开始，汪静才真正意识到了一点——这次破译工作的难度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
和广播文明的文字一样，单单是陈梵传回的信息流中，波段和频率相近的就有不下百万种，如果考虑到一些细微处的差别，矩阵计算阵列甚至可以细分出上亿种不同的信息流。
简单的类比一下，这次的破译工作就相当于在没有任何字典和注释的情况下，对一种拥有百万单词、上亿近义词的未知语言进行破译。
这破译难度……
只能说是难如登天！
别说靠这套小小的矩阵运算阵列了，在得知初步归纳的结果后，汪静甚至一度怀疑，就算是把整个人联的算力都集中在一起，都难以完成这次的破译工作！
好消息，这套奇点操作系统并没有设置任何形式的加密。
坏消息，它自身就是一套外人根本无法理解的加密系统！
汪静眼神发直地看着全息界面上彻底卡死的第二个进度条，忍不住低声咒骂起来。
“这……”
“这踏马不是开玩笑吗？！”

第556章 信息跳板
“汪院士，陈梵醒了！”
沉寂许久的通讯频道内忽然传来了红石的呼喊声，和往常相比，这一次红石的声音中透出了浓浓的焦虑和不安。
“他的状态……似乎出了点问题，麻烦您尽快看一看。”
汪静心神一震，她下意识扭过头，视线的焦点也从那几乎卡死的进度条上挪向了一旁的全息通讯界面。
只是瞥了一眼，汪静的脸色就彻底变了。
调查员星舰内，原本因为意识离体而一动不动躺在驾驶座上的陈梵已然再次睁开了双眼。
只不过……
他此时的眼神极其空洞，瞳孔微微放大之下几乎失去了原有的光泽，原本就有些惨淡的脸色更是一片煞白。
汪静定了定神，用沙哑的声音追问道：“陈梵……他这是怎么了？”
“我，我不知道！”红石的面庞上闪过一抹慌乱，“陈梵醒过来就是这副模样了，我刚通过智能终端调取了他的身体状况，数据显示他的身体状况一切正常，但他却……”
坏了！
汪静心里一沉，看着那空洞无神的双眼，她脑海中随之浮现出了一个若隐若现的猜测。
不用说，肯定是筛取原生信息流的时候出了岔子！
“克拉肯……克拉肯！！”汪静像是想到了什么，高声呼喊起来。
伴随着信息熵波动监测仪发出一声声清脆的提示音，一个缓缓浮动的光团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汪静的身前。
“克拉肯，陈梵他……”
话音还没落下，一道信息便悄然浮现于汪静的脑海中：【为了过滤广播文明的信息流，陈梵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该死！果然是筛取信息流出的问题！
早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她就不该纵容陈梵这小子去冒这个险！
汪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悔意后，艰难地说出了一个猜测：
“意识体溃散？”
【不不不，还没到这个地步。】听到汪静的话语，克拉肯光团的波动骤然激烈了几分，【只是一点冲击，还不至于造成这么大的影响。】
【目前来看，陈梵阁下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处理那庞大的信息流。】
汪静皱了皱眉头：“你的意思是……”
“陈梵这小子的意识体宕机了？”
【虽然不清楚宕机的具体含义，但我想，应该是您想的那样。】
见到克拉肯肯定了自己的想法，汪静稍稍松了口气。
宕机好，宕机好啊！
只要不是意识体溃散，一切都是好消息。
毕竟……
远的不说，陈梵现在可是舰队在黑芒星域内航行的基础保障，没了陈梵，这偌大一支舰队恐怕全得折在不断扩张的黑芒星域中！
“咳咳咳……”
就在汪静暗自庆幸的时候，一阵沉闷的咳嗽声从通讯频道中传来，紧接着，红石和伊莎的惊呼声也随之响起。
“陈梵？”
“你恢复了？！”
汪静愣了愣神，忙不迭撇开眼前的克拉肯光团，朝通讯界面投去了目光。
——那双无神的眼睛重新有了焦距，煞白的脸上也恢复了些许生机。
看着围在陈梵身旁忙活的红石和伊莎，汪静近乎无意识地松了口气。
“看来……运气还挺不错的。”
……
几分钟后。
从红石和伊莎口中得知自身情况后，陈梵艰难地从驾驶座上坐起身来：“汪院士，破译工作怎么样了，有结果了吗？”
听到陈梵的问话，汪静原本关切的神色不由一滞。
犹豫片刻后，她缓缓摇头坦然承认：“破译难度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
“目前，矩阵运算阵列已经细分出了上亿种不同波段和频率的信息流，想要找到其中的规律……”
“单靠这套矩阵运算阵列，恐怕……”
她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全息界面上的进度条，满脸无奈地叹了口气：“需要上百年时间才能初步见到成效。”
“怎么会这样……”陈梵惨淡的脸色愈发难看。
他费尽千辛万苦、忍受着如此强大的冲击，最终才从驳杂混乱的信息流中筛出这些原生信息流，结果却卡在了最后一步？
广播文明的踪迹，反宇宙、节点宇宙试验场和试验品，奇点操作系统……
这近在眼前的诸多真相，难道要因此付之一炬吗？
陈梵有些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
“先不说这件事了。”汪静摆手打断了陈梵的话语，“现在你的情况才是重中之重。”
“我问过克拉肯了。”
“再这样下去，你的意识体迟早会出现溃散……”
陈梵并没有理会汪静的话语，他眼帘低垂，沉声向其追问：“汪院士，如果算力足够大的话，破解工作能加速完成吗？”
“陈梵，我不是说了吗，这件事你先……”
“汪院士！”陈梵再次加重了语气，“如果算力足够大，是不是就能尽快完成破解工作了？”
“……”
汪静张了张嘴，最后深深地叹了口气：“我不知道。”
“单凭算力，恐怕也不足以完成最终的破解工作。”
“可能需要大量密码学相关的院士进行联合破译，甚至，可能还需要物理学、泛宇宙学、超空间膜规则学……”
陈梵了然。
“说白了，就是要整个科学院来参与这场破解工作呗？”
“确实可以这么说。”汪静苦笑着点了点头，“只是，黑芒星域隔绝了所有信号，咱们根本无法和科学院联系。”
“而且，还有个最糟糕的消息。”
她抬手在身侧的全息界面上快速划动了几下：“按照黑芒原本的扩散速度计算，目前它已经彻底吞噬了整个反宇宙泡。”
“除非我们再次在宇宙膜上开一个口子，否则……在黑芒的影响下，舰队现在根本无法脱离反宇宙。”
陈梵陷入了沉默。
他脸色变换数次，最后犹豫着说道：“我有一个办法。”
“或许，我们可以和科学院重新构建联络。”
“这不可能！”汪静猛地一愣，下意识否认，“无论是快子信号还是超空间膜广播，就算是科学院尚未研发成功的信息流通讯技术，都不可能无视黑芒的影响向宇宙外传递！”
“不不不。”
“汪院士，你忘了一件相当重要的事。”
陈梵嘴角泛起一丝笑意，目光也挪向了一直漂浮在汪静身侧的光团。
察觉到陈梵意味深长的眼神，光团剧烈跳动了几下，小心翼翼地向外传出了一道信息：【陈，陈梵阁下？】
“克拉肯，你和本体的联系应该没有中断吧？那个微型虫洞的状态如何？”
【……是的。】克拉肯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微型虫洞的稳定性虽然出现了大幅下降，但并没有给我带来太大的困扰。】
“我想起来了！”
在陈梵的提示下，汪静迅速回忆起来：“由于舰队要深入黑芒星域探查，创生之地小宇宙就被暂时挂在了反宇宙表面。”
“这个微型虫洞也是基于两个宇宙之间的引力纽带架构出来的，它比常规的虫洞有更强的抗干扰能力，再加上人工秩序场的存在，它受黑芒的影响也比较小！”
汪静的表情愈发生动，她急匆匆地调出了控制面板：“稍等，我检查一下微型虫洞的状态！！”
片刻。
“可惜了。”
汪静摇了摇头：“就像克拉肯说的，微型虫洞的稳定性出现了大幅下降，想要通过其传递快子和超空间膜广播肯定是行不通了，好在信息流并不会受到影响。”
“那就用信息流通讯。”
陈梵扯了扯嘴角，望向克拉肯的目光越发“柔和”。
“我先前已经试过了，克拉肯承载信息流的能力很强，它应该可以担起这个重任。”
克拉肯：【？？？】
【哎？等，等等？】
【重任？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汪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希娜洛文明那里还有不少改造过的星舰，虽然战力不太行，但其配备的通讯装置还是相当顶级的。”
“他们应该可以充当信息的转换站和二级跳板。”
光团抖动的幅度愈发剧烈：【不，不是？】
【陈梵阁下，我听着怎么感觉有点不太对劲呢？】
“话说回来了。”眼瞅着困境有了新的解决方案，汪静也有心思开玩笑了，“这计划要是成功了，咱们也算是打造出人联第一款基于信息流技术打造的通讯设备了吧？”
克拉肯：【？？？】
陈梵脸色有些古怪：“那当然。”
只不过……
和先前的信息流雷达一样，这套信息流通讯设备也是生物型号的。
某种程度上来说，倒也符合汪静这个生物学院士的身份。
……
一个小时后。
“第一次跨宇宙信息流通讯试验，开始！”
在汪静的命令中，一道经过陈梵编译的信息流从科研船的舰载主脑发出，径直传向了舰队正中央的创世纪要塞。
准确地来说，是创世纪要塞侧腹部的电池舱——克拉肯的子意识，就在电池舱内。
在陈梵的注视下，这一道试验用的信息流瞬间传入克拉肯化作的光团内部，而后朝着位于舰队后方、被两艘星舰拖拽着的微型虫洞疾驰而去。
嗖！
信息流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微型虫洞正式离开了被层层封锁的反宇宙泡，并钻入了围绕反宇宙运行的创生之地小宇宙内。
小宇宙内部。
一个体型更大的光团静静地悬浮在被赤色星云包裹的空旷星空中——在人联舰队先前提供的庞大零点能下，克拉肯的意识体得到了肉眼可见的恢复。
在光团的正前方，则是一个无比脆弱的微型虫洞。
虫洞不断动荡，似乎随时都会发生自我崩溃，但在外力的作用下，它始终维系着当前这种濒临崩溃的状态。
忽然。
一道强烈的信息流从微型虫洞中传出，瞬间刺入了那个庞大的光团之中。
光团稍稍跳动几下。
下一秒。
一束璀璨的赤色星光划过星空，径直射向了远处早已排列好整齐队形的残破舰队。
舰队内部。
“来了！”
奥菲莉娅女皇看着舷窗外逐渐凝聚成型的星光束，神情急切地下达了命令：“阿尔黛西亚，快！”
“星神来了！”
“快开启超空间膜通讯模块！”
“陛下。”阿尔黛西亚迅速检查了一番身前的全息界面，同时看了一眼坐在操控台前的希娜洛研究员，“按照星神大人的要求，信息接收通道和通讯模块已经全部开启了。”
听到阿尔黛西亚的话语，奥菲莉娅脸上的焦急之色稍稍缓解了几分。
“星神在上……”
她低声呢喃着，体表飞速闪烁的莹白色光芒也逐渐平缓下来。
下一瞬间。
哗！！
璀璨的赤色星光视厚重的舰体如无物，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希娜洛新旗舰的驾驶舱内。
在一枚枚装饰用光石逐渐亮起的莹白色光芒中，湛蓝色的全息界面上飞快地闪过了一行行信息。
【第一次呼叫中央科学院。】
【这里是TE1571科研船。】
【我方于反宇宙泡黑芒星域深处发现异常情况，请求中央科学院算力支援！】
【重复，这里是TE1571科研船……】
嗡……
短暂的等待后，伴随着零点引擎的输出功率悄然攀升，一道旁人无法察觉到的隐晦波动从这支残破的舰队传出。
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越过创生之地小宇宙的宇宙膜，而后又沿着超空间膜朝不远处的节点宇宙和其附近的星门宇宙扩散而去！
看着全息界面上悄然弹出的【发送成功】提示信息，再看了看驾驶舱没有消散迹象的浓郁星光，奥菲莉娅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按照星神的要求，希娜洛文明还需要接收到来自人联的回信。
一秒。
两秒。
三秒……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蜂鸣提示音响起，湛蓝色的全息界面上瞬间弹出了一则信息：
【这里是节点宇宙星门控制台，我方已接收到求助信号！】
【——该信息已同步抄送至人联中央科学院。】
“这，这算是成功了吗？”
奥菲莉娅微微瞪大双眼，身周黯淡的莹白色光芒也再次明亮起来。
虽然接到的并不是科学院的回信，但……
好歹是收到回应了，不是吗？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接连数次蜂鸣提示音骤然响起，全息界面上也飞快地弹出数条提示！
【这里是人联中央科学院，我方已接收到求助信号。】
【超空间膜广播信号源已完成定位：创生之地节点宇宙；广播者身份信息已确认：希娜洛文明。】
【正在构筑稳定通讯频段……】
【通讯链路已成功建立。】
随着最后一条提示信息飞速闪过，湛蓝色的全息投影在没有任何指令的情况下自行运作起来，并在奥菲莉娅身前构筑出了一道人影。
【奥菲莉娅女皇，我谨代表人联中央科学院向您和您的文明问好。】
【您可以称呼我为：零。】

第557章 插件和主系统
“零……”
希娜洛旗舰内，奥菲莉娅神色平静地望着身前的全息影象。
看起来，身为希娜洛女皇的她情绪还算稳定，但事实上……
身周忽明忽暗、飞速闪烁的莹白色光芒却彻底暴露了她内心的复杂情绪。
奥菲莉娅知道零的存在——早在陈梵离开创生之地星域前，就为希娜洛文明留下了一些与有关人联的简单资料，其中自然包括了中央科学院和极为特殊的Ⅲ级人工智能零。
只不过……
她怎么都没想到，仅仅只是一则不起眼的、实验性质的超空间膜广播，就直接把这种级别的大佬摇了过来！
就在奥菲莉娅和舰内众人愣神之际，全息界面中已然飞速闪过了无数复杂的希娜洛文字。
其中绝大多数是希娜洛舰队在航行和修整过程中的日志信息。
但这样的情况并没有维系多少时间，当最基础的日志信息被全数扫描一遍后，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些相对机密的紧要文件。
包括但不限于星神降临和神谕记录，以及本次跨宇宙信息流通讯实验的诸多记录。
奥菲莉娅很快就察觉到了这一点。
不仅仅是她，那些希娜洛研究员的脸色更是瞬间阴沉下来——包括航行日志在内，所有被调取出来的文件和信息其实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加密，但在这位Ⅲ级人工智能前，所有的加密工作都成了无用功。
换言之。
就在这短短几秒钟时间里，希娜洛文明的所有秘密都赤裸裸地暴露在零的眼前。
这自然不是什么令人舒服的事，尤其是涉及到了文明内部机密事宜。
但碍于人联的强大实力，而且希娜洛文明又加入了人联，奥菲莉娅只能将那一丝不痛快压在心底，同时向不远处那些神情异常的希娜洛研究员投去了警告的眼神。
【我已经清楚大致情况了。】
考虑到希娜洛文明并不靠声音交流，零只能在全息界面上显出一行行文字：【很抱歉。】
【事态紧急，我必须尽快完成信息的获取和整合工作，因此，我只能通过一些技术手段来绕过贵方的加密程序。】
【人联科学院对此有相当完善的补偿方案，本次突发事件结束后，贵方可以借助星门前往人联主宇宙自行协商相应补偿，路费由科学院全程报销。】
嗯？
补偿？！
奥菲莉娅原本平淡如水的眼神瞬间明亮起来。
你早说这事儿有补偿啊！
别说这小小的一点航行资料了，文明数据库的权限她都可以交出来——如今的希娜洛文明实在是太穷了，堂堂一个准六级文明，手上甚至连一颗属于自己的居住星球都没有，更别说更进一步的工业设施了。
和奥菲莉娅的表现极为相似，旗舰内那些研究员脸上的阴霾也随之挥散一空。
【另外。】
来自零的信息继续在全息界面上浮现出来：【我查看了TE1571科研船发起的信息流通讯流程，为了保证接下来的通讯质量，希娜洛舰队将被人联科学院临时征用，直到人联通讯型舰艇抵达节点宇宙。】
【本次征用科学院也会支付相应的报酬。】
“没问题，没问题！”听到有报酬，奥菲莉娅身周莹白色光芒飞速闪烁，“希娜洛文明愿意配合人联一切行动。”
看着异常配合自己工作的奥菲莉娅，零稍稍松了口气。
运气还算不错，至少碰上的不是那种死活不配合的犟种文明。
不然……
他轻轻咳嗽一声，正了正神色后控制着旗舰配备的通讯装置向远处的星空发出了一声呼唤。
【……克拉肯！】
信息发出的第一时间，弥散在旗舰内部的赤色星光逐渐汇聚起来，最终在奥菲莉娅和零的身侧构筑出了一个缓缓浮动的光团。
“星神在上……”
在奥菲莉娅女皇和一众希娜洛人向其行礼的时候，光团微微晃动，通过舰载主脑向零传出了一道信息。
【恭候多时。】
【根据汪院士传来的信息，跨宇宙信息流通讯系统已完成一切准备工作，科研船和矩阵运算中心随时可以开始大容量信息跨宇宙传输工作。】
【矩阵运算中心？】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来汪静那小丫头在黑芒星域内碰到了什么需要庞大算力的难题啊……】
他回过神来，再次向克拉肯发出了命令：
【既然汪静已经准备好了，那就开始传输数据吧。】
哗！
刚刚汇聚成光团的星光再次变换形状，在众人身前形成了一束赤色的光柱。
光柱穿过各种阻挡在其前方的设备，直直地照射在希娜洛旗舰的舰载主脑上。
轰！！！
几乎是同一时间，磅礴、繁杂的数据和信息如同山呼海啸一般，瞬间挤入了性能并不算强大的舰载主脑内！
嗡……
希娜洛旗舰配备的超空间膜广播输出功率也在这一刻飙升到了极致。
不仅如此，在零的远程操控下，希娜洛舰队内每一艘配备了超空间膜广播装置的星舰全数围绕在旗舰周围，迅速组成了一套简易的超空间膜广播阵列。
而那束从远处星空传来的赤色星光柱，也在这一刻缓缓闪烁起来！
从反宇宙黑芒星域至创生之地小宇宙，再从小宇宙至节点宇宙星门，最后从星门控制塔台至人联主宇宙的三段跳式数据传输，正式开始了！！
率先传入科学院中央主脑的信息，便是黑芒舰队的航行日志。
……
人联主宇宙，中央科学院。
“嘶……”
一名身穿白色研究长袍的青年坐在宽敞舒适的办公椅上，看着全息界面中逐渐浮现的文字，他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我去……广播文明的文字是以【弦】为基础架构的？”
“裸奇点？”
“啥玩意儿？以信息流为基础搭建的、可以轻松操纵基础规则的奇点宇宙控制系统？！”
“卧槽……汪静这丫头运气怎么这么好呢？！”
青年眼中闪动着激动的光芒：“如果我在汪静的科研船上……”
“咳！”
“吕首席，我得提醒您一声。”
随着熟悉的声音在宽敞的办公室内响起，一个由全息投影构筑出的人影出现在青年身前：“目标宇宙的状况极其不稳定，任何外界刺激都有可能对其产生未知影响。”
“况且，没有陈梵和创世纪要塞的共同协助，即便您现在亲自赶过去，也不可能安全进入黑芒星域。”
“啧……”
青年没好气地啧了一声：“用不着你提醒，我当然知道这件事。”
话虽这么说，但想到黑芒星域内存在的裸奇点，他还是感觉心里跟猫抓一样难耐。
裸奇点，那可是裸奇点啊！！
试问，整个人联科学院内，有哪个院士不想亲眼目睹裸奇点的？
看着零脸上浮现的淡淡笑容，吕首席的心情愈发烦躁。
他没好气地挥了挥手：“先不说这个。”
“汪静提到的那份构筑了奇点操控系统的原生无序信息流，传输完成了吗？”
“刚刚完成传输工作。”
零点头肯定了吕首席的话语：“我就是为了这件事来找您的。”
“密码学相关的研究人员已经全部到位。”
“另外，考虑到本次通讯的带宽上限受制于克拉肯的承载能力，运算和破译过程将全部放在主宇宙进行。”
“可以。”吕首席点头同意了零的提议，“把一些无关紧要的运算工作都停下来吧，能够难住矩阵运算阵列的计算任务，想来不是什么善茬。”
话音刚落。
吕首席身前的全息界面悄无声息地延展开来，原本的文字和信息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段趋近于零的进度条和无数复杂的数据信息。
“目前，我们已经划分出一亿三千万种有细微差别的信息流。”
在吕首席打量这些复杂数据的时候，零的声音继续从一旁传来：“运算任务极为繁重，如果单凭穷举法来寻找其中的规律……”
“消耗的时间暂且不论，最后能不能得到有价值的信息也是一个未知数。”
在零的声音中，那条在汪静眼前几乎卡死的进度条，正在以蜗牛爬的速度向前不断推进。
以进度条的长度和推进速度来看，大概三十分钟后，第一次大规模运算就能得到一个初步的结果了。
“……”
吕首席并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地望着不断闪动、看似无序的数据信息，试图凭借自己的力量找到隐藏在其中的些许规律。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随着进度条艰难地推动至满格，吕首席有些沉寂的目光再次灵动起来。
“零，有什么结果吗？”
在他身旁，零脸色难看地摇了摇头。
“怎么会这样……”吕首席心中一沉，“密码学院士呢？他们也没有什么头绪吗？”
零再次摇头：“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些信息流几乎没有任何联系，想要找到其中的规律进行深度破译更是天方夜谭。”
“倒是社会学分院那边有了一点进展。”
“得知广播文明文字的基础架构方式后，社会学分院的研究速度稍微加快了一些。”
听到这话，吕首席脸上不由浮现出一丝苦笑：“这……”
这踏马也不是现在的关键问题啊！
“话说回来了……”
零若有所思地望着全息界面中不断闪动的数据，在他眼中，每一条数据都是密密麻麻、暗藏规律的字符串：“在刚才的大规模运算中，我总感觉不太对劲。”
“在我看来，这些无序信息流并不像是一套完善的操作系统，反而像是……一棵大树上的细枝末梢和树叶。”
“换言之，它缺了一套主干，一套能够遵循某种规律，将其串联在一起的主干！”
“主干……”
吕首席眉头微皱，思索着其中的奥秘。
忽然，他猛地一拍手，眼底的困惑也瞬间土崩瓦解：“我知道了！广播文明掺入奇点的信息流！！”
“陈梵那臭小子，他把最重要的主干信息给筛掉了！！”
“踏马的，这能完成破译才是活见鬼了！！”
……
两个小时后。
在零的要求下，第二波信息流姗姗来迟——和先前的无序信息流不同，虽然其中没有任何污染，但安全起见，来自广播文明的信息流还是被全数隔绝在一个独立的计算机内。
“……”
零眉头紧皱，隔着精心设计的数据防火墙观察着这些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信息流。
在社会学分院的帮助下，信息流的一小部分被翻译成了人联的字符。
“奇怪……”零像是想到了什么，低声呢喃道。
“怎么？”
吕首席心中一震，忙不迭向零发出了询问：“你发现什么东西了？”
“……有点眼熟。”零犹豫许久后坦然道，“我好像在什么地方接触过这些奇特的字符。”
吕首席：“？！！”
凭借着强大的算力，零迅速完成了对核心数据库和分支数据库的检索。
“我知道了！”
零的表情有些古怪：“是【肃正】！”
“【肃正】？”
“就是那个把节点宇宙搅得天翻地覆的残次品，准Ⅲ级人工智能【肃正】！”零语速飞快地说道，“虽然细节上有所区别，但这些信息流和【肃正】的核心代码有极高的相似度！”
“您别忘了，【肃正】的核心代码是广播文明赋予的！”
吕首席脸色微变：“你的意思是……”
……
“黑芒星域内的裸奇点，其实是一个个高等级人工智能？”
反宇宙，黑芒星域内，汪静一脸惊悚地看着全息通讯界面中的吕首席和零。
“倒也不能这么说，毕竟和人工智能的核心代码相比，两者的细节方面仍然存在不少差异。”
零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传来：“但可以肯定的是，裸奇点内部存在一个拥有一定自主思考能力的智能控制中枢。”
“你们先前的猜想彻底出错了，广播文明插入其中的信息流并不是病毒，而是操作系统的主干；奇点控制系统也根本不是天然产物，这玩意儿是广播文明一手打造出来的宇宙控制中枢。”
“广播文明打造了这套智能控制中枢的主干，再将原生无序信息流一一安插在这套控制中枢的主干上，从而构筑出了你们看到的裸奇点控制中心。”
“那……”
汪静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对奇点操作系统的破译工作……”
“不需要破译。”
零打断了汪静的声音：“至少目前不需要破译。”
“那些原生无序信息流，充其量只是操作系统中的一个个插件，在不需要精确控制的情况下，我们根本不用了解那些插件的具体作用和工作机制。”
“只要掌握了主系统，对那些插件的控制流程，其实都可以交给主系统来解决。”
“毕竟……”
“这套主系统也存在一定程度的智慧。”

第558章 更高等级的人工智能？
“存在自主智慧吗……”
科研船驾驶舱内，汪静垂下眼帘，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复杂起来。
对于反宇宙而言，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如果中央黑洞奇点的控制系统真的存在自主智慧，那意味着他们只需要向奇点输入一个微不足道的关键指令，就可以完成对整个反宇宙泡的操控，这些不断扩张、吞噬一切的黑芒也会随之消散。
就像驾驶星舰一样。
在舰载主脑的辅助下，驾驶员通常只需要下达一个模糊的指令，任何复杂、精准的控制流程都由舰载主脑自主完成。
但，凡事都有两面性。
对位于黑芒星域内的舰队来说，这显然意味着更深一层的危机——既然奇点控制系统存在自主智慧，那怎么确保这套操控系统不会将舰队识别为入侵者呢？
要知道，这玩意儿可是广播文明的造物啊！
如果被中央奇点认定为入侵者，那舰队又会面临什么样的危机？
这一切都是未知数，汪静心中自然也浮现出些许不安和忧虑。
“放心。”
或许是从汪静的表情中察觉到了她心中的不安，通讯界面中吕首席开口安慰道：“零的计算结果显示，奇点控制系统的智能程度和完善程度远远比不上【肃正】的底层代码。”
“从这种水准的底层逻辑衍生出来的智能，最多只能达到壹的水准，甚至……”
“还有可能比不上壹。”
吕首席耸了耸肩，眼底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困惑：“说起来也有些奇怪。”
“零进行了详细的比对分析，最终在目前掌握的奇点控制系统中找到了超过十万处与【肃正】底层逻辑相似度极高的关键节点。”
“与其说【肃正】的底层代码和奇点操作系统相似，倒不如说……”
“【肃正】更像是奇点控制系统的进阶版本。”
听到吕首席的这句话，汪静的表情并没有多少异样，反倒是身处调查员星舰、一直旁听的陈梵瞬间变了脸色：“什么？！进阶版本？！”
这一声惊呼直接把汪静、吕首席以及零的注意力全部吸引了过去。
“陈梵？”汪静眉头微皱，看着通讯界面中脸色依然惨淡的陈梵，“这件事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
陈梵脸色愈发难看：“汪院士，你知道【肃正】最大的危害是什么吗？”
“……准Ⅲ级人工智能？”
“不不不。”陈梵连连摇头，“是孵化。”
“您别忘了，在我执行的调查任务中，最早露出端倪的只是一个刚刚晋升Ⅱ级人工智能的【源】。”
“【肃正】孵化了【源】。”
“在瓦瑞拉星上借助大量智慧生命完成进化的【源】，只不过是【肃正】晋升Ⅲ级人工智能的经验包。”
“类似的情况在节点宇宙内并不止一例，管理局派来支援的调查员，也尽数为这些潜在的人工智能奔波，我先前查过管理局的档案，截至目前，节点宇宙内总共发现了106个Ⅰ级人工智能和13个准Ⅱ级人工智能！”
“……你想说明什么？”
看着情绪明显有些激动的陈梵，汪静眉头皱的更深了。
“一个很简单的道理。”
陈梵坐直身子，深吸一口气：“汪院士，【肃正】也是以类似的手段被孵化出来的。”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通讯频道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沉寂。
作为科学院里最顶尖的一批院士，汪静和吕首席自然听出了陈梵话语中隐含的意思。
“你是想说……”
吕首席抬手撑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地望着陈梵：“广播文明目前正在寻找人工智能的制造方法？”
“至少到【肃正】诞生的那一刻是这样的。”陈梵点头肯定道。
“一个掌握了信息流技术和时间科技，甚至文字都采用【弦】架构的高等文明……”吕首席眼底闪过一丝惊诧，“竟然没掌握人工智能技术？”
“这，这未免也太……”
虽然明知这个猜想有相当大的可能性成真，但吕首席还是打心底里觉得不靠谱。
原因无他。
人工智能技术固然强大，但对于一个九级亦或者超九级的高等文明来说，这玩意儿并不是什么难事——条条大路通罗马，科研上的事也是如此。
在科技水平发展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即便文明发展过程中点亮的科技树有所偏差，其实也不会产生多大的影响。
无非是多消耗一点研究的时间罢了。
但眼下的情况显然不太对劲。
反宇宙中央奇点控制系统，这玩意儿的建造时间那可是一个实打实的天文数字。
至于【肃正】……
按照目前掌握的资料，其诞生时间也不过百万年时间。
换言之，为了“研发”人工智能，如此强大的广播文明竟然花费了数十亿甚至数百亿年的时间？！
还是说……
广播文明的实力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强大？
一时间，吕首席心中的困惑愈发浓重。
“说不定……”
陈梵察觉到了吕首席心中的困惑，他语气幽幽道：“广播文明试图制造更高等级的人工智能呢？”
“吕院士，您确定人工智能只存在三个等级吗？”
吕首席神色一滞，他下意识扭头看向身旁的人影：“零？”
不仅仅是吕首席和汪静，就连身为Ⅲ级人工智能的零也愣住了：“这……”
换做先前，他可以无比确定地告诉陈梵答案。
但现在，在得知【肃正】的一系列事情后，他也难以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了。
“理论上来说，人工智能应该只有三个等级。”
零犹豫片刻，用不怎么确定的语气说道：“至少，我无法想象更高层次的人工智能是什么模样的。”
陈梵挑了挑眉毛。
不确定，那就意味着零自己也不清楚人工智能的上限在什么地方。
就像三维生命无法理解四维生命一样。
“先考虑奇点控制系统的事吧。”
汪静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将话题引回了正题：“首席，您准备怎么做？”
“很简单。”
听到汪静的话语，吕首席也压下了心中的疑虑：“联接中央奇点、信号传输之类的硬件工作继续由陈梵负责，至于后续……”
“由零远程操作。”
“他能解决【肃正】的底层代码，没理由解决不了弱化版本的奇点控制系统。”
……
数十个小时后。
随着舰队越来越靠近中央黑洞星域，周遭的环境也变得愈发糟糕。
创世纪要塞内。
“看着”克拉肯通过信息流传来的探测画面，陈梵彻底陷入了沉默——在克拉肯型雷达的探测下，密密麻麻的裸奇点源源不断地出现在附近的星空中。
这些分支奇点都是由Z619舰队遗留下的残骸化成的。
毫不夸张的说，这片充斥着黑芒和分支奇点的星域，简直就是Z619舰队的墓地！
为了躲避这些奇点，舰队不得不放慢了前进的步伐，辗转腾挪在这略微有些“狭窄”的星空中。
不仅如此，由于分支奇点数量的增加，这片星域的混乱程度也远远超出反宇宙的边缘星域。
陈梵不得不忍受着从意识体内部传来的空虚感，竭力稳定着舰队周围的混乱信息流。
当然，创世纪要塞的输出功率也较一开始攀升了一大截。
忽然！
一阵强烈的波动从舰队的正前方传来，克拉肯传回的信息流强度也瞬间飙升！
【陈梵阁下！】
克拉肯急匆匆的声音在陈梵脑海中响起：【中央奇点，就在我们的正前方！】
陈梵下意识抬起头，凭借着独属于意识体的高维视角，朝着克拉肯指明的方向望去。
一个灰色小点就像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物体，虚无缥缈地悬浮在黑芒深处。
一道道直径甚至堪比行星的庞大信息流相互纠缠着围绕在这个灰色虚点的周围，在黑芒的映衬下，俨然形成了一幅别有韵味的画卷。
“这就是中央奇点……”
遥望着规模比分支奇点庞大上千、甚至上万倍的中央奇点系统，陈梵心底下意识浮现出一丝胆怯。
别的不说，光是那一根根直径比行星还要粗壮的信息流，就足以令人望而生畏了！
毕竟……鬼知道这玩意儿会蕴藏着多么强大的信息冲击？！
“……我这就通知舰队减速。”
平复一番心情后，陈梵向创世纪要塞和科研船的主脑传去了两道完全一致的信息流。
……
在克拉肯和陈梵的指挥下，舰队顶着灿金色的护盾，缓缓停靠在距离中央奇点五十光年之外。
就算抛开中央奇点周遭的恶劣环境不谈，相较于舰队自身的体量，五十光年也算是一个十分敏感的距离了——要知道，光是舰队的核心、那座创世纪要塞的规模就达到了五十光年！
轰隆隆……
完成驻扎后，舰队再次以陈梵极其熟悉的方式运作起来。
随着一根根淡蓝色的实质化光路迅速相连，先前解散的矩阵运算阵列再度出现在黑芒星域。
它将为后续的破译工作提供本地算力支撑，虽然比不上科学院远程支援的算力，但胜在几乎降低至零的低延迟——经过克拉肯、希娜洛舰队、节点宇宙星门控制台这三重转换，来自人联主宇宙的算力延迟几乎达到了令零发指的1ms！
对于如此精细、高难度的操作来说，1ms的延迟几乎可以宣判死刑了。
正因如此，部署在黑芒星域的矩阵运算阵列才显得格外关键。
“克拉肯，我们准备出发了。”
看着彻底成型的矩阵运算阵列，陈梵念头一动，轻轻勾动了一缕信息流。
唰！
坐标参数的末尾数字悄然变化，宛若灯泡一般忽明忽暗的陈梵意识体也随之消失在充斥着湛蓝色零点能的电池舱内。
中央奇点的强度和规模远超分支奇点，因此，陈梵只能将切入点放在了距离中央奇点尽可能远的分支线路上——准确地来说，应该是分支的分支的分支线路。
好在中央奇点的强度足够强大，在经历数次的分叉后，宛若成人小臂粗细的信息流仍然在黑芒的遮掩下依稀可见。
“就是它了！”
在简单测试了一下分支信息流的强度后，陈梵满意地点了点头，同时抬起手准备伸向身前这道信息流。
【陈梵阁下……】
看到这一幕，腰间克拉肯化作的光带缓缓跳动几下，一道忧心忡忡的信息流随之萦绕在陈梵的身侧：【您的意识体，真的没有问题吗？】
在克拉肯的话语声中，那散发着莹白色光芒的人影再次频闪了数次。
“放心。”
陈梵爽朗地笑了笑：“我可是第三类生命体，区区意识体溃散，奈何不了我的。”
“大不了……我像你一样好好睡一觉。”
“等等……”他眼前忽然一亮，“这样一来，宋子亮和汪静就不能继续给我派调查任务了，而且我还可以领管理局的工伤补贴！”
“完美！！”
克拉肯：【？？？】
在克拉肯震惊中带着些许不解的目光中，陈梵兴冲冲地抬起手抓向了身前的信息流。
轰！！！
抗住最初的那一阵信息冲击后，陈梵轻车熟路地在奇点信息流内部安下了一层“滤网”。
“克拉肯，告诉零祖，通路已完成架构，基础准备工作已经完成。”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缠绕在腰间的光带迅速波动起来。
这是……
零发出的数据流！
经过克拉肯的转化后，这些数据流迅速化为信息流，并沿着克拉肯搭建的信息流通路，全数涌入了陈梵的脑海中！
信息流极其复杂，但又由内至外地透着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就像【肃正】的代码一样。
陈梵心中忽地闪过这个念头。
他还没来及细想，便下意识控制着这股信息流刺入了中央奇点信息流内部。
就像先前的操作一样，陈梵用自身的力量裹挟着这串编译信息，推动其沿着那弯弯绕绕的奇点信息流逆流而上，径直朝着信息流尽头的裸奇点冲去！
这是夺取奇点控制权限中最关键的一步，也是最危险的一步——和分支奇点相比，中央奇点信息流的冲击力明显强了几个档次！
二十光年！
十光年！！
一光年！！！
信息流的运行速度远超光速。
在陈梵的推动下，这串来自零和克拉肯的编译信息流正以极快的速度冲向那个虚无的灰色小点！！

第559章 奇点纪录片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位于陈梵视线中央的灰色虚点却没有发生任何形态上的变化。
就像先前在五十光年之外看到的画面，虚点依旧是那个虚点。
没有体积、没有大小、更不符合三维层面的透视法则。
因此，如果只是将目光聚焦于那个灰色的虚点，很容易就会产生一种在原地踏步的错觉。
但身处奇点信息流中的陈梵并不会被此误导。
原因无他。
源源不断的阻力正从四周的信息流中传来，如同疾风骤雨般、狠狠冲击在陈梵用来推动编译信息段的信息流上。
随着陈梵与中央奇点的距离不断缩减，这股阻力也从起初的微不可查逐步增强至不可忽视的水准。
这也是最直观、最准确的观测方式。
另一边。
站在奇点信息流之外的陈梵神情有些狰狞，意识体表面的光芒也愈发不稳定。
虽然在行动前他已经做好了相应的心理准备，但……
他还是低估了本次行动的难度。
与中央奇点的距离缩短至一光年后，那信息流带来的冲击力就像一柄大锤，持续不断地捶打在他所控制的那一道信息流上。
更糟糕的是，在直径堪比行星的信息干流内，广播文明信息流和原生无序信息流相互交织，逐渐形成了一股股强度极高、但又无比混乱的信息湍流。
先前在分支奇点的时候，他可从来没碰到过这档子事！
想要继续向前推动编译信息段，陈梵不得不花费更大的力气去稳定那些看似毫无规律的信息湍流。
毋庸置疑，这一举动大大增加了陈梵的消耗。
随着意识体的疲惫感逐渐增强，久违的眩晕感也再次涌了上来。
“该死……”
陈梵低声咒骂了一句，却不敢有丝毫松懈——此时此刻，来自零的编译信息段已经运行到了最关键的节点处，按照先前的经验，只要冲过这汹涌的信息湍流，他就能轻而易举地将编译信息段推入中央奇点之内。
但如果放弃……
那就是前功尽弃、功亏一篑。
毕竟，就按照现在的状态来看，他的意识体绝对无法支撑第二次试验。
【陈梵阁下……】
腰间克拉肯化作的光带微微闪烁，若隐若现的信息流也持续萦绕在陈梵意识体的周围，似乎是在评估陈梵此时的状态。
感受着从陈梵意识体上传来的、越来越微弱的信息流波动，克拉肯心中愈发焦急。
再这样下去，意识体真会发生溃散的！
诚然，意识体溃散对祂来说并不是什么致命的危机，但……
谁知道陈梵这个特殊的第三类生命体最终会是什么反应啊？！
想到陈梵对人联的重要性，再想到自己身后停靠着的庞大舰队，克拉肯化作的光带忍不住颤动了一下——如果陈梵噶了，想来祂应该也活不长久了。
如此想着，克拉肯下意识操控着信息流开始勾动自身的坐标参数。
“克拉肯！”
熟悉的信息流从一旁传来，直接打断了克拉肯的动作：“停下来！”
【可是……】
“相信我，一定能行的！”
传出这道信息流的时候，陈梵意识体上的莹白色光芒再次锐减几分。
看着眼前的场景，克拉肯无声地叹了口气，默默停下了修改坐标参数的动作。
……
距离中央奇点十万公里。
信息湍流和信息冲击在这片区域几乎达到了顶峰。
用来包裹和保护编译信息段、受陈梵操控的那一股信息流也陷入了僵滞状态。
寸步难行。
位于极远处的陈梵目眦欲裂地感受着近在咫尺的裸奇点波动。
差一点，只差最后一点了！！
可是……
任凭他如何压榨自身的力量，那停留在中央奇点十万公里处的编译信息段都无法向前移动半步，甚至随着时间推移，编译信息段已经在信息流的冲击下出现了向后倒退的趋势。
这短短的十万公里，俨然成为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纵然他属于第三类生命体，意识体强度也远远超过了克拉肯这样的星云生物，可在足以掌控整个宇宙的中央黑洞前，他的力量依然还是太过藐小。
“草！”
尝试数次后，感受着体内越来越强大的虚弱感，陈梵终于忍不住爆出了粗口。
他艰难地睁开双眼，朝着五十光年之外的裸奇点投去了有些绝望的目光。
难道，要就此止步吗？
【陈梵阁下，要不还是算了吧……】
克拉肯心惊胆战地看着陈梵那脆弱地跟张纸一样的意识体，再次劝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实在不行，咱们休息十天半个月再来尝试一次……】
“要是能再向前推进十万公里就好了……”
陈梵并没有理会克拉肯的话语，自顾自地低声呢喃着。
忽然，陈梵像是想到了什么，黯淡无光的意识体仿若回光返照一般发出了一阵刺眼的光芒！
“距离……距离！！”
“有办法了！！”
“既然那道信息流无法继续推动编译信息段，那我就亲自过去推！！”
克拉肯：【啊？？！】
还没等克拉肯反应过来，伴随着一道信息流呼啸而起，原本一成不变的坐标参数悄然变更。
哗！
意识体悄然消失，先前被拨开的黑芒也重新弥漫过来，再次将那截只有手臂粗细的信息支流遮盖起来。
五十光年之外。
陈梵和克拉肯的身影再次出现于星空之中。
面对近在咫尺、规模堪比行星的奇点信息干流，克拉肯化作的光团顿时剧烈跳动起来。
【陈，陈，陈梵阁下？！！】
看着陈梵再次抬起手伸向信息干流的动作，克拉肯迅速意识到了陈梵的打算：【这……这太危险了！！】
“他娘的，顾不上这么多了！”
感应到编译信息段已经开始向后倒退，陈梵猛地一咬牙：“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我就不信这信息流能把我怎么样！”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他的双手直接插入了身前的信息干流中！！
……
轰！！！
如同开闸泄洪的水库，狂暴的信息流几乎没有任何迟滞地灌入了陈梵的意识体中。
仅仅只是一个照面，陈梵就感觉自己的自主意识被淹没于那混乱无序的信息湍流中。
晦涩的呢喃声、奇异的【弦】文字宛若跑马灯一般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
紧接着，一些零碎而无序的陌生画面逐渐浮现于他的“眼前”。
一个灰色的虚点静静地漂浮在光怪陆离的五维空间中。
“奇点？”
陈梵下意识朝奇点后方的五维空间望去。
从那些略微有些扭曲的奇异光带中不难看出，虚点所在的位置是膜内空间——来自宇宙泡的光芒在经过超空间膜时，会发生一定的扭曲现象。
忽然，一阵奇异中带着几分熟悉的波动在膜内空间毫无征兆地一扫而过。
轰！
奇异波动触及虚点的那一刻，那个毫无波澜的虚点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突然……
炸了！！
爆炸的火光瞬间席卷了那一片五维空间，在火光中，一层若隐若现的薄膜开始产生、并像气球一样逐渐膨胀开来。
“这是……”
陈梵陷入僵滞的思维终于转过了一个弯：“宇宙大爆炸？”
下一秒，画面迅速切换。
一枚寻常规模的黑洞在星空中静悄悄地运行着，周围的星际物质已经被其吞噬殆尽，它也停止了继续增长的趋势。
不难预见，这枚黑洞的结局便是在霍金辐射中缓缓蒸发自己的质量，而后消失在宇宙之中。
但……
又是那一股奇异而熟悉的波动呼啸而至，原本平静的星空再度倾覆。
无穷无尽的星际物质从极远处的星空席卷而来，围绕着这枚即将步入衰亡阶段的黑洞形成了一个崭新的巨星系。
在黑洞的引力牵引下，一圈缓缓旋转的吸积盘逐渐成型，微观粒子开始高速摩擦，吸积盘也发出了璀璨的橙红色光芒。
在外来物质的补充下，这枚中等规模的黑洞重新迎来了新生，它的规模再度开始增长！
画面再次切换。
还是那枚黑洞。
只不过，和刚才相比，如今这枚黑洞已经成长至惊人的规模，盘旋呼啸间俨然有了宇宙中央黑洞的几分气象。
先前那股奇异的波动再次袭来，只不过，这次的波动并没有引发多少惊世骇俗的场面。
它只是悄无声息地侵入了黑洞内部，而后便没了动静。
画面变换的速度越来越快。
从未见过的恒星系，散发着赤色光芒、但却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庞大星云，一个个默默运行的黑洞……
陈梵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一切，心中隐隐有了几分明悟。
这是一场纪录片。
一场记录了反宇宙泡诞生以来的纪录片。
纪录片的载体……无非就是中央奇点内部的原生无序信息流。
这些来自反宇宙自身的信息流，俨然成为了一盘记录了数百亿年时光变迁的磁带！
至于那造就了反宇宙泡和中央黑洞的奇异波动……
不用多想，必然是广播文明的手段。
突然！
就在陈梵思索之际，画面暂停了。
伴随着那奇异的波动再度出现，平静的星空毫无征兆地掀起了滔天巨浪——无数黑洞骤然崩塌，磅礴的引力在星空中席卷而过，摧毁无数星体的同时，也制造出了一片片似曾相识的星云和河系。
先前那片散发着赤色星光的星云，在这场动荡中被撕成了无数块，其中规模相对较大的那一片星云，在宏观引力的作用下飞速变换，最终形成了陈梵熟悉的模样。
——创生之地。
唰！
画面一暗，这场跨越了数百亿年的纪录片落下了帷幕。
“这是……”
陈梵瞳孔微微放大，低声呢喃道：“三亿一千万年前的宇宙动荡？”
那场克拉肯亲眼目睹、幽灵舰队降临后出现的超大规模动荡，在这一刻似乎有了答案。
那是……
广播文明和幽灵舰队的一次交锋。
一次跨越时间的交锋！！
【陈梵阁下！！！】
就在陈梵震惊之际，一道信息流跌跌撞撞地闯入了他的脑海中：【编译信息段，编译信息段要丢了！！】
仍然沉浸在宇宙记录片中的陈梵不由愣了愣神。
编译信号段？
那是什么东西……
下一秒。
回忆起自己任务的陈梵脸色骤然大变，迅速将自己的注意力从那场恢弘的纪录片中抽离出来。
一股前所未有的虚弱感从身体内部油然升起，陈梵的意识体不由踉跄了一下。
他顾不上理会从腰间传来的惊呼声，直接操控着一道信息流抓向了那一串在信息洪流中跌宕起伏的编译信息段！
……
科研船内。
“也不知道陈梵那边怎么样了……”
汪静忧心忡忡地望着舷窗外被舰队护盾映照呈灿金色的星空，试图从无尽的黑芒深处找到陈梵和中央奇点的身影。
很明显，她失败了。
“目前还没检测到回馈数据。”零缓缓转身，顺着汪静的目光朝舷窗外望去，“编译信息段也尚未投入中央奇点。”
“已经超过预定时间五分钟了，估计是在奇点附近遇到了什么麻烦。”
“麻烦？”汪静心神一震，下意识向零投去了询问的眼神，“您能具体说说吗？”
“……具体情况我也说不上来。”
零无奈地摇了摇头：“但我刚刚根据科学院对信息流的最新研究成果进行了几次模拟演算。”
“由于对信息流的性质不够了解，模拟验算衍生出了数个截然不同的结果。”
“其中，有一个模拟演算的结果不是很理想。”
“这项演算表明，在信息流强度和规模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其内部会产生一种类似湍流的流体结构。”
汪静脸色微变：“那对于陈梵来说岂不是……”
“是啊。”零点了点头，眼底也罕见地流露出些许忧虑，“超时这么久，我怀疑陈梵那小子很有可能是遇到了湍流。”
“那……”
“该怎么办？”
“怎么办？”零苦笑一声，“我也不知道，人联在信息流方面的技术还不完善，我们只能……听天由命。”
“滴！”
一道清脆的提示音悄然响起，打破了驾驶舱内的凝重氛围。
“来了！”
零眼中精光一闪，由全息投影构筑而成的身体迅速消散：“创世纪主脑接收到了回馈信号，编译信息段已经成功进入中央奇点了！”
“汪丫头！”
“通知舰队做好防冲击准备，奇点控制系统全功率运行可能会造成不小的动荡！”

第560章 鬼门关
又是一片虚无。
在无比艰难地推动编译信息段穿过那一层层信息湍流之后，陈梵眼前再次出现了似曾相识的画面。
视线的正前方是一个外形几乎没有任何变化的虚无小点，但和先前看到的虚点不同，此时的虚点隐隐透着一股吞噬万物的意味，即便他并没有在这里感受到任何引力的存在。
在距离裸奇点稍远一些的区域，也就是陈梵的身后，则是无穷无尽的汹涌信息流。
这些信息流仿佛遇到了某种壁障，在即将接近裸奇点的时候尽数消散。
当然，得益于此，“拖”着编译信息段艰难前行的陈梵此时已经不需要考虑信息流扰动的问题。
“呼……”
看着近在咫尺的裸奇点，站在奇点信息流之外的陈梵深深地吸了口气。
如果说这项计划存在进度条，那逆流而上抵达奇点充其量只能算是推进了50%的进度。
眼下，还有一个更大的潜在危险在等待着他——奇点对外来信息流的检测和“应激反应”。
回想起先前在分支奇点处经历的那场突然爆发的【弦】风暴，陈梵背后便升起了一股浓重的寒意。
先前只是一个由人联战舰坍缩而成的奇点，可现在他面前的，可是吞噬了无数星际物质、足以掌控整个宇宙的超级奇点啊！！
这要是冷不丁地来一场【弦】风暴……
他这幅身子真的扛得住吗？
按照先前的经验，在【弦】风暴诞生到对他产生冲击，这中间是存在一小段真空时间的。
上一次，他反应快直接跑了，但这一次……
恐怕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克拉肯身上了。
如此想着，陈梵心中一动，向腰间缓缓跳动的光带传去了一道信息流。
很快，他就得到了来自克拉肯的回应。
【陈梵阁下，请务必相信我。】
好！
干了！！
陈梵眼神一凛，毫不犹豫地拽动着那条被妥善保护的编译信息段，狠狠地朝着正前方纹丝不动的裸奇点抛飞过去！
唰……
在经过一小段笔直前行的轨迹后，编译信息段忽然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缓慢而精准地落向那个虚点。
纵然那股因为消耗过度而产生的眩晕感已经增强到难以忍受的地步，但陈梵还是尽可能地睁大双眼，遥遥注视着近在咫尺的裸奇点。
历经千辛万苦，他可不想功亏一篑。
只有亲眼看到编译信息段落入奇点内部，他才能彻底安心。
簌——
虽然真空中声音无法传递，但看着编译信息段彻底接触到奇点的那一刻，陈梵依然还是隐约听到了一个奇异的声音。
“成功了……”
紧绷的神经松懈的那一刻，一股浓重的困倦瞬间涌现上来，一直萦绕在他脑海中的眩晕感也在这一刻骤然增强了一截。
陈梵轻轻勾动信息流，以克拉肯为载体，向五十光年外的舰队发出了一道反馈信号。
随后，他下意识便准备闭上双眼休息片刻。
“好困……”
“克拉肯……我可能，得先睡一会儿了……”
就在双眼即将闭合，意识也出现些许模糊的那一瞬间，异变出现了！
并不是先前遇见过的【弦】风暴，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变化！
【陈梵阁下！！】
在克拉肯传来的惊呼声中，一直稳如泰山的中央奇点忽然轻微波动了一下。
下一秒。
强烈的信息流以极快的速度横扫过周遭的星空，自然也接触到了陈梵的意识体。
雷达波！！
感受着从身体各处传来的酥麻感，一个惊人的念头也随之在陈梵脑海中冒了出来：刚才那一道信息流，似乎和克拉肯号生物型信息流雷达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轰！
还没等陈梵想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奇点，暴动了！！
剧烈震颤的奇点飞快地在其身周构筑出了【弦】风暴的雏形。
“克拉肯！！”
陈梵打了个冷颤，原本的困意在这一刻瞬间消散殆尽：“快！修改坐标！！”
孱弱的信息流从腰间汩汩流出，围绕着陈梵的意识体形成了一个简易的“笼子”。
看着眼前的星空逐渐模糊，陈梵下意识松了口气。
好险，赶上了。
果然，在这种大事上，克拉肯还是挺靠谱……
个屁啊！！
眼前的世界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但呈现在陈梵眼前的并不是那令人心安、充斥着湛蓝色零点能的要塞电池舱，而是那一枚仿若跳X般不知疲倦、极速震颤的裸奇点！！
“卧槽你大爷！！”
这下，最后一丝睡意也彻底消散了。
陈梵瞪大双眼，低头朝腰间的光带投去了不可置信的目光：“克拉肯，你丫在干什么呢？！”
“你倒是带我回去啊？”
克拉肯没有说话，只是萦绕在陈梵身周的信息流再次传出了一阵波动——星空再度扭曲，视线也重新变得模糊起来。
下一秒。
“……不是，哥们儿？！”
看着重新出现在眼前的裸奇点和逐渐酝酿成型的【弦】风暴，陈梵整个人都不好了。
事到如今，就算克拉肯还没解释，他也意识到出了异常状况。
【陈，陈梵阁下……】
克拉肯有些干巴的声音传入脑海：【坐标，坐标信息好像被……锁定了。】
坏了。
这下，是真出踏马大事了！
轰！！！
先前还老实本份地呆在身后的汹涌信息流仿佛解除了某种限制，如同海啸一般，瞬间从身后席卷而来，将陈梵和克拉肯彻底吞入了其中！
没等陈梵反应过来，狂暴的信息流瞬间灌入他的意识体。
和先前不同，这一次涌入他意识体的信息流有着极其明确的目的性。
这些狂暴的信息流先是在他体内如入无人之境般飞速流转一圈，随后，它们就像是找到了目标，齐刷刷地朝着意识体腰部的位置冲去。
那是……
克拉肯的位置！！
哗！！！
无序信息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尽数冲入了克拉肯的体内！
几乎没有任何抵抗，原本萦绕在陈梵身周的克拉肯信息流也在这一刻彻底没了踪迹——在无序信息流的冲击下，克拉肯先一步失去了意识。
但这依然不是那些无序信息流的最终目的地。
它们的最终目标，是……
人联舰队！！
在陈梵无比惊骇的注视下，那些狂暴的信息流以克拉肯为跳板，宛若利箭一般朝着五十光年外的人联舰队冲去！
“……被发现了。”
陈梵低声呢喃着。
中央奇点和分支奇点的差距太过巨大，对方不仅可以主动识别入侵信息流的身份信息，甚至还可以对入侵者实施反击！！
就好像是……
舰载计算机和智能终端的防火墙！
依稀记得，当初在瓦瑞拉星的时候，壹也会在拦截入侵数据流的同时主动发起反击！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陈梵的脸色彻底变了——
别的暂且不论，人联舰队可扛不住这玩意儿的冲击！
最关键的一点，如今的舰队还连接着人联科学院的中央主脑！！
一旦这些无序信息流顺势冲入科学院中央主脑……
陈梵猛地打了个寒颤。
必须得拦住这些无序信息流的入侵！
他用力咬了咬后槽牙，甚至不再关注裸奇点周围逐渐壮大的【弦】风暴，而是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的无序信息流上。
拦截！
阻断！！
镇压！！！
陈梵一边压制涌入体内的无序信息流，一边在克拉肯周围布置下一个个信息屏障，试图阻止这些无序信息流的涌入。
但……
效果并不理想。
以克拉肯打造的信息传输通道几乎贯穿了整个裸奇点星域，纵然陈梵可以镇压体内暴动的无序信息流，他也难以彻底堵死克拉肯身周宛若筛网的诸多漏洞——从克拉肯失去意识开始，他们就彻底失去了最后一道防线。
“该死！该死……”
陈梵目眦欲裂地驱动信息流构筑着一个个小型信息屏障，浑然不知自己已然大难临头——随着意识体表面最后一缕莹白色的光芒缓缓消散，他的意识体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条条龟裂的裂纹。
等到陈梵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出现了某种异常状况的时候，为时已晚。
“我……”
陈梵一脸错愕地看着眼前在晃动中逐渐变暗的星空，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他的自主意识便彻底陷入沉寂。
这一刻，裸奇点星域只剩下了一个黯淡的人形意识体和一个正在逐渐消散的光团，以及……
逐渐壮大，即将把前者彻底吞噬的【弦】风暴。
……
五十光年之外。
“滴，滴，滴……”
平稳的提示音在科研船驾驶舱内井然有序地回荡着，舷窗外，淡蓝色的光束脉冲式地在庞大的矩阵运算中心内部闪动，更远处，黑芒和往常一样涌动，丝毫没有消退的迹象。
汪静端坐在驾驶座上，微微开叉的白色研究长袍下露出了一双高挑的长腿。
她并没有在意这一抹乍泄的春光，只是全神贯注地仰视着全息界面中飞速跳动的数字。
“希望……”
她嘴唇微动，吐气如兰道：“编译信号段能够瞒过奇点内的智能程序……”
从第一次接收到回馈信息以来，零就将所有算力都投入了解析数据之中——这些来自裸奇点的第一手观测数据，对人联来说是绝佳的研究资料。
忽然。
那已然化作背景音的蜂鸣器声悄然消失，驾驶舱内也骤然陷入了一种莫名的寂静之中，就连全息界面中闪动的数据也在这一刻出现了卡顿。
“零？”
汪静柳眉微蹙，下意识从驾驶座上站起身来，那一抹雪白也随之消失在研究长袍之下。
“反馈信号中断了。”
零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传来：“但克拉肯的信息传输通路还在，陈梵那边……似乎遇到了什么问题。”
话音尚未落下，伴随着一道尖锐的警报声，湛蓝色的全息界面中已然亮起了象征危险的鲜红色预警弹窗。
【信息熵波动已达警戒值！】
【信息熵波动已严重超标！】
不过一个眨眼的时间，一直在低位运行的信息熵波动数值已然拉出了一条冲天直线，死死地抵住了象征观测上限的横线。
“嗤……”
几乎是同一时间，原本稳定的全息界面也出现了雪花状的信号紊乱迹象。
“滴——滴——滴——”
下一秒，接连不断的预警信号在紊乱的全息界面中飞速弹出——矩阵运算中心异常，创世纪舰载主脑异常，科研船主脑异常，跨宇宙信号异常……
瞬间铺满双眼的鲜红色弹窗，将汪静的面庞映衬地格外苍白。
“这……”
面对这突发状况，她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零？”
“……”
“信息……冲击……”
零异常严肃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通讯频道中传来：“正在进行……阻挡……”
虽然只听清了几个字眼，汪静依然屏住了呼吸。
被发现了！
奇点内的智能程序，不仅发现了人联入侵者的身份，甚至还对人联舰队发起了信息流层面的反击！
在狂暴的信息流攻势前，顶着高延迟和低算力双重debuff作战的零明显陷入了劣势。
看着以极快速度沦陷的矩阵运算中心，汪静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
来不及多加思考，她直接抬起手放在了控制台上的全息按键处——这是控制微型虫洞的开关，也是跨宇宙信息流通讯的关键节点。
不管后续会发生什么，她必须得在最后关头保住远在人联主宇宙的中央主脑！
全息界面中的鲜红色飞速蔓延，汪静感觉自己胸腔中的心脏也开始剧烈跳动起来。
第一道防线，突破。
第二道防线，突破！
第三道防线，突破！！
眼看着鲜红色预警弹窗即将蔓延至科研船，汪静眼底闪过了一丝决绝。
嗒。
全息按键被重重按下，汪静也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头发散乱地跌坐在身后的座位上。
下一秒，她脸上刚刚浮现的释然表情便僵住了。
——微型虫洞仍然继续运行着，连通反宇宙和科学院的数据交换通路也毫无中断的迹象。
“怎，怎么会这样……”
汪静声音有些发颤地呢喃着。
“我切断了你的指令。”
零的声音在驾驶舱内响起，和几分钟前不同，零的声音重归流畅：“信息流冲击……突然撤退了。”
话音落下，全息界面中的鲜红色弹窗如同退潮一般飞速消散。
汪静用力喘了两口气，试图弥补自己肺部缺失的氧气：“……到底发生了什么？”
从鬼门关逛了一圈后，她此时的声音无比沙哑。
“我不清楚。”
零给出了直白的回答：“我几乎失去了所有防御阵地，就在这股信息流即将冲入微型虫洞节点的时候，它毫无征兆地撤退了。”
“我尝试对后撤的信息流进行了拦截，最后只得到了几条简单的信息流片段。”
“社会学分院已经开始全力破译片段中的内容，或许答案就隐藏在……”
“我去！”汪静直勾勾地望着舷窗外，惊呼一声打断了零的话语，“零，你看外面！”
“黑芒……消退了！！”
舷窗外，原本还气焰嚣张的黑芒宛若正午阳光下的积雪，悄无声息地消融于星空之间。
“时空、规则、维度……”
汪静手忙脚乱地在全息界面中调出了一些观测参数：“全部都在向标准值靠拢！”
“反宇宙……恢复正常了？”
“滴！”
又一道清脆的提示音在驾驶舱内响起。
“社会学分院的破译结果已经出来了，只是结果有点……”
伴随着零有些古怪的声音，一则来自科学院的紧急弹窗信息出现在汪静的眼前。
【身份……】
【验证已通过……】

第561章 内鬼？
“……身份验证通过？”
科研船内，汪静瞪大双眼望着全息界面中呈现的人联文字，脸上写满了错愕和惊诧。
“谁，谁的身份验证？”
她下意识问出了一个正常人都会想到的问题。
也几乎是同一时间，汪静转过头，向身侧再次呈现的全息人影投去了询问的目光：“零，这……是你做的？”
以她往常在科学院工作的经验来看，整个人联恐怕也就零有这样的技术做到这一点了。
“很遗憾。”
零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也格外凝重：“虽然编译信息段内安插了伪造身份信息的模块，但它并没有起到作用。”
“刚才二次身份验证，与我也没有任何关连，我所有算力资源都放在了防御之上，根本不可能临时构建二次身份验证的数据流。”
汪静瞳孔迅速放大了一圈。
有内鬼？
人联内部……有广播文明的奸细？！！
“那……”
汪静用力咽了口唾沫，用不确定的语气缓缓道出了一个人名：“陈……陈梵？”
“还是说……克拉肯？”
在如今的人联舰队里，除了零以外，也就剩下这两个比较特殊的生命体了——按照克拉肯提供的生命层次分级法，零和克拉肯都属于第二类生命，而陈梵，则很有可能是所谓的第三类生命。
“……”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科研船驾驶舱内忽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不会的！”
忽然，一道略微有些尖利的惊呼声从通讯频道中传来，将汪静和零的视线全部吸引了过去。
全息通讯界面中赫然呈现着调查员星舰驾驶舱的画面，意识离体后的陈梵依然如同死尸一般静静地仰躺在主驾驶座上，在其身旁，从副驾驶座上站起身的伊莎不知何时掀开了头顶的黑色兜帽，露出了那张宛若瓷娃娃一般的精致面庞。
在汪静的注视下，伊莎带着一抹圆润弧度的胸脯微微起伏，那张精致的面庞上也带着些许因为情绪激动而浮现的异样红晕，就连其机械左眼内的蓝色光芒也随之剧烈跳动着：“陈梵他，他……他的身份肯定不会有问题的！”
“伊莎！”
另一边，红石同样起身，她神情不安地望着伊莎：“你先冷静一点！”
说着，察觉到汪静和零目光的红石慌忙转过身，红宝石般的眼眸无比忐忑地对上了汪静审视的目光：“汪院士，伊莎她只是……”
“我知道。”汪静眼帘微垂，有些无奈地抬手打断了红石的话语，“我只是提一个可能性而已，毕竟……你们也清楚陈梵那小子的特殊性。”
伊莎贝齿轻咬嘴唇，犹豫着反驳道：“可……”
“当时……当时宋子亮院士可是仔细审查过的！”
汪静哑然。
宋子亮的审查？
那玩意儿也能作数？
当时宋子亮那货可是把陈梵当成是标准碳基生物来处理的，可你现在再看看，那踏马能是碳基生物吗？
谁家碳基生物能直接吸收真空零点能、意识离体甚至随意操控信息流的？
当然，虽然心里这么想，但考虑到这事儿还没有定数，汪静并没有把这话说出来。
“事实上，我也不觉得是陈梵的问题。”
就在汪静心中犯嘀咕的时候，零的声音突然从身侧传来：“如果陈梵真的能够完成奇点控制系统的身份认证，那为什么还会出现这场来自奇点的入侵反击呢？”
“别忘了，现在距离奇点最近的，可是陈梵和克拉肯啊！”
看着通讯界面中像啄木鸟一样连连点头的伊莎，汪静眼底飞快地飘过一缕茫然。
不是零，也不是陈梵和克拉肯……
那这个身份认证信息是谁提供的？
这内鬼，总不能是人联舰队自己吧？
还是说……
就在刚才、在所有人都没有察觉到的时候，广播文明出现过了？
想到这里，汪静不由打了个寒颤。
与先前的猜测相比，这个猜测无疑更令人毛骨悚然。
零瞥了一眼科研船的舷窗，继续说道：“既然反宇宙黑芒危机已经解除，汪静，你先和舰队一起回归人联主宇宙。”
“二次身份验证的事……由科学院负责深入调查。”
“对了，记得带上陈梵那小子，科学院那边有些关于信息流科技的实验可能得他帮个忙。”
汪静微微一愣，下意识顺着零的目光朝一旁的舷窗望去。
在众人的交谈过程中，舷窗外的星空已经出现了沧海桑田般的变化——
创世纪要塞的输出功率开始稳步下降，将舰队层层包裹的灿金色护盾也随之变得透明起来。
连接着每一艘主力战舰的淡蓝色实质化光路逐一消散，被牢牢锁死的光子也得到了解放，毫不犹豫地朝着四周的星空逃逸而去。
危机解除，矩阵运算中心自然也开始解体。
更远处。
原本充斥整片星空的无数黑芒已经彻底没了踪影。
那些由于规则、时空、维度波动而出现的空间和维度裂痕更是得到了全面的修复，星空再次恢复了往常的平稳状态。
舰队在数十分钟前直面的恶劣环境就像是黄粱一梦，随着奇点控制系统开始发力，一切都如同泡影般烟消云散。
可即便如此，整片星空依然被深邃的黑暗笼罩着，只有无穷远处的星域还闪烁着零星几点星光——黑芒不仅摧毁了人联战舰，同样也从根本上摧毁了反宇宙内的所有物质。
庞大至恒星，渺小至基础粒子，所有的物质都在黑芒影响下化为了一个个分支奇点。
至于这些数量庞大的奇点……
在黑芒消退之后，它们周围自发形成了一圈圈规模或大或小的事件视界——无数规模不一的黑洞出现了。
过于微小的黑洞存在时间极其短暂，几乎是刚刚诞生，它们便在霍金辐射中蒸发了自身的全部质量，而那些规模相对大一些的黑洞，则开始在宏观引力的作用下相互盘旋、运行……
这是一个已经彻底寂灭的宇宙。
汪静见过不少这样的宇宙，它们最终都会沦为人联制造黑洞电池的天然矿场，但她从未见过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就从鼎盛时期步入寂灭的大型宇宙泡。
“……红石，陈梵醒了吗？”
汪静神情恍惚地收回目光，随口朝通讯频道发出了询问：“告诉他，我们准备返航了。”
“汪，汪院士……”
红石一贯沉静的声线在这一刻也出现了些微的颤意：“陈，陈梵阁下他……他还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汪静脸色一僵，原本有些涣散的精神瞬间紧绷：“你说啥？！！”
“还没醒？！”
她急匆匆地坐回科研船主驾驶座上，抬起手用纤细的食指匆匆划动着身前的全息界面：“这臭小子，也不知道在搞些什么玩意儿……”
在接连点错三次操作界面后，汪静终于忍不住爆出了粗口：“该死！”
“我就说这舰载主脑的性能已经不足了！”
“等回到主宇宙，老娘非得把这舰载主脑拆了返厂大修不可！！”
咒骂声中，汪静终于用自己微微颤抖的食指打开了想要的操作界面——准确地来说，是一旁的零帮她调出了这个界面。
“快！”
汪静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心中的不安：“向中央奇点……中央黑洞发出全频段广播！”
下达指令的同时，她的余光瞥到了身旁的零。
“对了，还有克拉肯！”
“通知创世纪要塞和希娜洛舰队，尝试和克拉肯取得联络！”
汪静神色匆忙地补充着，同时在身前的全息界面打开了信息熵波动探测界面。
虽然人联目前没有探查意识体的手段，但借助坐标变更方式位移的陈梵和克拉肯存在一个共通点，他们出现的位置几乎都伴随着强烈的信息熵波动，这也是目前相对最准确的检测手段。
探测界面上的波动曲线几乎横成了一条直线，软趴趴地耷拉在零轴附近。
几乎不存在任何信息熵波动。
这无疑是一个最糟糕的消息！
“创世纪要塞电池舱内信息熵波动降低至极值，目前无法和克拉肯取得联络。”
“全频段广播已发出，目前尚未接收到任何回应信号。”
“视觉探测已成功启动，要塞电池舱内并未发现明显光团。”
“舰队已与希娜洛舰队取得联络，奥菲莉娅女皇传来答复，目前希娜洛皇室也无法与星神克拉肯取得联系。”
“……”
听着从通讯频道中传来的一道道汇报声，汪静故作平静的面庞顿时变得苍白起来。
好消息，反宇宙恢复正常，黑芒危机也得到全面解除，科学院也得到了奇点控制中心的一系列观测数据……
坏消息，作为舰队重点保护对象的陈梵和克拉肯，失踪了。
如果有的选择，汪静宁愿舰队全军覆没，也不愿意面对如今的状况！
“找！”
“派出所有主力战舰，给我在中央黑洞附近实施地毯式搜寻！”
汪静厉声朝舰队下达了指令：“就算是一寸一寸地排查，也得给我把陈梵的意识体找到！”
……
十多分钟前。
中央奇点区域。
随着陈梵的意识彻底涣散，被黑芒笼罩的星空中只剩下了一个表面满是裂纹的人形虚影和一条闪烁着微弱赤色光芒的光带。
远处。
伴随着一波又一波的信息流扫描束呼啸而过，震颤奇点周围的【弦】风暴也发展到了极致状态。
轰隆隆！！！
由无数【开弦】和【闭弦】构筑而成的风暴朝着奇点四周的星空呼啸而去，毫无知觉地躺在奇点星域的陈梵自然成为了这场风暴的第一位体验者。
不难想象。
以陈梵如今的状态，一旦【弦】风暴正式触碰到他的意识体，其后果不堪设想！
随着【弦】风暴不断接近，人形虚影腰间的光带也不断晦暗起来——在克拉肯受信息流冲击失去自主意识后，其化作的光带也开始逐步消散。
再加上【弦】风暴的余波影响，其消散速度更是攀升了数个档次！
直至今日。
在【弦】风暴即将触及陈梵意识体的那一刻，克拉肯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这条赤色的光带在颤动了几下后悄然溃散。
随着奇点星域最后一缕光芒消失，整片星空彻底陷入了深邃的黑暗之中。
下一秒。
嗡……
来自奇点的信息流扫描束再次呼啸而来，以极快的速度横扫过陈梵支离破碎的意识体。
这样的场景在过去的几分钟时间里发生过不下百回，唯独这一次出现了与众不同的异常结果——划过陈梵意识体的信息流扫描束猛地停顿在星空中，随后，它就像是受到了某种操控，以极快的速度朝着陈梵的方向倒退。
在触及陈梵意识体的时候，运行速度远超光速的扫描束骤然减速，开始一寸寸地仔细扫描这个彻底陷入溃散状态的意识体。
一秒，两秒，三秒……
当扫描束缓缓经过陈梵头部的那一刻，这道信息流扫描束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它倏的一个加速，飞速穿越即将爆发的【弦】风暴，朝着最中央的裸奇点冲去！
轰！！！
接收到扫描束的那一刻，一直不断震颤着制造【弦】风暴的裸奇点猛地一顿，顷刻间便回归了先前的静止状态。
紧接着，被无数开弦和闭弦层层包裹的奇点猛地“跳动”了一下。
一股奇异的波动从其中扩散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弦】风暴扩散而去。
哗……
这股奇异的波动就像是一双大手，眨眼间便抚平了途径之处的【弦】风暴——那些混乱而狂躁的【弦】，在这股波动中先是逐渐趋于平缓，而后彻底隐没于星空之中。
一场处于临界点的【弦】风暴，就这样风轻云淡地消失在奇点附近。
短暂的等待后，重归平静的奇点微微一颤，一道信息流从其内部扩散而出，朝四周盘根错节的信息干流和支流传递而去。
【身份验证已成功。】
【防火墙程序已关闭，自主反击程序已撤销。】
【错误指令已完成覆盖，正在执行临时指令……】
【预设数据已完成读取，正在尝试重新构筑宇宙……】

第562章 意识体失踪？
随着反宇宙泡回归正常状态，中央奇点也再度被密不透风的事件视界包裹起来，重新陷入了暗无天日的黑暗之中。
虽然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中央黑洞遭受了数次大幅度的质量削减，但直到现在，它的规模依然还是一个不小的数字——按照汪静的要求，对中央黑洞星域进行一寸寸地排查，无疑是一个极其消耗时间和精力的工作。
纵然人联舰队数量庞大，而且可以临时制造大量搭载信息熵波动检测装置的小型探测器，但为了将这片星空尽数排查一遍，舰队仍然在这片星域滞留了超过三天时间。
三天后。
TE1571科研船，核心生物实验室内。
四座胶囊式舱体和四座半透明圆柱形培养基被摆放在这间实验室的正中央，其中一台半开放式的胶囊舱前停放着一颗表面时不时闪过些许黯淡红芒、足有数人高的血色晶石，晶石和半开放式的胶囊舱之间还联接着大量导线和各种不同规格的电极。
装满了各种仪器的实验室并不宽敞，容下这九个大玩意儿后就只剩下了几条狭窄的、仅供单人行走的通道。
汪静默默地站在通道尽头处，目光飞快地扫过控制台上自动浮现的全息界面，最后停留在了第一座胶囊式舱体上。
透过舱体表面的观察窗，她可以清晰地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同时，在这座胶囊舱正前方的圆柱形培养基内，同样“漂浮”着一具有着完全相同面容的躯体。
“陈梵……”
看着那两具在维生系统下保持着所有生命体征的身体，汪静低声呢喃道：“你小子到底跑什么地方去了……”
“滴……滴……”
蜂鸣器平稳的提示音在实验室内回荡，其中三座胶囊式舱体同时发出了轻微的嗡鸣声，汪静的视线也下意识朝着那三座胶囊舱挪去。
由于舰队即将返航主宇宙，再加上此时的反宇宙内几乎不存在任何物质，所以先前费尽心思打造的反物质躯体也就成了无用之物。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不管是在舰队内部还是未来回归主宇宙，由反物质制造的克隆体和调查员星舰甚至算得上是累赘——一旦出现误操作导致防护屏障消失，它们会瞬间化作一颗颗超强力的反物质炸弹！
虽然这种情况发生的概率很低，但毕竟不等于零。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在舰队搜寻陈梵意识体的过程中，汪静也开始着手准备红石三人的意识回归实验。
“二号舱，三号舱，四号舱意识提取已成功，正在进行意识注入……”
舰载主脑的电子合成声悄然响起，打破了核心实验室的宁静。
与此同时，汪静身前的全息控制界面中也开始飞速呈现各种纷乱的数据和参数。
“……成功了。”
看着接连亮起绿色指示灯的三座胶囊舱，汪静绷紧的表情稍稍舒缓了一些——运气不错，红石三人的意识回归实验并没有出现什么意外状况。
不像当初的陈梵，那叫一个惊心动魄。
“嗤……”
伴随着轻微的气流声从一旁传来，二号舱和三号舱的舱门依次开启，意识重新回归原身的伊莎和高远从胶囊舱内部摇摇晃晃地钻了出来，期间还不小心撞到了胶囊舱敞开的舱门边缘，引起了一阵轻微的警报声。
“不必在意。”
看着不知所措地站在胶囊舱前的伊莎和高远，汪静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这具身体在胶囊舱里躺了这么久，再加上意识传输过程中会不可避免地造成一些轻度紊乱，所以这一切都是正常现象。”
“大概几分钟后就能彻底恢复正常。”
在汪静的声音中，半开放式四号舱前方的暗红色晶石也逐渐明亮起来。
随着一束束亮红色的流光在其表面一闪而过，这枚血色晶石逐渐从地面上漂浮起来。
“红石？”
刚刚站稳身形的伊莎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句。
“……”
没有任何回应。
忽然。
一道道血色流光就像跑马灯一般，在晶石表面胡乱闪烁了一通。
依靠着反重力场悬浮在空中的晶石也在“跑马灯”的映照下剧烈晃动起来。
流光映照在冷色调的实验室中，更是诡异地为其增添了一抹独属于迪厅的气氛。
“汪，汪院士……”
伊莎目瞪口呆地看着正在空中抽搐式蹦迪的血色晶石：“这也是……意识转移的后遗症？”
“这……”
汪静抬起手擦了擦额角渗出的冷汗：“应，应该吧……”
许久。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驳杂的流光逐渐变得稳定起来，晃动不止的晶石本身也趋于平静。
“呼……”
熟悉而柔和的合成女声从血色晶石处悄然传来：“可算是找到感觉了……”
“过了这么长时间，我都差点忘记自己是怎么说话的了。”
和伊莎以及高远相比，红石受影响的程度无疑是最重的——她的原身是晶石生命，和碳基生物压根就搭不着边。
“咳！”
汪静选择性无视了伊莎和高远向自己投来的诡异眼神：“既然都恢复了，那就跟我回驾驶舱吧。”
伊莎犹豫再三，最后还是下定了决心，她小心翼翼地仰起头，黑色兜帽下方的机械义眼闪烁着淡蓝色的光芒：
“汪院士……陈梵那里，还没有任何探测结果吗？”
提及陈梵的那一刻，核心实验室内原本有些轻松的气氛顿时沉重了一截，汪静脸上刚刚浮现的淡淡笑意也顿时消散殆尽。
“……很遗憾。”汪静神色有些沉重地摇了摇头。
“舰队正在对最后一片星域进行深度探测，那里正好是黑洞事件视界的边缘，如果陈梵意识体还在的话……”
她声音微微一顿：“只有可能是在那片星域了。”
话音刚落，湛蓝色的全息投影自动展开，并自行构筑出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零？”
看着零面无表情的模样，汪静只感觉心中咯噔一下：“探测……”
“已经结束了。”
零沉声回应：“针对中央黑洞星域的地毯式搜查已经全部完成，我们没有检测到任何形式的信息熵波动。”
“目前来看……”
零声音顿了顿，艰难地说出了一个众人都不愿听见的结论：“陈梵的意识体，很有可能在中央奇点的冲击下发生了溃散。”
“至于克拉肯，想来也是相同的情况。”
“……真的是意识体溃散吗？”
汪静精神有些恍惚：“当初克拉肯不是说，意识体溃散并不致命，只要睡一觉就能恢复吗？”
“这都过去三天了，为什么陈梵还没有任何恢复的迹象？！”
“是啊……”红石柔和的嗓音也从一旁传来，“都三天了，再怎么溃散也该有点起色了吧？”
伊莎也是连连点头，试探性地发问道：“有没有可能……是人联信息熵探测的精度不够，所以才没有发现陈梵的意识体？”
“对！伊莎说得对！这还真有一定的可能性！”红石身上闪过一道流光，迅速出声表示赞同。
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听着汪静等人的质问。
等到实验室内的争论声逐步减轻，零才抬了抬眼皮，语气幽幽道：“我说，你们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克拉肯可不是碳基生命，祂口中的睡一觉……你们觉得应该是多少时间？”
唰！
核心实验室内瞬间陷入了沉寂。
别说伊莎和高远了，就连一旁的汪静，在听到零的话语后也愣在了原地。
他们似乎……
集体陷入了一个思维惯性导致的误区。
对于人类来说，睡一觉只是几个小时的事。
但对于克拉肯来说……
汪静默默调出了一些关于希娜洛文明的基础资料，并将其翻到了关于星神的一栏。
“星神沉睡期间，希娜洛皇族无法与星神建立联络，这样的交流真空期并不少见，通常，星神沉睡时间在十年至……”
汪静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数千年，具体时间无法确定，据史书记载，星神最长的一次沉睡时间为9714年。”
完了！
这一刹那，汪静脑海中只剩下了这一个念头。
别说数十年了，人联就是一年也等不起啊！
更别提什么成百上千年了！
这，这踏马不是要她的命吗！！
真要因为这档子事出了问题，那她岂不是成了……人联的罪人？
伊莎三人在听到那一串惊人数字的时候，也不由感到了一阵晕眩。
“现，现在怎么办……”
伊莎小脸惨白，向神色严肃的零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科学院建议舰队先返航主宇宙。”
零稍加思索：“就像你刚才说的，或许只是人联目前的探测技术不够先进，无法检测到更细微的信息流波动，等技术提高，。”
“再者……”
“既然意识体溃散不会导致死亡，或许科学院可以找到帮助陈梵意识体快速恢复的方法。”
汪静沉默片刻，迟疑着点了点头：“现在看来……”
“这可能是唯一的补救方式了。”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一番内心的复杂情绪后，沉声下达了命令：
“目标，人联主宇宙。”
“全速前进！”
……
命令下达。
伴随着一阵强烈的时空波动冲天而起，庞大的舰队顿时消失在可见宇宙之中。
与此同时，极远处的星空中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条五彩斑斓的绚丽光带——那是宇宙膜表面尚未被彻底封死的一道裂隙，也是人联舰队安全离开反宇宙泡的唯一途径。
哗！
汹涌的时空波动逐渐归于平静，那道绚丽的光带也逐步收缩、黯淡，最终再次消失在可见宇宙之中。
重归死寂的星空中，除了无数大小不一的黑洞在飞速运行，便只剩下了从宇宙边缘传来的零星几点星光。
而在中央黑洞附近，一个表面满是裂痕、甚至在逐步溃散的人影静静地漂浮在深邃星空中。
那是陈梵的意识体。
准确地来说，是陈梵意识体的“尸骸”。
被中央奇点的信息洪流冲击后，陈梵的意识体便直接进入了不可逆转的溃散进程，其自主意识也几乎全数消散，只剩下了一点能够隐隐感知外界状况的潜意识。
几个小时前。
随着排列成整齐阵型的探测器和人联战舰经过，这一抹潜意识微微跳动了一下——
“那是……”
“人联舰队？”
……
没有光，没有物质，甚至连熟悉的三维空间是否确切存在都需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原因无他，无论陈梵如何努力，他都感受不到任何移动的痕迹。
没有信息流波动，更没有空间扭曲带来的时空波动。
这就是意识体溃散之后，陈梵所处的环境。
一片虚无。
除了自身，陈梵无法从周围感知到任何事物的存在……
噢，除了刚刚经过的那支人联舰队。
事实上，陈梵并不能看到舰队的存在，只能依稀感应到自己周围经过一支风格异常熟悉的舰队——从数量、规模以及行事风格来看，无疑是人联舰队。
但不得不承认，正是那支舰队带来的诸多波动，将他从无意识状态唤醒了过来。
只是……
“你踏马的就这么走了？”
“倒是把我带上啊！喂！！”
很遗憾。
舰队并没有听到陈梵的呼喊，也没有察觉到陈梵意识体的存在。
它们呼啸而过，最终消失在陈梵的感应范围之外。
许久。
陈梵怔怔地看着眼前灰蒙蒙的世界，虽然他已经“苏醒”不少时间了，但他还是有些无法接受自己当前的处境——
“卧槽你大爷的，我这是……”
“噶了？”
“我不至于这么脆皮吧？”
自言自语的同时，他抬起手打量了一番。
看着从身体内部源源不断逸散而出的零星光点，陈梵脑海中忽然蹦出了一个相当靠谱的猜测：“这是……克拉肯说的意识体溃散？”
但就在下一秒，他就意识到了问题。
“等等……”
“克拉肯不是说意识体溃散后只要睡一觉就完事了吗？”
“我寻思着……我现在也不像是在睡觉啊？！！”
“被吵醒了？”
“可……克拉肯也没说过被吵醒了该怎么办啊！！！”
百思不得其解的陈梵索性放弃了思考。
他决定换一个努力的方向——他张开手，试图抓住那些从体内逸散出去的零星光点。
按照他一贯的经验，这玩意儿要是漏完了，估计他离彻底死亡也就不远了。
“你他娘的跑什么跑……”
“给我回来！”
陈梵大喝一声，狠狠抓向那些光点。
然后……
光点逸散得更欢快了。
显然，如此“剧烈”的运动不是此时的他能够承受的。
看着自己那逐渐朝着筛网进化的身体，陈梵只能默默地双手抱膝、蹲下了身子。
老实了。
这下是彻底老实了。

第563章 又是个开公共麦的
人联舰队，科研船。
伊莎静静地坐在靠近舷窗的椅子上，神情恍惚着舷窗外光怪陆离的景象——舰队已经正式离开了反宇宙泡。
舷窗之外，庞大的反宇宙泡此时就像是一颗晶莹剔透的水珠，安静地悬浮在距离超空间膜只有一步之遥的区域。
而在其正前方，无尽绵延的超空间膜内部还卡着小半颗同样晶莹的宇宙泡。
那是节点宇宙。
嗡……
伴随着一阵旁人听不到的嗡鸣声从散发着淡蓝色光芒的机械左眼中传来，伊莎眼前的景象也迅速发生了变化——看似晶莹剔透的反宇宙泡表面分布着无数细细密密的裂纹，其中，规模最庞大的一条裂缝周围赫然停靠着五座创世纪要塞。
在这五座规模相近的创世纪要塞的努力下，一层临时编织出来的类宇宙膜缓缓靠近反宇宙泡，最终将那道巨大的裂缝近乎完美地覆盖起来。
在伊莎的注视下，无论是那些细细密密的裂纹还是那道巨大的裂缝，随着反宇宙内部回归平静，它们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收缩，直至彻底恢复平整。
“陈梵……”
伊莎嘴唇微动，无声地念道着陈梵的名字，眼底的恍惚也逐步转化为坚定。
“我们快到了。”
汪静的嗓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按照科学院制定的返航路线，舰队接下来会进入星门宇宙，通过星门快速回归主宇宙。”
“星门？”
伊莎身旁，漂浮在她身侧的血色晶石表面闪过了一束流光，温婉的合成女声随之响起：“咱们这支舰队走星门，不会对泛宇宙的正常运输工作产生影响吗？”
三十万艘主力战舰，再加上一座五十光年的创世纪要塞……
红石甚至都不敢想象，如此庞大的舰队统统挤入一个小规模星门会是什么样的场面！
“放心。”
汪静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特事特办，从这支舰队集结的时候开始，零就对节点宇宙附近星域的星门展开了相应的调度。”
“接下来咱们经过的那些中转星门，基本都完成了清场工作。”
话语间，舷窗外光怪陆离的景色已然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些许变化——一颗规模极小、宛若珍珠般的宇宙泡出现在舰队的正前方。
星门宇宙。
舰队航行的速度极快，前后不过数十秒钟的时间，宛若珍珠的星门宇宙便急剧放大，并霸道地占据了整面舷窗。
和登陆反宇宙时的模样截然不同，此时的舰队全然没有丝毫减速的迹象，反倒是加快速度径直朝其冲去！
撞上了！
要撞上了！！
从没有经历过这般阵仗的伊莎，看着那张以极快速度撞向自己的宇宙膜下意识闭上了双眼。
“滴，滴，滴……”
蜂鸣器的声音极其平稳地回荡在安静的驾驶舱内。
伊莎小心翼翼地睁开了双眼。
预想中的撞击场面并没有出现，舷窗外也彻底变了个模样——光怪陆离的超空间膜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静谧星空，星空的深处则闪耀着一抹耀眼的湛蓝色光芒，那是星门和控制塔台的位置。
“星门宇宙的宇宙膜是人工制造的，兼容性极高。”血色流光一闪而过，红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自然不可能发生反宇宙登陆时的事情。”
伊莎稍稍松了口气。
正当她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一直悬浮在所有人身前的全息界面毫无征兆地扭曲起来，并迅速构建出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零？”
先前还翘着二郎腿、老神在在地坐在主驾驶座上的汪静赶忙端正了姿势：“舰队即将抵达节点星门，估计很快就能回到主宇宙……”
“不。”
零脸色无比严肃地打断了汪静尚未说完的话语：“舰队不能回来。”
“什……什么？”
汪静只感觉呼吸一窒，无数糟糕的预感在她心中油然升起：“主宇宙……出事了？”
“主宇宙目前倒是很安全。”
“那就好……”汪静下意识松了口气。
但下一秒，还没等她缓过劲来，零口中便冒出了一句令人心梗的话：“但泛宇宙，确实是出事了。”
汪静：“……？！”
这踏马还不如……
算了，泛宇宙出问题总归还是比主宇宙出问题好一点的。
……
“EL13685003号宇宙……”
汪静眼神一动，迅速抬起手在身前的全息控制面板上划拉了两下，一幅规模异常庞大的泛宇宙星图随之呈现出来。
在舰载主脑的控制下，星图迅速放大，并在万千小宇宙中定位到了一片由七个规模不一宇宙泡组成的小型宇宙集群。
“这不是节点宇宙附近的宇宙吗？”
“不错。”零点头肯定道，“不久前，人联驻扎在那个宇宙的办事处在和麻薯的通讯过程中发现了一个异常现象。”
“那个宇宙的中央黑洞内，出现了一些奇异的灰色影子。”
话音落下，科研船驾驶舱内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中央黑洞，灰影……
刚刚从反宇宙泡内逃出生天的众人，对这两个特征不可谓不熟悉，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两个特征都快成所有人的“心魔”了！
“……阿波菲斯巨蝎？”汪静瞪大双眼，下意识站起身来，“它们怎么会出现在哪里的？”
阿波菲斯巨蝎先是出现在节点宇宙中央黑洞，而后又出现在反宇宙泡的中央黑洞，这中间的过程并不难理解——有宏观通道的存在，巨蝎借此移动也是正常现象。
但……
追溯一下源头，它们是怎么突然出现在节点宇宙的？
汪静脑海中不由冒出了一个若隐若现的猜想。
难道说……
“阿波菲斯巨蝎可以借助中央黑洞进行移动？”
“不，或许并不只是中央黑洞……”汪静眉头轻蹙，低声呢喃道，“只要是规模足够庞大的巨型黑洞，都可以成为它们的移动坐标？”
“或许吧。”
零不置可否地回答道：“科学院那边也是这么猜测的，但目前并没有发现任何直接证据可以证明这一点。”
“甚至，除了那次巧合下拍摄到的灰影，科学院目前还没有发现任何阿波菲斯巨蝎存在的证据。”
“那些灰影，在出现了一次后就彻底消失了。”
零轻轻叹了口气：
“目前人联已经往那个宇宙派出了各种规模和型号的探测舰，但你应该也清楚，人联对黑洞内部的探测手段十分贫瘠。”
“常规的探测仪器在进入黑洞后，还没来得及发现什么东西就彻底失去了联络。”
汪静神色有些阴郁。
她知道，零说的没错。
事件视界内部，一直都属于人联的探索盲区。
“科学院目前正在加急研究信息流技术，或许，借助基于信息流工作的探测器可以完成对事件视界内的搜查工作。”
零的声音继续传来：“但不管怎么说，为了避免再次出现反宇宙的惨状，目前人联已经开始提前疏散目标宇宙的文明，并向其调拨维和舰队……不，或许应该称之为远征舰队。”
“远征舰队……”听到这几乎仅存于记忆深处的名字，汪静精神不由一阵恍惚，“舰队重组了？”
“正在进行重组。”
零纠正了汪静的话语：“按照科学院提出的方案，你所在的舰队将作为基石，于目标宇宙处和另外两支舰队重组为第一支远征舰队。”
汪静恍然明悟的同时，忍不住在心底发出了一声感叹。
五支维和舰队重组为一支远征舰队，再加上那些以创世纪要塞为核心打造的规则打击战斗群，这舰队的基础兵力恐怕也会达到惊人的五十万艘主力战舰！
“那个……我有一个问题。”
汪静失神之际，伊莎犹豫再三，小心翼翼地向零发出了询问：“我们也要去目标宇宙参战吗？”
零下意识皱起了眉头：“你们对阿波菲斯巨蝎的熟悉程度最高，所以……”
“可陈梵还在科研船上！”
伊莎急匆匆地打断了零的话语：“他现在还没醒来，万一接下来在战场上出什么事……”
“所以……”零脸色一僵，硬生生转过了话头，“汪静，你先脱离舰队，把陈梵和这些调查员送回科学院。”
“其余战舰……”
“还有创生之地小宇宙，克拉肯、希娜洛文明还有【盖亚】全在里面呆着呢！”伊莎壮起胆子，再次出声。
零陷入了沉默。
许久。
“……一起带回科学院。”
“剩余所有战舰，立即前往EL13685003号宇宙。”
“先给我把那个中央黑洞围起来！”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伊莎似乎从零的声音中听出了些许淡淡的火气。
……
时间逐渐流逝。
面对虚无，陈梵几乎丧失了时间概念，因此他只能以身体内部逸散的光点作为计量时间的标准——从苏醒到现在，已经有足足647130颗光点从他体内逸散出去了。
“647131……647132……”
陈梵精神涣散地默数着从腹部渗出的光点，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他总感觉光点渗出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什么？
为什么是腹部？
随着光点的逐渐逸散，他的身体也开始逐渐残缺。
先是手掌、脚趾，然后是胳膊、大腿……
直到现在，他除了有一颗完整的脑袋，也就只剩下了小半截身子。
“哎！”
看着一望无际、仿佛没有尽头的虚无，陈梵长长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些光点漏完了之后会发生什么……”
“总不至于直接死了吧？”
“我好歹也是第三类生命体啊……”
陈梵耷拉下脑袋，自言自语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微弱。
第三类生命体？
意识体溃散后睡一觉就能直接恢复？
如果有再来一次的机会，他绝对不会相信克拉肯嘴里冒出的任何一句话——就现在这状况，是踏马睡一觉就完事的吗？
“……647159。”
陈梵看着眨眼间从身前消失的数枚光点，迷迷瞪瞪地念出了一串数字。
哗……
突然，一阵莫名熟悉的波动从身周的虚无中呼啸而过，风风火火地扫过了他那残缺的意识体，并朝着极远处扩散而去。
“……嗯？”
陈梵精神一振，原本迷迷糊糊的意识随之清醒过来：“谁？谁在那里？”
来人了？
他有救了？
想到这里，陈梵努力蛄蛹了两下，用尽全身的力气扯开嗓门：“喂！！！”
“不管你是谁，你倒是踏马的救一救啊！！”
或许是察觉到了陈梵的话语，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这股逐渐远去、令陈梵异常熟悉的波动猛地一顿，而后再度风风火火地沿着原路返回，最终弥散在他的身周。
轰！！！
下一秒。
陈梵只感觉眼前一黑，脑海中瞬间涌入了无数琐碎、嘈杂，但又格外耳熟的呢喃声。
这是……
广播文明的高维共鸣！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他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抗住高维共鸣的影响！
随着高维共鸣愈演愈烈，陈梵眼前冒出了无数光点——他的意识体就像是一根被鼓风机吹着的香，正在以前所未见的速度燃尽！
“草……”
看着光点四散飞舞和逐渐消失的腹腔，陈梵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心中愈发绝望：“踏马的，喊错人了！”
下一秒。
周围一尘不变的虚无隐隐出现了些许动荡。
在陈梵迷迷瞪瞪的目光中，虚无开始缓缓搅动，一道道无形的波纹从深处游荡而来。
这些无形的波纹迅速抵达陈梵身边，而后围绕着他仅剩的一个脑袋快速盘旋起来。
乍一眼看去……
就好像是在举行着某种祭祀仪式。
陈梵不由被自己这个诡异的念头逗笑了，但下一秒，他的笑容便僵在了脸上。
祭祀并不可怕，可怕的是……
他踏马的好像是祭品！
与此同时，高维共鸣带来的晦涩呢喃声更是达到了令人难以忍受的地步——其中声音越发嘈杂，语速也加快了数倍，就好像……有人在试图告诉他某种东西！
当然，此时的陈梵显然注意不到这个变化。
被眼前的无形波纹和高维共鸣搅得头昏脑涨、几乎昏厥的陈梵下意识爆出了一句粗口：“又踏马是个开公共麦的，你倒是把舌头捋直了再说话啊！！”
晦涩的呢喃声戛然而止，身周飞速盘旋的波纹也尽数落到了比他脑袋“低”一点的位置。
短暂的沉默后，一道无比生涩、甚至还有些变调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陈梵的脑海中：
“……冕下。”

第564章 第93个秩序周期
冕下？！
听到这个异常生涩的变调声音的那一刻，陈梵感觉整个人……整个脑袋都激灵了一下，原本有些迷瞪的意识也像打了激素一般瞬间清醒起来。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上一个喊他冕下的还是幽灵舰队？
自己人？
闹了半天，合着广播文明也是自己人？！
还有这好事？！！
事发突然，来不及仔细思考的陈梵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落水人，顿时激动起来，他仅剩的那个脑袋也在无数无形波纹的包围圈内上下浮动。
“你是谁？”
“为什么要喊我冕下？”
“你认识幽灵舰队吗？认识人联吗？”
陈梵眼神一动，心中莫名生出了一个荒唐的念头：“难道说……你是未来的人联？”
“对了，那个奇点控制系统，是你建造的吗？还有，还有那什么试验场又是怎么回事？”
不知多久没有听到人声的陈梵，一股脑地将沉淀在心底的无数疑问全部抛向了对方。
“……”
但……
那生涩的变调声音迟迟没有响起，对方并没有对陈梵的诸多询问做出任何回应。
它就像是突然失踪了一样，这片虚无也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宁静。
陈梵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忍着那愈来愈强烈的虚弱感朝四周张望而去。
先前从虚无深处钻出的波纹依旧静静地悬浮在他的身前。
得不到对方的回应，陈梵只能将注意力放在了这些奇异的波纹上。
仔细观察之下，他迅速察觉到了这些波纹的异样之处——它们的本质和信息流十分接近。
准确地来说，这些无形的波纹更像是无数信息流的聚合体。
“信息流生命体吗……”
陈梵低声呢喃道。
在他观察这些信息聚合体的时候，身周的虚无也没有彻底回归平静，而是持续不断地以一定的频率搅动着——虽然在这种没有任何时空波动的“空间”中没有搅动和动荡的概念，但在陈梵的体感中，眼前的“空间”仍然以某种他暂时无法理解的独特形式缓慢变化着。
下一秒。
异变出现了！
源源不断的无形波纹从虚无深处涌现出来，和先前那些波纹一样，这些信息聚合体飞快地朝着陈梵所在的方向冲来。
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他甚至从这些信息聚合体上察觉到了些许急迫和急躁的意味。
随着第二批信息聚合体的接近，看清楚对方身形的陈梵下意识瞪大了双眼。
——和先前的信息聚合体不同，这一批聚合体的体型明显庞大了一圈。
更关键的是……
这些聚合体并没有悬停在陈梵脑袋的“下方”，而是静悄悄地漂浮在与他脑袋相同高度的位置。
不仅如此，陈梵也没有在第二批聚合体中察觉到最开始那种“祭祀”的意味。
双方更像是平等的关系。
不对！
随着聚合体的数量不断增加，陈梵甚至从周围的聚合体中感受到了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
面对将自己层层叠叠围起来的信息流聚合体，陈梵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自己好像是一只被无数游客轮流参观的动物园猴子。
没有一个智慧生物会喜欢这样的感觉，陈梵自然也是如此。
但……
暂且不说此时的他只剩下了一个脑袋，就算是刚刚苏醒、四肢健全的情况下，他也没有任何反击的力量。
随着信息聚合体的数量越积越多，陈梵心中的愤懑也越积越重，连带着周遭的气氛也变得沉重起来。
下一刻。
就在陈梵感觉自己有些喘不过气的时候，这批将他重重包围的信息流聚合体忽然散开，并在他身前让出了一条通道。
“呼……”
还没等陈梵喘上一口完整的气，一道规模远远超出同类的信息流聚合体极其突兀地从虚无中窜出，并精准地停在了陈梵的身前。
显然，这位应该就是这群信息流生物的“主事人”了。
而且，也很有可能是先前的“说话之人”。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陈梵下意识动了动嘴唇，想要继续先前的对话。
可……
嗡！！！
几乎是对方现身的那一秒，无比熟悉的晦涩呢喃声瞬间强硬地灌入了陈梵的脑海。
语气一如既往地急促，发音一如既往地模糊和诡异，陈梵也一如既往地完全没有理解这些呢喃声的真实含义。
不仅如此。
在如此激荡的冲击下，本就濒临崩溃的意识体更是加快了溃散的进度！
伴随着无数光点从仅剩的脑袋中毫不留念地窜出，陈梵感觉自己仅剩的一点自我意识也逐渐变得模糊起来。
他艰难地睁开双眼，向身前的信息流聚合体投去了浑浊的目光。
不知是察觉到了陈梵意识体的异样还是怎么回事，这只大号的聚合体显得异常“暴躁”——它上蹿下跳着，甚至从身体内划拉出一根细长的信息流抽打在身周的小号聚合体上。
乍一眼看去，就像是一名长官在呵斥做错事的下属。
看着那宛若抽陀螺一样的奇特举止，陈梵心底不由一乐。
但很快，他脸上刚刚浮现的淡淡笑意就僵住了。
原因无他。
意识朦胧间，他隐约从急促的呢喃声中听到了一个熟悉的音节。
【……mian xia……mian xia……】
音节出现了许多次，但都混杂在一长串复杂、全然不明含义的呢喃声中。
“mian xia……”
面对这完全超出掌控的情况，陈梵心底不由生出些许疑惑：“这……真的是冕下的意思吗？”
没等他想明白这个问题，在竭力坚持了几分钟后，陈梵的思绪仿若陷入了浆糊，逐渐变得僵滞起来。
他隐隐明悟。
这一次，他的意识体恐怕是要彻底溃散了。
“草……”
在眼前的虚无世界逐渐变暗的那一刻，看着围在自己身周的一众信息聚合体，陈梵脑海中闪过了最后一个忿忿的念头：
“这踏马就不是自己人！”
……
陈梵失去意识的那一刻，围绕在其身周的诸多信息流聚合体顿时炸开了锅。
【王！】
【他，他快溃散了！！】
原本还在默默承受“鞭笞”的小型聚合体纷纷从上蹿下跳起来，朝大型聚合体发出了一道道独属于它们种族的信息流。
大型聚合体愣了愣神，猛地停下了“鞭笞”众人的动作：【溃……溃散了？】
【好端端地，怎么突然间就要溃散了？】
小型聚合体围绕在王的周围，你一言我一语地述说起来：【可能是王向他传输的信息太庞大了，他一下子接受不了。】
【胡，胡扯什么！】
【我就没听说过有人会因为传输信息而发生溃散的！】
话虽这么说，但大型聚合体有些臃肿的身躯却微微抖动起来。
显然，这位王的心里也有些忐忑。
【我就说当初那场实验出问题了，植入的记忆莫名其妙消失不说，作为第三代实验品，他刚诞生的时候甚至无法接收最低限度的信息传输！】
【那群研究员还整天忽悠我，说这些都是正常现象，第二代实验品也出现了这个问题……】
【要我说都是放屁！】大型聚合体的身体不断波动，向周围的虚无传出一道道情绪激烈的信息流，【他们怎么不说第一代呢？我记得第一代可没有出现这个问题！】
【还有，第二代和第三代竟然把我们的语言和文字都给忘了！】
【第二代就不说了，和第一代一样，完全是个废品。】
【好不容易第三代要成长起来了，有能力接受最低限度的信息传输了，结果……】
【结果还没教会他语言和文字，他就要溃散了！】
【你们说说，这还怎么执行后续的计划？！】
王忿怒地在虚无中盘旋着：【让那些研究员来见我，让他们把这个烂摊子收拾好！】
【……王，您再说下去，第三代恐怕要彻底溃散了。】一只小型聚合体颤颤巍巍地向王传去了一道信息。
王身子一僵，下意识朝陈梵的方向望去，正好对上了最后几枚光点摇摇晃晃地逸散向周围的虚无。
【不行！计划还没成功，第三代绝对不能出事！】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最后几枚光点即将逸散的那一刻，王瞬间行动起来。
他纵身一跃，用自己的身躯将那几枚摇摇欲坠的光点包裹起来。
紧接着，他的“身体”一阵抖动，向四周传出了一股异样的波动！
哗！
就像是一个信号，先前被“鞭笞”的小型聚合体纷纷行动起来——他们围绕着仅剩的几个光点飞速盘旋起来，在盘旋的过程中，一丝丝若隐若现的波纹从他们的体内剥离出来，并朝着被大型聚合体包裹的光点涌去。
随着这些若隐若现的波纹融入其中，先前摇摇欲坠的光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稳定起来，甚至还隐隐出现了壮大的趋势。
反观那些飞速盘旋的小型聚合体……
在波纹从其体内剥离的那一刻，这些小型聚合体的体型便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生萎缩！
这是一场祭祀！
只不过和陈梵最开始想的不同，这场祭祀的祭品并不是陈梵，而是那批最早出现的小型信息流聚合体！
【再多一点！再多来一些族人！！】
强烈的信息波动从正中央的大型聚合体内部传出，朝着虚无深处呼啸而去。
轰隆隆……
虚无动荡愈发激烈，一只只信息流聚合体源源不断地从深处钻出，并毫不犹豫地加入了这场“祭祀大典”中。
时间一点点流逝，被王护住的那零星几个光点逐渐壮大，并再度勾勒出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而这背后的代价……
是成百上千只悄无声息溃散的小型聚合体。
【王……】
伴随着一道信息流从虚无深处传来，一只体型仅比王小一圈的聚合体从虚无中显出了身影：【抱歉，我来迟了……】
【你！！】
王的躯体一阵波动，但下一秒，他扫了一眼周围的族人，无声地叹了口气：【算了，第三代的情况算是稳住了。】
【渊，你准备一下，把他悄悄送回秩序界。】
【如果可以的话……】王像是想到了什么，咬牙切齿地说道，【教会他我们的语言和文字，我不想再因为语言不通而白费力气了！】
【王……】
来人连连苦笑：【您应该清楚，对于一个从小生长在秩序界的实验体而言，我们的语言和文字没那么容易掌握。】
【他现在已经可以接收最低限度的信息传输了，只要我们持续进行共鸣式信息传输，他迟早会掌握这门语言的。】
王冷哼一声，摆动着身躯消失在虚无之中，并甩下了最后一句话。
【你是研究员，这是你该解决的事。】
【别忘了，从开始到现在，这项计划已经持续了十个秩序周期，我不希望看到计划再次失败！】
随着王的离开，那些残存在虚无中的小型聚合体也迅速钻入了虚无深处。
这片区域迅速变得冷清起来，只剩下了一只体型庞大的聚合体，以及双目紧闭的陈梵。
【哎……】
被称作渊的研究员看着没有丝毫动静的陈梵，轻轻地叹了口气：【王还是太急了……】
他缓缓上前，用一根从体内分裂出来的信息突触卷住了陈梵的意识体，而后摆动身体，朝着与族人离开时截然相反的方向“游”去。
没过多少时间，他眼前便出现了一道界限分明的壁障。
壁障的后方，是混沌的虚无。
而壁障的前方，则是一片光怪陆离的绚烂光景。
渊忌惮地看了看身前的壁障，以及壁障对岸的那张巨膜，再次叹了口气。
现在已经是第93个秩序周期了。
换言之，这张巨膜自诞生以来，已经进行了整整92次扩张！
按照文明内部大多数研究员的观点，它们的生存环境会在第94个秩序周期彻底崩塌，而它们的文明，自然也会在那一天毁于一旦。
【没有多少时间了……】
渊轻轻摆动突触，将陈梵推向前方的壁障。
看着陈梵的意识体轻而易举地穿过这层对他而言宛若天堑的壁障，他心中不由生出些许波动。
【真羡慕你啊，能够毫无障碍地在壁障两端生存……】
如此自言自语着，渊控制着一道信息流小心翼翼地伸向前方的壁障。
——这是他唯一一个能够影响秩序界的手段。

第565章 苏醒
反宇宙。
距离人联舰队离去已经有一些日子了。
先前那场奇点紊乱彻底荡平了这片星空，深邃黑暗的星空中除了一个个规模各异的黑洞和呼啸而过的引力波之外，几乎没了任何动静。
除了那几颗在宇宙边缘幸存下来的恒星，它们依然兢兢业业地驱散着周遭浓重的黑暗和寒意。
至于宇宙泡之外……
随着时间的流逝，濒临破碎的宇宙泡也逐渐完成了修复工作，就连那道几乎贯穿整个宇宙泡的大裂痕，此时都缩减成了一道浅浅的不起眼白痕，而那些遍布整个宇宙泡的细碎裂痕，更是在奇点控制系统的修复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难预见。
再给这枚宇宙一点休养生息的时间，它便会再度恢复往日光鲜亮丽的模样。
当然，仅限外表，此时的反宇宙内部几乎没有任何实际存在的物质，与那些步入衰亡的宇宙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先前在反宇宙泡附近驻扎的舰队和负责维护宇宙膜的创世纪要塞也逐一离去。
时至今日，偌大一个反宇宙泡旁只剩下了百来艘常规战舰和一座创世纪要塞在负责最后的“看守”工作——要不是这枚宇宙泡的性质实在太过特殊，人联根本不可能在如此关键的时刻让这一股战力还算强大的兵力空耗在这个即将彻底衰亡的宇宙上。
在数十艘常规战舰结成阵列，按照往日的路线执行宇宙外巡查任务时，一股奇异的波动裹挟着微弱的信息流从超空间膜外传来，并轻而易举地穿过了这层坚韧的空间膜，悄无声息地抵达了反宇宙泡的附近。
……
“滴！”
“本次宇宙外巡查任务即将完成，请驾驶员返航后尽快交接巡查事宜……”
来自舰载主脑的电子合成声在宽敞的驾驶舱内回荡，卢明辉微微眯起的双眼随之睁大了一圈。
“可算是结束了……”
他长长地松了口气，转头朝身旁的战友望去，“老谢，你的巡查报告完成了吗？”
“放心吧。”被称作老谢的那名男子咧了咧嘴，露出了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都完成了，下次巡查是一个星期后的事了，咱们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宇宙泡巡查任务并不是件轻松的事，眼前的反宇宙属于中大型天然宇宙泡，一个巡查周期起码得花费三天时间。
虽然有舰载主脑的辅助，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每一趟巡查任务依然需要驾驶员全程盯着。
毋庸置疑，在没有任何突发事件的前提下，这是一项极其枯燥的工作。
卢明辉随手翻看了一下巡查报告，确认无误后，他转手将身前的全息界面关闭，而后神色阴郁地望着舷窗外光怪陆离的五维空间：“整天闷在这个鬼地方，我都感觉整个人要生锈了。”
“得了吧。”听到卢明辉的话，老谢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没看从科学院传来的每日新闻吗？”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眼巴巴瞅着这份宇宙泡巡查工作吗？”
“我知道。”卢明辉皱了皱眉，“好像叫……阿波菲斯巨蝎？”
“是，按照科学院透露的信息，对方和我们一样，同样属于九级文明。”老谢眼底闪过一丝忧虑，“EL13685003号宇宙和周边宇宙已经彻底戒严了，为了对付那些巨蝎，科学院甚至把远征舰队都重新组出来了。”
“怎么，难道你想和那些巨蝎真刀真枪地碰一碰？”
卢明辉讪笑一声，没有继续说话。
“话又说回来了……”老谢并没有在意卢明辉的沉默，已经打开话匣子的他自顾自地絮叨起来，“我听上头说，这些阿波菲斯巨蝎一开始是出现在咱们这里的，不知道怎么回事，莫名其妙地就跑到其他宇宙去了。”
“不然科学院也不会在这么荒凉的地方驻扎一座创世纪要塞了，要知道，现在创世纪要塞可是正经的抢手货……”
听到这话，卢明辉微微愣神，脸上的神色顿时凝重起来。
他下意识坐直身子，扭头朝舷窗外那个晶莹剔透的宇宙泡望去：“这……还有这回事？”
“咱们的巡查任务不是监测信息熵波动吗？”
“话是这么说，但……”老谢挠了挠头，“我听上头说，这玩意儿和那些阿波菲斯巨蝎也有一定的关系。”
眼瞅着卢明辉的脸色开始变化，老谢赶忙打了个哈哈随口糊弄道：
“嗐！这玩意儿到底是真是假，估计只有科学院那些院士才知道！”
“总之，相信人联吧。”
老谢大大咧咧地笑了笑：“我参军这么多年，就没见过人联在这上面吃过亏的。”
卢明辉默默点头，紧绷的神情也随之放松了一些。
老谢说的没错。
三个多月前，科学院突然宣布进入战时状态，并正式重建远征舰队，也正是从那时候开始，整个泛宇宙就进入了军事管控状态，为了避免一些文明在混乱中搞出一些乱子，大多数消息都被严格管控着。
“滴！滴！滴！”
忽然，刺耳的预警声在驾驶舱内响起，刚刚舒缓的气氛也再次变得紧张起来。
“我去……出什么事了？”
老谢猛地坐直身子，瞪大双眼朝前方闪动着预警信号的全息界面望去。
卢明辉手忙脚乱地调出了一幅全息图象——一道鲜红色的冲天直线出现在画面中，直接将他和一旁的老谢震在了原地。
“……”
“好像是……信息熵波动？”
“别好像了，这踏马就是信息熵波动！！”
短暂的沉默后，卢明辉和老谢不约而同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用惊骇的表情向舰载主脑发出了一道指令：
“快！拉响警报！！”
“通知要塞，阿尔法-C9区域发现……”
话音尚未落下，通讯频道内已然同步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巡查队列中的同伴，已经眼疾手快地拉响了警报。
……
反宇宙泡内部，中央黑洞，事件视界内部。
由于整个宇宙泡里几乎没有任何光亮，所以这枚中央黑洞的事件视界内部并不像正常黑洞那样绚丽多彩，而是和反宇宙泡一样，几乎陷入了一片绝对的黑暗中。
忽然。
一道奇异的波动无视了足以拖拽光线的强大引力，从事件视界外呼啸而过来，以无可阻挡的势头直接插入了事件视界内部。
下一秒。
空无一物的黑洞内部，无数细碎的信息流毫无征兆地迸发出来，坐标参数就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拨动了一样开始飞速变换。
当参数重归稳定的那一刻，一道周身闪烁着淡淡莹白色光芒的人影极其突兀地出现在这片绝无旁人打扰的空间中。
【真不知道该说你运气好还是运气差……】
来自虚无的奇异波动缓缓扫过人影，而后又轻飘飘地探入位于黑洞中央的奇点：【居然一头钻入了程序错乱的奇点区域，得亏这玩意儿还认识你，不然咱们筹备了这么久的计划怕是要彻底泡汤了。】
【正好，趁这个奇点控制中枢还能够正常运作，我再帮你一把！】
说着，渊控制着信息流极其精准地按在了奇点之上。
哗！
原本只是一个虚无小点的奇点瞬间展开，在黑暗深邃的空间中凭空构筑出了一个表面刻写着无数【弦】文字的建筑——二维、三维、四维、五维……无数复杂多变的高维结构相互嵌套、重合，最终构筑成了一个宛若齿轮组的精密结构。
嗡！！！
随着渊再次拨动充当控制杆的信息流，一股湛蓝色光芒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人影的四周——这是极其纯净的真空零点能！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看着那些湛蓝色的光点逐渐渗入人影内部，渊意味深长地低喃道：【为奇点控制中枢添加跨壁障传送功能，当时好像是你提议的吧？】
【难道……当时的你已经预见了现在的画面？】
【我说的对吗，梵？】
黑洞内部无比安静，除了那具在湛蓝色光点中忽明忽暗的意识体，根本没有人回应渊的自言自语。
【……算了。】
渊沉默片刻，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你现在根本没有以前的记忆，我说得再多也是白费力气……】
或许是听到了渊的话语，先前如同一具死尸的意识体微微颤动了一下。
【要醒了？】
渊心中一动，忙不迭将充当控制杆的信息流撤离了奇点：【那我得尽快离开了，免得对计划产生什么未知的影响……】
话音落下，那道来自壁障对岸的奇异波动如同潮水般撤离黑洞，顺带着将陈梵的意识体一把拽出了事件视界。
至于事件视界内部……
随着残留在内部的信息流逐渐逸散，先前展开成复杂构造的奇点迅速回缩，再度回归了先前的虚无点状态。
一切，重归平静。
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
中央黑洞边缘。
周身散发着稳定莹白色光芒的意识体似乎受到了什么刺激，再次轻轻抽搐了一下。
下一秒。
意识体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露出了其内充斥着茫然的眼珠。
“这里是……”
刚刚苏醒的陈梵看着周围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环境，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迟疑片刻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想到用信息流去探查一下周围的环境。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在信息流接触到一个不断旋转的时空畸变结构时，陈梵顿时感觉整个人都清醒了。
“卧槽！”
“黑洞！！”
惊呼的同时，他近乎本能地操控着信息流修改了自身的坐标参数。
唰！
十光年之外，陈梵表情扭曲地遥望着来时的方向，面颊两侧微微颤抖着：“谁踏马这么缺德，把黑洞丢在别人睡觉的地方？！”
“随处乱丢黑洞，你踏马别让劳资逮住了，不然……”
咒骂间，陈梵忽然愣在了原地。
他好像……
认出了这个黑洞。
虽然黑洞的规模缩减了数倍，但它的坐标参数却没有发生变化。
“这踏马不是反宇宙中央黑洞吗？”
陈梵怔怔地环顾了一圈周围。
看着那格外熟悉的坐标参数信息，他终于确定了自己的位置。
——反宇宙泡！
也就是说……
那枚中央黑洞，也不是被人丢在他身边的，而是……
他自己凑到对方身旁去的！
想到这里，陈梵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只差半步之遥，甚至只要一个翻身，他就会直接跌入黑洞的事件视界，这踏马简直就是恐怖故事！
回过神来后，零碎的记忆片段纷纷涌现在他的脑海中。
“我的意识体……不是已经溃散了吗？”
陈梵眉头紧皱，抬起手打量着自己和先前几乎没有任何区别、甚至还变“亮堂”一些的意识体。
“这么快就恢复了？”
“等等，我怎么记得……”
“我中途好像醒过一次，似乎还去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话语间，陈梵的脑海中逐渐浮现出一片看不到尽头的虚无，以及……
围绕在他身边、试图将他作为祭品举行“祭祀大典”的信息流生命体！
“是，是梦吗？”
他眼神涣散，低声呢喃道。
不！
绝对不是梦！
那是真实的经历！
感受着脑海深处时不时传来的眩晕感，陈梵肯定了自己的念头。
“它们……是谁？”
“我记得没错的话，它们似乎喊我……冕下？”
“不，不对，好像那只是一个相似的发音，和幽灵舰队的冕下没什么关系……”
陈梵苦恼地敲了敲一片浆糊的脑袋。
忽然，一道灵光在他脑海中闪过。
“等等！”
“人联舰队呢？”
“我到底睡了多少时间？”
看着周围几乎没有一点星光的寂灭星空，陈梵心底越来越慌，自言自语的声音都颤抖起来：“人联……”
“现在，现在还有人联吗？”
得尽快离开这个宇宙泡！
陈梵来不及细想，下意识开始修改自身的坐标参数。
依靠坐标修改技术来跨越宇宙膜，这本该是一件相当吃力的事——当初，他几乎消耗了一整个克拉肯才完成最终的突破。
但……今时不同往日。
随着他念头一动，原本异常牢固的坐标就像是纸糊的一样，眨眼间便出现了他想要的变化！
心神慌乱间，陈梵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身上的变化。
此时的他脑海中只剩下了唯一一个念头。
那就是，脱离反宇宙泡去寻找人联的痕迹！
不管是什么痕迹，哪怕……只是一艘残破不堪的战舰遗骸！

第566章
席卷在身周的信息流逐渐浓郁，陈梵眼前的世界逐渐模糊起来。
紧接着，他便感受到了一股极其轻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迟滞感。
这股突如其来的迟滞感不过维持了半秒钟时间便悄然消散，眼前黑暗而模糊的星空也逐渐变得亮堂起来。
——他的意识体穿过了宇宙膜，直接进入了五维空间。
和记忆中画面的几乎完全一致，如果说宇宙内部是一片生机盎然的绿洲，那宇宙外的五维空间便是一片荒漠。
在超空间膜的映射下，无数光团和光带周围围绕着一圈圈扭曲的光晕，它们簇拥在超空间膜表面，形成了一团团明暗不一的光斑。
“超空间膜内部……”
陈梵转头瞥了一眼身后光滑得跟个剥了壳鸡蛋似的反宇宙泡，眼底的慌乱越发浓重了几分。
连反宇宙泡表面的裂痕都彻底消失了，印象里，汪静曾经说过这玩意儿自然恢复起码要成百上千年的时间……
难道说……
他这一觉，直接睡了上千年？
陈梵慌乱不安地操控着信息流，不断修改着自己的坐标。
释放着温和荧光的意识体不断闪烁，每次闪烁，意识体都会出现在视线尽头的那片星域。
只是……
这个宇宙泡太大了。
简单地类比一下，宇宙泡和他的关系，就像是地球上生活的一只草履虫。
纵然他掌握了坐标修改技术，他也需要进行无数次坐标跃迁才能将整个宇宙泡探查一遍。
此时此刻，陈梵就像是只无头苍蝇，盲目地在反宇宙泡周围搜寻着与人联有关的一切事物。
第一次坐标修改，没有发现任何与人联有关的痕迹。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随着坐标修改的次数不断增长，陈梵的神情逐渐麻木，而他眼底的惶恐之色也变得越来越浓郁。
希望，似乎越来越渺茫了。
忽然。
陈梵的意识体猛地一顿，在即将进行下一次坐标跃迁的时候停在了空荡荡的五维空间中。
“那是……”
陈梵微微瞪大双眼，原本无神的目光在这一刻重新变得明亮起来：“信息流？”
在他视线的尽头，一道“耀眼”的信息流从极远处的宇宙膜附近冲天而起，笔直地朝着不远处的超空间膜界限传去！
虽然信息流的“外观”有些陌生，但其特殊的结构和频率，依然还是勾起了陈梵脑海深处的回忆。
“创世纪要塞制造的信息射流束？”
陈梵低声呢喃着，麻木的神情也再次出现了几分生机：“人联……还没有亡！”
他来不及仔细思索，直接操控着身周的信息流再次拨动了坐标参数。
唰！
莹白色光芒闪烁间，藐小如灰尘般的意识体再度消失在星空之间。
……
一艘艘负责本次巡查工作的人联战舰排着整齐的队形，静静地停靠在反宇宙泡的“正上方”，舰队后方赫然停靠着一座规模庞大的创世纪要塞。
“老谢，信息熵波动……好像彻底消失了？”
卢明辉看着重新回归平静的全息界面，用力咽了口唾沫：“这……”
“咋整？”
坐在他身侧的老谢眼角轻轻抽了抽，随后瞥了一眼身侧全息界面中刚刚弹出的命令。
就在十多分钟前。
巡查舰队在反宇宙泡周围检测到高强度异常信息熵波动，于是，几乎所有巡查战舰同时拉响了警报。
远在驻扎营地的创世纪要塞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并借助其配备的高精度探测设备进行了全面观测，同时，创世纪要塞也根据流程向科学院上报了异常情况。
搭载了最新型号的跨宇宙信息流通讯装置后，这种超远距离通讯的响应速度快了数倍，科学院也很快给出了批复——不惜一切代价，全力搜寻信息熵波动的源头。
可问题就出在这里！
就在科学院的命令出现在所有人面前的时候，那突如其来的信息熵波动竟然毫无征兆地开始衰减了！
纵然所有巡查战舰全数出动，甚至创世纪要塞也加入了这场搜查行动，但……
他们依然没有抓到这股信息熵波动的尾巴。
它就像是一条滑溜的泥鳅，一个不注意就消失在了星空之间。
别说眼前的宇宙泡了，就算是远处的超空间膜区域，也找不到与它相关的蛛丝马迹。
话虽这么说，但老谢还是用力咬了咬后槽牙：“继续搜寻！”
“这可是科学院直接下达的命令！”
“就是把整个宇宙泡都翻个底朝天，咱们也得找到这次信息熵波动的源头！”
“……”
卢明辉并没有回应老谢的话语，驾驶舱内也因此突然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宁静之中。
“喂！”
老谢推了推突然愣神的卢明辉：“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他抬手指了指舷窗外逐渐远去的巡查战舰：“友军已经出发了，你还愣着干什么呢？”
听到老谢的话语，卢明辉动作迟缓、表情呆滞地转过头来，用一种老谢从来没见过的古怪眼神直勾勾地望着他。
“……喂喂喂，老卢，你怎么了？”
老谢心中一慌，忙不迭抬手拍了拍卢明辉的面庞。
“老谢……”
卢明辉对老谢冒犯的举动视而不见，他再次转头看向舷窗外，用极其微弱的气声呢喃道：“你难道没看见……外头站着一个人吗？”
“卧槽你大爷的！！”
听到卢明辉的话语，老谢只感觉汗毛乍起，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
他身子猛地向后一仰，随后下意识朝卢明辉视线的方向望去。
除了那因为超空间膜存在而变得有些扭曲的光晕和光团，空无一物。
一切都如同往日那样正常。
“我，我说老卢，你，你小子别吓我啊……”
老谢的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意。
尤其是想到这次巡查任务的种种异常之处，他心中的不安愈发浓重——既牵扯到信息熵波动，又派遣了这么多巡查战舰，甚至不惜出动创世纪要塞镇场子，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证明了一点。
这看似简单的巡查任务，其实并不简单。
这不，卢明辉这小子就踏马的“中邪”了！
巡查战舰外面可是正宗的五维空间，那踏马能有人在五维空间里存活吗？
能说出这样的胡话，这如果不是中邪，那还有什么才算得上是中邪？
如此想着，老谢板着一张脸，不动声色地伸出手，朝着一旁的紧急预警按键摸去。
“你看……”
卢明辉眼底深处忽然闪过了一丝惊恐：“他，他朝我们靠过来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
伴随着接连两道刺耳的警报声在驾驶舱内响起，全息界面上无比平缓的信息熵波动曲线也骤然飙升——其中一道警报是舰载主脑自动发出的预警，而另一道，则是老谢在慌乱中按下的紧急预警按键。
哗！
舷窗外刚刚呈鸟兽状散去的巡查战舰不约而同地停下了离开的步伐，并在一阵阵强烈的时空波动中迅速返航，并将他们卢明辉和老谢所在的战舰团团包围起来。
只是……
老谢此时也愣在了原地。
他和卢明辉眼底的惊恐逐渐淡去，取而代之是浓浓的错愕和不解。
原因无他。
——随着警报声响起，他也看到了那个凌空漂浮在五维空间中的莹白色人影。
不仅如此，在他和卢明辉的注视下，一行以标准人联语构建的文字悄然浮现在身前的全息界面上。
【你好，我是陈梵，科学院旗下Ⅲ级调查员。】
【V你五万信用点，麻烦带我回主宇宙科学院总部。】
……
十多分钟后。
陈梵乐呵呵地汲取着弥散在四周的湛蓝色光点，偷空还瞥几眼巡查战舰外飞速变换的星空。
“不错，不错……”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将意识体缩回了充斥着纯净真空零点能的战舰引擎区域：“虽然速度远远比不上坐标跃迁，但这玩意儿可轻松太多了！”
陈梵的心情很不错。
人联还健在，甚至这些巡查战舰的造型和功能区域也是他记忆中的模样。
这意味着，他沉睡的时间其实并不长。
至少比他先前想的成百上千年要短得多。
这无疑是个顶好的消息，尤其是想到马上就能再次见到自己的物质躯体和同伴，陈梵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起来。
只是……
人与人的悲欢离合并不相通。
和陈梵相比，巡查战舰驾驶舱内的气氛明显有些古怪。
“老谢……”卢明辉看着全息界面中不断下降的能量输出功率，语气也带上了几分艰涩，“危险科技管理局那边，什么时候招了这样一个调查员？”
“他好像不是忽悠我们的，他真的在吸取战舰的真空零点能！！”
和卢明辉一样，老谢的神色也是无比震撼。
当了这么长时间兵，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能够直接吸收真空零点能的“人”——就在几分钟前，他们再次上报了遭遇的突发状况，同时也将陈梵这个名字报给了科学院。
科学院的反应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几乎是信息发送成功的那一刻，来自科学院中央主脑的算力就直接接管了所有巡查战舰的控制权。
同时，全息界面上也开始自动浮现那位Ⅲ级调查员和零的对话。
短短几句旁人摸不着头脑的对话后，驻守在反宇宙附近的巡查舰队就得到了一个全新的任务——护送陈梵返航主宇宙。
运人和运货，老谢和卢明辉都干过，但这运输意识体的行当……
整支舰队内都找不到有相关经验的驾驶员。
无奈之下，卢明辉只能把选择权重新丢给了陈梵。
于是……
就出现了以上的场景。
“滴！”
战舰外的环境变换数次，随着那绵延两百余光年的星门出现在舷窗之外，清脆的提醒声也在驾驶舱内响起：“这里是节点星门所属星域。”
“目前该星域处于军事管制状态，请尽快提交来自科学院的通行许可证，否则，星门有权对你方实施武力驱逐，重复，请尽快提交……”
“也不知道这位调查员是什么来头，竟然把科学院那些高层都给调动了……”
卢明辉低声呢喃着，动作熟练地将一则许可信息传向了星门控制塔台。
“认证完成，您接下来将进入星门特快专线等候队列，预计等待时间小于五分钟……”
【军事管制状态？】
伴随着信息熵波动悄然提升，一行文字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卢明辉的眼前。
虽然对这种冷不丁的发言早有心理预期，卢明辉还是被全息投影中突然弹出的文字吓了一跳。
他定了定神：“就像你看到的。”
“节点宇宙星域被全面划入了军事管制区域，不仅仅是节点宇宙，在它附近的一些宇宙泡也被科学院和人联远征舰队严格管控起来。”
【原因呢？】
“你不知道？”
卢明辉有些诧异地转头看了看战舰引擎的方向：“战争已经开始了。”
【……什么？】
【战争？】
【谁和谁的战争？】
战舰引擎区域，陈梵原本轻松的表情已然变得无比凝重。
事态的发展，似乎并没有他一开始想的那般美好。
【广播文明吗？】陈梵忙不迭地向舰载主脑发出一道道信息流，【广播文明这么快就入场了？人联现在状况如何？泛宇宙疆域还剩下多少？】
驾驶舱内，卢明辉和老谢面面相觑地看着全息界面中纷至沓来的询问信息。
怎么感觉这位调查员有点……不太对劲呢？
什么叫泛宇宙疆域还剩下多少？
难道在他看来，人联在这场战争中会落败吗？
卢明辉有些费解地挠了挠头，直接把锅丢给了战友：“老谢，这玩意儿你比我清楚，你来说。”
“……”
老谢斟酌片刻，无比谨慎地叙述起来：“您提到的广播文明，我确实没有听说过。”
“目前科学院对消息的把控很严格，我只知道人联的对手叫……”
“阿波菲斯巨蝎。”
“据说，对方也是一个九级文明。”
“另外，战争刚刚打响，泛宇宙……”
老谢看着舷窗外逐渐放大的星门和刚刚归零的等候倒计时，低声说道：“我想，应该还是比较安全的。”
哗。
在老谢有些粗犷的嗓音中，舷窗外的景色飞速变换。
巡查战舰被强烈的时空波动裹挟着，朝着无数标准宙之外的人联主宇宙疾驰而去。

第567章 脑域扩容
巡查战舰引擎区域，陈梵愣愣地看着眼前看似毫无危害、实则却是被打上了起码三个高危感叹号的湛蓝色光点。
在靠近陈梵的那一刻，光点就像是受到了什么吸引，眨眼间便没入了他的体内。
那转瞬即逝的“饱腹”和舒畅感让陈梵几乎僵住的思绪重新运转起来。
“阿波菲斯……”
他微微瞪大双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信息。
“那些蝎子……不是已经和反宇宙中央黑洞一起爆炸了吗？”
虽然话有些糙，但事实就是如此。
当初，被人联舰队层层包围的阿波菲斯巨蝎选择了鱼死网破、同归于尽的打法，它们借助身体内部的时间晶石，以一种人联未知的方式引起了中央黑洞的崩塌，不仅引发了那场毁灭性的黑芒危机，同样，也让自己陷入了万劫不复的境遇。
理论上来说，事情的发展确实是这样的。
但……
此时的情况显然出现了某种意想不到的变数。
阿波菲斯巨蝎竟然又神出鬼没地出现在其他宇宙泡里！！
它们到底是反宇宙奇点紊乱中的幸存者，还是阿波菲斯文明新派出的“军队”？
如果是前者，那倒不是什么大事，可如果是后者……
陈梵有心继续询问这场战争的细节信息，但巡查战舰外再次变化的环境打断了他的思绪——在他愣神思考的过程中，激荡的虫洞通道已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繁忙的浩瀚星空。
一座肉眼根本无法看清其界限的庞大星门横亘在星空之中，规模、造型各异的星舰从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星门深处鱼贯而出，并在一阵阵强弱不一的时空波动中迅速消失在可见宇宙。
人联主宇宙，到了。
和其他星舰相同，伴随着一股逐渐强烈的时空波动席卷而来，巡查战舰也突兀地消失在星空之间。
……
耀眼的光芒从星空的每一个角落凭空冒出，将本该黑暗深邃的星空照地无比亮堂。
无数致密天体在宏观引力的操控下井然有序地运行在这片明亮的星空之中，而在这些致密天体的正中央，一座规模达到一百光年的陀螺状巨构建筑静静地运行着。
无穷无尽的【弦】从这座建筑的底座扩散而出，精准操控着这片星空的每一丝规则。
这就是人联主宇宙的绝对核心，人联中央科学院。
科学院内部，生物学分院。
得益于科学院那足以比拟数十个恒星系的占地面积，生物学分院作为重点分院，其规模也极其巨大——即便是分院内部的日常通勤，也往往需要启用基于单兵跃迁技术开发的中央跃迁平台。
一座造型奇异、宛若一柄解剖刀的实验大楼静静伫立在生物学分院的一角，从它那十倍于常规实验大楼的占地面积就能轻松看出，这座实验大楼在生物学分院里有着相当特殊的地位。
不仅如此，实验大楼旁停靠着的数十艘造型略有区别的独立科研船，更是将这座实验大楼的逼格拉到了极致——人联科学院内，只有最顶级的Ⅰ级院士才拥有独立科研船的配给额度。
事实也正是如此。
这座实验大楼专为Ⅰ级院士设立的综合实验室。
毫不夸张地说，全人联90%以上和生物学有关的高端技术，都是从这栋实验大楼内走出来的。
实验大楼一层。
嗡！
伴随着一阵微弱的时空波动呼啸而过，沉寂许久的中央跃迁平台上亮起了一道耀眼而扭曲的光芒。
随着时空波动逐渐平息、光芒逐步退散，三人一石，四道特征明显的身影从其中显现出来。
“嗒！嗒！嗒！”
一阵酷似金属碰撞的脚步声在大厅内响起。
还没等跃迁平台上的光芒彻底消散，个头最矮的那道身影便急匆匆地跳出了跃迁平台。
“哎！伊莎你先等等！”
足有数人高的血色晶石表面闪过两三道流光，随后在空中滑行而过追上了伊莎的脚步：“咱们得等汪院士来接。”
“可……”黑色兜帽下传来了伊莎急切的声音，“陈梵他……”
“实验大楼内有很多门禁，权限不足的情况下乱闯很有可能被处以惩罚。”红石有些无奈地晃动了一番自己厚重的晶石身体，“你也不想给陈梵阁下添麻烦吧？”
红石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原地，并向极其宽敞的大厅投去了茫然中带着几分好奇的目光。
“还有你们。”
见到伊莎停下脚步，红石再次转过身朝后方的跃迁平台喊话：“高远，奥菲莉娅女皇，你们可以从跃迁平台上下来了！”
听到红石的呼唤，奥菲莉娅在高远的陪同下小心翼翼地走下了早已恢复平静的跃迁平台——虽然她这段时间一直在人联主宇宙内生活，但这种随处可见的、远超希娜洛文明的高端科技造物还是给这名女皇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滴。
清脆的提示音响起，一道由全息投影构筑的人影逐渐出现在红石的面前。
“零。”
红石忙不迭晃了晃自己的晶石身躯，向面前的人影恭敬地行了个礼。
“汪静已经在等你们了，快去吧。”零脸上表情并不轻松，甚至还显得有些严肃，“反宇宙巡查星舰已经抵达主宇宙星门，目前正在全力往科学院赶来，估计要不了多久，陈梵那小子就能醒过来了。”
随着零的话音落下，一个个由全息投影构成的引导箭头迅速出现在所有人的脚下，并延伸至远处大门紧闭的实验室。
……
一号生物实验室。
门禁解除、大门开启的那一刻，看着安详地躺在顶级医疗舱内、面色苍白的陈梵，众人还是不由感到了一阵心悸。
整整五个月！
这五个月时间里，陈梵始终保持着植物人的状态——甚至还不如植物人，植物人好歹还是存在一点自我意识的，而陈梵，某种意义上来说，完全就是一坨靠着生物化学和电信号维系基本活动的肉块！
倘若没有这套顶级的医疗舱，保守估计，现在的陈梵应该已经成为一具白骨了。
“……汪，汪院士。”
看着身披白色研究长袍、站在医疗舱前忙碌的汪静，伊莎小心翼翼地喊出了声。
“嗯？”
汪静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随后转头朝实验室大门的方向看来：“是伊莎啊……”
“再等等吧，巡查战舰预计还有三分钟抵达中央星域。”
“那陈梵阁下……”红石接过了话茬，向汪静发出了询问。
“放心吧，那小子现在状态好得很。”
汪静摆了摆手，重新埋头调试生物医疗舱的参数：“我看过报告，那小子一路上几乎吸了巡查战舰50%的零点能。”
“我估摸着，应该是在反宇宙里饿坏了。”
“惟一要担心的，反倒是他的物质身躯。”
说着，汪静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忧虑。
伊莎呼吸一滞，原本刚刚浮现的笑意瞬间消失，红石体表也闪过了几道略显紊乱的无意义流光。
“从汲取零点能的综合数据来看，和先前相比，陈梵现在的意识体似乎强大了不少。”
“虽然不知道他的意识体经历了什么，但我担心……他现在的意识体和物质躯体会出现一定程度的兼容问题。”
“兼容问题？”红石恍然，“您指的是我在意识转换过程中遇到的情况？”
“差不多吧。”
汪静稍加思索：“可能比你的稍微严重一点，毕竟你只是在同生命层级进行转换，而陈梵是跨越了两个生命层级。”
“不过也别太担心了。”眼瞅着伊莎众人脸上的神色再次变得焦虑起来，汪静连连摆手，同时向远处几名身穿研究服的院士努了努嘴，“看到了吗？”
“都是生物学Ⅰ级院士。”
“为了保证陈梵这小子的安全，科学院可是把所有老本都给用上了。”
叮！
提示音在实验室内骤然响起，瞬间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巡查战舰已经抵达中央星域。”
零的声音中透出了些许肃然：“战舰引擎区域信息熵波动急剧下降，初步判断，陈梵已经离开巡查星舰。”
话音尚未落下，一连串代表着信息熵波动异常的鲜红色预警提示在汪静身前的全息界面中飞速弹出。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个只有模糊轮廓、周身散发着莹白色柔和光芒的人形影子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位于实验室正中央的医疗舱正上方。
“我去！”
“那是什么东西？！”
虽然每一名院士都在资料中了解过陈梵的存在，但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还是给实验室内的诸多院士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安静的实验室，也因此变得混乱起来。
当然。
不仅仅是其他院士，就连最熟悉陈梵的汪静也被眼前的场面吓了一跳。
毕竟在她过往的经验里，意识体和信息流一样，是根本不可能用肉眼进行观测的。
“……陈梵？”
汪静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向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形光团打了个招呼。
【是我。】
全息界面上出现了一行文字：【汪院士，我现在能回自己的身体了吗？】
“你……”
看着已经爆表的信息熵波动指数，汪静原本的信心突然出现了些许动摇。
她连声打断了陈梵试图“下沉”的举动：“等等！你先等等！”
“你现在的意识体强度……实在是太高了。”
“我担心会出现一些兼容问题！”
“给我一点时间，我再做最后一次测试和调整！”
见到陈梵点头，汪静下意识松了口气，随后赶忙将注意力放回了满是鲜红色预警提示的全息界面上。
另一边。
随着陈梵的出现，正小心翼翼缩在伊莎和高远身后、周身同样弥散着莹白色光芒的奥菲莉娅，此时此刻就像是得到了某种信号一般，也跟随着陈梵意识体的频率开始无意识的闪烁起来。
只是……
在一片混乱之中，在场并没有人注意这个微不可查的现象。
亦或者说，即便是看到了这个现象，也没有人在意它的存在——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希娜洛人以光线为交流手段，这种频闪在希娜洛文明里十分常见。
……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当陈梵的意识体挂在空中充当了将近三个小时电灯泡之后，汪静终于长长地舒了口气，并从身前的诸多全息界面中抬起头来。
“一切准备就绪，陈梵，你可以开始了！”
在汪静的呼喊声中，陈梵心中一动，毫不犹豫地朝着躺在医疗舱内部的那具身躯钻去。
唰！
几乎是钻入身躯的第一时间，一股前所未有的狭窄和逼仄感顿时涌上心头。
先前，陈梵在回归身躯时也有类似的感受，但……
这是最强烈的一次！
与此同时。
“检测到目标产生意识波动！”
“意识波动正在增强，当前强度已达到1个碳基标准值！”
听着从一旁传来的播报声，汪静双手抱胸、神色不安地站在医疗舱前。
虽然她对整个回归流程进行过数次回测，但涉及到第三类生命体和玄之又玄的意识体，谁都不可能有十足的把握！
“……当前意识强度已达1000个碳基标准值！！”
“汪院士！”一名院士猛地抬起头，向汪静发出了警告，“已经达到临界值了！”
汪静深吸一口气，按计划在全息界面上按下了几个按键：“开始脑域扩容！”
“注入星云提取物！”
嗡……
命令下达的那一刻，原本平静的医疗舱突然发出了一阵轻微的嗡鸣声。
几根针管迅速弹出，在零的操控下极其精准地刺入了陈梵的脑部，针筒内部的半透明液体也全数注入其内。
看着如此骇人的画面，远在一旁“观战”的伊莎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星云提纯物。”汪静一边观察全息界面中的参数，一边向伊莎四人解释起来，“经过大量生物实验，我们发现其不仅可以诱导高维共鸣的产生，而且还可以对生物脑域实施快速扩容。”
“副作用嘛……你们也知道，污染信息流会引发近乎不可逆转的细胞癌化和衰亡，但信息屏障技术突破后，我们几乎可以完全规避这个副作用。”
在汪静的话语声中，原本闪烁着红色警告灯的全息界面逐渐趋于稳定，同时，象征着意识体强度的数值也开始了新一轮的飙升。
一万。
十万。
百万！
即便是汪静，看着这一串惊人的数值也忍不住感到些许骇然：“我勒个去……”
“这真的还是碳基生物的躯体吗？”
没有人回应她的自言自语，此时此刻，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台医疗舱上！
“滴。”
蜂鸣器的声音悄然响起，嗡鸣声也随之消散，那不断飙升的意识体强度最终稳定在了一个令人惊悚的数字上。
“成功了吗？”
红石小心翼翼地发出了询问。
话音尚未落下！
医疗舱透明观察窗后方，陈梵先前紧闭的双眼先是出现了一阵极其微弱的震颤，而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这双有些茫然的双眼缓慢而坚定地睁了开来！

第568章 我是内鬼？
滴，滴，滴……
清脆的提示音在耳边不断回荡，映入眼帘的也是一片极其熟悉的暖橙色狭窄空间。
淡淡的暖意从空间的边缘逐渐升起，迅速弥散至整个空间。
陈梵眨了眨眼，勉强从四肢和面庞上感受到了些许麻木的触感，但他并不排斥这种触感。
恰恰相反，这种不怎么舒适的异常感觉反而让陈梵下意识松了口气——直到这一刻，他才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存在，心中若隐若现的不安也随之烟消云散。
突然！
一张熟悉的姣好面容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眼前的透明观察窗外，陈梵的身子也下意识往后一仰。
“咚！”
沉闷的响声从医疗舱底座传来，一股钝痛随之涌上陈梵的后脑勺。
“嘶……”
陈梵龇牙咧嘴地倒吸着凉气，同时向观察窗外的女人狠狠瞪了一眼。
不得不承认，多亏了这一撞，他原本还有些模糊的思绪瞬间变得清醒起来。
另一边。
或许是看到了陈梵被自己吓一跳的模样，又或许是发现陈梵的精神状态十分良好，观察窗外的那对美眸微微眯起，带上了几分浅浅的笑意。
下一秒，医疗舱紧闭的舱门豁然开启，一股略带凉意的新鲜空气扑面而来，陈梵也下意识打了个冷颤。
“汪，汪院士……”
刚刚开口，陈梵就再次被自己异常沙哑的嗓音吓了一跳。
“我去……这什么情况？”
他下意识想要坐直身子从医疗舱中爬出去，但四肢的麻木和无力感非但没有丝毫减缓，反而比刚苏醒的时候还要增加了一大截。
“你先冷静点。”
和往常相比，汪静的声音略微有些高亢，语速也加快了些许，显然，陈梵的苏醒让她感到了久违的愉悦和兴奋：“这也算是正常现象。”
察觉到这一点，陈梵心底不由升起了几分暖意——人好歹也是个Ⅰ级院士，能够这么关心他的身体状态，再怎么说也是一件值得感动的事。
“你现在的情况有点类似于冬眠综合症。”
“冬眠……综合症？”
见到陈梵脸上的困惑神色，汪静点了点头继续解释起来：“这种病症在人联刚刚进入星空的时候比较常见。”
“长期冬眠后，大脑和肌体之间的神经信号传输过程会出现一定程度的错乱和停滞现象。”
“通常表现在手脚不同调、行为紊乱这些方面。”
“再后来，随着技术的发展，冬眠技术逐渐被淘汰，这种独特的病症也逐渐从人联内部消失了。”
汪静抬起手指了指一旁的全息时钟：“你的自主意识消失了将近五个月时间，医疗舱虽然可以保证你的身体肌肉不出现退化，但好比长期冬眠的后遗症，意识和躯体之间的协调性还是会打上一个不小的折扣。”
“……等等？”
陈梵瞪大双眼：“夺少？五个月？”
“是啊，我们也没想到你这一觉才睡了五个月时间。”汪静一脸欷歔地感叹道。
“才？”陈梵神色诡异地看着身前的汪静，“难道五个月还不够长吗？”
虽然他在刚刚苏醒的时候也一度怀疑自己一觉睡了几千年，但那是被周围那极其异常的环境“误导”的。
身为Ⅰ级院士的汪静，怎么也会产生这样的误解？
“起初，我们还以为你会和克拉肯一样，倒头就睡个百八十年的……”
伴随着熟悉的声音从汪静身后传来，几道熟悉的身影悄然出现在陈梵的眼前。
看着那熟悉的黑色兜帽和兜帽下闪烁着浅蓝色光芒的机械义眼，陈梵不由陷入了沉默——简单代入一下伊莎等人的视角，那一睡百年的消息显然太过沉重了点。
“现在人联内部是什么情况？”陈梵有些生硬地岔开了话题，“我在巡查战舰上听到了阿波菲斯巨蝎的名字，还有……”
他声音顿了顿：“军事管制和战时状态。”
汪静下意识皱起了眉头：“你现在刚刚苏醒，这些事还是等你身子恢复以后……”
话说到一半，汪静便在陈梵异常坚定的眼神中停下了话语。
她迟疑片刻，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就像你听到的那样，在你沉睡期间，人联在EL13685003宇宙泡的中央黑洞里发现了阿波菲斯巨蝎的活动痕迹。”
“也就是距离节点宇宙最近的那个宇宙泡。”
“为了避免反宇宙的惨状再现，科学院迅速向其派遣了大量舰队，甚至还花极大的代价转移了那个宇宙泡里的常驻文明。”
“战争已经爆发了吗？”陈梵对这些前情提要并没有多少兴趣，他直接问出了最直接的问题。
“目前还没有。”
汪静先是摇了摇头，然后又迅速点了点头：“不过应该也快了。”
“最近这段时间，阿波菲斯巨蝎尝试挣脱事件视界的频率提高了不少，按照反宇宙的经验，我估计要不了多久它们就能正式降临EL13685003宇宙。”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事。”
汪静眉头紧皱：“受袭宇宙附近存在着数个规模不一的宇宙，那里是一片小规模集群。”
“就在半个月前传回的报告中，不仅仅是EL13685003宇宙，就连附近集群宇宙的中央黑洞内部，同样发现了阿波菲斯巨蝎的活动痕迹。”
陈梵神色一凛，低声反问道：“黑洞跳跃？”
“黑洞跳跃……你这个说法倒是挺贴切的。”
汪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科学院也怀疑这些巨蝎掌握了某种基于黑洞的未知跃迁手段。”
“所以，科学院正在以EL13685003号宇宙为中心点，持续排查周边星域的宇宙泡状况。”
“截至目前，我们只在集群宇宙发现了阿波菲斯巨蝎活动的痕迹，这也是目前唯一的好消息。”
陈梵脸色有些凝重。
这情况可比他在巡查战舰上听到的严重多了！
如果阿波菲斯巨蝎的黑洞跳跃没有任何限制，理论上来说，它们甚至可以直接攻入人联的主宇宙！！
怪不得人联要全面封锁这些信息，这消息要是传播出去，估计没等阿波菲斯巨蝎打上门，泛宇宙内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你小子醒来的时间很不错。”
汪静的声音再次传来，打断了陈梵的思绪：“这段时间，科学院在信息流科技上取得了不小的突破，像基于信息流研发的通讯、探查等技术都有不同程度的进展。”
“但这玩意儿的研究难度还是挺大的，目前科学院有不少项目都卡了进度。”
“首先……”
“生物学分院这边就有几个关于信息流和意识体探测的实验。”
“……？？？”
不是，姐们儿？
合着你刚才的激动和兴奋是这个原因，没说错吧？！
白感动了，淦！
陈梵眼角轻轻一抽，下意识朝四周扫视了一圈。
好家伙！
不仅仅是汪静，实验室内其余院士也向他投来了“布灵布灵”的期盼目光。
显而易见。
对这些院士来说，那些卡进度的实验才是最关键的东西。
面对汪静和其余院士充满期盼的目光，陈梵只能捏着鼻子应了下来。
“我……我知道了，我一定配合。”
没办法。
谁让他这个调查员是隶属科学院的呢？
更重要的问题在于……
此时此刻，对于自己的身世，陈梵心里也有相当多的疑问。
意识溃散间，他看到的那些信息流生命是怎么回事？
他又是怎么从近乎死亡的溃散过程中恢复过来的？
他的恢复，和那些信息流生命、和广播文明有关系吗？
还有……
广播文明、亦或者说那些信息流生命提到的“mian xia”和幽灵舰队提到的“冕下”是否存在联系？
这所有问题的答案，恐怕都得靠科学院来帮忙寻找。
……
十五天后。
“你说什么？”
实验大楼内，汪静脸上因为实验进度快速推进而浮现的笑容迅速消散：“信息流生命体？”
“你在哪儿见到它们的？”
“我……”看着汪静忽然变严肃、甚至带着几分阴沉的脸色，陈梵有些迟疑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只是……”
“周围看起来空荡荡的，没有任何星球和宇宙泡的存在。”
陈梵皱紧眉头，仔细回忆着那有些虚幻、甚至不怎么真切的画面，试图用贫瘠的词汇来描述那难以言喻的空间：“不仅仅是星球和宇宙泡，在我的感觉中，那里似乎连空间和时间的概念都没有，一切都是……虚无缥缈的。”
“虚无缥缈……没有时间和空间的概念……”
汪静低声呢喃着，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脸上的表情也越发凝重。
忽然。
两道由全息投影构筑的人影出现在实验室内，耳熟的声音也随之响起：“虚无？”
“是我想到的那片虚无吗？”
“吕首席。”
见到来人，汪静赶忙恭敬地向其打了个招呼：“您怎么来了？”
“零和我说你这里出了点有意思的事。”同样身穿研究长袍的吕首席摆了摆手，“刚刚提到的虚无，是怎么回事？”
“我怀疑……”
汪静咬了咬牙：“陈梵提到的那片空间，就是您想到的，超空间膜天然秩序场之外的虚无地带。”
“他的意识体，似乎被某种力量直接带去了虚无，所以当初的地毯式搜查也无法找到他的意识体。”
陈梵：“……？”
他一脸懵逼地看着身前的汪静和吕首席：“啊？虚无？我？？”
“不是……这，吕首席，这会不会是误会了？”
“陈梵，你继续说虚无里发生的事。”吕首席思索片刻，沉声说道。
“……噢。”
陈梵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压下心中的不解和困惑，继续叙述起来。
“总之，在那边虚无空间里，我见到了不少信息流生命体。”
“而且……”他有些犹豫地看了看吕首席，“而且在接触对方的时候，我还经历了高维共鸣，所以我怀疑……”
“那些信息流生命体就是广播文明？”吕首席接过了话头。
“是。”
陈梵默默点头，再次将目光投向了从吕首席出现开始就彻底陷入沉默的汪静。
不。
不仅仅是沉默，随着陈梵的叙述，汪静脸上的表情也逐渐变得复杂起来。
“汪……汪院士？”
看着汪静越来越复杂、但却直勾勾望着自己的眼神，陈梵心中不由咯噔一下：“您，您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陈梵，难道你没觉得，那些信息流生命体很有可能是你的同族吗？”
汪静语气幽幽地说道。
“同族？？！”
啥玩意儿？
我是内鬼？！
陈梵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仔细看过，我和它们长得完全不一样！”
“再说了，要真的是同族，它们怎么还会对我发起高维共鸣？”
“要知道，就是那场高维共鸣，害得我的意识体险些彻底溃散！”
“假如！我们假如那些就是你的同族！”汪静稍稍抬高自己的音调，打断了陈梵有些激动的辩解话语，“我问你一个问题。”
“如果它们突然降临泛宇宙并对人联发起攻击，你会选择……”
“那踏马还用问吗？”陈梵没有任何思考，脱口而出道，“我当然是站在人联这边，然后抄家伙干它丫的了！”
看着同时陷入沉默的汪静和吕首席，陈梵心中的不安愈发浓郁。
“你们……”陈梵咽了口唾沫，用略微沙哑的嗓音低声问道，“是不是还有什么东西瞒着我？”
沉默间，吕首席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深吸一口气：““……汪静，把那件事告诉他吧。”
陈梵：“？？？”
还踏马真有事？！
汪静转头看了一眼吕首席的脸色，再三确认后沉声说道：“你还记得当时的高维信号逆向追溯实验吗？”
陈梵愣了愣神，随即连连点头：“你后来不是说实验失败了，没找到广播文明的坐标吗？”
汪静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抬手，调出了两幅规模不一的全息星图。
前者的范围较小，只有寥寥几个宇宙泡，后者则是涵盖了几乎整个泛宇宙。
和常规的星图不同，这两幅星图整体呈暗红色，整体透着一股压抑的感觉。
“这就是当时的实验结果。”
汪静伸手点向第一幅星图：“追溯实验表明，广播文明存在于整片星域。”
“我当时以为是仪器故障，亦或者逆向追溯的方式出了问题，所以并没有太过在意。”
“直到前两天。”汪静指向第二幅星图，“生物实验室依托信息流技术对第一代追溯装置进行了改良，而这，就是在实验过程中测出的最新结果。”
“比第一次的结果更加骇人听闻。”
“广播文明的坐标信号，均匀分布于整个泛宇宙内。”

第569章 欢迎你的加入
汪静平和而知性的嗓音在偌大的实验室里回荡，在实验大楼中央主脑的自适应扩声功能的辅助下，她的声音没有丝毫衰减，无比清晰地落入了实验室里每一个人的耳中。
对于这番足以震惊全人联的论断，实验室内的其他生物学院士没有表现出任何激烈反应，每个人都闷头负责着自己的研究项目，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站在汪静身旁的吕首席和零也是如此，只是神色平和地望着陈梵。
惟独陈梵一人，在听到汪静这番论断的时候发出了一声不大不小的惊呼。
“……啥玩意儿？！”
看着一众院士因为自己的惊呼声而抬起头的画面，陈梵赶忙压低了声音：“广播文明……就在我们身边？！”
一边说着，他还一边侧过身子张望着身边的空间，试图从四周看出些什么。
“纠正一下，是广播文明的信息流坐标，而不是广播文明。”
“另外，只有释放高维广播时，这些坐标信号才会浮现在周围的空间里。”
汪静摇了摇头：“目前……至少在我们的探测里，这些坐标信号平时是不会显露出来的。”
陈梵似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所以……”
“这和先前你问的那个问题有什么联系吗？”
陈梵沉思片刻，试图推翻汪静先前骇人听闻的暴论：“就算广播文明的坐标信号会出现在泛宇宙内部，这好像也不能证明它们是我的同族吧？”
“这就要说到信息流的扩散和传递方式了。”
没等汪静说话，默默充当看客的吕首席上前半步：“根据目前科学院的研究成果，信息流的传递过程有点类似于电磁波。”
“在没有任何外界干扰的情况下，信息流会沿直线传播，由于信息流的逸散效应，在其传播的过程中强度也会出现持续不断的衰减。”
“这下你应该明白了吧？”
陈梵呆呆地看着吕首席。
明白？
他应该明白什么？
明明每个字都听懂了，甚至整句话都听懂了，但他依然没理解吕首席这句话背后的深意。
就像成熟的苹果会落在地面上，潺潺溪水也会往地势低矮的方向流动。
信息流沿直线传播、而且其传播过程会出现强度衰减，在陈梵看来，吕首席口中的规律不过是最基础的常识罢了——他刚学会操控信息流就发现这个现象了。
只不过这两个规律太过寻常，因此他并没有将其放在心上。
“我……”
陈梵挠了挠头，憋了半天愣是没憋出半句话来。
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两个常识性的规律中到底蕴藏着什么奥秘。
“首席，陈梵这小子可不是科学院里的Ⅰ级院士。”汪静轻笑一声，接过了话茬，“你这么解释是行不通的。”
她抬起手，随意地调出了一幅崭新的全息影像，并在其中打开了两张完全一致的泛宇宙星图。
在陈梵困惑的眼神中，汪静先是“拖”出了第一幅星图。
“根据前后两次的信号逆向追溯实验，我们发现，高维广播过程中，泛宇宙内的信息流强度基本处于均匀状态。”
“用最简单的话来说，无论是边疆宇宙还是主宇宙，检测到的信息流强度其实是趋于一致的。”
陈梵皱紧眉头，隐隐察觉到了些许问题，但一时间又不知道该如何将其表达出来，就好像有一张薄薄的窗户纸糊住了眼前的世界。
“信息流衰减。”
汪静轻声提示。
“！！！”
陈梵眼前猛地一亮，汪静的提醒直接捅破了这一层似有似无的窗户纸。
“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广播文明在泛宇宙内埋设了大量的信息流信号源？”
他兴冲冲地说出了脑海中那一闪而逝的灵光：“所以才不会存在强度衰减的情况？”
“说对了一半。”
汪静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用右手食指轻轻点击身前的全息星图。
唰！
原本缩略的泛宇宙星图上顿时浮现出密密麻麻、排列规整的鲜红色小点。
“这是科学院一开始建立的广播模型。”汪静的声音继续传来，“就像你说的，只要信号源的数量足够多，信息流强度的衰减问题自然会得到解决。”
“但这无法解释另外一个现象。”
“在后续的实验中，每当高维广播停止，逆向追溯到的‘信号源’就会毫无征兆的消失在星空之中。”
“科学院在主宇宙和主宇宙周边进行了数次排查，但都没有找到这些所谓的‘信号源’。”
“理论上来说，如果‘信号源’真的存在，能够释放如此强大的信息流，它绝对不可能有如此强大的隐蔽性能。”
“于是……”
“我们提出了第二种模型。”
说着，汪静向一旁招了招手，先前准备好的第二幅全息星图随之飘到了她的身前。
“超空间膜是一张无限延伸的蜷曲大网，这点你应该清楚。”
见到陈梵点头，汪静再次点击了一下这份已经缩放到极致的全息星图。
哗……
镜头飞速拉远。
原本规模庞大、内部蕴藏了无数宇宙的超空间膜悄无声息地缩小成了一张真正的“薄膜”。
“这……”面对这从来没见过的视角，陈梵瞳孔迅速放大了一圈。
“虽然有些不想承认，但在科学院的假想模型里，和天然秩序场外的虚无相比，超空间膜其实就是一张不起眼的薄膜。”
汪静的食指轻轻点击超空间膜之外的灰色空间：“如果将真正的信号源置于薄膜之外的虚无，以点阵或者散射的形式向超空间膜释放足够强大的信息流，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听到这里，陈梵已然明悟。
“如果信号源和超空间膜的距离足够远……”
他咽了口唾沫，低声回答：“超空间膜本身的规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答对了。”
汪静耸了耸肩：“这就是科学院提出的第二套模型，它可以完美解释高维广播之后信号源莫名失踪的现象。”
“一开始的时候，这个模型并没有得到认可。”
“毕竟它涉及到了虚无。”
“按照人联过去的理论来说，虚无内根本不可能存在生命形式，更不用说如此强大的文明了。”
“但现在看来……”汪静意味深长地看向陈梵，“这个不被认可的模型，反而是可能性最高的。”
陈梵陷入了沉默，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切的一切，都和他先前的描述对上了——
没有空间和时间概念，这说穿了，不就是虚无的典型特征吗？
再结合高维广播模型，生存于其中的信息流生命体，不就是广播文明吗？
至于享受到“祭祀”仪式，甚至从其中成功存活下来的他……
那踏马不就是来自广播文明的内奸吗！
别说汪静和其他院士了，此时此刻，就连陈梵自己也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份了。
“再说说广播文明降临泛宇宙的事吧。”
汪静语气平淡如水地说道：“你还记得幽灵舰队的幽灵曲吗？”
陈梵心中一惊，猛地抬头看向汪静。
“狂舞的机械指的是人工智能【肃正】，异域的侵袭应该是指阿波菲斯巨蝎。”
汪静继续说道：“我有理由怀疑，不可探测的死灵指的就是广播文明。”
是了。
在幽灵曲的描述中，那些死灵萦绕在每个文明的周围，这正好对应了那包围了整个泛宇宙……甚至是整个超空间膜的信息流广播！
陈梵脸色有些难看：“那最终降临的毁灭……”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广播文明了。”吕首席再次插入了对话，“目前来看，也只有广播文明才有可能拥有这样的实力。”
听到这番话，陈梵心中暗暗发苦。
得。
铁证如山。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为了杜绝后患，就算人联将他就地抹杀，他都没什么好辩解的——换做是他，为了保证人联无数文明的安危，他也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毕竟……
在波及到无数文明的危机前，“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才是绝对的真理。
面对汪静等人向自己投来的审视目光，陈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不知道我和广播文明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我只知道一件事。”
“穿越前，我是蓝星上的人类；穿越后，我是人联危险科技管理局的调查员。”
陈梵一字一顿地说道：“不管是哪个身份，我都是生活在超空间膜上的生命。”
话音落下，吕首席脸上率先露出了笑容。
他乐呵呵地向陈梵点了点头，并向其伸出了自己的右手：“重新认识一下，我是人联科学院首席院士，吕永昌。”
话音落下，由光线构筑而成的全息投影以极快的速度凝实，并短暂地形成了可以触碰的实体。
陈梵愣了愣神，反应过来后，他忙不迭地伸手握向吕首席的右手：“我是……”
他稍加犹豫，而后用坚定的语气说道：“超空间膜第三类生命体，陈梵。”
双手相握的那一刻，吕首席神色一肃，沉声说道：
“我代表人联，欢迎你的加入。”
“陈梵阁下。”
……
次日。
“嘟——嘟——嘟——”
陈梵正在实验室内协助各种基于信息流的实验时，一道从未听闻过的陌生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在整个科学院的上空回荡。
“我去……”
陈梵心神一颤，精心操控的那一丝信息流宛若脆弱的蜘蛛丝，轻飘飘地断裂于他的眼前。
全息界面上也迅速弹出了数则提示信息——信息流断裂，这次的实验自然也宣告失败。
但作为实验负责人的汪静却全然没有在意这次实验的失败。
她抬起头，脸色有些难看地看向实验室侧面的舷窗。
透过舷窗，依稀可以看到数艘大型星舰在科学院的上空一闪而过，最终消失在周围明亮而拥挤的星空中。
不仅仅是汪静，实验室内其余院士也下意识停下手上的动作，忧心忡忡地看向了舷窗之外的星空。
“这……”
如此阵仗，陈梵心中自然生出了些许猜想：“出什么事了？”
汪静低声呢喃：“这是一级战备状态的预警信号。”
“EL13685003号宇宙的阿波菲斯巨蝎，恐怕已经从事件视界中挣脱出来了。”
她说话的声音顿了顿：“……战争，爆发了。”
果不其然。
汪静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一幅幅全息界面在所有人面前自动弹出，其上也开始滚动播报关于EL13685003号宇宙的战况。
……
EL13685003号宇宙。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虽然这只是一个小型宇宙泡，其内部也只存在着一个半河系，但其仍然属于标准的独立宇宙，因此，大型宇宙该有的宏观结构和文明层级，它也是应有尽有——半年前，从恒星系到河系，从刚刚迈入星际的一级文明到叱咤河系的七级文明，这个小型宇宙泡俨然拥有一套独属于自己的微型体系。
只不过……
半年后的今天，这个宇宙显得异常空旷。
恒星系几乎全部消失，除了一些大规模恒星被留在原地，星空中只剩下了一艘艘严阵以待的狰狞战舰。
恒星系没了，由恒星系组建而成的河系自然也没了踪影。
所有物质都被二次利用加工，在星空中形成了一条条功能完备的星际军工厂。
至于文明……
从一级文明至七级文明，所有本土文明全数被搬迁至其他安全的宇宙泡，甚至，那些尚未离开母星、尚未晋升至一级的末流文明也被连带着自己的母星，一并打包送离了这个宇宙泡。
中央黑洞附近。
黑洞吸积盘散发着暖暖的橙红色光芒，映照在无数外表狰狞的战舰之上，带出了一抹淡淡的寒芒。
吸积盘内部，原本应该浑圆一体的事件视界结构已经出现了些许“残缺”——一道道灰色的阴影源源不断地从事件视界内部上浮至事件视界边缘，而后又挣扎着冲向事件视界之外的星空。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流逝，那些灰色的阴影逐渐变得立体起来，其表面的灰色也逐步淡去，露出了其真正的模样。
一只只体型堪比红蓝超巨型、猩红色目光中充斥着破坏和毁灭欲望的星空巨蝎！！
轰！！！
一抹璀璨的流光从一艘【泰坦母舰】射出，毫不留情地撕裂那橙红色的黑洞吸积盘，朝着仰天嘶吼的巨蝎疾射而去！！
就像是一发信号弹，在流光撕裂吸积盘的那一刻，无数流光从周围的舰队呼啸而出，疾风骤雨般砸向中央黑洞！
战争，正式打响！

第570章 汪静：惹不起，这是真大佬
闪烁着深蓝色光芒的零点射线搭配上小型虫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星空中构筑出了第一道“阻拦网”。
当然。
远征舰队酝酿了许久的攻击，自然不可能局限于此——准确地来说，零点射线齐射只能算是大战开始时的一道甜点。
几乎是“阻拦网”成型的那一刻，一股股异常强烈的维度和空间波动悄然出现，并借着零点射线和微型虫洞的掩护，极其隐晦地朝着中央黑洞区域呼啸而去。
本就因为阿波菲斯巨蝎降临而出现些许残缺的橙红色吸积盘，在这一刻就像是井水中倒映的月亮一样，转瞬间便被切割成无数支离破碎的区块！
还没完！
伴随着真空零点能的剧烈波动，一座座质量远远超出中子星质量上限的中子要塞纷纷开启主炮，早已完成制备的宏电子炸弹从其中疾射而出，紧跟在维度和空间打击的后方，朝着刚刚挣脱事件视界的阿波菲斯巨蝎冲去！
更远处。
巨大的阴影在深邃星空中隐隐若现，一股足以拖拽河系的强大引力旋即降临这个不起眼的小型宇宙。
哗！！
宏观引力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一把捞起了一对对由正反恒星构筑而成的双星系统，然后……
狠狠将其向前抛飞出去！
星空投石机！！
只不过，它投掷物并不是石头，而是随时会发生湮灭反应的正反恒星！！
在引力的牵扯下，一对对正反恒星在星空中相互盘旋环绕，就像是一对对挑着死亡探戈的舞者。
它们在相互盘旋的同时，也快速逼近着远处的中央黑洞！
在这些正反恒星的后方，一批肉眼几乎不可观测的奇特舰队在星空中呼啸而过，带起了一阵阵滔天的时空海啸。
那是一颗颗规模不到百公里的小型黑洞！
没有吸积盘的映衬，这些小型黑洞只有在特定的角度才能显现出它们的身影——引力透镜效应可以扭曲途径它们的所有光线，这也是惟一一个用肉眼观测它们的手段。
只是……
和常规的黑洞不同，这群其貌不扬的黑洞的飞行轨迹明显有些不符合常识。
它们以完全违背牛顿运动规律的轨迹飞速前进，甚至在星空中拉出了一道道绚丽复杂的引力波航迹线——这些小型黑洞突然散开，并沿着各个方向朝着阿波菲斯巨蝎包抄过去。
不仅如此，这些黑洞的飞行速度也明显超出了常人能理解的范畴。
短暂的加速后，它们直接进入了超光速状态，彻底消失在可见宇宙之中。
之所以会出现如此颠覆常识的画面，原因也很简单。
它们并不是自然形成的黑洞，而是受人联后天“投喂”和改造的黑洞要塞！
与常规的战舰以及要塞不同，由于黑洞自身存在极其强大的引力，黑洞要塞的本体被安置在一个规模极小、围绕着黑洞运行的高维封闭空间里。
用最简单的话来说，就是给黑洞安上了一个发动机和方向盘。
基础构造上的极大差异，也注定其攻击方式和常规战舰截然不同。
它有且只有一个攻击手段。
撞击，撞击，还是踏马的撞击！
得益于黑洞独有的“极限体质”，别说是正面冲撞了，就算是擦肩而过，其近乎狂暴的引力和时空波动也能对绝大多数战舰造成堪称致命的影响。
自然。
如此简单粗暴的攻击手段，带来的也是全人联最直接的暴力美学。
与热火朝天的前线战场不同。
在宇宙泡的边缘区域，也就是战场的最后方，一座座规模大小不一的创世纪要塞在护卫舰队的簇拥下，同步开始了早已制定好的作战计划。
——开辟规则战场。
与阿波菲斯巨蝎在反宇宙的作战经验表明，阿波菲斯巨蝎对规则武器的抗性极弱，于是，覆盖范围广、攻击方式极其灵活多变的规则战场自然成了诸多创世纪要塞的首选攻击方案。
一枚枚经过连续降维而形成的人造奇点急速震颤，【弦】风暴逐渐开始成形，并朝着创世纪要塞周围的星空飞速蔓延过去。
等到每一座创世纪要塞制造的【弦】风暴相互接壤，一座专门针对阿波菲斯巨蝎打造的规则囚笼也就正式成形了。
另一边。
人联舰队做了诸多准备，一直缩在事件视界内部的阿波菲斯巨蝎自然也是如此。
在零点射线即将抵达中央黑洞边缘的时候，一抹耀眼的黄色光芒在星空中迸发而出！
……
科学院。
【远征舰队已发起第一轮饱和式打击。】
【创世纪要塞正在尝试构筑大型规则战场，预计剩余时间：30分钟。】
【……】
一条条实时更新的战场信息以文字的形式滚动着出现在汪静身前的全息界面上，而在界面的最上方，两组鲜红色的数字正在持续不断地向上攀升。
【129:347】
这是正面战场的战损比，前者代表着人联舰队的战损数量，后者，则是阿波菲斯巨蝎的死亡数量。
汪静和一旁的吕首席脸色有些糟糕地看着这组仍在缓缓跳动的数字，显然，这组数字并不是很令人满意。
无论是零点射线齐射、维度和空间武器的配合攻势、还是与湮灭星爆协同行进的黑洞要塞阵列，都没有对阿波菲斯巨蝎造成足够大的打击。
“倒也不是没有好消息。”
安静的实验室内，突然响起了零的声音。
“主力战舰上配备的信息屏障起到了不错的效果，至少挡住了阿波菲斯巨蝎发起的数次信息流攻击。”
“此外，依靠信息流雷达，舰队也可以精准判断阿波菲斯巨蝎的实时坐标。”
“可还是应付不了时间科技。”吕首席眉头紧皱，轻轻叹了口气。
不错，正如吕首席所言。
远征舰队战损数量开始飞速攀升的节点，正是在其动用了时间科技之后！
那种将自身置于1普朗克时间之前的防御手段和基于普朗克时间差施加的攻击手段实在太过离谱，不仅没有破解手段，而且还无法实施任何层面的防御！
吕首席沉默片刻，再次开口说道：“舰队还是没能成功缴获到那种奇特的时间晶石吗？”
“没有。”
零的语气也透出了些许无奈：“目前来看，时间晶石的稳定性极差，只要脱离巨蝎的身体，它们便会在数个普朗克时间内自我溃散，甚至还会对周围造成一定程度的影响。”
“有19艘战舰，就是在获取晶石的过程中瞬间解体的。”
听到这话，吕首席眼底忧虑更深：“这样看来，目前我们几乎只有创世纪要塞这一种可以取得胜利的武器……”
站在一旁充当听众的陈梵露出了然之色。
从战况播报和吕首席的零散话语中，他已然对正面战场的战局有了几分基本的认知。
简单的来说，虽然目前战争只是聚焦于一个不起眼的小型宇宙泡，但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直接进入了白热化阶段，也从一开始就变成了一场极其另类的持久消耗战——人联在等创世纪要塞的规则战场构建完毕，阿波菲斯巨蝎则在等待更多的兵力降临这个宇宙，以及……周边数个宇宙的同族挣脱事件视界的束缚。
战局，就这样陷入了僵持。
但很明显，这种僵持迟早会被打破。
而且不出意外的话……
“再这样耗下去，我们会失败的。”
陈梵忽然开口，将实验室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理由呢？”吕首席神色如常地问道。
“很简单。”
陈梵凝视着全息界面中滚动的实时战报：“虽然我不清楚阿波菲斯巨蝎进行黑洞跳跃需要满足什么条件，但我可以肯定一点。”
“既然它们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EL13685003号宇宙和其周围的宇宙里，那理论上来说，它们可以无视我们的任何防御措施，直接潜入泛宇宙任何一个宇宙内。”
“或者说……绝大部分宇宙内。”
“而人联的创世纪要塞是有限的，这种极其耗费资源的战略武器，绝对不可能平均分配至泛宇宙每一个宇宙泡里。”
“这样一来，随着时间的推移，人联的疆域势必会被一步步蚕食，最后倒在蝎群的围攻之下。”
一个略微有些陌生的声音从实验室稍远处传来：“可这样的进攻方式极其耗费兵力，那些巨蝎……能拿出那么多兵力吗？”
陈梵扭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说话之人是一名不怎么眼熟、和宋子亮年龄相仿的年轻院士。
他扯了扯嘴角，向那名院士露出了一个略带苦涩的笑容。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
“我想，阿波菲斯文明个体的数量恐怕是一个真正的天文数字。”
说着，陈梵抬起手唤醒了右手处的智能终端：“壹，把关于母虫孵化巢的拍摄资料调出来。”
话音刚落，身前的全息影像骤然扩大，将大半个实验室覆盖的同时，也呈现出了一场全方位无死角的超清全息录像。
规模堪比行星的圆锥形孵化巢；在反重力场中默默运行、表面填满了密密麻麻虫卵的立柱式孵化塔；以及在能量刺激下闪烁着明亮光芒的孵化巢基座……
令人记忆深刻的画面一一浮现，无比清晰地呈现在每一名院士的眼前。
“这只母虫的规模并不大，而且也没有阿波菲斯巨蝎的真正实力，我怀疑它只能算是阿波菲斯文明制造的、用来探查宇宙的某种特殊克隆体。”
陈梵轻声说道：“可即便如此，这样一只母虫能够孵化的巨蝎数量也是一个天文数字。”
“你觉得，阿波菲斯文明会有兵力不足的说法吗？”
“这……”
先前质疑陈梵的那名年轻院士眼角轻轻抽搐：“资源呢？如此庞大的个体数量，其消耗的资源恐怕也是……”
“别忘了。”
没等陈梵说话，汪静已经出声打断了那名年轻院士的话语：“阿波菲斯文明已经消灭了两个九级文明。”
“另外，以这些巨蝎的行事风格，宇宙内的所有资源都可以被其吞噬利用，我不觉得它们会缺少资源。”
年轻院士彻底陷入了沉默。
“陈梵，你有什么解决办法吗？”
眼瞅着实验室内重新回归沉寂，吕首席抬起手揉了揉紧皱的眉心，试图从陈梵那边得到一些启发。
不得不承认，这是他遇到过最棘手的一场战争。
如果单单只是兵力庞大，那人联还真不一定虚对方——作为Ⅲ级人工智能，零在爆兵上也是有一手的。
但偏偏，对方不仅仅是兵力庞大，而且个体实力还十分强大！
就算人联的生产能力再强大，也不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爆出几十亿甚至几百亿座创世纪要塞吧？
“……”
陈梵用力抿了抿嘴唇，绞尽脑汁地思考着。
忽然。
他脑海中倏地闪过一道灵光：“如果我们可以延缓阿波菲斯巨蝎挣脱中央黑洞的进度……”
“那战局或许就能出现一点改变了！”
“延缓进度？”汪静挑了挑眉，“你是说让巨蝎适应规则的速度慢下来？”
“很遗憾，这件事恐怕没这么简单。”
“我们进行过类似的尝试，在阿波菲斯巨蝎降临之前，我们让远征舰队直接动用创世纪要塞向中央黑洞发射【弦】风暴，以此来改变其中的规则。”
汪静摇了摇头：“但……”
没等汪静说完，陈梵就一脸无奈地接过了话头：“计划失败了，对吧？”
见到汪静点头承认，陈梵才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弦】由奇点产生，而后向外扩散，你现在想让【弦】进入事件视界去影响奇点附近的区域，这不是倒反天罡吗？”
“这是谁想出来的天才计划？”
他骂骂咧咧道：“这踏马能成功才是活见鬼了！”
“……”
汪静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一句话来。
她怎么都没想到，她堂堂一个Ⅰ级院士，竟然会被一个连高等教育都没受过的半吊子教导理论知识！
“我……”汪静不知所措地朝吕首席投去了求助的目光，“吕首席，陈梵说的……”
吕首席没有说话。
事实上，人联目前根本没有这方面的研究资料，更没有条件做这种涉及到天然奇点的观测实验，所以……
此时此刻，他心里也有些打鼓。
毕竟……
这计划是他拍板同意的。
想到这里，吕首席下意识避开了汪静的求助目光，并抬起手心虚地摸了摸鼻尖。
“你什么你？”
陈梵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小动作，他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汪静的话语，并用一句话直接杀死了比赛：
“我去过黑洞内部，我还亲眼看过天然裸奇点，你去过吗？”
汪静哑然失声，所有反驳的话语都瞬间被咽回了肚子里。
“？？？”
惹不起，这是真大佬！

第571章 阴招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生物实验室，随着陈梵的话音落下，彻底回归了宁静。
一众院士面面相觑，就连旁边的吕首席也错愕地愣在了原地。
当所有人还依靠着各种理论知识和高性能计算机对天然奇点进行摹拟推演的时候，陈梵已经亲自深入中央黑洞、并且直面被改造成控制中枢的天然奇点了！
不说别的，单单凭这个经历，全人联都没有比陈梵更了解黑洞和奇点的了。
“那你说，应该用什么办法影响事件视界内的阿波菲斯巨蝎？”
汪静看着摇身一变成为“奇点专家”的陈梵，忍不住出声问道。
“额……”
听到汪静这话，陈梵的气势瞬间衰颓下来，他挠了挠头，露出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我也不知道。”
眼瞅着汪静的视线变得危险起来，陈梵赶忙做出了补充：“按照我在反宇宙的经验来看，只有单纯的信息流可以完好无损地穿过事件视界，并对奇点和奇点附近的区域产生影响。”
“信息流吗……”汪静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嘴唇，“我记得反宇宙的奇点控制中枢就可以输出信息流来大范围更改宇宙规则，如果我们能够破解其中的原理，或许……”
“那也不行。”
陈梵脸上无奈更甚：“别的奇点我不清楚，但反宇宙中央奇点附近，也就是事件视界的最深处，那里是一片极其稳定的无规则空间。”
“外界规则变化根本无法对其造成影响，这可能是奇点本身性质造成的特殊现象。”
“我估计这也是巨蝎选择黑洞跳跃的根本原因。”
汪静眼角抽了抽：“按照目前掌握的资料来看，巨蝎是通过不断接触新规则来实现快速进化的，可事件视界内部又是这样的情况……”
“这……”
面对这棘手的情况，汪静终于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这踏马不是无解了吗？”
陈梵没有说话，只是皱紧了眉头。
就在刚才，汪静咒骂的那一刻，他脑海中似乎闪过了一个若隐若现的念头。
他仔细思索着，试图抓住这一抹转瞬即逝的灵光。
唰。
由智能终端投放的全息录像已然播放完毕，并自动缩成了一个不起眼的小窗口。
陈梵下意识抬起手准备关闭这则全息窗口，但当他的手指刚刚触碰到它的时候，那始终捕捉不到的灵光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不对！”
他忽然开口打断了汪静的话语：“巨蝎不是通过接触新规则来实现快速进化的，它们进化的途径……是黑洞内部的基石信息！”
汪静：“？？！”
“基石信息？”没等汪静说话，一直佯装透明人的吕首席已然忍不住发出了询问，“这是什么意思？”
陈梵沉吟片刻，组织了一番语言：“其实就是奇点控制中枢内的原生无序信息流。”
说着，他皱了皱眉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当时科学院还尝试过破译工作！”
吕首席眼神一动：“我想起来了，事实上，直到现在还有一部分院士在负责这玩意儿的破译工作，只不过一直没有什么大突破。”
“虽然当时科学院并没有成功破译这些看似无序的信息流，但在后续的接触中，我侥幸获取到了一些隐藏其中的信息。”
陈梵继续解释起来，并描述了一番自己曾经在反宇宙奇点区域看到的宇宙纪录片：“它就像是一块加密磁盘，其内记录了宇宙诞生至今的所有资料。”
“为了和广播文明掺入的信息流进行区分，我将其称为宇宙的基石信息。”
听到这里，吕首席恍然大悟：“那你又是怎么判断巨蝎是依靠基石信息实现进化的？依据又是什么？”
“这就得从光石开始讲起了。”
陈梵抬起手隔空点了点已然缩小，但尚未被关闭的全息录像：“巨蝎母虫的孵化巢底座铺设了相当多的光石。”
“虽然不清楚是什么原因，但光石内部同样蕴藏着大量的基石信息。”
陈梵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庆幸：“巨蝎母虫用这些光石构建出了相当规模的信息回路，我记得，当时信息屏障和信息射流的构建思路就是从这里来的。”
“起初，我一直没搞懂为什么巨蝎要把虫卵放在如此奇特的环境中。”
“但现在看来，光石内部蕴藏的基石信息流，其实是巨蝎生长过程中的养分。”
陈梵再次调出了一份调查报告：“孵化巢中，越接近光石基座的虫卵进化程度越高，幼蝎体内的无意义区块占比也会更少。”
“另外……”
他继续补充道：“这些无意义区块的存在其实就证明当初的星空巨蝎是阿波菲斯巨蝎投放的克隆体。”
“星空巨蝎可以不断适应反宇宙的规则，并在基因的指引下迅速进化出更高级别的能力。”
“等到那些星空巨蝎进化完全，阿波菲斯巨蝎也就不需要冒着适应规则的风险来亲自入侵当初的反宇宙了。”
“有点扯远了，还是说阿波菲斯巨蝎吧。”陈梵轻咳一声，重新将话题带回了正题，“无论是在反宇宙还是EL13685003号宇宙，这些巨蝎看似在不断接触新的规则，其实，它们只是在不断攫取中央奇点内的基石信息流，并以此来迅速完成适应性进化。”
“我明白了……”
吕首席神情有些凝重。
如果陈梵的推断都是正确的，那就证明科学院的努力方向从一开始就错了。
这无疑是一件极其重大、甚至足以导致文明覆灭的失误！
或许……
另外两个九级文明就是这样被阿波菲斯巨蝎一手灭绝的！
想到这里，吕首席不由感觉额头上渗出了几滴冷汗。
好险！
“这样一来，应对措施就很简单了！”一旁，陈梵先前紧绷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些许笑容，“我们可以学学广播文明，稍微往中央黑洞里掺一些仿造的基石信息流……”
汪静也是眼前一亮：“那阿波菲斯巨蝎的适应进化过程就会被误导，等它们尝试离开事件视界……”
“嘣！”陈梵五指张开，做了个爆炸的手势，“那场面……啧啧啧，简直不要太酸爽！”
“还有最后两个技术难题。”
吕首席的声音继续传来：“如何仿造基石信息流，以及……怎么把这些信息流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入中央黑洞。”
“前者我应该帮不上什么忙，最多只能给你们提供一些我的经验。”
陈梵乐呵呵地回应：“后者……交给我吧。”
在吕首席和一众院士的愕然目光中，他拍了拍胸口：“不就是偷摸着往奇点里掺点屎吗，这玩意儿，我可是专业的！”
……
一个星期后。
伴随着强烈的时空波动呼啸而过，一支周围裹挟着灿金色护盾的庞大舰队出现在EL13685003号宇宙附近。
这是一支以Z619维和舰队为核心，重新组建的远征舰队——反宇宙一战，Z619舰队几乎全军覆没，为了重新组建这支舰队，科学院可是费了不少心思。
两艘规模超过三十光年的大型创世纪要塞威风凛凛地坐镇在舰队正中央，而在两座创世纪要塞的正前方，两颗规模相近的行星要塞正并排前行着。
其中，那颗通体银白色、外观中规中矩的行星要塞自然是这支远征舰队的旗舰。
至于旁边那颗特立独行、全身上下都被喷涂成屎黄色的行星要塞……
自然是几乎摸了一整场鱼的【盖亚】。
和先前相比，此时的【盖亚】体型膨胀了一大圈——它的规模甚至隐隐超过了一旁的舰队旗舰。
“二哥你听我解释，当时真不是我贪生怕死，我只是怕突然升维影响了小宇宙的稳定性……”
“咱不说别的，当时咱要是在你身边，二哥，那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巨蝎，本球肯定帮你挨个解决了！”
“什么？当时没有巨蝎，只有奇点紊乱产生的黑芒？！大部分主力战舰都被黑芒吞噬了？！！”
“咳……二哥，这个，这个咱可能就有些无能为力了……”
“你也不想看着咱去送死吧？”
【盖亚】核心深处，一间精心开辟出、搭载了全方位保护措施的驾驶舱中回荡着那极具辨识度的声音。
陈梵坐在主驾驶座上，哭笑不得地看着全息界面中不断浮现的文字。
——创生之地小宇宙完成切割的时候，【盖亚】和希娜洛文明、克拉肯一起被留在了小宇宙内部。
阿波菲斯巨蝎降临反宇宙后，【盖亚】的战力根本搬不上台面，再后来反宇宙奇点大爆发、整个战局彻底陷入混乱，【盖亚】更加没了用武之地，汪静也就彻底将其忘在了小宇宙内部。
直到舰队正式返航人联主宇宙，【盖亚】才重新被牵了出来。
“行了行了。”伴随着一道血色光芒闪过，温婉的合成女声从身旁传来，“都听你念叨一路了，现在快到目标宇宙了，你再不安静下来，小心我把你的声卡驱动给卸了。”
【盖亚】的叨叨声猛地一顿：“……”
卸声卡驱动，这踏马不是要它的命吗！
好狠的女人！
下一秒，全息界面上弹出了一个闭嘴的Q版表情。
陈梵哑然失笑，转头朝身侧望去。
红石、伊莎……
还是那批熟悉的搭档，只不过，他们如今没有乘坐那几乎没有作战能力的调查员星舰，而是坐上了经过全面军事化改造的【盖亚】行星要塞。
“盖亚，接下去你可得注意点。”
察觉到陈梵向自己投来的目光，伊莎小脸紧绷，无比严肃地向盖亚提醒道：“别忘了，汪院士可是下达了死命令的。”
“本球当然知道！”
【盖亚】一如既往地回答道：“就算是自爆，咱也得保证二哥的安全！”
听到这话，陈梵脸上苦笑之色愈发浓郁。
一个星期前，他提出要亲自上前线解决问题的时候，整个生物实验室都炸开了锅。
不仅仅是汪静，就连吕首席都直接拒绝了陈梵的提议。
毕竟……
作为疑似广播文明同族、第三类信息态生命体的陈梵，可是如今人联真正意义上的“秘密武器”——苏醒后，他仅仅在科学院里呆了不到半个月时间，数十个卡在信息流实验上的研究项目就得到了全面突破。
试想一下，在别人还在苦哈哈地通过各种实验变相检测和研究磁感线的时候，你不仅可以亲眼看到磁感线、甚至还能随意操控那些磁感线……
这踏马简直就是外挂（震声）！！
在见到那突飞猛进的研究进度后，要不是考虑到陈梵的个人感受，吕首席和那些院士恨不得把他直接“软禁”在科学院里！
但……
世事无常。
在EL13685003号宇宙战局僵持了整整三天，周边宇宙泡的异动也逐渐明显后，吕首席的口风出现了些许动摇。
尤其是在陈梵的帮助下，基石信息流的破译工作取得重大进展后，吕首席也没了继续阻拦的心思——就像陈梵说的，往中央黑洞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掺屎，这工作只有他有经验，也只有他有把握办到。
于是……
科学院重新组建了Z619远征舰队，并对【盖亚】行星要塞实施了全方位的升级改造，以此来尽可能地保证陈梵的安全。
至于红石、伊莎以及高远……
那是陈梵主动向宋子亮要过来的——意识体离开后，他的物质身躯跟植物人没什么两样，身边要是没有值得信赖和托付的搭档，那场面才叫一个惨烈！
嗡……
轻微的嗡鸣声从脚下的甲板传来，庞大的舰队开始变换方向，朝着距离EL13685003号宇宙仅有不到十个标准宙的一个宇宙泡驶去。
EL13685002宇宙泡。
这便是他们本次行动的目标。
这是一个中型宇宙泡，虽然其整体规模比节点宇宙和反宇宙小上一圈，但其内部已然具备了一个宇宙的所有宏观结构——河系、超星系群、星际长城以及巨引源。
在超空间膜的尺度上，它和战火纷飞的EL13685003号宇宙几乎称得上是孪生兄弟。
当然，它也是继EL13685003号宇宙之后，最早被阿波菲斯巨蝎入侵的宇宙泡。
直至今日，其中央黑洞中已经开始不断浮现巨蝎的身影。
按照经验判断，如果没有任何外界干扰，最多再过一个星期，这些巨蝎便会“破壳而出”，将其变为第二个EL13685003号宇宙！

第572章 干涉计划
随着宇宙泡逐渐占满整面舷窗，舰队航行速度也开始逐步降低。
嗡……
两者接触的那一刻，宛若大型肥皂泡一般在宏观引力作用下缓缓浮动的宇宙泡表面顿时荡起了一圈圈飞速向外扩张的巨大涟漪——宇宙级别的涟漪，纵然是最小的那一圈，都足以轻松吞入一整个超星系团。
涟漪中央，被灿金色护盾层层保护的舰队几乎没有受到任何阻碍，悄无声息地没入了这层看似脆弱的宇宙膜内。
“二哥，咱们到了。”
【盖亚】贱兮兮的合成声在驾驶舱内回荡，陈梵也下意识将目光投向一旁的“舷窗”。
说是舷窗，但其实只是一面做成了舷窗模样的全息视窗——为了保证安全，整个驾驶舱被放在了【盖亚】行星要塞的核心区域，除了一套纯机械驱动、直达要塞地表的小型应急电梯，通常情况下，正常出入驾驶舱甚至需要用到短途单兵跃迁功能，在这样的条件下，想要直接靠肉眼观测外界环境无疑是一个奢望。
随着浮动的宇宙膜逐渐“漫”过全息舷窗，独属于五维空间的奇异景色也在顷刻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看似大同小异的陌生星空。
或明或暗的星点在极近纯黑的背景中极其规律地排列着，乍一眼看去，就像是一张镶嵌了无数钻石的幕布。
看着这片奇异的星空，陈梵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一股强烈的违和感顿时涌上他的心头。
星星，怎么会是规律排列的呢？
还没等他把心里的问题问出口，全息舷窗中的画面便让他瞪大了自己的双眼。
成百上千颗异常明亮的星点正随着时间推移，以极其明显的趋势变得明亮起来。
短暂的等待后，这些星点显现出了其真实的模样——那是一艘艘周身套着灿金色复合护盾的大型战舰！
“这……”
陈梵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他轻轻咽了口唾沫：“这宇宙里……所有的星点都是人联战舰？”
从未亲眼见过正面战场的他一时间被自己的猜想惊住了。
“差不多吧。”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一个耳熟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传来：“除了各种型号的战舰、功能舰以及临时军工厂，这个宇宙里其实也就剩下了一些规模比较大的恒星和极限天体。”
看着全息通讯界面中的出现的人影，陈梵，赶忙向其打了声招呼：“方舰长。”
面对陈梵，身为Z619远征舰队舰长的方云生神色稍显尊敬：“陈梵阁下，EL13685002宇宙的驻守舰队是Z143远征舰队，科学院应该已经将我们的来意告知他们了，估计只要简单验证一下身份就能顺利通行了。”
陈梵了然，下意识朝看似一切如常的星空瞥了一眼，眼底随之生出了几分焦虑：“方舰长，麻烦尽量快一点。”
“路上花费的时间太长了。”
“按照科学院观测的巨蝎进化模型，再过一些时间，我们恐怕就会错过最佳干涉时间了。”
方云生表情愈发严肃。
他先是向陈梵敬了个标准的人联军礼，而后直接转身、快步走出了全息通讯的镜头。
下一刻，一阵中气十足的咒骂声从通讯频道中隐隐传来。
“是我，我是方云生！”
“什么？还要提交生物验证信息和主脑数据库比对？”
“你他娘的！你小子去问问你们舰长，全人联有哪个冒牌货能带着一支舰队跑到这鬼地方来？”
“去去去，给我通知你们舰队，立即撤消沿途【时空阱】，把前往中央黑洞的跃迁通道给劳资让出来！耽误了战机，我看你们舰长怎么和科学院交代！”
听着这连续不断的咒骂声，陈梵的脸色逐渐变得诡异起来。
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方云生有这样的一面。
突然。
滔滔不绝的咒骂声猛地一顿，急促的脚步声也由远及近，方云生的身影也重新进入了镜头之内。
他正了正有些褶皱的衣冠，微微涨红的面庞也逐渐回归平静。
“陈梵阁下，不好意思，出了点小状况，稍微耽搁了一点时间。”
他讪笑着挠了挠头：“那些臭小子认的是死命令。”
“不过您放心，Z143舰队布置的【时空阱】已经开始局部撤防，我估摸着跃迁通道应该很快就能正常使用了。”
“报告！”中气十足的声音从一旁传来，“Z143舰队来信，跃迁通道已恢复正常，舰队已全面撤防，请我方舰队尽快入场！”
“传我的命令！”
在陈梵的注视下，方云生神色一肃：“全舰，跃迁！”
话音落下，全息舷窗外骤然亮起了耀眼的光芒——在舰队正前方，一枚足以容纳舰队的临时虫洞悄然成型。
……
中央黑洞被庞大的吸积盘裹挟着，呼啸着运行在宇宙的最深处。
狂暴的引力和高能辐射在其周围呼啸而过，将这片星空变成了生命的禁区。
就在这极其糟糕、恶劣的环境中，一艘艘规模上千公里的战舰井然有序地排列在星空中，灿金色护盾表面不断泛起微不可查的淡淡涟漪，将所有物质和辐射尽数阻拦在外界。
所有战舰的炮口一致朝向那枚稳定性不断下降的中央黑洞，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忽然。
伴随着强烈的时空波动骤然兴起，一枚刚刚生成、稳定性明显不足的虫洞内钻出了一支同样庞大的舰队。
和那些驻守在原地的战舰不同，这支舰队刚刚出现便风风火火地朝着中央黑洞冲去。
其中，一枚通体屎黄色的行星要塞更是一马当先，冲在了所有战舰的最前方！
“快快快！”
Z619舰队的旗舰指挥中心内，方云生神色急迫地下达着一道道命令：“所有单位，开始构建矩阵运算阵列！”
“通知两座创世纪要塞，以【盖亚】为中心，立即构建小型规则战场，覆盖范围一百光年！”
“舰长！”一名军官突然出声，打断了方云生的命令声，“Z143远征舰队舰长秦耀传来通讯请求。”
“讲！”
“秦舰长说，如果我们继续深入封锁圈，一旦干涉行动失败，阿波菲斯巨蝎挣脱事件视界正式降临，为了保证封锁圈的完整，他不可能照顾到我方舰队的安全！”
方云生阴沉着脸，转头瞥了一眼舷窗外遥遥指向Z619舰队和更远处中央黑洞的森冷炮口。
他没有丝毫犹豫，沉声回答:
“你告诉秦耀那小子，让他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别来干扰我们的行动！”
“如果干涉行动失败，巨蝎正式降临……”
他声音顿了顿：“Z619舰队将主动迎击巨蝎！”
“我只有一个要求，让他不惜一切代价保证陈梵阁下的安全！”
“是！”军官敬了个军礼，转身向通讯频道传达信息。
命令下达，Z619远征舰队开始以【盖亚】行星要塞为中心迅速收缩，一道道淡蓝色的实体光路迅速出现，将每一艘相互贴近的战舰紧密地连接在一起。
庞大的【弦】风暴也从两座创世纪要塞内部奔涌而出，将所有战舰覆盖的同时，朝着方圆一百光年的星域飞速扩散而去。
随着矩阵运算阵列逐步成型，周围的光速也开始急速攀升。
十倍、百倍、千倍……
与此同时。
冲在舰队最前方的【盖亚】行星要塞内部，陈梵已经闭上了双眼，而他那失去了自主意识的物质身躯，也在伊莎的帮助下躺进了专门设计的特殊型号医疗舱内。
……
一小时后。
已经切换成矩阵运算模式的舰队成功抵达距离中央黑洞仅有五十光年的星域，而【盖亚】行星要塞则更进一步，直接跟随着陈梵的意识体来到了事件视界的边缘——舰队作为数据中转和处理站，太过靠近黑洞并不是一件好事。
至于【盖亚】……
作为“座驾”，它还需要承担一份额外的责任——充当陈梵的外置能源补充包，简称充电宝。
以意识体存在的陈梵微微眯起双眼，打量了一番眼前的中央黑洞。
信息流技术尚未完全成熟的科学院或许无法察觉这枚中央黑洞的端倪，但他不同。
仅仅只是站在事件视界的边缘，他就从看似平静的事件视界内部感应到了一股股相当熟悉的信息流。
这些信息流并不是专门针对他释放的，它们充其量只算是一些微弱的逸散信息流，可即便如此，陈梵依然可以从中感受到那股独属于阿波菲斯巨蝎的“恶意”——早在反宇宙的时候，他就有幸领教过这股恶意，那种抹杀亿万兆生灵、势要摧毁一切事物的纯粹暴虐气息至今还残留在他的记忆深处。
这枚中央黑洞内汇聚了远超反宇宙的阿波菲斯巨蝎。
保守估计……
数量起码在百倍以上！
做出这个基础的判断之后，陈梵表情愈发严峻。
当初，几千只阿波菲斯巨蝎就在反宇宙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要是这里面的巨蝎全部冲出来……
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向身旁的【盖亚】行星要塞发出了一道信息。
“盖亚，通知舰队，按原计划释放编译信息段。”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一道强烈的信息束直接从身后五十光年外的Z619远征舰队疾射而来——技术全面升级后，这种基础的信息流操作对如今的人联舰队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陈梵念头一动，在他的控制下，这道径直射向中央黑洞的信息流就像是听话的小狗一样，飞快地转过一个弯，并环绕在他的身侧。
他没有立即行动，而是瞪大双眼仔细扫了几眼身边这道温顺的信息流。
在感受到那独属于基石信息流的无序混乱感后，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得不承认，在有模板的情况下，科学院的仿造能力确实是一流的——真中带假，假中掺真，即便是他，也很难分辨出这道伪造信息流和基石信息流的区别。
他心中一动，再次向跟在身后的【盖亚】传出一道信息后，直接朝不远处的事件视界冲去。
轰！！！
一道由活跃真空零点能构成的湛蓝色光柱从【盖亚】行星要塞经过改造的炮管冲出，裹挟着陈梵的意识体，狠狠撞入了事件视界内部。
深黑色的事件视界一如既往的深邃、宁静，那道足以侵蚀数个大型恒星系的零点能光束落入其中，根本没有激起一丁点水花。
不对。
还是有一点反应的！
当真空零点能射线没入其中的时候，一抹灰色阴影迅速从事件视界深处“浮”了上来。
那是负责警戒和探查外部环境的阿波菲斯哨兵。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股【弦】风暴从远处的矩阵运算阵列袭来，和先前的零点能射线一样，悄无声息地刺入了事件视界内部。
如同泥牛入海一般，这股【弦】风暴也没有引发任何波动。
灰色阴影遥遥观察着【盖亚】行星要塞和五十光年外的矩阵运算阵列，在确定这两个陌生玩意儿只是看着唬人、根本无法对它造成任何实质伤害后，这道灰色阴影动作畅快地扭动了几下，而后迅速沉入了事件视界的深处。
“计划似乎成功了……”
【盖亚】行星要塞内部，血色流光缓缓闪烁，红石也长长地舒了口气：“方舰长，看起来对方并没有产生什么疑心。”
不错，无论是【盖亚】行星要塞释放的活跃零点能射线，还是Z619远征舰队后来释放的【弦】风暴，其实都是掩护陈梵潜入事件视界的幌子——阿波菲斯巨蝎拥有对外探测手段，这点已经在正面战场得到了全面验证，因此，想要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给奇点“下料”，必须得瞒过那些“哨兵”的探测。
当然，除了迷惑敌人，【盖亚】释放的零点能射线还有一个更深层次的用意——给陈梵的意识体提供最后一笔能量补给。
从沉睡中苏醒后，陈梵的续航毫无缘由地增长了一大截，理论上来讲足够支撑本次干涉计划，但为了进一步提高计划的成功率，也为了保证陈梵的安全，这最后一笔能量补给还是十分有必要的。
“希望如此。”
全息通讯界面中，方云生忧心忡忡地看着舷窗外那一抹能够吞噬世间一切物质的极致黑暗，低声呢喃着：“现在……也只能看陈梵阁下的了。”

第573章 信息茧
另一边。
就在方云生众人心中担忧的时候，湛蓝色的活化零点能在深邃的星空中形成了一道笔直的激流，眨眼间便刺入了黑洞的事件视界边缘。
被真空零点能牢牢包裹的陈梵，自然也趁着这个机会朝中央黑洞的内部钻去。
虽然他在反宇宙时期有过相关的经验，但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强大到极致的引力波动，陈梵的脸色还是出现了些许变化——反宇宙里到处都是裸奇点和奇点紊乱产生的黑芒，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和他如今面对的黑洞几乎是两回事。
即便科学院已经帮他做了诸多理论验证，此时此刻，他心里还是不免打起了鼓。
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周围的时空已然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那场由远征舰队释放的、用来分散阿波菲斯巨蝎注意力的【弦】风暴就像是撞到了什么坚韧的壁障，前后不过几秒钟时间，其强度便开始急剧衰退。
不仅仅是【弦】风暴，就连陈梵身周的湛蓝色活化零点能，也在这一刻迅速溃散起来。
进入事件视界了！
陈梵脑海中飞速闪过这个念头。
看着那急速逸散的真空零点能，他来不及细想，下意识开始全力从黑洞手中“抢夺”这些纯净的能量。
时间一点点流逝，随着真空零点能逐渐消散殆尽，一幕奇特而熟悉的景象逐渐出现在他的眼前。
无穷无尽的光芒从黑洞之外传来，在强大的引力下被扭曲成了一圈围绕视线边缘无限延伸的璀璨圆形环带。
在蓝移效应的影响下，环带整体散发出浓郁的蓝色光晕。
陈梵对这道几乎浓缩了整个宇宙光芒的环带并不感兴趣，只是随意瞥了一眼，他的注意力就迅速挪向了环带的正中央——那里，赫然存在着一个不起眼的虚无小灰点。
奇点。
无论陈梵如何扭头，这枚灰色虚点都极其精准地呈现在他的视线正中央。
这是奇点附近、亦或者说事件视界内部的独特现象——时空极度扭曲之下，这里只剩下了惟一一个方向，无论往什么方向前进，最终都会落到这枚奇点之上。
还没等陈梵细细打量本次行动的终极目标，一阵阵如同水波般扩散的橙黄色光芒从奇点附近荡漾开来。
紧接着，在温和的橙黄色光芒中，数十道灰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阿波菲斯巨蝎！！
哪怕明知起不到任何作用，看着这些宛若游鱼一般在奇点附近畅快游动的灰影，以意识体形式存在的陈梵仍然下意识做出了屏住呼吸的举动。
随着一道灰影从远处慢悠悠地游荡而来，那数十道灰影迅速迎上前，并将其围在了中间。
下一秒，一阵富有规律的信息波动从那数十道灰影周围席卷而来。
得益于先前在反宇宙和阿波菲斯巨蝎的交流，陈梵对阿波菲斯巨蝎的语言体系也算是有所了解。
这可是千载难逢、打探对手情报的机会！
因此，在感受到这股还算熟悉的信息波动后，他连忙中断了继续靠近奇点的计划，转而仔细聆听起来。
【哨兵，外面发生了什么？】
那只负责观测外界环境的哨兵很快给出了回应：【没什么，只是一些常规的探查手段，那个膜文明似乎还没有放弃透过事件视界来攻击我们的打算，这一次，他们似乎动用了纯度极高的真空零点能和一些未知的规则武器。】
【枉费心机罢了，有事件视界和奇点的保护，这些常规手段根本不可能对我族造成影响。】
【可惜，那个膜文明似乎把这个宇宙掏空了，就算取得胜利，我们也只能拿到一个空壳……】
【空壳也不错，母宇宙想要继续扩张，这些空壳是必不可缺的基础材料。】
【……】
短暂的沉默后，又是一阵信息波动席卷而来：【……亲卫还需要多少时间才能完成进化？】
【要不了多少时间了，目前进化最快的亲卫已经有能力短暂脱离事件视界。】
【很好，等我族适应了这个宇宙的规则，就是我族正式反攻的时间！】
【听说主战场的战况比较焦灼，我们必须从周围的分支战场取得突破！】其中一只阿波菲斯巨蝎身子颤动了一番，像是在叹息，【可惜……如果有更多的坐标……】
【没什么可惜的，王庭已经开始行动了，等那些坐标被……】
或许是因为奇点的扰动，又或许是因为那股奇特的橙黄色光芒出现了些许波动，遥遥传来的信息流突然微弱了一截。
正听到关键节点的陈梵心底顿时生出了些许急躁。
坐标？
王庭的行动又是什么？
难道说，想要实现黑洞跃迁需要精准的坐标信息？
脑海中冒出这一连串念头的同时，陈梵下意识驱动着自己的意识体，朝着那些灰影的方向靠近了一些，试图“听清楚”那些巨蝎的交流。
但……
【谁？！】
几乎在陈梵靠近的那一瞬间，原本还算温和的信息流瞬间变得凛冽起来，那十数道灰影也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瞬间四散开来，并从各个方朝着他所在的方向包抄而来。
“坏了！”
陈梵在心底暗暗叫苦：“这些巨蝎对信息流的感应未免也太敏锐了吧？！”
现在该怎么办？
撤退？
不，不能撤退！
这时候撤退，必然会引起阿波菲斯巨蝎的警惕，到时候，干涉计划就彻底泡汤了！
那……
直接一鼓作气冲到奇点附近，然后把伪造信息流投入奇点完成干涉计划？
正当陈梵心中的天平逐渐偏向后者的时候，上百道灰影一股脑地从虚点附近冒了出来。
“……卧槽你大爷的！”
看着眼前陡然暴增的敌人，陈梵脸色彻底变了。
这踏马还玩个锤子！
别说冲到奇点附近了，等那几百只巨蝎包抄过来，估计他连撤退都成难事了！
怎么办？
陷入进退两难之境的陈梵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他下意识四处张望着，试图找到一个可以藏身的位置。
只是……
黑洞内部哪来的藏身之处？
眼瞅着一只巨蝎即将接触到自己所在的区域，陈梵忙碌的视线最终停留在了身周那绵延盘绕的伪造信息流上。
要不……
赌一把？
极其短暂的犹豫后，陈梵直接下定了决心。
干了！
连他都无法分辨出伪造信息流的问题，他就不信那些巨蝎能够将其精准地识别出来！
如此想着，陈梵念头一动，原本盘旋在他身侧的伪造信息束流就像是一张渔网，迅速扩散开来。
随后，这张由信息流构筑而成的大网轻而易举地将他的意识体层层包裹在其内部，并形成了一个硕大的信息茧。
完成这一切操作后，他一狠心，直接收回了自己对伪造信息流的所有控制，并尽可能地蜷缩着自己的意识体。
几乎是撤回控制的同一时间，他心中便生出了后悔之意。
原因很简单。
在没有外力的辅助下，信息流本身并不稳定。
尤其是在黑洞内部。
在如此极端的恶劣环境中，信息流的逸散速度更是加快了许多，甚至远远超出了陈梵的预期！
前后不过几秒钟时间，这个由伪造信息流构筑的茧便削减了一成规模，而距离自己最近的那只巨蝎，还在晃晃悠悠地进行着地毯式搜索！
感受着萦绕在意识体表面、正在缓缓逸散的无序信息流，陈梵眼底的焦急之色愈发浓郁。
他简单估算了一下。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估计那只巨蝎还没到自己身边，这些伪造信息流就逸散干净了！
他急中生智，念头微微一动，驱动着一道信息流轻轻推了一下自身所在的信息茧。
哗……
信息茧一边向外逸散信息流，一边动作迟缓地朝着最近的阿波菲斯巨蝎迎面飘去。
【……找到了！！】
或许是逸散的无序信息流引起了巨蝎的注意，又或许信息茧本身被巨蝎看到了，在信息茧几乎削减三成规模的时候，一股熟悉的信息波动呼啸而至，紧接着，一抹灰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信息茧旁。
【是基石信息流！】
信息波动呼啸间，一抹惨淡的白光从灰影身上浮现出来，已经有几分瘦削的信息茧也停下了溃散的进度。
“呼……”
蜷缩在信息茧内部的陈梵也下意识松了口气：“好险……”
只要再迟三秒钟，信息茧就会破裂，陈梵的意识体也会彻底暴露在阿波菲斯巨蝎的面前！
但下一刻，感受着信息茧外数量和强度陡然增加的信息波动，以及那一只只将信息茧全方位包围起来的巨蝎，陈梵再次屏住了呼吸。
惨淡的白光不断在信息茧上横扫而过，似乎是在对这个信息茧进行仔细的检查。
检查的过程不过几秒钟时间，但在陈梵的感官中，这短短几秒就像是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
那浓郁的白光逐渐淡去，原本凛冽的信息波动也重新变得温和起来。
【只是从奇点逸散的基石信息流，应该没什么问题。】
【怎么处理它？任由它自我溃散吗？】
“？？？”
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刻，蜷缩在信息茧内的陈梵感觉整个人都懵了。
不是，哥们儿？
你都知道这是基石信息流，你还任由它直接溃散？！
你踏马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把它送回奇点吧。】
好在有一只巨蝎提出了反对意见：【按理来说，基石信息流少一点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但这个膜文明的战力似乎比先前两个膜文明高了不少，万一正好缺了关键规则，我们恐怕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有道理，就按你说的做吧。】
说着，几乎消散殆尽的惨淡白光再度变得浓郁起来。
“卧槽？”
原本还在担惊受怕的陈梵顿时乐了。
他正愁着怎么靠近奇点呢，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好事？！
随着时间推移，来自阿波菲斯巨蝎的信息流中也逐渐多出了一股无序、混乱的基石信息流。
陈梵心中了然，这是信息茧和奇点的距离不断拉近的征兆！
忽然。
在陈梵有些困惑的目光中，信息茧猛地一顿，再次停了下来。
“这就到了？”陈梵回忆着在反宇宙中央奇点附近的感受，眉头顿时皱了起来，“怎么感觉还差点意思呢？”
【就到这里吧。】
负责护送信息茧的巨蝎传出了一道因为奇点干扰而有些模糊的信息流：【再往前就有危险了。】
另一只巨蝎表示赞同：【好，一起用力推一把。】
“……嗯？推一把？”
信息茧内，陈梵眉心用力一跳，心中顿时生出了一个糟糕的念头：“等，等等？”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信息茧外黯淡的白光顿时明亮起来！
紧接着，一股巨力狠狠冲击在信息茧上。
轰！！！
信息茧猛地向前一冲，而后轻飘飘地朝着不远处的奇点落去。
感受着那骤然暴增的基石信息流强度，陈梵原本还算平静的表情顿时扭曲起来：“沃日！！！”
合着那些巨蝎，是准备把信息茧直接推进奇点里啊！！
“要死要死要死！！！”
陈梵动作飞快地撕开了身前一层层信息流。
看着那近在咫尺的虚点，陈梵顿时瞪大双眼。
这位置……
比他当初在反宇宙的位置还要靠前啊！！
不错，以意识体形式存在的他确实不怕黑洞，也不怕奇点附近那恶劣的环境，但……
这也不代表着他可以无视奇点本身啊！
作为一个将无数宏观物质压缩成一个零维虚点的极限天体，时间和空间在其上已然没有了意义！
他可不想以身试险去体验一番奇点表面的景观！
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基石信息流，陈梵来不及犹豫，直接从信息茧中脱身而出，而后狠狠地反向推了一把自己先前藏身的信息茧。
哗……
以伪造信息流构筑的信息茧加速落入了奇点之内，而陈梵的意识体也凭借着这股力量获得了些许喘息之机。
“成功了！！”
眼看着伪造信息流成功融入奇点，陈梵稍稍松了口气。
虽然过程有些曲折，但结果还是好的。
也不知道削减三成的伪造信息流能不能支撑起这次的干涉计划……
如此想着，陈梵下意识勾动一股信息流开始修改自身的坐标。
“等等……”
“那是什么东西？！”
就在坐标信息即将完成修改、眼前的世界也开始变模糊的那一刹那，一股和基石信息流迥然相异的奇异信息流毫无征兆地跃入了他的眼帘！

第574章 来自【王庭】的目光
“外来入侵！！”
陈梵脱口而出。
遥望着那条从虚点内部延伸而出的宛若细丝、与基石信息流格格不入的异常信息流，他顿时瞪大了双眼，脑海中也下意识冒出了一个令人骇然的念头：
“广播文明干的？”
反宇宙和节点宇宙存在问题也就罢了，毕竟那两个宇宙的“来路”不是很正，可……为什么这个“根正苗红”的宇宙中央奇点也会出现这种被外来信息流入侵的现象？
“将真正的信号源置于薄膜之外的虚无，以点阵或者散射的形式向超空间膜释放足够强大的信息流……”
陈梵像是想起了什么，低声默念起来。
这是前几天汪静向他解释广播文明信号源模型的话语。
如果这套模型是正确的，那广播文明在虚无中释放的信息流或许还存在着第二种用途——借助信息流，在不知不觉间入侵超空间膜上每一个宇宙泡的中央奇点！
与其相比，先前让陈梵和科学院无比忌惮的高维共鸣反倒成了无关紧要的附加功能！
原因无他。
如果猜想成真，那就证明广播文明的爪牙早就在人联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伸入了人联的内部，一旦后续战争爆发……
想到泛宇宙里所有宇宙泡都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同时发生致命的奇点紊乱现象，陈梵顿时感觉喉咙一阵发紧。
“要真是这样……那这场战争还拿什么打？”
陈梵下意识放缓了改写坐标参数的举动。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行为——按照原先的计划，为了保证自己不被阿波菲斯巨蝎发现，干涉完成后他需要第一时间脱离中央黑洞，然后返回【盖亚】行星要塞静观其变。
但……
他并不想就这样放弃探查真相的机会。
毕竟，谁都不清楚他还有没有机会再次进入EL13685002宇宙中央黑洞进行二次探查，如果因此漏了什么足以改变战争走向的关键要素，那才是真正要命的事！
如此想着，陈梵念头一动，操控着信息流，将几乎被完全擦去的坐标参数重新覆写了一遍。
眼前的世界一阵抖动，就好像按下了倒放按键，原本扭曲得跟抽象派画作没有多少区别的星空重新回归了正常的范畴。
他来不及多加思考，直接驱动着自己的意识体朝那颗依然不起眼的芝麻虚点冲去。
这是一个相当反常识的现象，奇点并不会遵循近大远小的透视法则，无论距离多近，在陈梵眼中，它永远是一个虚无的小点。
但陈梵可以通过另一个视角来判断和奇点的距离——基石信息流的强度。
随着两者距离的不断缩小，从奇点内部逸散出来的奇点信息流也逐渐形成了一场滔天的风暴。
这点和反宇宙中央奇点有着明显的区别——反宇宙中央奇点附近并不存在多少逸散信息流，所有信息流都被固定在了一条条信息通路内，最终形成了一套弥散整个宇宙的树状网络。
如果说反宇宙中央奇点有着人为制造的痕迹，那如今陈梵所在的奇点无疑更像是天然成型的。
当然，这也意味着眼前这个奇点更加紊乱、不可控。
但面对越发恶劣的环境，陈梵心底反而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人为痕迹越少，都意味着那道入侵信息流对这枚奇点的介入程度越浅。
对人联来说，这无疑是一个极好的消息。
思索间，陈梵终于接近了那道从奇点内部延伸出来的纤细信息流。
“不对……”
还没等真正接触到信息流，他就察觉到了其中的问题：“这不是广播文明动的手脚！”
反宇宙一行，他对广播文明的信息流波动可谓是熟悉到了极致，那种带有强烈污染、又极其混乱的信息流实在太过显眼。
但眼前这道信息流虽然也夹带着些许混乱感，但其内部却没有广播文明独特的污染。
不仅如此，这股信息流在陈梵看来，甚至还隐隐透着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
“阿波菲斯巨蝎？！”
在分辨出这股信息流来源的那一刻，陈梵脸色微变，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
不错。
眼前这道链接奇点的信息流，赫然是阿波菲斯巨蝎的手笔！！
“这些巨蝎也掌握奇点操控技术了？”
陈梵第一时间便生出了这个念头，但下一秒，他便连连摇头否认了自己的猜想：“不，不对……”
如果巨蝎有这个技术，那当初入侵反宇宙的阿波菲斯巨蝎就不需要以生命为代价来摧毁中央黑洞来实现自杀式攻击了。
“那这道信息流是干什么的……”
他低声呢喃着，看着近在咫尺的信息流，他眼底透出了些许犹豫：“它又联接着什么地方……”
片刻。
“踏马的，不管了！”
感受着周围越来越强烈的基石信息流波动，陈梵直接下定了决心：“与其在这里毫无根据地瞎猜，倒不如用最直接的方式探查一下！”
说着，他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操控着一道信息流，小心翼翼地深入了这道异常信息流内。
轰！
接触的那一瞬间，无穷无尽的信息瞬间涌入了他的脑海中，一幕奇特的画面也通过信息流呈现在他的眼前。
一座宫殿。
由于没有参照物，陈梵只能隐隐察觉到这座宫殿的惊人规模，却无法做出任何准确的判断。
宫殿周围是一片深邃到极致的黑暗，而在宫殿的正上方则是一片圆形的、不断旋转的扭曲微缩星空，而在这片微缩星空的正中央，赫然存在着一颗向四周散发着淡淡灰茫的虚无小点。
无数扭曲的星光从虚点周围的微缩星空中倾泻而下，如同瀑布一般落在宫殿之上。
宫殿顶部并没有封顶，这些星光也得以畅快淋漓地落入其中。
一只只宛若蚊蝇的“小虫”在宫殿周围飞舞，更是将这座宫殿映衬地越发诡异。
视线迅速拉近，那些“小虫”的真实模样也逐渐呈现在陈梵的眼前——星光照耀下，细长而带有倒刺的尾巴闪着刺眼的寒芒，遍布全身的暗紫色装甲和狰狞的口器更是直接印证了这些虫子的真实身份。
阿波菲斯巨蝎！
密密麻麻、无穷无尽的阿波菲斯巨蝎！
仅仅只是扫了一眼，陈梵就在宫殿上方和宫殿外围看到了不下千万只巨蝎！！
直到现在，陈梵才骤然醒悟：
这里，恐怕是阿波菲斯巨蝎的老巢！
那道从中央奇点延伸而出的信息流，竟然连接着阿波菲斯巨蝎所在的宇宙！！
下一秒。
还没等陈梵回过神来，信息流的源头已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那是一只体型异常庞大、后腹部有些臃肿的巨蝎。
“母虫……”看着巨蝎后腹部圆锥形的孵化巢，陈梵认出了这只巨蝎的身份。
此时此刻，在陈梵的隔空凝视下，母虫正用自己锋锐的腹足牢牢地抱着一颗通体闪耀着红白光芒的恒星肆意吞噬着。
看着眼前的画面，陈梵只感觉头皮像流过了一道电流般骤然发麻！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母虫怀里抱着的恒星是一颗红超巨星！
那可是宇宙中规模最庞大的恒星！
可即便如此，这颗红超巨星也仅仅占据了这只巨蝎一小半腹腔的区域！
更令陈梵惊骇的，是这只巨蝎和整座宫殿的对比——他简单回忆了一下，即便是如此庞大的巨蝎，在这座宫殿中也如同一粒芝麻般渺小！
“这宫殿到底有多大啊……”
陈梵咽了口唾沫，将注意力挪向了自身所在的纤细信息流——此时此地，这样的信息流足足有十余道，它们尽数从母虫身侧穿过，悄然没入了其下方以未知材料打造而成的王座中。
这十数道纤细的信息流中，绝大部分因为稳定性不足而在微微闪烁着，只有七道信息流释放着稳定而平稳的莹白色光芒。
“七道信息流……难道对应着那片宇宙集群的七个宇宙泡？”
陈发眉头紧皱，低声做出了猜测。
看着其中一道信息流在闪烁间逐渐变得稳定起来，先前在中央黑洞中“窃听”到的信息也再次涌上他的脑海。
‘更多的坐标……王庭已经开始行动了，等那些坐标被……’
陈梵脑海中骤然闪过一道灵光：“我明白了！”
“坐标参数！！”
“阿波菲斯巨蝎在计算人联宇宙中央黑洞的坐标参数！”
“想要进行黑洞跃迁，势必得确定目标黑洞的具体坐标！”
这句话说起来似乎很简单简单，但实际操作起来并不是如此——
超空间膜整体在宏观引力的作用下进行着混沌运动，连带着宇宙泡和其内部的中央黑洞也在进行混沌运动。
再考虑到中央黑洞在宇宙泡内的运动轨迹……
这计算的难度绝对是噩梦级的！
“怪不得那些巨蝎只对EL13685003宇宙附近的几个宇宙泡实施了入侵……”
陈梵眼中精光闪烁：“同处一个小型宇宙集群，计算坐标的难度自然会有所下降！”
看着那些尚不稳定、仍处于计算中的信息流，陈梵心中顿时闪过了一个惊人的念头。
“如果……我现在想办法把这些信息流切断，岂不是可以大幅减缓巨蝎入侵人联的速度？”
心神激动下，他操控的信息流微微波动了一下。
【谁？！】
几乎是同一时间，耀眼的惨白色光芒从母虫背部骤然升起，一股强烈的、充斥着毁灭气息的信息风暴随之呼啸而来：【谁，谁在那里！】
【亲卫！拉响王庭警报！发现入侵者！！】
糟糕，被发现了！
看着那张开狰狞口器，仰天嘶吼的阿波菲斯母虫，陈梵脸色顿时变了。
快撤！！
陈梵念头一动，毫不犹豫地开始切断自己操控的那道信息流，试图脱离阿波菲斯巨蝎的王庭。
随着信息流被逐步切断，陈梵眼前的世界逐渐变得模糊起来。
在视线彻底消散的那一刻，他正好对上了阿波菲斯母虫那四只猩红色的眼睛。
对视的那一刻，陈梵从四只猩红色的眼中读出了相当复杂的情绪——震惊、愤怒、不解以及……一抹隐藏极深的恐惧。
在母虫惊怒交加的嘶吼声中，由陈梵操控的信息流被彻底切断、并飞快地逸散在周围的空间中。
【是第二战场！】
母虫胸腔处终于亮起了一抹橙黄色的光芒，试图阻止陈梵逃跑，但……
为时已晚。
【通知第二战场的亲卫，提前降临目标宇宙，不惜一切代价、全力剿杀入侵者！！】
【给我摧毁那个宇宙！！！】
王庭之内，母虫愤怒地咆哮着，汹涌的信息风暴也一波波地朝四周扩散而去！
……
“好险！”
陈梵猛地回过神来，无比忌惮地看着眼前这道连接着奇点的孱弱信息流。
探查前，他做了各种各样的猜想，但他怎么都没想到，眼前这玩意儿竟然是阿波菲斯文明用来寻找中央黑洞的定位装置！
他有心切断这道定位信息流，但转念一想，巨蝎已经得到了这个宇宙的坐标、甚至已经成功入侵了这个宇宙，现在再去做这些脱裤子放屁的事，除了给自己找麻烦，恐怕起不到任何作用——定位信息流出事，在奇点附近的巨蝎必然会注意到他的存在，甚至连干涉计划都被因此受到牵连。
“话说回来了……”
陈梵平息了一番心情，眼前再次浮现出阿波菲斯母虫在最后关头的狰狞神色。
震惊、愤怒、不解……
这种种情绪他都能理解，但他唯独不能理解其中的一点。
为什么母虫会感到恐惧？
“她到底……在怕什么？”
陈梵眉头微微皱起，一边操作着信息流开始修改自身的坐标参数，一边试图代入母虫的视角来寻找其中的原因：“是……我的问题吗？”
亲手灭绝了两个九级文明，甚至掌握时间科技的文明，应该不至于害怕一个小小的第三类生命吧？
他摇了摇头，将这个有些自恋的念头掐灭了。
坐标参数即将完成覆写，眼前的世界再次变得抽象起来。
最后一位数字。
陈梵和先前一样，操控着信息流小心翼翼地覆写上了【盖亚】行星要塞的坐标参数。
但……
没有任何反应。
坐标参数没有任何改变，甚至，先前已经修改完成的坐标参数也在以极快的速度自动回档！
随着眼前抽象的世界逐渐回归正常，陈梵呼吸一窒，瞳孔也随之骤然放大——
不知从何时开始，那宛若水波的橙黄色的光芒悄无声息地从远处扩散而来，最终弥散在奇点周围。

第575章 “炸奇点”！
哦豁，完蛋！
被发现了！
看着弥散在自己身周如同水面波纹一样向远处缓缓荡漾开去的橙黄色光芒，陈梵脸色彻底变了。
虽然不知道那只母虫究竟下达了什么命令，但从周围那股熟悉的橙黄色光芒以及突然中断的坐标跃迁来看，肯定不会是什么和善的命令。
陈梵仔细回忆着母虫和其余巨蝎的反应，试图从其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从母虫匆忙间下达的那几道命令来看，他闯入的地方应该是阿波菲斯文明的【王庭】。
无论是从名字还是从其庞大到恐怖的规模上都不难看出，【王庭】在阿波菲斯文明中必然有着超然的地位，再联想一下当时反宇宙里那只母虫死亡时星空巨蝎的疯狂，陈梵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个令人骇然的猜想——那只母虫，极有可能是统治阿波菲斯文明的王，而所谓的【王庭】，也和人联的【科学院】一样，有着极高的地位。
试想一下，如果有外敌入侵科学院的核心区域，那人联会做出什么举动？
毋庸置疑，必然是倾巢而出、不惜一切代价剿灭来犯之敌。
阿波菲斯巨蝎自然也是如此。
想到这里，陈梵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这下麻烦了……”
他只是想要做一个小小的干涉实验，可从来没想过提前引爆这个火药桶啊！
嗡！！
就在陈梵欲哭无泪的时候，异变再次发生！
伴随着橙黄色的光芒陡然浓郁起来，一股不算熟悉、极其隐晦的微弱信息波动席卷而来。
这是阿波菲斯巨蝎动用时间科技的征兆！
不仅如此，原本平缓的奇点也在这一刻变得狂躁起来，一股股暴动的基石信息流从其中不断涌出，隐隐形成了一场信息风暴的雏形！
“来了！！”
陈梵深吸一口气，一贯平和的眼神也罕见地染上了一抹凌厉之色：“不就是几只虫子吗？”
“我倒要看看，这些虫子能翻出什么花来！”
早在反宇宙时期，他就在创世纪要塞的帮助下和这些阿波菲斯巨蝎交过手。
虽然现在没有创世纪要塞为他提供大量充当“弹药”的无意义信息流，也没有创世纪要塞充当他的外置充电宝，但他的面前却摆放着一座近乎完美的“弹药库”——奇点。
至于能源问题，倒也不算什么大事。
从沉睡中苏醒后，陈梵就一直有种吃撑了的感觉。
就好像……
在他沉睡期间，有人往他的意识体内强行填入了数量极其庞大的真空零点能。
每次无端联想到这样的画面，陈梵自己都会忍不住笑出声——谁踏马会吃饱了没事干做这种事？
他晃了晃脑袋，将心中的诸多杂念抛到了脑后。
然后……
抬起手，伸出食指朝着远处的虚无小点轻轻一勾。
哗！！！
奇点处狂躁的基石信息流就像是接到了什么命令，瞬间化作一道长河，轰轰烈烈地朝他所在的方向呼啸而来。
在即将接触陈梵的那一刻，这条奔腾的信息流长河陡然平静下来！
长河默默盘旋，并在陈梵的意识体周围构筑出了一道坚韧的信息流屏障。
身为一个靠蓝条吃饭的“脆皮法师”，陈梵自然熟知法师干架的第一要素——
首先，先套盾。
然后……
轰它娘的！
陈梵念头一动，再次勾动基石信息流，并默默等待着敌人的到来。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的操作——等第一只巨蝎出现在他眼前，他就直接催动这股酝酿许久的信息风暴，打这些巨蝎一个措手不及，然后再趁乱逃出这个是非之地！
一秒，两秒，三秒……
橙黄色的光芒愈发浓郁，那股由时间晶体引发的隐晦信息波动也终于攀升至顶峰。
这一瞬间，陈梵的神经也绷紧到了极致，
轰隆！！！
奇点就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猛地震动了一下。
忽然！
一道道信息流极其突兀地从奇点内部喷射而出，如同天女散花般喷洒在奇点周围的空间中。
或许是巧合，其中一股信息流直愣愣地冲向了陈梵精心构筑的信息屏障内，并在信息屏障的阻拦下悄无声息地悬停在陈梵的正前方。
“这……什么情况？”
面对这彻底超出预期的画面，陈梵不由愣住了，他微微眯起双眼，仔细打量着面前这股隐隐带着些许熟悉的信息流。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橙黄色光芒渐渐平息，暴动的奇点开始趋于平缓，那些被奇点喷出的信息流也逐渐露出了真实的模样。
“……？！”
看着一点点出现在自己面前、规模足以睥睨行星的四只猩红色眼球，陈梵也逐渐瞪大了原本眯起的双眼：“不是……哥们儿？！”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面前这玩意儿……
应该是阿波菲斯巨蝎吧？
他艰难地扭动脖子，扫视了一圈四周——不错，所有从奇点内部喷洒而出的信息流，此时都变成了一只只阿波菲斯巨蝎！
个，十，百，千，万，十万……
仅仅只是随意扫了一眼，陈梵就感觉自己的眼角剧烈抽搐起来。
这剧本，好像和他想的不一样啊！
巨蝎不是在他的后方吗？为什么这些巨蝎是从奇点内部冒出来的？！
感受着那股禁锢坐标参数的力量开始同步消退，陈梵有些僵滞的大脑中艰难地冒出了一个念头——
难道说……
刚才那些异常现象，其实是阿波菲斯巨蝎进行黑洞跃迁的征兆？！
“呵，呵呵……”
陈梵扯了扯嘴角，朝身前堪比行星的巨蝎眼球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哥们儿，如果我说……”
“我其实只是路过的，你相信吗？”
……
另一边。
刚刚完成黑洞跃迁的阿波菲斯巨蝎也直愣愣地盯着眼前的“信息团”。
作为亲卫的他有着阿波菲斯一族最强大的肉身，可即便如此，如此长距离的黑洞跃迁还是让它感觉脑子有些晕乎乎的。
尤其是面对着如此“奇特”的“信息团”，它感觉自己的思绪都有些僵住了。
这玩意儿……
到底是什么东西？！
它四只猩红色的眼珠纷纷向中心靠拢，试图看清楚这一坨还没有它眼球大的奇异信息团。
单从外观上来看，眼前这个信息团充斥着基石信息流独特的频率。
但不知为什么，在基石信息流中，它还隐隐察觉到了一股令其心中不安的信息流。
它来不及细想，下意识张开了狰狞的口器，向四周发出了一声随意的“吆喝”——就好比一个人看到了某种新奇的事物，他下意识的反应就是招呼周围的同伴来一同查看。
只不过……
阿波菲斯巨蝎的“吆喝”，在陈梵眼中肯定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
看着眼前那迅速张大、几乎足以吞噬整颗星球的狰狞口器，再感受着周围那急剧飙升的信息流波动，陈梵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卧槽！！”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催动着酝酿许久的基石信息风暴，直愣愣地朝着眼前的阿波菲斯巨蝎狠狠砸去！
轰！！！
突然出现的高强度信息波动，在逐渐归于平静的奇点区域无疑是一盏指路明灯。
几乎在面前这只巨蝎发出痛苦嘶吼的同时，所有的目光都朝着陈梵的方向凝聚而来。
短暂的等待后，伴随着巨蝎的嘶鸣声，一道道惨白色的光芒接连亮起，充斥着毁灭气息的信息流随之席卷而来。
【入侵者！！】
【你该死！！！】
在巨蝎此起彼伏的咆哮声中，陈梵操控着信息流，驱动着自己的意识体飞快地朝远离奇点的方向撤去。
情况有变。
和眼前这些巨蝎相比，当初他在反宇宙里碰到的阿波菲斯巨蝎简直就是臭鱼烂虾——先不说两者的体型根本不在同一个级别，就连两者的数量也不是同一个水平的！
前者，足足有数万之数，而后者，不过数百只！
这踏马还打个锤子！
直接风紧扯呼就完事了！
如此想着，陈梵动作飞快地操控着一条纤弱的信息流，再次开始修改自身的坐标参数。
运气不错。
黑洞跃迁结束后，先前被强行固定的坐标参数再次松动起来，虽然比不上过去那般丝滑，但这好歹也给陈梵带来了一线生机。
存储在意识体内的真空零点能如同打开了泄洪的闸门一般倾泻而出。
第一个坐标，修改成功！
【第二战场听令！！】
来自巨蝎的信息流从身后呼啸而来，朝着整个中央黑洞扩散而去：【王庭发现入侵者！】
【王上有令，所有规则适应度超过90%的驻守亲卫提前降临目标宇宙，不惜一切代价，抹杀所有智慧生物、摧毁目标宇宙！】
【一个不留！！】
【规则适应度未超过90%的驻守亲卫，给我拦住那个入侵者！！】
哗！！！
信息流席卷而过的那一刻，原本安静的黑洞骤然间热闹起来！
无数灰影出现在陈梵眼前，并毫不犹豫地朝着远处的事件视界发起了冲击！
哪怕在冲击的过程中，许多灰影开始出现或轻或重的溃散现象，但这依然没有对这些陷入疯狂的庞大灰影造成任何影响！
当然，除了那些冲击事件视界的灰影，更多的灰影转头向下，径直朝陈梵所在的方向冲来！！
陈梵下意识扭头瞥了一眼。
在他的身后、也就是奇点区域，那些刚刚完成黑洞跃迁的阿波菲斯巨蝎已然完成升维，化成一道道形状极其相近的灰影后也纷纷包抄而来。
前后夹击！
与此同时，那熟悉的橙黄色光芒也再度从奇点处扩散而出，朝着整个黑洞区域弥散开来——显然，那些巨蝎已经发现了他修改自身坐标的动作，并做出了相应的应对方案。
感受着那开始逐渐增长的坐标修改阻力，陈梵的神色顿时阴沉下来。
坐标由六组复杂的参数组成，其中，第一组参数是无法更改的——至少在陈梵看来，它就像是被焊死了一样。
而后续五组参数则构成了常规的五维坐标系。
通常，在常规星空中进行跃迁，陈梵只需要对后三项参数实施小幅修改。
但现在不同。
身处黑洞内部，想要完成一次跨越黑洞的坐标跃迁，他必须得修改坐标中的四个参数！
要知道，越靠前的参数修改难度越高，第五项参数只有在跨越宇宙的时候才会用到——当初，为了在宇宙膜上戳一个小孔，陈梵几乎把克拉肯给吸干了！
而在那股奇异橙光的影响下，参数修改的难度更是直线攀升！
“该死！”
看着刚刚被擦除的倒数第三个坐标参数，陈梵平静的面庞上终于闪过了一丝慌乱：“这样下去，恐怕……”
逃不掉了。
陈梵并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但他看着那数以万计的“灰鱼”，心中还是难免生出些许绝望。
“得先把那些干扰坐标修改的橙黄色光芒给解决掉！”
陈梵扫视一圈，目光最终聚焦于不远处的虚无小点上——如果他没判断错的话，涉及到时间科技的橙黄色光芒也好、黑洞跃迁也罢，其关键节点都在这个被定位信息流锁定的奇点上。
“那么……”
陈梵眼底闪过一抹疯狂。
面对前后夹击的阿波菲斯巨蝎，他停下后撤的脚步，不退反进，径直朝不远处的奇点冲去！
“我先把这个奇点炸了，看你们还怎么拦我！！”
“炸奇点”，准确地来说，应该是让奇点陷入紊乱状态。
反宇宙的中央奇点就出现过这样的状态，但那时候的紊乱是由阿波菲斯巨蝎引发的，而且还涉及到了时间晶体共振的未知技术。
当然，那些阿波菲斯巨蝎的本意其实是“炸黑洞”，只不过阴差阳错之下引发了奇点紊乱。
陈梵飞速靠近奇点，同时在脑海中仔细回忆着反宇宙中央奇点陷入紊乱的过程和紊乱时的状态。
随着周围的基石信息流波动逐渐增强，一个简单粗暴的方案在陈梵脑海中逐渐成型。
诚然，他没有阿波菲斯巨蝎的时间晶体共振技术。
但他可以直接操控基石信息流，这是阿波菲斯巨蝎绝对办不到的事！
陈梵心中一动，弥散在他周围的基石信息流迅速凝聚起来，并以极快的速度构筑出了一个最基础、也是他第一个掌握的信息流回路。
——环形加速回路！

第576章 “意外之喜”
事件视界之外。
Z619舰队悬停在距离黑洞稍远一些的星空中，而在舰队的正前方，一颗通体土黄色涂装的行星要塞默不作声地守候在黑洞的边缘地带。
这里是生命的禁区。
中央黑洞的引力在这片区域已经强横到了极致，只有一些最基础的粒子才可以安然无恙地存于此地，可即便如此，这股足以将世间万物撕碎的强大引力仍然无法对这些庞大的战舰产生丝毫影响。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原本还偶尔有几声交流的舰队通讯频道内逐渐归于平静。
最前方的土黄色行星要塞内，坐在副驾驶座上的伊莎嘴唇微微泛白，神色忐忑地望着全息舷窗外那一抹深邃的黑暗。
“已经过了半小时了。”
黑色兜帽下，从机械义眼内部散射而出的幽蓝色光芒微微跳动，清晰地显露出伊莎此时忐忑的心情：“按照先前的方案……陈梵应该已经回来了。”
说着，她转头瞥了一眼坐位后方的特制医疗舱。
医疗舱上方的全息面板中，一条条复杂的曲线和数字正井然有序地跳动着，唯独那条象征着意识波动的曲线没有丝毫起伏。
一抹血红色的流光从身侧悄然亮起，红石温婉的合成女声随之传来：“或许是碰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突发情况吧。”
“我相信陈梵阁下，干涉计划不会有问题的。”
伊莎没有说话，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了全息舷窗上那一抹吞噬万物的深邃黑暗。
忽然！
她的机械义眼微微转动，发出了一阵只有她能听到的轻微嗡鸣声。
“那是……”
伊莎的小脸上流露出一抹惊骇：“巨蝎……”
“滴——滴——”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在驾驶舱内响起，主控台上方的全息界面中已然弹出了数个鲜红色的预警信息。
“本球刚刚检测到了一股超出警戒值的信息熵波动，来源是正前方的中央黑洞。”
【盖亚】的声音中极其罕见地透出了些许严肃气息：“初步比对结果显示，极大概率是阿波菲斯巨蝎释放的信息波动。”
“阿波菲斯巨蝎？”红石急哄哄地发出了询问，“能从信息波动中看出些什么吗？”
“本球刚刚调取了中央数据库，从隔壁宇宙的情况来看，该异常情况有一定可能是阿波菲斯巨蝎降临的前兆，也有可能是阿波菲斯巨蝎进行对外探查的手段，由于数据样本严重不足，本球建议您根据实际情况做出后续判断……”
“不用判断了。”伊莎突然开口打断了【盖亚】的话语，并抬手指向了一旁的全息舷窗，“巨蝎……已经出来了。”
话音落下，全息舷窗中的画面陡然放大。
数十条“灰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深黑色的事件视界内部飞速上浮，而后猛地冲向了事件视界的边缘。
“……拉响警报！！！”
短暂的沉默后，红石有些臃肿的晶石身躯直接从特别定制的副驾驶座上“蹦”了起来：“快！通知方舰长，准备迎战！！”
在红石的惊呼声中，一条灰鱼在连续冲撞了数次后，彻底冲破了事件视界的束缚进入了这一方平静的星空！
嗤！！！
几乎是同一时间，淡淡的雾霭从灰鱼体表扩散而出，以极快的速度形成了一片迷蒙的“星云”。
被星云包裹着的灰鱼也仿佛受到了某种打击，痛苦地在星空中扭动着自己的身躯。
整个过程并没有持续多少时间，还没等红石众人反应过来，那片突然出现的“星云”便被中央黑洞的引力下撕扯得支离破碎，并消失在星空中。
跟随着“星云”一同消散的，是那一抹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灰色——从高维跌落后，阿波菲斯巨蝎再度展露出令人熟悉的狰狞模样。
只不过……
和正常状态的阿波菲斯巨蝎不同，眼前这只巨蝎似乎受到了某种打击，覆盖体表的装甲上出现了相当大程度的破损，有些地方甚至直接看到巨蝎暗紫色的内脏和不断汩汩涌出的淡绿色体液。
红石对眼前的现象并不陌生。
准确地来说，在反宇宙战役，她曾经见过不止一只类似状态的巨蝎——
“……规则冲突？”
红石愣愣地看着全息界面中的特写镜头，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陈梵阁下的干涉计划已经成功了？！”
可这也不对啊！
科学院的伪造信息流内涉及了相当多的关键规则，其杀伤力几乎可以媲美创世纪要塞的规则战场，换言之，一旦干涉计划成功，这些巨蝎根本不可能在这个宇宙里存活下来。
眼前的情况显然不符合科学院的说法。
就在红石心中困惑之际，一道耀眼的深蓝色光束从行星要塞的后方疾驰而来，直直地打向了那刚刚缓过劲的阿波菲斯巨蝎！
“还愣着干什么？”
“撤！！”通讯频道内传来了方云生的暴喝声，“巨蝎提前降临了，我们和Z143舰队负责断后，你们尽快后撤！！”
“可，可是……”
伊莎再次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特制医疗舱：“可陈梵还没有回来！！”
嘈杂的通讯频道内陡然陷入安静，随后隐隐传出了几声愤怒的咒骂。
“让【盖亚】动起来！”
方云生猛地转过头。
或许是想起了科学院下达的死命令，他的眼底迅速升起了一丝淡淡的血色，其中更是透出些许疯狂：“全舰听令，目标中央黑洞，前进！！”
“给我拖住那些巨蝎，为陈梵争取时间！！”
……
哗！！！
随着陈梵念头一动，顷刻间，无穷无尽的基石信息流从奇点内部喷涌而出，并以陈梵的意识体为核心构建出了一套规模堪比阿波菲斯巨蝎的巨型回路！
这指的可不是反宇宙里那些巨蝎，奇点区域，即便是最小的巨蝎，体型都达到了蓝超巨星的水准！
而构建如此规模回路的过程，仅仅只是耗费了不到一秒钟的时间！
陈梵仰起头，看着高悬在头顶、早已看不清全貌的巨型回路和正在飞速靠近的几只巨蝎，眼底流露出一抹淡淡的古怪之色。
换做沉睡前，眼前这个信息回路绝对是他无法想象的存在——当初在反宇宙的时候，他也是在创世纪要塞的全方位辅助下才取巧构建出了一些超大规模的信息回路。
但现在……
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他甚至有种隐隐若现的直觉——要不是眼下的环境过于紧迫，根本没有留给他多少“读条”的时间，他估计能搓出比这还要庞大十倍乃至数十倍的信息回路来！
至于其中的原因，一方面是他的意识体莫名其妙得到了一手史诗级加强，另一方面……
从沉睡中苏醒以来，凭借着一手精准操控信息流的技术，陈梵几乎没有迈出过实验室的大门。
从生物实验室到材料实验室，再从天体物理实验室到武器研发部门……
毫不夸张地说，他在过去几个星期里几乎走遍了科学院内所有排的上号的大型实验室！
而他在实验室里的工作其实也很简单——构建、重组、试验各种各样的信息流回路，以及在一些高危实验中保护实验人员的生命。
信息流加速回路，这套从星空巨蝎母虫孵化巢中偷学而来的技术几乎称得上是人联信息流技术的源头，理所当然的，人联后续衍生开发出的种种回路，也或多或少掺杂了一些加速回路的影子。
于是……
在过去的几个星期里，他已然数不清自己构建了多少次各种各样的加速回路。
“没想到在实验室里做苦工还有这用处……”
陈梵神色古怪地呢喃着，并将一股股来自奇点的基石信息流全数注入了加速回路之内。
【快阻止他！！】
惨淡的白光在奇点区域逸散开来，来自阿波菲斯巨蝎的信息波动也在呼啸间形成了一场小型风暴。
显然，那些巨蝎认出了这套“似曾相识”的信息回路，同时也猜到了陈梵的打算。
先前下达围剿命令的巨蝎头领高声嘶吼，同时发了疯一般冲向陈梵所在的位置。
只是……
为时已晚。
注入加速回路的基石信息流就像是粒子加速器中的粒子一样，陡然间变得暴躁起来！
唰！
一圈！
两圈！三圈！！
源源不断的真空零点能从陈梵体内倾泻而出，以一种奇异的过程转化为了这束基石信息流的能量。
陈梵神色平静地望着即将冲到身前的灰鱼，扯了扯嘴角，向其露出了一个嘲讽的微笑。
是，他确实没有阿波菲斯巨蝎的时间晶体共振技术，也无法对整个黑洞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但……
凭借着对基石信息流的控制力，他完全可以对奇点实施针对性的打击——
陈梵念头一动，加速回路内部精巧的结构随之变化。
先前起到封闭作用的活动关口缓缓开启，那束裹挟着强大能量的基石信息流就像是火山喷发一样从关口处喷涌而出，直愣愣地冲着奇点砸去！
稍远处，眼瞅着基石信息流喷射而出的阿波菲斯巨蝎，顿时瞪大了那四只猩红色的眼球。
这一刻，原本充斥着暴虐和破坏欲望的眼中突然增添了一抹淡淡的惊恐之色。
就像当初【王庭】内部的母虫一样。
陈梵脑海中刚刚闪过这个念头，那一束基石信息流便跨过短暂的距离，无比精准地轰在了奇点之上。
……
嗡……
正常来讲，一个虚无的小点并不会产生肉眼可见的变化——很简单的道理，一条线可以不断延伸、弯曲，一张纸可以不断对折，一片空间也可以出现持续的波动，但一个点……
无论它怎么变化，在旁观者的视角中，它都是一个点。
理论上应该如此。
但实际和理论明显存在了些许差异。
当基石信息流轰击在奇点上的那一刻，陈梵只感觉浑身一震，思绪也似乎在那一刻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滞。
就像是用钟椎狠狠敲击一口铜钟，钟鸣悠悠，震得人心神动荡。
这种令人不适的感觉转瞬间便消散殆尽，而在陈梵眼中，先前那个没有丝毫变化的虚无小点，也极其突兀、没有任何演化过程地出现了异变——隐隐间，它出现了一抹重影，重影不断震颤，一股股奇异的波动从其内部不断扩散而出。
看着眼前的场景，陈梵下意识皱起了眉头。
虽然他的理论知识并不完备，但他仍然知道，奇点出现重影，便意味着它已经不再是一个标准的虚点。
这本是一件不可能发生的事，但它依然发生了。
但陈梵真正在意的点并不局限于此。
就在刚才，基石信息流轰击奇点的那一瞬间，周围的世界似乎出现了一点极其诡异、但又说不上来的变化。
“错觉吗？”
陈梵低声呢喃着。
还没等他想明白其中的原因，眼前的奇点出现了第二次异变。
或许是受到的冲击不够强烈，又或许是奇点本身的稳定性相当高，不过眨眼的功夫，奇点周围的重影便悄然消散，它也重新回归了原本的虚点模样。
真正的异变，也直到这一刻才正式揭开帷幕。
轰！！！
混乱的基石信息流宛若一场飓风呼啸而至，瞬间吞没了奇点周围的所有生灵。
下一瞬间。
就像是出现故障的的电脑屏幕一样，在狂涌的基石信息飓风中，忽然出现了一抹深邃的黑芒。
“卧槽你大爷的……”
作为这场变故始作俑者的陈梵，自然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了那一抹黑芒。
他目瞪口呆地望着不断蔓延的黑芒：“奇点紊乱？！”
不是，哥们儿？！
天地良心！
他只是想依靠奇点搞一场规模足够大的信息风暴来顺利脱身，可从来没想引发奇点紊乱啊！
当然，倒也不全是坏消息。
不知道是冲击的威力不够大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虽然紊乱刚刚开始，但经历过反宇宙那场浩劫的陈梵一眼就看出这次的奇点紊乱并不严重——奇点已经恢复稳定，这些黑芒不过是一场“后知后觉”的迟滞性爆发罢了。
如果把反宇宙奇点紊乱的程度定义为100，那这场紊乱充其量只有0.1，甚至0.01。
另外……
随着奇点紊乱的出现，先前妨碍他进行坐标跃迁的阻力已然彻底消散。
虽然过程有些曲折，而且还附带了一些额外产物，但不得不承认，他攻击奇点的最终目的还是达到了！
看着那不断扩张的黑芒和四散而逃的一条条灰鱼，陈梵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尖，急匆匆地勾动了一道信息流。
撤！
ps：感谢【白迪喵】的10000起点币打赏，大佬牛逼！！

第577章 宇宙坐标！
中央黑洞之外。
携带着进攻指令的快子信息呼啸着向四周扩散而去，顷刻间便传递至中央黑洞星域的每一艘人联战舰。
就像是暴风雨到来前的宁静，偌大的战场也在这一刻陡然陷入沉寂。
但这种突如其来的诡异宁静并没有维系多少时间。
下一秒。
舰队，动了！！
一条条充当信息传输回路的淡蓝色实质化光路骤然崩断，化作了深邃星空中无数零星的光点。
临时矩阵运算中心在这一刻分崩离析，充当运算节点的诸多战舰也以极快的速度脱离了矩阵，毫不犹豫地朝着正前方的中央黑洞冲去！
但对于这种级别的战场来说，这些规模不过数千千米的战舰只能算是开胃小菜——在主力战舰尽数出发后，矩阵运算中心的绝对核心、人联真正的压箱底杀器，两座大型创世纪要塞裹挟着无比强横的时空波动悍然入场！
【弦】风暴呼啸而至，原本只覆盖了舰队和【盖亚】行星要塞的规则战场开始急速不断扩张，一举将刚刚挣脱事件视界的几只巨蝎卷入其中。
嗡！！！
或许是通过隔壁战场知晓了创世纪要塞的战斗能力，面对突如其来的攻势，这几只巨蝎的反应速度相当快——几乎是同一时间，几乎凝成实质的橙黄色光芒从巨蝎的胸腔深处扩散而出，这些光芒如同水波一般，在星空中缓缓荡漾开去，并均匀地将每一只巨蝎包裹了起来。
嗖嗖嗖！
成千上百道深蓝色的零点射线疾射而来，却只击中了一道道巨蝎留下的虚影。
普朗克时间帧状态！
巨蝎的反击紧随其后。
惨白色光芒从它们长满狰狞骨刺的宽大肉翼上忽闪而过，汹涌的信息风暴逐渐成型，并朝着前方的创世纪要塞和人联战舰狠狠砸去！
……
【盖亚】行星要塞内部。
伊莎神色紧绷，极其专注地望着舷窗外飞速变化的星空，试图从光怪陆离的画面中看出一些端倪。
十秒，二十秒，一分钟……
伊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先前绷紧的小脸也垮了下来。
“完全看不懂……”
她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将羡慕的目光投向一旁已经跟跑马灯般飞速闪烁的红石：“也不知道红石阁下是怎么配合【盖亚】作战的……”
别说是看出一些端倪了，她的思绪甚至跟不上【盖亚】行星要塞那天马行空的跃迁轨迹！
从三维到五维，从曲率航行到虫洞跃迁，规模堪比一颗大型行星的【盖亚】在星空中肆意穿梭。
每一次穿梭，周围都会伴随着一阵又一阵、轰轰烈烈的爆炸火光。
看起来似乎挺牛逼的，但事实上……
从始至终，【盖亚】几乎没有对外发起任何形式的攻击，也没有机会对外发起攻击——它所做的，仅仅是竭尽全力地进行战术规避和战术迂回。
换一个通俗的说法，也就是逃命。
没办法，为了保证陈梵在离开中央黑洞的第一时间就能成功返回【盖亚】行星要塞，【盖亚】不得不在中央黑洞的事件视界区域来回晃悠。
换做平时，这样的举动倒没什么大碍，毕竟这是人联的疆土，打上了科学院烙印的【盖亚】就是想泡个恒星浴也没几个人能管它。
但此时此刻，【盖亚】这种“街溜子”行为明显惹了众怒——试想一下，当阿波菲斯巨蝎费尽千辛万苦、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从中央黑洞内挣脱出来，然后就看到一坨土黄色的星球在眼皮子底下来回转悠，你说说，这场面，踏马的谁受得了？
更何况，【盖亚】行星要塞的所有行为还受到了后方舰队的火力支援！
于是，一个巧妙的误会出现了——在阿波菲斯巨蝎的眼中，【盖亚】便是人联舰队准备许久的秘密武器。
你瞧瞧。
一骑当先地冲在战场的最前方、受到整支舰队的远程火力掩护和支援、一举一动都会对后方舰队造成大幅影响……
没跑了，这一看就是重要节点！
虽然那些头脑并不复杂的巨蝎并没搞清楚这个黄坨坨有什么用途，但凭借着征战无数宇宙的经验，它们还是迅速做出了决断——优先剿杀【盖亚】。
“天杀的阿波菲斯蝎子！！”
驾驶舱内回荡着【盖亚】的哀嚎声：“你们倒是去干后面那支舰队啊！那踏马才是主力！”
“一直追着我打做什么？”
轰！！！
看似极其平静的星空中，骤然爆出一团灿烂的橙红色火球，【盖亚】的哀嚎声也猛地一顿。
下一秒，伴随着一阵激烈的时空波动，全息舷窗中的星空画面再度模糊起来——一艘负责护航的人联主力战舰在蝎群的合力进攻下悄然坠毁，【盖亚】也不得不再次发起了虫洞跃迁。
“二哥！二哥还没有醒吗？！”
虫洞跃迁刚刚结束，【盖亚】便再次发出了惨嚎：“二哥！你倒是快点回来啊！！”
“再这样下去……”
【盖亚】堪堪躲过了一只从侧面呼啸而来的锋锐尾钩：“咱们兄弟……恐怕要黑发人送白发人了！”
听着这惊人的发言，伊莎只感觉眼前一阵发黑。
“盖亚，闭嘴！”
别说伊莎了，就连一旁将自己直接接入控制中枢的红石也忍不住出声喝止了【盖亚】的碎碎念。
面对红石这个随时可以卸它声卡驱动的狠人，【盖亚】明显还是有几分忌惮的。
继续嘟囔了几句后，驾驶舱内再次回归了安静。
只是……
看着全息舷窗中被远远抛飞在后方的数只阿波菲斯巨蝎，伊莎眼底的忧虑也再度加重了几分。
虽然【盖亚】的话有些糙，但确实没有说错。
从战争打响到现在不过十几分钟时间，但从黑洞事件视界内钻出的巨蝎数量却出现了惊人的增幅——从最开始的寥寥数只，到现在，黑洞周围已经出现了超过了万余只！
这万余只巨蝎体表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显然，它们并没有完全适应这个宇宙的规则。
可即便如此，再这样耗下去，EL13685002宇宙只会步隔壁宇宙的后尘，精心准备的干涉计划也会宣告失败。
她神色不安地转头瞥了一眼身后的医疗舱。
代表着意识强度的监测曲线依然如同一潭死水，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陈梵……”
伊莎眼神有些迷茫，低声呢喃着：“黑洞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忽然！
就像是听到了伊莎的话语，几乎横成一条直线的监测曲线微微跳动了一下。
“嗯？！”
伊莎瞬间瞪大了双眼，目不转睛的盯着那条重归平静的曲线：“红石阁下，陈梵他……”
话还没说完，一阵急促的警报声已然在安静的驾驶舱内响起。
与此同时，监测曲线的波动陡然放大！
……
“嗤……”
医疗舱舱门开启的那一刻，面色有些苍白的陈梵踉蹡着从其中“窜”了出来。
“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没等伊莎和红石说话，也顾不上全身各处因为意识离体而带来的不适感，刚刚离开医疗舱的陈梵便无比急切地发出了询问。
看着陈梵那透着些许狰狞和危险气息的表情，红石微微愣神，下意识回答道：“阿波菲斯巨蝎突然降临，由于你迟迟没有回归，目前方舰长正率领舰队主动迎击……”
“迎击？”陈梵心中一动，转头瞥了一眼身侧的全息舷窗。
轰！！！
人联战舰爆炸的红色火光和阿波菲斯巨蝎胸腔内时间晶体溃散的橙色光芒相互交织，几乎照亮了大半边星空。
“该死！！”
陈梵急躁地咒骂了一声：“快！告诉方云生，撤退！立即撤退！！”
“撤退？”红石下意识打开舰队内部通讯频道，“方舰长说了，只要你成功回归，Z619舰队会立即后撤……”
“不是Z619舰队！！”
陈梵打断了红石的话语：“是所有！所有驻守舰队！！”
“统统撤离！！”
“……陈梵阁下，我能问一下原因吗？”方云生有些沙哑的声音从通讯频道内传出，显然，他也听到了陈梵刚才的话语。
“Z619舰队可以无条件服从您的命令，但Z143驻守舰队接到的是死命令，阿波菲斯巨蝎已经降临，科学院要求他们必须守住这个宇宙。”
陈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意识离体带来的麻木感逐步淡去。
他凝视着位于全息舷窗中央的那一抹深邃，从牙缝中挤出了几个字：“因为……”
“奇点紊乱了。”
方云生呼吸一滞，脸色骤然大变：“陈梵阁下，您，您说什么……”
“你没听错，奇点紊乱。”
“虽然规模比不上反宇宙，但……”陈梵无奈地摇了摇头，“尽快撤退吧，科学院那边的事由我来解决，干涉计划第一次实验就当是失败了吧。”
远处，呈规则球形的事件视界突然出现了些许异样——它的表面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凸起。
下一秒。
“凸起”内部迸发出了一道令人心惊的深邃黑芒。
黑芒不断向外蔓延，就好像黑洞的事件视界也在不断向外扩张。
看着这熟悉的画面，方云生背后顿时生出了一层冷汗——反宇宙里，他率领的Z619
就是被这股黑芒吞噬的！！
这一刻，他彻底信了。
“撤！！！”
他打了个冷颤，眼底闪过了一丝深入骨髓的惊骇：“停止进攻，所有人立即后撤！！”
……
嗡……
伴随着无比强烈的时空波动在空旷的星空中生成，以无数人联战舰构建而成的包围圈也开始飞速向外扩散。
为了避免战舰之间的时空波动相互影响，距离黑洞较远的Z143驻守舰队第一批后撤，方云生率领的Z619舰队和【盖亚】行星要塞自然落到了后头。
相应的，殿后、防守巨蝎追击的任务自然也落到了Z619舰队的头上。
只不过……
和预想中的情况截然不同。
阿波菲斯巨蝎根本没有趁这个机会对人联舰队发起袭击。
它们完全不在意人联舰队的后撤，恰恰相反，它们甚至还主动让出了撤离的道路！
在陈梵和方云生的注视下，这些受到不小创伤的巨蝎纷纷返回中央黑洞附近，并一股脑地钻入了黑洞内部。
“这……”方云生有些不解，“这些巨蝎能抗住奇点紊乱的伤害？”
“不。”陈梵摇了摇头，“据我所知，奇点紊乱产生的黑芒对它们也是致命的。”
“那它们这是……”
方云生眼中困惑更深：“上赶着送死？”
“还有这档好事？”
陈梵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大白天的，你丫做什么美梦呢？”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说着，陈梵像是想到了什么，表情逐渐古怪起来，“是为了修复中央奇点吧，那玩意儿对它们还是挺重要的。”
方云生愣愣地看着陈梵：“你怎么知道？”
“等等……”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一件事：“计划不是只要往中央奇点注入伪造信息流就行了吗？你在中央黑洞里干了什么？”
“咳！！”
陈梵用力咳嗽了一声，眼神有些飘忽不定地回答：“出了点小小的意外。”
“我发现中央奇点的信息流有些问题，所以简单追查了一下。”
“……又是广播文明？”
方云生下意识皱紧眉头：“怎么哪里都能碰到它们……”
“不，这次是阿波菲斯巨蝎。”陈梵纠正，“我顺着那道信息流，进入了阿波菲斯巨蝎的母宇宙，顺便看到了它们的……王。”
“然后……我就被发现了，为了摆脱它们，我只能冒险对中央奇点发起了一次小小的冲击。”
“再后来……你也清楚，情况稍微有点超出了我的预料。”
“？？？”
方云生一脸懵逼地看着陈梵。
《小小》？
《稍微》？
到底是什么样的冲击才能导致奇点出现紊乱啊！
还有……
那么多人联舰队还在外头苦哈哈地进行反侵略作战呢，结果你一个人就干到敌人老巢去了？
你听听这合理吗？
“等等，等等……”
方云生抬手扶额：“信息量有点大，你先让我捋一捋。”
“你说你进入了对方的母宇宙……”
身为舰队司令的方云生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一个被陈梵忽视的问题，先前还有些迷茫的眼神瞬间明亮起来：“也就是说……你知道阿波菲斯文明的母宇宙坐标了？”
他用力搓了搓手，兴奋地在旗舰指挥大厅内来回踱步：“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主动权就在我们手上了啊！”
“对方能侵略我们的疆土，我们同样也可以攻击它们的母宇宙！！”
听到这话，陈梵顿时愣住了。
“宇宙坐标……”
他皱紧眉头，仔细回忆起来。
信息流是双向的，对方在定位这个宇宙中央黑洞的同时，势必会把自己的坐标暴露出来。
凭借着惊人的记忆力，陈梵迅速在脑海中重新构建出了自己曾经接触到的定位信息流——虽然有些残缺，但不影响其中蕴藏的那些关键信息。
短暂的搜寻后，陈梵很快在其中确定了一串熟悉的、由六位复杂数字和代码构成的字符串。
那是坐标参数。
“我想起来了！”
迎着方云生的目光，陈梵肯定地点了点头：“我可以确定对方母文明的坐标！”
ps：卡文有点严重，所以今天这章发得有点迟。
另外，估计明天得请个假……

第578章 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当真？”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方云生脚步一顿，随后猛地转过身，双眼发亮地看向陈梵：“陈梵阁下，这可不是一件小事，您……确定吗？”
或许是因为这件事牵涉巨大，此时此刻，方云生的嗓音中都带上了些许沙哑的意味。
陈梵稍加犹豫，随后便再次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现在就把阿波菲斯文明母宇宙的坐标告诉你。”
“不不不！”
眼看着陈梵抬手调出全息界面的动作，方云生脸色微变，连声阻止：“千万别把坐标数据记录下来！”
陈梵停下了轻按在全息界面上的手指，抬起头一脸困惑地看向方云生。
“为什么？”
“直接把坐标信息发送给科学院，让科学院提前做进攻准备，这不是更好吗？”
“不。”方云生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和以前的战争不一样。”
“人联成为九级文明以来就没碰到过这种等级的战争，所以您不清楚这方面的信息也是正常的。”
方云生继续说道：“虽然对手长得寒碜了点，但您别忘了，它们和我们一样同属九级文明。”
“与低等级文明的战争确实不需要考虑信息泄露的风险，但在同等级文明的战争中，信息加密是极其重要的一环。”
“理论上来说，无论是信息流传输还是超空间膜广播，都是存在破译可能的，尤其是跨宇宙的超远距离通讯，通讯信息被半路截获的可能性相当高。”
陈梵心中一动，随即想起了很久以前在高维共鸣中偶然“窃听”到的一些信息——比如危险科技管理局对TE913科研船的呼叫，再比如某管理局局长拖欠500信用点运输款项的琐事。
他神情有些古怪地点了点头：“我大概能理解你的意思了。”
“有零在，人联在数据方面确实有不小的优势，但……”
方云生耸了耸肩：“安全起见，您还是等回到科学院后，再亲手将坐标信息交给吕首席吧。”
“这么好的反攻机会，可不能平白浪费了。”
“是啊，这么好的反攻机会……”
陈梵随口感叹道：“也不知道要等多少时间才能向阿波菲斯文明发起反攻……”
“估计要准备不少时间。”
方云生明显把陈梵的随口一言当成了一个问题，眉头紧皱、神情严肃地思考起来：“按照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阿波菲斯文明母宇宙的规则和泛宇宙的规则有相当大的区别，这就意味着远征舰队内需要配备相当数量的创世纪要塞来维持舰队自身的稳定。”
“再考虑到阿波菲斯巨蝎的种群数量，远征舰队的规模恐怕也是一个天文数字，人联估计要不少时间才能完成准备工作。”
“更关键的一点。”
方云生的声音顿了顿：“距离。”
“虽然我现在不知道阿波菲斯母宇宙的具体坐标，但我能依稀能猜到，对方和泛宇宙的距离应该十分遥远，对吧？”
陈梵微微一愣，随即再次回忆了一番脑海中的坐标参数。
【X，956971……【32】，……，……，……，……】
这是他现在的坐标参数。
【X，235813……【28】，……，……，……，……】
第一位就不用说了，陈梵至今都没搞清楚那串完全不能修改的奇特符号有什么含义，只能姑且将其称为X。
至于第二位……那是在跨宇宙航行中才会发生变动的坐标参数。
虽然这玩意儿严格意义上来说是五维坐标系，但由于宇宙泡和超空间膜的规模差距太过巨大，因此两个宇宙泡的距离通常只需要看第二位参数就能进行初步的判断。
什么？
后四位坐标？
除非是距离相近的两个宇宙泡，否则在超空间膜尺度上，那玩意儿的偏移值几乎可以看成是误差了。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陈梵的目光飞速扫过位于第二位参数的十几位数字，脸色也逐渐出现了些许变化。
答案似乎很明显了。
两个宇宙泡之间的的距离简直就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天文数字。
最终，他的停留在了参数的最末尾。
【32】和【28】。
‘嗯？’
看着两个与众不同的数字和符号，陈梵皱起了眉头。
准确地来说，【32】，这个数字陈梵并不陌生。
这是第二位坐标参数独有的尾缀，在陈梵仅有的星门穿梭经验里，这个尾缀就像是第一位参数，无论他抵达了哪个宇宙泡，这个参数都不会发生任何变化。
但就在这一刻，陈梵刚建立不久的“常识”就被硬生生打碎了。
这个特殊的坐标参数也是会改变的！
‘奇怪了……’
陈梵在心里低声呢喃着，然后操控着一缕信息流尝试修改这个奇特的数字。
哗！！！
仿佛开闸泄洪一般，在信息流触碰到数字的那一刻，陈梵顿时感觉身体内部出现了一个真空零点能的漩涡。
感受着那几乎可以将他吸成人干的吸力，陈梵脸色骤然大变，随后忙不迭切断了与这一缕信息流的联系。
“我勒个去……”陈梵猛地睁开双眼，惊魂未定地望着全息舷窗外的星空，“这两个参数……到底是什么东西？”
看着那如同第一位坐标、没有丝毫变化的特殊参数，他心中忽然升起了一丝不安：
他似乎……
把远征阿波菲斯母宇宙这件事想的太简单了。
这真的是常规五维航行能跨越的距离吗？
陈梵在心底打上了一个问号。
“……陈梵阁下？”
方云生的呼唤声从一旁传来，打断了陈梵那有些涣散的思绪：“我们和阿波菲斯母宇宙的距离……”
“很远。”
陈梵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
随后，他沉吟片刻，用异常严肃的语气重复了一遍：“真的很远。”
“那可能就有些麻烦了。”
方云生似乎并没有意识到陈梵话语中的隐藏含义，自言自语道：“如果没有星门的帮助，即便将虚无航道纳入选择，人联舰队也起码需要六个月时间才能完成一次横穿泛宇宙的长途航行。”
“假设母宇宙和我们的距离为十倍泛宇宙的长度……”
“那就意味着，舰队起码要航行超过五年时间！！”
“五年！而且是在人联疆域之外、完全未知的环境中航行！”方云生脸色有些难看，“这远征的危险程度……恐怕会超出所有人的想象啊！”
陈梵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嘴里念念有词的方云生。
十倍泛宇宙的长度？
真的有这么近吗？
陈梵心中第一次浮现出了悲观情绪。
如此漫长的距离，怪不得阿波菲斯巨蝎要通过黑洞跳跃的方式来实现入侵……
陈梵深吸一口气，重新将目光挪向了正从橙红色一点点转变为纯黑色的庞大吸积盘——随着时间推移，这场由他亲手引发的奇点紊乱也正式迈入了爆发期。
当然，有阿波菲斯巨蝎的干扰，估计这场奇点紊乱的爆发期应该维系不了多少时间。
这点从黑芒逐渐减缓的蔓延速度就能很轻松地看出来。
“可惜了……”
看着黑芒中偶尔窜出的一两束宛若水波的橙黄色光芒，以及不断在其内部上下翻腾、挣扎的灰鱼，陈梵忽然轻声呢喃道。
“可惜？”
沉浸在计算中的方云生精神恍惚地抬起头：“还有什么可惜的？”
“干涉计划确实是失败了，但……咱们的阻击还是成功了，那些蝎子并没能占领这个宇宙，不是吗？”
陈梵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要是这场奇点紊乱的规模能再大一点，说不定就能直接把这些阿波菲斯巨蝎给……”
话还没说完，陈梵的声音便猛地一顿。
“奇点紊乱的规模再大一点……”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细微声音不断重复着：“黑洞跳跃……定位信息流……”
忽然！
一道转瞬即逝的灵光被他牢牢握在了手心内。
“有了……”
在方云生不知所措的目光中，陈梵猛地抬起头，用直勾勾的眼神凝望着他。
“陈，陈梵阁下？”
面对阿波菲斯巨蝎降临都能面不改色发起冲锋的方云生，在这一刻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您……”
“方云生司令。”
陈梵勾起嘴角：“我这里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不知道你想不想听？”
方云生：“……”
看着陈梵那诡异的表情，方云生下意识想要拒绝，但拒绝的言辞涌到喉咙处的那一刻，他心中又生出了些许杂念。
依稀记得，当初他第一次见到陈梵的时候，由于汪静院士对陈梵的特殊态度，所以他对陈梵的身份产生了些许误解。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为了更好地获取战功，他选择主动和陈梵拉近关系——事实证明，这个选择没有错。
要不是陈梵，Z619舰队在遭受这么大的重创后，恐怕就只有被兄弟舰队收编重组的份了，他这个维和舰队的舰长兼司令，自然也没可能担任Z619远征舰队的舰长和司令。
“我……”
方云生定了定神，随后用力点头：“您尽管说就是了！”
“我一定配合您。”
……
Z143驻守舰队指挥中心。
身为舰队司令的秦耀神色肃然地坐在坐位上，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全息界面中不断弹出、又不断消散的报告信息。
“奇点紊乱……”
初次目睹如此画面的秦耀脸上满是唏嘘之色：“原来这玩意长这副模样。”
“难怪方云生那老小子的舰队会在反宇宙泡里受到如此重创！”
他尝试着将自己代入方云生的视角，得出结果的那一刻，他眼中的忌惮之色再次浓郁了几分。
“传令！”
“通知方司令，Z143舰队已经撤至安全区域，舰队时空扰动即将消散，让他带领Z619舰队尽快撤离中央黑洞星域！”
一名军官应了一声，随后匆忙调出了通讯频道。
片刻。
“报告！”
负责联络的军官额头上渗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舰长，方司令率领的Z619舰队拒绝了我们的通讯请求！”
“拒绝了？！”
秦耀惊诧地看了眼身旁的军官，下意识从座位上站起身来：“为什么拒绝？对方有给出原因吗？”
“没有原因，就是单纯的拒绝通讯请求！”
“嘶……”秦耀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他转头遥望着仍在持续扩张的中央黑洞，眉毛拧成了川字形，“方云生这老小子……又踏马在搞什么幺蛾子呢？”
“报告！！”
伴随着略微有些刺耳的警报声响起，又一名军官的高喊声从一旁传来：“侦测到Z619舰队正在靠近中央黑洞！”
“报告！Z619舰队已经建成了标准战斗阵型！”
“报告！Z619舰队正在加速！！”
“？？！”
听着这接二连三的报告，秦耀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踏马的到底是什么情况？
阿波菲斯巨蝎都撤回中央黑洞了，而且奇点紊乱正在爆发，为什么Z619会在这时候选择接近中央黑洞？
送死流打法？
“我亲自来！”
秦耀不敢耽搁，直接下达了命令：“给我接Z619舰队旗舰，我要问问方云生，他到底在搞什么飞机！”
以秦耀为名的通讯申请很快便再次发送出去。
这次的通讯申请并没有像先前那样被直接拒绝，而是在一段时间的等待后被通过了。
“方云生！！”
看着出现在通讯界面中的方云生以及他背后几乎覆盖了整面舷窗、如同火舌般不断跳动的黑芒，秦耀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你……”
“老秦，淡定点。”
和秦耀的反应截然不同，方云生笑着摆了摆手：“我这里有个临时作战方案，你记得帮我向科学院补报一下。”
“不出意外的话，你们舰队应该马上就能去隔壁支援了。”
“对了，还有件事。”
方云生拍了拍脑门，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让你的舰队尽快升维。”
“再晚一些，我估计你的舰队可能会受到一些误伤。”
“滴——滴——滴——”
刺耳的警报声从通讯频道中传来，方云生背后的全息界面也开始闪烁起鲜红色的血色预警。
“就这样吧。”
方云生乐呵呵地摆了摆手：“我这里还有正事要忙呢。”
话音落下，刚刚被接通的通讯频段骤然中断。
一旁也传来下属的报告声：“舰长！Z619舰队……已经跌入黑洞了……”
秦耀怔怔地看着一片显示着无信号的通讯界面，有些龟裂的嘴唇轻轻动了几下。
“你……”
“你踏马倒是告诉我临时作战方案啊！”
“没有方案，我怎么帮你向科学院补报申请啊！！”
下一秒，秦耀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大变的同时发出了一声沙哑的嘶吼：
“快！”
“通知全体舰队，紧急升维！”
“随时准备脱离本宇宙泡！！！”

第579章 梅开二度
跌入黑洞是什么感觉？
方云生曾经面对过不计其数的黑洞，有游荡在星空中、寿命只有数十甚至数百年的微型黑洞，也有横亘在宇宙核心的中央黑洞，但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跌入黑洞，也没想过跌入黑洞的感受。
直到现在。
看着舷窗外沉凝的、足以吞噬一切光芒的黑暗，方云生眼底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一抹烙印于基因深处的恐惧。
“陈，陈梵阁下……”
他咽了口唾沫，底气不足地低声问道：“您确定……咱们的星舰能抗住黑洞内部的极限引力吗？”
“放心。”
基于信息流构建的通讯频道内传来了陈梵淡定的声音：“汪院士对阿波菲斯巨蝎做过详细的解剖和检测工作，这些蝎子的身体强度其实和人联战舰没多少差距。”
“我们的战舰本就有能力抗住黑洞的力量，之所以无法深入黑洞，主要还是因为黑洞内部那恐怖的时间膨胀效应。”
“换言之，那些巨蝎之所以能够安然无恙地在黑洞内部自由穿梭，最关键的要点其实是时间技术。”
说着，陈梵眼底闪过一点回忆之色。
依稀记得，当初进入反宇宙的时候，幽灵舰队也动用了时间科技来为他们的舰队保驾护航。
“时间科技？”方云生愣住了，“这技术，人联似乎……”
“你可以仔细看看舷窗之外。”陈梵打断了方云生的话语，“奇点紊乱产生的黑芒中，其实还充斥着一股淡淡的橙黄色光芒。”
“由于黑芒的影响，想要用肉眼观察到它确实有点难度，但从信息流的角度观察，这种诱发时间晶体的操作还是有迹可循的。”
在方云生一脸茫然的眼神中，陈梵继续做出了补充：“或许是为了保全自身、又或许是为了稳定奇点，总之，从奇点紊乱出现的那一刻开始，那些蝎子就大幅扩张了时间晶体的影响范围。”
“所以……”虽然方云生对陈梵口中的信息流视角有些懵懂，但他仍然听懂了最后一句话，“我们现在是在……混水摸鱼？”
“确实是这个意思。”
陈梵笑着点了点头：“不过我们不仅仅要摸鱼，还要把这个鱼塘给炸了。”
话音刚落，一阵尖锐的警报声在方云生所在的指挥大厅内骤然响起！
“注意！”
舰载主脑的电子合成声也在这一刻变得高亢起来：“前方检测到高强度信息流波动！！”
“身份识别已完成，已确认对方为阿波菲斯巨蝎！！”
方云生脸色微变，猛地转头看向旗舰正前方的舷窗。
舷窗外依然是一片深邃的黑暗，除了来自创世纪要塞、有些黯淡的灿金色护盾，完全看不到任何物质和光芒的存在。
但方云生没有收回自己的目光，仍然直勾勾地凝视着极远处。
忽然。
他微微放大的瞳孔中倒映出了一抹淡淡的灰意。
不过眨眼的功夫，灰意迅速蔓延，最终形成了一个形状奇特、类似圆球的构造。
“五维超球体结构……”
他低声说出了那个规模庞大、整体灰蒙蒙的结构名称。
旁人或许不清楚，但方云生对这种奇特的构造实在是太熟悉不过了——这是标准的人联舰队防守阵型。
当然，在特定情况下，它也可以是针对小股敌人的围剿阵型。
下一秒。
全息界面在其身侧自动弹出，在舰载主脑的控制下，其中的画面骤然放大，那个五维超球体结构的外表也无比清晰地呈现在方云生的眼前。
“嘶……”
看着全息界面中的影像，方云生下意识倒抽了一口凉气：“这，这么多巨蝎……”
不错！
这个通体灰色的超球体结构，是一条条巨蝎化作的“灰鱼”用身体构建起来的！！
一丝丝橙黄色的光芒从这些“灰鱼”体内释放而出，就像是海啸一般，这些几乎凝成实质的光芒在无尽黑芒的深处形成了一波接一波的浪潮。
“到了！”
通讯频道内，陈梵的声音明显严肃了几分：“趁那些巨蝎还在尝试修复奇点，方舰长，立即通知创世纪要塞，按原计划行事！”
……
哗！
早已组成攻击阵型的人联舰队如鸟兽散状再次散开。
一艘艘主力战舰顶着堪称恐怖的引力，盘旋着朝位于舰队正中央的两座创世纪要塞飞去。
这些战舰一改往先担任护卫工作的姿态，一股脑地汇聚向创世纪要塞的正前方，在双棱锥的锥体前构建出了一圈又一圈螺纹结构——乍一眼看去，就像是高斯步枪的加速线圈一样。
至于两座创世纪要塞，自然也没有闲着。
在方云生命令下达的那一刻，这两座规模数十光年的大型要塞在无声的隆隆轰鸣中相互靠近，其中段区域更是在即将接触的时候形成了一条宛若“桥梁”的淡蓝色实质化光柱。
嗡！！！
无尽的光子通过这条实质化光柱，在两座创世纪要塞之间以惊人的效率交换着信息。
等到那些主力战舰全数到位，两座创世纪要塞也同时完成了同步工作——创世纪要塞在启动过程中会产生极其庞大的数据，这就导致了整个同步过程需要消耗不少时间，在战场中，这段真空期往往是致命的。
当然，高风险，带来的收益也是巨大的。
虽然创世纪要塞的自身输出功率并没有得到提升，但它却可以大幅增加单位面积上的输出强度。
这并不难理解。
就好比是波的叠加和抵消，无论是【弦】风暴还是信息流攻击，都会产生类似的效果。
下一刻。
一股股信息流率先从每一艘主力战舰内部喷涌而出，并在主力战舰的控制下形成了一圈圈规模巨大的环形结构。
仔细观察下不难发现，每一个环都首尾相连着，而环内部的一些细节，更是完美复刻了信息流加速回路的内部结构！
这是一套由将近百万艘主力战舰形成的超大规模加速回路！
而在回路的末端，赫然是两座同时进入启动状态的创世纪要塞！
嗡……
两道耀眼的光芒不约而同地从创世纪要塞表面亮起，几乎是同一时间，一左一右，两股强大的信息射流从创世纪要塞的核心部位疾射而出，悄无声息地钻入了两套几乎完全一致的信息回路内。
唰！唰！唰！
本就得到创世纪要塞初步加速的信息流飞快地在规模接近十光年的加速回路中盘旋，每一次盘旋，其内部蕴藏的能量都会出现一次大幅的增长！
一圈，两圈，三圈……
以指数级别增长的信息波动迅速向四周扩散，最终还是引起了远处那个“蝎球”的注意。
“吼！！”
最早发现这股信息波动的巨蝎发出了一声嘶吼。
下一秒，灰色“蝎球”表面剧烈波动起来，就连那橙黄色的光芒也产生了些许波动。
但随着“蝎球”内部疯狂涌出一束束黑芒，原本还躁动不安的阿波菲斯巨蝎被迫回归了原本的位置。
“很好。”
以信息流视角远远观察“蝎球”动静的陈梵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看来这些巨蝎确实很重视那个奇点通道啊……”
“信息流强度已经接近加速回路承载阈值！！”
随着方云生的呼喊声从通讯频道内传来，早已仰躺在医疗舱内的陈梵再次闭上了双眼。
接下来，就是他的工作了！
如此想着，陈梵轻轻勾动一束信息流，迅速拨动了坐标参数上的几个数字。
……
等眼前的世界再度清晰，陈梵的意识体已经出现在两个巨型加速回路的末端区域。
一艘艘充当加速节点的主力战舰井然有序地排列着，为了完成更精准的调控工作，这些战舰和创世纪要塞一样也开启了光路传输系统。
在忽明忽暗的淡蓝色光芒映衬下，两条加速回路不断靠近，并在陈梵的正前方彻底合并在一起。
这就是陈梵需要负责的工作。
将两束完全一致、模拟基石信息的信息射流完成叠加，以此来将信息射流的强度提升至极致。
嗡！！！
陈梵刚刚就位，来自主力战舰的淡蓝色光路便骤然明亮起来——信息流强度已经达到了加速回路的承载阈值！
伴随着一阵仿佛电流涌过身体的酥麻感从背后席卷而来，两束裹挟着惊人能量的信息射流瞬间冲入了预定的融合通路内！
看着眼前的场景，陈梵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开始对这两束信息射流进行最后的微调！
刚一接触，陈梵平静的脸色就出现了些许变化。
虽然早有心理预期，但他还是低估了这两束汇聚了将近百万艘主力战舰和两座创世纪要塞能量的信息射流的强度！
好在这次融合工作并不只有他一个人出力——那些充当融合回路节点的主力战舰，紧随其后，也开始全力运作起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
或许是察觉到了人联的意图，又或许是感觉到了危机迫近，那颗刚恢复稳定的“蝎球”再次剧烈波动起来！
一只只“灰鱼”挣扎着开始脱离这个用来稳定节点的超球体结构，并奋不顾身地朝着舰队的方向冲来。
但……
为时已晚。
看着融合回路内已然彻底交融、强度也陡然增加的信息射流，陈梵直接向不远处的诸多战舰发出了一道信息。
“就是现在！放！！”
轰！！！
强大到远远超出人联检测阈值的信息射流从预先设定好的出口喷涌而出，就像是一发超大规模的天基激光炮，朝着远处那颗“蝎球”和迎面而来的阿波菲斯巨蝎疾射而去！
双方碰撞的那一刻，强烈的信息扰动瞬间遮蔽了整个中央黑洞。
……
“滴——”
象征着实验错误的预警声在科学院生物实验室内回荡，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关注。
“你说什么？”
汪静瞪大双眼，一脸匪夷所思地看着身前的全息通讯界面：“Z619舰队……主动冲进黑洞里了？”
这踏马说的还是人话吗？
看着通讯界面中的秦耀，汪静不由感到精神一阵恍惚：“那，那他们现在出来了吗？”
“没有。”
秦耀神色沉重地摇了摇头：“就在刚才，奇点紊乱已经全面爆发，黑芒扩散速度极快，几乎瞬间吞噬了整个中央黑洞星域。”
“要不是撤得快，估计我们舰队恐怕也会……”
秦耀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当然，也不全是坏消息。”
他抬手提交了一份检测数据：“目前，奇点紊乱的影响范围已经扩大至四分之一个宇宙泡，保守估计，这一次的奇点爆发最终会吞噬半个宇宙。”
“得益于这次的奇点爆发，目标宇宙内已经无法观测到阿波菲斯巨蝎的存在。”
“我估计，入侵这个宇宙的巨蝎很有可能已经被全部消灭了。”
汪静的神情愈发恍惚。
舰队主动冲入黑洞？奇点紊乱全面爆发？团灭阿波菲斯巨蝎？
说好只是去做一场干涉实验，怎么转头就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来了？！
你踏马管这叫干涉实验？！
“……情况我已经了解了。”
吕首席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打断了汪静有些混乱的思绪：“你现在率领Z143舰队去支援隔壁宇宙。”
“就在前不久，那些阿波菲斯巨蝎的攻势忽然增强了一大截，现在那里的防守战线有点吃紧。”
“是！”通讯频道内，秦耀神色肃然，沉声回答道，“保证完成任务！”
通讯悄然中断。
“首，首席……”
汪静表情有些慌乱地看向吕首席：“Z619舰队和陈梵，他们……”
“先别急。”
切断通讯后，吕首席的脸色也陡然阴沉下来：“再等等看。”
“我估计，很有可能是陈梵那小子在中央黑洞里发现了什么关键的东西，这才引起了隔壁宇宙那些巨蝎的拼命反扑。”
“关键的东西……”汪静心中一动，出声追问道，“零没有得到什么信息吗？”
“几乎没有多少有用的信息。”
吕首席摇了摇头：“你应该很清楚正面战场的干扰有多严重。”
“想要在那样的作战环境中保证超远距离的实时通讯，这本就是一种奢望。”
汪静的眼神再次黯淡了几分。
“不过……”
吕首席话锋一转：“有一点可以确定。”
“第一次奇点紊乱，是在陈梵开始干涉实验后产生的，而第二次奇点紊乱，是在Z619舰队进入中央黑洞后产生的。”
“这……有什么意义吗？”汪静有些无法理解。
“至少可以证明，这两次奇点紊乱是陈梵和Z619舰队主动引发的。”
吕首席耸了耸肩：“这或许是唯一一个好消息。”
眼瞅着气氛有些凝重，吕首席乐呵呵地开了个玩笑：“凡事得往好的方面想。”
“想想那些巨蝎是怎么入侵那些宇宙的。”
“说不定，陈梵那小子趁这个机会直接跑巨蝎老家了呢？”
听着这个极其不靠谱的笑话，汪静有些无奈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那还真算是一个好消息啊……”

第580章 这踏马还是超空间膜区域吗？！
中央黑洞内部。
信息风暴席卷而起，眨眼间便充满了整个黑洞。
率先检测这道信息射流强度的，自然是那群艰难脱离“蝎球”，试图肉身阻止创世纪要塞发起攻击的阿波菲斯巨蝎。
嗡！！
埋藏在巨蝎胸腔深处的零点熔炉在这一刻轰然炸裂，一缕缕暗沉的蓝紫色光芒从每一只巨蝎的胸腔内部迸发而出，紧接着，刺眼而惨淡的白光从那些巨蝎的狰狞肉翼上传来——面对迎面袭来的信息射流，这些阿波菲斯巨蝎毫不犹豫地拼尽了全力。
在惨淡的苍白色光芒中，一层层信息屏障飞速成型，如同一堵堵叹息之墙般横亘于信息射流的正前方。
换做平时，即便人联的信息流技术已经获得初步突破，但面对如此数量巨蝎的合力抵抗，纵然舰队拥有百万战舰和两座创世纪要塞，恐怕也难以在短时间内击穿对方的防线。
隔壁宇宙那势均力敌、几乎打出脑浆子的白热化战场，便是最好的例子。
截至目前，人联已经往那个宇宙投放了不下十支远征舰队，累计各种型号的战舰数量甚至超过了千万之数！可即便如此，面对巨蝎源源不断的的支援，那片主战场依然陷入了僵持状态。
当然，这其中也有一定的外在因素——为了避免宇宙泡彻底破裂，也为了防止那些巨蝎肆意逃窜入泛宇宙之内，有相当部份的兵力被用在了稳定宇宙泡之上。
只不过……
今时不同往日。
分支战场的情况和主战场自然也是截然不同的。
压制中央奇点的爆发已经耗费了蝎群几乎所有的精力，在如此情况下直面来自两台创世纪要塞的加强版信息射流，这难度……
只能说是地狱级别。
轰！！！
果不其然。
在信息射流正式抵达的那一刻，堆叠了成百上千层的信息屏障几乎没有起到任何的功效。
仅仅只是一个照面，信息射流便直接凿穿了这堵信息屏障，随后在所有巨蝎惊恐的目光中径直射向了屏障后方的蝎群。
哗……
枪打出头鸟，首批直面信息射流的巨蝎成为了完美的试验品。
没有了信息屏障的防护，驳杂而庞大的信息流眨眼间便穿透了巨蝎厚实的装甲，并侵入了巨蝎的体内。
黑暗深邃的空间中，一条条张牙舞爪的灰鱼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前冲的步伐。
下一秒。
在信息射流的冲击下，这些灰鱼悄然溃散，那股惨白色的光芒也逐渐黯淡下去。
零散的阿波菲斯巨蝎如此，收缩为“蝎球”、全力压制奇点爆发的蝎群自然也是如此。
在陈梵的注视下，信息射流就像是切入黄油的热刀一般，眨眼间便刺穿“蝎球”，直直地轰在了中央奇点上。
咚……
双方正式碰撞的那一刻，一股似曾相识的异样感受顷刻间便席卷了整支舰队。
早有经验的陈梵率先从思维停滞带来的轻微顿挫感中回过神来，他一边修改自身坐标，一边向旗舰主脑发出了信息：“快！！”
“趁奇点还没正式爆发，直接冲进去！”
方云生脑子浑浑的，虽然他尚未从这股肉眼和仪器都不可观测的冲击中缓过劲来，但看到全息界面中弹出的提示信号，他仍然下意识地按下了早已准备好的全息按键。
舰队，五维跳跃！！
——
在信息射流与中央奇点接触的那一刻，整个“蝎球”都炸开了锅。
【拦截失败！攻击已成功命中奇点！！】
【疯了！都疯了！在这么近的距离直接引发大规模奇点紊乱，所有人都活不了的！！】
伴随着无数杂乱的信息流在“蝎球”内部穿梭，所有灰鱼的动作都变得激烈起来。
与此同时，原本在阿波菲斯巨蝎努力下逐渐趋于稳定的奇点再度产生了一个重影，并剧烈震颤起来！！
一场强度惊人的信息风暴，也在奇点周围开始酝酿。
而在充斥着基石信息流和伪造信息流的风暴中，一根另类的信息流细丝颤颤巍巍地晃动着，俨然一副随时会崩断的模样。
【定位信息流稳定度73%，‘门’稳定度已降低至61%，随时可能会发生坍塌！】
【通知母宇宙，第二战场告急，立即停止兵力投放！！】
轰隆隆！！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酝酿许久的信息风暴终于抵达了临界点，裹挟着无数黑芒从奇点处喷涌而出，朝着距离最近的阿波菲斯巨蝎吞噬而去！
与此同时。
嗡！！！
庞大的舰队在这一刻突然展现出了与体型截然不符的灵活。
舰队原本所处的位置只剩下了一道迅速淡去的虚影，而舰队本体，在这一刻已然跃入了“蝎球”上那个被信息射流轰出的大洞内部！
【敌袭！！】
【准备进攻！！】
还没等所有巨蝎反应过来，舰队再一次发动了五维跳跃！
这一次的目标，是从中央奇点内部喷薄而出的无尽黑芒！！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静。
在所有巨蝎震惊而不解的目光中，舰队直接消失于黑芒深处。
【这……送死吗？】
【看起来不像是送死，或许，是为了……‘门’？】
【‘门’？难道他们准备凭这一支舰队主动进攻母宇宙？】其中一只巨蝎看着逐渐接近的无尽黑芒，眼底的惊恐在这一刻转变成了些许嘲讽，【这不还是送死吗？】
【况且，‘门’的稳定度已经降低至37%，随时都会发生坍缩，他们这么冲进去，已经和送死没什么区别了。】
【那……需要把这个情况告知母宇宙吗？】
【已经来不及了。】
先前嘲讽的那只巨蝎无奈地摇了摇头：【奇点已经正式爆发，所有的信息都会被这场信息风暴绞碎的。】
【都结束了……】
感受着信息风暴和黑芒逐步逼近，巨蝎仿佛认命般合上了自己的四只眼睛，胸腔深处的橙黄色和蓝紫色光芒也开始逐步淡去：
【第二战场毁了，我……愧对王的信任。】
话语间，黑芒轰然而止，如同火舌一般，轻轻“舔舐”着巨蝎的身体。
那灰蒙蒙的、堪比超巨星的庞大身躯，也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溃散于黑芒之内。
轰隆隆……
从宇宙泡之外观察，一股黑色的浪潮从中央黑洞星域朝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出，轻而易举便将大半个宇宙吞入了深邃的黑暗之中。
原本嘈杂的宇宙，也在这一刻进入了自诞生以来从未有过的静谧之中。
……
另一边。
“警告！警告！！”
“全舰受损程度已达41.67%，动力系统受损严重！”
“注意，舰队坐标定位系统错误，代码404！正在尝试重新连接主宇宙定位系统……连接失败！！”
舰载主脑的合成声在Z619舰队的旗舰内不断回荡，那满屏鲜红色的预警信息更是不断刺激着被电磁吸附装置牢牢固定在座位上的每一名军官。
方云生呼吸急促地望着舷窗外那仿佛没有穷尽的黑暗，心中的恐惧也越发深重。
“陈梵阁下……”
他低声呢喃着，再次将目光投向那不知何时重归平静的信息熵波动数值。
和旗舰指挥中心那死寂的气氛稍有区别，【盖亚】行星要塞内部明显要“热闹”许多。
“要死要死要死……”
还算宽敞的驾驶舱内，【盖亚】有些尖锐的声音不断响起：“二哥，我记得咱们的计划里好像不是这样的！”
“当时你可没说黑洞跳跃会这么刺激啊！！”
“我的复合护盾系统！我的跃迁引擎！完了，全完了啊！！”
“闭嘴。”
陈梵低声喝止了【盖亚】的惨嚎：“等安全了，舰队会免费帮你修复的！”
“那……”
【盖亚】哀嚎的声音猛地一顿，沉默片刻后，它语气怯怯地问道：“那我前不久刚做的致密夸克级涂装效果和装甲抛光……”
陈梵：“……”
“哎！二哥，你别突然不说话啊！那玩意儿老贵了，要不咱商量一下，九一，你帮我报销九成就行！八二！七三！实在不行，六四我也可以接受的啊……”
陈梵眼角一抽，不再理会【盖亚】的追问，而是转头看向身侧的伊莎和红石。
伊莎煞白的小脸上写满了不安和慌乱，显然这突发情况给她带来了不小的心理压力。
至于红石……
好吧，就算是经验丰富的Ⅲ级调查员，在面对这种情况时也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虽然红石只是一块没有表情的晶石，但那几乎把整个驾驶舱变成迪厅、晃得陈梵眼疼的血色跑马灯极其直观地暴露了红石此时的心理状态。
“我说红石，你要不……稍微控制一下？”
陈梵扯了扯嘴角，苦笑着说道。
晶石表面跑马灯的速度稍微减缓了一些：“所以……咱们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陈梵沉默片刻，起身观察了一番舷窗外的深邃空间。
黑暗，一望无际的黑暗。
一道黯淡的灿金色屏障悄无声息地运行着，成为了这片黑暗中仅有的一点光芒。
陈梵心中稍定，创世纪要塞仍在正常工作，这就意味着舰队的损伤还在可控范围之内。
他仔细打量了一番，随后小心翼翼地控制着一道信息流朝行星要塞之外探去。
一片宁静。
先前那场前所未见、远远超出奇点爆发的信息风暴已经彻底没了踪影。
纤细的信息流向远处不断延伸，而后以行星要塞为球心飞快地扫了一圈。
看着从信息流传回的视角，陈梵心底不由一震——舰队的规模，起码缩水了五分之一！
二十万艘主力战舰，在那场信息风暴中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剩下的八十万艘战舰更是无比狼狈。
装甲层大幅脱落、舰体残缺……
至于舰队中央的两座创世纪要塞，表面更是出现了规模以光年计的巨大凹陷，就像是发生了什么剧烈的碰撞一样。
乍一眼看去，陈梵甚至以为自己看到了幽灵舰队——不错，此时此刻默默飘荡在无尽深空中的Z619舰队，和陈梵曾经在节点宇宙见到的幽灵舰队几乎有着完全一致的韵味！
“我去……”
陈梵收回探查外界的信息流，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有两个消息。”
“好消息是，信息风暴已经消散，危机基本解除，舰队虽然受损严重，但基础编制仍然健在，创世纪要塞也处于正常工作状态。”
听到这话，红石体表跑马灯的速度再次放缓了一些。
“那坏消息呢？”
更了解陈梵的伊莎并没有放松警惕，而是出声追问。
“……”
陈梵沉默片刻，最后用无比沙哑的声音说道：“咱们似乎……抛锚了。”
红石：“？？？”
“抛锚？！”
“黑洞跳跃还有抛锚的说法？”
“你先别激动。”陈梵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头，“你先让我好好捋一捋。”
“总之……我目前没有发现任何奇点和中央黑洞的存在痕迹。”
“基本可以确定，这里不是中央黑洞的内部。”
“换言之，黑洞跳跃应该已经成功了。”陈梵声音一顿，随后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尖，“至少，成功了一半。”
“那另一半呢？”红石匆忙追问。
“另一半……”
陈梵双手一摊：“我也不知道，反正，这地方肯定不是巨蝎母宇宙，也不是EL13685002宇宙。”
“那……超空间膜表面？还是超空间膜内部？”
红石稍稍犹豫：“还是说……咱们在超空间膜的另一侧？”
“额……”
陈梵脸上心虚之色愈发浓郁：“似乎都不是。”
红石：“？？？”
原本温婉的嗓音瞬间尖锐起来：“你把舰队干到虚无里去了？”
“不不不，倒也不是虚无。”
陈梵眉头紧皱，抬起手用力挠了挠头：“这似乎是一个相当奇怪的区域。”
“我刚才尝试查看了一下坐标参数。”
“这里的坐标，和正常坐标有一些小小的差异。”
“有多小？”红石的语气充满怀疑。
“也就是……第一个坐标参数稍微变动了一下。”陈梵讪笑着在全息界面中输入了一串奇异的符号，“虽然不知道意思，但从形状来看，这似乎和泛宇宙区域的符号是相反的。”
“你也可以把它理解为加了个负号，很小的改变，没错吧？”
跑马灯彻底停了下来。
血色晶石默不作声地漂浮起来，最终悬停在陈梵的鼻尖前。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只要修改第二个坐标参数就可以完成跨宇宙航行了，对吗？”
看到陈梵点了点头，悬浮在半空中的血色晶石猛地晃动了一下。
“你管这个叫很小的改变？！！”
红石的语调明显有些扭曲：“你说说，咱们现在被干哪儿来了？这踏马还是超空间膜区域吗？！”

第581章 奇点信息桥和投影空间
面对红石发出的质问，陈梵不由陷入了沉默。
“好吧……”
陈梵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承认，情况确实有点超出了预期。”
“……【盖亚】行星要塞的受损程度超过了35%。”红石没有理会陈梵的话语，而是迅速调出了一幅幅充满各种各样报错信息的全息界面，“更关键的是，目前我们和主宇宙的超空间膜通讯和信息流通讯都发生了中断。”
“超空间膜通讯就不用再提了。”陈梵接过了话茬，“这玩意儿只能在超空间膜附近使用，至于信息流通讯……”
“我刚试探了一下，信息流在这片空间内的传递十分正常，估计是受到了某种阻碍，亦或者说人联目前的信息流强度不足导致的。”
“那有什么解决办法吗？”红石问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咱们总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吧？”
陈梵再次挠了挠头，憋了半晌后给出了回答：“总之……”
“先和方舰长取得联络吧。”
“不管接下来需要做什么，先把舰队重新整合起来总是没错的。”
……
一个小时后。
“……失踪主力战舰的数量超过了23万艘，受损程度超过50%的战舰数量超过30万艘，仅有5万余艘主力战舰的受损程度低于20%。”
隐隐闪烁着红色预警信息的通讯界面内，方云生脸色难看地汇报着舰队的具体情况：“我大致估算了一下，目前Z619远征舰队最多只能发挥出40%的作战能力。”
“这么严重？”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红石还是被这串触目惊心的数字吓了一跳。
40%的作战能力，四舍五入一下，这和当初的维和舰队有什么区别？
如果这时候来一批阿波菲斯巨蝎……
脑海中闪过如此画面，血红色的跑马灯再次忽明忽暗地闪烁起来。
“？”
方云生神色古怪地看着仿若迪厅的驾驶舱，勉强整理了一番情绪后继续说道：“虽然我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那场突如其来的信息风暴几乎烧毁了所有常规战舰的信息屏障生成装置，只有两座创世纪要塞凭借着极高的冗余抗住了这场风暴。”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战舰的损伤区域基本都集中于装甲层、引擎以及信息流生成和控制单元，如果有足够的修整时间，舰队的作战能力可以恢复至基准战力的70%。”
“另外，自检结果显示，两座创世纪要塞虽然在混乱中发生了一次强度不小的碰撞，但它们的核心部件并没有受到多少损伤。”
听到这话，红石紧绷的神色终于舒缓了几分，跑马灯的频率也降低一大截：“这应该算是最好的消息了。”
忽然。
一直默默凝视着全息舷窗外无尽深空、充当背景板的陈梵毫无征兆地插入了对话：“……我怀疑是跳跃通道崩塌。”
“什么？”方云生愣了愣，一时间没有听懂陈梵的意思。
“你可以把黑洞跳跃当成是大号版本的虫洞。”陈梵收回目光，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着，“虫洞会产生一条高维通道，黑洞跳跃应该也会产生一条通道，亦或者说是一座桥。”
“只不过，这座桥是由信息流构筑而成的。”
“或许是因为中央奇点大幅紊乱，导致这条联接阿波菲斯母宇宙的信息桥出现了崩塌，先前那场强度惊人的信息风暴就是因此形成的。”
闻言，方云生皱紧了眉头：“虫洞崩塌这事儿我以前经历过不少次，通常战舰会跌落至沿途的低维空间内。”
“可信息桥崩塌后……”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陈梵耸了耸肩，“从主宇宙通讯中断的情况来看，这片空间并不属于超空间膜，但从基础的坐标参数来观察……”
“除了第一位参数发生了某种特殊变化，其余五个参数其实完全吻合超空间膜区域的规律。”
“这就意味着，这片空间和超空间膜依然存在一定的关联性。”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陈梵眼前微微一亮：“就好像是……一个投影？”
“投影？”
“不错，超空间膜的投影！”陈梵的情绪有些激动，“高维物体可以在低维空间形成投影，那超空间膜应该也能形成一片投影！”
“对！”
想到第二位坐标参数只有在跨宇宙时才会变动，陈梵愈发肯定自己的猜想：“只有跨越了超空间膜，第一位坐标参数才有可能发生变化！！”
在众人面面相觑的目光中，陈梵动作飞快地调出了一张关于超空间膜的模拟星图——除了疆域内部，人联对整个超空间膜的探测基本都建立在一些间接的观测结果上。
“如果这个猜想是真的，我们完全可以忽略第一位坐标参数的变化，从而锁定舰队在超空间膜上的对应位置……”
在方云生震撼的目光中，陈梵的手指扫过星图中象征着人联疆域的那一小片淡黄色区域，没有任何停顿地划过无数象征着未探索区域的灰色区块，最终停留在了超空间膜大网的边缘。
“就是这里！”
陈梵手指一顿，随后用力点了点那片灰色区块。
“这不可能！！”方云生腾地一下从座位上蹦了起来，一脸骇然地望着陈梵，“你知道这地方与人联有多少距离吗？！”
“这……这甚至已经无法用人联现有的距离单位来衡量了！！”
“可这就是事实。”
和方云生不同，陈梵的表情相当淡定：“从进入奇点的那一刻，舰队的坐标参数就出现了极其剧烈的变化。”
方云生面色阴晴不定地看着陈梵手指下的那片灰色区块。
最初的惊骇逐渐淡去，他的情绪也趋于平缓：“你的意思是，咱们在短短几分钟时间里跨越了千万倍于人联泛宇宙的庞大星域？”
“真要是这样的话，那这黑洞跃迁未免也太……”
“不。”陈梵打断了方云生的话语，“纠正一下，整个跃迁过程恐怕是以普朗克时间来计算的，我们经历的那几分钟，一部分是进入信息桥的时间，另一部分则是信息桥崩塌的时间。”
方云生张了张嘴，愣是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
眨眼间就来到了超空间膜的“边缘”，这经历……未免也太离奇了一点。
“那我们和阿波菲斯母宇宙的距离还有多少？”血红色跑马灯中，红石的声音再次传来，“咱们都跑出这么远了，再怎么说也应该快到目的地了吧？”
一语惊醒梦中人。
方云生游离的目光顿时变得有神起来，他满怀期望地看向陈梵，希冀于听到一个肯定的答复。
但……
陈梵默默地看着坐标参数第二位末尾那没有丝毫变动痕迹的【32】，用力抿了抿嘴唇。
“很远。”
他有些无力地垂下手：“虽然我不知道具体的距离，但我可以告诉你们，如果我的猜测没有出错，咱们很有可能连一半的路程都没跨过。”
话音落下，通讯频道内骤然陷入了一片死寂。
方云生喉结微动，空洞的眼神中充斥着茫然。
舰队已经抵达了人联探测的超空间膜边缘区域，但却远没有抵达目标宇宙，同时，舰队既没有继续前进的能力，也没有返航的能力，最关键的一点，舰队所在的位置还不是标准的超空间膜区域！
面对如此棘手的状况，就算是方云生也不由生出了绝望的心思。
“……修整舰队吧。”
陈梵垂下眼帘，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我看看能不能找到脱离这片投影空间的方法。”
……
时间飞速流逝。
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过去了，但周围的深空却没有发生一丝一毫的变化。
没有宇宙泡、没有天体结构、更没有任何形式的实体物质，这是一片纯粹的空间。
似乎，超空间膜摒弃了所有的宏观和微观物质，只是将自身投影了下来。
万幸。
真空零点能依然高度活跃于这片神秘的投影空间中，人联舰队也不至于陷入能源枯竭的境地。
更重要的一点，对于拥有人联顶尖科技的远征舰队来说，有了能源，其实就拥有了一切——虽然效率感人，但质能互转化系统确实可以解决舰队几乎所有的困境。
逐渐恢复明亮的灿金色护盾笼罩着整支舰队，随着无数舰载机器人日夜不休的劳作，原本残缺不堪的舰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
引擎、信息流生成和控制单元……
所有的故障都在被逐一排除。
看起来，似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
陈梵没有找到脱离投影空间的方法。
他尝试过直接修改坐标参数，但即便他从创世纪要塞内抽取了足以供给常规舰队正常航行一年的磅礴零点能，第一位坐标参数和第二位坐标参数末尾的【32】依然和焊死了一般，没有任何变动的痕迹。
他也尝试过向投影空间的深处、也就是泛宇宙所在的方向传递信息流，但回应他的只有无尽的死寂。
以上种种失败的尝试都没有让陈梵放弃。
真正让陈梵感到绝望的，是舰队本身的异常情况——舰队，抛锚了。
不是奇点信息桥崩塌造成的外因型抛锚，而是真正意义上、由自身原因导致的抛锚！
就在前一天，基本完成内部修复的舰队准备展开对外层装甲的修复工作。
战舰本身规模极大，这种针对外层装甲的修复工作肯定不能指望于战舰内部的维护机械，通常，这些工作都是由一艘艘工程舰进行统一施工的——就像贴瓷砖一样，工程舰可以大规模地修复战舰装甲。
就在大量工程舰耗费一个星期时间完成装甲制备的那一刻，意外出现了。
工程舰，无法航行。
无论如何提升曲率装置和相位引擎的输出功率，每一艘工程舰都静悄悄地停留在原地，没有丝毫航行的迹象。
这种异常现象迅速引起了方云生的关注。
他下令让舰队的主力战舰和创世纪要塞进入航行，试图以此来排查工程舰自身的故障。
然后……
和工程舰一样，所有的人联战舰都静静地停在原地，就好像彻底失去了航行的能力。
……
通讯频道内，方云生眼中满是血丝。
他看着全息界面中没有丝毫变化的时空曲率，一时间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各种武器都已经试验过了。”
方云生抬起手用力搓了搓面庞：“和曲率引擎一样，任何形式的武器都没有引发周围时空的变化。”
“不仅如此，在粒子武器脱离创世纪要塞规则场的那一刻，那些微观粒子直接以信息流的形式发生了逸散。”
“这个投影空间，似乎不允许任何宏观物质的存在。”
“我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事？！”
方云生的精神几近崩溃，他可以忍受舰队被困，但他不能接受自己的舰队连最基础的行动能力都没有！
陈梵没有说话，只是阴沉着脸默默思考着什么。
许久，他缓缓开口：“这一个星期的时间里，为了寻找脱离的方法，我总共离开过37次。”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方云生的瞳孔瞬间放大了一圈：“你……”
“你可以正常行动？”
“是。”
陈梵点了点头：“不仅可以正常行动，而且还可以随意脱离创世纪要塞构建的规则场和信息屏障。”
“只不过，我是靠修改坐标参数来实现行动的。”
“……我明白了。”
听到这里，方云生已然明悟，脸上苦涩之意愈发浓郁：“这里……是属于信息流的世界。”
陈梵点头默认了这句话。
超空间膜的投影，是一片纯粹的信息流。
一切异常情况都有了解释。
怪不得奇点信息桥崩塌后会形成如此强大的信息风暴——舰队相当于直接跌入了一片信息流海洋中，这溅起的“浪花”都足以掀翻任何一艘常规战舰了！
同时，时空曲率是投影而来的，就算把曲率引擎干冒烟了，也不可能改变这“虚幻”的曲率。
“这下……”
方云生跌坐在身后的座位上，语气中满是颓丧之意：“我们是被彻底困住了。”
淦，好像重感冒了
如题，可能是因为气温骤降的原因，今天突然就不对劲了。
下午和晚上尝试着写了一下，结果完全不在状态，写出来的剧情也有些不太好。
还是请一个假吧……

第582章 【虚实二象性】
通讯频道再次陷入了沉寂。
感受着那糟糕的气氛，陈梵心中的不安也逐渐累积起来。
他心里清楚，这样熬下去肯定不是办法——即便舰队拥有充足的能源和物质供给，即便舰队内的众多士兵有着相当坚韧的心理素质，但长时间在这个地方空耗下去，这支舰队依然难免陷入自我崩溃的死亡螺旋。
更何况……
失联这么长时间，估计科学院也快疯了。
“……我再尝试一下吧。”
如此想着，陈梵用不确定的语气低声说道：“或许，我能让舰队重新动起来。”
通讯频道内，一脸愁绪的方云生明显愣了愣神。
但下一秒，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眼前猛地一亮：“你……可以修改舰队的坐标参数？”
“不确定。”
陈梵苦笑：“先前在科学院的时候，倒是有一些院士让我尝试过类似的实验。”
“但……”他声音一顿，而后摇头叹息，“效果并不理想。”
“即便是在实验室的理想条件下，我也无法修改任何物质的坐标参数，甚至连一颗质子都无法……”
“这，这样吗……”方云生眼中刚刚升起的些许希冀之光再次黯淡下去，他艰难地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酸涩的苦笑：“那您的尝试岂不是……”
徒劳无功。
虽然方云生并没有直接说出这个残酷的词汇，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连一颗质子的坐标都无法改变，那让一整支舰队动起来的可能性……
无异于科学院直接开无双，驾驶着创世纪要塞降临这个投影空间，然后带着远征舰队一举杀入阿波菲斯母宇宙并全歼敌军。
嗯……
相比较之下，方云生认为或许还是科学院开无双的可能性比较大一点。
如此想着，方云生脸上的酸涩感再次浓郁了几分。
“话不能这么说。”
陈梵倒不像方云生那般悲观，他正了正神色，一本正经地分析起来：“宏观和微观物质的坐标确实无法修改，但我可以修改信息流和意识体的坐标参数。”
“……？”
方云生迷茫地看着陈梵，一时间竟没有搞懂陈梵这句话的意思。
难道是想让整支舰队转化为信息态吗？
那……
远征舰队岂不是成了第二支幽灵舰队？！
方云生猛地打了个冷颤，看向陈梵的眼神也变得惊恐起来。
他动了动嘴唇，试图劝阻这个危险的想法——如果能当人，谁会愿意成为一个摸不着看得见的幽灵？
但劝阻的话语刚到嘴边，方云生便再次将其咽了下去。
如果这个做法能让舰队脱困，甚至改变这场战争的走向……
那这点牺牲，其实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另一边，沉浸在思考中的陈梵并没有注意到方云生心中的纠结，他只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已知这片空间有极大可能是超空间膜的信息投影，而且投影空间内不存在任何形式的物质。”
忽然，他冷不丁地提出了一个问题：“那我们、这支舰队，现在属于什么状态？”
“……”
方云生不由愣住了。
“物，物质态？”一旁，血色跑马灯不知何时停下了闪烁，红石试探性地反问道。
“总之，我还能察觉到自己的身体，肯定不是信息态！”
“信息态其实也能察觉到身体的存在，这个现象可不能用来左证。”陈梵无声地笑了笑，“说白了，感知不过是思维器官接受到的信息汇总罢了，再不济，你可以想想我的情况。”
红石哑然。
“不过，解题思路虽然错了，但结论还是正确的。”陈梵若有所思地望向全息舷窗外的灿金色光幕和无尽黑暗的深邃星空，“我们现在确实不是信息态存在。”
“还记得先前试验的粒子武器吗？如果是信息态存在的话，它在脱离创世纪要塞的力场后就不会发生逸散了。”
下一秒，陈梵话音一转：“但，舰队极大概率不是以物质态形式存在的。”
“为什么这么说？”红石低声询问。
“按我的理解，物质和信息态之间应该隔着一道巨大的鸿沟，虽然两者相互依存、共同构成了我们看到的世界，但双方并不会相互干涉。”陈梵耸了耸肩，说出了自己的经验之谈，“这就是我先前无法更改实体物质坐标信息的原因。”
“以信息流的变化来撬动物质世界的变化，这其实也是科学院正在全力研究的方向。”
陈梵下意识补充了一句：“截至目前，只有奇点展现出了这个能力。”
“既不是物质态，又不是信息态……”
方云生隐隐明悟：“你的意思是……”
“中间态。”陈梵言简意赅地做出了总结。
红石恍然：“波粒二象性？”
“差不多吧，确实可以这么理解。”陈梵微微一愣，随即笑道，“信息流是虚无缥缈的，而物质则是实际存在的，或许……可以将其称为虚实二象性。”
“不过话说回来了，希娜洛母星产出的光石其实就是这样的状态，只不过它存在于物质界，所以表现出的性质更偏向于物质。”
“至于如何证明这个猜想……”
陈梵转头看向被放在控制台侧面的水杯：“其实很简单。”
他念头一动，如同往常一般轻轻勾动了一缕信息流。
在他的控制下，信息流迅速延伸向那个不起眼的水杯，并如同蚕丝缠绕其上。
陈梵双眼微闭，试探着勾动了那串长得离谱的坐标参数。
依然存在一定的阻力。
但和先前相比，这点阻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妥了！
陈梵心中顿时大定！
下一秒。
唰！
在众人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中，水杯直接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我去……”
看着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陈梵手中的水杯，方云生下意识吸了一口凉气：“这，这也太……”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感受。
陈梵掂了掂手中的水杯并打量了一番，确定其没有出现任何肉眼可见的伤痕后，他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抹轻松的笑容：“看来我们的运气不错。”
说着，他抬起手将水杯递向了一旁的伊莎：
“用扫描仪器再仔细检查一遍。”
“如果没有任何问题，舰队应该就能动起来了。”
……
整个检查过程并没有耗费多少时间。
几分钟后，陈梵面前的全息界面中就呈现出了来自扫描仪器的各种详细参数——考虑到接下来的坐标修改计划会牵扯到战舰和舰内人员，这次扫描的精度甚至达到了基础粒子级别。
结果相当不错。
杯子本身并没有因为坐标跃迁产生任何异常区域。
“接下来就是生物和人体实验了。”陈梵的神色凝重了许多，他重新抬起头看向通讯频道内的方云生，“在这之前，我有一个问题需要你回答。”
方云生微微一愣，随即也正了正神色：“您说。”
“我先前和你说的，反入侵阿波菲斯母宇宙的作战计划还要继续吗？”
陈梵轻声问道：“我目前不清楚该如何脱离这个投影空间，但我想……如果返航人联主宇宙的话，或许科学院能给我们一点帮助。”
方云生陷入了沉默。
他的目光挪向了陈梵先前打开的那幅超空间膜模拟星图上，象征着人联疆域的淡黄色区域格外渺小，就像汪洋大海中的一个小岛，而代表着Z619远征舰队的红点则是远离这座小岛的一艘小的不能再小的渔船。
两者之间那堪称恐怖的距离，更是让方云生下意识闭上了双眼。
他急促地深呼吸了几口气：“如果作战计划继续……”
“我不能保证计划会不会成功，但这么做至少会存在一点可能性。”
陈梵坦言道：“实话告诉你吧，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阿波菲斯巨蝎可以通过黑洞跃迁入侵人联的任何一个宇宙，只要它们能够锁定中央奇点的坐标……”
话还没说完，陈梵忽然愣住了。
“锁定奇点坐标？”第一次听说这件事的方云生顿时面露急色，“这么简单？那人联岂不是……”
“不，看着简单，但实际操作难度还是挺高的。”眼瞅着陈梵没有说话，一旁的红石接过了话茬，“超空间膜，宇宙泡，中央黑洞，这三者都是在不断运动的，理论上来说，那些巨蝎需要求出一个相当复杂的五维空间函数解才能完成最终的奇点锁定。”
“那也很危险！”
方云生语气急迫：“万一人联主宇宙的奇点坐标被锁定，那人联岂不是……”
“我好像知道了……”
陈梵没有理会方云生，只是低声自言自语。
“知道了？”方云生愣了愣神，下意识追问，“你知道什么了？”
“为什么阿波菲斯巨蝎的王最后会用如此惊恐的眼神看我。”陈梵脸色微微变化，“因为我掌握了对方宇宙的坐标，不，更准确地来说，是掌握了对方宇宙中央黑洞以及中央奇点的坐标！”
“这场超视距战争，它们率先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方云生的脸色也变了：“这下糟糕了……”
“嗯？什么糟糕了？”陈梵猛地一愣神，随即神色诡异地看向方云生，“这对我们来说，不应该是好消息吗？”
你小子……
到底站哪边的？
“来不及具体解释了！”方云生急匆匆地催促道，“反侵略计划必须继续下去！这可能是人联唯一翻盘的希望了！”
陈梵：“？？？”
形势……有那么糟糕吗？
“你好好想想。”眼看着陈梵没有任何动作，方云生愈发焦急，“如果人联主宇宙的坐标被一只阿波菲斯巨蝎知道了，你觉得人联会做什么？”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陈梵的脸色终于变了。
还用得着想吗？
当然是倾尽全力，不惜一切代价消灭那只巨蝎，亦或者说……
速战速决，在对方还没来得及反入侵的时候解决战斗。
“艹。”
陈梵眼角一抽，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
苍天有眼，他先前只是想对那些巨蝎做一个小小的信息流干涉实验，可从来没想过直接把这场战争推到最高潮啊！！
陈梵忙不迭起身朝后方的特制医疗舱走去：“给我一艘小型穿梭舰，人体坐标跃迁实验成功后，舰队就向阿波菲斯母宇宙进发！”
……
几个小时后。
陈梵的意识体再次出现在熟悉的“电池舱”中。
穿梭舰跃迁实验十分成功。
或许是【虚实二象性】的原因，穿梭舰和舰内乘客都拥有相当程度的信息流特征，坐标跃迁并没有对他们造成任何层面的损伤。
“通知全舰做好准备。”
看着逐渐充盈在身周的湛蓝色光点，陈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向自身所在的创世纪要塞发出了一道信息：“现在开始第一次舰队坐标跃迁！”
收到回应信息的那一刻，陈梵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勾动了一道来自创世纪要塞的高强度信息流。
坐标跃迁，开始！
随着后五位坐标开始飞速跳动，眼前的世界再次出现了那熟悉的素描化痕迹。
一秒，两秒，三秒……
当坐标参数逐渐趋于稳定的时候，那由极简线条勾勒出的素描世界才逐步回到了正轨——颜色逐渐填充，画面细节逐步充盈，甚至线条的风格也变得柔和起来。
“第一次坐标跃迁完成。”
陈梵喘了两口气，平复了一下因为用力过猛而有些眩晕的大脑：“目前坐标：【X，……【32】……】，累计跃迁距离……”
他声音猛地一顿，似乎也被这个结果吓了一跳：“夺少？！！”
“十万个泛宇宙跨度？！”
“这怎么可能？！”
……
另一边。
远征舰队，旗舰指挥中心内。
方云生失神地眨了眨眼，他看了看舷窗外没有丝毫变动的深邃黑暗和灿金色护盾，又看了看全息界面中来自陈梵的信息。
一股不真切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
泛宇宙跨度，顾名思义，就是将横跨人联泛宇宙的最长距离作为计量标准。
在如今的情况下，这也算是一个相当直观的计量方式了。
“这就跃迁了十万个泛宇宙跨度？”
方云生低声念叨着，眼底深处迸发出了一点希冀的光芒：“这样看来……”
“似乎要不了多久就能正式抵达阿波菲斯母宇宙了啊！”

第583章 宏观壁垒
与方云生的反应截然不同。
此时此刻，创世纪要塞“电池舱”内，陈梵脸上写满了意外和疑惑。
“十万个泛宇宙跨度……”
陈梵揉了揉眼睛，再三确认了一番。
确定自己没有闹出乌龙后，他终于忍不住爆出了一句粗口：“这，这踏马也太夸张了吧……”
诚然。
从沉睡中苏醒后，他的意识体就莫名其妙地得到了一波史诗级强化，而且他现在的“座驾”也是一座性能强劲的大型创世纪要塞。
但……
不管怎么说，这次坐标跃迁跨越的距离未免也太离谱了一点——如果是在人联主宇宙内部，这次坐标跃迁的距离充其量也就只有百亿光年。
看着创世纪要塞外一尘不变的深邃黑暗，陈梵脑海中不由冒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
如果把超空间膜区域的诸多航线看成是正常行驶的地面道路，那舰队所处的投影空间，无疑是一条架设在空中的超高速航道！
而且是一条独属于九级文明、天然形成的跨宇宙高速航道！
“怪不得那些巨蝎能直接跨越如此遥远的距离进行侵略……”
陈梵低声念道着，眼底的不安也再次浓郁了些许——和人联相比，阿波菲斯巨蝎拥有相当成熟的黑洞信息桥跳跃技术，换言之，每当阿波菲斯巨蝎成功锁定一个奇点的坐标，就意味着有一个隶属于人联的宇宙受到入侵。
整个入侵过程，或许只需要几秒钟就足够了！
想到这里，陈梵心中的紧迫感再次加强了一大截。
他细细感受着，在心中再次估算了一番舰队和阿波菲斯母宇宙的距离——如果刨除那个未知尾缀的因素，舰队只需要再进行不到两百次这样的跳跃就能成功抵达目的地了！
“连续两百次坐标跃迁……”
陈梵眼角抽搐了几下，自言自语地吐槽道：“尼玛的，壹都没我干得多啊！！”
话虽这么说，但他还是默默向创世纪要塞发送了一条崭新的信息。
“第二次坐标跃迁，倒计时三十秒准备。”
……
两次，五次，十次……
强烈的信息波动就像是一支不断闪烁的利箭，在这片深邃黑暗的投影空间中飞速穿梭的同时，时而变得明亮耀眼，时而又重归黯淡。
每一次闪烁，这股信息波动的坐标都会发生一次跳跃式的变化。
但……
如果将每次变动的坐标联系起来观察就能发现，虽然信息波动的闪烁频率正在随着时间推移不断提升，但每一次信息波动的坐标变动幅度却在持续不断地发生衰减。
陈梵是在第六次跃迁中发现这个现象的。
准确的来说，是第五次跃迁完成、第六次跃迁刚刚开始的时候发现的——从一开始的十万个泛宇宙跨度，到后来只剩下了不到八万个泛宇宙跨度。
起初，陈梵一度认为这是过于疲劳导致的正常衰减现象。
于是，等第五次跃迁完成，他稍作休息、等到状态基本恢复后再进行下一次跃迁，可结果非但没有好转，甚至跃迁距离还变本加厉地发生了断崖式下跌！
尤其是发现位于第二位坐标参数末尾的神秘尾缀没有丝毫变化后，陈梵才真正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连续十次跃迁后，看着改变程度只剩下不到三万泛宇宙跨度的坐标参数，陈梵只能暂时停下修改坐标参数的举动，并回到了【盖亚】行星要塞之内。
“……我有理由怀疑，舰队遇到了某种不可见的宏观壁垒。”
刚从医疗舱内钻出来的陈梵双眼微闭仰靠在身后的驾驶座上，同时抬起手轻轻揉动自己的太阳穴，试图减轻那烙印在意识体深处的淡淡疲累。
“宏观壁垒？”
红石率先发出疑问：“这又是什么意思？”
“简单地来说，我怀疑我们遇到了一堵肉眼不可见的墙壁。”陈梵轻叹一口气，说出了这十次坐标跃迁中的变化，“跃迁的距离越来越短，坐标修改时感受到的阻力也开始逐渐增强。”
“上一次我遇到这样的情况，还是在创生之地小宇宙的时候。”
“当时我尝试突破宇宙膜的封锁，在突破的过程中，我也感受到了这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阻力。”
“更关键的是……”
陈梵放下揉动太阳穴的手指，轻轻点在了全息界面中一个被特殊标注出的数字上。
“阿波菲斯母宇宙的尾缀是【28】，而我们，则是【32】。”陈梵的声音有些沉闷，“整整十次坐标跃迁，这个数字都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能尝试穿过这个宏观壁垒吗？”通讯频道内传来方云生的声音。
“有点难。”
陈梵摇了摇头，眼中无奈更甚：“想要突破壁垒，我总得知道这个壁垒的具体位置吧？”
“可问题是，我现在根本没找到这个壁垒。”
“舰队周围的投影空间仍和先前一样，完全没有任何差异。”
听到这话，方云生彻底陷入了沉默。
就像陈梵说的，碰到壁垒并不可怕，只要想办法穿过去就行了，可怕的是，明明感知到了某种阻力的存在，却根本找不到阻力的来源！
“信息流广播收到主宇宙的回应消息了吗？”
陈梵长舒一口气，岔开了话题。
“还没有。”
方云生下意识做出了回答：“截至目前，舰队已经向主宇宙方向累计释放出上千亿次最高强度的信息流广播，但无一例外，舰队没有从周围的投影空间中接收到任何形式的可编译信号。”
听到这话，陈梵的脸色再次黯淡了几分。
舰队再次受阻，信息流广播也没有任何回应。
好不容易解决了舰队航行的问题，结果一个又一个新的问题出现在了面前，换做是谁，在这一刻都难免生出些许消极的情绪。
另一边，似乎是为了佐证自己的话语，方云生下意识勾动手指，打开了一幅全息界面。
其中密密麻麻地分布着几条在底部趴成直线的曲线，以及大量正在飞速变动的复杂参数。
“您看……”
方云生的声音戛然而止。
陈梵也下意识抬起头朝身前的通讯界面投去了疑惑的目光：“方舰长……”
和方云生一样，陈梵的声音也在这一刻猛地一顿。
在两人的注视下，原本横成直线、没有丝毫起伏波动的曲线猛地跳动了一下，而后开始以极其微小的角度缓缓向上攀升。
“这，这这这，主宇宙有回应信息了？！”方云生又惊又喜地看着那条曲线，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快！快检查这股信息波动来自什么方向！”
还没等检查结果出来，陈梵的脸色已经变得难看起来。
“不对劲！”
“那不是主宇宙的方向！！”
话音落下的同时，全息界面中的曲线斜率陡然增加！！
“嘟——嘟——嘟——”
刺耳的警报声也随之回荡在通讯频道之内！
电光火石间，陈梵骤然明悟：“它是被我们的信息流广播引过来的！！”
“该死！”
方云生第一时间回过神来：“全舰静默！立即停止发送信息流广播！！”
哗！！！
命令下达的那一刻，原本在信息流频段上“热闹非凡”的舰队瞬间回归沉寂。
似乎是察觉到了舰队的异常举动，全息界面中那条不断攀升的信息流强度曲线也停止了增长，并以极快的速度落回了先前的水平线区域。
“这……”
看着那跟随舰队行为变动而变化的信息流强度曲线，方云生的瞳孔顿时放大了一圈，原本平静的心脏也剧烈跳动了几下。
“敌人到底是谁？”
方云生下意识压低了声音，原本有些松散的精神也彻底绷紧。
“敌人？”一旁的伊莎轻呼一声，随即忙不迭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那……方司令，那会是我们的敌人吗？”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
方云生神色凝重，抬起手向指挥中心内的诸多军官做了个备战的手势：“对方这种迅速隐匿自身的行为模式，通常只有在敌对阵营、亦或者战场上才会出现。”
另一边。
陈梵没有回应方云生的话语。
他紧闭双眼，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
片刻。
在方云生和红石等人的注视下，陈梵缓缓睁开了充斥着困惑的双眼。
“奇怪了……”
陈梵不解地摇了摇头：“从信息流消失前的频率和波动规律来看，这股信息流的来源既不是阿波菲斯巨蝎，也不是人联。”
“会不会是广播文明？”
“不可能，广播文明的信息流特征我很熟悉。”陈梵毫不犹豫地否认了红石的猜测。
从一开始就对幽灵舰队产生无端联想的方云生低声问道：“那……有没有可能是幽灵舰队？”
“……”
陈梵沉默片刻，犹豫许久后摇了摇头：“恐怕也不是。”
“幽灵舰队的信息流波动，也不是这样的。”
“那……”方云生脸色有些难看，“只能是未知的第三方文明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啊……”
陈梵知道方云生的意思——能够进入投影空间，并在其中自由行动的文明，只有可能是实力相当强大的九级文明。
要知道，如果没有陈梵的话，如今的人联还完全无法探索这片区域呢！
旗舰指挥中心和【盖亚】行星要塞的气氛顿时变得沉重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那几条平稳运行的曲线，试图从其中找到零星的蛛丝马迹。
至于陈梵……
他则是依靠着自己的先天优势，直接化身人形雷达，一圈圈扫描着舰队周围的空间。
忽然！
“来了！！”
在陈梵的低喝声中，重归平静的信息流强度曲线陡然飙升，一抹阴影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舰队的正前方。
下一秒。
莹白色的光辉缓缓闪烁，残破不堪、但又极其眼熟的战舰排列成整齐的队形，从无到有逐一浮现出来。
“……啥玩意？！”
“幽灵舰队？！！”
看着早早被他纳入排除选项的幽灵舰队逐步现出真身，陈梵惊得直接从座位上蹦了起来：“这怎么可能？！”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那股陌生的信息波动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极其熟悉的信息流。
这下没错了，这就是在反宇宙和节点宇宙碰到的幽灵舰队！
陈梵站在全息舷窗前，愣愣地看着那充斥着悲壮气息的舰队。
在最初的震惊情绪逐渐消退后，陈梵迅速注意到了一个算得上是反常的现象——和节点宇宙以及反宇宙时期相比，这支幽灵舰队的规模似乎缩水了一大截。
单单凭肉眼观察，这支舰队的缩水幅度就起码超过了70%！
荧光闪烁间，一道熟悉的信息流呼啸而来。
【冕下，终于找到您了。】
……
确认对方的身份后，警报暂时解除，方云生脸上的紧张神色也明显好转了许多。
当然，舰队的武器系统仍然维持着激发状态——幽灵舰队一开始表现出的陌生信息流让方云生的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幽灵舰队……不，我应该称呼你们为希娜洛文明，对吗？”
和方云生不同，陈梵已经作为舰队代表向幽灵舰队发出了交流信息。
黑暗空间内，莹白色光芒缓缓闪烁，整整五分钟的等待后，对方再次传来了一道简短的信息流。
【是，也不是。】
“？？？”
陈梵顿时皱紧了眉头：“这话是什么意思？”
【抱歉，冕下。】
这一次，幽灵舰队传来的信息流格外迅速。
“……没了？”陈梵默默等待许久，确认幽灵舰队没有任何解释的意图后，他一脸错愕地看向对方，“你的解释呢？”
“还有，为什么你的信息流特征会出现这么大的变化？”
【……】
这一次，陈梵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五分钟，十分钟……
就在陈梵感觉有些不耐烦的时候，信息流再次从幽灵舰队处呼啸而来。
【因为……有诱饵。】
【抱歉，冕下，我无法向您透露太多信息。】
听到这个有些耳熟的话语，陈梵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了克拉肯得到的三大预言。
当时，克拉肯也说了类似的话语——
“为了减少偏离？”
陈梵斟酌片刻，小心翼翼地问道。
【是的。】这一次，幽灵舰队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好吧。”
陈梵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那你这次的目的又是……”
【接引。】
信息流传递而来的那一刻，先前没有丝毫动静的幽灵舰队迅速扩散，并飞快地朝着陈梵所在的Z619远征舰队包抄而来！！

第584章 象限和诱饵
虽然已经认证了对方的身份，但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依然还是在远征舰队内引起了一股不小的骚动。
倒也正常。
任谁看着一艘艘规模相近的战舰硬生生朝自己撞来，恐怕都不会太过淡定的。
好在方云生紧急下达了命令，舰队内部的骚动迅速平息，每一艘战舰都安稳地悬停在原本的位置上，默默等待着事态的变化。
幽灵舰队的行动速度很快。
仅仅只过了数十秒钟，那些外表残破不堪的战舰便“见缝插针”地均匀分布于远征舰队的内部——两支风格相近的舰队在这一刻合二为一，相互交融在了一起。
“这……”
旗舰要塞内，方云生看着舷窗外近在咫尺的一艘几乎缺失了五分之一舰身的战舰，一时间有些难以理解幽灵舰队的这番行为的含义：“它们想干什么？”
陈梵同样注视着全息舷窗外的变化，和方云生不同的是，他可以通过一些微弱的信息流变化来提前窥探幽灵舰队的意图。
当他感受到一股熟悉的信息波动从舰队内部油然产生，并迅速将整支舰队包裹起来的时候，陈梵眼底顿时流露出明悟之色。
“接引。”
陈梵低声呢喃着，说出了一个与幽灵舰队完全相同的词汇。
“接引？”方云生愣了愣神，脸上的困惑愈发浓郁，“去哪儿？”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跨越这道宏观壁垒。”
“至于最终目的地……”看着全息界面中再度开始缓慢攀升的信息熵波动数值，陈梵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复，“阿波菲斯母宇宙。”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信息熵波动数值陡然拔高，眼前的世界也再度朝着那抽象的素描风格切换。
而在陈梵的感知中，那串几乎陷入停滞状态的坐标参数，也再一次飞速变化起来。
更关键的是……
位于第二位坐标参数末尾的尾缀【32】，正在他的注视下逐渐变得黯淡起来！
……
当眼前抽象的像素风画面重新回归正常的时候，那困扰陈梵许久的坐标尾缀终于出现了质的飞跃！
【31】！
那道肉眼看不见的宏观壁垒，在这一刻被彻底甩在了身后！
陈梵下意识抬起头看向一旁的全息舷窗。
除了那周身闪烁着莹白色光泽的幽灵舰队以及来自创世纪要塞的超大规模灿金色复合护盾，舷窗外依旧是一片深邃的黑暗。
投影空间没有任何改变。
和远征舰队一样，幽灵舰队也静静地停靠在这片虚无的投影空间内，和先前相比，它们身上的莹白色光芒明显黯淡了几分。
很明显，即便是幽灵舰队，“接引”远征舰队跨越宏观壁垒也是一件相当费力的事。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趁着幽灵舰队暂停坐标跃迁的空档，陈梵赶紧向对方发出了询问：“这个问题总不会引起所谓的偏离吧？”
和先前一样，幽灵舰队并没有立即给出回答。
全息舷窗外荧光微微闪烁，似乎，这支神秘的舰队正在对这个问题进行激烈的商讨。
许久，一道信息流传递而来。
【我们将其称为亚空间。】
【当然，在很久以前，它也被称为投影空间。】
“超空间膜的信息态投影？”陈梵心中一动，继续追问道。
【是的。】
“那第二位坐标参数最末端的【32】尾缀又是什么意思？”
发现幽灵舰队的回答意愿还算不错，陈梵来不及仔细思考，忙不迭问出了第二个问题：“为什么我们的舰队先前无法继续前进？是因为某种不可见的宏观壁垒影响吗？”
幽灵舰队沉默的时间更加漫长。
【我们将其称之为象限。】
【象限与象限之间存在着规则壁垒，投射到亚空间便是难以逾越的不可见壁垒。】
“象限……”
陈梵心神大为震动。
虽然幽灵舰队的解释十分潦草，但他还是从象限这个词汇上读出了一些深层信息。
从标准的定义来说，象限一词通常只会用在平面直角坐标系上，坐标系横轴和竖轴划分出的四个区域便是四个象限。
但倘若把平面直角坐标系代入超空间膜本身……
那所谓的横轴和竖轴恐怕就是幽灵舰队口中的规则壁垒，而诸如【32】、【28】则是超空间膜的不同区域。
至于什么是规则壁垒……
这并不难理解——宋子亮曾经就短暂地观测到了超空间膜并不均匀的现象，这其实就证明了超空间膜上可能存在复数形式的规则相异区块。
而这些规则相异区块之间的隔断，便是所谓的规则壁垒。
“……超空间膜总共有多少个象限？”
陈梵眼神一动，再次追问。
【32。】
只有32个象限……
那就意味着，人联所在的泛宇宙是最后一个象限！
还没等陈梵继续追问，幽灵舰队便再次发出了一阵耀眼的莹白色光芒打断了他的意图：【第二次坐标跃迁要开始了，请冕下做好准备。】
唰！！
不知是陈梵的错觉还是什么，幽灵舰队似乎很怕陈梵继续提问下去——它们甚至没等陈梵回话，伴随着一股强烈的信息波动呼啸而起，高清的世界便再次朝着抽象的素描风格跌落。
下一秒。
陈梵的注意力便被急速变化的坐标参数吸引了过去。
原本铭刻着【31】的坐标区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并逐渐呈现出【30】的字样。
察觉到这一点后，陈梵彻底愣住了。
整整一个象限的跃迁跨度！！
这可比他那吭哧吭哧跳跃十万个泛宇宙跨度的跃迁猛多了！！
震惊之余，陈梵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个奇异现象——舰队跨越第32象限和第31象限的距离截然不同，两者之间的差距甚至达到了数倍！
稍加思索后，他心中隐隐生出些许明悟。
就好比平面直角坐标系，从第一象限到第三象限，虽然需要途径第二或者第四象限，但随着穿梭的角度变化，其跨越的距离也会发生剧烈的改变。
想来超空间膜也是如此。
幽灵舰队必然是选择了一条最短、最迅速的航线。
但就在下一刻。
看着坐标参数中几乎彻底成型的【30】字样，陈梵脑海中猛地闪过了一个惊人的念头。
要知道，平面直角坐标系可是存在原点的，从第一象限到第三象限，如果选择穿过原点的话，那根本不需要途径第二或者第四象限！
那……超空间膜的原点，又在什么地方？
更重要的是……
这套运行了不知道多少时间、极其精密的坐标参数系统，究竟是天然形成的，还是人为设定出来的？
陈梵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等到第二次坐标跃迁结束，陈梵便急匆匆地向幽灵舰队问出了这几个令人惊骇的问题。
但……
无论陈梵等了多少时间，即便幽灵舰队开始了第三次坐标跃迁，即便那串象征着象限的尾缀数字从【30】逐步变成【29】，陈梵也没有等到幽灵舰队的回答。
显然。
在幽灵舰队看来，这些敏感的问题势必会引发偏离的出现。
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那就是幽灵舰队自身也不清楚这些隐秘。
……
超空间膜第【29】象限。
和先前几次跃迁一样，成功穿越规则壁垒后，幽灵舰队就开始了短暂的休整。
至于远征舰队，则是趁着这个空档期抓紧忙活起来。
虽然亚空间内没有任何物质的存在，但由于其是超空间膜的信息态投影，所以舰队仍然可以从其中观测到相应区域的规则信息。
跨越整整三个象限的规则信息，这对于尚未走出象限的人联来说，无疑是价值万金的研究资料！
因此。
每当幽灵舰队进入休整，远征舰队就开启了所有主动和被动探测设备，以尽可能高的效率完成探查工作。
“滴——滴——滴——”
就在远征舰队和先前一样开启探测设备的那一刻，一道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响起，将方云生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又有一股高强度信息流？”
看着全息界面中的提示信息，方云生不由愣住了：“而且还是识别度AAAAA的信息流？”
“这踏马……怎么可能？”
AAAAA识别度，这几乎意味着对方就是人联的一份子了！！
另一边。
就在旗舰指挥中心内响起警报声的那一刻，位于【盖亚】行星要塞的陈梵也一脸疑惑地扭头看向了驾驶舱左侧的全息舷窗。
“那是……”
他眼底闪动着疑惑的光芒：“人联远征舰队？”
陈梵心中一动，一束细长的信息流疾射而出，朝着高强度信息流的源头追溯过去！
仅仅只是一个眨眼的时间，一个令他心神剧烈震动的画面从探测信息流传回，并呈现在他的脑海中。
那是一支陈梵极其熟悉的舰队。
两座创世纪要塞，数以十万计的常规战舰，以及……一颗通体土黄色、风格迥异的行星要塞！
“Z619远征舰队？！！”
看着战舰侧面铭刻的字体，陈梵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这踏马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梵阁下，您也发现了？”
通讯频道自动开启，其内传来了方云生异常严肃的声音：“信号识别度显示，对方很有可能是人联舰队。”
“可这根本说不通啊，第【29】象限怎么会有人联的舰队呢……”
“不……”陈梵艰难地摇了摇头，向其描述了一番自己借助信息流看到的画面，“战舰型号一样，舰队配置一样，甚至连战舰损伤部位都完全相同，那根本就是Z619舰队，是我们的舰队！！”
听着陈梵的描述，方云生顿时感觉后背涌上了一股浓重的寒意。
“如果那是Z619舰队，那……”
他用力咽了口唾沫，瞳孔微微震颤：“我们是谁？”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异变骤生！
或许是察觉到了陈梵的窥探，那支静静悬停在亚空间内的克隆舰队缓缓改变了朝向。
下一秒。
它径直朝着Z619舰队的方向冲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全息舷窗外亮起了一抹耀眼的莹白色光芒。
先前还在休整的幽灵舰队迅速勾动一缕缕信息流，再度开始修改舰队的坐标参数！
面对这突如其来、超出常理的变故，陈梵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为什么第【29】象限的亚空间里还有一支Z619舰队？
那支Z619舰队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吗？
为什么幽灵舰队要匆忙跑路？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眼瞅着眼前的世界开始向素描风转变，陈梵猛地从坐位上站起身来，并朝着全息舷窗外的幽灵舰队发出了一声质问：“他们是谁？！”
“你们，又是谁？！”
没有任何回应。
……
唰……
第四次坐标跃迁完成，眼前的世界重归色彩。
当然，那支有“一面之缘”的克隆舰队也彻底消失在了陈梵的视线中。
“我需要一个解释！！”
陈梵铁青着脸继续向幽灵舰队发出询问。
与此同时，在方云生的命令下，位于舰队中央的创世纪要塞也开始酝酿一波新的信息流攻击。
至于常规战舰，更是如临大敌地将炮口瞄准了身边的一艘艘幽灵战舰。
【……那是诱饵。】
片刻，光芒黯淡的幽灵舰队给出了一个简单的答案。
“诱饵？”
听到这个第二次出现的词汇，陈梵顿时愣住了。
引诱谁的诱饵？
又是谁释放的诱饵？
想到幽灵舰队匆忙逃窜的模样，再联想到那和Z619舰队完全一致的模样、以及相似度极高的信息流频率和波动，陈梵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个惊人的猜测。
这个诱饵，似乎是针对幽灵舰队释放的。
至于释放诱饵的人选……
陈梵心中也隐隐有了一个推测。
他咽了口唾沫，颤声追问：“那，那是广播文明干的？”
毕竟，在克拉肯的描述中，在三亿一千万年前，幽灵舰队曾于反宇宙爆发过一场大战。
而那场大战的对手，便有极大概率是广播文明！
【时间紧迫，冕下，我会尽快开启最后一次坐标跃迁，并为你们打开通往主空间的通道。】
幽灵舰队并没有回应陈梵的话语，而是在短暂的休憩后重新勾动了一缕信息流。
唰！！！
随着眼前的世界又一次陷入变化，那代表着象限的数字也开始从【29】逐渐向【28】跳动。
阿波菲斯母宇宙所在的象限，到了。

第585章 一万个标准跨度的偏离
伴随着信息波动逐渐衰弱，眼前的世界也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最后一次坐标跃迁完成了。
从坐标参数中异常稳定的【28】尾缀就能看出，远征舰队已经正式抵达了阿波菲斯母宇宙所在的象限区块。
意识到这一点后，陈梵神色凝重地看向一旁的全息舷窗。
舷窗外，幽灵舰队散发的莹白色光芒已经黯淡到了极致——带着整支远征舰队接连跨越四道规则壁垒，整个过程消耗的能量绝对是难以想象的！
“我们该怎么回到超空间膜区域？”
陈梵深吸一口气，向外界的幽灵舰队传去了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虽然对方曾经说了要为他们打开通往主空间的通道，但……
这种关键信息，能够多掌握一点自然是没有坏处的。
【黑洞。】
莹白色光芒闪烁间，熟悉的信息流迅速传递而来：【更准确地来说，是奇点。】
幽灵舰队的解释一如既往的简炼。
但有过数次直面中央奇点经验的陈梵隐隐有了些许明悟。
抛开现在的远征舰队不谈，在陈梵过去的经验里，能够兼顾物质态和信息态双重性质的“东西”，有且只有一个光石。
但现在看来，他过去明显忽略了一个极其重要、也极其常见的现象——
奇点，说白了就是物质经过无限压缩形成的密度无穷大的零维点。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象征着宏观物质所能达到的极限。
但偏偏这个隶属于物质界的极限天体，却蕴藏着记录宇宙演化历程的无数基石信息流！
甚至，它还能演化出强度极高的信息风暴！！
这本就是极其罕见的现象——正常情况下，一个纯粹的物质可无法对信息流造成影响，更别说依靠信息流影响其他的物质了。
“……虚实二象性？”
陈梵紧皱的眉心稍稍舒展：“所以，奇点也拥有这种特性？”
【……】
幽灵舰队没有回答，只是悄无声息地勾动了一缕信息流。
嗖……
在陈梵的观察下，这道信息流径直朝看似空无一物的深空疾射而去！
下一秒。
就好像撞上了什么东西，凝聚成束的信息流轰然炸裂，一个奇异、但令陈梵感到异常熟悉的灰色小点随之出现在这片黑暗的深空中！
“奇点……”
陈梵眼神顿时一凝。
和他以前看到的中央奇点相比，这枚被幽灵舰队“找到”的奇点明显有些差异——它内部的信息流更加活跃，甚至极其轻松地便从其中逸散出来，并以无规则网状结构延伸向四周。
用最简单的话来说，如果说主空间的奇点展现出的是物质特性，那么在亚空间内，奇点便会展现出更多的信息态特质。
陈梵微微眯起双眼，仔细辨认了一番，这些逸散而出的信息流中，只有极少部分是混乱芜杂的基石信息流，绝大部分是富含某种特殊规律的信息流。
这些信息流的来源倒不难推断——
黑洞嘛，自然会源源不断地吞噬外物。
而那些被黑洞吞噬的物质，恐怕就有一小部分被转化成了信息流，最终逸散进了这片亚空间内部。
“这么看起来，这玩意儿倒是有点像所谓的白洞了……”
陈梵脑海中忽然生出了一个诡异的念头。
只不过，和定义上的白洞稍有区别——它只是奇点的另一面，而不是与之相对应的独立天体。
【冕下，您的舰队可以出发了。】
信息流呼啸而来，原本融入远征舰队的幽灵战舰也纷纷脱离：【这枚奇点的容量虽然不大，但足以将你们带回主空间。】
奇点容量？
听到这个陌生的词汇，陈梵心中再次生出了些许疑惑。
难道说……奇点之间还存在差距吗？
细想之下，这番话倒也有几分道理——如果每一个奇点都是相同的，那阿波菲斯巨蝎为什么偏偏要定位中央奇点的坐标才能实现黑洞跳跃呢？
“陈梵！”
一声惊呼从身侧传来，打断了陈梵有些飘忽的思绪：“它们要走了！！”
走了？
谁要走？
看着伊莎抬起手指向全息舷窗、一脸焦急的模样，陈梵稍稍愣神，下意识转头朝着全息舷窗望去。
舷窗外，零散的幽灵战舰已经再度组成了一支闪烁着莹莹白光的残破舰队，并以缓慢的速度向亚空间深处飘荡而去。
“等等！”
陈梵来不及思考，下意识向对方发出了一道信息流：“你们要去哪儿？！”
【去解决先前那只诱饵。】
幽灵舰队渐行渐远，眨眼间便消失在深空之中，重归平静的亚空间内，最终只剩下了一缕飘忽不定、但又带着些许悠扬意味的信息流：
【机械在深邃的星空中狂舞……我们的舰队遮天蔽日……】
“是幽灵曲……”
听着那极其熟悉的旋律回荡在耳边，陈梵的脸色一沉，先前因为脱离亚空间和抵达阿波菲斯母宇宙而生出的些许喜悦顿时烟消云散。
“机械，异域侵袭，死灵……”
他低声呢喃着，眼底的忧虑愈发浓郁。
这三者指代的危机已经很明显了，分别是高等级人工智能、阿波菲斯虫族以及广播文明。
但……
“幽灵曲的末尾，最终毁灭……到底是什么意思？”
陈梵身旁，伊莎讷讷地摇了摇头。
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而另一边。
在方云生的命令下，庞大的远征舰队再度行动起来，径直朝着那枚暴露在亚空间内的灰色虚点冲去！
……
阿波菲斯母宇宙，无名区域。
弥散着无数星云物质的星空被黯淡的、颜色各异的毫光笼罩着，寥寥数颗恒星就像是保龄球一般在这片星空呼啸而过，并在宏观引力的牵引下朝着极远处的深空晃悠悠地飞去——这里是阿波菲斯母宇宙的边缘地带，和中心区域相比，这里的物质自然会相对稀疏一些。
可即便如此，其物质密度也接近了常规宇宙的河系中央地带。
原因无他。
这个所谓的边缘地带，是由一个大型宇宙泡拼接而来的！
一只阿波菲斯巨蝎动作散漫地在这片星域游荡着，在其身周，一股股信息流缓缓向外逸散着。
巨蝎眨了眨猩红色的眼睛，百无聊赖地注视着那几颗相互盘旋着、以混乱姿态向星空深处游荡的恒星：“可算是知道为什么那些驻扎边疆的同族会天天嚷嚷着上前线了。”
“这里的生活未免也太无聊了些……就连恒星，也只能偶尔看到几颗。”
巨蝎猩红色的眼睛中透出了一丝淡淡的憧憬：“听说【王庭】已经发起全面战争了，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被调回前线去……”
自言自语间，巨蝎的目光跟随着那几颗恒星的混乱轨迹缓缓移动着——这算是它仅有的一点娱乐项目了。
忽然。
在巨蝎的注视下，那几颗恒星似乎受到了什么东西的吸引，原本混乱的运行轨迹迅速变得规律起来。
它们不约而同地朝着同一个方向疾驰而去，原本浑圆的星体，也在这一刻出现了些许的扭曲。
“噢……”
巨蝎朝恒星的落点星域随意扫了一眼，顿时恍然大悟：“那里竟然有一颗小型黑洞……也不知道这个小家伙是什么时候跑到这片星域来的。”
“不过，总归是看到一点新东西了。”
巨蝎苦中作乐地呢喃道。
下一秒。
还没等那几枚恒星被黑洞强大的引力撕碎，原本不动如山的黑洞便猛地震颤了一番。
“嗯？！”
巨蝎愣了愣神，背部肉翼处的惨白色光芒也飞快地闪烁了几下：“黑洞震颤？”
“这黑洞又没吞噬什么东西，好端端地怎么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它低声念叨着，下意识驱使着自己的身体朝着那枚黑洞的方向飞去。
随着两者的距离不断拉近，那枚黑洞和周围几颗恒星的细节信息也逐渐呈现在它的眼中。
确实没什么问题，除了黑洞仍在不规律地震颤着。
正当巨蝎准备继续靠近一探究竟的时候，异变出现了！
轰！！！
在巨蝎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一股突如其来的强烈信息风暴毫无征兆地从黑洞内部喷涌而出！
就好像是眼前这枚黑洞……
突然打了个喷嚏一样！
这些混乱中隐隐夹带着些许规律的信息风暴呼啸着向他所在的星域呼啸而来。
在短暂的愣神后，它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惊呼声，随后忙不迭地催动自己的零点熔炉和背部的肉翼，试图构建一道屏障来保护自己不受这股信息风暴的影响。
但……
当信息屏障成功构建的那一刻，来势汹汹的信息风暴也突兀地停了下来。
“？”
信息风暴会突然停止？
从出生以来，它就没听说过这样的说法！
巨蝎躲在屏障之后，小心翼翼地朝前方的星空望了一眼。
这一眼，直接让它的思绪陷入了凝滞状态。
信息风暴已经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艘艘外表略有损伤、由内而外地透着一股肃杀之气的陌生战舰。
在舰队的周围，一圈灿金色的护盾微微闪烁，其上还荡漾着一圈圈微不可查的涟漪，而在舰队的最前方，一颗通体土黄色的星球缓缓靠近，并在一阵微弱的震动中逐步“开裂”。
在巨蝎震动不已的眼神中，这颗表面开裂的土黄色星球内部，赫然出现了一个直径惊人的炮口。
炮口迅速调整方向，最终指向了它所在的方位。
“敌，敌，敌袭！！！”
巨蝎陷入僵滞的思绪终于艰难地转过了一个圈，看着炮口内部逐渐明亮的深蓝色光芒，它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嘶吼，下意识想要催动信息流完成坐标跃迁。
但……
轰隆隆！！！
一股凭空生成的信息风暴呼啸而来，直接搅乱了它那几道孱弱不堪的信息流。
直到这时，它才彻底意识到了对方的“战斗力”——对方，和它们一样，同样是膜文明！
它下意识调动零点熔炉内的活化零点能，试图催动胸腔内那体积少得可怜的时间晶体。
为时已晚。
还没等那淡黄色的光芒变得明亮起来，一道璀璨的深蓝色光柱便将其暗紫色的身躯尽数吞噬殆尽！
……
“似乎是一只落单的常规巨蝎。”
陈梵催动着信息流来回扫描了几圈，确定那只阿波菲斯巨蝎化作飞灰后，他才向通讯频道说道：“实力很弱，和反宇宙里第一批阿波菲斯巨蝎差不多，我估计，这应该只是一只负责探查的斥候。”
方云生默默点头，目光却不受控制地瞥向了一旁的舷窗。
他见过的星空绝对不少。
作为一支维和舰队的旗舰舰长兼司令，方云生在过去起码进入过不下千个不同的宇宙泡。
但无论是哪个宇宙的星空，都没有眼前这片星空璀璨、深邃。
当然。
也没有这片星空混乱。
看着全息界面中刚刚弹出的、极其混乱的星图，方云生微微蹙起眉头。
“这就是阿波菲斯文明的母宇宙？”
“好像有点不太对劲。”陈梵双眼微闭，迅速检查了一下舰队所处的坐标，“坐标偏离的数值有点大了。”
“偏离了多少？”方云生并不怎么在意，只是随口回应道，“既然我们已经回到超空间膜区域了，偏离数值大一点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
“实在不行，咱们就暂时脱离这个宇宙，从超空间膜走正常航线去对方的母宇宙……”
“如果我没算错的话……”
陈梵打断了方云生的话语：“偏离度大概超过了一万个标准跨度。”
方云生神色有些僵硬，他动作一顿一顿地转过头，再次将目光投向通讯界面：“你说……夺少？”
“一万个泛宇宙跨度。”
陈梵挠了挠头，眼底带着一丝费解：“幽灵舰队，似乎把我们丢在了阿波菲斯文明疆域的边缘。”
“我***！你***！”
方云生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嘴里也瞬间冒出一连串消音词汇：“一万个泛宇宙跨度！！”
“舰队现在可没有坐标跃迁的能力，这踏马……等我们赶到阿波菲斯文明的母宇宙，估计咱们只能在历史书上看到人联的名字了！！”
对方云生的话语，陈梵只能报以苦笑。
这幽灵舰队……怎么也不靠谱呢？
说好把舰队带到阿波菲斯母宇宙，结果到地方了一看，与阿波菲斯母宇宙中央奇点整整有一万个标准跨度的距离！
这都能算是虚假宣传了！
“要不……”
陈梵以手扶额，提出了一个建议：“派一艘主力战舰去宇宙泡外探查一下？”
之所以需要主力战舰探查，而不是启用最常规的探测器，主要是因为这里是第【28】象限，和人联所在的【32】象限比，这片超空间膜区域的基础规则已经出现了极大的变化。
主力战舰搭载了小型创世纪单元，至少可以保证战舰本身不会因为基础规则变化而发生自我崩塌。

第586章 一不做二不休
“直接派主力战舰离开宇宙泡进行超空间膜探查吗……”
听到陈梵的提议，方云生眼底流露出些许沉思之色。
同样是基础的探查工作，但探查区域不同，风险和收益也截然不同。
首先是宇宙泡内探查，得益于宇宙内部的各种复杂环境，舰队暴露的风险会小很多——就好比巷战和丛林作战，即便这里是对方的主场，但复杂的环境本就是绝佳的掩体。
至于超空间膜探查……
阿波菲斯文明是九级文明，虽然至今没有明确的表现，但毋庸置疑，对方肯定也拥有宇宙泡外的活动能力。
先不说战舰离开宇宙泡时可能会造成一些轻微的、足以暴露舰队自身坐标的宇宙膜波动，单单说那一望无际、几乎没有任何掩体的超空间膜，就不是一支深入敌后的舰队该进入的区域！
当然。
超高的风险，带来的收益自然也是极高的。
超空间膜探查可以获取到大量价值信息，尤其是在敌方老巢这种关键区域，如果运气足够好的话，舰队甚至可以直接掌握阿波菲斯疆域内的布防状态！
方云生眉头紧皱，仔细权衡着其中的利弊。
直到……
“注意！”
伴随着一道颜色鲜明的黄色预警信号在全息界面上自动弹出，声嘶力竭的电子合成声也在舰队指挥中心内回荡：“接收到识别度AAAAA信息束通讯信号！”
“身份识别码已完成读取……”
方云生微微瞪大双眼，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预警信息，他一时间竟愣在了原地：“这是……”
【盖亚】行星要塞内，对信息流相当熟悉的陈梵在这一刻已经回过神来，他猛地从坐位上站起身来，眼底也迸发出了一抹惊喜：“是科学院的信号！！”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舰载主脑的电子合成声也完成了最后的播报：
“目标身份已成功识别：人联科学院主信号广播塔。”
从接近奇点开始，舰队与科学院的联系就彻底中断了，至于亚空间内，舰队更是完全无法检测到来自人联的信号波动。
方云生怎么都没想到，在离开亚空间、进入阿波菲斯巨蝎所在的第【28】象限后，舰队竟然能够接收到来自科学院的通讯信号！
“快！”在短暂的愣神后，方云生终于回过神来，“立即发送通讯请求，请求建立通讯链接！！”
“信号稳定性较弱，正在尝试建立链接……”
是了。
第【28】象限和第【32】象限，如今的舰队和科学院起码隔了29、30、31三个象限，如此巨大的跨度，就算人联采用了刚刚掌握没多久的信息流通讯技术，信号稳定性也是一个巨大的难题——和广播文明那极其成熟的信息广播不同，人联在这方面的技术只能算是刚刚起步。
想清楚这一点后，方云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眼底浓郁的惊喜也转变成了些许忐忑。
“对了！”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再次补充了一句：“别管信息传输速率和信号稳定程度怎么样，所有信息，统统给我用最高级别的加密格式！”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指挥中心内的气氛也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和方云生一样，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全息界面中那个不断波动的进度条上。
“通讯链接已成功创建。”
在来回晃悠了一番后，全息界面上的进度条骤然推至终点，电子提示声也随之传来：“当前信号强度：极弱，信号稳定性：极弱。”
方云生并没有在意那两个被标红的指标，对于现在的舰队来说，能建立通讯链接就算是万幸了！
哪怕这条通讯链路只能发送一些最基础的文字信息，那也比先前完全失联的状态好！！
“嗤……”
“这里是……人联科学院……嗤……”
随着通讯链路的成功创建，通讯频道内很快就响起了异常熟悉、但又十分含糊的声音：“Z619……请立即汇报你方状况……收到……嗤……请回答！”
“这里是Z619远征舰队。”
方云生深呼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番内心的亢奋情绪，“舰队已抵达阿波菲斯文明疆域，目前成功降临于一颗未知宇宙泡！”
……
超空间膜第【32】象限，人联主宇宙，中央科学院。
“你说什么？！”
一间填充着大量全息界面的宽敞办公室内，身着白色研究长袍的吕首席猛地抬起头来，向身前那个由全息投影构筑而成的人影投去了错愕的目光：“联系上Z619舰队了？”
“是的。”
零点了点头，用肯定的语气回答道：“准确地来说，是Z619舰队主动申请建立通讯链接。”
“他们现在在什么地方？”
吕首席急匆匆地问道：“舰队伤亡情况如何？什么时候能返航主宇宙？还有，陈梵那小子……”
他声音顿了顿，犹豫再三后还是发出追问：“……还活着吗？”
“失踪主力战舰约23万艘，舰队总规模损失约两成。”
“战损数量较为庞大，但目前已完成初步休整，舰队当前状态基本良好，足以发挥出原Z619远征舰队70%的战斗力。”
“陈梵状况良好，目前没有任何危险。”
“至于返航问题……”
零的表情顿时变得古怪起来：“我建议您暂时先别考虑这件事。”
吕首席：“？”
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怎么？舰队被阿波菲斯巨蝎困住了？”
“让他们把坐标报上来，科学院可以抽调……”吕首席瞥了一眼身侧的全息投影，咬了咬牙：“八支……不，十支远征舰队去救援他们！”
“您先别急，不是这方面的问题。”
零连连苦笑：“据方云生称，陈梵在先前的干涉实验中成功获取了阿波菲斯母宇宙中央奇点坐标。”
“目前，Z619舰队已借此机会成功抵达阿波菲斯文明的疆域，舰队和母宇宙中央奇点的距离大约为一万个标准跨度。”
“……？”
吕首席缓缓打出一个问号：“哈？”
几分钟后。
看着面前呈现的诸多信息，吕首席的脸色愈发精彩。
不是，哥们儿？
不是说好只是去做一场奇点信息流干涉实验吗？
你说你获取了敌人老巢的坐标也就算了，谁踏马让你单枪匹马干敌人老巢去了？！
他抬起手揉了揉自己一跳跳疼痛的太阳穴：“这样一来……我好像清楚前线那些阿波菲斯巨蝎突然大肆进攻的原因了。”
老巢坐标暴露了，踏马的能不拼命吗？！
“没想到陈梵这小子居然成了这场战争的催化剂……”吕首席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
下一秒，他眼神一动，似乎是注意到了什么东西。
“……你刚刚好像提到了标准跨度？那是什么意思？”
“陈梵自建的距离计量标准，1标准跨度等于泛宇宙的最大距离。”
“嘶……”
听到零的回答，吕首席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Z619舰队和对方母宇宙的距离为一万个标准跨度，那岂不是说……”
“没错。”
零肯定了吕首席的猜测：“按照方云生给出的数据，阿波菲斯文明的疆域远远超出了人联。”
“另外，方云生还给出了一些相当奇特的信息。”
话音刚落，一幅写上了寥寥数个名词的全息界面出现在吕首席的身前。
“象限……亚空间……幽灵舰队和诱饵……虚实二象性……”
吕首席瞳孔微微放大，原本平静的神色也变换了数次。
唰！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脚步飞快地穿过了挡在身前的诸多全息界面：“零，立即通知所有Ⅰ级院士，让他们立即前往中央实验室报道！”
……
一个小时后。
超空间膜第【28】象限，Z619远征舰队。
看着通讯界面中不断浮现的文字信息，方云生脸上的表情也逐渐变得难看起来——由于通讯信号太过糟糕，再加上最高级别的加密格式需要占用相当程度的通讯资源，所以通讯质量只能不断降级。
先是降低全息视频的画质，然后尝试将全息视频改为2D视频，最后……
回归了最原始的文字通讯。
方云生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这些该死的巨蝎……”
“发生什么了？”另一条稳定的舰队内部通讯链路中传来了陈梵的询问声，“泛宇宙出事了？”
“战况恶化了。”
方云生扯了扯嘴角，向陈梵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我猜的没错，那些巨蝎为了解决坐标暴露的隐患，直接向泛宇宙发起了全面进攻。”
“全面进攻？！”
陈梵心中猛地一跳，却无法想象出战况的恶劣程度：“那……”
“截至目前，泛宇宙内已经发现1739个已经被阿波菲斯巨蝎入侵、或者即将被入侵的宇宙泡。”
方云生用最简单的数字给陈梵描述了一番当前人联的状况：“其中，1115个是大量文明聚居的中大型宇宙泡，431个为工业生产型宇宙泡，只有不到两百个是文明稀少的小型宇宙泡。”
陈梵愣住了。
从寥寥数个宇宙泡被入侵到上千个入侵点，这才过了多少时间？
那些巨蝎的动作，未免也太迅速了！
和先前的局部战争不同，面对这种全面战争，人联根本不可能完成文明的撤离工作。
而那些阿波菲斯巨蝎的行事风格又不像正常文明，它们入侵宇宙只为了一件事——资源、资源、还是他妈的资源。
不管是各类天体还是诸多生物，在阿波菲斯巨蝎的眼中统统是一样的。
所以……
“战争卷入文明数量极其庞大，高等智慧生物的死亡数量已经无法估算。”方云生铁青着脸说道，“就算有人联的帮助，依然有七级和八级文明遭受重创的情况，更别说六级之下的低等级文明了。”
陈梵心神震动。
但……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方云生的声音继续传来，给他带来了几个更糟糕的消息。
“虽然有创世纪要塞的存在，正面战场并没有出现失控，但被入侵宇宙泡的数量仍在不断增长。”
“假以时日，一旦创世纪要塞的支援速度赶不上对方的入侵速度，人联的防线就会瞬间崩塌。”
“更要命的是，这些被入侵的宇宙泡相当分散，均匀分布于泛宇宙各个方向的边缘区域！”
“它们甚至已经构筑出了一个针对泛宇宙的简易包围圈，一旦包围圈彻底成型，人联恐怕就成了瓮中之鳖！”
“不难看出，阿波菲斯巨蝎对这种层面的战争相当熟练。”
陈梵没有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由方云生亲手勾勒出的星图。
星图中，那片象征着人联疆域的淡黄色区块周围分布着上千个零散的红点，这些红点依次相连，赫然构成了一张足以将整个泛宇宙纳入囊中的倾天之网！
“怎，怎么会这样……”
他低声呢喃着。
战局变化的太快，仅仅只是一次时间不算长久的亚空间迷失，人联几乎就被推上了悬崖边缘！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人联战败几乎成了板上钉钉的事。
陈梵深吸一口气，同时抬起手用力搓了搓有些僵硬的面庞，试图让自己有些混乱的思绪稳定下来。
不！
还有变数！
深入敌后的Z619舰队，就是这场战争的唯一变数！
陈梵下意识皱紧眉头，仔细思索起来。
事到如今，Z619舰队能做什么？他又能做什么？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科学院希望我们尝试切断阿波菲斯巨蝎黑洞跃迁的通道，这能为正面战场争取一点喘息的时间。”方云生的声音继续传来，“陈梵阁下，我觉得这个方案不错，可以考虑……”
“不。”
在方云生无比诧异的目光中，陈梵直接否决了这个方案。
“既然巨蝎已经向人联发起了不惜代价的全面进攻，那它们的后方绝对是空虚的！”
他眼底闪过一丝狠色：“一不做二不休。”
“咱们想想办法，索性把阿波菲斯母宇宙的中央奇点给炸了！”
“？？？”
方云生一脸懵逼地看着陈梵，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不是哥们儿？
有必要玩这么大吗？
不过……
这方案还真有可取之处！
这么长的战线，一旦大后方出现动荡，那对整场战局的影响绝对是致命的！
试想一下，当你把全部兵力推上前线准备一波流的时候，一支敌方舰队突然把你家给炸了，那场面……
简直不要太酸爽！
“怎么样，老方？”
“敢不敢干一票大的？”
陈梵嘿嘿一笑，向方云生挑了挑眉：“这可是能载入人联史册的机会！”
“……”
不得不承认，在听到陈梵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方云生心动了。
“干了！”

第587章 激活虚实二象性
“舰长！”
方云生的声音刚刚落下，一旁就传来了军官的惊呼声。
“情况……情况似乎出了点问题！”
“什么？！”
方云生心中一震，赶忙转头看向了不远处那名神色慌乱的军官。
“发生什么事了？”
方云生从坐位上站起身，快步走到军官身旁，然后沉声问道：“是不是那艘战舰的坐标暴露了？”
“还是战舰在脱离宇宙泡的时候遇到了困难？”
与科学院成功建立联络后，方云生就在科学院的建议下派出了一艘主力战舰去尝试脱离宇宙泡进行超空间膜探查。
原因很简单。
想要破坏阿波菲斯文明的黑洞跳跃通道，一味地缩在这个距离母宇宙足足有一万个标准跨度的偏远区域肯定是行不通的。
“都不是……”
那名军官目瞪口呆地看着身前全息界面上飞速变化的复杂参数：“探查战舰目前已经成功脱离了宇宙泡，正式进入了超空间膜区域，只是……”
“只是什么？”
方云生语气有些急躁地追问道。
“只是战舰传回的各种参数……有点奇怪。”军官憋了半晌，最终神色古怪地补充道，“如果这些参数是真的，咱们所在的这个宇宙泡的规模……”
“可能会有一点大。”
“有一点大？”方云生愣了愣神，下意识出声反问，“不就是个宇宙泡么，这玩意儿还能长多大？”
“再大，难不成还能超过人联那个人工合成的主宇宙泡？”
军官突然陷入了沉默：“……”
看着军官脸上愈发古怪的表情，方云生也终于意识到了问题。
“不，不会吧？”
他语气有些干涩。
“滴！滴！”
轻微的提示音响起，指挥中心内那短暂的沉寂也被打破了。
“……图像资料传回来了。”
军官抬起手在全息界面上操作了一番：“您……还是自己看看吧。”
唰！
原本填满了各种复杂参数的界面瞬间放大，一幅奇特的画面随之呈现在方云生的眼前。
率先印入眼帘的，便是一张庞大、但又极其熟悉的扭曲“大网”。
那是超空间膜本身。
虽然象限不同，基础规则也有差异，但超空间膜的外观并没有出现多大的改变。
紧接着，随着观察视角的改变，一堵望不到尽头的“城墙”在偌大的超空间膜上拔地而起。
城墙横亘在超空间膜区域，几乎阻断了所有向远处探查的视线。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整个画面显得异常暗淡——人联泛宇宙内那些光怪陆离的景象，在这个区域根本不可能看到。
但真正让方云生感到骇然的，是这堵“城墙”上错乱分布的无数狰狞尖刺！
这些尖刺在接近超空间膜附近形成了一条条向四周延伸的扭曲纹路，仅仅只是瞥了一眼，方云生心中便生出了些许不适感。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用试探的语气向身旁那名同样陷入呆滞的军官说道：“这玩意儿……不会就是咱们所在的宇宙泡吧？”
“……”
军官咽了口唾沫，虽然他在各种数据的支持下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看着这已然超出正常认知的画面，他的声线还是带上了些许颤意：“如果探查数据没有出错的话……”
“该死的！这玩意儿到底有多大！！”方云生下意识用咒骂来掩饰心中的骇然和惊恐。
“稍，稍等，探查舰已经传回高精度曲率数据……”
军官手忙脚乱地调整着全息界面中的各项参数：“探查显示，该宇宙泡曲率不均匀，它并不是一个标准的球形结构，所以舰载主脑需要一点计算时间……”
“废话！”方云生再次咒骂了一句，“上面长了那么多尖刺，这踏马还能是标准球形结构吗！”
“直接说结果吧！”
片刻。
“……舰载主脑只能给出一个模糊的计算结果。”
军官怔怔地看着自动弹出的一连串数字：“初步估算，它的最大跨度超过了两万五千个标准跨度……”
“就算是平均跨度，恐怕也达到了两万个标准跨度。”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全息界面中的画面迅速改变——一颗规模庞大、几乎覆盖了整张超空间膜、外形酷似海胆的狰狞宇宙泡静静地镶嵌在一张无限延伸、起伏不定的大网上。
这是舰队所在宇宙泡的模拟图。
但得益于各种精准的探测数据，这份模拟图与真实画面恐怕并没有多少差异。
指挥中心内彻底陷入了沉默。
方云生仰起头，愣愣地看着全息界面中狰狞的巨墙，心中莫名闪过了一个诡异的念头。
——敢情，幽灵舰队并没有不负责任地把舰队丢在阿波菲斯文明的疆域边缘。
恰恰相反，它们极其负责地把舰队送入了阿波菲斯母宇宙内部。
只不过……
这个母宇宙的规模，比他们想象的稍微大了亿点。
……
另一边。
“超过两万五千个标准跨度的宇宙泡……”
人联科学院中央实验室内，吕首席也被这个最新的消息震住了心神。
要知道，一个标准跨度可是涵盖了整个人联泛宇宙！
这是什么概念？
用最简单的方式进行类比，在这种规模的宇宙泡里，人联泛宇宙充其量只能算是一个稍微大点的河系！
“这，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一旁传来了林洋院士的感叹声：“哪怕这个宇宙泡是人工拼接出来的，这样的规模也太离谱了一点！”
“我记得，当初为了给主宇宙扩容，咱们可是耗费了不少精力，光是创世纪要塞就启用了……”
“等等！”
吕首席眼神一动，忙不迭打断了林洋的话语声：“你刚刚说……创世纪要塞？”
林洋微微一愣，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原本还算正常的脸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奇怪了。”
“宇宙泡拼接工程牵涉到了规则科技，那些没有掌握规则科技的巨蝎……”
林洋眉头紧皱，低声喃喃道：“到底是怎么造出这么一颗宇宙泡的？”
吕首席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揉了揉眉心。
“这个问题等后面再考虑。”
“现在首先要解决的问题是……”
……
“咱们的舰队该怎么在短时间内穿过这一万个标准跨度，并抵达阿波菲斯母宇宙的中央黑洞区域？”
舰队指挥中心内，方云生将目光投向全息界面中沉默不语的陈梵，问出了与吕首席一模一样的话语。
“虫洞？”
察觉到方云生的目光，陈梵犹豫着回答道：“或者试试五维跳跃？”
方云生连连摇头。
“太慢了。”
“虫洞和五维跳跃在这种尺度上根本派不上用处。”方云生脸上堆满了苦涩的笑容，“更何况，按照如今的战况，泛宇宙根本坚持不了多少时间。”
陈梵眉头紧皱，轻轻叹了口气。
他下意识扭头看向身侧的全息舷窗，舷窗外，一抹深邃的黑暗正在宏观引力的作用下动作迟缓地向星空深处默默移动——那是舰队从亚空间返回主空间时使用的黑洞。
“要不……”
“咱们想想办法，再回一次亚空间？”
陈梵微微失神，低声呢喃道：“或许，只有亚空间航行才能让我们迅速跨越一万个标准跨度。”
“再返回亚空间？”
回忆起那片完全由信息流构建的投影空间，方云生下意识打了个冷颤：“不行！绝对不行！”
“这么做的危险性太高了！”
“先不说幽灵舰队和那个诱饵的战况如何，单单是亚空间自身就有极大的不确定性。”
“如果没有幽灵舰队的帮助，我们或许就无法脱离亚空间了，到时候，人联的情况会更糟糕！”
“退一万步来说……陈梵阁下，您确定我们还能回到亚空间吗？”
陈梵哑然。
方云生说的不错，先前舰队进入亚空间完全是误打误撞实现的。
想要完全复刻当初的场景，难度实在是太高了！
如此想着，陈梵无声地叹了口气：“实在不行，我独自去一趟阿波菲斯母宇宙的中央奇点……”
“那更不行了！”方云生脸色大变，“鬼知道中央奇点附近有多少巨蝎，您独自前往……”
“这不明摆着就是去送死吗？”
提出的方案被一一否决，陈梵的脸色也难看起来。
诚然。
方云生说的那些话他自然清楚，只是……
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恐怕只有坐标跃迁才能让舰队在短时间里跨越如此漫长的距离。
而坐标跃迁的第一要素，就是跃迁对象必须拥有信息流的特征！
简而言之。
要么，跃迁对象和陈梵以及克拉肯一样，是纯粹的信息流生命；要么，就像先前的远征舰队，自身拥有虚实二象性。
可问题在于……
在舰队穿过奇点返航主空间的时候，那奇特的虚实二象性已然极其突兀地消失了！
就算陈梵操控信息流的能力再强，面对一个只有物质特性的舰队，也绝对无法发起坐标跃迁！
“虚实二象性……”
陈梵神色阴郁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视线漫无目的地朝着全息舷窗外扫去。
和人联宇宙不同，阿波菲斯母宇宙相当混乱——这种混乱不仅体现在宏观引力和天体运行的规律上，更体现在宇宙内环境之上。
无穷无尽、斑驳复杂的信息流肆意穿梭于浩瀚的星空之间，其中，有一小部分是阿波菲斯巨蝎坐标跃迁的余韵，更多的则是混乱、芜杂的基石信息流。
不错。
往常只有在黑洞奇点周围出现的基石信息流，在这个宇宙内就像是随处可见的大白菜一样常见。
只不过，和奇点周围相比，这些随处可见的基石信息流显得极其琐碎，其内部也几乎没有蕴含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忽然。
陈梵的目光扫过了一片异常空旷的星域。
从尚未消散的零点射线波动中不难看出，这是先前那只哨兵的死亡地点。
“能够进行坐标跃迁，这些阿波菲斯巨蝎应该和光石一样，也具有虚实二象性，只是……它们究竟是怎么办到的？”陈梵低声呢喃着，眼中满是困惑。
他开始回忆舰队跌入亚空间时的经过。
首先是进入奇点信息桥，这一步十分平静，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唯一有异常变化的，应该就是奇点信息桥出现崩塌的那一刻……
“不对。”
陈梵眼中精光一闪，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奇点信息桥，说白了就是一个大型的坐标跃迁装置。”
“当初的远征舰队能成功进入坐标跃迁状态，也就是说……”
“舰队在进入奇点信息桥的时候，其实已经拥有虚实二象性了！”
陈梵脸上闪过一丝明悟：“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方云生：“？？？”
“进入奇点信息桥也好，脱离亚空间也罢，其实都和奇点脱不了干系。”陈梵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锁定了全息舷窗外那个渐行渐远的小型黑洞，“方舰长，命令舰队，立即靠近那颗黑洞！”
“我准备做一个小小的实验。”
听到这句话，方云生下意识感觉心头一跳。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上次陈梵提到做个实验的时候……
那颗中央黑洞就炸了。
而Z619远征舰队，也跟赶鸭子上架似的，一头冲入了阿波菲斯母宇宙之内。
……
与此同时，科学院中央实验室。
偌大的实验室内气氛十分凝重，每一名院士都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了身前的一项项数据上——这些数据来自Z619远征舰队，其中包含了舰队几乎所有的航行日志和各种探测数据。
研究任务也很简单。
——从这些复杂的日志和探测数据中，为远在阿波菲斯母宇宙的远征舰队寻找坐标跃迁的方法。
再接连排除了几个可能性之后，林洋院士的目光停留在了一个看起来十分离谱的猜测上。
“黑洞，亦或者说是奇点……拥有赋予虚实二象性的能力？”
林洋连连摇头：“可这并不能解释舰队的虚实二象性再次消失的现象，况且，舰队在靠近奇点时也没有出现任何异常变化。”
“与事实不符，予以排除……”
说着，他抬起手准备划去这个不靠谱的猜想。
“等等！”
或许是想到了什么，注意到林洋举动的吕首席忽然出声喊停了他的动作。
“吕首席？”
在林洋困惑的目光中，吕首席迈步上前，抬起手在林洋身前的全息界面中简单修改了几个字。
“……奇点拥有激活虚实二象性的能力？”
林洋身子一震，低声呢喃道。

第588章 目标：中央奇点！
林洋动作有些僵硬地抬起头，将不可思议的目光投向刚刚走到自己身旁的吕首席。
虽然只是一词之差，但其中的含义可是天差地别啊！
“吕首席，您的意思是……”
林洋斟酌片刻后：“任何物质，其实都具备虚实二象性？”
“我也只是猜测。”
吕首席眉头紧皱：“但目前来看，或许只有这样才能完美解释远征舰队身上的各种矛盾现象。”
“我估计，所谓的虚实二象性就像是一个钟摆，在主空间，它更偏向于实的那一方，也就是物质侧，而在亚空间，它更偏向于虚的那一方，我们可以称其为信息侧。”
“至于奇点……这座贯穿主空间和亚空间的桥梁，说白了，其实就是一台为这个钟摆施加推力的天然转换器。”
林洋陷入了沉思。
确实，就像吕首席所言，舰队靠近奇点后，虚实二象性中“虚”的一面便呈现出来，舰队也得以进行坐标跃迁。
而舰队在离开亚空间并远离奇点后，虚实二象性又会再度隐去，舰队也回归了原本的状态。
同时，如果说物质本身就具备虚实二象性，只是因为某种原因不显现出来，远征舰队靠近奇点时没有任何异常变化的矛盾现象也得到了完美的解释——所谓虚实二象性本就是舰队自身的性质，自然不会对舰队的正常航行造成任何影响。
打个比方。
就好比最常见的水，从固态的冰到液态的水，再到气态的水蒸气，水份子本身并不会发生任何变化，唯一变化的，就是分子间的间距和排列方式，而驱动这种变化的根本原因，其实就是外界温度、亦或者说是能量的变化。
对应到远征舰队身上，舰队自身就是那不变的水分子；虚实二象性的偏离方向，便是分子间距和排列方式；至于奇点……其实就是驱动这种特殊变化的能量源头。
“我好像明白了。”
林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照这个说法，只要我们找一个黑洞，然后靠近奇点，就能够进入亚空间了……”
“没那么简单。”
吕首席斜睨一眼林洋，打断了他的话语：“你小子别忘了，被黑洞吞噬的物质不计其数，但亚空间内却只存在大量逸散信息流。”
就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林洋原本有些激动的表情顿时僵在了脸上。
“如果没有缓冲和保护措施，奇点这个转换器的威力足以将虚实二象性的‘钟摆’彻底推向信息侧，也就是将物质转化为纯粹的信息流。”
吕首席的声音继续传来：“当时远征舰队能够成功，恐怕得归功于阿波菲斯巨蝎的时间科技。”
“可我们既没有时间科技，也没有完善的坐标跃迁技术……”
在林洋的注视下，吕首席缓缓摇头：“所以，短时间内想要验证这个猜想，难度恐怕有点高啊……”
“滴！”
话音尚未落下，清脆的提示音响起，全息界面中随之出现了一行崭新的文字信息。
吕首席下意识抬头看向那条来自几个象限之外的信息，在看清楚内容的那一刻，他皱紧的眉头随之舒展开来。
“得，我看咱们也别瞎操这份闲心了。”
他朝全息界面中的文字努了努嘴：“陈梵先我们一步察觉到了奇点的真实效果，而且已经步入实验阶段了。”
林洋愣愣地看着那一条简单到极致的文字，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舰队即将接近黑洞，以此来尝试重新激活虚实二象性并实现坐标跃迁。】
“可，可他们也没有时间科技！”
林洋猛地回过神来：“万一远征舰队被彻底推向信息侧……”
吕首席微微一愣，神色也随之凝重起来。
糟了！
远征舰队传回的报告信息中，可没有提到时间技术的事啊！
他没有丝毫犹豫，动作飞快地编译了一条信息，并按下了发送按键。
……
第【28】象限。
舰队悄无声息地停靠在黑洞旁，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就在刚才。
随着一道经过层层加密的模糊信息流呼啸而来，舰队在即将接近黑洞的那一刻险之又险地停下了前冲的势头。
“……可能需要相应的时间科技进行缓冲，以此来确保舰队不被奇点彻底推向信息侧？”
看着前不久接收到的、来自人联科学院的信息，陈梵下意识皱紧了眉头。
“这下麻烦了……”
他知道，科学院的推测大概率是正确的。
毕竟舰队在进入奇点信息桥的时候，整个奇点确实被一股独属于时间晶体的奇特力场包裹着。
但……
在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偏僻区域，而且还是在阿波菲斯巨蝎的母宇宙里，他该上哪儿去找用来缓冲奇点的时间技术？
总不能现场抓一群巨蝎过来让它们当免费劳力吧？
这未免也太不把阿波菲斯巨蝎放在眼里了！
“陈梵阁下？”
通讯频道内传来了方云生不安的声音：“我们……舰队现在该怎么办？”
面对这种过往经验派不上任何用场、完全未知的情况，身为舰队司令的方云生脸上也不由露出了些许茫然之色。
陈梵沉默着。
看着近在咫尺、疯狂吞噬周围星云物质的黑洞，他心中的焦急也逐渐浓郁起来。
舰队可以等，甚至可以慢慢想解决办法。
但……
人联恐怕等不住了。
虽然科学院后续并没有向他们播报任何正面战场的消息，但可以想象，每拖一分钟，泛宇宙沦陷的风险就会增大一分！
“……继续前进。”
陈梵咬了咬牙，挤出了一句话：“按原路线，继续接近目标黑洞。”
方云生脸色微变：“那科学院……”
“科学院提出的也只是一个没有实验支持的猜想。”陈梵打断了方云生的话语，“我还是需要验证一下我的猜想。”
他稍加思索，做出了补充：“尽可能放缓航行速度，到时候听我命令行事。”
“……我明白了。”
或许是意识到了舰队可能面临的危险，方云生神色异常凝重地点了点头，随后用充满血丝的双眼扫视了一圈身周的同僚：“通知舰队，给我把引擎输出功率拉到最高！”
“继续前进！”
命令下达的那一刻，静止的舰队再次开始向前航行。
只不过，和先前那横冲直撞的势头相比，这一次舰队的航行速度明显放缓了许多！
……
“出事了！”
“远征舰队还在继续前进！”
科学院中央实验室内，看着全息界面中显示的舰队信息，林洋刚刚舒缓的脸色再次出现了变化。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的吕首席：“首席，这……”
吕首席没有回话，只是皱紧眉头，全神贯注地看着那重新开始变动的坐标参数。
‘或许……’
他心中闪过一个念头：‘陈梵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如此想着，在林洋的注视下，他轻声说道：“再等等看吧。”
眼瞅着林洋还想说些什么，吕首席直接抬手打断了他开口的动作。
“我相信陈梵。”
得。
这他还能说什么呢？
林洋见状，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然后再次扭头看向全息界面中有着明显延迟和卡顿的坐标参数。
“希望如此吧……”
他低声呢喃道。
……
事件视界边缘。
在这个区域，黑洞的引力已经强大到了极致，只要再往前一步，就算是光也无法逃脱黑洞的束缚。
凭借着创世纪要塞和舰队自身的强大性能，舰队仍然保持着原有的速度缓缓向黑洞内部的奇点靠近，只不过，舰队周围的灿金色屏障明显出现了些许变形的痕迹。
提前进入创世纪要塞“电池舱”的陈梵，依靠一道随手捕获的信息流仔细感受着舰队坐标参数的变化。
没有任何异样。
和先前一样，舰队的坐标参数就像是被焊死了一样，无论他如何拨动手中的信息流，这串参数都没有任何改变的痕迹。
“舰队……马上要接触事件视界了！”
一道信息流从舰队旗舰呼啸而来：“我们还要继续前进吗？”
“继续。”
陈梵面不改色地做出了回应。
看着全息界面中弹出的信息，方云生只能狠下心，转头看向一众军官：“继续前进！！”
唰！
舰队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深邃的事件视界。
没有阿波菲斯巨蝎的存在，事件视界内几乎可以说是一片漆黑。
除了那一圈酷似鱼眼镜头中的环形璀璨星光，便只剩下了那一颗不符合透视法则的淡淡灰色虚点。
看着舷窗外的画面，方云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虽然他早已体会着这样的状况，但这一次，他依然感觉到了一股被世界放逐的恐慌感。
也就在这一刻，陈梵平静的面庞上出现了些许波动。
“松动了！！”
进入事件视界后，舰队的坐标参数出现了松动的痕迹！
他眼底闪烁着兴奋之色，低声轻呼：“我的猜测没有出错！”
“老方，快！继续前进！！”
他朝着舰队旗舰发出了一道信息。
看着全息界面中浮现的文字，原本神色忐忑的方云生眼前猛地一亮。
坐标松动？
有戏？！
那踏马还等什么？
干就完了！
轰！！！
在方云生的命令下，舰队前进的速度骤然加快，径直朝前方的奇点冲去！
吱嘎、吱嘎……
随着距离的接近，舰队遭受的引力陡然暴增。
即便是人联战舰的舰体强度，此时此刻也发出了令人心惊胆战的吱嘎声。
【警告！】
鲜红色的预警信息在全息界面中自动弹出：【检测到舰体结构出现损伤，当前损伤程度：5%。】
【10%。】
【15%。】
看着预警弹窗中的数字开始急速飙升，方云生的脸色也变了。
“陈梵！！”
他用变了调的嗓音高声喊道：“战舰快扛不住了！！”
……
另一边。
以意识体存在的陈梵自然没有听到方云生的喊声。
他和先前一样，默不作声地操控着信息流，细细感受着那正在逐渐松动的坐标参数——或许是和奇点距离过远的原因，坐标参数的松动速度并不快。
差一点。
只差最后一点了！
感受着那一点迟迟没有消失、隐隐若现的阻力，陈梵心中不由生出了些许烦躁和不安。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舰队已经没有退路了。
不成功，便成仁。
忽然！
在陈梵微微瞪大的双眼中，就像是越过了一道门槛，坐标参数松动的速度开始急剧增长！！
不过眨眼的时间，那一点似有似无的阻力便悄然消散。
就是现在！
几乎是下意识的，陈梵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操控着早已准备好的信息流，狠狠地拨动了舰队的坐标参数。
哗！！！
随着体内充盈的零点能如同开闸放水般倾泻而出，眼前漆黑深邃的世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用一根根线条勾勒出的抽象风画面。
……
素描风格的画面并没有维系多少时间。
仅仅只是一个眨眼的时间，世界便再度重归极致色彩。
感受着那已经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舰队坐标参数以及再度回归正常的坐标修改阻力，他终于放下了那颗高悬在半空中的心脏，并长长地松了口气：
“成功了……”
他念头一动，迅速勾动自身的坐标参数回到了【盖亚】行星要塞之内。
陈梵缓缓睁开双眼，下意识向一旁的舷窗投去了目光。
那是一片完全陌生的混乱星域。
“陈梵！坐标跃迁成功了！！”
通讯频道内传来了方云生如释重负的呼喊声。
一旁的全息界面中，象征着舰体结构损坏程度的数字停留在了25%。
陈梵忍受着脑海中传来的淡淡眩晕感，粗略计算了一下这次坐标跃迁跨过的距离。
“只有不到一百个标准跨度……”
他眼底顿时流露出了一丝失望。
和亚空间那动辄十万个标准跨度的超级跃迁相比，这一次坐标跃迁的距离实在太过短小。
“已经很不错了！”
方云生的心态明显比陈梵要好太多，他乐呵呵地擦去了额头上的冷汗：“这么算下来，只要再来一百次坐标跃迁，咱们就能直接抵达中央奇点区域了！”
听到这话，陈梵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再来一百次坐标跃迁……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第589章 奇异能源
“所以……”
感受着指挥中心内的气氛再度回归正常，方云生也正了正神色“刚才的坐标跃迁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着，他朝着身前的全息界面努了努嘴：“科学院那边似乎有点着急了。”
陈梵眼神一动，顺着方云生的目光望去。
湛蓝色的全息界面上，赫然呈现着密密麻麻的、标注着人联科学院的弹窗信息。
很明显，刚才远征舰队的坐标跃迁过程给远在【32】象限的科学院带去了不小的震撼。
“你直接和科学院解释吧。”看到陈梵准备开口解释，方云生下意识摆了摆手，“那玩意儿我也听不明白，而且……”
他嘴角流露出一抹苦涩而无奈的笑容：“在靠近奇点的时候，舰队受到了不小的损伤，我得安排一下修复工作。”
听到这话，陈梵下意识瞥了一眼身侧的全息主控面板——在接近奇点的时候，【盖亚】行星要塞冲在舰队的最前方，它受到的损伤自然也是最重的。
看着那一个个被标注成深红色的危险区块，陈梵有些尴尬地讪笑一声。
从远征舰队踏入奇点信息桥以来，受损、修复、再受损、再修复，这一连串重复的流程几乎成为了舰队的常态。
所幸远征舰队在创建之初就考虑到了这方面的情况，所以内部配备了相当数量的工程舰，这才避免了半路抛锚的尴尬状况。
见到方云生转身离开，陈梵定了定神，将目光投向了早已同步到【盖亚】行星要塞上的通讯信息。
【Z619，通讯信号出现中断，刚才发生了什么？】
【Z619，立即汇报你方状况！】
【Z619……】
看着那一条条语气愈来愈急切的信息，陈梵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番思绪后开始在身前的全息面板上输入回复内容。
……
【……进入事件视界后，即便尚未抵达奇点，舰队也会在其影响下呈现出一定程度的虚实二象性。】
【换言之，虚实钟摆会脱离物质侧，开始向信息侧偏离。】
【偏离程度，主要与物质和奇点的距离有关，距离越近，偏离程度越高。】
【从舰队刚才的跃迁经验判断，如果没有任何缓冲措施，当物质抵达奇点时，虚实钟摆会正式抵达信息侧，相应的，物质也会被奇点转化为纯粹的信息流。】
【至于阿波菲斯巨蝎建造的奇点信息桥，它的主要作用应该是打通亚空间，从而开辟出一条阻力趋近于零的高速通道，以此来实现跨象限的超远距离跳跃。】
【而时间科技的用途，应该是减缓钟摆的摆动幅度，让阿波菲斯巨蝎在抵达奇点的时候不至于被彻底转化为纯粹的信息流。】
科学院内，林洋低声念着全息界面中逐一浮现的信息，眼底流露出恍然之色。
“原来如此……”
“只要把控好舰队和奇点的距离，舰队就会在物质侧和信息侧之间达到一个巧妙的平衡点，舰队不仅能保留物质侧的性质，同时还能呈现出信息侧的特性，也就是所谓的虚实二象性……”
“怪不得Z619舰队可以完成这一次坐标跃迁！”
“只可惜……”
林洋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跳跃距离只有不到一百个标准跨度，再考虑到每一次跳跃后的舰队修复时间和陈梵的意识体恢复时间，想要抵达一万个标准跨度之外的中央奇点还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
一旁，吕首席并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凝视着全息界面中寥寥几行文字，似乎在思考什么。
“首席？”
注意到这一点后，林洋心中一动，转头向其发出了询问：“您看出什么东西了吗？”
“……倒也没看出什么。”
吕首席眉头紧皱，低声呢喃道：“只是感觉这里面有些问题。”
说着，他抬起手在解释奇点信息桥作用的那行文字上轻轻点了点。
“问题？”
林洋稍稍愣神：“奇点信息桥打通亚空间，以此减小跃迁阻力，从而获得更远跃迁距离……这没什么问题啊？”
“与舰队先前传回的报告十分吻合。”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吕首席眉头皱的更深了，“我的意思是……奇点信息桥，亦或者说奇点的作用可能不止这一个。”
林洋：“？”
“科学院测试的时候，在能源充足的情况下，陈梵独自进行宇宙内坐标跃迁的最远距离是多少？”见林洋没有领悟自己的意思，吕首席只能把话说得更明白了一点。
“好像是……”林洋稍加思索，给出了一个答案，“451.8亿光年。”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林洋瞬间瞪大了双眼。
451.8亿光年，看起来这个数字似乎十分庞大，甚至超出了绝大部分宇宙泡的最大尺寸。
但倘若把它和一百个标准跨度放在一起比较，那它恐怕连零头都算不上——严格地来说，对一百个标准跨度而言，百亿光年甚至只能算是误差的取值范围。
“这……这差距未免也太大了……”
林洋用力咽了口唾沫：“所以，您觉得问题出在奇点上？”
“这不是很明显的吗？”
吕首席耸了耸肩：“陈梵还是那个陈梵，创世纪要塞也是那个创世纪要塞，惟一的区别，就是那些奇点了。”
“我有理由怀疑，奇点在坐标跃迁的过程中还起到了助推装置的作用。”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阿波菲斯巨蝎才会冒着巨大的风险，把跳跃通道放在奇点之上！”
“不仅如此，我还有理由怀疑，黑洞和奇点的规模不同，助推效果也会有所差别。”
“那……能量呢？奇点助推的能量来自什么地方？”林洋问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问得好。”
吕首席乐呵呵地摊开了双手：“我也不知道。”
“但这不重要！”
“如此强大的能源，要么它是来自亚空间的真空零点能，这意味着奇点提取零点能的效率远超我们的想象，要么……”
他声音一顿，意味深长地说道：“这是一种我们目前尚未接触到的奇异能源。”
林洋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尚未接触到的奇异能源。
短短一句话，其中蕴含的信息量却极其庞大。
对于一个文明来说，能源便是一切科技的源头。
从晋升九级文明以来，真空零点能一直是人联发现的完美能源，效率足够强大，足以支撑所有巨构装置甚至创世纪要塞的运行需求，最关键的是……
它几乎可以说是无限的，真正意义上的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但如今，情况似乎出现了变化。
人联接触到了信息流科技、时间科技，舰队的航行里程需求更是从小小的泛宇宙暴增至跨象限……
爆炸式上涨的需求，自然也大幅推高了能源需求——真空零点能固然可以满足这一切，但已然出现了力不从心的势头。
在这样的情况下，一种崭新的、效率更高的能源似乎成了“救命稻草”。
林洋下意识压低声音：“首席，您的意思是……”
“全力捕获黑洞。”吕首席眼中精光一闪，“不管是哪一种可能性，它都可能为我们带来一个突破口！”
“对了。”
像是想到了什么，吕首席朝站在原地发愣的林洋补充了一句：“告诉陈梵，让他下次尽量找个大点的黑洞进行跃迁。”
“说不定……”
“会有惊喜。”
……
五天后。
一枚大型黑洞悄无声息地穿梭在光怪陆离的星空之间，肆无忌惮地吞噬着周围的星际物质以及一些运气不好的天体。
流浪黑洞，这是阿波菲斯母宇宙内极其常见的现象。
由大量宇宙泡拼接而成的超大型宇宙泡内拥有复数形式的巨引源，其内部的宏观引力结构也极为复杂，早已演化成了一套标准的混沌系统，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阿波菲斯母宇宙内超过80%的天体一直处于居无定所的流浪状态。
忽然。
一阵强烈的信息流波动从这枚黑洞内部扩散而出，又在极短的时间内隐没于这片混乱星域之中——充斥整个宇宙的基石信息流片段成为了完美的保护色，轻而易举便将这股异常波动遮盖了起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
1430个标准跨度之外，伴随着一股信息风暴呼啸而起，一支规模庞大、但外表有着明显战损痕迹的舰队极其突兀地出现在星空之中。
原本处于这片星域的几颗流浪行星，在舰队凝实的那一刻便在一道深蓝色光束的打击下轰然爆裂，化为了无数星际尘埃中的一份子。
“我勒个去，1430个标准跨度，这也太踏马猛了吧！”
刚刚从创世纪要塞返回【盖亚】行星要塞的陈梵，在计算出这一次坐标跃迁跨越的距离后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没想到还真被吕首席说中了……”
不错。
接收到来自科学院的提醒信息后，方云生便在舰队修复的途中开始寻找符合标准的大型黑洞。
或许是因为运气不错，又或许是因为阿波菲斯母宇宙相对比较特殊，黑洞在这里相当常见，甚至规模堪比常规宇宙中央黑洞的超大型黑洞也能被轻松观测到。
但考虑到阿波菲斯巨蝎的习性，又考虑到那些超大型黑洞的位置比较远，舰队最终还是选择了次一级的大型黑洞。
可即便如此，这次坐标跃迁的效果依然远远超出了陈梵的预期。
当然，舰队的受损程度也达到了一个崭新的高度——大型黑洞的引力更强，对舰队造成的破坏自然也更大。
“太好了！”
通讯频道内，方云生一边动作飞快地将第二次跃迁的卓越效果以文字的形式发送向远在天涯的人联主宇宙，一边看向了满屏飘红的全息界面。
“下一个跳板已经锁定了。”
“规模比这个黑洞更大，或许……我们可以将单次跃迁距离提高至三千跨度之上！”
“再来三次跃迁，咱们就能奇袭中央奇点了！”
陈梵脸色有些苍白地点了点头，下意识在心底松了口气。
只差最后三次跃迁了。
这可比一开始的百次跃迁好太多了！！
“不过……”
方云生轻轻按下信息发送的按键，皱紧眉头打量了一番四周空荡荡的星域：“除了刚脱离亚空间的时候，舰队几乎没有碰到过阿波菲斯巨蝎，这情况……怎么感觉有点瘆得慌呢？”
听到这话，陈梵心中猛地咯噔一下，原本苍白的脸色愈发难看。
“应该……只是运气比较好吧。”
“又或者是这个宇宙太大了，阿波菲斯巨蝎的密度也就相对稀疏了一些。”
方云生脑海中闪过一个令人不安的念头，而后，他自言自语地低声呢喃道。
“……希望如此吧。”
……
阿波菲斯母宇宙，中央黑洞星域。
一枚规模比常规宇宙还要庞大的黑洞在星空中飞速旋转着，狂暴地撕裂着周围脆弱的时空——其周围的星空中甚至出现了一道道狰狞、深邃的锯齿状裂隙。
那是被中央黑洞撕裂的时空！
而在这枚超大规模的中央黑洞周围，赫然环绕着上万枚规模相对正常的超大黑洞。
在若隐若现的淡黄色光芒笼罩下，几乎每一枚黑洞旁都漂浮着规模不一的“阴云”。
倘若将镜头拉近，便能轻而易举地看到那些“阴云”的真实面貌——那是一只只体态壮硕的阿波菲斯巨蝎！
一根根细长而坚韧的信息流细丝从上万枚超大黑洞内部延伸而出，最终汇聚成股，尽数汇入了位于核心区域的阿波菲斯中央黑洞。
更准确地来说，是汇入了阿波菲斯中央黑洞内部的【王庭】。
其中，有将近两千根细丝格外凝实，而剩余八千根细丝则是若隐若现、一幅随时会崩断的模样。
【快一点，再快一点！】
莹白色的辉光中，来自阿波菲斯巨蝎女皇的信息风暴在浩大的【王庭】内来回穿梭。
象征着女皇权力的王座之上，体态臃肿的母虫微微眯起猩红色双眼，目光投向极远处的星空：【主宇宙坐标解析进度已经过半。】
【人联……他们的抵抗已经维系不了多久了。】
在母虫的嘶鸣声中，一根根孱弱的信息流细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起来！
【1802，1897，1913号战场已完成坐标定位，开始投放军队！】
远处，一道若隐若现的信息流呼啸而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
中央黑洞外，由上万枚子黑洞构成的黑洞集群内部，一群群阿波菲斯巨蝎乌泱泱地冲入了相应的三枚黑洞。
就像是扑向麦田的蝗群一般。

第590章 奇点，爆！
“注意！”
“跃迁目标已成功锁定。”
“舰体强相互作用力加固装置已完成激活，当前舰体完整性：100%。”
旗舰指挥中心内不断响起舰载主脑的电子合成声，让指挥中心内的气氛显得异常紧迫。
身为舰长，方云生一言不发地站在自己的指挥位上，神情异常严肃地看着身前闪烁着密密麻麻鲜红色光点的全息星图。
这是舰队耗费了不少精力才完成绘制的星图。
为了完成这幅覆盖范围达到三千标准跨度的广域星图，舰队甚至动用了极其宝贵的通讯资源来获取人联科学院的辅助——数次坐标跃迁之后，舰队和中央奇点的距离越来越近，虽然星空中存在基石信息流这种天然“掩体”，但安全起见，舰队在航行过程中几乎都保持着静默状态。
星图中，每一个鲜红色光点都代表着一颗规模接近常规宇宙中央黑洞级别的超大型黑洞。
常规宇宙中仅有一个的超大型黑洞，在这幅广域星图中足足有上万个！！
最新探测结果显示，这上万个超大型黑洞正以一种奇特的同心环结构相互连结，并在遥远的星空中形成了一个规模以标准跨度计算的巨型宏观结构！
但这还不是最让人惊骇的！
真正让方云生心神不宁、让指挥中心所有军官忧心忡忡的，是位于那个黑洞同心环中央的耀眼红斑。
不错，红斑！
和周围那些鲜红色的光点相比，位于同心环中央的那个光点规模已然可以用光斑二字来形容——那是一颗规模远远超出常理的巨型黑洞。
结合陈梵先前获取的坐标参数，不难判断出这个“红斑”的真实身份。
阿波菲斯母宇宙中央黑洞。
而它，也是Z619远征舰队最后一次坐标跃迁的目的地。
只不过……
“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啊……”
方云生凝视着那一圈圈围绕着中央黑洞缓缓盘旋的黑洞同心环，而后无声地叹了口气：“宇宙内阿波菲斯巨蝎密度低下的原因，恐怕就在这上面了。”
“是啊。”身旁传来了副舰长的赞同声，“这些巨蝎把所有的兵力都调到了中央黑洞附近，我估计是准备和人联玩一波流的。”
“这既是好事，也是坏事。”
方云生点头表示赞同：“不错，好处是只要本次作战计划成功，人联可解后顾之忧，坏处是……”
“作战计划的成功率已经缩减至十分之一。”副舰长苦笑着接过了话茬，“如果运气差一点，舰队恐怕在跃迁结束的那一刻就被周围的阿波菲斯巨蝎消灭了。”
“这就得看陈梵阁下的了。”方云生抬起手搓了搓有些僵硬的面庞，“这场战争的成败，或许就在这次坐标跃迁的结果上了。”
“注意！”
舰载主脑的电子合成声变得高亢起来，全息星图上也自动弹出了一个不断跳动的倒计时。
“坐标跃迁进入最后一分钟倒计时。”
“舰队即将接触黑洞，请做好防冲击准备！”
方云生神色一肃，停下了和副舰长聊天的动作，转而看向那一抹即将吞噬正面舷窗的深邃黑暗。
“做好准备吧。”
他嘴唇微动，用气声说道：“最后的战争，开始了。”
……
与此同时。
【盖亚】行星要塞内。
“最后一把，真的是最后一把！”
说着，陈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而后用无比锐利的眼神看向前方。
在默数三个数后，他右臂一振，用力向前挥出了自己的右手。
“哈！石头，我又赢了！！”
高远浑厚而爽朗的笑声在宽敞的驾驶舱内回荡：“梵哥，这样算下来，你已经欠我十万信用点了。”
另一边，陈梵则是用力叹了口气，生无可恋地瘫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完了，全踏马完了……”
身后，伊莎站在“流光四溢”的红石身旁，用古怪的眼神看向陈梵呈现出灰白色的面庞。
“陈梵阁下，我有些不明白……”没等伊莎开口，沉默许久的红石终于忍不住了，“您这么做……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陈梵瞥了一眼时间，苦笑着站起身朝早已开启的医疗舱走去。
“你不懂……”他语气有些萧瑟，“由于黑洞跃迁的跨度和速度都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所以想要精准控制落点的难度也上升了数个台阶。”
“根据前几次的跃迁经验，超远距离跃迁的精度基本在万亿光年左右。”
“和三千标准跨度相比，这确实已经算是相当精确的范围了。”
“但……”
“在这次要求精确打击的斩首计划中，万亿光年的误差无疑是致命的。”
“所，所以呢？”红石体表流光的闪烁频率再次拔高了一截，“您刚才的做法……能提升成功率吗？”
“当然不能。”
“那您……”
“我只是想看看我现在的运气怎么样。”陈梵抬起手摸了摸鼻尖，转身躺进了医疗舱内，“很可惜，运气很糟糕，我估摸着这次的作战行动有点难了……”
“糟糕？”红石有些困惑，“是这样吗？”
“废话。”
陈梵看着全息界面上一连串象征失败的红色战绩，眼角忍不住抽了抽：“整整一百次猜拳，我踏马一把都没赢，这运气还不糟糕吗？！”
猜拳连跪一百把，这踏马是什么概念？
就算是牵条狗，也该赢一把了吧！
总之。
此时此刻，陈梵甚至已经在心里做好了舰队直接出现在蝎群包围圈中的准备。
如此想着，他再次叹了口气，并在倒计时跳动的咔咔声中闭上了双眼。
意识体，离体！
……
【3761，3899，4132号战场已完成定位，正在投放军队！】
【1411号战场告急，请求兵力补充！】
【……】
伴随着强烈的信息流在浩瀚的星空中回荡，无穷无尽的虫潮源源不断地朝着一枚枚处于“激活状态”的超大型黑洞冲去。
阿波菲斯中央黑洞，【王庭】之内。
母虫仰起头望向那一根根从中央黑洞之外延伸而来、最终没入【王庭】的信息流定位细丝，猩红色的眼中瞬间闪过了一抹嗜血的气息。
随着定位宇宙泡的数量逐渐增长，【王庭】面临的计算压力也得到了极大的缓解——宇宙泡之间同样存在着宏观引力，在掌握足够数量的宇宙泡坐标时，便可以大致计算出其余宇宙泡的坐标，更重要的是，计算主宇宙泡的难度也会不断降低！
正因如此。
前后不过数天时间，这些从周围超大型黑洞延伸而来的定位信息流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先前，上万根细丝中仅有一千余细丝是凝实的，但现在，在母虫的身前，已有半数细丝彻底凝实！
换言之，仅仅数天时间，泛宇宙中遭到入侵的宇宙泡数量便翻了一倍有余！
这都不是重点。
真正让母虫感到万分期待的，是那根从【王庭】内部延伸而出，径直穿向高悬在【王庭】上方奇点的那道信息流！
虽然它尚未彻底凝实，但其强度已然超出了其余所有的定位信息流！
【快了……】
母虫眼中嗜血意味愈发浓郁：【再等几天，坐标就能完成破译了。】
【届时……】
轰隆！！！
就在母虫畅想未来的那一刻，一股强烈的信息波动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中央黑洞的附近！
虽然中央黑洞周围分布着上万枚黑洞，但事实上，为了安全起见，也为了不干扰奇点信息桥的稳定性，这些黑洞与中央黑洞有着不小的距离——整个宏观结构几乎达到了十个标准跨度，每一颗黑洞之间的距离也可想而知。
正因如此，中央黑洞附近应该是一片纯粹的真空才是正常情况。
半卧在王座上的母虫猛地直起身子，四只猩红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股信息流的源头，发出了一道嘶鸣：
【这是怎么回事？！】
【王……】母虫的嘶鸣声中，数只驻守在王庭内负责守卫工作的亲卫兵蝎迅速从一旁的阴影中钻了出来，并跪伏在母虫的身前，【从信息流特征来看，那似乎是一道基石信息流，有可能是中央奇点……】
【基石信息流？】
母虫遥遥注视着王庭上空被黑洞引力扭曲呈环状的星空，似乎是在验证亲卫的话语。
不错，虽然这股波动有些古怪，但不可否认，它确实带着一股基石信息流的味道。
母虫绷紧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就像亲卫说的，应该只是中央奇点发生了一次小规模的信息流逸散事件……
如此想着，它放松身体，试图重新卧在宽敞的王座之上——那臃肿的孵化器官时刻限制着它的行动。
忽然。
它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停下了自己的动作，并重新抬头望向王庭上方的扭曲星空：【不……不对劲……】
和母虫的反应相仿，体态壮硕的亲卫兵蝎也下意识从冰冷的王庭地面上直起身子。
【这是……】
随着那股奇特的基石信息流强度不断攀升，母虫打了个寒颤，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令蝎骇然的事。
【敌袭！！！】
伴随着母虫声嘶力竭的嘶鸣声和冲天而起的信息风暴，无数驻守王庭的亲卫兵蝎拔地而起，一股脑地朝着中央黑洞之外冲去！
……
另一边，中央黑洞之外。
看着近在咫尺的中央黑洞，陈梵忍着轻微的眩晕感，艰难地咧了咧嘴：“呵……”
“没想到，这次的运气还挺不错的……”
舰队的落点刚刚好，正好位于事件视界的边缘区域。
舰队周围没有任何阿波菲斯巨蝎，最近的子黑洞都有上百万光年的距离……
这简直是完美的进攻区域！
嗡……
几乎是跃迁完成的同一时间，两股汹涌的仿基石信息流从创世纪要塞内部奔涌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星空中构筑出了一圈圈相互嵌合的信息流加速回路。
感受着回路内部的信息流强度开始逐渐攀升，陈梵突然瞪大双眼，脑海中也下意识闪过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
“等等……”
“坐标跃迁这玩意儿，不会也能靠垫刀来博概率吧？！”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来自两座创世纪要塞的仿基石信息流已然完成加速，并全数进入了交汇区域。
随着信息流强度陡然暴增，一直保持平静的中央黑洞事件视界区域突然冒出了几条“灰鱼”。
那是驻守在中央黑洞内的阿波菲斯巨蝎。
似乎是察觉到了舰队的意图，这些“灰鱼”在短暂的愣神后，不约而同地挣脱了事件视界的束缚，状若疯狂地朝着远征舰队的方向冲来。
可惜……
“迟了。”
陈梵轻笑一声，念头勾动下瞬间消失于创世纪要塞内部。
轰！！！
似乎是接收到了什么命令，酝酿已久的高强度仿基石信息流顿时化作一道粗壮的射流，径直朝正前方的中央黑洞射去！！
和中央黑洞相比，这道信息射流显得无比渺小。
但……
当其彻底没入事件视界的那一刻，整颗黑洞都“沸腾”了！
就像是捅了马蜂窝一般，无穷无尽的“灰鱼”从其内部奔涌而出！！
面对数量惊人的阿波菲斯蝎群和呼啸而来的信息风暴，一直保持静止的舰队，在这一刻终于动了起来！
不退反进！！
灿金色复合护盾光芒大放的同时，一阵由【弦】构建的风暴从两座创世纪要塞传出，瞬间朝四周扩散而去！
规则战场，开！！
……
阿波菲斯中央黑洞内部。
信息射流的速度很快，尤其是在陈梵的亲手操控下。
仅仅只是一个眨眼的时间，一个虚无的灰色小点已然出现在陈梵的眼前。
与之同时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气势恢宏、围绕着奇点做圆周运动的庞大宫殿！
虽然陈梵早已知晓这座宫殿的存在，也早已目睹过它的全貌，但第二次看到的时候，他心中还是不免生出了些许颤栗之情——阿波菲斯巨蝎的实力和底蕴，实在是太过强大了！
别的暂且不说，单单是这一座宫殿，就是人联望尘莫及的存在！
【你是……】
一股强烈的信息流从宫殿内呼啸而来：【当初那名窥探者！！】
【你，该死！！！】
充斥着愤怒意味的信息流尽头，陈梵隐隐看到了一只张开狰狞口器奋力嘶鸣、又惊又怒的阿波菲斯母虫。
他嗤笑一声，随口给出了一个回应：
“煞笔，你家没了。”
没等母虫反应过来，他毫不犹豫地操控着这股强度极高的信息流狠狠撞在了那颗虚无的奇点之上！
奇点，爆！！
快结局了，捋一下剧情
可能有人已经猜到了，和阿波菲斯巨蝎的战争即将结束，接下来就要开始解决广播文明的事了。
这部份内容应该不会拖的太久。
不错，这本书很快就要收尾了。
大结局倒是很早就想好了，但……
世界观开的这么大，结尾部分确实不怎么好写，今天写出来的内容也不怎么让人满意。
所以今天还是请一天假，好好琢磨一下后续剧情，争取把这本书最后的收尾部分写的更好一点。

第591章 时间晶体！
嗡！！！
信息流和奇点的碰撞是无声的，但无声并不代表着威力低下。
双方接触的那一瞬间，悬在黑洞正中央的那枚虚点猛地一震，其周围也隐隐浮现出一道淡淡的重影。
陈梵对这样的画面并不陌生。
事实上，在先前的奇点干扰实验中，他意外引发奇点紊乱时也出现了这种转瞬即逝的奇异现象——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甚至可以算是奇点紊乱的爆发前兆。
正因如此，看着奇点周围剧烈震颤的重影，陈梵心中已然大定。
“成功了！！”
即便是常规中央黑洞的爆发都足以对周围星域造成毁灭性打击，更不用说眼前这个掌控了整个阿波菲斯母宇宙的巨型黑洞了！
大局已定！！
不管这些巨蝎的实力有多么强大，一旦后续兵力补给被切断、指挥中心【王庭】被摧毁、甚至母虫死亡，那跨越数个象限发起远征的阿波菲斯巨蝎就成了一盘散沙！
纵然人联的硬实力比不上这些巨蝎，但手握大量创世纪要塞、坐拥主场优势的人联依然可以一口一口地将这些散落在泛宇宙内的巨蝎全部蚕食掉！
正当陈梵心中暗自欣喜之际，忽然，一股极其隐晦的信息力场从那枚虚点处轰然爆发，就像是一道冲击波，朝着四面八方呼啸而去！
“那，那是……”
察觉到异常情况的那一刻，陈梵脸色骤然大变，下意识想要勾动信息流进行坐标跃迁。
但……
力场传播的速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几乎没有任何反应时间，在他察觉到异常的同一时间，这道隐晦的力场已然摧枯拉朽般从他的意识体上一扫而过！
下一秒。
一股奇异的凝滞感涌上陈梵的心头——无论是他的思绪还是他刚刚勾动的信息流，在这一刻都像是被慢镜头中的画面，一切的一切，都在那股突然爆发的隐晦力场中变得缓慢下来！
‘时……间……’
随着陈梵脑海中闪过最后一个念头，那来自奇点的隐晦力场终于彻底爆发！
奇点、陈梵、信息风暴和【弦】风暴，在这一刻都静止了。
时间长河，在这一小片特定的区域、在这一刻彻底停下了奔腾而下的脚步！
不。
有一个例外！
当那股隐晦力场呼啸着扫过【王庭】的那一刻，异变出现了。
一抹柔和的明黄色光芒从【王庭】内部油然升起！
明黄色光芒映照下，一道旁人无法听见的哗哗声从虚空中隐隐传来——那是【王庭】周围时间长河重新开始流淌的声音！！
短暂的等待后。
当时间长河的哗哗声达到顶峰的那一刻，一只只胸腔内同样闪烁着明黄色光芒的阿波菲斯巨蝎从【王庭】内部蜂拥而出！
在母虫贯彻黑洞的嘶鸣声中，它们没有丝毫犹豫，奋不顾身朝陈梵和奇点所在的方向冲了过去！
【消灭入侵者！】
【为了阿波菲斯！为了终极！！】
【杀！！】
隐隐绰绰的信息流呼啸而起，顷刻间便汇聚成了一道强度仅次于奇点的信息风暴！
……
陈梵不知道这种奇特的静止状态持续了多久。
或许是一普朗克时间，或许是一秒，又或许是一分钟，又或许是更长的时间。
事实上，在时间长河静止流动后，时间变成了一个无意义的属性——在陈梵的感官中，这突如其来的停滞感仅仅只持续了一个眨眼的时间。
哗啦啦……
随着一道朦胧的流水声传入陈梵的耳中，他停滞的思绪终于活跃起来。
“水流声……”
他脸上闪过一丝困惑，下意识转头向四周望去：“这不是在奇点附近吗？哪儿来的水流声？”
还没等他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他的注意力便被周围那翻天覆地的变化吸引了过去。
在他的正前方，奇点和周围那道重影一起急速震颤着，不同规格的【开弦】和【闭弦】源源不断地产生。
与此同时，仿若决堤的河坝，无穷无尽的基石信息流正从奇点内部喷涌而出。
【弦】和基石信息流混杂在一起，尽数汇聚在奇点附近。
这同样是奇点紊乱之前的一大征兆。
陈梵的视线迅速越过规模不断增长的【弦】风暴和信息风暴，最终停留在风暴深处那一抹澄彻的明黄色光芒上。
伴随着潺潺水流声逐渐衰弱，明黄色光芒也逐渐黯淡下来，隐藏在其内部的东西也彻底暴露在陈梵的眼前——那是一块块规模大小各不相同的正二十面体！
这些晶体杂乱无章地排列在奇点和重影之间，一道道异常隐晦的信息波动从其上扩散而出，而后又逸散在周围的空间中。
“时间晶体……”
“没想到……”
看着眼前的画面，陈梵只感觉嘴里一阵干涩：“时间晶体竟然是信息流撞击奇点形成的产物！”
怪不得他在先前的奇点干涉实验中一直有种世界错位的违和感，合着那并不是错觉，而是时间被改变留下的后遗症！！
叮！
和人联“缴获”的时间晶体一样，眼前这些时间晶体也没有存在太长的时间。
没等陈梵细细打量，这些晶体便悄然崩解，宛若散落一地的水晶，眨眼间便化作了无数晶莹的明黄色光点。
光点迅速黯淡，最终只留下了一缕缕极其隐晦的独特信息流。
“得尽快把这个消息传回科学院！”
回过神来的那一刻，陈梵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念头。
这可是一件足以和单枪匹马摧毁阿波菲斯母宇宙中央奇点相媲美的功劳！
甚至……
有过之而无不及！
原因很简单——奇点随处可见，信息射流也是人联掌握的技术，一旦找到正确的研究方向，人联会在极短的时间里掌握这项玄之又玄的顶尖科技！
届时，不仅阿波菲斯巨蝎危机可以被轻松解决，人联也正式拥有了坐上牌桌的资格！
轰！！！
就在陈梵满心欢喜地准备勾动信息流修改坐标的那一刻，一股强度堪比奇点信息风暴的信息流从身后呼啸而来！
感受着信息流中蕴藏的毁灭意味，陈梵脸色骤然变化。
说时迟那时快，几乎是信息风暴抵达的那一刻，他下意识停下了修改坐标的举动，并在身周构筑出了一层信息屏障。
嗡！！！
信息屏障被击中的那一刻剧烈震动起来，陈梵意识体内储存的零点能也如同开闸放水般倾泻而出！
“艹……”
奋力抵挡之余，陈梵艰难地朝信息风暴袭来的方向望去。
只是一眼，他便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不知是什么时候，原本还在【王庭】附近的阿波菲斯蝎群已经冲到了他的身后！
看着每一只巨蝎胸腔深处闪烁的明黄色光芒，陈梵瞬间明悟。
这些巨蝎并没有受到刚才那股时间静止冲击的影响！
“踏马的！”
陈梵低声咒骂一声：“差点忘了这些巨蝎也掌握了时间科技！”
吼！！
眼瞅着信息风暴没有奏效，一只近在咫尺的巨蝎张开口器，奋力发出了一声嘶吼。
下一瞬间。
所有巨蝎放弃了信息流攻势，转而奋不顾身地朝陈梵意识体所在的方向扑来。
看着那一条条威力足以撕裂恒星的狰狞蝎尾迎面袭来，陈梵瞳孔剧震！
信息流攻击他确实可以轻松解决，但最纯粹的肉搏……
尤其是在这些巨蝎的身体拥有虚实二象性特质的情况下，这一蝎尾对陈梵来说简直就是天崩地裂！
不错，从亚空间离开后，陈梵就意识到这些巨蝎的特殊性了——它们可以轻而易举地在主空间修改自身坐标，同时又能进入奇点信息桥进行黑洞跳跃，这就证明巨蝎的身体正好处于虚实钟摆的中间区域！
“卧槽你大爷的，这踏马不是玩赖的吗？！”
陈梵堪堪躲过一条蝎尾，看着那轻而易举将信息护盾撕裂的尖利倒刺，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偷家计划已经成功，得想办法尽快摆脱这些巨蝎！
陈梵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的同时，下意识将目光投向正前方的奇点——事到如今，恐怕只有奇点紊乱才能为他和远征舰队争取到脱离战场的时间了！
殊不知，这一眼，直接让陈梵愣在了原地。
虽然奇点周围的信息风暴和【弦】风暴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甚至奇点和重影也在急速震颤着，但……
期待许久的奇点紊乱并没有发生，奇点之上也没有出现任何形式的黑芒。
陈梵愣愣地看着逐渐趋于稳定的奇点，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怎么会这样……”
【卑鄙的窥探者，放弃吧。】
伴随着惨白色的光芒从身后蔓延而来，熟悉而强大的信息流轰然而至：【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控制基石信息流的，但你不会认为仅凭那一道信息射流就能让奇点陷入紊乱状态吧？】
【我族的奇点，和其他宇宙的奇点可不一样。】
陈梵缓缓转身。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先前向他奋力发起进攻的阿波菲斯巨蝎全部停下了攻击的动作。
它们纷纷后退，并如临大敌般护卫在一只体态臃肿、身体结构迥然相异的巨蝎身旁。
“……母虫。”
陈梵眯起双眼，轻声说道。
【比起母虫，我更希望你能称我为王。】
母虫缓缓摆动身后的宽大肉翼，持续不断地催动着狂涌的信息流，试图以此来冲刷陈梵匆忙构建的信息屏障。
“王？”
陈梵嗤笑一声，默默调动着体内所剩无几的真空零点能：“别做梦了。”
母虫猩红色的四只眼睛中瞬间闪过一丝暴虐，但很快，这一抹暴虐之意便被隐藏了起来：【就在刚才，王庭已经成功计算出了人联主宇宙的坐标参数。】
它自顾自地说道：【再过一点时间，我族所有的战士都将通过奇点跃迁进入你的主宇宙。】
【这场战争，就快要结束了。】
【你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
陈梵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望着不远处的母虫。
沉默片刻后，他轻声问道：“你想要什么？”
【规则科技。】
母虫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说出了自己的要求：【另外，我需要你留在这里，帮助我族掌握奇点内的基石信息流！】
【作为报酬，我可以给人联一个宇宙泡作为生存之地。】
听到这话，陈梵心中猛地一跳。
规则科技……
确实，阿波菲斯巨蝎虽然掌握了信息流技术和时间科技，但却对规则科技没有丝毫了解。
这也是人联能够与其在战场上斗个势均力敌的原因。
如果这些巨蝎成功掌握了规则科技，彻底摆脱了象限规则的限制……
恐怕整个超空间膜都会被其逐步蚕食掉！
至于母虫口中的生存之地……
陈梵可不相信这些毁灭了无数宇宙的阿波菲斯巨蝎会有这么好的心肠！
恐怕，等规则科技到手的那一刻，人联就会被对方彻底剿灭！
只是……
看着身前竭力压抑着暴虐心思的阿波菲斯母虫，陈梵心中闪过了一丝淡淡的困惑。
按理来说，如果人联真的战败，同样是九级文明的阿波菲斯巨蝎应该也能从人联留下的遗迹中获取到规则科技。
对方根本没理由放人联一条生路！
除非，对方的真正目标并不在规则科技上。
而在于……
基石信息流！
换言之，对方很有可能只是想获取他控制基石信息流的方法！
可，为什么对方对基石信息流如此执着？
难道基石信息流和奇点内还隐藏着什么未知的奥秘吗？
【如果你是在等外面那支舰队的支援，我劝你尽早打消这个念头。】见到陈梵迟迟没有说话，母虫轻轻挥动蝎尾，不耐烦地拍击着身周的空间，【他们已经被我族的战士彻底包围了。】
陈梵心中一沉。
中央奇点的异变打乱了他原本一击脱离的计划，远征舰队也因此落入了如此险境。
“该死……”
他环顾了一圈早已将奇点区域围得水泄不通的阿波菲斯蝎群，转头将目光放在了身后不远处的奇点上——和刚才相比，奇点并没有发生多少变化，就像是进入了某种奇妙的平衡状态。
只剩下一条路了。
“尊敬的阿波菲斯王，我同意……”
在母虫的注视下，他缓缓撤去身周的信息屏障，佯装出投降的姿态。
但……
话音尚未落下，他眼底深处骤然闪过一抹狠色！
唰！！！
处于活跃状态的信息流被迅速勾动，推动着他的意识体朝正后方的奇点冲去！
一道信息射流不足以引发奇点紊乱，那他就再添上一把火！！
【王！】
【快！准备保护奇点！】
【卑鄙的窥探者！！！】
陈梵那毫无征兆的举动顿时引起了周围蝎群的骚动，甚至有几只巨蝎慌忙动身准备阻止陈梵的举动。
【无妨，随他去吧。】
格外强大的信息流从母虫的方向席卷而来，其中隐隐透出一丝计谋没有得逞的恨意：【奇点有终极的保护，他这是自寻死路！】
“终极……”
在信息流的推动下，陈梵和奇点的距离飞速拉近。
他艰难地抵御着那强度开始暴涨的信息风暴和【弦】风暴，脑海中蓦地闪过一点困惑。
“那是什么东西……”
还没等他想明白问题的答案，他的意识体已然彻底坠入了这场围绕奇点展开的混合风暴中。
【通知军队，以最快速度解决那支舰队！】
【然后……】
来自母虫的信息流在奇点区域回荡：【开启主奇点信息桥，向敌方主宇宙发起跃迁！！】
【胜利，属于阿波菲斯！！】

第592章 【程序启动中】
昏天黑地。
在坠入这场由奇点基石信息流和【弦】共同构筑而成的风暴中的那一刻，陈梵便失去了和外界的所有联系。
狂暴的信息流就像是一场强度惊人的电磁爆，直接混淆了陈梵用以探查外界的信息流。
虽然心中早已做好了预期，但他还是低估了眼前这枚奇点的威力——凭借着独特的信息流操控能力，他仍然可以保证自己的安全，但他所有试图对奇点造成二次刺激的操作却尽数宣告失败。
倒也不难理解。
眼前这个奇点应该是陈梵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大规模的奇点！
毫不夸张地说，放眼【28】和【32】象限，恐怕都难以找到能与之匹敌的奇点了！
但……
真正让二次刺激计划失败的，其实并不是奇点本身的威能，而是……
时间晶体自我崩解时化作的那一股股隐晦的信息流！
这些信息流环绕在奇点与重影之间，就像是一张起到缓冲作用的大网，时刻维系着奇点自身的稳定。
陈梵依靠着信息屏障，步履维艰地在奇点风暴内穿行着。
他看着风暴深处隐隐若现的缓冲大网，咬牙切齿道：“简直就是一套巧妙的自稳定系统……”
不错，自稳定系统！
受到高强度信息射流冲击的那一刻，奇点自身稳定性急剧下降，周围也会析出时间晶体，而在时间晶体崩解的那一瞬间，周围的时间流速会受到影响，从而为奇点带来了绝佳的缓冲和修复时间！
“该死的，这下麻烦了……”
想清楚这一套流程后，陈梵脸色愈发难看。
原因无他。
在没有破解掉这个自稳定系统的情况下，就算他再对奇点发起十次、百次、千次冲击，眼前这个奇点都不会陷入紊乱状态！
先前碰到的奇点虽然也有类似的现象，但无论是时间晶体的析出速度还是缓冲大网的强度，远没有这枚奇点来的夸张！
陈梵心中隐隐有所明悟。
恐怕，这套基于奇点自身性质设计的即时响应自稳定系统，就是母虫口中的“来自终极的保护”。
陈梵眉头紧皱，将自己的意识体稳定在奇点风暴的边缘区域，遥遥注视着那张缓冲大网：“必须得把这套自稳定系统解决了才行！”
想要解决一套正常运行的稳定系统，那首先得知道它的运作机理，亦或者找到它内部的漏洞。
但……
这一次，他身旁可没有科学院众多院士的帮助。
一切都得靠他自己。
陈梵竭力思索着，试图以自己仅有的那点知识和切身经验来解决这个问题。
“既然时间晶体是从奇点附近析出的，那它也有可能和奇点一样，是一种具备虚实二象性的‘东西’。”
“自身极不稳定，平时又看不到它的存在……这样看来，它的存在形式或许会更偏向于信息侧，只是异常的奇点暂时将虚实钟摆推向了物质侧，从而让其表现出了一定的物质性。”
“另外，它似乎也是靠一种独特的信息流来影响一定区域内的时间量子……”
“既然是信息流，那么……”
陈梵心中一动，试探着勾动一缕信息流去触碰那些极其隐晦、甚至一不留神便会忽略的信息流细丝。
失败了。
平日里习以为常的信息流操控方法，根本影响不到这些隐晦的信息流。
“啧！”
陈梵有些烦躁地挠了挠自己那颗闪烁着淡淡荧光的光滑脑门。
在他的感受中，两者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鸿沟。
就好像低维物体无法影响高维物体一样，他平日的操控方法也无法对这股高级信息流产生任何影响。
不错，信息流存在“等级”，这也算是陈梵的“经验之谈”了——如果把常规信息流划分为最低等级，那来自奇点、象征着宇宙地基的基石信息流无疑拥有更高的等级。
强如阿波菲斯巨蝎，其实也就只能操控常规信息流。
至于来自时间晶石的时间信息流……
无疑是更高级别的存在。
忽然。
看着风暴深处缓慢运行的缓冲大网，陈梵脑海中逐渐冒出了一个激进（作死）的念头。
诚然，常规信息流无法越级碰瓷时间信息流，但如果是……
同级别的信息流呢？
陈梵咽了口唾沫，低头看向自己那闪耀着莹白色光芒的身体。
首先，他可以操控基石信息流和常规信息流。
换言之，在级别上，他的意识体>基石信息流>常规信息流。
同时，时间信息流又高于基石信息流——他平时的操控方法无法影响时间信息流足以证明这一点。
那就意味着两种可能性。
意识体级别小于时间信息流，以及……意识体级别和时间信息流相等。
前者暂且不论。
如果是后者……
试想一下，在一套正在稳定运转的精密机械设备内丢下一颗螺丝钉，那会造成什么后果？
轻则设备卡死，重则系统崩塌！
他的身体，就是这枚至关重要的螺丝钉！
“可万一意识体的级别小于时间信息流……”
想到那近在咫尺的奇点，陈梵脸颊两侧不由颤抖了一下。
感受着奇点在缓冲系统的辅助下逐渐趋于稳定，他低声咒骂了一句：“艹，没时间了……”
“他娘的，赌了！！”
“上次掉进奇点不也没事吗！”
“大不了……就是再睡上一觉的事！！”
如此想着，他一咬牙，一闭眼，而后纵身向前一跃！
唰！
在一缕信息流的推动下，他的意识体瞬间脱离身后的奇点风暴，并朝着奇点与震颤重影之间的大网狠狠砸去！
……
意识体触碰到大网的那一瞬间并没有出现什么惊天动地的景象。
就像是一滴小小的雨点落在苍茫大地上，甚至没有溅起一丝灰尘。
但随着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异变逐渐出现了。
与陈梵意识体接触的那一部份时间信息流，明显出现了一点细微的形变。
缓冲网和先前一样默默运转着，而这一点细微的形变也在这个过程中不断扩张。
就像是精密齿轮组上出现了一个不起眼的凸起。
咔！
一枚细小齿轮的卡死和脱落，足以引发整个齿轮组的故障！
缓冲网的形变规模逐渐扩大，这本不是什么大事，但在奇点的恐怖引力下，失去一开始的独特稳定结构后，它的表面很快被奇点的恐怖力量撕扯出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嗡！！！
震颤重影和奇点之间再次产生了共鸣效果。
逐渐趋于平缓的奇点，也在这一刻重新开始震动。
紧接着，一抹似有似无的黑芒在奇点附近悄然浮现出来！
“成功了？！”
看到眼前这一幕画面，身陷缓冲网内的陈梵顿时大喜过望！
赌赢了！奇点二次刺激计划成功！
是时候跑路了！
他可不想亲自体验奇点紊乱在脸上爆发的威力！
就在陈梵准备修改自身坐标参数从这个是非之地抽身脱离的时候，异变骤生！
轰！
正在剧烈震颤的奇点猛地一顿，一股强大而熟悉的信息流轰然出现，以不可阻挡的势头朝四周横扫而去！
“啥玩意儿？”
感受着坐标参数中突然生出的强大阻力，陈梵整个人都不好了：“坐标锁定？”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
这踏马不是反宇宙中央奇点的骚操作吗？
怎么阿波菲斯母宇宙的中央奇点也会这一招？
不是，哥们儿玩偷袭的？！
“等等……”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陈梵慌乱的神色逐渐凝固：“我怎么感觉这股波动……怪熟悉的呢？”
他微微闭上双眼，感受着刚才那一闪而逝的信息流波动。
忽然！
他猛地瞪大双眼：“这踏马不是广播文明的污染信息流吗？！”
“那只母虫说的终极……”
“不会就是广播文明吧？”
“也就是说，这里很有可能是……”
“广播文明的试验场？！！”
直接对奇点动手，而且还为奇点构建了如此精妙的自稳定系统……
你别说！
这踏马好像还真是广播文明的手法！
没给任何喘息的机会，又一股散发着熟悉波动的信息流从前方奇点处奔涌而出！
“错了，哥，我知道错了！”
看着那目标明确、气息浓郁的污染信息流，陈梵脸色彻底变了：“有话好好说，别……”
轰！
这股污染信息流毫不客气地冲入了陈梵的脑海中！
伴随着晦涩的呢喃声涌入脑海，一种久违的熟悉感顿时浮现上来。
“卧槽……”
陈梵咬紧牙关，强忍着突然浮现的强烈眩晕感：“这下真踏马的玩大了……”
……
在污染信息流的强烈冲击下，陈梵先前主观压制高维共鸣的手段瞬间失效。
不过眨眼的功夫，陈梵便再度陷入高维共鸣之中。
琐碎而晦涩的低语声在耳边回荡，好像在试图告诉他什么。
但……
还是熟悉的味道。
先不说这些低语声的语种问题，单单是那无数声线重叠在一起的琐碎感就不是常人能忍受的。
“能不能稍微安静一点！”
陈梵神色痛苦地抱着自己光滑的脑袋，下意识发出了一声低吼：“都说了多少遍了！你们踏马的就不知道一个个排队说吗？！”
【……】
脑海中的晦涩低语声猛地一静。
下一秒。
【……身份识别成功，mian xia。】
听着这个有些耳熟的发音，陈梵猛地打了个激灵，原本有些混沌的思绪瞬间清醒。
这是……
当初在反宇宙内，他的意识体即将消散时听到的声音！
“不，不对！”
陈梵仔细回忆了一番：“两者的声线稍微有点区别！”
“这不是同一个人！”
“你是谁？！”
话音落下，有一连串晦涩的音调在他脑海中响起。
【■■■■■■……】
陈梵：“？？？”
不是，哥们儿？
好端端的，怎么又不会好好说话了？
短暂的等待后，似乎是没等到陈梵的回应，晦涩的声音再次响起：【■■■■■■……检测到■■■程序冲突，当前已自动终止该程序……】
【检测到■■条件已达成，是否启动■■毁灭程序？】
陈梵愣愣地看着不远处陷入停滞状态的奇点。
这算什么？
语音还能带马赛克的？
还有这劳什子程序冲突，又踏马是几个意思？
“喂，你不把话说清楚了，我很难办事啊！”
陈梵心中一动，试探性地向奇点方向传去了一道信息流。
依稀记得，广播文明把反宇宙中央奇点改造成了智能中枢，既然是中枢……
应该能听懂他的话并且配合他的吧？
只可惜……
眼前这个奇点并不想按陈梵的规矩做事。
几乎是信息流传出的同一时间，奇点处就连续传来了三道信息流！
【检测到■■条件已达成，是否启动■■毁灭程序？】
【检测到■■条件已达成，是否启动■■毁灭程序？！】
【检测到■■条件已达成，是否启动■■毁灭程序？！！】
声调一次比一次高亢，信息流的强度也一次比一次高！
“踏马的人工智障……”
陈梵强忍着脑海被冲击的眩晕感，低声咒骂了一句：“连人话都听不懂，这广播文明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啊……”
【检测到■■条件……】
奇点信息流强度再次攀升，陈梵吐槽的声音猛地一顿，脸上也流露出一丝痛苦。
看着意识体表面逐渐逸散的零星光点，陈梵心神一凛。
不行，这样下去绝对不是办法！
再这样下去，恐怕他真的要再次步入意识体消散的结局了！
怎么办？要同意这个不明所以的毁灭程序吗？
虽然有些话他听不懂，但……
联系上下文的话，不难判断出大概的含义。
身份验证成功自然不用多说，那个发音类似冕下的称呼他也不是第一次听到了。
后续的程序冲突……
很有可能指的是奇点自稳定程序。
如此一来，所谓的毁灭程序也就有迹可循了——自稳定程序被终止，奇点还能毁灭什么？
当然是这个该死的阿波菲斯母宇宙了！！
只不过……
那所谓的条件达成，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误打误撞之下达成了什么条件？
就在陈梵纠结思考之际，又一道信息流呼啸而来：
【未检测到■■回应信息，正在按设定程序执行……】
【■■毁灭程序启动中，请mian xia尽快离开当前区域！】
陈梵：“？？？”
不是，哥们儿？！
这么重要的事，你踏马就问三遍啊？！

第593章 最终毁灭！
超空间膜秩序壁障之外。
没有光，没有物质，甚至没有空间和时间的概念，这是一片真正意义上的虚无之地。
忽然。
一圈圈无形的波纹从虚无的“深处”涌现出来。
波纹迅速汇聚，并形成了一个个没有具体形状的信息流聚合体。
哗……哗……
混乱的信息波动从这些聚合体上扩散而出，在这片深邃的虚无中极其激烈的碰撞、交融着。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计划提前启动了？】
一只超大号的聚合体上蹿下跳地“嚷嚷”着，并从体内抽出一条细长的信息流遥遥指向不远处刚刚现出身形的聚合体：【渊，你来说说，为什么一号试验场会提前启动毁灭计划？！】
面对指名道姓的询问，刚刚出现的那只信息流聚合体轻轻摆动身躯，缓步上前：【王，观测结果已经出来了。】
【一号试验场的自稳定系统被临时关闭了，中央奇点也因此出现了紊乱的迹象。】
【什么？自稳定系统被关闭了？】
听到渊的回答，被称作王的超大号聚合体情绪顿时激动起来，那条从他体内抽离的细长信息流就像是长鞭一样在虚无中来回抽打：【我记得当时在建造试验场的时候，你可是做过保证的！】
【在秩序界，那套自稳定系统绝对不可能出现意外，现在怎么……】
在王忿怒的质问声中，信息长鞭不断扫过周围一只只身体孱弱的聚合体。
【王，我需要纠正一点，那不是我做的保证。】面对近在咫尺、甚至险些就要抽打在自己身上的信息长鞭，渊不卑不亢地回应道。
看着身旁那些被抽打成一道道向四处逸散的无序信息流，渊的情绪没有丝毫波动——在他的族群里，小型聚合体根本没有人权，甚至，在族群中，这些小型聚合体通常被视为文明的耗材。
原因无他。
浩瀚无垠的虚无中充斥着无序信息流，这些信息流在交汇融合的过程中，便会极小概率地“突变”出一些聚合体。
这就是小型聚合体的来源。
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只有完成自身信息流的梳理工作，并熟练掌握信息流的操控技术，它们才会被晋升为正式的族人。
亦或者说……
被赋予公民的身份。
【……我想起来了，那是梵说的话。】
经过渊的一番提醒后，王终于从自己那庞大而冗杂的记忆库中检索到了有关的信息，他暴躁的情绪也逐渐稳定下来：【当时……好像是梵主导建造的一号试验场？】
【是的。】
渊给出了肯定的答复：【按照梵当时的说法，想要破坏自稳定系统，必须要动用第三层级的信息流，而秩序界内几乎不存在这种信息流。】
【那一号试验场的自稳定系统是怎么被破坏的？】
【这就是我要说的重点了。】渊随手推开身周那些来自破碎聚合体的无序信息流，朝着王所在的区域靠近了一些，【根据一号试验场传回的信息，自稳定系统内出现了一个导致其卡死的异物。】
【异物？】王愣住了。
自稳定系统内出现异物，这句话听起来简直就像是虚无中凭空出现物质一样离谱。
【由于壁障的原因，我们对秩序界的探测精度并不高，甚至很多时候无法对秩序界内进行探测。】
渊在王的身前停下了脚步：【但这一次，我们仍然在一号试验场内检测到了一个熟悉的信息波动。】
【梵。】
【准确地来说，是第三代实验体，他此时正在一号试验场内！】
渊古井不波的语气中生出了些许波动：【那个导致自稳定系统卡死，以及启动最终计划的异物，就是梵！】
【这……】
王躯体内部的信息流急剧波动了一番，显然，渊的话语给他带来了不小的震撼：【我记得，共鸣式信息传输不是还没有完成吗？】
【他怎么知道如何开启最终计划？】
【还有，我记得他的行动目标是第32象限，为什么他会突然跑到第28象限去？】
【况且……第32象限的改造工作也远没有结束，贸然……】
渊挥了挥从体内延伸而出的细长信息流，情绪有些亢奋地打断了王的话语：【这些都不重要！】
【王，您应该清楚。】
【当初，梵对第三层级的信息流研究最为深刻，正因如此，他得以窥见了我族的未来。】
【可即便有未来的指引，如今我族也遇见了一些超出预期的事。】
渊深深地叹了口气：【前九个秩序周期的准备工作都还算顺利，可从第十个秩序周期开始，一切都变了。】
【不，准确地来说，是从三大试验场的融合实验开始！】
【你说得对……】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当时梵发起的融合试验只是为了给我族寻找第二条出路，但目前来看……】
【它似乎在未来产生了一些糟糕的影响。】
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些愤怒地甩动着信息长鞭，并随即卷死了几只倒霉的小型聚合体：【我怎么都没想到，第二试验场里的那些低贱的试验品，竟然能发展到如此地步！！】
【事情已经发生了，再说这些也已经迟了。】渊苦笑一声，【我想，梵恐怕也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意外吧。】
【他说的没错，想要操控时间，势必会受到相应的反噬。】
听到这话，王愈发愤怒，但却不知道该驳斥些什么。
渊岔开了话题：【或许……梵已经发现了那些意外，又或许……他提前修复了自己的记忆库……】
【不管怎么说，他已经率先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王心中一动，灵活摆动的信息流长鞭也变得凝滞起来：【你的意思是……】
【配合梵的行动，提前启动最终计划！】
【王，整整十个秩序周期啊！】
渊心神激荡：【时机已经成熟，我们不能再等了！】
【毕其功于一役，我族的未来，就落在这一场战役上了！】
王沉默了。
【是啊，已经是最后一个秩序周期了……】
他低声呢喃着：【确实不能再等了。】
忽然！
无数信息流从他的躯体内部一股脑地攒射出来！
在渊的注视下，这些信息流以王的躯体为中心，朝虚无的四面八方呼啸而去！
【传令！】
信息流剧烈波动着，向整个虚无传去了王的意志：【最终毁灭，正式开启！】
如此激烈的信息波动持续了很长时间才逐渐收敛，而那些无限延伸的信息流也一点点退了回来。
【一号试验场即将进入共鸣状态。】
【渊，通知阿波菲斯，让它们全力配合梵，继续启动二号和三号试验场！】
王的语气有些虚弱，甚至庞大的身躯都出现了些微缩水。
显然，刚才的公开麦喊话并不轻松。
【另外……加大共鸣输出功率，我们必须尽快和梵取得联系。】
……
与此同时，超空间膜第28象限。
和秩序壁障外的虚无一样，阿波菲斯母宇宙也是一片混乱。
【王，中央奇点信息桥没有响应！】
王庭内，一只亲卫兵蝎急匆匆地冲到了体态臃肿的母虫身前，向它报上了一个无比糟糕的消息。
【什么？！】
母虫眼中凶光四溢，她猛地直起身子，然后扬起蝎尾一把将亲卫抓到了眼前。
【告诉我，为什么奇点桥会没有响应？！】
她嘶吼着质问道。
这场入侵战役已经到了最关键的节点。
只要它们能跳跃至人联主宇宙，那胜利无疑属于阿波菲斯文明。
但如果再这么拖下去……
一旦掌握了规则科技的人联舰队大举进入它们的母宇宙，那这场战争的最终胜负，恐怕还真没有定数！
想到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王庭附近的陈梵和远征舰队，母虫眼底便透出了一抹淡淡的恐惧之色。
【我，我们也不清楚……】
身前，被蝎尾牢牢束缚的亲卫兵蝎神色痛苦地回答道：【我们已经向奇点信息桥输入了坐标参数，但……】
【不知道为什么，奇点似乎出现了某种变化，信息桥也受到了强烈的干扰，始终无法架设起来。】
【奇点异常？！】母虫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瞬间瞪大了四只猩红色的眼睛。
那个自寻死路的窥探者……
似乎已经坠入了奇点？
难道说……
不，不可能吧？
中央奇点，可是受终极保护的！
话虽这么说，但母虫还是神色慌乱地传出了一道信息：【快……快派人去查看奇点状态……】
轰！！！
说时迟，那时快。
几乎就在母虫传出信息的那一刻，位于王庭正上方的中央奇点……
炸了！
深邃的黑芒瞬间将整个奇点吞噬殆尽，并以极快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奇点紊乱！！！】
母虫发出了一道尖锐的嘶鸣。
【逃！！！】
她没有丝毫犹豫，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直接起身朝王庭之外逃去！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一边奋力挣脱中央黑洞的事件视界，一边朝还没来得及从王庭中逃出的亲卫兵蝎发出了命令：【快！！释放王庭内的所有时间晶体，阻止奇点紊乱进一步扩散！】
下一瞬间。
嗡！！！
伴随着一阵阵隐晦信息流席卷而出，一股明黄色的耀眼光芒从偌大的王庭内部陡然亮起。
这股光芒迅速形成了一个空心的五维光球，恰到好处地将整个奇点笼罩了起来。
原本急速扩散的黑芒，在接触到明黄色光圈的那一刻，就像是受到了某种压制一般，瞬间减缓了向外扩张的势头。
但……
仅仅只是减缓，黑芒的扩散并没有彻底停止。
【该死！该死的窥探者！】
刚刚脱离事件视界的母虫自然也发现了这个现象，无比愤怒地咒骂一声后，她再次转头，朝围绕在中央黑洞周围的众多黑洞发出了一道无比尖锐的啸叫：【所有军队，停止入侵人联宇宙，全力稳定母宇宙中央奇点！】
命令下达的那一刻，浩瀚的宇宙猛地一静。
下一秒。
哗！！！
汹涌而芜杂的信息流从各个角落涌来，就像是铺天盖地的蝗虫，在母虫的命令下，无穷无尽的兵蝎和工蝎出现在中央黑洞附近，而后奋不顾身地纵身跃入了充斥着明黄色光芒的黑洞内部！
无论体型和实力，在跃入的那一刻，每一只阿波菲斯巨蝎胸腔处都亮起了一抹耀眼的、由蓝紫色和明黄色混杂而成的奇异光芒！
进入黑洞后，所有巨蝎自发地用腹足和蝎尾联结起来，围绕着奇点形成了一个五维超球体形状的巨大屏障！
以身作坝！
可即便如此，从中央奇点处延伸而出的黑芒仍然稳扎稳打、一步一脚印地朝奇点之外推进着！
甚至，隐约透出一股加速扩散的倾向！！
【终极……】
察觉到这一点后，母虫猩红色眼中流露出一抹少见的绝望。
她仰起头望向光怪陆离的混乱星空，眼神也从绝望变得空洞起来：【您准备抛弃您忠臣的子民了吗……】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
哗！！！
一股无序而混乱的信息流从母宇宙之外席卷而来，瞬间将奇点附近的星域全数拢入其中！
吼！！!
无穷无尽的巨蝎发出痛苦的嘶鸣声，它们光滑的体表也在这一刻瞬间增生出一个个或大或小的畸变肉瘤！
和族人不同，虽然身体内部无比痛苦，但感受到这股混乱信息流的那一刻，母虫空洞的眼神瞬间回归了往日的神采：【终极！！】
【我听到了终极的声音！！】
她无比急切地朝身周发出了一声沙哑的嘶吼：【快，保护我！！】
在周围一众兵蝎的保护下，她以朝圣的姿态默默聆听着来自终极的教诲。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母虫的神色也逐渐变得诡异起来。
她一脸错愕地扭头看了看身后的中央黑洞，而后眼中又迅速浮现出一抹纠结和痛苦之色。
最后，痛苦之色消散殆尽，母虫脸上复杂的神色也变得坚定起来。
哗……
混乱信息流的规模逐渐萎缩，最后只是将母虫身后的中央黑洞笼罩了起来。
母虫也在这一刻长长地舒了口气：
【传我的命令！】
她神色严肃地报出一串陌生的坐标参数：【修改所有常规奇点信息桥坐标，向该宇宙投放军队！】
【所有军队！！】
【……所有？】身旁，亲卫兵蝎一脸错愕地看着母虫，【王，那我们的母宇宙……】
【不要了！】
母虫尖啸一声，率先朝一枚最近的常规黑洞冲去：【舍弃母宇宙，全军跃迁进入目标宇宙！！】
随着母虫的远去，一道独特的信息流从她背部的肉翼处传出，笔直射向正处于崩溃临界点的中央黑洞。
【尊敬的冕下，您忠诚的子民将全力配合您完成最终计划。】

第594章 奇点紊乱，舰队撤离！
中央黑洞深处。
看着眼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冒出的无尽黑芒，陈梵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虽然过程出现了些许的意外，但……
他心虚地低声呢喃：“最后的结果……应该、大概、也许是好的吧？”
抛开那什么乱七八糟的毁灭程序和身份认证过程不谈，你就说阿波菲斯母宇宙的中央奇点有没有发生紊乱吧！
只要奇点紊乱正式爆发，阿波菲斯母宇宙就会受到前所未有的重大打击。
相应的，那些该死的巨蝎也就没精力对人联发起进攻了。
理确实是这么个理，可……
为什么他总有种闯了大祸的心虚感呢？
尤其是想到中央奇点最后发出的那一句提醒，陈梵的心虚感越发浓重——按理来说，奇点紊乱产生的黑芒几乎无法对他造成多少影响，那奇点又为什么要提醒他尽快离开这片区域呢？
“算了，管不了那么多了……”他眼神躲闪着避开了被黑芒包裹的奇点，转头看向中央黑洞之外，“得尽快和远征舰队汇合，离开这个宇宙才行……”
主打的就是一个听劝。
哗……
正当陈梵准备转身离开的那一刻，伴随着隐晦的信息波动席卷而来，一枚明黄色的中空光球迅速将整个奇点笼罩了起来。
这是……阿波菲斯巨蝎的时间科技！
陈梵心中一惊，迅速把目光投向黑芒与明黄色光球的接壤区域。
黑芒扩散速度稍有减缓，但并没有彻底终止扩张的势头。
意识到这一点后，陈梵心中大定。
他再次勾动信息流，继续修改自己的坐标参数。
随着坐标参数逐一变化，眼前的世界也开始向抽象的素描风格转变——坐标跃迁，开始了。
就在坐标跃迁即将完成的前一瞬间，陈梵隐隐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他微微仰起头，看向已经模糊成简易线条的黑洞边缘。
在陈梵的注视下，一道强度极高的信息流悄无声息地穿过中央黑洞的事件视界，而后又刺入阿波菲斯巨蝎构建的“时间屏障”，就像是一支穿云箭，险之又险地抵达了他所在的奇点区域。
陈梵迅速辨认出了这道信息流的来源——是母虫传来的信息流。
为了避免漏过什么重要信息，他稍加思索，下意识抬起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被信息屏障拦在外界的信息流。
信息没有任何加密，甚至采用了他能够轻松理解的方式进行编译。
“尊敬的冕下，您忠诚的子民将全力配合您完成最终计划。”
他低声默念着脑海中呈现的信息：“……？？？”
啥玩意儿？！
他猛地抬起头，满脸错愕地看向已经无比模糊的黑洞边缘。
不是，哥们儿？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刚刚出手把阿波菲斯母宇宙给炸了啊！
他俩应该是不共戴天的生死仇敌啊！
怎么一个转眼就成忠诚的子民了？
还有那什么最终计划……
那些阿波菲斯巨蝎也知道这件事？
合着就他被蒙在鼓里呗？！
陈梵一脸懵逼地看着眼前充斥着黑芒的世界。
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是谁？我在哪儿？
轰！！！
就在陈梵陷入沉思的那一刻，又一道强度爆表的信息流紧随其后从黑洞之外传来，直直地轰在了他的身上！
原本牢固的信息屏障，在这道信息流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眨眼间便被撕成了无数零散的碎屑。
就在这一刻。
前所未有的强烈眩晕感在他脑海中油然升起。
“卧槽，偷袭……”
话音尚未落下，强度比先前提升了数个级别的广播共鸣瞬间冲垮了他的思绪。
他微微瞪大有些失神的双眼，艰难地张了张嘴，有心说些什么。
但……
下一秒，他便在强烈的眩晕感和声势浩大的晦涩呢喃声中失去了意识。
与此同时。
已经完成所有准备工作的坐标跃迁堪堪启动，他的意识体也在一阵细微的信息波动中悄然消失于黑芒之间。
……
“喂！就你！我告诉你，你丫的今天要撞大运了！”
“哎哎哎，怎么又跑了？”
“你哔——的，有种就别出圈，来圈里跟本球正面碰一下试试！”
“本球长这么大，还没怕过谁呢！”
“你哔——哔——哔——”
【盖亚】行星要塞内，密密麻麻的消音声在要塞核心舱内回荡。
伊莎端坐在自己的坐位上，眼角抽搐地看着身前呈跳跃式变化的全息作战界面。
从战争打响的那一刻开始，盖亚就一马当先地冲入了蝎群之内——当然，是在创世纪要塞打造的规则战场范围内。
凭借着规则战场提供的大幅优势以及自身堪称恐怖的质量和强度，盖亚几乎摒弃了所有无意义的远程输出手段，转而采用最简单的两段式攻击方式。
至于什么是两段式攻击？
五维跳跃，撞击。
一击不中，就再次用五维跳跃调整方向，从而发起下一次撞击。
至于命中之后的事……
截至目前，在创世纪要塞的规则战场内，还没有一只巨蝎能抗住【盖亚】信息要塞的全力冲撞。
不得不承认，拥有自主意识的特别改造款军用行星要塞在战场上的作用是常规军用要塞难以匹敌的——它就像是一柄重剑，稳、准、狠地破开了蝎群不断发起的攻势！
唯一的弊端……
可能就是【盖亚】的精神明显有些亢奋了——这点从那持续不断的哔哔消音声中就能轻而易举的看出来。
和盖亚不同，早已将自身连入行星要塞控制中枢的红石仍然保持着清醒。
“盖亚，我们已经偏离预定坐标了，立即后撤！”
在红石的提醒声中，【盖亚】行星要塞在深空中滴溜溜地转了一圈，而后趾高气扬地通过五维跃迁回到了原先的位置。
“奇怪了……”
血色流光闪烁间，红石低声呢喃着：“我怎么感觉巨蝎的攻势……似乎转弱了？”
“滴！”
伴随着清脆的提示音响起，嘈杂的通讯频道内传来了方云生的声音：“注意，蝎群正在有序撤退，包围圈规模正在快速衰减！”
“撤退？”
听到这话，红石下意识瞥了一眼作战界面左上角的缩略星图：“没道理啊……咱们明明是劣势，为什么蝎群要突然撤退……”
“哈！”盖亚瓮声瓮气地回应道，“这还用想吗？那些胆小的巨蝎肯定是被本球强大的的攻势吓到了！”
“盖亚，闭嘴。”红石冷声低喝。
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太对劲，盖亚默默地应了一声：“……噢。”
“等等……蝎群后撤的目标是中央黑洞周围的常规黑洞阵列！它们在远离中央黑洞！”
看着星图中呈鸟兽散状的无数红点，红石脑海中忽地闪过一道灵光：“方舰长，陈梵阁下恐怕已经得手了！！”
“不错。”通讯界面中，方云生点了点头，“我估计只有中央奇点紊乱才能产生如此显著的效果。”
“看来我们的运气不错，等陈梵阁下回归，我们或许就能想办法离开这个该死的宇宙了……”
方云生的嗓音尚未落下，盖亚行星要塞内的信息熵监测系统骤然发出了一连串尖锐的警报声。
【警告！中央黑洞区域监测到高强度复合信息流波动！】
【正在尝试进行信息流波段比对……】
【身份信息已确认：陈梵、阿波菲斯巨蝎。】
【正在尝试对复合信息流进行分离译解……】
与此同时，众人身后的特制医疗舱发出一个轻微的提示信息。
【注意，检测到目标生命体出现意识波动。】
“陈梵回来了！！”黑色兜帽下，伊莎耳尖微微一动。
她第一时间从座位上蹦了起来，转身小跑到了特制医疗舱的前方。
只是……
原本应该自动开启的医疗舱舱盖并没有打开，而是和先前一样牢牢紧闭着。
不仅如此，舱盖上设立的观察窗口内，陈梵也是面色惨白、双眼紧闭地躺在医疗舱内。
“这……”
伊莎下意识转头看向晃悠悠飘到身旁的红石：“红石阁下，这是……怎么回事？”
红石没有第一时间回话，而是默默地观察着医疗舱上方闪烁着淡淡红芒的全息界面。
“意识体大幅异常波动，大脑活跃度远远超出阈值……”
看着如此明显的特征，红石体表的血色流光猛地一顿：“不好！是广播文明的高维共鸣！！”
“怎么会这样？”通讯频道中，方云生脸色有些难看，“好端端地，怎么会突然陷入高维共鸣？”
“可能是消耗过度的原因，破坏这个中央奇点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红石转动晶石身躯，将正面朝向通讯界面：“方舰长，高维共鸣的危险性很高，在共鸣过程中，陈梵绝对不能再受到其他的刺激。”
“趁蝎群后撤的时间，舰队得尽快离开这片星域！！”
方云生神色严肃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我现在就……”
“滴——滴——滴——”
略微有些刺耳的提示音在盖亚行星要塞的驾驶舱内回荡，打断了方云生的话语。
几乎是同一时间，驾驶座前方的全息界面中弹出了一则提示信息。
【复合信息流已成功分离，正在进行译解……】
【译解成功：尊敬的冕下，您忠诚的子民将全力配合您完成最终计划。】
沉默。
原本嘈杂的行星要塞核心舱，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在场的所有人都直勾勾地盯着全息界面中短短一行文字信息。
许久。
方云生沙哑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沉寂。
“这……这信息，是巨蝎发给谁的？”
他脸上挤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应，应该不会是陈梵阁下吧？”
“还有这最终计划……又是怎么回事？”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语。
中央黑洞内总共只监听到了两股信息流，一股是陈梵的，另一股是巨蝎的。
如果说这证据太过牵强，那阿波菲斯使用的称呼又是怎么回事？！
冕下。
这可是幽灵舰队称呼陈梵的用词！
“所，所以……”方云生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结结巴巴地说道，“这信息……真，真的是巨蝎发给陈，陈梵阁下的？”
“那，那陈梵阁下岂不是……”
方云生没有把话说完，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意思。
间谍。
亦或者说……内应。
“不会的！！”
伊莎带着些许颤意的声音陡然响起：“我不相信！！”
“伊莎！”红石低喝一声，打断了伊莎的话语，“冷静点。”
“至于陈梵的身份一直存在疑点，这也是科学院早就清楚的事。”
血色流光在红石体表微微闪烁：“方舰长，麻烦您下令让舰队……”
话还没说完，全息舷窗外闪过的一缕黑芒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就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那一缕黑芒从不远处的中央黑洞袭来，最终与舰队擦肩而过。
轰！！
一艘处于舰队边缘的倒霉战舰瞬间化作一团转瞬即逝的火光，淹没于那道黑色的匹练之中。
“奇，奇点紊乱！！”
方云生瞳孔陡然放大，眼底也流露出一抹惊骇之色。
曾经在反宇宙的绝望经历，再次涌上他的心头。
“快！！”
通讯界面中，方云生猛地转过头，目眦欲裂地向身周的军官嘶吼着下令：“让所有战舰动起来！！”
“远离中央黑洞，立即前往……”
他声音猛地一顿。
按照反宇宙的经验，一场奇点紊乱足以倾覆整个宇宙！
就算舰队离开了这个宇宙泡，身处【28】象限，舰队又该怎么回到人联去呢？
他深邃的目光迅速扫过舷窗外逐渐增加的黑芒，最终落在了围绕着中央奇点建造的常规黑洞阵列上。
那是阿波菲斯巨蝎进行跨象限跃迁的黑洞！
在方云生的注视下，庞大的蝎群正状若疯狂地从其中一部分常规黑洞中奔涌而出，并一股脑地挤向另一批先前空荡荡的常规黑洞。
事到如今，这似乎是远征舰队唯一的生路了。
只是……
该选择蝎群疯狂涌入的常规黑洞，还是蝎群逃窜而出的常规黑洞？
按常理来说，巨蝎涌入的黑洞肯定是生路——这些巨蝎肯定不至于自寻短见。
但……
就算躲过了中央奇点紊乱，舰队恐怕也会被疯狂的蝎群围攻至死！
所以，想要活下去，舰队只有选择被蝎群抛弃的黑洞！
想到这里，方云生眼底顿时闪过一抹狠色。
“他娘的，只有赌一把了！”
他抬起手在星图上轻轻一点，选中了一枚几乎没有巨蝎滞留的常规黑洞。
“舰队，发起冲锋！”
“给我冲进去！！”

第595章 你方母宇宙已被我舰队摧毁
超空间膜第【32】象限。
人联泛宇宙，某边疆宇宙泡。
从阿波菲斯巨蝎入侵以来，这个名不见经传、位于泛宇宙边疆区域的宇宙泡就陷入了纯粹的战火之中。
一座座创世纪要塞以特定的规律排列在宇宙泡之外，并用临时制造的规则-空间嵌合体构筑出了一张足以将整个宇宙泡包裹在内的巨网。
嵌合体巨网均匀地分布在薄若蝉翼的宇宙膜之上，乍一眼看去，整个宇宙泡就像是一颗被网兜包裹住的篮球。
忽然！
刺眼的深蓝色光芒在宇宙泡一隅骤然迸发，本就时刻波动的宇宙膜就像是被鼓吹的气球，眨眼间便向外膨胀开来！
唰！
与此同时，宇宙泡剧烈波动的那一瞬间，编织出这张巨网的“嵌合体绳索”即刻绷紧，位于这张巨网上的数座创世纪要塞也在这一刻陡然增大了输出功率！
巨网彻底锁死了宇宙膜向外膨胀的势头，甚至将其表面超出正常范畴的曲率强行压制回安全区域。
不错，这就是那些创世纪要塞的工作——封锁并维系宇宙泡，避免其被战争的余波所摧毁，当然，也可以防止阿波菲斯巨蝎逃窜入侵周边宇宙泡。
而在宇宙泡内部，则是另外一幅“热火朝天”的景象。
庞大的舰队盘旋在一座座创世纪要塞周围，它们以创世纪要塞为核心，已然构建出了上百个独立的作战阵列。
这上百个作战阵列或穿插、或深入、或协同，迅速将偌大的宇宙战场分割成了数百个小规模战区。
战区边缘，数以兆亿计的无人机群在舰队中央主脑以及零的远程操控下与蝎群短兵相接。
威力堪比超新星爆发的爆炸在这片区域只能算是再基础不过的常规攻势，稍强一点的主力输出，是一束束密密麻麻的深蓝色零点射线和一颗颗看不见摸不着、神出鬼没的宏电子炸弹！
但以上种种，都不是人联舰队真正的核心力量，也不是真正灭杀蝎群的武器。
它们充其量，只是维系那上百个战区的“围栏”而已。
真正的核心输出，只存在于每一个战区交界处的创世纪满编舰队！
来自零的算力从人联主宇宙出发，沿着建设完备的跨宇宙传输通路，均匀地分散于每一座创世纪要塞内部。
再加上满编舰队本身就配备的能源补给特型舰和算力补给特型舰，每一座创世纪要塞都可以轻松撑起覆盖上万光年的高精度规则战场！
上百座创世纪要塞相互连携配合，足以在中央黑洞附近开辟出一片独属于人联的规则战场！
随着宇宙规则的肆意变化，这上百个战区内也呈现着截然不同的画面——或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或闪烁着足以比拟宇宙大爆炸的耀眼光芒……
每一次突如其来的变化，都足以无声无息间夺去一小批巨蝎的生命！
而战场的更远处，也就是宇宙泡的边缘区域，一架架由星门【摘星者】改造而来的巨构装置正源源不断地向每一个战区投射威力足以轻松毁灭整个河系的黑洞炸弹！
经过上千个战场的考验，这已经算是最完美的战争方案了。
既可以完美利用每一座创世纪要塞的规则战场，又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缓解阿波菲斯巨蝎时间武器的强大杀伤力——时间晶体的威力随蝎群规模的增长而指数级增长，战场被分割后，时间武器的威力自然大打折扣。
再加上蝎群被兆亿级的无人机群围困起来，就算是强大的时间武器，也只能对那些批量制造的无人机群产生一些伤害。
这对于人联这台彻底运行起来的战争机器来说，甚至称不上什么损失！
战场的中后方，一座由创世纪要塞和数十艘算力补给特型舰拼接改造而来的五十光年级指挥要塞静静地悬停在深邃的星空之中——为了满足整个战场的算力需求，如此规模的指挥要塞是必不可少的。
“报告！蝎群第67次冲击已经被成功遏制！”
敞亮的指挥中心内，一名军官正神色严肃地汇报着：“创世纪协同作战阵列已经开始向中央黑洞收拢战线，如无意外情况出现，预计39小时后，蝎群活动范围会缩小至中央黑洞方圆十万光年星域。”
“石司令，咱们这片战场，或许很快就要有结果了！”
石明川心中一动，默不作声地将目光投向被零点射线映照成深蓝色的星空。
“奇怪了……”
他遥望向中央黑洞的方向，眼中写满了疑惑：“这阿波菲斯巨蝎……”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停止增援了？”
“可能是……兵力不足？”身旁的军官抬起手挠了挠头，说出了一个猜测，“毕竟阿波菲斯文明直接开辟了将近五千个分支战场，兵力上难免会遇到些问题。”
“不不不……”石明川连连摇头，“按照舰队的观察，中央黑洞每隔三十至六十分钟就会发起一次黑洞跳跃，从而为这些巨蝎带来一批增援力量。”
“理论上来说，这种添油战术应该是兵家大忌！”
“但这种极其稳定的增援频率，已经持续整整一个星期了！”
“在这个过程中，对方的增援势头不仅没有丝毫衰减，甚至还隐隐透出了加速的迹象！”
“反倒是我们的军队，要不是有科学院中央主脑和零的存在，估计后续的补给早就出问题了！”
石明川眼底闪过一丝隐藏极深的寒意：“这就意味着，对方压根就不在意这点损失的兵力，它们甚至准备靠这种看似愚蠢的添油战术硬生生耗死我们！”
“那您的意思是……”身旁的军官似有所悟，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事出反常，必有妖！”
石明川眯起双眼，从牙缝中挤出了一句话：“立即发起跨宇宙通讯，询问周边宇宙泡驻守舰队有没有碰到这种情况！”
“是！”军官神色肃然，应了一声后赶忙在身前的全息控制面板上操作起来。
“……”
石明川望着舷窗外陡然升起、而后又急速黯淡、蓝黄交加的复杂光芒，眼底深处的不安愈发浓郁。
“希望……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他低声呢喃着。
“报告！！”
身旁军官的汇报声无比急切：“Z429，Z428，Z446舰队都遇到了中央黑洞停止增援的情况，稍远一些的Z637，Z691舰队也碰到了相似情况。”
“至于更远处的远征舰队，目前还没有传来回应。”
“时间呢？！”石明川脸色微变，低声喝问道，“巨蝎停止增援的具体时间是什么？！”
“基本发生于90分钟至120分钟之前。”
“该死！”
石明川下意识在身前的全息界面上打开了与中央科学院的紧急通讯界面：“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话音尚未落下，熟悉而尖锐的警报声在指挥中心内骤然响起！
“司令！！”
远处传来了一声惊呼：“中央黑洞区域再次检测到高强度异常信息流波动，疑似黑洞跳跃！！”
“什么？！”石明川下意识向身旁的副官投去了询问的目光，“友邻舰队呢，他们那边……”
“……没有任何异常！！”
副官迅速检查了一番身前的全息通讯界面，同样意识到了问题：“只有我们这里的中央黑洞出现了异动！！”
“他娘的！”石明川恨恨地咒骂一声，“看来这些巨蝎是冲着我的舰队来的啊！”
“传我的命令！”
“创世纪协同阵列向中央黑洞方向推进十万光年！”
“把舰炮都给我开起来，只要巨蝎的增援部队抵达，先给对面来上三轮饱和式攻击！！”
……
战场前沿。
耀眼的明黄色光芒在蝎群内部不断亮起、又不断泯灭，每一次明暗都裹挟着不计其数的无人机爆炸火光。
基于普朗克时间帧的攻击防不胜防，在这种攻势前，这些由致密材料打造的无人机就像是纸糊的一般，仅仅只是一个照面就消失在正面战场。
只不过……这一切都无济于事。
庞大的蝎群被分割之后，时间晶石爆发的威力大幅减弱，除了能保证巨蝎自身的安全，也就能摧毁一些无人机和倒楣的常规战舰，基本威胁不到人联核心舰队的安全。
于是。
在创世纪要塞阵列的步步紧逼下，蝎群向中央黑洞退缩的速度开始逐渐加快。
忽然。
嗡！！！
伴随着一股奇异而强大的信息波动从沉寂许久的中央黑洞内部扩散而出，早已陷入颓势的蝎群就像是打上了一针肾上腺素一般，瞬间亢奋起来。
来自时间晶体的明黄色光芒陡然亮起，并迅速形成了一次快速的晶石共振。
轰！轰！！轰！！！
爆炸的火光在不断前压的人联舰队内部油然升起，让舰队前进的步伐停滞了一瞬。
咚！！！
与此同时。
位于蝎群后方的中央黑洞猛地震动了一下，一股无形的波动迅速向四周扩散开去。
在这股波动中，强大的信息流开始迅速凝实，一个模糊的庞大身影也出现在巨蝎和人联舰队的面前。
吼！！
数百个战区内，每一只巨蝎都发出了亢奋的嘶鸣声。
陷入颓势的那一刻，援军正好抵达！
世界上恐怕再也没有比这还要让人兴奋的事了！
另一边，早已在石明川命令下做好准备的人联舰队也纷纷架起了口径惊人的舰炮。
“就是现在！攻击！！”
石明川命令下达的那一刻，深蓝色的光束瞬间刺破星空，径直朝中央黑洞前那个模糊的影子射去！！
阿波菲斯巨蝎自然不可能放任这种事发生。
在一些体型庞大的亲卫兵蝎的嘶吼中，无论是工蝎还是兵蝎，在这一刻都奋不顾身地主动迎向零点射线！
明黄色的光芒在每一只巨蝎的胸腔中释放而出，迅速在它们的身前勾勒出了一道薄若蝉翼的屏障。
时间屏障！
这是蝎群在人联舰队围剿下存活至今的手段！
别说零点射线了，就算是人联刚掌握不久的信息流武器，也无法穿透这层时间屏障！
下一瞬间。
就在齐刷刷的零点射线和时间屏障即将正面接触的那一刻，一抹耀眼的深蓝色光芒陡然出现于蝎群毫无防备的大后方。
那耀眼的深蓝色光束直愣愣地在蝎群内部横平竖直地划拉了几下。
侵蚀能力极强的零点能直接落在了这些巨蝎的身上，瞬间引来了一片凄厉的嘶吼声。
被零点能沾染到的巨蝎痛苦地翻滚着自己的身躯，试图减轻自己的痛苦，但那沾到就能蚀骨化髓的零点能岂是这么容易摆脱的？
一瞬间，巨蝎暗紫色的身躯便在钝化零点能的侵蚀下化为了一层灰蓝色的坚硬物质，并随着它们挣扎的动作轰然爆裂！
正当巨蝎回过神来，准备强行切割污染源的那一刻，一团团虚幻而复杂、宛若盛花朵一般的高维阴影陡然浮现于蝎群内部。
轰！！！
无尽火光冲天而起，直接在蝎群后方撕开了一道不断蔓延的巨大裂缝！！
……
与此同时。
指挥要塞内，石明川瞪大双眼，双手撑在身前的控制台上，一脸骇然地望着全息界面中的场面。
在他身旁，副官也是一脸懵逼。
说好的阿波菲斯巨蝎通过黑洞跳跃增援战场，可这画面怎么和先前的黑洞跳跃不太一样呢？
先不说那刚入场就从背后对“自己人”下黑手的操作，单单是那些炫酷的“攻击特效”，怎么越看越眼熟呢？
“零点射线？”
“宏电子炸弹？！”
石明川整个人都不好了：“这，这踏马不是我们的技术吗？”
“什么时候阿波菲斯巨蝎也会这些招数了？”
就在阿波菲斯巨蝎凄厉哀嚎、众人面面相觑满脸困惑的时候，一股独特的信息波动从蝎群内部陡然冲出，并朝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这是人联Z619远征舰队！】
【本宇宙泡的阿波菲斯巨蝎听着，你方母宇宙已被我舰队摧毁，立即放弃抵抗，我方承诺优待俘虏。】
【重复，你方母宇宙已被我舰队摧毁，立即放弃抵抗……】
看着舰载主脑自动译解并呈现在全息界面中的文字，石明川下意识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啥玩意儿？
上万支远征舰队还在泛宇宙里无比艰难地抵御阿波菲斯巨蝎疯狂的入侵呢，结果你告诉我，你转手把人母宇宙炸了，而且还通过阿波菲斯文明的黑洞跃迁技术回到了人联？
这踏马还是人联语吗？
他怎么有点看不懂啊？！
“……司令，那好像真是咱们的友军。”
身旁，副官小心翼翼地说道。
“劳资当然知道那是友军！”石明川猛地回过神来，“快！快向对方发起通讯请求！”
“通知创世纪要塞阵列，不惜一切代价，全力协助他们脱离蝎群！”
想到舰队广播中透露出的信息，石明川心中猛地一颤，旋即狠声道：
“就是用撞的，也得给友军撞出一条生路来！！”

第596章 异常共鸣
Z619远征舰队的突然降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冲击。
无论是对驻守这个宇宙的人联远征舰队来说，还是对尝试入侵这个宇宙的阿波菲斯巨蝎来说都是如此。
当然，和驻守舰队相比，阿波菲斯蝎群的反应明显要激烈许多。
倒也正常。
在战场上被敌人爆了菊花，任谁都不会太过淡定的。
尤其是……
这个刚刚爆了它们菊花的敌人还扬言抄了自己的老家！
还没等零点射线和宏电子炸弹造成的攻势彻底消散，庞大的蝎群已然陷入了混乱之中。
无数阿波菲斯巨蝎仰起长满尖利骨刺的狰狞头颅，发出一道道激烈的的嘶鸣，以此来宣泄内心的忿怒，以及……那一点淡淡的恐惧。
就连那些体型格外庞大，负责督战和指挥的亲卫兵蝎也在这一刻愣住了。
母宇宙……被摧毁了？
【这不可能！！】
惨淡的白光从亲卫兵蝎的肉翼处缓缓蔓延出来，迅速将其周围的深蓝色星空染成了苍白色，几乎是同一时间，强大的信息风暴陡然出现，横扫过周围混乱的蝎群，向着蝎群大后方的那支舰队呼啸而去！
【有终极的保护，母宇宙绝对不会毁灭！】
【进攻！全力攻击这支舰队！！】
话虽这么说，但亲卫兵蝎的眼底仍然闪过了一抹转瞬即逝的惊恐和不安。
中央黑洞内的奇点信息桥，可是直接和母宇宙相连的，为什么人联的舰队能够通过黑洞跳跃抵达这片战场？
而且这支舰队表面充斥着相当熟悉的战损痕迹！
仅仅只是瞥了一眼，它就认出了那些痕迹是同族留下的手笔。
从战损痕迹的数量和规模中不难看出，这支舰队曾经受到过同族疯狂的围攻。
最重要的是……
来自母宇宙的增援也暂停了不少时间！
难道说……
亲卫兵蝎有点不敢往下想了。
它再次嘶吼一声，率先朝着这支落魄的舰队冲了过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
伴随着汹涌的时空波动陡然出现，一股熟悉而令蝎胆寒的力场从蝎群的前后方同时传来！
来自创世纪要塞的规则力场！！
亲卫兵蝎前冲的势头猛地一顿，它下意识转头看向身后——深蓝色和苍白色相互交错的广袤深空中，一座座通体银白色、规模超过十数光年的巨构要塞悄然浮现出来。
至于正前方的那支残破舰队，也在这一刻亮出了位于舰队中央的两座创世纪要塞！
这一刻，两支舰队隔着庞大而疯狂的蝎群相向对视。
轰！！！
不动则已，一动惊人！
在亲卫兵蝎的骇然目光中，两支规模悬殊的舰队彻底抛弃了往先猥琐在无人机群后方偷偷输出的打法，直接盯着规则战场冲入了蝎群之内！！
在亲卫兵蝎看来，人联舰队采用了最简单、也是最暴力的进攻方法：撞！
铁索连舟，当数十座规模数十光年的要塞和数以百万计的战舰一同冲撞而来，那带来的视觉震撼感绝对不亚于直面整个河系的冲击！
忽然。
正当亲卫兵蝎被眼前场面震撼的那一刻，一抹深蓝色的光束从身侧混乱的战场中传来，恰到好处的避开了那一层薄若蝉翼的明黄色时间屏障，直愣愣地刺入了它的胸腔内部。
嘭！！
冲击之下，零点熔炉率先崩塌，蓝紫色的零点能从其中喷涌而出，原本赖以生存的能源，在这一刻瞬间化作了择蝎而噬的凶器！
【王……】
亲卫兵蝎的猩红色竖瞳微微收缩，它朝着中央黑洞的方向望去，映入眼帘的只有无尽黑暗。
【终极……】
它低声呢喃着，伴随着零点能侵蚀的区域逐渐扩大，它的意识逐步变得模糊起来。
在生命残留的最后一刻，一颗通体土黄色的星球突然映入它的眼帘。
在此起彼伏的新星爆发威势中，这颗土黄色的星球生生撞碎了拦在前方的阿波菲斯巨蝎，笔直地朝着蝎群包围圈外冲去！
……
战争结束的很快。
本就陷入颓势的阿波菲斯蝎群，在母宇宙噩耗和前后夹击的双重攻势下，不过数个小时便被两支舰队杀了个对穿。
成功汇合之后，在数支创世纪满编舰队的护卫下，Z619远征舰队顶着残破不堪的舰身，默默来到了驻守舰队的大后方。
Z619远征舰队旗舰内。
“方云生司令？”
一个陌生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传来，其中还带着些许不确定的质疑意味：“您刚刚提到的阿波菲斯母宇宙……”
“石司令，我可以向您保证，这件事是真的。”方云生神色严肃地点了点头，“巨蝎母宇宙已经正式爆发奇点紊乱，我没猜错的话，人联境内，阿波菲斯文明所有的增援行动都已经停止。”
“具体情况我现在可能没法细说。”
方云生眼底透出一丝焦急：“我需要尽快返航主宇宙……”
还没等石明川说话，两道熟悉的人影陡然出现于全息通讯界面之中，原本单对单的通讯频段中也毫无征兆地插入了另一个信号波段。
“零？！”
“首席！！”
方云生和石明川的惊呼声同时响起。
“废话少说。”吕首席的表情比方云生还要严肃，“科学院已经接到了你们的报告。”
“陈梵现在的状况如何？”
“仍在持续恶化。”方云生转头瞥了一眼来自【盖亚】行星要塞的实时监测数据，“其余各项指标都还算正常，唯独他的大脑，此时的活跃程度已经超出了医疗舱的正常检测范围，这甚至……”
他咽了口唾沫：“比硅基生物还要离谱。”
“深度共鸣状态。”
一个知性的女声出现在通讯频道内：“首席，得尽快把陈梵带回来，先不说深度共鸣对意识体的危害，单说那随时可能泄露爆发的污染信息流，就是一个极大的隐患。”
方云生心中一惊。
啥玩意儿？
污染信息流？
这东西还能从陈梵身上冒出来？
先前也没人告诉他啊！
想到舰队在反宇宙里沾染的污染信息流，他下意识打了个冷颤：“汪院士，您放心，我立刻把陈梵阁下送回主宇宙！”
“那个谁……”吕首席目光瞥向默默旁听的石明川，“石明川，对吧？”
“你那边还需要留多少舰队？”
石明川先是愣了愣，而后迅速反应过来：“战局基本稳定，剩下的就是些打扫战场和剿杀余孽的杂活，估计……”
他在心里计算了一番：“再有二十支创世纪满编舰队就足够了。”
“好，我给你留三十支创世纪舰队。”吕首席点了点头，用不容置喙的口吻继续说道，“剩下的舰队，统统出发，护送Z619舰队进入最近的星门。”
吕首席声音一顿，再次补充了一句：“尤其是那颗土黄色的行星要塞，就算是你们的舰队全没了，也得把它安全护送到人联主宇宙！”
“星门调度的问题不用担心，零会安排好这一切的。”
石明川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动用如此浩大的舰队，只为护送一颗非主流风格的行星要塞……
从担任远征舰队司令以来，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如此“离谱”的命令！
“听清楚了吗？”见到石明川没有回话，吕首席下意识皱了皱眉头。
“是！保证完成任务！！”
石明川一个激灵，下意识高声应道。
另一边，方云生面露犹豫之色，似乎在纠结着什么。
见到石明川转身去安排舰队的后续工作，他才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说道：
“吕首席，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我觉得您有必要听一下……”
吕首席眉头一皱：“什么？”
“陈梵的身份……可能有不小的问题。”
方云生低声述说着自己在阿波菲斯母宇宙的见闻。
“你是说……”
听完方云生的话语，吕首席本就皱紧的眉头直接拧成了川字型：“阿波菲斯巨蝎称陈梵为冕下，而且还要配合他完成什么最终计划？”
“知道最终计划的内容吗？”
“不，不知道。”方云生连连摇头，“不过……我怀疑跟奇点有关。”
“这一切的改变，是从母宇宙奇点紊乱开始的。”
“而且……在我们离开的时候，母宇宙剩余的阿波菲斯巨蝎几乎全数钻入了先前尚未启动跃迁的常规黑洞内。”
“当时情况紧急，我也没办法调查那些黑洞的跳跃目标……”
“行了。”吕首席不动声色地眯起了双眼，“这事儿我知道了，别声张。”
“另外，告诉你们舰队的所有将士，和阿波菲斯母宇宙有关的事宜都是绝密级信息。”
……
人联主宇宙。
在零的高效率调度下，Z619舰队全程畅通无阻地跨越了大半个泛宇宙疆域，以最快速度抵达了人联主宇宙。
当然。
抵达主宇宙的那一刻，搭载着陈梵的【盖亚】行星要塞一马当先，接连通过虫洞和高维跳跃，“连滚带爬”地冲进了主宇宙的核心区域。
也就是中央科学院的所在地。
生物实验室内。
“汪院士，陈梵他……”
离开【盖亚】行星要塞后，红石悄无声息地飘在汪静身后，低声追问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有点麻烦。”
汪静看着刚被转移进实验室的陈梵，眼中闪过了一丝淡淡的不安。
“这次高维共鸣是记录中最强的一次。”
“它的强度甚至比先前的高维共鸣高了将近十倍！”
“十倍？！！”同样跟随在汪静身后的伊莎抬起机械手捂住嘴唇，惊呼一声，“那，那陈梵岂不是……”
她没敢把话说完。
但微红的眼眶却完美地阐述了她的心情。
“……倒也没那么糟糕。”
汪静稍加犹豫，再次看了一眼身侧的全息界面：“和前几次相比，这次共鸣的情况确实有点奇怪。”
“你们看。”
她抬手指向身前充斥着跳动数字的全息界面：“我们在陈梵的脑部检测到了相当程度的信息流逸散效应。”
“经过分析比对，基本可以确定这是来自广播文明的污染信息流。”
“这也符合以往共鸣的情况，广播文明的污染信息流会借助高维共鸣进入智慧生物的躯体，从而对他们的躯体产生不可逆转的破坏。”
“按照这次共鸣的强度，这些逸散信息流甚至还有可能对周边的事物产生影响！”
“但……”
汪静沉吟着：“截至目前，这些逸散出来的污染信息流完全没有脱离陈梵身躯的迹象。”
“这也是你们、以及Z619远征舰队还能安然返回人联主宇宙的根本原因。”
说着，汪静眼底闪过一丝后怕。
旁人或许不清楚，但作为生物实验室主负责人的她自然清楚刚才的生物实验室经历了何等恐怖的一幕——探针刺入陈梵大脑的那一刻，超高强度的污染信息流瞬间喷涌而出！
要不是科学院已经突破了信息流科技，甚至为每一间实验室都配备了相应的信息屏障，单单是那一股污染信息流，都足以让整个人联科学院陷入瘫痪！
甚至……波及范围会扩散至整个人联！
别忘了，这些顶级实验室可都是直连零所在的文明中央主脑的！
一旦中央主脑被污染，那基本就意味着整个人联的沦陷！！
当然，面对如此强度的污染信息流，信息屏障只是起到了很小一部分的阻挡功能。
真正发力的，其实还是……
“陈梵似乎在有意控制这股污染信息流，以免以发生外泄。”
汪静朝躺在封闭式监护仓内的陈梵努了努嘴：“那股外泄的污染信息流，绝大部分都主动缩回了他的大脑内部。”
“换言之。”
“即便是现在，陈梵这小子还是保留了一点清醒意识的。”
“而且，那些来自广播文明的污染信息流也没准备对这小子下死手。”
如此说着，汪静心尖一颤，脑海中也再次响起了吕首席前不久对她说的一番话语。
‘好好看着陈梵，这小子的身份恐怕没那么简单。’
‘我们当初的猜想恐怕没有错……’
‘如果说节点宇宙和反宇宙相对应，那这小子就是和希娜洛文明相对应的存在。’
‘那两个宇宙泡是广播文明的试验场，那他们……很有可能是两座试验场内的试验品。’
“……汪院士？”身旁，伊莎正一脸关切地望着她，“您怎么了？”
“从刚才开始，您的脸色就有些难看，您……没事吧？”
闪烁湛蓝色光芒的机械义眼微微闪动，迅速抚平了汪静心中的不安。
“没事。”
她扯了扯嘴角，向身旁的伊莎和红石露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
而后。
在一人一石的注视下，她心事重重地朝实验室深处走去：“你们可以先去休息，陈梵这边不用太过担心。”
“有我在呢。”

第597章 信息造物！
“滴……滴……”
生物实验室内极其安静，偌大的实验室内只剩下了各种精密仪器发出的蜂鸣器提示声和一点微弱的呼吸声。
“唰……”
纸质文档翻页的声音悄然响起，打破了实验室内的平静。
“唰！唰！！”
翻页声越来越快，原本微弱的呼吸声也带上了些许急促的意味。
“啪！”
忽然！
翻页声戛然而止，厚厚的纸质文档也重重地落在了控制台上。
镜头缓缓上移，一张熟悉而严肃的面孔出现在画面之中。
吕首席双手撑在身前的控制台上，凝重的目光缓缓扫过正前方那闪烁着湛蓝色光泽、数据飞速跳动的全息界面，最终落在了那份标注着【绝密】二字的纸质文档上。
纸质文档在人联内部算是极其特殊的存在。
自从跨入星际文明，纸质文档就成了一个希罕物——信息载量少，保存时间不算太长，而且还需要“相对苛刻”的保存条件，这玩意儿其实早就被淘汰了。
但由于科学院内有一部分“老古董”院士比较喜欢这种纸质资料的触感，所以在一些尖端实验室内还能见到这些落后的信息载体。
“你的意思是……”
吕首席瞥了一眼远处监护室内的陈梵，而后组织了一番语言：“陈梵的共鸣状态，其实是在实时接收来自广播文明的信息？”
“还不能百分百确定。”汪静迟疑着摇了摇头，“但根据实验室最新的采样分析结果，我们发现陈梵在共鸣时的脑部活动和一种危险科技十分相似。”
吕首席心中一动，已然明悟汪静的意思：“思想钢印？”
“准确地来说，是思想钢印技术的衍生产物，记忆刻印。”汪静补充道，“您应该记得，当时这项衍生科技甚至被我们列入了绝对禁止的危险科技列表里。”
吕首席缓缓点头。
汪静说的没错。
思想钢印技术，这种相当直观的危险科技在零的强力监管下其实并不会引发多少的危害。
但记忆刻印不同。
这种衍生自思想钢印的进阶科技可以完美地为智慧生物植入一段虚拟的记忆，可以是极其寻常的人生经历，也可以是各种高难度的理论知识。
看起来很美好，甚至可以让人联掌握批量制造“高端人才”的能力。
但命运的馈赠，往往一开始就标好了价码——这种填鸭式输入的知识不仅派不上任何用场，甚至还会从根源上扼杀一个高智慧生物的自主思想和创造力。
一旦这项技术被广泛应用，纵然是一个强大的九级文明，恐怕也会在短短数万年内迅速凋敝！
就在吕首席沉思之际，身旁的汪静已经抬手调出了大量复杂的数据来佐证自己的观点。
“只是……”
在吕首席的注视下，汪静抬起手点了点全息界面中一个被标红的数据：“和记忆刻印有所区别，这种奇特的共鸣似乎可以改造陈梵的脑部结构。”
“从进入监护室到现在，陈梵大脑内部生理结构已经出现了较大幅度的改变，其中，最大的改变主要集中在海马体、前额叶以及杏仁核区域。”
话音落下，汪静身前的全息脑部结构图中赫然出现了三个被着重标红的区域。
吕首席下意识皱起了眉头。
这三个区域可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部位。
它们不仅会影响认知能力，甚至还与记忆、情绪的形成有莫大的关联。
高维共鸣作用于这上面，对于人联来说……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但很快，吕首席的注意力就被另一个“诡异”的现象吸引了过去。
在这副全息脑部结构图中，这三个区域的相对位置发生了明显的偏移，而在这三个区域的中间位置，赫然多出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组织结构！
“这是……”吕首席瞪大双眼，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如您所见，一个新生的组织。”
汪静言简意赅地给出了回答。
“截至目前，在共鸣效应的影响下，这个新生组织仍在不断生长，并且和海马体、前额叶以及杏仁核产生了一定的关联效应。”
“嘶！！”
听懂汪静话语的那一刻，吕首席终于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信息流共鸣直接引发物质层面的改变？！”
“这手段未免也太……”他低声呢喃道，“……强大了。”
依靠一道简单的信息流改变物质，甚至创造物质……
这可是真正意义上的虚空造物技术！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新生组织应该具备虚实二象性吧？”吕首席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开口问道。
“是的。”
汪静肯定了吕首席的话语：“初步探测，它此时的性质更偏向于虚实钟摆里的信息侧。”
“事实上，不仅仅是新生组织，在我们的探查中，共鸣过程中，他的身体也出现了脱实向虚的趋势。”
“这就对了……”吕首席眼底闪烁着淡淡的精光，“先把物质的虚实钟摆拨向信息侧，然后通过信息流进行干涉，恐怕，等共鸣技术，虚实钟摆又会回归到物质侧来。”
“这哪是什么共鸣。”
“这分明是……”
“由广播文明主导的一场高精度改造手术！”
“另外……”汪静再次调出一幅实时信息流监测图。
其中赫然呈现着一个闪烁着莹白色光芒的虚幻人影，人影脑部深处的光芒格外明亮：“共鸣不仅作用于陈梵的物质身躯，同样作用于他的意识体。”
“甚至，我怀疑他的意识体也出现了类似的变化。”
听到这话，吕首席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番内心的悸动：“意识体上的问题我们暂时没能力监测，先从物质身躯入手吧。”
“你有办法确定那个新生组织的作用吗？”
汪静苦笑一声，脸上写满了无奈。
“虽然不想承认，但……由于污染信息流的存在，这种程度的探测已经是我们能做到的极限了。”
“再进行深入，先不说信息屏障扛不扛得住污染信息流的侵扰，单说陈梵，恐怕也会受到不可逆转的影响。”
吕首席阴沉着脸，忍不住轻轻啧了一声：“该死……”
自从人联成为九级文明以来，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有经历过如此无力的情况了。
他沉默许久，似乎是做出了什么决定，转头看向远处的监护室：“既然常规的探测手段和信息流探测手段都不管用……”
“那就让我来试试吧。”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在一众院士的注视下，吕首席的身体骤然崩解，化作了无数细碎的荧绿色光点。
虽然在场的院士都清楚吕首席的生命形式和正常的人类不太相同，但亲眼目睹这个画面的时候，汪静还是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惊呼：“高维量子！”
（稍微有些久了，提醒一下，关于吕首席的生命形式，第 333 章有提到。）
下一刻，看着那些荧绿色的光点在空中盘旋一圈，而后飞速涌入远处的监护室，汪静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突然出现了些许变化。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
按照克拉肯的描述，无论是高维量子生命还是星云意识生命，充其量只能算是第二类生命。
换言之，作为第三类生命体，陈梵的生命形式应该高于吕首席。
那吕首席“以下犯上”，贸然进行探查……
汪静有些不敢往下想了。
……
凭借着自身特殊的生命形式，吕首席轻而易举地越过了监护室的墙壁，来到了陈梵身边。
看着双眼紧闭、脸色苍白的陈梵，他的表情却格外严肃。
他心里无比清楚，眼前这个看似脆弱的陈梵，可是一个实打实的，能够随意引动信息风暴的第三类生命体！
虽然他没有亲自经历过生命层级的碾压，但他依稀可以想象这其中的鸿沟有多大——强如克拉肯，在陈梵面前恐怕只能算是一个稍大点的宠物罢了。
当然，这也和克拉肯基于信息流的生命形式有不可或缺的关系。
但不得不承认，这次的探查恐怕是他这几万年来经历过最危险的一次实验。
如果有的选择，他绝对不可能将自己暴露在如此险境之中。
吕首席念头一动，荧绿色的高维量子开始缓缓靠近陈梵的脑部，并尝试着探入了其中。
轰！！！
一股从未经历过的琐碎嗡鸣声骤然浮现于他的脑海中，紧接着，他的眼前开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未知文字。
就像是被一柄大铁锤迎头痛击一般，这一刻，吕首席只感觉一阵头晕目眩。
“草……”
眩晕之余，他忍不住低声暗骂：“这高维共鸣……”
这踏马能是常规生物扛得住的？
要知道，这仅仅只是一点逸散的污染信息流！
真正的大头，可全都在陈梵意识体里头呢！
纵然如此，他这个计算能力为强项的高维量子生命都扛不住，更别说什么普通的碳基和硅基生命了！
估计……就算是找遍整个人联，也找不到第二个能硬抗共鸣的存在！
正当吕首席慌神之际，脑海中琐碎的嗡鸣声开始逐渐淡去。
虽然没有全部消失，但至少不会对他的正常行动产生多少影响。
“陈梵？”
吕首席心中一动，下意识问道：“是你做的？”
没有任何回应。
想到生物实验室一开始探查时碰到的惊险状况，吕首席心中愈发肯定自己的猜想。
‘汪静说的果然没错，这小子确实还保留着一点意识……’
对他而言，这无疑是一个极好的消息。
由于不确定陈梵对污染信息流的操控力度和维系时间，吕首席来不及多想，趁着这个机会直接将一部分高维量子探入了陈梵的大脑深处。
前额叶、海马体、杏仁核……
高维量子一一略过这些已经错位的组织，探向了那个未知的新生组织。
接触的那一瞬间，吕首席只感觉眼前猛地一花，紧接着，一股巨力从身侧袭来，将他操控的高维量子全数推出了陈梵的大脑深处。
“这……”
荧绿色的高维量子迅速凝聚成人影，看着身前一动不动的陈梵，吕首席顿时感到万分棘手。
连最基础的探查都做不到，这踏马还玩个锤子！
“看来，只能等陈梵这小子自己醒过来才行了……”
吕首席没有继续尝试，他摇了摇头，下意识准备转身离开这间监护室。
下一秒。
看着不知何时敞开的监护室大门和无比混乱的生物实验室，他下意识愣在了原地。
原本安静整洁的实验室，不知何时挤满了一名名头发花白、神情万分急切的院士。
先前湛蓝色的全息投影也不知何时变成了血红色，其上更是闪烁着封锁和警告标志。
远处的实验室大门更是被层层封锁，一台台负责安防机器人更是排列整齐地围在实验室的边缘区域，它们肩膀处扛着的炮台更是闪烁着若隐若现的幽光……
“卧槽？”吕首席错愕的目光迅速扫过那些熟悉的面孔，最终落在了站在实验室一角、面如死灰的汪静身上，“这踏马……出啥子事了？”
“零？广播文明打过来了？”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
血红色的全息界面骤然回归先前的湛蓝色，其上的预警和封锁标识也自动消散，甚至连那些安防机器人也同时卸下了身上闪烁幽光的炮台。
“身份已完成确认，一级预警已取消，科学院封锁已成功解除。”零的播报声音无比严肃，“吕首席，您没事？”
吕首席：“？？？”
看着周围一众院士齐刷刷向自己投来的目光，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个问题：“我……我刚才出什么事了？”
他伸手指了指缩在一旁的汪静：“汪静，你来说。”
“吕首席，您……”
汪静脸色煞白，嘴唇微微颤抖着指了指一旁的全息时钟：“从进入监护室开始，您已经消失整整十五个小时了。”
“零……我们都以为您已经……”
吕首席神色一滞，瞳孔也陡然放大了一圈。
“十五个小时？！”
他下意识发出一声惊呼：“我不是刚刚才进入监护室吗？”
如此说着，他转头顺着汪静手指的方向望去。
全息时钟上，赫然呈现着一个怎么都不可能的数字！
“怎么会这样……”
吕首席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转身看向身后监护室内的陈梵，从牙缝中艰难地挤出了几个字眼。
“时……时间科技！！”

第598章 一份记忆
一个星期后。
自从吕首席亲自出手，完成对陈梵脑部结构的探查工作后，生物实验室便摇身一变，成了整个科学院的绝对核心区域。
原因无他。
与阿波菲斯巨蝎体内虚无缥缈、难以提取保存的时间晶体不同，此时此刻，陈梵大脑内部那个新生组织可是蕴藏着实打实的时间科技！
而这，已经是阿波菲斯巨蝎目前惟一领先人联的科技，也是阿波菲斯巨蝎能够在战场上与人联势均力敌的根本原因。
虽然阿波菲斯巨蝎的母宇宙被陈梵和Z619远征舰队摧毁，但根据方云生的描述以及舰队日志的记载信息，在奇点紊乱尚未彻底爆发的时候，大量阿波菲斯巨蝎进入了一些尚未被摧毁的大型黑洞之内。
对于人联来说，黑洞只是黑洞，但对于阿波菲斯巨蝎而言，黑洞便是通往亚空间的入口，更是对人联发起跨象限打击的跃迁通道！
人联亲手摧毁了对方的母宇宙，更消灭了大量入侵泛宇宙的阿波菲斯巨蝎。
这几乎称得上是灭族之仇了！
每每想到这里，汪静眉宇间的愁绪便增添了几分。
她可不觉得那些巨蝎能咽下这口恶气。
将心比心，如果人联的主宇宙被巨蝎摧毁，那人联绝对会倾尽一切力量，与阿波菲斯文明来上一场不死不休的持久战。
可问题是……
“那些巨蝎……”
汪静轻叹一口气，眼中愁容更甚：“到底躲到什么地方去了？”
Z619远征舰队返航后，人联就对泛宇宙内部所有中央黑洞实施了全方位的监控，但迄今为止，还没有任何一个宇宙传来被入侵的预警信号。
那些逃脱的阿波菲斯巨蝎就像是一柄达摩克里斯之剑，高高地悬在人联的头顶。
再加上陈梵的共鸣状态越来越深，广播文明也展现出了绝强的科技水平……
人联如今的情况，只能用内忧外患来形容！
正因如此，科学院只能将希望寄托于时间科技上——如果能够掌握时间科技，亦或者找到破解普朗克时间帧的方法，那人联至少不需要担心阿波菲斯巨蝎的袭击。
也算是勉强找到了一条生路。
“……目前来看，时间科技应该和信息流有着极大的关联。”吕首席有些沙哑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将汪静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在吕首席面前围聚着数十名涉及各种基础理论的一级院士——哪怕如今的生物实验室里遍地都是一级院士，但由于基础理论的特殊性，这群院士的地位依然是最高的，同时，也是数量最少的。
在这数十名院士的注视下，吕首席神情带着几分亢奋，手上的动作幅度也明显增大了一截。
“但不管怎么说，我可以肯定一点，这种能够影响时间量子的信息流与我们接触的信息流有着极大的区别！”
“根据目前掌握的资料，我认为可以暂时将信息流分为三种类别。”
“第一种，我将其称为性质信息流。”
“顾名思义，它主要涉及了物质的各种性质，长、宽、高、硬度、温度、密度……”
“它们有较强的可塑性，也是我们目前掌握的信息流。”
“第二种，也就是陈梵在黑洞奇点处接触到的基石信息流，涉及到了空间、维度以及宇宙内部规则的变化，可以将其理解为宇宙的基石。”
“根据黑洞实验室传来的实验报告……”
“很遗憾，我们目前无法对这种信息流实施操控。”
“至于第三种，也就是我刚才提到的，能够影响时间量子的信息流。”
“或许它也可以被纳入基石信息流的范畴，这个可能性暂且不论……”
听到这里，汪静下意识伸手打开了一幅全息界面。
无论是基石信息流还是时间量子信息流，似乎只有陈梵才能实施操控。
全息界面中，那有些奇特的新生组织已经彻底成型——在海马体、杏仁核以及前额叶的围绕下，这个新生组织正默默地释放着一阵又一阵的独特信息波动。
汪静怔怔地看着身前的全息界面。
大概三天前，陈梵的脑部结构就基本趋于稳定，可不知道为什么，共鸣并没有停止，甚至还出现了加深的迹象。
或许是因为脑部结构变化的原因，虽然共鸣程度加深，但陈梵的意识波动却平缓了许多，这一现象也让汪静和一众院士放心了不少。
“也不知道陈梵这小子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她苦笑一声，抬起手准备关闭这幅看了不知道多少次的全息监测界面。
突然！
“滴——滴——”
有些尖锐的警报声骤然响起，身前尚未彻底消散的全息界面上也弹出了闪烁着红光的预警弹窗。
在汪静的注视下，那象征着信息熵波动和信息流强度的平稳曲线，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陡然下降！
与此同时，零的身影也悄然浮现于封闭监护室前方。
“意识波动减缓，信息流强度降低！”
零的语气有些急促：“生命体征正常！”
看着这熟悉的一项项指标，汪静双眼微微瞪大。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
“共鸣快结束了！！”
她猛地站起身，快步朝监护室的方向跑去：“陈梵……马上就要醒了！！”
随着汪静的呼声响起，安静的实验室顿时炸开了锅，几乎所有院士都放下了手中的工作，急匆匆地朝着监护室区域赶来！
……
与此同时，监护室内。
陈梵缓缓睁开双眼，一脸迷茫地望着身前那台闪烁着鲜红色信号灯的不知名仪器。
他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在察觉到些许阻力的时候，他下意识抬起手扯掉了脑袋上一个个高精度探针。
当然。
这一番举动自然引来了更刺耳的预警声。
“吵死了……”
还没彻底清醒的他皱了皱眉头，下意识朝身旁的探测仪器挥了挥手。
嗡！！！
伴随着一股隐晦的信息波动席卷而过，刺耳的警报声戛然而止，就连全息界面上闪烁的红光和飞速跳动的数据也在这一刻彻底陷入了凝滞！
也就在这一刻，刚刚冲到监护室门口、正准备迈步进入的汪静猛地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她一脸骇然地看着观察窗内的景象，还没等她来得及说话，一道兴奋的低喝声已然从身旁传来。
“太好了！是时间技术！！”
汪静猛地转过头，一脸懵逼地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身旁的吕首席：“？？？”
太，太好了？
这就是你的第一反应？
“零，把刚才监护室内产生的探测数据全部备份，这可是绝佳的研究素材啊！”吕首席并没有注意到汪静的异样神色，他自顾自地说着，同时满脸期待地搓了搓手，“看来，陈梵这小子给我们带来了一个不小的惊喜啊！”
而另一边。
身为始作俑者的陈梵并没有注意到自己那随手一挥制造了何等惊世骇俗的画面，他只是坐起身，眼神空洞无神地望着身前的墙壁。
“我……是谁？”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眼底的茫然越发浓重。
“能听到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将陈梵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还认识我吗？”
“还记得你是谁吗？”
话音落下，仍在工作的一幅全息界面悄然改变形状，汇聚成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我是……”
陈梵沉默片刻，随后用不确定的语气说出了一个名字：“梵……陈梵？”
说出名字的那一刻，他眼底的茫然减少了几分：“您是……”
“零祖？”
全息界面中，听到这个耳熟的称呼，零嘴角一僵，随后转头朝实验室外喊了一声：“记忆应该没有问题，认知能力也还算正常！”
一阵轻微的欢呼声从紧闭的监护室大门外传来。
陈梵也在欢呼声的引导下，朝着不远处的监护室大门望去。
正好，他眼角的余光扫到了那些陷入时间停滞状态的仪器。
“这是……”感受着那异常熟悉的信息流波动，陈梵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没错，是你干的。”
零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我建议你尽快适应一下这种……控制时间的能力。”
“以免造成误伤。”
温和的声音中，隐隐透出了一些后怕和不安。
……
次日。
事实上，在零的提醒后，陈梵只花了不到半小时就初步掌握了时间控制的能力。
但为了安全起见，整整等了一天后，零才在吕首席的连声催促下开启了监护室那可有可无、既不能挡内也不能挡外的“装饰性”大门。
“时间科技，和信息流有关，对吗？”
吕首席先是简单叙说了一番自己对信息流的推测，而后向坐在椅子上的陈梵发出了询问：“方便告诉我，你是怎么操控它的吗？”
话语间，吕首席直直地注视着陈梵的双眼，试图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些什么。
可……
两人对视的那一刻，吕首席心中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眼神？
古井不波，就像是深邃的星空，平静而空洞地注视着身前的一切。
世间万物的变化，在其面前就如同随处可见的扬尘一般渺小而不起眼。
在如此眼神的凝视下，身为高维量子生命、已经存活了数万年之久的吕首席忽然生出了一种错觉。
一种被生命历程远超自身的长辈凝视的错觉！
这绝对不是陈梵该有的目光！
仅仅只是一眼，吕首席就做出了判断。
他微微后撤半步，没等陈梵说话，他深吸一口气后再次沉声问道：“你……究竟是谁？”
“陈梵？”
“还是……”
陈梵空洞的眼神中蓦地闪过一点难以察觉的波动：“……还是先说时间科技吧。”
陈梵垂下眼帘，微微摊开自己的手掌，“吕首席，您刚才说的信息流分类是对的。”
“时间量子信息流，也被称为第三层级信息流。”
“想要控制这种信息流，势必得找到一个独立于五维的特殊方向。”
“我将其称为……”
“时间轴。”
话语间，陈梵抬手虚握：“时间量子基本以信息侧的形式存在，从时间轴方向入手，对那些特殊的信息流进行操控，就可以让时间量子发生一定的变化。”
“比如……”
“时间晶体。”
在吕首席陡然放大的瞳孔中，赫然倒映出了一抹明黄色的光芒。
在光芒中央，赫然呈现着一颗正二十面体的黄色晶体！
“这些晶体中，时间量子的排列顺序比较独特，更重要的是，它的虚实钟摆被拨到了中间区域，所以才会呈现出这种独特的结构。”
“也正因如此，它的稳定性很低，只有在特殊情况下才会在奇点附近出现。”
陈梵右手张开，明黄色的时间晶体悄然崩解，化作无数光点消散于众人眼前。
看着眼前的场景，吕首席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
“究竟是什么人？”
以上种种，绝对不是他认识的陈梵能说出来的话！
面对质问，陈梵沉默片刻，最后一脸迷茫地摇了摇头。
“我……我不知道。”
“我是陈梵，也可能是……”
他神色复杂，用气声呢喃道：“梵。”
“这话是什么意思？”
吕首席脸色微变，语气也变得愈发凝重。
“用最简单的话来说……”
陈梵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我似乎多了一份记忆。”
“一份关于……梵的记忆。”
……
“梵，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身旁蓦地传来了一道熟悉的信息流，我心中一动，看向不远处的虚无。
和以前相比，虚无确实衰竭了不少。
信息聚合体逐渐清晰。
是【渊】。
一个能力不错的后辈，也是我的得力助手。
我松了口气，重新将注意力投向身前的壁垒，以及壁垒旁一台规模足以睥睨小半个超空间膜的大型装置。
“当然，前两次试验已经成功，意识融合试验也进行到了最后一步。”我如是回答，“如果最终毁灭没有成功，这可能是我族唯一的一条生路。”
“可……迄今为止，只有你能够熟练操控时间量子，如果你离开了，谁来保证接下去的计划呢？”【渊】有些不解，“万一……”
我停下了手中的操作，默默看向身旁的【渊】。
沉默片刻后，我轻声笑道：“那自然是你了。”
【渊】有些吃惊。
我并没有向他解释这一切，而是转移了话题：
“切记，第三次试验开始后，如果毁灭计划提前启动，不要犹豫，也不要抱有侥幸心理，就算还没有完成准备工作，也直接开启最终毁灭！”
“为什么？”【渊】出声问道。
“因为那意味着时间轴被改写了。”
我低声低喃着：“任何试图执掌时间的存在，最终都会受到相应的惩罚。”
“我不懂您的意思，是有敌人干扰我们吗？”
“不，没有敌人，是时间本身的力量。”
见到【渊】陷入沉默，我哑然失笑：“没关系，你只要按我说的做就行了。”
“其余的，你以后自然会懂。”
见到【渊】懵懂地表示理解，我放心地将一股信息流投入了身前的装置中。
为了确保文明的延续，为了确保计划成功，我还需要做最后的保障工作。
那将会是我最后一次修改时间轴。

第599章 重铸人联荣光，我辈义不容辞
“……”
生物实验室内一片寂静。
无论是汪静还是吕首席，亦或者其余院士，此时此刻都失神地望着前方坐在椅子上的陈梵。
原因无他。
陈梵描述的真相实在太过惊人！
“你的意思是……”
吕首席深吸一口气，竭力保持着面部表情的从容和淡定：“你其实是广播文明的研究员？”
合着打了半天，真正的敌人竟然在人联内部？！
“不是我，是我的记忆。”陈梵否认道。
听到陈梵的话语，吕首席眼角轻轻抽搐，表情也变得僵硬起来：“你的记忆……那踏马不就是你吗？”
“不不不！”陈梵连连摇头，一本正经反驳道，“记忆是记忆，我是我，这两者完全不一样。”
终于，吕首席陷入了沉默，并向面前的陈梵投去了古怪而复杂的目光。
他现在有理由怀疑，这小子是在想着法子找事儿。
“这里面的关系可能有点绕，我跟您大致说一下吧。”似乎是察觉到了吕首席的眼神有些危险，陈梵轻轻咳嗽一声，赶忙解释起来。
“首先，您应该还记得，我是非法穿越者，对吧？”
见到吕首席轻轻点头，陈梵继续说道：“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错，我应该来自于一个尚未晋升一级文明的落后星球，而不是那劳什子虚无和狗屁倒灶的广播文明。”
“而这具身体的真实身份，应该是节点宇宙的瓦瑞拉土著……哦，忘记说了，那土著也叫陈梵，在我穿越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嗝屁了，危险科技管理局的宋子亮院士应该清楚这件事。”
吕首席继续默默点头，眼底深处闪烁着怀疑的光芒：“你继续说，我在听。”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
“按照那份新出现的记忆，我应该是广播文明的意识融合试验品，也就是梵和节点宇宙那个土著的意识融合体。”
“但……那个土著早就嗝屁了。”陈梵加重语气强调道，“死了！他已经死了！您能理解这其中的关系吗？”
吕首席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打量着身前的陈梵。
事实上，在听到一半的时候，他已经对整件事的脉络有了些许猜测，只是……
“你是说，一个超九级、甚至是十级文明的顶尖研究员，在涉及文明存亡的关键实验中出现了意外，而这个意外，就是实验对象吞安眠药自杀了，然后你小子穿越而来，正好把这具还算热呼的尸体捡了？”
陈梵大喜过望，他一拍手：“就是这么回事！原来您能理解啊！”
“我理解个屁！”
吕首席嘴角猛地一抽，终于忍不住爆出了粗口：“你自己听听。”
“一个超九级文明，或者说十级文明，竟然会因为一瓶小小的安眠药闹出这么大的乌龙？”
“这踏马也太邪门了吧？！”
陈梵讪笑着挠了挠头：“我知道这件事透着一股子邪气，可……事实就是如此，您不信也得信。”
吕首席凝视着陈梵的双眸。
虽然还是和先前一样空洞、漠然，但其深处却闪动着一股子熟悉的味道——清澈而愚蠢，不错，确实是原先那个张口零祖、闭口吕祖的陈梵。
他再次深深地叹了口气，暂时将陈梵的身份问题搁置到了一旁。
正如陈梵所言。
这件事，他信也得信，不信也得信——至少，在陈梵没有明确表示和人联决裂前，人联最好还是与其维系原本的关系。
“先不说这件事了。”
吕首席心力交瘁地摆了摆手：“你继续说你的记忆，那个【梵】，最后到底做了什么保障工作？”
陈梵突然陷入了沉默。
许久，在众人的注视下，他艰难地摇了摇头：“我……我也不知道。”
“这份通过共鸣传输而来的记忆并不完整，我能看到的只是一些零碎的记忆片段……”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见到吕首席等院士脸色变得难看起来，陈梵赶忙补充道，“这个保障工作，似乎和最终毁灭有关系。”
“嗯？最终毁灭？”
汪静耳朵一动，忍不住从座位上站起身来：“这和幽灵曲中提到的最终毁灭……”
“我觉得应该是同一个东西。”陈梵挠了挠头，“我仔细翻阅过这些记忆，似乎是因为超空间膜的存在，广播文明所在的虚无受到了不小的影响，甚至危及了文明的延续。”
“为此，【梵】制定了两个计划。”
“第一个，就是所谓的最终毁灭，第二个，则是意识交融实验。”
吕首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明白了……”
“要么从根本上摧毁超空间膜，要么举族迁徙，让整个文明融入超空间膜内。”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陈梵：“最终毁灭的具体实施过程……”
陈梵讪笑一声：“我只知道这玩意儿和三大试验场有关，其他的……”
“记忆片段里并没有提到。”
“三大试验场吗……”
吕首席陷入了沉思。
按照目前掌握的资料，阿波菲斯母宇宙、反宇宙分别是第一和第二试验场。
那第三试验场必然是陈梵诞生的节点宇宙。
而其中的试验品……
毋庸置疑，自然是阿波菲斯巨蝎、希娜洛文明以及陈梵。
这样一来，有些先前难以理解的问题也就有了完美的解释——
首先是阿波菲斯巨蝎那断层的科技体系和毫无自然进化痕迹的强大身躯。
明明掌握了信息流技术和时间科技，却没有掌握与之同源的规则科技……
恐怕，无论是相应的技术还是那异常强大的躯体，都是广播文明的手笔！
至于制造阿波菲斯巨蝎的目的……
此时也有了眉目。
无非是在超空间膜内安插一个得力的打手，亦或者说是棋子。
一方面，可以慢慢蚕食并控制超空间膜区域，从而为两大计划的推进清除阻碍——无论是最终毁灭还是意识融合，这个打手都是不可或缺的。
另一方面，它也可以为后续的意识融合实验积累经验。
不错。
在吕首席看来，那些阿波菲斯巨蝎，确确实实只是广播文明的一个初代试验品。
在阿波菲斯巨蝎之后，便是第二试验场——反宇宙中诞生了希娜洛文明和克拉肯。
作为意识融合实验的进阶产物，希娜洛文明也确实有一些独到之处。
智慧程度高、文明潜力巨大……
甚至，他们的身体和阿波菲斯巨蝎有着极高的相似度——科学院对希娜洛文明的研究从未中断过，虚实二象性被证实之后，科学院也对希娜洛文明的个体进行了相应的检测。
检测结果显示，希娜洛人和正常生命体不同，虚实钟摆并没有被固定在物质侧，而是位于信息侧和物质侧之间的中间态。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希娜洛人表现出了绝佳的信息流接收和读取能力——能够在文明弱小的时候和克拉肯沟通，这本身就是一种绝强的天赋！
只不过……
很明显，希娜洛文明并没有达到广播文明的要求。
原因也不难猜测。
希娜洛人不具备操控信息流的能力。
这对于广播文明那些信息态生命体来说，无疑是一大雷区！
再然后……
诞生于第三试验场节点宇宙的陈梵，则完美解决了这一痛点。
意识体和物质身躯完美结合，更是拥有掌控信息流的能力！
而陈梵身上，也因此留下了一些关键特征——他的意识体释放的莹白色光芒，其实和希娜洛人体表的光芒是完全一致的！
甚至，和阿波菲斯巨蝎释放的惨白色光芒也有一定的相似性！
至于星神克拉肯……
吕首席稍加思索，暂时将它移出了试验体的选项。
按照先前掌握的信息，克拉肯的诞生完全是因为那场三亿一千万年前的意外——幽灵舰队忽然现身反宇宙，它和广播文明的碰撞过程诱发了克拉肯的出现。
当然，这场“意外”极有可能是幽灵舰队跨越时间线的一场布局。
吕首席轻轻啧了一声，下意识抬起手轻轻揉了揉眉心。
这局棋，实在太过庞大了！
不仅涉及到超空间膜和虚无，还涉及到了跨越时间线的布局！
以人联如今的实力……
就算看清楚了这局棋，恐怕也无法跳出棋盘之外成为执棋者！
想到这里，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身旁正襟危坐的陈梵。
看着陈梵身上那套危险科技管理局的制服，他眼底闪过了一缕晦涩的光芒。
破局的关键，依然还是在陈梵、这个第三代试验品身上。
“科学院准备开始研究时间科技。”
安静的实验室内，吕首席冷不丁开口说道：“但我们几乎没有这方面的技术储备……”
身前，正好对上吕首席目光的陈梵微微一愣。
这是……在点他呢？
“吕首席，这件事就交给我吧！”
见到吕首席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陈梵稍加犹豫，再次问了一嘴：
“那个啥……”
“这活儿，应该有工资的吧？”
吕首席眼角一抽：“……我给你十倍工资。”
没等陈梵回过神来，他再次补充了一句：“按我的标准给，差额从我的账户走。”
陈梵肃然起敬。
他挺直腰板，抬手拍了拍胸脯：
“重铸人联荣光，我辈义不容辞！”
……
时间一晃而过。
自从Z619远征舰队上演了一出封狼居胥的戏码后，泛宇宙很快便重回了往日的祥和与平静——残存的阿波菲斯巨蝎被一一清剿，受创的宇宙泡也在大量创世纪要塞的努力下完成了修复。
同时，经过零的一番统筹调度，这些冷清的宇宙泡很快就变得热闹起来。
大量恒星和行星被运输至空无一物的宇宙泡内，与之随行的，是一支支规模庞大的文明迁徙舰队。
全新、资源丰饶的疆土，对于绝大多数文明来说有着不可抵御的诱惑，即便这些宇宙泡内“遍地冤魂”，依然不妨碍大量文明对其趋之若鹜。
——那帮子外星人压根不相信冤魂那一套，自然也没有“死过人的房子不吉利”之类的忌讳。
而这番大迁徙行动，最受益的其实并不是那些平白得了疆域的文明。
而是……
“嘿！”
一个带着胸腔共鸣的浑厚嗓门在宽敞的舰桥内响起：“我当时说什么来着，抱准大腿比什么都重要！”
利特“红光满面”地看着舷窗外仍然有些稀疏的星空，以及那一艘艘最大规模的文明迁徙舰：“只要跟着那位陈梵阁下，咱们德纳文明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那个谁，把舰队快子广播的功率再开大一点，我要让整个宇宙都听到咱们德纳文明的名字！”
话音落下，一道早已编译好的快子信号呼啸而出，朝着远处的深邃星空呼啸而去。
【文明迁徙运输、废品回收利用、星舰打磨抛光一条龙服务，服务有温度，售后有态度，有事请找泛宇宙德纳文明！】
“舰长……”一旁，一个弱弱的声音传来，“纪念碑快到了，您要不还是把快子广播停一下吧……”
“纪念碑？”利特神色稍稍严肃了几分，抬手关闭了快子广播，同时朝远处的星空望去。
一座尚未竣工，但规模以光年计算的巨构建筑赫然屹立于中央黑洞旁。
那是一座表面凹凸不平、用致密材料打造的巨碑。
凭借着高精度探查设备，利特很快便看清楚巨碑上那些凹凸不平的纹路——那是一串串风格各异的名字。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名死于阿波菲斯入侵战争的智慧生命。
利特神色肃然，遥望着那个巨碑和巨碑旁正在自动运行的工程舰，最终无声地叹了口气。
正当他准备下达舰队绕行的命令时，一抹阴影毫无征兆地出现于舰队的正前方。
阴影迅速放大，顷刻间便有了确切的形状。
那是一艘喷涂着黑红相间涂装、风格鲜明的庞大战舰。
快子波动呼啸而来，并在舰载主脑的翻译下呈现出一串文字。
【德纳文明，根据科学院最新调令，现委托你方舰队前往节点宇宙执行运输工程。】
【调令即刻生效，请尽快组织舰队出发。】
利特怔怔地看着眼前全息界面中的文字，一个糟糕的念头顿时涌上他的脑海。
草！
早知道会引来科学院的关注，他就不手贱发那个破广告了！

第600章 战前
德纳舰队的集结速度很快。
作为一支常年游荡在泛宇宙各个角落寻找商机的舰队，短时间完成集结可以说是他们的基本素养——星际废品回收这行业看起来不怎么起眼，但利润实在可观，因此泛宇宙里有不少文明有类似的业务，一旦集结速度慢了，很有可能连口汤都赶不上。
再加上来自科学院的调令，舰队的星门优先级直接被拔高了数个档次。
前后不过数天时间，利特率领的一众运输舰和文明迁徙舰乌泱泱地赶到了节点宇宙区域。
“嘶……”
刚从那个直径不过两百光年的小型星门钻出来，利特看着舷窗外的场面，已然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
他瞪大双眼，身体两侧的呼吸孔急促开闭着：“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舷窗外，来自零点反应堆的光芒将庞大的虫洞约束和稳定装置映照成了一片蓝汪汪的色采。
从那蓝色的鲜艳程度不难看出，此时此刻，星门基座处的零点反应堆正处于极其罕见的满负载运行状态。
但真正让利特大吃一惊的，是星门周围那五座规模相似的武装要塞和围绕在要塞周围、宛若蝗虫般数不清的密集舰队！
“五座创世纪要塞……这是远征舰队？”
利特咽了口唾沫，心中不安愈发浓郁，就连他浑厚的嗓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意：“咱们……到底要运什么东西？”
别的暂且不说，有这样一支舰队在，还有什么东西是需要德纳文明运输的？
亦或者说，德纳文明的运输舰，能够运输什么东西？
纵然德纳文明的主力运输舰队得到了一次鸟枪换炮式的提升，但利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和远征舰队相比，运输能力堪堪达到八级文明水准的的德纳舰队，明显是不够看的！
“滴！”
提示音响起，一行来自星门塔台的消息呈现在利特眼前。
“文明迁徙任务……”
利特低声念叨着，眼底的困惑消散了几分。
合着是“老本行”啊！
“我还以为是什么运输任务呢，就这啊……”
他长长地舒了口气：“通知舰队，跟随星门塔台指引，准备脱离星门宇宙，通知所有迁徙舰做好准备，咱们给科学院好好露一手！”
“老，老板……”身旁，下属的声音有些不太对劲，“您要不再仔细看看迁徙的规模呢？”
规模？
利特微微一愣，再次看向全息界面。
“个十百千万……”
“夺少？！”利特面容微微扭曲，发出了一声惊呼，“咱们需要负责三万个文明的迁徙工作？”
“而且还有时间限制……”下属低声补充了一句，同时抬起手隔空点了点全息界面中的文字。
“一个星期，三万个文明的迁徙工作……”利特眼角不断抽搐，“这不会是在和我开玩笑吧？”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来自星门塔台的正式通知，自然不可能是玩笑话。
舷窗外的星空开始逐渐模糊，德纳舰队开始脱离星门宇宙泡前往节点宇宙。
得益于星门提供的牵引，整个过程远比利特预想的快。
不过数分钟，星门宇宙和节点宇宙的全貌便出现在利特的眼前。
这一次，他没有发出任何惊呼，只是直直地愣在了原地——舷窗之外，一座座创世纪要塞整齐地排列在偌大的节点宇宙周围，与之相呼应的，是数量远超想象的庞大舰队！
这些舰队，几乎将整个节点宇宙围了个水泄不通！！
与此同时，利特先前在星门宇宙看到的那五座创世纪要塞也开始缓缓脱离星门宇宙，并在一众舰队的簇拥下融入了那宏伟的舰队之中！
更远处。
超空间膜如同起伏不定的海面，朝着视线尽头延伸而去。
在“海面”的下方，一枚与节点宇宙相互呼应的宇宙泡若隐若现，在那个宇宙泡的周围，同样林立着相似规模的庞大舰队！
“这……”
利特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了前几天看到的那座尚未完工的巨构纪念碑，他瞳孔微微震颤，低声呢喃道：“那些巨蝎……又要来了？”
呢喃声中，德纳舰队悄无声息地穿过远征舰队封锁网，朝着正前方那颗即将完全脱离超空间膜的宇宙泡驶去。
……
“……黑洞信息流监听系统运行状态正常，目前仍未观测到巨蝎活动痕迹。”
“以上，汇报完毕。”
节点宇宙旁，舰队深处的旗舰要塞内部传来了一道微弱的汇报声。
“奇怪了……”
秦耀看着身前逐渐归于黯淡的全息界面，忍不住皱紧了眉头：“按照科学院的判断，那些巨蝎下一个进攻目标肯定是节点宇宙和反宇宙，可……”
“别急。”
方云生老神在在地仰躺在自己的座位上，半眯着双眼看向舷窗外那枚通体浑圆的宇宙泡：“阿波菲斯巨蝎的老家刚被我们精准爆破，你总得给它们一点修整的时间吧？”
“再说了……”
方云生眼神一动，目光的焦点汇聚在了一支正在通过特殊虫洞进入节点宇宙的陌生舰队。
在秦耀的注视下，他朝那支陌生舰队努了努嘴：“节点宇宙里那些文明还没撤出来呢！”
“这批文明里，可是有陈梵的母文明。”
听到这话，秦耀哑然失声。
“更何况，今时不同往日。”
方云生继续说道：“我听说，前几天，科学院那边的研究工作有了最新的进展，阿波菲斯巨蝎来的越晚，局势越对我们有利。”
听到方云生的话语，秦耀眼前猛地一亮：“你也知道这事儿？”
他迅速从座位上站起身，快步走到了方云生身旁，神神叨叨地说道：“还有一个消息你听说了吗？”
“什么？”方云生微微一愣，下意识反问道。
“嘿嘿……这可是个大消息！”秦耀脸上露出了一丝兴奋的笑意。
见到秦耀准备卖关子，方云生斜睨了一眼：“我说秦副司令，你也不想……”
重音落在了副字上。
“得得得，我说，我说还不行吗？”秦耀连连苦笑，“你这人，也忒开不起玩笑了。”
方云生不语，只是老神在在地望着身前的秦耀。
身为这场战役的总司令，他确实有资格摆谱。
“科学院的武器研发部门，最近有了新动作。”
秦耀正了正神色，低声说道：“我听说，武器研发部门的所有人都被紧急召回了科学院总部。”
方云生有些失神。
这可是一个非同寻常的动作！
武器研发部门，一直以来，这都是科学院里数一数二的清闲部门——基础科技没有突破，绝大部分武器装备也都没有更新的必要，通常，整个部分只有四分之一的研究人员在进行轮换工作。
也就前些日子，信息流科技突破的时候，武器研发部门的科研人员才稍微忙碌了一些。
“难道说……”
“应该没差了。”秦耀眼底兴奋之色愈发浓郁，“估计科学院那边很快就有大动作了。”
“这次，等那些巨蝎到了……”
“必须给它们来一手狠的。”方云生眼中精光闪动，沉声道。
说着，他坐直身子缓缓起身，同时用力搓了搓双手，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方云生再次将目光投向身旁的秦耀：
“对了，让你负责的节点宇宙登陆问题解决了没有？”
秦耀兴奋的脸色有些僵硬：“这个……”
“还没解决？”方云生表情迅速收敛，眉心也皱成了川字型，“这玩意儿要是不解决，接下去这场仗可没那么好打啊！”
“科学院那边也发愁呢。”秦耀用力挠了挠头，“反宇宙的宇宙膜倒还好说，那玩意儿的韧性没那么高，可节点宇宙泡实在有些古怪，除了黑洞跳跃这种方法，舰队正常进入其内部的难度确实有点高，截至目前，我们也只能让那些小规模舰队通过特定的虫洞进入其中。”
“说白了，还是咱们的战舰太大了。”
方云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望着前方和超空间膜仅有少许黏连的宇宙泡。
从远征舰队逐步抵达节点宇宙，它就在持续脱离超空间膜的束缚，而且，脱离的速度还在逐步增长——一开始，将近三分之一的宇宙泡嵌入在超空间膜内部，短短几个星期的时间，它几乎彻底离开了超空间膜。
这个奇特的现象很早就被上报至科学院，甚至有不少科研船在舰队的护送下前往宇宙泡和超空间膜之间那个不断扩张的虚渊进行探查。
但……
至今没有一个靠谱的说法来解释这个问题。
无奈之下，科学院只能将其归于广播文明的手段。
“方司令？”
身旁，秦耀看着出神的方云生，轻声提醒道。
方云生猛地回过神来：“既然常规的方法行不通，要不试试非常规的手段？”
他凝视着那颗宇宙泡，轻松捉住了脑海中转瞬即逝的灵光：“我有个不成熟的建议。”
“咱们索性不破解那个宇宙膜了。”
“不破解？你准备强行登陆？！”秦耀一脸错愕地看着方云生，“就算咱们有能力抵御宇宙膜崩解时释放的污染信息流，可你别忘了节点宇宙的重要性！”
“科学院还指望着通过它把广播文明揪出来呢！”秦耀无比焦急地说道。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方云生摆了摆手：“我的意思是……”
“咱们现在手上有整整十万座创世纪要塞，算上那些还在路上的，估计节点宇宙区域的创世纪要塞总数能超过三十万座！”
“三十万座创世纪要塞！”方云生敞开双臂，眼底浮现出一抹狂热之色，“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咱们可以无比轻松地把整个节点宇宙转化为规则战场！”
“我这辈子就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所，所以，你的意思是……”秦耀结结巴巴地反问道。
“撕碎现在的宇宙膜！”方云生转过身，眼中闪动着疯狂之色，“动用大量创世纪要塞，为其临时编织一张新的宇宙膜！”
“我就不信，这张新的宇宙膜还能阻碍舰队的降临！”
秦耀愣住了。
这确实是一条未曾设想过的道路！
“去吧。”
“上报这个方案，让科学院演算一下方案的可行性。”
方云生重新躺回了自己的座椅，半眯着自己的双眼，将眼底那一抹锐意深深地隐藏了起来。
……
节点宇宙，新瓦瑞拉星。
幻影事件解决后，瓦瑞拉文明的发展也进入了快车道。
不得不承认，灾难永远是检验文明潜力的最好标杆——一个辉煌的工业文明已经重新建立于星辉大平原之上。
钢筋混凝土形成的森林伫立在平原之上，一个个体态扁平的飞行器穿梭于平原上空，而在新瓦瑞拉星的近地轨道上，已然有了几颗稀稀拉拉的卫星！
轰隆隆……
雷鸣般的沉闷响声回荡在星辉大平原上空，庞大的阴影飞速划过一栋栋高楼，最终停留在了星辉大平原的中央区域。
镜头逐渐上移，阴影的真相逐渐显露于云层之中。
那是三艘规模足以遮天蔽日的庞大星舰！
阴影下方的城市中，一名名行人神色如常地行走着，全然没有在意这支突然降临的舰队——自从瓦瑞拉文明加入人联后，这种现象便成了常见之事。
当然，往常的星舰规模并没有这么大。
“您的意思是……”
身着正装的许槐微微蹙起眉头：“我们现在必须得再次迁徙？”
“而且是离开这个宇宙？”
“是的。”利特点了点头，语气恭敬地说道，“许议员长，这是科学院的命令，请您谅解。”
看着面前的老熟人，许槐眉头皱的更深了：“可我们的文明刚刚适应这颗星球，再次迁徙……”
“您放心。”
利特连忙说道：“这次迁徙和上一次不同。”
“我们带来了足够多的星舰，完全可以将瓦瑞拉文明所在的星球一起进行迁徙。”
“如果您还有顾虑的话……”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利特咬了咬牙：“我们可以把整个新瓦瑞拉恒星系一起打包带走。”
许槐精神有些恍惚，显然，她也没想到利特会给出这样的回答。
按照人联的划分，瓦瑞拉只是一个即将迈入一级的弱小文明，怎么可能会享有如此待遇？
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沉吟片刻后低声问道。
“迁徙的事先缓一缓，有件私事我想问您一下。”
“您说。”利特连忙回答。
“陈梵……就是先前那个危险科技管理局的调查员。”许槐的声音低沉了许多，甚至神色也有些黯淡，“他……怎么样了？”
利特眼底流露出了然之色。
“很抱歉，陈梵阁下的近况我不是很清楚，我……”
利特苦笑一声：“目前没资格接触到他。”
许槐微微一愣。
没资格接触到陈梵？
这……危险科技管理局的调查员，身份这么高？
利特带着共鸣的浑厚嗓音继续传来：“但我可以告诉您，他现在正处于人联中央科学院总部，”
许槐精神愈发恍惚。
卧槽？
中，中央有人？
她似乎……找到瓦瑞拉文明受优待的原因了？
许槐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番内心汹涌的情绪。
她微微颔首，用带着些许沙哑的嗓音说道：“我，我知道了。”
“迁徙的事……瓦瑞拉文明会尽力配合你们。”
“整个恒星系就没必要了，太过浪费资源。”
她扯了扯嘴角，尽量露出了一个善解人意的温和笑容：“只需要把新瓦瑞拉星一起带走就行。”
ps：马上就要开始最后一战了！！

第601章 战争，开启！
另一边。
节点宇宙的一个偏僻角落。
和其他星域不同，这片区域的星际物质基本趋近于零，偌大的星空中只有零星几颗微观粒子呼啸而过。
不仅如此，在这片星域的周围，还存在着一座座规模庞大、风格明显的巨构造物。
这些巨构建筑依托内部的高功率零点能反应堆，在这片深邃的星空中构筑出了一道道闪烁着微弱淡金色光芒的联合护盾。
联合护盾的规模很大，足足涵盖了数万光年星域。
这是一片“封锁”之地。
当然，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一片保护区域。
封锁、亦或者说保护的对象，自然是希娜洛文明与星神克拉肯——考虑到反宇宙和节点宇宙是孪生宇宙，两者拥有极高的相似性，从反宇宙离开后，希娜洛文明和克拉肯便被科学院安排到了节点宇宙内。
为此，科学院可耗费了不少心思。
没办法，希娜洛人是实打实的反物质生命体，对于整个泛宇宙而言，每一名希娜洛人都是一颗行走的炸弹。
而且，这炸弹的威力可不容小觑。
稍有不慎，一名希娜洛人甚至可以把一颗宜居行星的地表都给掀翻了！
希娜洛人如此，更不用说星神克拉肯了。
诚然，克拉肯确实是意识体生命，但构成它身躯的创生之地星云、以及那些大型恒星可不是意识体啊！
那都是纯粹的反物质！
这玩意儿要是炸起来……
保守估计，都能让周遭的文明死上数十遍了！
为了避免这种惨案的发生，科学院只能在节点宇宙内划出了一大片星域，用联合护盾将其围困起来的同时，还全面清除了星域内的宏观和微观物质。
于是，一片专属于希娜洛文明的星域便出现了。
星域中央，一片赤红色的星云在引力制造装置和虫洞生成装置的牵引下缓缓浮动。
而在赤色星云的核心区域，无数星舰悄无声息地悬停在一个恒星系的内部。
这是希娜洛文明的新家园。
在这个恒星系内部的一颗行星上，奥菲莉娅正心神不定地望着头顶的赤红色星空。
雍容华贵的衣裙下，曲线优美的娇躯正微微闪烁着莹白色的光芒。
【阿尔黛西亚，我们可能得离开这个宇宙了。】
【女皇陛下，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阿尔黛西亚无声地苦笑着，【节点宇宙很有可能会是人联与阿波菲斯巨蝎的最终战场，我们留在这里……】
阿尔黛西亚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说道：【恐怕只会碍事。】
【我当然知道这件事。】奥菲莉娅缓缓摇头，视线的焦点依然停留在头顶的赤红色星云上，【只是……】
【星神大人目前仍在深度沉睡状态。】
【我担心，再次迁徙，恐怕会对祂产生一些不好的影响……】
阿尔黛西亚沉默片刻，最后看向了一旁的钟表。
【女皇陛下，是时候了。】
她提醒道：【德纳舰队即将开始切割小宇宙，我们该去星舰上了。】
【我知道了……】
奥菲莉娅轻叹一口气，依依不舍地扫了一眼身前郁郁葱葱的世界，而后转身朝停在希娜洛皇宫内的穿梭舰走去。
唰……
穿梭舰的速度很快，不过片刻，奥菲莉娅便在阿尔黛西亚的陪同下进入了希娜洛文明的新旗舰内。
舷窗外，赤红色星云边缘已然出现了一道深邃的黑色裂痕。
在奥菲莉娅的注视下，这道裂痕正以球面的形式向着四周飞速蔓延。
她心中明悟：小宇宙切割，已经开始了。
这次的文明迁徙，也即将正式启程。
她眼神黯淡，转身离开舷窗，朝着旗舰深处迈步而去：【阿尔黛西亚，我累了，接下去……】
话音尚未落下，异变骤生！
一股强烈的信息波动从星空深处席卷而来，如同海啸般越过小宇宙切割时留下的空间疤痕，毫无阻碍地冲入了希娜洛舰队内部！
嗡……
刚刚准备转身离开的奥菲莉娅脚步猛地一顿，原本清醒的意识顿时模糊起来。
在意识即将消散的那一刻，她的目光扫过身旁的阿尔黛西亚，停留在了不远处的舷窗之外——阿尔黛西亚双眼紧闭，身体就像是一盏失灵的信号灯，快速闪烁着无意义的混乱光芒，而在舷窗之外，一个赤红色、同样快速频闪的光团逐渐凝实。
那是……
星神大人？
星神大人，苏醒了？
可为什么……星神大人的状态有点奇怪？
奥菲莉娅缓缓低头，正好看到了自己那不受控制地发出混乱频闪光芒的身躯。
仿佛形成了某种共振。
她身体的闪烁频率，与阿尔黛西亚以及星神的闪烁频率完全一致！
她心神一震，一个糟糕的念头随之涌上心头。
【遭了……】
轰！
来自星空深处的信息风暴强度陡然暴增，奥菲莉娅也彻底失去了意识。
稍远处，全息界面中浮现出一行浅浅的希娜洛文字。
【奥菲莉娅女皇，这里是德纳运输舰队，小宇宙即将完成切割。】
【文明迁徙即将开始。】
【迁徙过程中，请您和您的文明耐心等待。】
【感谢您的配合，祝您有一个舒适的旅途，再见。】
【……】
……
嗡……
时空波动呼啸而起，一艘艘“满载而归”的运输舰逐步出现在利特眼前。
再看了看舷窗外被几艘运输舰拖拽着离开原先位置的瓦瑞拉星以及全息界面中刚刚弹出的特型虫洞坐标，利特下意识松了口气。
勉强完成任务。
回想起这一个星期中的经历，利特只感觉身子一阵发虚——多达三万个文明的迁徙任务，其中不仅包括了一些初入宇宙的星际文明，更包括了类似瓦瑞拉文明这样的不入流文明。
前者还好些，毕竟这些星际文明或多或少都有些星际航行能力，而且也有一定的迁徙（殖民）经验。
但后者……
先不说那些不入流文明对星际航行的适应性，单单是文明内部的诸多纷争都够折腾好几天的——绝大多数尚未步入星际的文明都没有完成内部统一。
唯一幸运的是，为了在科学院面前刷一点好感度，利特几乎把所有能调动的舰队都给带来了。
正因如此，德纳文明才能在短短一个星期内完成这规模庞大的迁徙工作。
“老板，星门塔台发来消息，特型虫洞还需要十分钟完成构筑。”
听到身旁下属的声音，利特精神松懈地点了点头，惬意地坐在了属于自己的座椅上：“我知道了，让舰队做好准备，特型虫洞出现后按预定队列脱离节点宇宙……”
“嘟——”
没等利特把话说完，一道沉闷的警报声骤然回荡在舰桥之内。
“……我去！”
刚刚眯上双眼准备休憩片刻的利特身子猛地一抖，下意识从座椅上蹦了起来：“出什么事了？！”
“……”
身旁的下属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但从下属脸上那逐渐消失的笑容就能看出，警报背后隐藏的信息并不一般。
“老，老板……”
片刻，再三完成确认工作的下属用干涩的嗓音说道：“咱们有一支舰队……失联了。”
“失联了？”
利特神色肃然，快步朝下属走去：“失联位置在哪儿？是不是受到了哪个钉子户的袭击？”
由于【肃正】的影响，目前节点宇宙内最高等级的文明也只是堪堪达到了七级文明的水准。
可即便如此，那些七级文明的战力也远远超过了德纳文明——虽然德纳文明手握大量高端运输舰，但那毕竟都是民用型号，压根就没多少战斗力的！
至于德纳文明的真实战力……最多也就是个五级水准。
正因如此，在听到下属汇报消息的那一刻，利特第一时间便想到了钉子户的问题。
这种现象并不少见，甚至可以说是十分常见——泛宇宙如此之大，总会有些膨胀的文明试图挑衅人联的威严。
通常情况下，面对这种情况，利特往往会选择给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土著一点小小的人联震撼——不用多，只要一艘人联主力战舰在对方母星上空盘旋两圈就足以摆平所有问题了。
“不……”
就在利特准备呼叫支援的时候，下属沙哑的声音继续传来，“应该不是钉子户的问题。”
“而且那片星域，只有一个文明。”
下属用力咽了口唾沫，低声说出了一个文明的名称。
话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利特的竖瞳瞬间收缩成了一道细长的竖线！
……
“什么？检测到中央黑洞信息流出现异常？！”
与此同时，节点宇宙之外，远征舰队旗舰指挥中心内，方云生松垮的表情瞬间变得凝重起来：“确定吗？可以排除观测误差和黑洞自身的扰动因素吗？”
“确定。”
军官语气急切地补充道：“已经进行了上百次反复验证，完全可以确定是阿波菲斯巨蝎带来的信息流扰动！”
“该死！”
“宇宙膜替换工程才刚刚开始实施呢。”
方云生低声咒骂一句：“这些狗日的巨蝎还真他娘的会挑时间……”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猛地一顿。
“不好！”
“快！”
“通知德纳文明，让他们马上撤出来！！！”
方云生火急火燎地站起身：“特型虫洞……算了，这玩意儿构筑起来太踏马慢了。”
“给我调动创世纪要塞集群，提前发动宇宙膜替换工程！”
“先把德纳舰队所在星域的宇宙膜给我爆破了！！”
“提前发动？”军官愣愣地看着身前的方云生，脸上满是不解，“司令，阿波菲斯巨蝎目前还没脱离中央黑洞，您要不……再考虑一下？”
“考虑？”方云生嘴角一抽，“我考虑个屁！”
“陈梵阁下的母文明还在宇宙里头呢！”
“况且……”
“这时候不提前进攻，非得等那些巨蝎成功脱离中央黑洞再进攻吗？”
“传我的命令！”方云生大手一挥，“全军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命令下达的那一刻，围绕在节点宇宙周围的庞大舰队如同一只从沉睡中苏醒的巨兽，缓缓行动起来。
数万座双棱锥型的创世纪要塞率先出列，并在少量护卫舰队的簇拥下行驶至预定轨道。
调整姿态……
然后，朝着下方的宇宙膜沉降而去！
唰……
在规则场的辅助下，构成宇宙膜的规则-空间嵌合体悄然瓦解，一股股浓郁的污染信息流随之喷涌而出，但还没等这些污染信息流扩散，一道道信息屏障已然出现在这数万座创世纪要塞之间！
这些屏障相互连接，最终形成了一道将整个宇宙泡都包裹在内的超球体牢笼！
至于那些创世纪要塞……
它们就像是一颗颗粗大的钢钉，在规则-空间嵌合体瓦解的那一瞬间，已然深深地嵌入了这张结构异常的宇宙膜内部！
整个过程说起来复杂，但事实上，在舰载主脑的统筹调度下，整套流程不过花费了短短数分钟时间！
就在所有准备工作完成的那一刻，又一座创世纪要塞缓缓驶离舰队，并朝着宇宙膜上一片看似寻常的区域驶去。
在行驶的过程中，零点能引擎的输出功率缓缓提升，复杂的【弦】风暴也逐步成型。
忽然！
与先前那数万座创世纪要塞的“温柔”行径截然不同，完成预热的创世纪要塞陡然提速，其身周盘旋的【弦】风暴也在其精准的控制下形成了一道酷似信息射流的细长束流！
轰！
撞击！！！
就像是一个尖利的锥子狠狠敲击在一块坚硬的石头表面，被冲击的那一部分宇宙膜顿时剧烈抖动起来！
这种高频震颤并没有持续多少时间。
不过眨眼的功夫，在震颤频率达到巅峰的那一刻。
哗……
宛若破碎的镜面，节点宇宙那坚韧的宇宙膜悄然崩解，其圆润的表面随之出现了一道细长的豁口！
就好像是冰面上的裂纹，这道豁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而去！
宇宙膜雪崩式的坍塌，在这一刻已然开始！
而德纳舰队的身影，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道豁口之中！！
……
人联中央科学院。
一道被标注成鲜红色的预警弹窗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所有人身前的全息界面中。
嘣！！！
看清楚弹窗信息的那一刻，陈梵手中的明黄色晶体悄然瓦解，化为了无数细碎的黄色光点，最终消散于实验室内部。
位于陈梵身周的实验仪器纷纷发出了刺耳的报错声。
同时，全息界面中稳定的波形图也上蹿下跳起来。
“什么？阿波菲斯巨蝎出现了？！”
陈梵顾不上那些精密度极高、造价足以掏空一个寻常八级文明的仪器，神情慌乱地看向稍远处的一名院士：“吕首席，我得尽快赶去……”
“淡定点。”
吕首席抬起手，打断了陈梵的话语：“实验更要紧。”
“可那些阿波菲斯巨蝎……”陈梵欲言又止，“还有那个毁灭计划……”
吕首席头也不抬地望着身前闪烁红芒的全息界面：“无论是节点宇宙还是反宇宙，科学院都布置了相当数量的舰队。”
“我相信，就算无法获得胜利，远征舰队也足以为我们取得足够的时间。”
“目前，时间干涉技术已经到了最后的应用阶段。”
吕首席沉声说道：“在没有掌握这项技术前，贸然前往主战场并不会带来多大的改变。”
“就算是你，难不成你还能同时对抗两个宇宙的阿波菲斯蝎群？”
陈梵哑然。
是了。
在没有时间干涉技术的情况下，阿波菲斯巨蝎天然处于不败之地，贸然前往，非但不会取得更好的战果，还有可能丧失最后的获胜希望。
“另外……”
吕首席飞快地瞥了一眼身侧全息界面中的复杂数据：“虽然探测设备在节点宇宙和反宇宙都检测到了阿波菲斯巨蝎的信息流波动，但节点宇宙的信息流扰动明显更为激烈。”
“我有理由怀疑，最终毁灭的关键点，恐怕会落在节点宇宙上。”
说着，他大有深意地看了眼陈梵：“你贸然前往节点宇宙，可不一定是件好事。”
陈梵心中一震，背后顿时渗出了一层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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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2章 时间晶体约束方案！
此时此刻，虽然陈梵正位于整个人联最安全的区域，但看着埋头关注各种实验数据的吕首席，他仍然感觉背后升起了一股若隐若现的寒意。
正如吕首席所言，他的身份太过敏感——无论是第三试验场的试验品，还是广播文明的顶级研究员，这两者都注定了他不适合冒然前往节点宇宙。
毕竟……
第一试验场，也就是阿波菲斯文明母宇宙的最终毁灭程序，就是被他触发的！
“武器研发部门的进度怎么样了？”
吕首席的声音幽幽传来。
“初步改造方案已经确定，零已经完成了各方面的模拟测试，科学院一号军工厂也已经成功制造出第一台样机。”
“只要时间晶体短时存储技术突破，时间帧干涉装置就可以进入最后的组装环节。”一旁，林洋沉声回答，“同时，为了避免意外情况，时间武器峰值功率的设计冗余达到了先前实验标准的150%，理论上来说，它足以破坏阿波菲斯巨蝎的普朗克时间帧状态。”
听到这话，吕首席神色如常地点了点头，似乎并没有把这些事放在心上。
只有稍远处的陈梵暗自心惊。
作为时间帧干涉装置的核心“研发”人员，他可是眼睁睁看着科学院在短短一个月内完成了从零到有的全方面突破——虽然人联已经掌握了时间干涉技术的所有前置科技，同时还有陈梵提供的、来自【梵】的研发经验作为参考，但这速度，还是太过惊人了些！
这可是时间科技！
“陈梵，接下去尝试下一组信息流约束方案。”
吕首席的声音继续传来，将陈梵飘远的思绪拽回了现实。
陈梵下意识应了一声，然后凭借着肌肉记忆，极其熟练地搓出了一颗闪烁着明黄色光芒的时间晶体。
嗡……
伴随着嗡鸣声响起，一股强度极高、又透着几分熟悉意味的常规信息流呼啸而起，迅速在陈梵身周形成了一个独特的回路。
回路不断调整，优化着内部的细微构造，复杂而多变的信息湍流也随之翻腾。
陈梵百无聊赖地注视着这些湍流，以及隐藏在湍流内部的那一缕缕晦涩的时间量子信息流。
与激荡不定的信息湍流不同，源自时间晶体的那股信息流始终稳如泰山，全然没有因为外界的风起云涌而产生丝毫波动。
这就是科学院提出的约束方案——以常规信息流模拟陈梵的意识体波动，从而对时间量子信息流产生一定的影响。
很可惜。
截至目前，这项实验并没有任何成功的征兆。
陈梵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正当他准备出声喊停这次实验的时候，那不断微调的信息回路完成了最后的调整，信息湍流也随即出现一些不起眼的变化。
就在这一刻，陈梵的双眼微微瞪大了一圈——先前岿然不动的时间量子信息流，忽然出现了一点细微的偏移。
偏移程度并不大。
大概不到一指甲盖的距离，要不是陈梵时刻关注着那股信息流，估计一时半会儿还察觉不到这个现象。
但这确实是质的的飞跃！
他眼底闪动着些许兴奋之色，高声喊道：“就是它！”
“就是这组约束方案！！”
在陈梵的呼喊声中，原本安静的实验室也变得热闹起来。
……
与此同时，节点宇宙。
“你说什么？希娜洛文明？”
利特瞪大双眼，一脸匪夷所思地看着身旁的下属：“希娜洛文明怎么可能会做出那种事……”
“是啊，所以我也有点想不通。”下属伸出爪子，挠了挠被细密鳞甲覆盖的脑袋，“他们又不是这个宇宙的本土文明，按理来说，对迁徙这件事不会有太大的抗拒才是。”
“会不会是其他因素导致的？”
又一名下属插入了对话。
“其他因素？”利特下意识挥了挥爪子，“希娜洛文明所在的星域是特殊地区，那地方是由宇宙空洞改造来的，别说其他文明了，连微观粒子都难找到！”
“老板，我的意思是……”下属默默地转头看了一眼星空深处。
利特神色一滞。
卧槽？
他好像忘了最重要的一个东西？
“你是说……阿波菲斯巨蝎？”
他声音颤颤地问道。
见到下属点头，利特只感觉眼皮一阵乱跳：“咱们也没在这宇宙里待多少时间，应，应该不至于这么倒霉吧？”
话音尚未落下，全息界面中已然弹出了一则标注着Z619远征舰队的通讯申请。
看着那催命式的鲜黄色弹窗，利特心中不安愈发浓郁。
下一秒。
通讯申请被接通的那一刻，一条信息顿时出现在众人眼前。
看着那短短一行人联文字，利特感觉整个人都坠入了冰窖之中。
【检测到阿波菲斯巨蝎活动痕迹，请德纳舰队维持原有坐标，等待救援舰队抵达。】
坏了。
这是冲他来的！
“卧槽你大爷的！”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选在我们即将完成任务、脱离宇宙泡的时候来！”
利特低声咒骂着，同时猛地转头看向一旁愣神的下属：“还愣着做什么？”
“立即通知舰队，摆出防御阵型，以旗舰为中心开始向内收缩！”
下属回过神来，下意识反问道：“可……Z619远征舰队不是说让我们保持原有坐标等待救援吗？”
“笨！”
利特恨铁不成钢地抬起爪子，在下属光滑的脑门上用力拍了一巴掌：“现在的特型虫洞根本容不下人联主力战舰进入，再说了，等特型虫洞完成构筑起码要十分钟，咱们肯定得趁这个时间提前做好撤离准备啊！”
说着，他抬起手指了指不远处的瓦瑞拉星：“你小子给我记牢了，到时候让这颗星球先撤离！”
“咱们这支舰队全灭了都没事，唯独这颗星球，它绝对不能出事！”
轰！！！
还没等下属回话，舷窗外深邃的星空在一阵无比刺耳的警报声中骤然大变！
就像是被打破了某道屏障一般。
原本深邃、空洞的星空陡然变得“敞亮”起来！
无数奇异的光点和光带映入眼帘，视线的尽头也出现了一张缓缓起伏的虚幻“大网”。
那是超空间膜本身和分布于超空间膜的无数宇宙泡！
可……
身处节点宇宙内，他怎么能看到超空间膜和其他宇宙泡的存在？
脑海中刚闪过这个念头，利特眼前的“敞亮”星空中悄然出现了一抹庞大的阴影。
阴影呼啸而过，并在德纳旗舰的正上方戛然而止。
下一秒，阴影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那是一支利特无比熟悉的舰队。
“Z……Z619远征舰队？”
利特张开嘴巴，脱口而出：“卧槽？这么快？！”
片刻，看着舰队后方壮丽的背景，利特的脑子终于转过弯来——敢情远征舰队没选择走大门，而是直接把墙给拆了！
怪不得远征舰队要让他们保持原有坐标……
合着是怕宇宙膜崩塌时产生的余波误伤他们啊！
这真是……
符合人联的一贯作风啊！
“德纳舰队，请立即从宇宙膜豁口处脱离该宇宙。”
威严的男声从尚未切断的通讯频道中传来，打断了利特回忆的思绪。
看着全息界面中那名身穿人联军装、表情异常严肃的军官，利特精神一振，赶忙向舰队下达了撤退命令。
隐隐绰绰的时空波动呼啸而起，被宇宙膜崩塌产生的时空海啸冲的七零八落的的德纳舰队重新汇聚起来，并带着一颗颗星球和文明迁徙舰朝着不断扩张的宇宙膜豁口驶去。
……
Z619远征舰队。
方云生遥遥观望着舷窗外的奇异景象。
宇宙膜崩塌的壮观场面可不多见，更别说宇宙内物质自发分解逸散成信息流的画面了——脱离宇宙膜的保护后，大量宇宙内物质迅速化为了信息流，逸散向广袤的超空间膜区域。
远远望去，整个宇宙泡就像是一个破了口的气球，正呼呼地向外“漏气”。
而在这个气球的漏洞处，德纳舰队正在一颗被套上了复合护盾的常规行星“带领”下缓缓驶向宇宙膜之外。
看着这一幕，方云生神色有些诡异。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那颗行星应该是陈梵的母星。
这德纳文明……
活该他们发财！
“咳！”
方云生轻轻咳嗽一声，将目光从德纳舰队身上挪开，转而看向了正在以辐射状不断向外扩散的宇宙膜缺口。
“情况可控吗？”
他轻声问道。
“可控。”秦耀瞥了一眼身侧的全息界面，点头回应，“照这个趋势下去，只要一个星期左右的时间，节点宇宙的宇宙膜就会被全面替换为人造宇宙膜。”
“一个星期……”
方云生思忖片刻，稍微松了口气：“按照以往的经验，阿波菲斯巨蝎想要适应一个宇宙的规则起码需要两个星期到一个月时间，应该足够舰队入场布局了……”
秦耀刚想点头附和，却被眼前一抹突然迸发的鲜红色光芒打断了动作。
“滴——滴——”
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响起，全息界面中那条象征着信息流强度的监测曲线也随之陡然上扬！
【警告！侦测到异常信息流波动！】
【身份特征比对已完成。】
【目标身份已确认：阿波菲斯巨蝎。】
轰！！！
警告信息弹出的那一刻，一抹耀眼的火光骤然出现于德纳舰队的末端！
下一瞬间，运输舰爆炸形成的火球似乎是受到了某种力量的吸引，偏离原有位置的同时开始急速消散。
在火光映照下，一只通体被暗紫色装甲包裹的巨蝎出现在星空之中。
狰狞的口器此时已经张开到了最大限度，如同吸食甜点一般将爆炸的余波尽数吞入了体内。
看着舷窗外那一幕画面，方云生瞳孔急剧放大，厉声疾呼：“敌袭！！！”
“快！战舰跃迁入场，必须拦住那只巨蝎！！”
“怎么会这样……”看着距离敌袭点最近的三艘战舰朝着阿波菲斯巨蝎冲去，秦耀神情有些恍惚，“这些阿波菲斯巨蝎，为什么不需要适应规则……”
“可能早就适应好了！”
方云生脸色也有些难看：“别忘了，咱们已经在这里等它们多久了？”
“这些巨蝎，很有可能已经掌握了规避探测的手段！”
唰！唰！唰！
战局瞬息万变。
不过只言片语的功夫，伴随着信息流呼啸而起，数十只体型堪比红巨星的阿波菲斯巨蝎从星空深处显出了身形。
从不断飙升的信息流曲线不难看出，这数十只巨蝎，恐怕只是对方派出的“探子”。
真正的大部队，还远远没有抵达这片星域！
“他娘的……”
方云生看了一眼仅允许一小支远征舰队进入的宇宙膜缺口，脸颊两侧的肌肉剧烈抖动了一阵。
“传令！”
他一巴掌拍在了身前的控制台上：“创世纪集群立即停止对宇宙膜的压制工作！！”
“给我直接撕碎这张宇宙膜！”
秦耀脸色微变：“那节点宇宙可能会受到不小的冲击……”
“来不及顾虑这么多了！”
方云生沉声道：“让负责编制宇宙膜的创世纪要塞做好准备，一旦宇宙膜崩塌，立即在原有区域编制人造宇宙膜！”
……
咔嚓……
宛若鸡蛋壳般光滑的宇宙膜表面忽然出现了一道粗壮的裂痕。
裂痕自宇宙膜豁口处出现，飞速蔓延向整张宇宙膜。
就像是一张树状图，一道道更细碎的裂痕从这道主裂痕处弥散开来。
下一秒。
轰隆！！！
伴随着上万座创世纪要塞同时发动【弦】风暴，规则-空间嵌合体之间紧密的连接骤然崩断，整张宇宙膜也像是爆裂的钢化玻璃，顷刻间化为了无数细小的碎屑！！
“天”，亮了。
原本黑暗深邃的宇宙，在这一刻被来自超空间膜和其余宇宙泡的光芒照亮了！
失去了宇宙膜的那一刻，无穷无尽的宇宙物质眨眼间便向更“空旷”的超空间膜区域逃逸而去！
一成，一成半，两成！！
不过数十秒的时间，节点宇宙的总质量便锐减两成！！
这些损失的物质，甚至在人联舰队和阿波菲斯巨蝎之间形成了一场强度极高的信息风暴！
直到更多的创世纪要塞开始工作，一张若隐若现、不断变形的“纤薄网兜”在超空间膜附近悄然浮现，并将这颗宇宙泡重新兜住，宇宙内星际物质的逃逸速度才开始逐步放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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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3章 科学院，启动！（6000）
“……”
德纳舰队内，利特的瞳孔早已收缩成一条竖线，甚至连体表细密鳞片都全部倒竖起来！
他愣愣地看着舷窗外那支突然出现、几乎将整片星空都铺满了的庞大舰队，一时间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就在数十秒前，他还在直面阿波菲斯巨蝎将德纳舰队当成自助餐的惨状，甚至，他已经在心里做好了赴死的准备，结果，数十秒之后，伴随着远远超出探测阈值的时空海啸，整个宇宙的宇宙膜轰然崩塌，一支遮天蔽日的舰队骤然出现于他的眼前！
大喜大落，这中间的反差，恐怕任谁来都会思维宕机，不由自主地愣在原地！
事实上，不仅仅是德纳舰队，就连那数十只正在享用“饕餮盛宴”的阿波菲斯巨蝎，也在这一刻呆愣在了原地。
为首的一只巨蝎率先回过神来，它用力晃了晃脑袋，急匆匆地将剩余半截运输舰吞入腹中，而后发出了一声高亢的快子嘶鸣。
嘶鸣声中，每一只阿波菲斯巨蝎都张开了背后狰狞的肉翼，惨白色的光芒也逐渐从肉翼之上浮现出来，与之同时出现的，是一股逐渐增强的信息流。
轰！！！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宇宙膜崩塌造成的时空海啸出现衰竭势头的那一刻，无数道耀眼的深蓝色光芒陡然划破星空，与数艘德纳运输舰擦肩而过，无比精准地射向德纳舰队末尾处的数十只阿波菲斯巨蝎！
零点射线的光芒瞬间压过了来自超空间膜的奇异光芒，并将整片星空尽数浸染成了的深蓝色。
乍一眼望去，这深邃的蓝色星空极其梦幻。
但美丽的事物往往都孕育着危险。
当这一抹深蓝色映入阿波菲斯巨蝎眼中的那一刻，巨蝎猩红色的眼中明显流露出了些许慌乱之色——那一束束深蓝色的零点射线，直愣愣地穿过了它们刚刚构建的信息屏障，朝着它们庞大的身躯疾射而来！
信息屏障，几乎没有起到任何阻挡的效果。
“吼！”
巨蝎嘶吼一声，下意识挥动肉翼，准备操控信息流开始修改自身的坐标参数。
但……
“规则宇宙，开！”
一道信息流从遮天蔽日的舰队深处呼啸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遍了整个宇宙泡。
也就在这一刻，在无数护卫舰的簇拥下，一座座双棱锥型的银白色要塞率先出列！
一股威势丝毫不弱于宇宙泡崩塌时空海啸的【弦】风暴冲天而起，顷刻间便从宇宙泡边缘区域向宇宙泡深处侵袭而去！
……
咔嚓。
利特愣愣地看着舷窗外明明没有受到任何攻击，但却突然拦腰截断的一小截舰体。
在他的注视下，这截舰体轻飘飘地飞向星空深处，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崩解。
先是崩解成块，然后是粗颗粒，再是一些细碎的粉末……
等到第四次崩解，那些宛若灰尘的粉末已然彻底消失于星空深处。
利特心中清楚，那截舰体恐怕已经化作了肉眼不可见的微观粒子！
“这是……”
他声音微微发颤，目光死死地盯着极远处如临大敌的阿波菲斯巨蝎。
星空中，在创世纪要塞的精准控制下，由【开弦】和【闭弦】组成的【弦】风暴精准地避开了德纳舰队，轻飘飘地刮向了那数十只阿波菲斯巨蝎。
就像是一阵徐徐清风，无比温柔地拂过了巨蝎庞大的身躯。
下一秒，异变骤生！
就在【弦】风暴拂过的那一刻，那具将巨蝎身躯全部包裹起来的、光滑且倒映着整片星空的的暗紫色装甲骤然变得黯淡无光。
这对于一款致密材料打造的装甲而言，几乎是致命的——表面不再光滑只是表象，真正的内在，是它内部的致密结构出现了不可逆转的损伤！
果不其然。
还没等阿波菲斯巨蝎反应过来，这幅盔甲表面已然升起了一缕缕白蒙蒙的“雾霭”。
那是致密粒子脱离后形成的氢原子云团！！
【是规则武器！！】
巨蝎眼中猩红色光芒微微闪烁，无比痛苦地在星空中扭动着自己的身躯，同时奋力嘶吼着：【该死的人联舰队！！！】
与此同时，先前那道深蓝色的零点射线似乎受到了某种外力的影响，飞行速度陡然加快，眨眼间便直愣愣地打在了这只巨蝎的身上。
轰！
狂暴的零点能直接从巨蝎的胸腔处穿透而过！
贯穿伤！！
在零点能的侵蚀下，巨蝎胸腔伤口处逐渐呈现出一抹淡淡的灰蓝色——肌体活性尽数消失，零点熔炉直接爆破，就连隐藏在零点熔炉后方的时间晶体也悄无声息地化为了一缕缕晦涩的信息流，逸散于星空之间。
巨蝎眼中的猩红色光芒逐渐黯淡，生命力的急速流逝让它莫名感受到了一股深重的寒意。
寒意来自眼前的庞大舰队，更来自于这片星空的极深处。
“全体进攻序列，立即跳跃入场！！”
“目标，节点宇宙中央黑洞，进军！”
“剿灭所有阿波菲斯巨蝎！”
伴随着一股熟悉的信息流再次从舰队深处呼啸而起，一座规模不算庞大，甚至不怎么起眼的行星要塞从舰队内部缓缓驶出，出现在巨蝎的眼前。
下一瞬间，在此起彼伏的时空波动中，原本还显得隐隐绰绰的舰队顿时变得清晰起来——舰队轻而易举地穿过了那层刚刚出炉的纤薄宇宙膜，赫然降临于星空之间！
为首者，自然是那座不起眼的银白色行星要塞！
【这是……】
记忆被触动的那一刻，巨蝎黯淡的眸光宛若回光返照般明亮了些许：【人联Z619远征舰队……】
它咬牙切齿地报出了眼前这支舰队的编制。
它记得十分清楚，就是这支舰队的出现，让它们的母宇宙陷入了崩塌！
这是，灭族之仇！！
它缓缓转头看向自己的同族，压榨出体内最后一缕零点能，向所剩无几的同族发出了一声嘶鸣。
【快……】
【告诉王……】
【他们……来了！】
……
摧枯拉朽。
利特望着舷窗外逐渐模糊的舰炮齐射画面，心中顿时浮现出这个字眼。
仅仅只是一轮打击，那批攻击德纳舰队的阿波菲斯巨蝎便减员大半！
在外行人眼中，这无疑是最提振士气的一幕场景！
“好！”
利特无视了舰载主脑弹出的舰体缺失警告，直接站起身狠狠挥了挥锋锐的爪子：“就该这么打！”
“狠狠地揍那些蝎子！”
说着，他无比气愤地拍了拍身前的控制台：“他娘的，连战舰残骸都不放过，这是人啊？这不是明摆着抢我们的生意吗！”
一旁，刚刚被下属接通的通讯界面中，秦耀的脸色格外诡异。
还有这种论调？
这是高手！
不过想到德纳文明的主业，好像一切都顺理成章了起来——丫的连废品都吃，这都算得上是砸德纳文明的饭碗了！
“咳！！”
他努力调整着自己微妙的表情，然后用力咳嗽了一声：“利特阁下，您和您的运输舰队可以离开了。”
舷窗旁，听到通讯界面中的声音，利特身子猛地一抖，原本气焰嚣张的骂街架式瞬间收敛，他低眉顺眼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一边狠狠瞪了眼负责舰队通讯的下属，一边向秦耀露出了一个真挚的笑容：“秦司令，您好您好，久违您的大名了。”
秦耀眼角再次抽搐了两下，有些尴尬地纠正道：“副司令，只是副司令。”
不说别的，光是那手光速变脸的绝活，都够他学很久的了！
活该德纳文明能赚钱！
他一边在心里暗自嘀咕，一边努力维系着一本正经的威严姿态：“我有必要提醒您，节点宇宙附近疆域将被划为人联一级军事禁区，请您在离开本宇宙泡后尽快返航人联主宇宙，谢谢配合。”
“至于德纳舰队蒙受的损失……”
“科学院会全权负责。”秦耀瞥了一眼身侧的全息界面，声音微微一顿，“包括您这艘星舰的意外损伤，等战争结束后，科学院会统一为您解决。”
利特乐呵呵地点了点头。
“老秦，速度快一点。”
通讯频道内隐隐传来了一个催促的声音：“进攻序列已经全面进入节点宇宙，人造宇宙膜也逐渐趋于稳定，指挥部也该出发了。”
“好好好，还有最后一个确认事项，让我把流程走走完。”秦耀连声应道。
随后，他再次将问询的目光投向利特：“你们负责的迁徙任务，都完成了对吧？”
“所有文明都撤出来了？”
刚准备点头承认，利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原本充斥着喜意的脸色骤然大变。
“怎么？还没撤完？”察觉到利特的变化，秦耀的脸色也随之凝重起来。
“是，还有一个文明没有撤出来！”
“就一个？”秦耀下意识松了口气，“报一下名字吧，我先把这个文明列入阵亡名单……不，失踪名单，后续有机会的话远征舰队会尝试找一下……”
“不行！！”
利特那如同打雷般的厚重嗓门骤然打断了秦耀的话语：“失联的，是希娜洛文明！！”
秦耀呼吸一滞：“……你是说，那个来自反宇宙的希娜洛文明还在节点宇宙里？”
见到利特点头的那一瞬间，秦耀只感觉眼前一黑。
希娜洛文明，这可是科学院再三交代的重点关注对象！！
当时为了科学院那句“不引起希娜洛文明的怀疑”，他们特意把希娜洛文明的迁徙顺序和瓦瑞拉文明放在了一起。
结果……
你告诉我希娜洛文明压根就没撤出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一旁负责指挥的方云生也挤入了通讯频道内，“希娜洛文明出事了？”
“方，方司令……”
看着眼前一正一副两名司令，利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是……”
“负责希娜洛文明迁徙的那支舰队，突然失去了和我们的联系。”
“再然后……”
“阿波菲斯巨蝎就出现了。”
利特心中直打鼓，事到如今，他也隐隐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
方云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和身旁的秦耀对视了一眼。
“情况我们已经知道了，你和你的舰队尽快离开吧。”
听到秦耀的话语，利特如释重负地点头，毫不犹豫地向一旁的下属挥了挥爪子，示意他开动星舰。
“对了……”
就在星舰即将脱离节点宇宙的时候，利特犹豫再三，最后还是补充道：“我怀疑，那可能是阿波菲斯巨蝎动的手脚。”
“毕竟那片星域只有希娜洛这一个文明。”
目送着德纳舰队离开，方云生抬手断开通讯链路，而后神色沉重地看向秦耀。
“坏了。”＊2
两人异口同声道。
“老秦，你怎么看？”方云生眼帘低垂，低声追问。
“叛逃，一定是叛逃！”
秦耀的神色也有些晦暗不定。
方云生沉默着点了点头：“我也觉得是叛逃。”
“那……”
“老秦，你尽快向科学院上报这个情况！”方云生深吸一口气，看向缩水了一大圈的节点宇宙，“通知舰队，立即构建三重包围圈，向中央黑洞区域一层层地收缩包围圈！”
“别说阿波菲斯巨蝎，就算是一颗陨石，也得给我用零点射线轰一遍！”
“另外……”
“全力搜寻希娜洛文明的下落！”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那可是……”
方云生眼底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不安神色：“第二试验场的试验品啊！”
……
“什么？！”
“希娜洛文明失踪了？！！”
科学院，中央实验室内，陈梵猛地站起身，快步朝汪静所在的方向走去：“这不可能！！”
“希娜洛舰队绝对不可能叛逃！”
在他身后，一颗悬浮在空中的明黄色晶石陡然晃动起来。
但……
在即将溃散的那一刻，已经脱离陈梵操控的时间晶石却极其诡异地重回了稳定姿态。
“你小子先冷静点，万一把时间晶体弄炸了，整个实验室的人都得玩完！”
“这不是没炸吗？”陈梵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就算炸了，这不还有我吗？”
“我只要略微出手……”
“行了行了。”汪静心惊胆战地瞥了一眼全息界面中弹出的无数警告弹窗，在确认时间晶体安然无恙后，她稍稍松了口气，“也没人说希娜洛舰队叛逃，这不是还没确定情况吗？”
“说不定真像德纳文明说的，是阿波菲斯巨蝎动的手呢？”
陈梵呵呵一笑，并没有说话。
这鬼话也就只有德纳文明才会相信了——阿波菲斯巨蝎的身体构造注定它们的进攻方式比较简单粗暴，这也会给德纳舰队一点反应的时间。
时间不多，但至少能够让德纳舰队发出一条求救信息。
再退一万步来讲，就算巨蝎数量相当庞大，而且还是玩偷袭那一套的，德纳舰队瞬间全军覆没，根本没有机会求救……
这不还有希娜洛文明吗！
身处临时切割的小宇宙内，拥有接近七级文明战力的希娜洛文明，绝对能发出求救信号！
至于克拉肯……
那兄弟还在沉睡，暂时不需要考虑祂的战力。
可现实是什么？
一支德纳运输舰队，一个临时切割的小宇宙，一个接近七级的顶尖文明，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陈梵还是想说：这踏马不是叛逃，还能是什么？！
身旁，汪静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些问题，她苦恼地皱了皱眉：“等吕首席来了再说吧。”
“就算是叛逃，我们也得搞清楚希娜洛文明的意图才行。”
陈梵脸色变换数次，终于，他有些忍不住了：“不行！我得去一趟节点宇宙！”
没等汪静组织，陈梵再次开口：“汪院士，希娜洛文明是我带回来的。”
他凝视着汪静的双眼：“更关键的是，他们是第二试验场的试验产物。”
“虽然共鸣传输的记忆有相当多的缺失，但我可以肯定一点。”
“除了开启最终毁灭之外，三大试验场其实都有各自的用途。”
“第一试验场是在超空间膜区域安插属于广播文明的棋子和打手。”
“第三试验场是为了进行意识体融合实验。”
“那第二试验场呢？单纯只是为了过渡？”
“我不相信这个结论。”陈梵神色愈发焦急，“而且，我有一种预感……”
“希娜洛文明的叛逃……失踪，可能会引发一些预料之外的危机。”
陈梵的语速越来越快：“别忘了，就算当初所有的计划都是【梵】一手准备的，可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谁来保证，广播文明在融合实验之后没有做出任何计划之外的操作？”
“万一，万一有什么变数，万一幽灵舰队的最终预言成真，万一……”
陈梵的声音瞬间低沉了许多：“……万一人联真的毁灭了，我……还能回到我原先的宇宙吗？”
汪静用力抿了抿朱唇，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事实上，这也是她，包括在场所有院士心中的顾虑。
幽灵舰队的预言，始终萦绕在每个人的心头。
预言中最终降临的毁灭……真的能被改变吗？
“我必须得搞清楚这一切！”
隐隐察觉到自己离真相只有半步之遥的陈梵愈发烦躁。
或许是从初遇幽灵舰队开始，又或许是从加入人联开始，又或者……是从穿越的那一刻开始，那种被无形大手操控一切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没有人喜欢这种任人摆布、提线木偶的感觉！
于是，他再次重复道：“我要搞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最终毁灭到底是怎么回事！”
“【梵】到底布置了什么后手！”
“还有，还有我的记忆……”
“陈梵，冷静点。”
一道温和的声线忽然在身后响起，打断了陈梵有些激动的话语。
荧绿色的高维量子点凭空出现，而后又迅速勾勒出一个熟悉的人影：“我了解你的心情。”
“吕首席……”
陈梵声音一滞。
看着那双深邃的、仿若跨越了数万年时光的眼眸，陈梵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了几分。
“我……我想去节点宇宙调查清楚所有的事……”
他底气不足地低声说道。
吕首席不语，只是默默思索。
许久。
“好。”
在一众院士惊骇的目光中，吕首席抬手搭在陈梵的肩膀上，然后轻轻拍了两下。
“您同意了？”陈梵有些茫然地看着身旁的吕首席。
说好的风险控制呢？
“那……”陈梵指了指右手处的智能终端，再次试探性地问道，“我叫人了？”
“壹，让伊莎她们带上调查员星舰……”
话还没说完，吕首席便抬手制止了陈梵的动作。
在陈梵困惑的目光中，他轻声说道。
“不妨换一个方式去节点宇宙。”
“小小的调查员星舰，在这种规模的战场里可有些不够看啊……”
陈梵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问题是，他踏马也没别的星舰啊！
另一边，几名头发花白的院士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平静的眼神顿时激动起来。
“零。”
在众人或激动，或困惑的目光中，吕首席深吸一口气：
“启动中央科学院。”
“目标节点宇宙，带上所有护卫舰队，出发！”
轰隆！！！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没等陈梵反应过来，脚下的地面已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震动。
舷窗之外的世界也在这一刻陡然变化！
由巨型全息投影构筑的天空悄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几乎看不出任何弧度的灿金色复合护盾，护盾之外，则是璀璨而耀眼的星空！
星空之中，无数行星要塞悄然升起，在天空中排列成无数条环绕科学院运行的星链！
陈梵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的画面，一个惊人的猜测逐渐在他脑海中浮现出来。
这是……
中央科学院下方，全人联规模最大的一座创世纪要塞！
至于那些由行星要塞组成的星链……
是围绕其打造的创世纪护卫舰队！！
“时候到了。”
吕首席平稳而有力的声音继续传来：“时间干涉装置已经通过实机测试。”
“剿灭阿波菲斯巨蝎，就在今朝！”
“零，出发！”
ps：感谢【空王_妖精國合法傳承者】的5000起点币打赏，感谢【面对丿】的5000起点币打赏！
坏了，这下是真大佬糊涂了！
本章6000＋

第604章 因果！
身处节点宇宙的方云生并不清楚自己上报的一条消息在科学院内引发了何等的海啸。
此时此刻，他正准备率领Z619远征舰队向节点宇宙的中央黑洞星域发起第一轮总攻。
不错，总攻！
在接近十万座创世纪要塞制造的、覆盖了整个宇宙泡的规则战场之中，阿波菲斯巨蝎的先天劣势被无限放大。
——即便巨蝎已经凭借着自身良好的适应能力，彻底适应了节点宇宙的规则，但它们远远不能适应星空中那无时无刻不在变动的基础规则。
光速常量、自然常数、四大基本作用力、能量守恒……
几乎每一次规则的大幅异动，都会给阿波菲斯蝎群套上一个实时刷新的减益BUFF。
与此同时，凭借着战舰内部标配的小型创世纪单元，人联的每一艘战舰都全面保留了自身的战力，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些战舰还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增益BUFF——譬如光速常量的精准变化，让零点射线的攻势愈发凌厉，四大基本作用力的精准调节，则让战舰的装甲强度得以大幅提升、高维跳跃的频率和落点也愈发难以捉摸……
此消彼长之下，再加上人联精心准备的庞大舰队，毫不夸张地说，摧枯拉朽是对这场战争最完美的诠释。
在极短的时间里，蝎群就被舰队组成的三重围剿阵列逼入了中央黑洞星域。
这理应是大获全胜的前奏。
事实也确实如此。
但……
旗舰指挥中心内，方云生的脸色却不怎么好看，甚至，隐约透着一股深重的不安和烦躁。
“不对劲。”
方云生连声念道着：“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我说方大司令，这到底还有问题？”
一旁，秦耀满脸无奈地看着方云生：“人联做了这么多准备，一举歼灭阿波菲斯巨蝎也是理所当然的！”
方云生瞥了一眼秦耀，而后再次望向星空深处。
他幅度轻微地摇了摇头：“老秦，你没亲自去过阿波菲斯母宇宙，自然不会理解我的意思。”
“无论是母宇宙的规模，还是阿波菲斯文明在宇宙中的表现，都证明了它们的实力远超人联！”
“可它们没有掌握规则科技。”秦耀耸了耸肩，打断了方云生的话语，“光这一点，就足以让它们灭亡了。”
“……”
方云生沉默片刻，突然问道：“蝎群减员情况如何？”
“不到10％。”没等秦耀说话，一名军官已经将具体的战损数字呈现在指挥中心的全息界面上。
“不到10％的伤亡比例，却让出了超过90％的防守阵地……”
方云生右眼皮轻轻一跳：“老秦，你自己听听，这情况真的合理吗？”
“这不是时间科技的功劳吗？”
秦耀试图辩解：“要是巨蝎没有掌握普朗克时间帧技术，估计它们的战损起码得翻个好几倍！”
方云生幽幽道：“那巨蝎也没理由让出90％的防守阵地，不是吗？”
“它们完全可以和我们打持久战。”
秦耀声音一滞，一时间竟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话语。
不得不承认，方云生说的没错，现在这战况确实透着几分诡异。
“直到现在，舰队也没有找到希娜洛文明的下落。”
方云生凝重的声音继续传来：“别说希娜洛文明了，我们甚至连希娜洛文明所在的临时小宇宙都没找到。”
“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啊！”
秦耀挠了挠头：“那到底打还是不打？”
“老方，你还是直接给个准话吧！”
方云生凝视着星空深处那一颗颗明黄色和蓝紫色相间的光点，陷入了沉思。
每一颗光点，都代表着一只阿波菲斯巨蝎。
而在舷窗之外，如此光点已然在星空中形成了一片片密集的光斑，如果从更远处观察，这些光斑隐隐构筑出了一个直径达到千万光年的超规格“河系”！
“……打！”
方云生眼底闪过一抹狠厉之色：“发起总攻，给我把阿波菲斯文明的真实意图打出来！！”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黯淡的星空陡然明亮起来！
那是舰炮齐射的辉光！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再退缩的阿波菲斯蝎群终于停下了自己后撤的步伐。
“吼！！！”
高亢的快子嘶鸣声从蝎群深处呼啸而起！
听到这声嘶鸣的瞬间，所有阿波菲斯巨蝎都亢奋起来！
那是来自王的命令！！
下一刻！
一抹明黄色的光芒在“河系”深处骤然亮起，隐晦的信息流掩藏在汹涌起伏的信息波动中，轻而易举地将蝎群所在的星域包裹起来。
一时间。
深邃的星空被彻底分割成了两个不同色彩的阵营。
——中央黑洞所在的核心区域，闪动着淡淡的明黄色光芒，而核心区域之外的星域，则被彻底映照成了深蓝色和赤红色。
从占据的体积来看，那明黄色光芒明显是弱势一方。
但双方接触的那一刻，却并未呈现出如此效果——那一层薄薄的莹黄色光芒就像是一堵叹息之墙，死死地守住了蝎群最后的阵地。
无论是零点射线，还是已然触发的宏电子炸弹，在抵达这堵叹息之墙的瞬间都悄无声息地“凝固”于星空之中。
在短暂的等待片刻后，这些足以撕裂普通宇宙的攻势极其诡异地泯灭于众人面前！
……
“时间……静止？”
看着舷窗外的场景，方云生瞳孔陡然放大：“不，不只是时间静止！”
“那些攻势……又是怎么消失的？”
这是他从未见识过的新技术！
想到这里，方云生背后顿时升起一丝寒意——战争至今，阿波菲斯巨蝎竟然还能掏出新的底牌，这无疑是一件令人胆寒的事！
旗舰指挥中心内的气氛也愈发凝重。
“老方，你发现没有？”
秦耀的声音忽然响起：“从刚才开始，巨蝎就迟迟没有主动发起进攻，只是一味地躲在那道屏障之后。”
“似乎……”
“它们也在拖时间？”方云生眼神一动，接过了秦耀的话语，“咱们是在等科学院的技术突破，可这些巨蝎……”
“它们又在等什么东西？”
自言自语间，方云生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先前在阿波菲斯母宇宙的经历——【尊敬的冕下，您忠诚的子民将全力配合您完成最终计划。】
那条来自阿波菲斯文明的信息，再次萦绕在他的脑海中。
方云生心中陡然升起一个糟糕的念头。
难道说……
它们在等陈梵阁下？
“我刚看了一下。”身旁，秦耀也从全息通讯界面中收回目光，“反宇宙战区也遇到了相同的情况。”
“不过，它们那里的蝎群规模远小于节点宇宙，所以应对压力并不算大。”
“反宇宙战区也在拖时间吗……”
方云生眉头皱的更深了。
这下，他越发可以肯定，阿波菲斯文明肯定在憋着一口气准备搓大招了。
“是。”秦耀点头，“咱们目前根本没办法突破蝎群的防御，我的建议是，既然这些巨蝎想拖时间，那我们就跟他们耗。”
“一切，等科学院的研究突破再说。”
话音刚落，方云生身前的全息界面中悄然弹出了一则被标注了第一优先级的信息。
他下意识扫了一眼。
看清楚信息内容的那一刻，他眼底的愁绪瞬间消散，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抹笑容。
“就按你说的，拖！！”
在秦耀困惑的目光中，方云生大笑出声：“科学院成功了！”
“时间干涉武器已经通过实机测试！”
方云生豁然起身，双眼迥然有神地望向那堵叹息之墙：“科学院已经启程，只要我们能够拖到科学院抵达节点宇宙，这场战争的最终胜利，必然是属于我们的！”
……
节点宇宙，阿波菲斯蝎群核心区域。
【王，我们储备的时间晶体已经消耗过半了。】
一只体型壮硕的亲卫兵蝎小心翼翼地向不远处的母虫传去了一则信息：【再这样耗下去，我族迟早会……】
【住口！】母虫猛地睁开充斥着暴虐气息的猩红色眼睛，无比愤怒地向身前的亲卫兵蝎发出了一声嘶鸣：【终极的命令，不容你我质疑！】
【时间晶体储备不够，那就从工蝎体内取！还不够，就从兵蝎体内取！】
【只要最终计划能够成功，我族蒙受再大的损失也是值得的！】
听到母虫的话语，再看着母虫那侵略意味十足的眼神，亲卫兵蝎心底顿时一寒。
它听出了母虫话语深处的含义——如果兵蝎也死完了，那下一批，恐怕就是亲卫兵蝎了。
它并不想反抗母虫的命令，事实上，只要母虫一声令下，整个蝎群都会无条件服从这一看似血腥的指令。
但……
【王。】
【那位冕下始终没有出现。】亲卫兵蝎将姿态放的更低了，【我并不是质疑终极的命令，而是……】
【我担心，再这样下去，终极的最终毁灭计划会受到影响。】
【尤其是第二试验场，那边的防守压力会更大。】
【届时……】
母虫眼中的愤怒逐渐平息，显然，它也意识到了这种持久战队的危害。
【……我明白了。】
母虫再次俯下身子，身周的信息流也开始以特定的频率缓缓浮动：【我会把这个情况如实告诉终极的。】
……
虚无。
一只只信息聚合体从虚无深处涌现出来，如同海纳百川，迅速汇聚至壁障边缘区域。
对于它们来说，这里并不是理想的生存区域。
甚至，这里的环境已经可以用恶劣二字来形容——如果把虚无深处比作适宜生存的行星地表，那么，与秩序界仅有“一墙之隔”的壁障区域已经算得上是大气层边缘了。
正因如此，在抵达壁障区域后，绝大多数信息聚合体都下意识地朝远离壁障的方向挪动，仅有少许体型庞大的信息聚合体，才能抗住壁障边缘那种能量匮乏的环境。
忽然。
【渊，你又迟到了。】
就在一众聚合体焦躁不安地等待中，体型最为庞大的信息流聚合体摆动着自己有些臃肿的身躯，向虚无深处传去了一道信息流。
下一秒。
一只聚合体姗姗来迟，并快步赶到了说话之人的身旁：【王，很抱歉，我来迟了……】
【哼，你总是这样！】
【想当年，梵可没有……】
王冷哼一声，有些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最终计划即将开启，为什么梵没有按照计划出现于第三试验场？】
【回答我，渊！】
渊陷入了沉默。
它忍受着周围能源贫瘠的环境，小心翼翼地朝着壁障所在的区域靠近。
随着它的靠近，一股若隐若现的吸力逐渐变得明显起来，这越发加重了它的不适感。
它心里清楚，这是壁障区域的正常现象——
超空间膜靠吞噬虚无中的能量来壮大自身。
正因如此，随着超空间膜的壮大，虚无中的能量逐渐匮乏，族人的生存空间也不断缩小。
甚至……
93个秩序周期以来，偌大的虚无中，已经有不少区域再也无法降生族人了！
这对于溯溟一族来说，无异于灭绝倒计时！
【渊，动作快一点。】
来自王的催促从身后传来，渊只能收回自己有些散乱的思绪，再次拉近与壁障的距离，以此来尝试观测超空间膜内的世界。
很快，它便依靠定位信息流锁定了梵的坐标。
在确定坐标的那一刻，渊心中微微一颤。
那是一个膜级文明的主宇宙。
对这个膜级文明，渊其实并不陌生——由于第三试验场的特殊位置，这个邻近的膜级文明很早就进入了它的视线。
起初，它并没有在意这个文明。
原因很简单。
在信息传输的共鸣过程，几乎所有文明都会逐步灭绝——当初，第一试验场就发生了这种情况。
但随着时间推移，这个文明展现出了一种奇特的韧性。
这个膜级文明并没有因为共鸣带来的副作用而灭绝，甚至，还在不断扩张着自己的疆域，甚至将第三试验场都纳入了自己的版图之中！
为此，渊特意调整了共鸣的功率和朝向，试图提前解决这个不确定因素。
很明显，依然还是失败了。
不仅如此，在他窥见的未来中，这个未知的膜级文明还对后续的计划造成了不小的干扰！
这下麻烦大了！
渊不得不继续调整计划。
甚至，它不惜将第一试验场的试验品调向这个膜级文明，让那些阿波菲斯巨蝎来提前抹杀这个不确定因素。
也正是这一步，直接破坏了它和【梵】曾经窥见的所有未来。
当然，更准确地来说，是它窥见的未来——【梵】当年窥见的未来，其实早在意识融合实验成功的那一天，就出现了难以预见的变化。
【怎么会这样……】
渊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画面：【梵……被那个膜级文明俘虏了？】
【哼！】
王的冷哼声再次传来：【它最好只是被俘虏了。】
【刚才，一号试验品传来了消息，据那些蝎子掌握的信息，梵已经加入了那个名为泛宇宙人类联盟的膜级文明。】
【……叛，叛变？】
渊精神有些恍惚：【这，这不可能！！】
【当初……】
【当初梵可是做了额外保障措施的，不管发生什么，最终毁灭计划都会成功开启的！】
听到这话，一旁的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摆动自己的身躯，瞬间来到了渊的身旁，并从体内抽出一根宛若触手的信息流揪住了身前的渊。
【你们擅自启动了那个东西？！】
见到渊点头承认，王瞬间陷入了暴怒之中：【该死！你们怎么敢擅自启动那个装置？！】
【你……还有梵，难道不清楚它的危害有多大吗？！】
渊没有说话，只是失神地望着不远处的壁障。
【难怪……】
王低声呢喃着：【难怪梵当时在二号试验场做出了那些布局……】
【如果是那个装置的话……一切都可以解释了。】
渊愣愣地看向身前的王，语气有些干涩：【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还记得当初第二试验场被其他文明入侵的事吗？】王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向渊发出了反问。
渊点了点头。
它当然记得。
当时，它只是梵的一名助理。
当时，第二试验场内突然出现了一个同样掌握了时间科技的高等文明，这一度引发了文明内部的惶恐。
也正是在那个时候。
在一次对时间线的窥探实验后，梵突然提出将二号试验品纳入最终毁灭的计划。
【当时，梵突然找到我。】王低声回忆着，【它十分急切地告诉我，那个掌握时间的高等文明，就是我们辛苦培育的二号试验品。】
【梵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事，只能将其归结于时间线自身的扰动。】
【这个消息让我十分吃惊，甚至一度想要提前毁灭二号试验品和第二试验场。】
【一开始，梵同意了我的建议。】
【但不知道为什么，它突然改变了想法。】
【梵告诉我，二号试验场中出现了一个星云生命，这很有可能是那个来自未来的二号试验品的布局。】
【我想要抹杀这个生命体，但……】
【梵再次拒绝了这个提议，它准备将计就计，并将那个星云生命纳入最终毁灭计划。】
【我当时一直没懂梵的意思，也不知道为什么梵会突然改变计划。】
【但现在看来……一切，可能取决于那台装置。】
渊身子猛地一震，体内的信息流瞬间紊乱起来：【不，这不可能……】
【梵是在第三次实验，也就是意识体交融实验前启动的装置！】
【而二号试验场入侵……】
渊用尽浑身的力气，向面前的王嘶吼道：【可是在装置启动前发生的事啊！！！】
沉默。
壁障区域，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渊身子微微颤抖，浓重的寒意从虚无深处弥漫而来，最终覆盖了它的全身。
【……】
王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这就是梵当初要把那台装置封存起来的原因。】
【修改时间，本身就是一种危险操作。】
【更别说是……】
【修改因果。】
王眼底满是惋惜：【渊，当时你应该制止它的。】
渊失神地站在原地，思绪已然陷入一片混沌。
时间，因果……
究竟是梵最早开启的最终毁灭计划催生了那个幽灵文明的诞生，还是梵在最后关头修改的因果，逆流而上改变了时间线原本的流动方向……
它看不清。
它真的看不清啊！
接任梵的工作以来，这是它第一次对自己的工作产生如此恐惧的感觉！
【……通知研究院，原计划出现意外，让它们按二号计划行事。】
【释放那只星云生命，强行启动最终毁灭！】
王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再次搅动了渊的思绪。
看样子，最终毁灭计划，确实要成功启动了。
可启动的过程，却远远偏离了【梵】和它窥见的未来。
【梵，这就是时间本身的力量吗……】
渊转过身，脚步踉跄地朝着虚无深处游荡而去：【任何试图执掌时间的存在……最终都会受到相应的惩罚……】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第605章 反宇宙战区，崩！
节点宇宙之外。
一座座双棱锥型的创世纪要塞如同铆钉般镶嵌在一张厚实的宇宙膜上。
和正常的宇宙膜相比，这张宇宙膜明显有些怪异。
它的表面不仅光滑，甚至还带着极其规则的纹理——这意味着构成这张宇宙膜的规则-空间嵌合体几乎都是以相同的方式排列的。
不错，这是一张人为构建的宇宙膜。
除了那些如同铆钉的创世纪要塞，这张宇宙膜外还有大量创世纪要塞在来回游荡，这些创世纪要塞源源不断地将新鲜出炉的规则-空间嵌合体编织成网，并精准地覆盖于宇宙膜的表面，以此来加大它的厚度。
得益于此，虽然节点宇宙和先前相比是缩水了一大圈，但其稳定性其实并没有出现任何衰减。
甚至，在那镶嵌于宇宙膜内部的数万座创世纪要塞的维系下，这个宇宙泡俨然成为了一个许进不许出的囚笼。
瓮中捉鳖，不外如是。
至于节点宇宙内部，依然和先前一样，深邃的星空被分割成了两个泾渭分明的区块。
其中一个区块位于中央黑洞附近，由内向外地闪烁着淡淡的明黄色光芒，而另一个区块，自然是被人联舰队的零点射线映照成了深蓝色。
无论是相对高级的能量、空间以及维度武器还是基础的动能武器，所有的攻势都静止于明黄色和深蓝色的交界处，而后极其诡异地消散于星空之间。
“墙”外，炮火连天，“墙”内，则是一片岁月静好。
——如果忽视那一只只被“开膛破肚”、活活取出时间晶体的工蝎的话。
Z619远征舰队旗舰指挥中心内。
“看来，那些蝎子维系这个时间屏障要付出相当高的代价啊。”秦耀随手将来自侦查舰的实时图象放到了方云生的眼前，“老方，看看，那些巨蝎已经开始自相残杀了！”
秦耀眉飞色舞道：“照这个趋势下去，说不定，没等科学院抵达战场，咱们就能取得最终胜利了！”
方云生脸上倒没有多少笑容。
作为这支舰队的总司令，他遥望着舷窗外那闪烁着明黄色光芒的叹息之墙，眼底时不时闪过一丝不安。
以他过去的作战经验来看，阿波菲斯文明绝对不可能做出凭白消耗己方有生力量的蠢事。
可这种诡异的情况还是出现了。
那就只剩下了一个可能——
这些巨蝎，图谋甚大！
亦或者说，他忽略了一个至关重要、甚至足以影响战争胜负的关键因素！
“……希娜洛文明？”
方云生脑海中倏地闪过一抹灵光。
“什么？”秦耀愣了愣，一时间没听清的他下意识反问道。
“咱们派出去搜寻希娜洛文明的侦察舰有消息了吗？”方云生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秦耀。
秦耀下意识在身侧的全息界面上操作起来。
“……没有。”
他仔细查看了一番，最终摇了摇头：“说来也奇怪，那些侦察舰连节点宇宙周边星域都搜寻过了，可偏偏找不到希娜洛文明的影子。”
“就好像……”
“这个文明突然从节点宇宙里消失了一样。”秦耀随口说道。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这随口的一句话，落在方云生脑海中无异于一道晴天霹雳。
原本遮挡在他脑海中的一缕缕阴霾瞬间消散，他的目光也迅速挪向了星空深处。
“坏了……”
“快！”方云生脸色骤然大变，厉声喝道，“快向反宇宙的远征舰队发出预警信息！”
“反宇宙？”
“对！”方云生语气愈发急切，“节点宇宙的中央黑洞和反宇宙是相通的，希娜洛文明，很有可能已经被送去了反宇宙！！”
此话一出，秦耀脸色也出现了些许变化。
“该死！”
他低声咒骂一句，动作飞快地调出了通讯界面：“呼叫Z173远征舰队，这里是Z619远征舰队，收到请回答！”
跨宇宙通讯很快就被接通了，一个陌生的声音从其中传出，紧接着，一名头发花白、面容严肃的男子出现在全息界面中。
“这里是Z173远征舰队，请讲。”
语气平缓，甚至还带着些许放松。
秦耀和方云生对视一眼，同时松了口气——运气不错，至少还没出现什么意外状况。
“老刘，是我，方云生。”
方云生定了定神，沉声说道：“你那边战况如何？”
“相当不错。”老刘乐呵呵地回答道，“我们战区的巨蝎规模可比不上你们战区，目前，那些巨蝎的活动范围已经被压缩至中央黑洞附近一万光年的星域了。”
“我估摸着……”
没等老刘把话说完，方云生已然出声打断了他的话语：“老刘，我现在传一份资料给你，你立刻把所有侦察舰派出去，密切关注反宇宙中央黑洞的情况……”
老刘一脸懵逼地看着方云生：“等等，你先等等！什么情况？发生什么事了？”
话虽这么说，但看到方云生那严峻的神色，老刘仍然下意识向一旁的下属使了个眼色。
“情况有点复杂，总之，我们战区走丢了一个相当重要的文明，科学院认为这个文明可能与广播文明……”
“滴——滴——滴——”
方云生的话音尚未落下，尖锐的预警声已然从通讯频道内传来，并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画面中，老刘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神情肉眼可见地出现了变化。
“老刘？”方云生心中顿时闪过一个糟糕的预感，“你那边出什么事了？”
“阿波菲斯巨蝎突然开始反攻了！”
老刘低声咒骂一句：“狗日的巨蝎，真是不知死活！”
“快！加大创世纪输出功率，舰队继续前压，给我把舰炮统统塞到那些蝎子的嘴里去！”
“老刘！”
面对这突发状况，方云生心中愈发焦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事出反常必有妖，阿波菲斯巨蝎这反常的举动，势必意味着某些变数。
他厉声疾呼：“小心陷阱！！”
轰！！！
全息通讯界面猛地抖动了一下，连带着方云生的心脏也剧烈跳动起来！
“那，那是……”
“该死！！！”
伴随着一声充满惊骇意味的呼声传来，整个通讯界面陡然变暗！
“遭了！”
看着全息界面中自动弹出的【信号不稳定】提示信息，方云生脸色陡然大变：“出事了！”
“老刘！听得到我说话吗？”
“嗤……”
回应他的，只有一阵轻微的沙沙声。
“零？！”
方云生来不及思考，直接起身高呼：“Z173舰队出什么事了？”
全息界面悄然变化，迅速构成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和往常不同，此时此刻，零的面色无比凝重：“信息流通讯和超空间膜通讯信号均已中断。”
“我这里只截获了通讯中断前十五秒的舰队日志和影像资料。”
随着零的声音落下，一旁的全息界面中已然开始播放一段仅有十五秒的画面。
画面一开始相当清晰。
和节点宇宙战况类似，反宇宙的阿波菲斯巨蝎也构筑起了一道明黄色的时间屏障，以此来阻挡远征舰队的攻势。
但随着时间一点一滴流逝，这平稳的画面逐渐出现了变化。
首先是画质，影像资料上出现了大量噪点，画质也开始急速下降。
“怎么这么模糊……”
方云生下意识皱起了眉头。
乍一眼看去，他甚至以为自己来到了人联刚刚走出母星的时代——这玩意儿简直就是远古画质！
“大约在第五秒的时候，反宇宙中央黑洞区域出现了强度极高的无序信息流风暴，它不仅穿透了远征舰队的信息护盾，同时对通讯形成了极大的干扰。”
零站在一旁，仔细解释起来：“数据传输过程中自然出现了相当多的丢包和缺失现象。”
“目前的画质已经是我多次修复后的结果了。”
方云生默默点头。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对Z173远征舰队的控制力度出现了较大幅度的下滑。”
零的声音继续传来：“为了避免对战局造成影响，我紧急启动了应急预案，舰载主脑开始逐步接替运算任务。”
画面跳动，来到了第八秒。
这时候的影像已经成了标准的“座机画质”，无数噪点刺激着方云生的双眼，他也下意识眯起了自己的双眼——这么做反而更容易看清楚画面中的内容。
从一堆马赛克中，方云生隐隐辨认出了远征舰队和阿波菲斯蝎群的大致区域。
“蝎群主动离开了时间屏障？”方云生低声呢喃道。
“不错。”
全息界面中的画面再次放大：“当信息流风暴强度达到极致的时候，蝎群倾巢而出，向Z173舰队的包围圈发起了冲击。”
在零的控制下，模糊的画面开始以帧为单位跳动。
当时间节点来到第九秒的时候，方云生忽然瞪大了自己的双眼。
“等等！”
他突然抬起手指向画面的正中央。
明黄色的时间屏障中，忽然出现了一抹零星赤红。
虽然时间十分短暂，但那一点异样的赤红依然引起了方云生的注意。
“那是什么东西？！”
画面以赤红色为中心再次放大。
数次操作后，那仅仅只占据了几个像素点的影像已然成了一片模糊的马赛克。
可即便如此，微微眯起双眼的方云生依然从其轮廓中大致辨认出了其身份。
“这是……”
他抬手在身侧划过，从全息界面中调出了那份先前准备传输给Z173远征舰队的文件。
文件内容并不多，满打满算其实也就五页内容。
方云生熟练地将文件翻至最后一页，其上用极小的篇幅描述了希娜洛文明的“伴生文明”。
“克拉肯？！”*2
方云生和一旁的秦耀异口同声发出了惊呼。
不错，那一抹赤红的不规则光海，赫然是克拉肯的模样！
……
泛宇宙内。
伴随着一阵强烈的时空波动呼啸而起，一支庞大的舰队悄然出现于光怪陆离的超空间膜上。
除了一些特殊型号的功能舰，整支舰队几乎全部由中子要塞以及黑洞要塞构成。
这些理应成为一支舰队核心战力的极限星体要塞，此时此刻如同众星拱月般围绕着一座规模达到百光年的陀螺状巨构造物！
在舰队现身的那一刻，无穷无尽的【弦】从这座建筑的底座扩散而出，迅速在超空间膜之上构筑出了一个独属于自己、并且足以将整支舰队都包裹在内的规则力场！
这是人联的最顶级战力——科学院型创世纪要塞。
“怎么会是克拉肯？”
科学院内，陈梵面前赫然呈现着与方云生所见完全一致的全息界面，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低沉的惊呼。
“确实有点奇怪……”
吕首席抬手摸着自己的下巴，眉头皱成了川字型：“按照我们的推测，希娜洛文明才是广播文明的试验品，真要有问题，那也应该是希娜洛文明出现问题，克拉肯不过是意外诞生的副产品，怎么会……”
“不，您错了，克拉肯恐怕不是意外……”
陈梵脑海中迅速闪过克拉肯曾经和自己描述过的三亿一千万年布局：“我好像明白了……”
“吕首席，您应该清楚，虽然克拉肯很早就诞生了，但他真正成长为一个星云生命，主要还是受幽灵舰队在三亿一千万年前和广播文明战斗余波的影响。”
“如果没有那场战争，反宇宙内就不会存在那些翘曲空间，克拉肯也无法成型！”
陈梵脑海中的迷雾逐渐消散，他的语气愈发肯定：“如果说幽灵舰队降临反宇宙、催生克拉肯的目的是为了引导过去的希娜洛文明，那拥有主场优势的广播文明没道理会放任其自由成长！”
“就像是一片试验田，无用的杂草终究是要被拔掉的。”
“除非……”
吕首席了然，接过了陈梵的话语：“它既是幽灵舰队的棋子，也是广播文明的棋子！”
“不错！”
“我猜……是广播文明将计就计，把克拉肯也纳入了自己的计划之中！”
“嘶……”陈梵终于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整整三亿一千万年的布局，就为了现在这一刻……”
“这到底是谁制定的计划？”
“这计算能力……未免也太恐怖了！”
吕首席没有说话，但从他陡然放大的瞳孔中并不难看出他内心的惊骇。
全息界面中，画面继续以帧为单位跳动。
随着那一抹赤红色的出现，中央黑洞区域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泡泡”。
就像是一个受到了外界刺激的肥皂泡，这个泡泡在轻微晃动片刻后轰然炸裂，造成的时空波动也化成一道冲击波，骤然向四周的远征舰队以及蝎群呼啸而去！
“这是……宇宙泡撞击！”
林洋院士的声音从不远处遥遥传来：“那些蝎子，把运输希娜洛文明和克拉肯的小宇宙当成了一款一次性武器！”
另一边，当冲击波向周围弥散的那一刻，克拉肯化作的赤红色光海没有任何犹豫，目的极其明确地“撞”入了中央黑洞内部！
此时此刻，影像资料已经来到了第13秒的末尾。
在一众院士的注视下，一抹深邃的黑芒陡然浮现于黑洞边缘。
“奇点紊乱……”
看到这一幕，陈梵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诱发奇点紊乱，这本应是他的绝活，结果现在却成了克拉肯的手段！
“怪不得广播文明要留着克拉肯……”
身旁，吕首席恍然大悟：“作为星云生命，克拉肯同样拥有信息流构筑的意识体，换言之，它和你一样，也可以轻而易举地进入黑洞内部！”
说着，吕首席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而后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陈梵，低声自言自语道：
“是因为陈梵这小子不在战场的原因吗……”
“广播文明不得不动用了备选方案？”
陈梵心中一阵一震，脸色也出现了些许变化。
他正准备说话，却被全息界面中再次跳动的几帧画面吸引了注意。
那一抹黑芒急速蔓延，宛若一道黑色的闪电于战场中央肆虐！
无论是阿波菲斯巨蝎，还是人联战舰，在接触到黑芒的那一刻都泯然消失于星空之中！
这是一场无差别攻击！
当然，由于阿波菲斯巨蝎离中央黑洞更近，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应该是一场伤敌一百，自损一千的自爆招式。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对人联舰队而言，甚至可以算是一个好消息。
可就在下一秒，异变出现了。
咚！！！
一股奇异的震动从黑洞深处传来，如同海啸一般席卷向整个宇宙。
与此同时，那以闪电形式向四周蔓延的黑芒就像是受到了某种未知影响，突然暴起，以陈梵前所未见的惊人速度向四周席卷而去！
一帧，两帧，三帧……
画面仅仅跳动了五帧，偌大的激烈战场已然被黑芒彻底覆盖，只留下一颗灰白色的虚点在宇宙的正中央飞速震颤。
下一帧。
画面彻底陷于黑暗之中。
来自Z173舰队的影像资料也彻底终结。

第606章 降临！
“Z173远征舰队……”
秦耀双眼发楞，直勾勾地看着身前一片黑暗的全息界面。
犹豫许久后，他怅然若失地呢喃道：“……没了？”
“恐怕是的。”
一旁，在通讯中断的沙沙白噪音中，方云生颤抖着手从座位旁取出了一盒香烟，而后无比艰难地将其叼在嘴里。
在一阵刺耳的警报声中，他用力吸了一口嘴里的香烟。
烟雾缭绕间，方云生沙哑的声音隐隐传出：“通讯中断时间已经超过五分钟，反宇宙附近的侦察舰也观测到了肉眼可见的奇点紊乱现象……”
“你！！”秦耀蓦地转过身，双眼通红地瞪着方云生，“那可是由上百支远征舰队构成的联合舰队！！”
“你知道那有多少战舰吗？你知道那里面有多少人吗？！你知道……”
“姓秦的，劳资比你更清楚！”
方云生粗声低吼：“劳资前后经历了两次奇点紊乱，我比谁都清楚它的威力！！”
“别说小小一个反宇宙和人联舰队，就连阿波菲斯的母宇宙都逃不过灭亡的结局！”
秦耀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
他的声线也带上了些许颤意。
方云生沉默着掐灭了手中的香烟，用力呼出了最后一口烟雾，同时随手关闭了来自舰载主脑的预警信息。
“报仇。”
他双眼通红，死死地盯着舷窗外毫无波澜的明黄色时间屏障，再次重复了一遍：“为Z173舰队报仇。”
“滴——滴——滴——”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激烈的警报声骤然响起！
“警告！”
“中央黑洞区域检测到高强度信息流波动！”
身旁，零的声音已然出现些许卡顿：“可能是克拉肯……”
“不用可能了。”
他狠狠甩掉手中早已熄灭的香烟：
“干他娘的巨蝎！”
……
希娜洛舰队。
偌大的舰队静静地悬停在一片星空之中。
淡淡的赤色星光形成了一道长长的匹练，从四面八方延伸而来，最终温柔地将整支舰队包裹起来。
星光匹练轻而易举地渗入每一艘星舰的舷窗，最终链接至每一名周身闪烁着无序荧光的希娜洛人。
那赤色的星光匹练也以相同的频率不断闪烁，两者隐隐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共鸣。
这种奇特的状态已经持续了很久。
在正常情况下，如果没有外力的影响，这种奇特的共鸣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发生共鸣的一方彻底死亡。
忽然。
一股若隐若现的信息流毫无征兆地出现于这片独立的星空中。
出现的那一瞬间，这道信息流似乎受到了某种打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迅速消散。
它没有任何犹豫，目的极其明确地朝着远处那支陷入沉寂的舰队冲去！
仅仅只是几个普朗克时间，信息流的强度便经历了数次腰斩！
所幸，在彻底泯灭之际，这道无比孱弱的信息流成功抵达了舰队的位置，它迅速穿过了一艘艘常规战舰，精准地刺入了旗舰上的一扇毫不起眼的小小弦窗。
舷窗内，一名身着雍容华贵衣裙、头戴皇冠的女子双眼微闭，静静地伫立于一幅仍在运行的全息界面前。
全息界面中，赫然还呈现着几行清晰的文字：
【……迁徙过程中，请您和您的文明耐心等待。】
【感谢您的配合，祝您有一个舒适的旅途，再见。】
或许是察觉到了那一抹微弱到极致的信息流，奥菲莉娅头部皇冠上镶嵌的几颗光石忽然发出了一抹转瞬即逝的淡淡白光——随着那股信息流没入奥菲莉娅的身体，光石发出的白光悄然泯灭，船舱内也只剩下了来自奥菲莉娅的无序荧光。
下一秒。
就像是一盏接触不良的日光灯，奥菲莉娅体表的荧光剧烈波动起来。
短暂的等待后，荧光逐渐归于平静，奥菲莉娅先前紧闭的双眼也在一阵激烈的颤动中缓缓睁开。
空洞的眼神中迅速闪过一缕茫然。
奥菲莉娅脑海中逐渐浮现出仅剩的一点记忆。
“……你的文明需要你！”
这是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
【她……是谁？】
奥菲莉娅低声呢喃着，下意识将目光投向身侧。
【阿尔黛西亚！】
看着同样双眼紧闭、身周萦绕着淡淡赤色星光的阿尔黛西亚，她轻呼一声，忙不迭地朝阿尔黛西亚跑去：【你怎么了？！】
见到没有任何回应，她下意识抬起手伸向阿尔黛西亚光洁的额头。
那里，是莹白色光芒和赤色星光最浓郁的区域，也是希娜洛人对信息流最“敏感”的区域。
接触的那一刻，奥菲莉娅身体猛地一颤。
——她看到了一幕无比惊人的画面。
蝎群和舰队相互对峙，忽然，赤色光海降临于蝎群深处，并义无反顾地冲向黑洞！
紧接着，黑芒肆虐，一个宇宙顷刻间消失于黑芒之中——无论是蝎群还是舰队，统统归于沉寂。
【这……】
奥菲莉娅猛地缩回手，无比惊悸地望向舷窗外的赤色星空。
星神大人，怎么会去诱发奇点紊乱？
更重要的是……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那支泯灭于奇点紊乱的舰队，似乎是人联舰队？
奥菲莉娅怔怔地站在原地：【到底……发生了什么……】
下一刻，她注意到了阿尔黛西亚体表飞速闪烁的无序荧光。
【这是……】
察觉到这一点的奥菲莉娅脸色顿时出现了些许变化：【意识病毒？】
准确地来说，她只是在历史书中见到过类似的描述。
在希娜洛文明过去经历的一次文明灭绝危机中，这种病毒曾经小范围地出现过——光疗和光药。
光药的成瘾性固然导致了文明的不可控衰退，但真正让文明陷于危机的，是伴随光药滥用出现的一种奇特病毒。
这种病毒通过光线传播，主要作用于意识，理论上来说，它甚至可以完全控制一名希娜洛人的行动——当然，目前来看，它的真实传播途径恐怕是光线中蕴藏的信息流。
对于希娜洛人而言，这简直就是真正的“见光死”！
当时，这种病毒引发了文明的绝对恐慌。
原因无他，这玩意儿简直就像是计算机系统中安插的一个后门程序，没有一个希娜洛人可以从其中幸免于难。
奥菲莉娅来不及细想，手忙脚乱地在一旁的全息投影中调出了中央控制界面。
果然不出所料，整个希娜洛舰队，已然全部处于瘫痪状态——没有任何人可以回应她的呼叫，所有的一切，都在舰载主脑的控制下自发运行着。
【该死！！】
奥菲莉娅低声咒骂了一句，再次看向身旁的阿尔黛西亚。
这一次，她终于察觉到了那以同样频率闪烁的赤色星光。
那是来自星神的信息流！
直到这时，她才意识到真正的问题——恐怕，不只是希娜洛舰队受到了操控，就连星神克拉肯，也间接感染了这种“病毒”！
奥菲莉娅深深地吸了口气，勉强平复了内心的急躁心情。
不出意外的话，整个希娜洛文明，现在只有她一个人保持着清醒——换言之，只有她才能拯救自己的文明，也只有她才能拯救星神！
她仔细回忆着史书中记载的黑暗史。
很快，她就在零散的记忆中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内容——意识病毒的解决方案。
方案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
意识对接，形成意识共振，从而让感染了病毒、失去原有频率的意识体回归正常频率。
理论很简单——希娜洛人与星神的交流就靠这个能力，某种意义上来说，谁都可以完成这个操作。
但实操起来相当困难。
首先，得保证自己不被“毒源”反向感染。
按照史书的记载，为了保证成功率，治疗一个患者，往往需要数十名健康的希娜洛人合力进行！
但现在……
只有她一人。
……
另一边，节点宇宙。
伴随着信息流风暴的出现，一道高亢的快子嘶鸣陡然传出。
【吼！！！】
在王的嘶鸣声中，先前龟缩在时间屏障内的阿波菲斯巨蝎就像打了兴奋剂一般，奋不顾身地从其内部冲了出来。
它们几乎放弃了所有防御。
即便身躯在不断变化的规则中飞速溃烂、融化，即便正前方遍布着由零点射线、宏电子炸弹以及各种维度武器构建的火力网，它们仍然悍不畏死地向人联舰队发起了反冲锋！
与此同时。
当信息流风暴达到最鼎盛的那一刻，一抹庞大的虚影逐渐呈现于中央黑洞附近。
虚影迅速凝实，最终浮现出了原本的样貌。
那是一片独立运行的赤色星空，星空中到处充斥着赤色的流光。
这些流光迅速汇聚在一起，最终形成了一片声势浩大的光之海洋。
赤色光海缓缓起伏，在出现的那一刻便义无反顾地朝着不远处的中央黑洞飘去。
而在这片赤色星空的深处，赫然存在着一支印上了人联标志的舰队！
“希娜洛文明！克拉肯！！”
旗舰内，看着被蝎群全方位保护的那片赤色星云和舰队，方云生眼底充血，厉声喝道：“全体舰队，不惜一切代价，给我突破蝎群的防线，阻止克拉肯靠近中央黑洞！”
“冲锋！！”
虽然他不清楚克拉肯引发奇点紊乱的目的是什么，但他知道一点——作为第二试验场的反宇宙已经被对方得逞，而第一试验场的阿波菲斯母宇宙也发生了类似的状况，那么，第三试验场、也就是节点宇宙绝对不能再出现问题！
命令下达的那一瞬间，数量庞大的远征舰队也终于动了起来！
和阿波菲斯巨蝎一样，每一艘战舰都奋不顾身地朝蝎群发起了冲锋！
轰！轰！！轰！！！
战争，顷刻间便进入了最激烈的白热化阶段！
耀眼的明黄色光芒在星空的每一处肆意闪烁，每一次闪烁，几乎都会带来一阵惊天的爆炸——基于普朗克时间帧的打击根本无法防御，一经出现，势必会击毁一艘人联战舰。
当然，蝎群的损失也不小。
在脱离了大规模时间屏障的防护后，巨蝎便没了最强大的护身手段。
诚然，它们可以依靠普朗克时间帧带来的虚化短暂苟活，但面对洗地式的炮火轰炸，再持久的巨蝎也会在时间晶体消耗一空的时候被轰成无数的基础微粒！
可……
和先前的战争一样，战局还是陷入了僵滞状态。
“踏马的！”
“冲！劳资让你往前冲！！”
“停下来做什么？！”
指挥中心内，看着前仆后继、硬生生组成血肉之墙的蝎群，方云生目眦欲裂地嘶吼着。
“方司令，真的冲不上去了！”
一名军官眼中满是血丝：“蝎群数量太过庞大，再加上它们还有普朗克时间帧技术，任凭我们的火力再强大，也会被耽搁数秒钟时间！”
“冲不上去也要冲！”
想到Z173远征舰队的结局，方云生心中发狠：“告诉最前线的舰队，趁蝎群处于普朗克时间帧状态给我压上去！”
“那时候的蝎群没法阻拦我们的舰队！”
“老方！”秦耀大惊失色，“你这么做，可是把前线舰队往死路上逼啊！”
诚然，在普朗克时间帧状态下，巨蝎位于一普朗克时间前，蝎群不受外界攻击的影响，同样的，它们也无法阻挡舰队的前进。
但……
如果巨蝎从普朗克时间帧状态脱离呢？
那些巨蝎会瞬间出现在舰队之中，甚至……战舰内部！
对人联战舰而言，这无异于自杀！！
“那也没办法！”
方云生遥遥指向远处的中央黑洞，厉声喝道：“等克拉肯进入中央黑洞，所有人都要死！”
“不仅仅是我们，三大试验场全数被夺，最终毁灭一旦降临，整个人联都要灭亡！”
透过蝎群的缝隙可以清楚地看到，克拉肯化作的赤红色光海已经跨过了三分之一的距离，正无比坚定地朝中央黑洞靠近。
秦耀沉默了。
“传达命令吧！所有责任，由我一力承担！”
方云生深吸一口气，痛苦地闭上双眼：“让前线舰队继续冲锋！”
“不管怎么样，只要有一批舰队能冲过去，他们的牺牲就没有白费……”
嗡！！！
就在秦耀准备向全体舰队下达继续冲锋命令的那一刻，一股异常强烈的时空波动陡然出现于战场的交接处！
下一秒。
一片无比庞大的阴影如同一只大鸟，飞速掠过被炮火映照得光怪陆离的星空！
战场，在这一刻陡然安静下来。
无论是阿波菲斯巨蝎，还是人联舰队，在这一刻，都将注意力投向了那片突然出现的庞大阴影。
阴影迅速放大，而后悄无声息地沉入了被重重加固的宇宙膜内。
这一刻，阴影的全貌终于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那是一座陀螺型的庞大要塞！！
“科学院！！”
秦耀猛地从座位上蹦了起来，欣喜若狂地拍打着方云生的肩膀，高声呼喊道：“你看到了吗！是科学院！科学院来了！！”
方云生轻轻挥开秦耀的右手，看着全息界面中那一行刚刚浮现的文字，如释重负般地松了口气。
【最高指挥权已移交至中央科学院。】
……
在一颗颗极限星体要塞的围绕下，规模整整一百光年的科学院型创世纪要塞裹挟着无敌之势，径直朝蝎群冲去！
与此同时，一抹明黄色的光芒悄然浮现于科学院周围！
“时间武器！”
旗舰内，目睹这一切的秦耀眼中顿时闪过一抹兴奋之色：“科学院真的成功了！”
短暂的蓄能后，这股明黄色的光芒汇聚成束，悍然朝蝎群方向射出！
光束如同和煦的春风般扫过正前方的蝎群，并没有造成任何损伤。
“这……”
看到这一幕，方云生脸色微变：“武器没生效？”
下一秒。
【全体舰队，以科学院为坐标，向蝎群发起进攻！】
来自科学院的指令突然浮现于全息界面之中。
轰！
舰炮再度齐射！！！
当零点射线和宏电子炸弹再度席卷于星空之间，方云生才意识到战局出现了何等转机——处于普朗克时间帧状态、理应不受任何攻击的巨蝎，顷刻间被撕成了漫天碎屑！
普朗克时间帧状态，被破解了！
这一刻，方云生只感觉大脑深处涌起一阵因为过于激动而产生的晕眩感。
至此，攻守易型了！
虽然他的最高指挥权已经被移交至中央科学院，但看着在炮火中不断向前逼近的科学院创世纪要塞，他仍然红着眼睛发出了一声嘶吼：“冲锋！”
“跟上科学院，给劳资冲锋！！”
……
中央黑洞星域。
蝎群深处，母虫豁然起身，无比惊骇地望向战场前线。
【那是……时间科技？】
【该死！】
遥望着那支以不可阻挡势头横穿蝎群的人联舰队，母虫再次发出了一声急迫的嘶吼：【快！拦住它！！】
但……
引以为傲的普朗克时间帧状态被破解之后，偌大的蝎群便全然没了反抗之力！
【……】
母虫沉默着瞥了一眼不远处的赤色星云，大致估算了一下时间。
不知为何，它感觉那片光海的移动速度似乎变慢了许多。
【来不及了……】
察觉到这一点后，母虫猩红色的眼中陡然升起一抹彻头彻尾的疯狂！
【为了终极……】
在一众亲卫兵蝎的护卫下，它猛地扬起自己背后的肉翼，在一股急剧增强的的信息漩涡中，它朝着一望无际的深邃星空发出了一声嘶鸣。
【以我族为坐标。】
【请终极，降临！！！】
ps：哦豁，完蛋。
怎么感觉今晚写不完了……

第607章 时间闭环（大结局）
“滴——”
科学院型创世纪要塞内，尖锐的警报声陡然响起。
“异常信息流波动预警？”
吕首席看着全息界面中弹出的信息，下意识皱紧了眉头：“而且还出现在中央黑洞附近？难不成那些巨蝎还有底牌？”
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
到底是什么级别的底牌，才会在这种濒临灭族的时候拿出来？
“我……我不知道……”
陈梵眼底也闪过一缕茫然。
他摇了摇头，低声呢喃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种……糟糕的预感。”
此话一出，无论是吕首席还是在场的众多院士，脸色都出现了些许变化。
吕首席更是直接向零下达了命令：“零，停止前进！”
“密切关注蝎群状态，一旦发现异常，立即……”
还没等吕首席的话音落下，先前还坐在坐位上的陈梵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他猛地站起身，惊疑未定地望向中央黑洞的方向。
“陈梵？”
见到陈梵突如其来的激烈动作，吕首席心头猛地一跳，连忙出声询问：“出什么事了？”
“……”
陈梵神色格外沉重，遥遥凝视着中央黑洞方向。
“坏了。”
许久，他从牙齿缝中挤出了一句话：“广播文明动手了。”
话音刚落，本就尖锐的预警声陡然拔高！
“侦测到在途的信息流打击！”
“信息流特征已完成匹配，身份已确认：广播文明！！”
在零的警告声中，象征着信息流强度的曲线赫然开始再度攀升！
“该死！”
吕首席低声咒骂一句：“通知宇宙膜外层舰队，立刻着手防御，势必要把那股信息流挡下来……”
“没用的，那是第三层级的时间量子信息流。”
“宇宙膜外的创世纪阵列，挡不住它。”
陈梵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全息界面中陡然亮起了数个鲜红色的预警信息。
位于宇宙膜的诸多防御措施就跟纸糊的一般，完全没有起到任何阻挡作用！
陈梵神色肃然，已然做好了随时出手防御的准备。
就算他无法保全整个人联舰队，但至少……
得保下科学院！
但……
就在战场陷入寂静的那一刻，就在陈梵做好一切准备的时候，就在那股来自宇宙泡之外的污染信息流轰然坠于正面战场的那一瞬间，出人意料的现象出现了。
——除了全息投影中的信息流强度曲线抵达了检测阈值，几个精密的信息流强度探头被烧坏之外，整个战场风平浪静，没有出现任何异常现象。
“这……”
陈梵犹疑不定地打量着突然重归安静的战场：“虚晃一枪？”
别说人联舰队了，就连正在和舰队奋力厮杀的蝎群，也在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中愣在了原地。
那道污染信息流的声势实在太过浩大！
它越过壁障，横跨小半个超空间膜，甚至轻松刺穿人联在人造宇宙膜上布置的诸多防御措施，而后直接降临于战场之中……
结果，愣是什么效果都没产生？
玩儿呢？
【吼！！！】
高亢的快子嘶鸣从蝎群深处传来，陡然打破了战场的宁静。
庞大的蝎群如同潮水一般，前仆后继地朝着人联舰队蜂拥而来，试图以数量来阻止人联舰队的前进势头。
“那股来自广播文明的信息流，到底是怎么回事？”
吕首席神情有些不安。
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战场中出现这种超出掌控的状况肯定不会是好消息。
他有心搞清楚其中的问题，但……
无论是蜂拥而上的蝎群，还是那不断接近中央黑洞的克拉肯，都不会给人联舰队留下太多的犹豫时间！
此时的人联舰队，只剩下了向前冲锋这一条道路！
“该死！！”
吕首席低声咒骂一句，沉声喝道：“零！继续前进！！”
“给我冲破阿波菲斯蝎群的防线！”
命令下达，人联舰队再次在科学院型创世纪要塞的带领下发起了声势浩大的冲锋。
在时间干涉装置的辅助下，深蓝色的零点射线与各种形式的空间和维度武器如同狂风骤雨般扫向阻挡在舰队前方的蝎群。
轰！！！
就在这轮攻势接触到蝎群的那一瞬间，爆炸火光冲天而起！
只不过……
这道足以将黯淡星空点亮的爆炸火光，来自于人联舰队！
……
科学院。
陈梵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下意识抬起头将目光投向前方的全息界面。
只是一眼，他便屏住了呼吸。
原本湛蓝色的全息界面已经被染成了刺眼的血色，无数预警弹窗如同散落的雪花，直接挤满了整个全息界面。
“……零！到底是怎么回事？！”
吕首席惊怒交加的声音回荡在众人耳边，唤醒了众人有些恍惚的精神。
“首席，我们的舰队突然遭遇了不明来源的攻击。”零的声音悄然响起，“目前，舰队整体损伤超20％，大量战舰已经失去作战能力。”
“具体攻击形式为零点射线、二维打击、宏电子炸弹……”
看着零汇报的信息，吕首席忽然愣住了。
这些攻势……
不正是人联舰队的惯用手段吗？
他望着舷窗外停止冲锋的人联舰队，以及趁这个机会重新将舰队包围起来、毫发无损的蝎群，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零，立即通知舰队，全力防御，没有我的命令绝对不能继续进攻！”
吕首席神色阴沉地下达了这一指令。
紧接着，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说道：“零，控制一架无人机，再次对蝎群发起攻击。”
唰！
舷窗外，一架由零控制的无人机呼啸而过，向不远处的蝎群射出了一道深蓝色的零点射线。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零点射线悄然没入蝎群，而后……
轰！！！
悬停在星空中的无人机侧腹部突然凭空闪过一道深蓝色光芒，其表面的致密装甲也被瞬间击穿，紧接着，一团橘红色的火球在星空中冉冉升起！
无人机向蝎群发射的攻击……
最终在自己身上产生了杀伤效果？
“这……这怎么可能……”
猜想得到验证的那一刻，吕首席脸色顿时变了。
这一画面实在太过诡异，也太过违背常理！
另一边，在无人机化作一团火球的那一刻，陈梵的脸色忽然出现了些许变化。
他的记忆深处，突然涌出了一些零碎的画面。
“这是……”
他下意识低声呢喃道：“因果律武器？”
……
虚无。
壁障边缘区域。
【渊，一号试验品要失败了。】
体态臃肿的王无声地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身旁的渊：【你窥见的未来是对的。】
【那个名为人联的弱小膜文明，确实给我们的计划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渊没有说话，只是怔怔地望着身前的壁障和壁障之后的绚丽世界。
和暗无天日、一尘不变的虚无不同，秩序界绚丽多姿，有着无数可能性。
他心中忽然生出一点羡慕之情——
【真羡慕梵啊……能生活在那样的世界里……】
渊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令他自己都感到惊讶的念头：【如果……当初那场融合实验的对象是我该有多好……】
对于溯溟文明而言，壁障的一侧无异于死亡之地。
他刚才的想法，就好比是一条水中的鱼在羡慕陆地上猿猴的生活。
【……渊？！！】
来自王的催促声打断了他那惊世骇俗的思绪：【一号试验体要失败了，告诉我你的想法。】
【……】
渊沉默片刻，默默地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规模足以睥睨小半个超空间膜的巨型装置。
就像是被火焰灼烧了一下，它迅速收回自己的目光。
【王，我们无法进入秩序界。】
下一秒，它还是不由自主地向那台巨型装置投去了目光：【按照原本的计划，我们只能动用……】
王身周的信息流陡然增强了一大截：【因果律武器？！】
【梵已经擅自动用过一次了，再继续使用，时间线可能会……】
渊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望着身前的王。
因果律武器的威力，它再清楚不过了——如果说修改时间轴造成的影响是相对线性的，那因果律武器的影响就是非线性的！
它甚至可以逆时间轴产生效果！
更重要的是，这玩意儿发动起来可是不分敌我的！
渊补充道：【或许……我们可以选择修改一个相对简单和具体的因果来减轻其后遗症。】
【我记得，当时梵曾经说过，因果律修改武器的影响和其实施方式有关。】
【比如？】王心中一动，向渊发出了询问。
【我也是最近才大致想明白其中的原理。】
渊一边向那台伫立于壁垒旁的巨型装置走去，一边粗略地解释起来。
……
“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错……这应该是因果律武器造成的效果。”
在吕首席和一众院士的注视下，陈梵眉头微皱，仔细回忆着那支离破碎的、来自共鸣的记忆片段。
“因果……”吕首席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是。”
“用最简单的话来说，它可以修改因果。”
陈梵用不确定的语气说道：“像刚才的现象，应该属于……”
“因果置换。”
吕首席脸色有些难看，在陈梵说出因果律武器的那一刻，他心中已然有所明悟。
如果说舰队攻击蝎群是因，那蝎群受到伤害就是果。
但现在，这一事件的因并没有改变，但果的实现对象却发生了置换——蝎群并没有因此受伤，反倒是舰队，受到了相应的伤害。
就好像，一个人抡圆了胳膊向对方挥拳，结果这拳头莫名其妙拐了个弯，砸在了自己的脸上！
“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错，这种武器有相当复杂的表现形式。”
陈梵的声音继续传来：“比如，直接指定相应的因果。”
轰！！！
尖锐的警报声中，爆炸的火光再次于星空中升起。
这一次，是舰队中几座创世纪要塞毫无征兆地发生了爆炸！
但这种毫无征兆的爆炸并没有持续进行，而是迅速归于沉寂。
“不需要受到攻击，直接产生相应的打击效果吗……”吕首席脸色无比难看地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
“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技术？”一旁，林洋也骇然失色地望向陈梵，他嗫喏了一番，无比艰难地说道，“这……这不是和无所不能的神明一样了吗？”
早知道广播文明和阿波菲斯巨蝎有这样的底牌，那人联舰队还打个锤子！
直接洗干净脖子等着灭绝就完事了！
没等陈梵说话，吕首席已经出声打断了林洋的话语：“绝对不可能！”
“这种武器，肯定存在着某种限制！”
“不然，广播文明完全可以动用这款武器一举摧毁整个人联！”
“您说的对。”陈梵深吸一口气，“由于这种武器的底层逻辑是修改时间线，所以很容易造成不可控的影响。”
“你的意思是……蝴蝶效应？”吕首席眼中流露出些许明悟之色。
“有点像，但其后遗症比蝴蝶效应严重得多。”
陈梵脸色有些阴沉：“打个不恰当的比方，你可以动用因果律武器直接抹杀一个九级文明，但能量不会凭空出现，抹杀九级文明的能量肯定有其来源。”
“而这股能量的来源，可能是一个实力远远超出九级的高等文明，也可能是无数个宇宙发生坍塌的结果。”
“总之，时间线会自发修正其中的悖论，而作为悖论的制造者，使用因果律武器的一方也会受到相应的……”
陈梵声音顿了顿：“惩罚。”
“梵的记忆是这么描述它的。”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吕首席恍然明悟，“借用你的比方，那个突然出现的超九级文明，亦或者宇宙坍缩的效果，很有可能把你也给顺手解决了，对吧？”
“是这个理。”陈梵点了点头，“惩罚的力度，往往和因果悖论的严重程度呈正比关系。”
“这……”
一旁，林洋忽然开口插话：“有什么办法能够破解它的效果吗？”
“咱们舰队，总不能光挨打不还手吧？”
说着，他抬起手遥遥指向蝎群深处：“别忘了，克拉肯已经快要进入中央黑洞了！！”
“再拖下去，怕是咱们全完了！”
陈梵心中一惊：“理论上来说有两种方法。”
“第一种，我们也使用因果律武器进行反击，这最终的结果主要取决于功率大小，谁的功率大，谁的因果律武器就产生效果。”
吕首席神色一僵。
“要不你说说第二种呢？”
因果律武器？
他好不容易才取巧完成了时间技术的一小部分破译工作，现在上哪儿去搞一台因果律武器？
就算是开挂也得讲道理吧！
“至于第二种……”
陈梵讪笑一声：“因果律武器在使用的过程中会产生相应的悖论，时间线在修正悖论过程中势必会产生相应的【修正因子】，如果能在变动的时间线上找到这个自发形成的修正因子，并把其抹除，那时间线就会重新进入修正程序，一开始设定好的因果律也会随之失效。”
吕首席眼角抽搐了两下。
好家伙！
合着第二种方案比第一种方案更不靠谱！
他要有本事去变动的时间线里寻找到那个修正因子，估计他也有能力造出一台新的因果律武器了！
“就没有什么其他人联能使用的方案了吗？”
“也有。”
在吕首席的注视下，陈梵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了自己的椅子，言简意赅地说道：“舰队拖住巨蝎，我去阻拦克拉肯。”
吕首席脸色微变：“可你也是广播文明的试验品，万一你和克拉肯一样，也被广播文明控制……”
“赌一把呗。”
陈梵耸了耸肩：“咱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吕首席哑然。
他沉吟片刻，最终下定了决心：“既然如此……”
“那就只能看你的了。”
他神色无比复杂地看向已经仰躺在椅子上的陈梵：“希望你不会辜负人联的信任……”
下一刻。
他神色一肃，转头看向闪烁着鲜红色光芒的全息界面：“零，告诉所有人联战舰。”
“我不管他们用什么办法，给我拖住蝎群！”
“绝对不能让阿波菲斯巨蝎影响到陈梵的行动！”
命令下达，一味防守的人联舰队终于行动起来。
在广播文明因果律武器的加持下，武器已然无法使用。
那该如何拖住庞大的蝎群？
答案其实很简单——用舰身硬抗对方的攻势！
在科学院的命令下，每三艘战舰组成一个小队，他们收起了所有武器，目标极其明确地朝各自的目标冲去！！
【吼！！】
位于蝎群深处的母虫似乎察觉到了人联舰队的意图，它再次发出了一声高亢的快子嘶鸣，同时在数百只亲卫兵蝎的护卫下挣扎着朝中央黑洞附近的赤色星云飞去。
科学院内，吕首席眼中精光一闪，迅速捕捉到了那一幕场景：“高维跳跃，启动！”
“给我拦住那只母虫！！”
……
节点宇宙，中央黑洞附近。
在一阵轻微的信息流波动中，陈梵的意识体突然出现在这片深邃的星空中。
他皱起眉头，望向自己的正前方。
一片庞大的赤色星云缓缓浮动，正逐渐向他身后的中央黑洞靠近。
而在赤色星云之中，赫然存在着一个由纯粹星光构筑而成的光球。
“克拉肯……”
陈梵神色有些复杂，他有些不甘心地向光球方向传去了一道信息流，尝试唤醒克拉肯的意识。
没有任何回应。
“该死……”
陈梵低声咒骂一句，准备再次勾动信息流靠近那片赤色星云。
说时迟，那时快。
伴随着一道强烈的时空波动呼啸而起，一支周围裹挟着淡淡赤色星光的舰队从星云内部窜了出来，直愣愣地挡在了赤色光团前。
“……希娜洛？”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直接让陈梵愣在了原地。
他下意识修改了自己的跃迁坐标，转而向希娜洛舰队的方向赶去。
他得先搞清楚事情的真相。
另一边。
希娜洛文明旗舰内。
奥菲莉娅站在指挥中心的舷窗前，她的身旁围则坐着一名名希娜洛皇室成员。
事实上，不仅仅是希娜洛旗舰之内，整个希娜洛舰队中，所有希娜洛人都围坐在一扇扇舷窗前，全心全意地望着代表着克拉肯的赤色光团。
【奥菲莉娅女皇。】一名希娜洛皇室成员站起身，语气恭敬地说道，【希娜洛全员已经苏醒，星神唤醒计划可以正式开始了。】
奥菲莉娅微微颔首。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打开了舰队内部的广播频段：【各位希娜洛的子民，我是你们的女皇，奥菲莉娅。】
【意识病毒肆掠希娜洛文明，甚至间接影响到了星神大人的安危。】
【现在，为了唤醒星神大人，我宣布，全族意识共联，正式开始！】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奥菲莉娅的身体表面率先浮现出一抹以特定频率闪烁的莹白色光芒。
这股光芒以奥菲莉娅为中心，以赤色星光为纽带，迅速向四周弥散开来。
旗舰，次旗舰，常规战舰……
渐渐地，所有希娜洛人体表都开始同步闪烁这种独特频率的光芒！
意识共联，已成！
在莹白色光芒的影响下，那链接着每一名希娜洛人的赤色星光也终于开始闪烁起来。
一下，两下，三下！！
闪烁速度越来越快，频率也逐步吻合！！
奥菲莉娅缓缓睁开双眼，无比虔诚地望向舷窗之外的赤色光团：【星神大人……】
【您一定要恢复过来啊……】
在奥菲莉娅的注视下，赤色光团表面终于出现了一次闪烁。
克拉肯也在这一刻放缓了自己的脚步。
计划成功了！
唤醒计划真的有效！
嘣！
就在奥菲莉娅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笑容的时候，希娜洛舰队和克拉肯之间的星光纽带骤然崩断！
全族意识共联自动中断，赤色光团也再次恢复了先前的状态。
克拉肯停滞的步伐也再次加快。
它掠过希娜洛舰队，朝不远处的中央黑洞冲去！
【怎么会这样？！】
奥菲莉娅的面庞陡然变成了煞白色：【星神大人，您要抛弃我们了吗？】
忽然。
一股隐晦的信息流浮现于旗舰之内，并迅速勾勒出一个脑袋锃亮的人影。
奥菲莉娅微微愣神，很快就从那股独特的信息流中认出了人影的身份。
【星，星使大人？】
她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
“奥菲莉娅。”
陈梵扫视一圈旗舰内唉声叹气的景象，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克拉肯……还有你们，到底出了什么事？”
【是意识病毒。】见到陈梵，奥菲莉娅就像是见到了主心骨一般，忙不迭解释起来。
“通过信息流传播的病毒……”
陈梵脸色有些难看：“看来，这就是广播文明动的手脚了。”
“有办法唤醒克拉肯吗？”
【……唤醒计划已经失败了。】奥菲莉娅微微垂下脑袋，【星神大人已经切断了和我族的联系。】
“这下糟糕了……”
陈梵看着距离中央黑洞仅有半步之遥的克拉肯，眯起了自己的双眼：“如果没有办法唤醒它，我只能将克拉肯……”
【星使大人！】
听懂陈梵话外之音的奥菲莉娅脸色大变：【您……】
“不用劝我。”
陈梵默默勾动信息流：“你们刚从意识病毒中恢复，恐怕还不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
“截至目前，克拉肯已经成功启动了第二试验场的毁灭程序，如果再让它启动节点宇宙的毁灭程序，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届时，别说人联了，估计整个超空间膜都会被广播文明毁灭！”
奥菲莉娅瞪大双眼，脸色惨白地望着陈梵。
尚未说出口的劝阻话语，也被她生生咽回了腹中——这牵扯的事态太过严重，绝对不是一个小小的希娜洛文明可以左右的！
“好了，已经没时间了，具体情况等后续再说。”
正当陈梵准备操控信息流向克拉肯发起攻击的时候，一股充斥着毁灭气息的信息流轰然席卷而来！
下一刻。
一只腹部被拦腰截断，仅剩半截身子的庞大巨蝎出现在希娜洛旗舰之前。
“阿波菲斯母虫！”
陈梵脸色微变，一边操控信息流阻挡来自母虫的信息流风暴，一边看向不远处的战场——科学院型创世纪要塞周身闪烁着几乎看不见的黯淡光芒，要塞侧面也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可见骨的豁口，豁口之内，赫然是母虫的下半截身躯，而在科学院的周围，无数巨蝎伺机而动，试图上前对其发动攻击。
科学院，重创！
要不是周围还有大量行星要塞拼死保护它，估计此时的科学院要塞已经被周围的蝎群彻底吞噬殆尽了！
“该死！！”
陈梵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念头一动，一个庞大的信息流回路骤然成型，信息流在其内飞速流转，顷刻间便形成了一道威力巨大的信息射流！
【冕下。】
没等陈梵出手，一股混乱的信息流呼啸而来：【您背叛了终极。】
【现在，终极将对您进行审判。】
下一秒。
还没等陈梵反应过来，伴随着母虫肉翼处亮起一抹惨白色的光芒，信息流的频率陡然变化。
感受着这股异常熟悉、困扰了他许久的污染信息流，陈梵瞳孔瞬间放大了一圈。
这是……
广播文明？
【mian xia，……】
奇特而混乱的音节回响在他的耳边，逐渐转化为了他能理解的文字。
【梵，好久不见。】
【我是渊。】
陈梵心中巨震。
【渊】……
这是他共鸣记忆中的那个助手？
【梵，最终毁灭计划即将成功，我希望您能尽快醒悟，回到我们溯溟一族中来。】
广播文明……
不，来自溯溟文明的信息流源源不断地从阿波菲斯母虫处席卷而来：【您应该清楚，溯溟文明才是最终的胜利者。】
【王已经同意了，只要您不再执迷不悟，它不会计较您先前犯下的诸多错误……】
陈梵缓缓扣出一个问号：“……？”
不是，哥们儿？
这节骨眼儿上，你搁这儿劝降？
你没事吧？
陈梵眼角轻轻一抽，忍不住打断了对方的话语：“麻烦稍微等一等，劝降的事等战争结束后再说。”
【……？】
渊滔滔不绝的信息流也猛地一滞。
劝降的事，等战争结束后再说？
这话，他怎么有点听不懂呢？
秩序界和虚无的代沟有这么大吗？
还是说……梵的这句话有什么特殊含义？
就在渊下意识思考的时候，陈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完成了对信息回路的最后调整。
“还想拖延时间？”
“小子，你还是太嫩了点。”陈梵咧了咧嘴角，轻轻勾动了一缕信息流。
【该死！！】
渊猛地回过神来，语气也出现了剧烈波动：【梵！你敢！！】
【你这是对溯溟文明的最大背叛！】
陈梵嗤笑一声。
“有件事忘记和你说了。”
“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我应该不是你认识的那个梵。”
“你……”
“认错人了。”
唰！！
在渊的惊呼声中，一道高强度信息射流朝着即将坠入中央黑洞的克拉肯疾射而去！
……
信息射流的速度很快。
再加上双方的距离并不远，几乎是同一时间，那道高强度信息射流并抵达了克拉肯意识体的位置！
正如克拉肯曾经说的话。
陈梵的生命阶层远远超过了它。
当那股信息射流即将触碰到克拉肯意识体的时候，它的意识体就像是受到了某种巨大的打击，瞬间扭曲起来！
看到这本该庆祝的一幕，陈梵脸上却没有浮现出丝毫笑容。
他眼神黯淡，心底也闪过了一声叹息。
这将是他亲手杀死的第一名同伴。
下一刻。
就在陈梵准备转头的那一瞬间，一旁的中央黑洞突然抖动了一下。
强烈的时空波动呼啸而起，恰到好处地在克拉肯身旁形成了一个规模小巧的虫洞！
信息射流，无比精准地没入了虫洞内部，而后消失于星空之间。
克拉肯，毫发无损！
“？？？”
陈梵一脸茫然地看着逐渐消散的微型虫洞：“不是，哥们儿？！”
这踏马的，合理吗？！
远处，克拉肯的半截身子已经没入了中央黑洞。
来不及了！
陈梵心中猛地一沉。
【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
一旁，生命力正在急速流逝的阿波菲斯母虫处传来了渊无比兴奋的呼喊声：【梵，我终于知道您当初为什么非要启动因果律武器了！！】
【是我错怪您了，不，溯溟文明，都错怪您了！】
陈梵心中一惊。
他以前启动过因果律武器？
他做了什么？他……修改了什么因果？
【您不记得了？】
渊的语气十分轻松：【没关系，我可以告诉您。】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当时的您应该向因果律武器输入了一条十分简单、但又牵扯巨大的指令。】
【终极毁灭计划，势必会成功执行。】
【只有这样的指令，才可以对时间线造成如此巨大的变化！】
无视各种因素，直接指定最终结果！
回想起自己先前与吕首席说过的话，陈梵脸色彻底变了。
因果已成。
身为因果链中的一环，无论他做什么，都无法改变这个结局！
第一试验场如此，第二试验场也是如此，第三试验场，更是如此！！
【梵，我代表溯溟一族，感谢您的付出。】
渊的声音继续传来。
就在陈梵心中升起绝望之际，一抹熟悉的莹白色光芒从中央黑洞内部蔓延而出！
光芒迅速汇聚，凝成了一支无比残破的舰队。
和过去相比，这支舰队明显衰败了不止一个档次——原本声势浩大的舰队，如今就只剩下了寥寥几艘战舰。
“幽，幽灵舰队……”
陈梵灰败的面庞上忽然闪过一抹淡淡的期待。
幽灵舰队……
会是那个自发产生的修正因子吗？
【哎……】
【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吗……】
【时间，这就是时间线修正的力量啊！】
一股柔和的信息流从幽灵舰队处飘荡而来，落入了陈梵的脑海，更传入了希娜洛文明的耳中。
陈梵心中一震。
这是……奥菲莉娅的声音！！
【冕下，很抱歉。】
【刚才的虫洞，其实是我命令舰队脱离亚空间内时产生的无序扰动。】
陈梵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任何话语。
试图救场的幽灵舰队，却阴差阳错地破坏了他对克拉肯发起的攻势……
这就是时间线修正的力量吗？
陈梵心中不由生出了一股浓重的寒意。
下一秒，还没等他捋清楚自己的思绪，一个奇特的现象迅速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仅剩数艘战舰的幽灵舰队，在这一刻突然开始毫无征兆地自我消散起来！
“奥菲莉娅，你……”
【时间悖论。】
【王不见王，同一片时空，只能存在一个希娜洛文明和一个奥菲莉娅。】
【很遗憾，我们是被时间抹除的那一方。】
【克拉肯因我诞生，又因我毁灭，因果链已然完整。】
幽灵舰队微微闪烁着莹白色的光芒，悄然转身朝即将没入中央黑洞的克拉肯冲去：
【冕下，我来助你！】
……
哗……
双方碰撞的那一刻，没有引发任何惊天动地的爆炸。
一切，就像是路面上的些许扬尘，清风拂过，尘土悄然消散。
闪烁着莹白色光芒的幽灵舰队，与克拉肯化作的赤红色光团，在接触的那一刻同时化作了无尽的光点，悄然逸散于星空之间。
就连一缕信息流都没有留下。
【不！不！！】
阿波菲斯母虫的生命力已然步入尾声，其肉翼处光芒黯淡，来自渊的信息流也变得模糊不清，但依然能听出其中的惶恐之情：
【因果链断裂了！】
【因果律武器，因果律武器……】
信息流戛然而止。
几乎是同一时间。
人联舰队和阿波菲斯巨蝎的正面战场中，一颗银白色的行星要塞正狠狠撞向面前的巨蝎。
要塞内部。
“踏马的，劳资和这些蝎子拼了！！”看着即将被攻穿防线的科学院型创世纪要塞，方云生眼睛都红了，“撞！给劳资直接撞过去！”
按照以往的情况，巨蝎会受到一定的创伤，但这颗行星受到的创伤绝对远大于巨蝎。
可双方接触的那一刻。
行星要塞直接撞穿了那早已被规则战场消蚀的装甲，而后从巨蝎的后背处疾射而出！
贯穿伤！
深绿色的破碎脏器在星空中四散飞舞，却没有一丝一毫沾染在银白色要塞表面。
舰体本身，没有任何损伤。
早已做好赴死准备的方云生愣愣的看着舷窗外的画面，脑海中逐渐浮现出一个念头。
“因果律武器……”
“失效了！！”
“兄弟们！”
“反击！！”
轰！！！
深蓝色的零点射线一闪而过，将几只巨蝎撕成了无数碎屑！
战局，已然逆转！！
……
一个月后。
人联主宇宙，中央科学院。
一艘艘工程舰无比忙碌地在科学院周围运作，努力修复着那个被阿波菲斯母虫撞出的巨大豁口。
另外半个还算完好的科学院分院中。
陈梵坐在椅子上，怔怔地望着舷窗外那人工制造出的明媚阳光。
在他的身侧，伊莎摘下兜帽，微微仰起头顺着陈梵的目光望去。
除了有些刺眼的阳光，只剩下了一艘艘工程舰穿行过程中投下的阴影。
“陈梵，你在看什么呢？”
伊莎轻声问道。
陈梵不语，只是默默摇了摇头。
“咚咚咚。”
敲门声忽然响起。
“进！”
伊莎慌忙起身，一路小跑着打开了紧闭的房门。
“奥菲莉娅女皇？”
见到来人，伊莎眼底闪过一丝欣喜，轻声喊道。
“可别喊我女皇。”奥菲莉娅身体微微闪烁，模拟声带随之发出了柔和的声线，“喊我奥菲莉娅就行。”
听到这个熟悉的柔和声线，坐在椅子上出神的陈梵身体微微一颤，下意识回过头来。
与此同时，一抹荧绿色的光点从奥菲莉娅身后浮现，迅速凝聚出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吕首席。”
伊莎微微一惊，低声喊道。
“陈梵，节点宇宙的善后工作基本完成了，你小子也该休息完了吧？”
吕首席抬手指了指跟在伊莎身后的奥菲莉娅，乐呵呵地说道：“听说你最近茶饭不思，奥菲莉娅还特地给你带了些希娜洛文明的特产。”
陈梵有些晃神，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吕首席，有什么事您就直接说吧。”
“好。”
吕首席正了正神色，一屁股坐在了陈梵身侧的座位上：“节点宇宙确实是保住了。”
“但反宇宙和阿波菲斯母宇宙已经启动的毁灭程序该怎么办？”
“科学院最新的模拟测试已经出来了。”
“如果放任不管，这两个宇宙迟早会形成一种特殊的共振效果。”
“反宇宙倒还好，可阿波菲斯母宇宙范围极大，又处于超空间膜的薄弱区域，一旦其发生共振，我估计……”
吕首席神色格外严肃：“第28象限会直接崩塌。”
“到时候，作为共鸣的另一方，第32象限恐怕也落不到好处。”
“两个象限的崩塌，恐怕对超空间膜的稳定性也会造成不小的影响。”
陈梵点了点头：“放心，我知道该怎么解决这件事。”
“不用大动干戈，我一个人就足够了。”
“嗯？”吕首席挑了挑眉，有些惊讶，“你准备怎么做？”
“还记得奇点控制中枢吗？”陈梵耸了耸肩，“先前我看不懂广播文明的文字，但现在不一样了，我看得懂那些字，自然也知道那玩意儿该怎么操作。”
“更何况……”
“那些奇点中枢是梵亲手制造的。”
听到这话，吕首席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嘶……说起这件事，估计社会学分院那边还需要你去一趟。”
“那些院士都快被广播文明的文字折磨疯了，整天嚷嚷着要罢工。”
陈梵哑然失笑：“我早就说了，那些文字没那么容易理解。”
“它的基础架构涉及了弦的变化，遣词造句的过程中又涉及了时间线的变化，别说是那些院士了，我有时候都搞不太懂这些文字。”
吕首席摆了摆手：“不说这鸡毛蒜皮的小事。”
“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吕首席沉吟片刻，试探性地说道：“广播……不，溯溟文明那边，你准备……”
“很简单。”
陈梵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过去的92次秩序周期里，虚无中的奇异能量被超空间膜吞噬了不少，连带着奇点和亚空间内都沾染了不少这种高强度能量。”
“只要让超空间膜提前开始下一次扩张，溯溟文明自然会灭绝。”
“提前扩张……”吕首席眉头微皱。
“还是三大试验场的问题。”
“那些试验场可以诱发超空间膜崩塌坍缩，只要逆向运转，就能促使超空间膜继续扩张。”
“我会重启反宇宙奇点中枢，并借助反宇宙奇点中枢逆向影响阿波菲斯母宇宙。”
吕首席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这个重任……就交给你了。”
“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提，科学院会全力配合你的行动。”
“还真有一件事。”
陈梵乐呵呵地站起身：“当时让宋子亮院士帮我搜寻穿越前的宇宙，现在找到了吗？”
吕首席脸色一僵：“我尽量催催小宋。”
“你应该也清楚，超空间膜这么大，人联探索的疆域还只有……”
“嗐！”陈梵眼底闪过一丝落寞，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只是随口一提罢了。”
……
一年后。
反宇宙中央黑洞。
陈梵深吸一口气，控制着意识体朝黑洞深处的虚无小点沉去。
某种意义上来说，奇点控制中枢可以说是傻瓜式操作，只要看得懂文字，操作就没有任何难度。
整个逆向推动超空间膜扩张的计划，真正的难点其实在诱发三大试验场共鸣上。
尤其是和阿波菲斯母宇宙的共鸣。
这两者的距离跨度实在太大了！
陈梵控制着一股纤细的信息流，轻轻拨动着眼前的虚无小点。
哗……
无数高维结构骤然在他眼前展开，陈梵沉下心，找到了一个按键。
【一键重启】
“还真是傻瓜式操作啊……”
陈梵低声呢喃着，轻轻按下了这个按键。
咚！！！
持续震动的奇点猛地一顿，在无数信息流的影响下，原本混乱的宇宙顷刻间恢复平静。
接下来，便是最困难的操作了。
陈梵定了定神，操控着一股信息流沉入了奇点控制中枢的核心处。
视线豁然开朗。
一片起伏不定、无限延伸的巨网悄然浮现于他的眼前。
这是超空间膜。
只不过，这一次，他依靠着奇点控制中枢，将自己的意识融入了超空间膜内部。
也只有这样，他才可以联系到数个象限之外的阿波菲斯母宇宙！
他下意识打量了一眼周围的世界。
不得不说，意识融入超空间膜确实是一个独特的视角。
庞大的宇宙泡在陈梵的眼中，已然变成了一个个如同灰尘般的小点。
他小心翼翼地操控着信息流延伸向位于第28象限的阿波菲斯母宇宙。
等待许久，确保两个试验场开始实现逆向共振后，他再次急匆匆地操控着信息流朝节点宇宙赶去。
嗡……
当三大试验场成功共鸣的那一刻，一股独特的震动豁然传向整个超空间膜。
仿佛激活了什么开关，沉寂的超空间膜陡然活跃起来。
——它开始大幅抽取虚无中的奇异能量，以此来酝酿自己的第94次扩张！
哗啦啦……
就在这一刻，一道似有似无的流水声隐隐回荡在陈梵耳边。
下一秒。
一条细长、无限延伸的长河悄然浮现于他的眼前。
“这是……”
“时间轴？”
凭借着溯溟留下的共鸣记忆，陈梵眼神一动，迅速认出了这条长河的身份。
他心中微动，操控着信息流轻轻触碰了一下这条长河。
唰！！！
无数画面一股脑地冲入了他的脑海中。
庞大的科学院静静运行于人联主宇宙；【盖亚】正拖着自己的身体去进行公费保养；伊莎默默地坐在他的椅子上，仰望着头顶的星空；许槐正在瓦瑞拉星上耐心地批复着一项项文明发展提案……
就像是上帝视角一般，他可以轻松看到每一分每一秒发生的事。
随着他念头一动，时间轴也迅速开始变化。
节点宇宙最终之战；借助黑洞通道进入反宇宙；【肃正】之殇……
一个个熟悉的画面迅速出现在他的眼前。
陈梵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目光向时间轴的尽头望去。
那里，赫然存在着一座朴素的小城。
瓦瑞拉城。
那是他穿越的时刻。
陈梵脑海中陡然浮现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他想要顺着时间轴去看看他穿越时的画面。
或许，他可以借此找到自己真正的母星！
想到这里，他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陈梵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操控着信息流朝着时间轴的末端赶去！
找到了！
穿越之际的节点宇宙！
正当他准备专心观察瓦瑞拉城的那一刻，他忽然瞪大了双眼——他的眼前忽然出现了一艘无比眼熟的科研船！
“那是……”
“TE913号科研船？”
陈梵呢喃声，下意识将信息流探向这艘科研船。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股强烈的污染信息流出现在节点宇宙附近！！
陈梵迅速反应过来。
那是溯溟文明实施的意识融合实验！
也就在这一刻，陈梵操控的信息流与来自溯溟的污染信息流擦肩而过。
轰！！！
一股剧烈的信息流风暴陡然出现！
“坏了！”
陈梵脸色骤然大变。
他竟然在无意间干涉了时间！
在陈梵的注视下，正好撞入信息风暴的TE913号科研船勉强摇晃了几下，而后轰然坠向虚渊。
紧接着，一个似曾相识的意识在风暴中悄然泯灭。
“这是……梵的意识？”
陈梵心神剧烈震动。
一切还没有结束！
信息风暴引发的超空间膜震动，从无限远处牵引来了一个崭新的意识体。
那是……
他自己！
准确地来说，是数年前、穿越途中的陈梵！
在陈梵惊骇的目光下，数年前的意识体坠入了信息流风暴，而后轰然落向节点宇宙之内的瓦瑞拉城一角。
“这……”
陈梵下意识从时间轴中撤出了自己的信息流。
颤颤流水声依旧。
他声音微微颤抖：“这就是我的穿越过程？”
是我，让我穿越的？
这一瞬间，陈梵背后陡然升起一股深重的寒意。
时间，在这一刻已然成了一个闭合的圆环。
梵记忆中的一句话，再次涌上他的脑海。
“试图执掌时间的存在，最终都会受到相应的惩罚……”
陈梵低声呢喃着：“原来，这就是时间……”
“这就是因果！”
他仰天大笑，转身朝来时的路走去。
（全书完）
完结撒花！
历经一年，这本书也算是成功完结了。
第一次在起点写书，能够取得精品的成绩，也算是达到我最初的目标了哈哈。
首先。
感谢各位读者的一路陪伴，万分感谢！
如果没有你们的支持，这本书也不会取得这个成绩。
特别感谢各位全订的兄弟和打赏的兄弟！
（以下是特别感谢名单：【第十艺术】，【小丘MAX】，【嬴政bushi】，【取名真的很麻烦诶】，【苗言呦】，【目标驱逐】，【家有蓝猪】，特别感谢几位大佬的盟主打赏，二懒拜谢！）
也感谢本书的运营官【苗言呦】，感谢他对书友圈的各种管理。
最后。
感谢我的编辑，琉星。
这本书起初的成绩其实并不少，首订只有不到五百，是星大一直给我争取推荐，才让这本书的成绩一直稳步上升。
……
以下是关于新书的情报。
新书正在筹备中（新建文件夹.JPG）
估计……
起码得年后了吧。
总之，感谢各位读者大大的支持和厚爱！
我们下本书再见！
无以言表，给各位读者大大磕一个吧。
砰！砰！砰！
OTZ！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