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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裁不开心
作者：竹浅
内容简介
 我是一名总裁。 我掌握着全球经济命脉，手下有三百多个公司，涉及影视、楼房、渔业、畜牧业、石油等多领域。 我帅气逼人，有完美的八块腹肌和傲人的身高。 我每天都在占地数千平方米的庄园中醒来，数百人为我服务。 一切都很完美。 直到某一天，一个穿着白裙的女人碰瓷了我的车，没等我助理开口，就愤怒地冲我大骂，我不要你的钱！ 我感到莫名其妙，并拿出行车记录仪，将人送至警局。 然而我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始。 笨手笨脚的纯情小白兔，险些一夜疯狂的走错房间小迷糊，欲擒故纵的顶级海王，试图霸王硬上弓的大佬，人人都爱他的万人迷 一夜之间，我身边多了很多奇怪的人。 我很不开心。 天凉了，让他们都破产吧。 注： 1、cp：助理攻总裁受 2、总裁身边的奇怪人物，不限性别，不限身份，不限手段，不限物种，彻底放飞自我，所以本文又名《霸总的xx守卫战》 3、正文第一人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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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是一个总裁
我有刀削般迷人的下颚，雕塑般的八块腹肌，漂亮而健美的身材，188的身高足以让我傲视群雄。
我每天从50平方米的大床上醒来，占地数千平的庄园里，有上百人为我服务。
我是全球首富，掌握着全球经济命脉，手下有300多家公司，涵盖了科技、娱乐、房地产、畜牧、石油、高奢定制品以及网游等各个领域。
我每天的生活，平静而朴实无华。
然而，变故从今天开始。
今早，司机正开着我那全球限量一辆的加长商务车载着我去公司，前面突然冒出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人。
一阵急刹车，我帅气的鼻梁险些磕到前面的椅背上。
保镖下车与之交涉，而我透过车窗，看见了地上那个女人。
她穿着一袭长裙，裙摆很大，铺在地面上，她还有一头乌黑油亮的长发，头上戴着一个白色的发卡。
她看起来年纪不大，应该是一名学生，手里抱着的书本散落在地上，有本蓝色硬质封面的德文书折射着阳光，封面设计精美如艺术品，看起来极为吸睛，我多看了几眼，可惜上面的字看不清晰。
我收回目光，抬手看了一眼腕表。
早上第一次睡过了，起床比平时晚了两个小时，九点要给公司的员工开会，虽然我是会议的发起者，但是作为一个有强迫症的总裁，我不允许自己迟到。
“你还好吗？可以自己站起来吗？需要叫救护车吗？”保镖问。
白色连衣裙扶着墙，自己慢慢站了起来。
保镖松了口气，解释道，“我家先生开会要迟到了，我陪您去医院检查一下。”
白色连衣裙并不搭话，她将书捡起来，那本蓝色封皮的书被抱在最外面正冲着我，深蓝而坚硬的封面将她的一截小臂衬得白皙柔软。
她抱着书，脸上露出倔强而愤怒的表情，迈着铿锵有力的步伐，走到了我的车窗旁，然后毫不客气地拍了拍我的车窗。
我又看了一眼表，已经八点五十了。
连衣裙持之以恒地拍打着我的车窗，大有一副我不摇下车窗她就要在这里把车窗拍碎的架势。
全球顶级的防弹车窗，是用来防暗杀的杀手的，而不是用来防一个奇怪的女人。
我莫名其妙，降下车窗。
连衣裙见到我，愣了一下，然后愤怒道，“这就是你撞到别人的道歉方式吗？”
“给我道歉！”
我感到更加莫名其妙。
“我不觉得有什么好道歉的。”
我又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时间已经不太够了。
我看向保镖。
“快点解决。”
保镖刚把手伸到兜里，就被连衣裙愤怒的声音打断了。
“我才不要你的臭钱！”
她愤怒地举起手，把蓝皮德文书并另一本书丢向了我。
好在我升玻璃升得及时，于是那两本书就拍在了车窗上，我也终于看清了书的名字。
连衣裙转身就走，背影纤细而倔强。
我摇下车窗，“等一下。”
她停下脚步，矜持地转过半边身子。
“如果你向我道歉的话……”
我没理他，冲保镖挥了挥手。
“报警吧。”
“带上行车记录仪的录像。”
真是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抱着这一摞书找准机会跑过来，碰瓷还碰得这么理直气壮。
最侮辱我智商的是，她碰瓷都碰得不够专业，车离着她还有一拳头的距离，她就摔倒了。
就算不知道我这辆车有自动制动系统，也该知道车上有行车记录仪。
我摇摇头，将车窗升起来。
女人还在说着“放开我，你们这些资本的走狗”，“别以为几个臭钱就能污蔑我”之类难懂的话。
我懒得揣测她的想法，就像是懒得问她为什么要看翻译版的《母猪的产后护理》和《拖拉机维修技术》。

第2章
到达公司正好九点。
我在最后一秒钟踏入会议室，开始进行今天的会议。
高层们被我的王霸之气所折服，没有人敢乱冒头，乖顺得像一窝鹌鹑。
按照顺序，各部部长开始向我汇报情况，
当然这是汇总过之后的——我虽然喜欢工作，但是并不想把时间浪费在300多家公司共计上千部长的汇报。
汇报的内容大同小异，无非是又赚了多少钱，又签订了几个项目。
回到办公室，上午10:30，我看一下桌面，今天的咖啡并没有放在那里。
这时，门被敲响，一个陌生的、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的面庞看起来很稚嫩，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
这个应该就是人事部部长说的，新招聘的秘书之一。
我皱眉。
新任秘书上任前正常流程需经三个月以上的培训，在培训之后统一领到我面前认人，她为什么会自己进来？
我还没开口，就见新秘书突然左脚绊倒右脚，以一个非常有技术性的摔倒姿势向我扑了过来。
我看着在空中飞的咖啡液，往后一蹬，想要带着转椅向后闪避，可是这个女人死死地扯住我的裤腿，于是那一杯咖啡尽数泼在了我的衣服上。
Shift！好烫！
等等，为什么我要说shift？
那女人慌慌张张扑了过来，从桌子上拿起一块布就往我的身上擦。
“对不起总裁，我不是故意的。”
我被烫得眼前一黑，没来得及反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把那块儿布按在了我的高级定制衬衫上。
这是擦桌子的抹布！
她用抹布用力地擦了起来，我感觉我完美的八块腹肌变成了一块搓衣板。
这也就算了，她的手越来越往下了！
我愤怒地把她拎起来，丢了开去。
明明没有用多大力气，新秘书往地上一倒，泪眼朦胧的样子，“对不起总裁，我错了，对不起，请您不要解雇我！”
我只是推了她一把，为什么她胸前的扣子会崩开两颗？
明明受害者是我，她倒是哭得梨花带雨，像是我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这个时候秘书长才匆匆忙忙赶来，满头是汗。
看到这一地惨状，我给了他一分钟的时间解释。
原因很离谱，我的另外两名生活秘书全部吃坏了东西拉肚子，而秘书长的括约肌在刚才也无法坚守城池，眼看我喝咖啡的时间就要到了，他只得把咖啡递给新来的生活助理给我送来。
“所以你们吃的是同一家餐厅？”
为了避免以后再出现这种情况，我当机立断，打电话让人收购了那家不卫生的餐厅，并派去质检员严格监督食材的选用，同时颁布了一项规定，要求生活助理们一餐不能吃同一家的食物。
地上的秘书还想再说什么，就被秘书长给拽了出去。
在召集医生帮我看了肚子之后，我又投入到了工作之中。
下午还有一个例会，需要找几个部长讨论一下某公司的任务进展。
一进会议室我又看到了上午那个毛手毛脚的秘书。
一看见她，我刚涂过烫伤膏的肚子就开始隐隐作痛。
好在这次没出乱子，在秘书长的严防死守下，新秘书的每一杯咖啡都稳稳当当地放在了桌子上面。
会议顺利进行。
直到我出去上了趟厕所，回来发现自己带来的会议资料不见了。
这个时候新秘书弱弱地站了出来，她眼中满是泪水，“我、我以为那只是一摞没用的废纸，所以放进碎钞机销毁了。”
看着废纸篓里的纸屑，整个会议室都沉默了。
看来必须要收回刚才对秘书长的赞美了
我的人事部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会把她招进来？
我看新秘书，她左眼写着“迷糊”，右眼写着“离谱”。
不，或许她别有目的，公司的碎纸机是最高保密等级，无法拼凑出被粉碎的纸张，这也就意味着，如果她拿走了几张资料，不会被发现。
虽然这摞资料算不上什么机密，但除此之外，我想不到一个智商合格的成年人做出这种事的解释。
新秘书哭的泪水涟涟，“对不起总裁，我不是故意的，请您不要解雇我！”
“我不需要一个屡屡出错还自作主张的员工。”
新秘书哭得更厉害了。
“抱歉，总裁以后的工作我一定会认真做的，不会再出错了，我爸爸是个赌徒，母亲从我小时候就抛下我走了，爷爷奶奶现在重病在床，外面还欠着200万，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总裁……”
“这样……”
迎着她充满希冀的目光，“既然这样的话，你给公司造成的物资损失就不用赔了。”
我干脆地解雇了她。
新秘书睁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总裁，可是我家里很困难……”
我莫名其妙的看着她。
我知道，但是我这里是公司，又不是华国好声音。
在她的哀求声中，她被送上了警车。
刚从厕所跑出来的秘书长，听闻刚才的事情，本就蜡黄的脸变得更黄了。
窜稀小分队将功补过，分别去跟进新秘书疑似盗取公司机密案件、翻看录像看对方有无异动，以及编写新规定。
新秘书以一己之力推进了秘书团队的加班工作。

第3章
虽然我的庄园里面有十多位厨师，精通世界各地的菜系，能够随时为我调整出最营养的晚餐配比，我的公司运输团队也可以随时随刻将世界各地的美食送到我的面前，但是今天晚上我不打算在庄园里吃，偶尔出去吃一趟也别有风味。
今天去的这一家是会员制餐厅，每天只接待10位客人，而我拥有这里的VIP黑卡，可随时来，随时插座。
最顶层的包厢里包厢已经被装扮成了和今天菜色相符合的主题，我站在硕大的落地窗边，从上往下看，满意点头，景色尚可。
门被敲响，开始上菜，一水穿着白色整洁厨师服的厨师推着餐车将一道道菜品呈上，今天的菜色水准依旧正常。
菜吃到一半，房门被敲响，一个模样清俊的服务生走了进来。
他手里托着一盘西湖醋鱼走到我面前，便想往我身边放。
我身边的保镖警觉地拦住他，“你是谁？”
服务生低着头，“我是这里的服务生，这是你的菜。”
生活秘书走上前去，“对不起，今天晚上我们总裁的菜单里面没有这一道。”
服务生似乎有些着急，往我这边看看，“不好意思，那可能是我弄错了。”
我注意到他有一双很大很圆的眼睛，睫毛往上翘，嘴唇也很红润，他冲着我咬了咬嘴唇，目露哀求，看起来非常可怜。
我插起一块牛排。
服务生见我没有反应，退了下去。
没过一会儿，房门又被敲响，这次他端着一碟精致的甜品走了上来
“为了表达我的歉意，这是给您赠送的甜点。”
哦？有意思。
我挑了一下眉头，挥挥手，保镖和生活秘书就让开了路。
在菜盘里面，竟然是两根糖葫芦。
还是两根品相相当糟糕的糖葫芦，上面的糖稀看起来简直像是一坨shit。
我皱起眉头，“这是什么？”
“这是糖葫芦。”
服务商咬了咬嘴唇，“这是我亲手做的糖葫芦，我想您可能吃惯了那些精致的甜点，偶尔吃一次有烟火气的小吃，或许也会感到很新奇。”
服务生小心翼翼地看着我，像一只楚楚可怜的小兔子。
我感到莫名其妙。
到底是谁给他的错觉，我会吃来路不明的东西？
又是谁给他的误解，让他觉得我这个产业遍布各个领域的总裁，会不知道糖葫芦？
况且，外面随便一个卖糖葫芦的商贩，做的都比他这糖葫芦做的好，要是他拿着这两串糖葫芦去学校门口卖，学校就再也不用担心学生乱吃地边摊的问题了。
他到底有什么勇气把这个端到我面前？
今天遇到的奇怪的人真多
凭直觉，感觉他有些不对劲，于是凝神向他看去，果然从他的眼中看出了五分可怜三分紧张与两分敌意。
今天那个秘书带给我的心理阴影还没有消散，几乎是瞬间，我就肯定了他的身份——这肯定是想要窃取我公司机密的间谍。
抓住你了。
我邪魅一笑。
他在我的注视下脸慢慢变红了，他的拳头握紧了，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客人，请您不要让我们的老板辞退我，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只要你让我留下我、我做什么都行。”
说着他的手就颤颤巍巍地伸向了自己脖子上的纽扣。
我挥挥手，示意保镖们将他拿下。
他被按在地上的时候，眼中闪过三分羞涩，三分恼怒和四分惊慌失措。
我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不知道这一眼给他传递了什么的错误消息，他挣扎起来不复之前楚楚可怜的样子。
“暴君！要杀要剐随你，我是不会屈服的。”
他身上压着三个保镖，还轮得到他说要不要屈服？
我挥手，任由保镖们将他拖了下去，没一会，警笛声再次响起。
好愚蠢的美人计。
我不屑的冷哼一声。
露出了扇形统计图式的讽笑。

第4章
今天我与几家企业的高管谈合作。
这几家企业的执行总裁能力实在一般，连话都说不明白，要是我手下有这样的人，早被开除回家吃盒饭了。可惜他们不是我的手下，这两家公司我也没有收购的打算，只好忍耐着他们的愚蠢听报告。
幸而他们终于被我的王霸之气折服，看出我的不耐烦，这场报告会很快落下了帷幕，
我端起咖啡，只喝了一口咖啡的功夫，门又被敲响。
门口的，是方才几家企业中某一家企业的执行总裁。
这人看起来贼眉鼠眼，没什么存在感的样子，我之所以记住他，一方面是因为我过目不忘，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的报告实在糟糕，哪怕是在矬子里面选矬子，也是矬子里最挫的那一个。
我想不出他是怎么坐到这个位置上的。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这人倒是生的不错，眉眼很漂亮，比起娱乐圈里的一些小明星也不差——当然，比起我还差得远——尤其是他被那个贼眉鼠眼的执行总裁一衬托，这个青年便显得格外美丽，有八分的容貌也被衬到了十分。
只见那矬子总裁搓搓手，“我这次上门，按理说应该带一些见面礼的，我左思右想，总觉得之前送您的那一份实在太薄了，所以再为您送上一份礼物。”
他一侧身，完整地露出身后那青年来，虽然掩盖地还不错，不过我犀利的目光依旧从那青年脸上看出了屈辱与不甘。
在矬子总裁自以为隐蔽地戳了他一下之后，他握紧的拳头都在发抖，可他还是低下了头，“……您好。”
好了，我知道为什么矬子总裁能坐到总裁的位置上了，原来靠的是美人计。
这些年往我身边送人的不乏少数，然而，这个矬子总裁送人的技术，依旧是所有送礼的人中，最锉的那一个。
这么拙劣的送法，我已经很久没遇到过了。
他看我不说话，估计是误会了我的意思，于是他嘿嘿一笑，像个大老鼠似的往后窜去，一边笑着一边说，“那么我就不打扰总裁的雅兴了。”
说着他就关上门，只留我和那个青年待在我面积1000平的大办公室里——
不得不说，他跑得挺快。
青年咬了咬下唇，看起来有点难堪，但还是走向了我。
他半跪下来。
他的这个动作，让我回想起了那个，把我新定制的西服裤攥成皱巴巴的咸菜模样的秘书。我把腿一抬，闪开他的触碰，他的面色便越发尴尬和难堪。
“我对你没兴趣，你回去吧。”
青年猛地抬头，眼神中露出一丝惊慌，“不……求您……”
看他这样子估计也不是自愿的，我挥了挥手，“你走吧，我合作不看这些，合作会照常进行的。”
可是那青年不但没有走，反而膝行几步走到我的膝盖旁边，“对不起，我、可是我如果我不能留在您身边的话……”
“他们当时见我年少，骗我签了合同，这次他们威胁我，如果我如无法留在您身边的话，就会被公司冷藏，冷藏之后我就没有办法达成每年为公司带来的收益，就要支付2000万的违约金，我母亲生了重病，弟弟还在上学，我实在拿不出这笔钱，请您让我留在您身边，当个助理就好，只要您别赶我离开。”
我奇怪地看着他。
他不会以为我的助理是什么人都能当的吧？
真奇怪，最近身边怎么这么多身世凄惨又没什么常识的人？
难道又是哪家公司想出来的间谍计划吗？
可是到底是哪家公司，连最基本的信息调查都做的稀烂，我从5岁起就开始在公司担任总裁一职，什么时候传出过花边绯闻？
我看着眼中含着水雾的青年，皱皱眉头问，“听你的叙述，你公司与你的合同大概率是无效的，你没考虑过请一个律师看看合同吗？”
青年美丽的脸庞上露出呆滞的表情。
我按响呼叫铃，大发慈悲地将公司的律师团队借给了他，并派出了侦探团队。
凭借我无往不利的直觉，这个公司既然习惯用非法手段换取利益，又有一个谈判技术糟糕到极点的总裁，大概率在合作事务上也存在弄虚作假的行为。
我厌恶这种对待工作妄图找捷径的行为。
在律师团队一队和侦探团队一队的共同努力下，没过半个月，我就听到了该公司破产的消息。
那时，我手里晃动着红酒杯，站在二十八层高的办公室落地窗前，露出了一个邪魅狂狷的笑容。
“天凉了，该让王氏破产了。”
想必那个青年，也在为不必受公司压迫而感到快乐吧。
今天又是愉快的一天。

第5章
今夜有一个晚会。
想要邀请我的晚会数不胜数，虽然我的光芒会压住所有人，包括宴会的主角——但是所有人都以能够邀请到我出席宴会为荣。
我从顶级设计师们为我准备的衣服搭配里面随意挑了一套，往晚会去。
这次的晚会依旧无聊，我在回绝了7个向我搭讪的，8个试图往我衣服上泼水的，9个走到我面前展示他身材的男男女女后，终于完成了今天晚上的社交份额，敲定了两个合作。
为庆祝这小小的成功，我喝了一口香槟。
香槟的口感非常糟糕，我想，下次还是不要乱吃外面的东西了。
我揉了揉被香槟的劣质香精呛得发痛的太阳穴向外走，虽然这次到晚会地点比较远，而且现在天色已晚，也到了我该睡觉的时间，不过我依旧没打算在晚会主人为大家准备的房间睡。
我对睡眠的场所非常挑剔，所以在来之前管家就在这边买下了一座庄园，并装饰成了我喜欢的样子，还把几名我用惯的大厨送过来，保证和在家的感觉一样。
只是这杯香槟的度数好像有些太高了，我感觉一阵阵热意涌上来，眼前开始变得模糊。
什么酒的度数这么大？
我扶住额头，意识到不对，刚想叫保镖，脑袋突然晕了一下，接着，就发现自己莫名出现在了一间房间里。
看布置，是晚会主人为众人准备的客房。
我抬手看了下表，时间竟然只过去几秒。
身上越来越热，此时，我闻到空气中有暗香浮动，我听见不远处有女人细微的呻.吟声，她有一把好嗓子，呻.吟声很轻很软，像一把羽毛在我心上挠了一下，紧接着，我身上的热意越发浓重。
没想到，我居然被人下药了。
我气极反笑，我从小做抗毒训练，身边更是跟着一整个医疗团队，没想到居然有人把手伸到我身上。
有意思。
我捏了捏眉心想往外走，可是温度越来越高，我烧得头晕目眩，身体的原始渴望趋势着我转身。
我握住门把手，发现门被人在外反锁了。
在这种情况下，和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共处一室，实在不是一个好选择。
头昏脑胀间，我听到了一阵“沙沙”声，紧接着一个女人的声音就响在了我的脑海里面。
【总裁不是进来了吗？他怎么还没过来啊？】
谁？
谁在说话？
【宿主，总裁在门口，正在和本能做斗争，刚才试图离开，不过门被我锁住了。】
【不愧是世界中心的杰克苏总裁，果然坚定，我可是下了两倍的“春色无边”。】
我听着他们交谈，大概明白自己是被这个女人和系统给算计了。
身为全世界最大娱乐公司的总裁，我当然知道热门的小说以及影视作品素材，“系统”是目前最热的元素之一。
只不过，我没想到【系统】这个东西竟然会出现在现实生活中。
不知道这个女人和这个系统要做什么？
接着他们就为我作出了解答。
【系统，再加一倍，我就不信他还能忍得住！】
【宿主你一定要这么做吗？】
【哎呀，其他的剧本都清汤寡水的，哪有一上来就和18cm总裁颠鸾倒凤的“走错房”剧本有意思！】
我身下登时一凉。
我见过觊觎我权的，觊觎我钱的，甚至觊觎我美貌的，第一次遇见觊觎我18cm的。
很好，女人，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力。
房间里的女人散发着一阵阵的幽香，刺激着我的神经，似乎是作为回应，我的五感敏感度，在她给我下过药之后大幅度上升。
等等。
大幅度上升？
我意识到此处有商机。
可是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被说不出的燥热取代。
女人的脚步声渐渐靠近。
【哇哦，总裁在这里！好高的个子！铁定有1米88吧，总裁的标准身高。哇！这个身材，这宽肩！这公狗腰！】
【快点！撕碎我！蹂躏我！不要因为我是一朵娇花而怜惜我！】
我被她脑海中的声音吵得头嗡嗡作响。再也忍受不住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一把抓住了女人的手腕。
脑海中，女人发出了一阵尖叫。
【就是这个感觉！刺激！这个脸型，这个下颚线——我可以！我太可以了！】
【系统，总裁的身上好热，你说万一我第二天太累，直接起不来了怎么办？要是我实在累得受不了了，你记得给总裁来一针麻药，我还想走后面的带球跑剧情呢。】
我冷着脸，无视女人聒噪的声音，抓过一旁的床单，把她卷了进去。
一开始女人还一脸羞涩，用喋喋不休的声音向我的脑海里面输出黄色废料，当我把她卷成一只白色的毛毛虫时，她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可是这个时候已经晚了。
我长出了一口粗气，把她丢在床上。
女人开始疯狂扭动，整个人就像是一只大号蠕动着的白色毛毛虫。
我冷声，“别动，否则我可不能确定会发生什么。”
【虽然我很想听到这句话，但是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场合吧！总裁，这剧本是不是不太对啊！】
女人很清楚自己的优势，她放软了声音，发出低低的呻.吟，像是意识已经完全模糊了似的，一声声地向我求助。
我无视女人的声音，拿出手机。
早在刚刚我想要联系外面的保镖时，就已经发现，这边被什么东西屏蔽了信号，手机根本联系不到外面。
很好，真是个有趣的系统。
既然到了我的手上，就别走了。
他们的准备很周全，手段也超出了这个世界的认知水平，只是可惜他们只屏蔽了手机信号，却没有屏蔽对讲机。
我从袖口中拿出改良版的迷你对讲机。
女人意识到了什么，连忙一改意识不清醒的模样和我谈判，“总裁，你现在身边的女人只有我了，我愿意帮你解毒！这个药的药性很烈，如果不解决的话你会死的！”
我依旧按下了呼叫按钮。
半分钟之后房门外响起了一个声音。
“总裁，是您吗？”
居然是我那请了一个月假的助理的声音？
“是我。”
来不及多解释，助理从外狠狠地撞门两下，发现门无法被撞开后，他冲我喊道，“总裁，您往后退，我拿消防斧把门劈开。”
我向后退了几步，过了片刻，便听那门发出轰然巨响，随着大力的劈凿，光透了出来。
接着，助理向着门狠踹一脚，大门被彻底撞开。
“总裁，您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
【我干！到嘴的鸭子飞了！】
【该不会便宜了别人吧？】
【但是除了我，总裁打算从哪里再找别的女人？总不能让各家小姐给他解毒吧？就算是杰克苏总裁这事也不好开口吧？】
【可别真把人弄死了，我的十八厘米啊！！】
我听着脑海中不断响起的声音，看了那女人一眼又收回目光，对助理沉声道，“把医生叫来。”
中了毒，不应该叫医生吗？

第6章
警车再次到来，这几名警察的脸我已经记得很清楚了，相信他们也把我记得很清楚了。
后面几个年轻警察用五分敬佩五分怜悯的目光看着我，我分明听到有人说“这个月都第四次了吧，当总裁也不容易”。
警察队长把这个涉嫌绑架和迷.奸的女人带走后，我的医生团队也匆匆赶到。
高额工资是值得的，我身上的不适很快消除，我让他们抽了我一管血，看能否还原出药物成分。
“可能是吸入式药物，服用后五感灵敏度大幅度上升，副作用是产生强烈情欲，会导致神志模糊。”
“看看能不能提取还原，如果可以的话，看看能不能把副作用降低。”
呵，什么春.药，这样能大幅度增强五感的药物，就应该被用在训练上，若是能祛除副作用，想必我的医药公司在未来五年不会为订单发愁。
我露出了一个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问助理，“事情处理好了？”
助理说家里有事，请了一个月的年假，此时过去了半个月。
助理垂眸低头，“抱歉总裁，我还没有完全解决。”
“不用道歉，你的假期还没结束，如果有需要可以说。”
“谢谢总裁。”
我起身往外去。
我这个助理非常优秀，这段时间他不在，我甚至有点不习惯。
他请假时我没有多问，现在看来，还是要多关心关心员工，毕竟，能让我用总公司1%股份留住的员工，可不多。
外面天已经亮了，在花园的亭台中，会场主人正与人寒暄，见到我连忙走过来，满面堆笑地问我昨晚休息地如何。
与他寒暄的一个董事也笑着与我搭话，我们寒暄了几句，突然，一个娇软的声音，怯怯响起，“父、父亲。”
闻声望去，见到一少女，身着白色到脚踝的长裙，赤着双足，于花丛中抬眼看过来。
她长发如海藻般垂至腰间，一双眼睛如小鹿般娇怯动人。
像花丛中的精灵。
——如果我没有听见她的心声的话。
【系统，总、总裁是不是一直在看着我？】
不，我只是在想她为什么不穿鞋。
【是的宿主！我就说男人都喜欢娇软美人，您不用担心！】
不，至少我目前还没有喜欢的类型。
【接下来他是不是要追求我了？】
【没错！你逃他追，你插翅难飞！】
不，除了生意场，我一向不强人所难。
那个机械的声音用咏叹调，抑扬顿挫地：
【美丽的金丝雀，可怜的小美人，他将折断你的翅膀！囚禁你的自由！】
【他将在你挣扎时，掐住你纤细柔软的腰肢，把你按在墙上，捏着你的下巴亲上去！红着眼说只要你愿意，命都给你！】
【总裁皱眉了，看，他肯定在想，你这么纤细的脚踝，正适合被金色的镣铐锁住，这样柔软白皙的玉足，正适合被他放在掌心把玩。】
【你看他的手，漂亮又骨节分明，一只手就可以握住你的两只手腕，也可以握住你的脚踝！】
【他的目光简直要把你生吞活剥了！他的脑海里肯定已经想你哭的样子一遍又一遍！】
……我没有！
我脸都黑了。
被人意淫绝对不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情。
金丝雀美人被系统刺激的话说得面颊绯红，眼尾带泪，【不，我不想……】
系统的声音变得低沉，【不想？不想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是你的欲望，口是心非这一套你留着对总裁演。】
【这可是掌管全球经济命脉的总裁，要是能让他爱上你，你想要什么得不到。】
【总裁接下来肯定会问你的事情了。】
我眯了眯眼，转身起步离开。
我听见系统发出不可置信的尖叫，【怎么回事？总裁怎么没有问你？他应该会对你感兴趣的！快去！】
我听见身后一阵风声，下意识一避，便见金丝雀扑倒在地上。
她似乎没想到会扑空，回头看过来，因为疼痛眼角带着泪珠，梨花带雨，楚楚可怜，“抱歉，我……”
会场主人惊了一下，连忙陪笑，“抱歉总裁，我的女儿失仪了。”
他连忙将女儿扶起来，看向我的眼神中隐含警惕。
【干得好，虽然没摔到总裁身上，但是这样小动物似的表情也很招人疼。】
【这个“亲情卡”效果不错，这样等总裁为了掠夺你杀了维护你的父亲时，你们就可以开启虐恋情深剧本了。】
我看了眼会场主人隐隐将女儿挡在身后的姿态，淡淡道，“没事，接下来还有行程，不用送了。”
我目光扫过没藏住惊愕的金丝雀，在她沾染了灰尘的衣摆和脚上扫过。
光着脚在花园里走？
脚不疼吗？

第7章
有什么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发生改变。
我3岁开始管理公司，接触公司事务；5岁当上总裁，成为把握全球经济命脉的男人；7岁将我的企业开遍了整个星球。
此后这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能让我有挑战的兴奋感。
现在，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
尤其是在一个月之后，我手下的药品研究机构和高新科技公司下设的人工智能研究机构接二连三达成技术突破后，我觉得事情变得越发有趣。
我手上这个东西，取名为【智脑】，在星际、科幻小说中很常见。
它的功能也和小说里的智脑相似，不仅可以替代手机通讯，还可以将人的意识接入意识网中，实现以虚拟形象在网上进行购物以及交谈的目的，同时兼有定位和保护功效，在检测到佩戴者体征急剧下降时，将会对佩戴者发出是否就医的询问，如若询问三次后，没有回应，将会直接拨通距离最近的医院急救电话。
然而，按照正常研究轨迹，智脑的发明至少要在50年之后，绝对不可能在一个月之内研究出来。
可事情就是如此奇幻，在那两个带着系统来到女人出现之后，智脑的发展一日千里。
这似乎是个预兆，不知是福是祸。
不过对于我来说，运气好不算本事，转祸为福才算是本事。就算真的是祸事，我也有把握将它变成喜报。
那个试图迷-奸我的女人凭空消失了，而那只金丝雀身体不好——受父亲宠爱的女儿，这个身份不仅是一种保护，也是一种桎梏，因为身体虚弱，她被整个家庭上上下下看得很严，不允许踏出花园半步，她被困在了那座繁华的花园里面，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来骚扰我。
在这段时间里，我将智脑的研制技术上交国家，国家科研院在研究智能发现此事物发展益大于害之后，将智脑在整个国家范围内推广开，并将个人的身份信息录入智脑，在短短的一个月之内实现了通讯方式大跨越，走在路上都能听见，有人发出不知今夕是何年的疑惑。
“我焯！一觉醒来怎么就直接步入星际社会了？你说过不了多久有虫族入侵我都信！”
除此之外，智脑还添加了自动报警功能和危机应对定位系统，遇到危险直接向警察局发送定位，如此，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可以及时申请救援。这样做大大增加了罪犯的犯罪成本，同时也可以更方便的进行罪犯抓捕，在这次的治脑更迭过程中，抓捕了大量黑户和罪犯。
我新研制出的敏感度提升训练药物同时也上交军队，目前已经开始投入使用了。
而作为回报，国家给予了我极为丰厚的报酬，尤其是在向国外推广的过程中，如果是我自己下手商谈的话，也可以得到相同的福利，但是绝不会像现在一样如此轻松。
和国家合作最大的好处，就是不用想办法进行营销，可以省下数亿的宣传费。
将这件事全权交给国家专业人员后，我看着公司的报表，邪魅一笑。
于是在最近一次的方案总结会议上，我宣布了参与这两个方案相关人员的涨薪消息，员工们的喜悦溢于言表，我看着工位上一个个喜气洋洋的员工，在心中暗暗地满意点头。
不错，精神状态很好，想必未来的两个月之内，工作精神都会极其高涨。
就当我考虑给自己放个假时，我那结束了一个月的病假的万能助理，照常向我汇报最新消息。
在这些消息中，我敏锐地捕捉到一个隐患。
有一家新公司异军突起，在我处理智脑业务的这短短一个季度的时间里，这家公司一跃而起，成为仅次于我公司的一个公司。
这个公司之前只不过是一个名不见经的小公司，苟延残喘，却在换了公司老板之后，一跃千里，日进斗金，很快就出现在了各个公司的眼中。
我皱眉，手中质感冰冷的钢笔轻轻敲在桌面上。
有问题。
这家公司在短短一个季度内，收购了大大小小近百家企业，其中不乏原本经营地很好，却突然衰败的。
它就像贪吃蛇一样，通过不断吞噬中小型企业来壮大自身，不过是短短的三个月，它竟然就长成了一个庞然大物。
当然，它想与我竞争的话，还远远不够资格，所以它很聪明，将所有的力量都整合起来，专攻一个领域。
智能科技产品。
……
在一周后的产品发布会上，我见到了那个将企业转危为安的总裁。
不得不说，他长得非常俊美，面如刀削，肩宽腿长，我挑了一下眉，突然感觉这个形容有点耳熟。
不过相比起我气宇轩昂芝兰玉树风流倜傥桀骜不驯……的容颜，他还差得远。
在发布会上，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如同在看一只猎物。
呵，有趣。
在发布会结束之后，我在洗手间的门口遇到了他。
他向我伸出手来，“总裁，幸会。”
我洗手的动作沉默一瞬。
我刚刚没有听到水声，所以他刚刚有没有洗手？
我慢条斯理地将手上的水珠擦干净，却没有伸手，“幸会。”
他执拗地盯着我，并不把手缩回去，反而扬眉笑了下，“总裁，我想咱们应该互相问个好，不是吗？”
他把手往前伸了伸，好似一个人型晾衣架。
我不得不提醒，“你刚刚洗手了吗？”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
可恶，他真的没有洗手！
他却没有“洗过自新”的打算，反而上前一步将手撑在墙壁上，将我困在墙壁与他之间。
然而他和我身高差不多，所以这个姿势做的相当艰难。
我低头看了看。
他把踮起的脚尖放了下去。
他怒极反笑，俯身在我耳边，用低沉的声音说，“很好，男人，你是第一个对我说这种话的人，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力。”
“要合作吗？”
“不。”我不会和一个神经病合作。
退一万步讲，就算合作也不会选择在厕所。
他被拒绝并不恼怒，嘴角一勾，形似某商标，“你会后悔的，小东西。”
我看了看他因为壁咚而倾斜身体，以至于比我矮半头的身高。
他被我这两眼看得又有些恼了，“我本觉得你有些意思，心软想合作，不想你太过难堪，既然你不知趣，那可别后悔。”
我挑眉，反客为主，讲他按倒在墙壁上。
“男人，别后悔的是你。”
……
助理来找我的时候，我正在洗手。
shift，刚刚为逞一时之快，把他按在墙上，这里可是男卫生间，鬼知道墙上干不干净。
助理默默递过来一瓶强效洗手液，挤在我手上。
我搓起泡沫，松了口气。
“做的不错。”
这种强效洗手液是我名下公司研发的，杀菌力极强。
助理收起洗手液，道，“总裁，刚刚芯兴企业发布通知，要开发布会。”
“他们这里发布的产品是，智脑。”

第8章
在一周以后，那个男人也召开了发布会，推出了智脑。
然而，这个发布会虽然激起了一些水花，却并没有更多后续。
大多数人都是在惊讶和质疑他公司的智脑研发进度，但是在购买时，依旧会选择我公司品牌。
在一周之后，有部分专家和实验室在公共社交平台上发文称，我公司智脑所应用的某项材料具有辐射性，长期佩戴对人体有不可逆转的恶劣影响，会致癌。
笑话，我这边的实验室是世界级的顶尖实验室，每一个智脑在出厂前都经过极其严苛的检测，连我的实验室都检测不出来的放射性物质，这几个在实验界里查无此人的专家怎么能检测得出来？
紧接着，又有好几个人跳出来，表示自己确实是在佩戴了之后有一些不舒服，或是脱发，或是睡眠质量不好。
他们举着牌子去售卖智脑的地方闹事，还有人发视频，说自己要来我公司总部维权，却在发出视频之后没了音讯，时隔一周后再次出现时，维权人躺在病床上支支吾吾，左言右顾其他，什么话都说不清楚，但却无一不向众人展示着他的狼狈，暗示众人，他在我的公司遭遇了不公平的待遇。
三人成虎，不过如此。
不过在舆论完全发酵之前，国家出手了。
国家甩出了一张检测证书，然后大力惩处了那些造谣的人，封了几个作假的实验室。又封了一大批造谣的公众号。
不需要我出手，这件事情已经被处理得干干净净。
我摇着红酒杯，站在高层的落地窗前向下俯瞰。
笑话，这人动手之前难道就不会先动动脑子吗？
我这项技术但凡有一星半点的不好，早就被国家解除合约了。
与国家合作的好处就在这里，不必担心谣言与产品宣传，自有国家出手。
身后，门被敲响，助理走进来向我汇报他买到的芯兴智脑相关数据。
奇怪的是，这一家智脑和我名下研究所所研究的智脑技术几乎完全一样，唯一不同的就是，我用的材料要比他所用的材料好不少。
研究所出了内鬼？
然而很快，事实就告诉我，出问题的不是我的实验室，而是整个芯兴企业。
因为在接下来的一个季度之内，芯兴企业不断地推出各类高科技产品，想要与我的企业竞争，几乎每次所推出的产品，所应用的技术都和我这边一样。
而且对方推出时间的间隔很短，这么短的时间内根本不足以让那个企业的产品研究成功，并且大力投入生产。
这只能说明，那个总裁身上有古怪，就像是那两个有系统的女人一样。
可惜不管是他用了什么手段，间隔时间多短，在宣发这种事上，早一秒都占尽了优势。
加上我企业品牌更大，更值得信赖，更多的群众会选择我的品牌。
哪怕是他打价格战，也无法动摇我的报表分号。
我粗粗一估，这一个季度之内，那边的亏损恐怕已经有好几个亿了。
其实平心而论，那家公司产品做的还不错——毕竟和我名下研究所产出的产品应用技术完全相同——只是他非要与我打擂台，每次打擂台都打不赢，资金无法回收，自然被架住了。
那边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芯兴开始请明星代言，形成名人效应，并请了不少网红，说买品牌不一定非要买大品牌，有些新兴品牌反而更有优势。
可惜，我手下有的不仅是研究公司，还有娱乐圈最大的娱乐公司，名下的明星数不胜数。
相比之下，我的手段就要高明多了。
我自得地将红酒一饮而尽，问助理。
“今天给他们公司门口的发财树浇开水了吗？”
“浇了，已经差不多要浇死了。”
“今天他们直播间的卧底安排好了吗？”
“安排了。”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打开了直播间。
时快时慢的网速，以及不时出现黑屏，让我愉悦地勾起了嘴角。
果然，买通那边的清洁工团队，每隔5分钟拔一次网线，每隔10分钟关一次电闸，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顺便一提，买通那边清洁工团队的过程，意外得顺利，因为那边清洁工团队一共三个人，她们负责打扫整栋楼，工资居然一个月只有2000块钱。
那个负责厕所清扫的阿姨答应得最爽快。
【好好好，没问题，这事儿就算是你不给钱姨也帮你干！你是不知道，他们那个老总天天在厕所里头乱搞，大白天的俩人在厕所里面叫唤，男的女的都往厕所里头带，你就不能开个房吗！】
【厕所的扫把和被黄鼠狼拔了毛的鸡屁股似的，就剩一撮毛了，每次打申请换扫把都不给换，倒是他每次的套种类换的勤，又是螺纹又是凸点的。】
【还有那个拖把，就剩两条布了，破得和从猴子大闹天宫时期传下来的老古董似的，照样不给换！我那次进去打扫卫生，他干好事又不关门，还叫更大声了，叫唤什么“破布”“要坏了”的，我真想把拖把扔进去，让他们看看什么才叫破布！】
据助理说，她们是好友，退休后闲不住，就出来打扫卫生，不为赚钱，纯属消磨时间，这栋楼就是那个扫厕所阿姨的儿子的。
当初她们想的是，一起在这里干活，每天能和老姐妹见见面，还能听听八卦，没曾想遇到这么个公司，也算是较上劲了，要看看这公司还能闹出什么事来，什么时候能倒闭。
我大为震撼。
我曾以为这个男人会是一个有点意思的对手，没想到原来是个彻头彻尾的种马蠢货。
于是，这场直播在群众的疑惑和嘲讽叫骂声中落下了帷幕。
估计的很长一段时间之内，芯兴企业的名号都会是“那个自己的直播都搞不明白，还推广高科技产品”的公司了。
我以为这场商战就此落下帷幕，没想到转头我就被绑架了。
“呵，男人，你很好！”他蹲在我身前，拍了拍我的脸，“你成功惹怒我了。”
我无视他侮辱性的动作，快速扫了一眼周围。
一个废弃仓库。
我还穿着宴会上的西装，这套西装是耗时一个月的手工定制款，如今已经变成了皱巴巴的一条咸菜干。
上次遇到这种情况，还是遇到那个手忙脚乱把我心爱的咖啡杯打碎的女人。
“为什么绑架我？”
男人鼻子里面挤出一声嗤笑，道，“你是真的以为，我不知道你玩的小把戏吗？好了，你赢了，我已经彻底被你抓住注意力了。”
我：……
“我可不认为一个手下败将有什么值得我费尽心思去对付的价值。”
“还是你的脑袋里面只有黄色废料，无论看什么都只能想到床上去？”
不对，按照这个男人的尿性，他应该是不管看到谁都会联想到厕所里去。
男人闻言，冷笑一声，“欲擒故纵。”
我淡淡，“谁会对一个绑架犯欲擒故纵？”
这也是我想不明白的一点。
他基业尚在，虽然现在外面欠外债欠了不少外债，但只要能顶过这段时间，他就会成为在我公司之下的第一大品牌，这些资金都能重新回流入手，毕竟他可是这世界上唯一一家掌握与我公司有同等科技技术的公司。
他偏偏想不开，来绑架我。
倘若他在监狱里面坐上几年牢再出来，科技日新月异，前几年的高新科技转头都变做了过时的技术不说，这公司都不一定还有他的位置。
况且，退一步讲，芯兴科技里面的高层，真的忠心耿耿地守着企业，等他回来，可芯兴企业在之前本就濒临破产边缘，是他以一己之力将整个公司给救活的，现在没了他，公司那些高层，恐怕守不住这个企业。
上梁不正下梁歪，有一个天天往厕所带人的老总，不可避免的就会出现在厕所、在办公室、乃至于在任何公共场所发.情的属下。
可惜那些属下没有芯兴总裁那种奇怪的力量，能拿到和我公司同步进展的技术。
有八成可能，等到他做完了出去之后，公司已经不复存在了。
可作为一个大公司的总裁，他却没有丝毫这样的认识，扭头就来绑架我，这行径不像是手下管控着数千人饭碗的总裁，倒像是个好面子的小混混。
他一把捏住我的下巴，仓库昏暗的光将他原本锋利的下颌线也照得有些模糊了，他眯起眼睛，居高临下地俯瞰我，“跟我在一起还敢走神？嗯？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要进去蹲多久。”
男人脸色一变，冷笑一声，手向下滑落，一只手扼住我的咽喉，一只手开始解自己的领口，“本想等你心甘情愿臣服于我，既然你想让我进去，我就先要了你！”
“想把我送进去，我倒要看看，堂堂总裁丢不丢的起这个人！”
他深谙打一棒子给个甜枣的道理，放完狠话，又柔声道，“别怕，我不会弄疼你，你会喜欢上这种感觉的。”
很好，之前的不过是觊觎我的18，现在居然还有男人觊觎我的菊花！
我嘶哑地从喉间挤出声响，“等等……”
男人微微松开手，松松按住我的脖颈，笑道，“怎么，大总裁，要服软了？”
我道，“我一直奇怪，你那些技术是怎么拿出来的，为什么会与我公司同步。”
男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面上闪过一丝阴郁，他阴沉地笑了，“这是个秘密。”
我又道，“看来确实不是你自己拿出来的，恐怕你对自己哪出的产品有那些产品一点也不了解。”
我勾唇，“毕竟，在厕所时间比办公室还要长的总裁，怎么会了解自己的产品呢。”
男人眼中闪过恼色，“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笑了下，猛地向一侧发力，带着椅子重重向一侧倒去！同时，一枚麻醉针射中男人，仓库大门被踹开，警察迅速将他扣在地上。
助理背着光向我跑来，动作利落得将我扶起，解开绳子。
我活动着手腕，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沾染了尘土，意识已经有些涣散的瞳孔。
“智脑最重要的功能之一，是遇袭报警和卫星定位，蠢货。”

第9章
在新兴总裁被警车带走后，科技发展更加迅速，种种新技术如同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说一句日新月异不为过。
群众的反应也从一开始的“我穿了？”，到“所以说星际飞艇什么时候能出来？太空一日游贵不贵？学生票能打折吗？”。
我的公司在这次的科技□□吃到了不少福利，这让我心情颇佳。
也因此，我看见一个浑身沾着血的男人躺在我的花园里时，没有让保镖直接把人送进警局，而是先叫了救护车。
在等待救护车的间隙，我打量着这个浑身沾着血的男人。
他看起来很狼狈，腹部有一处伤口，将他的衣衫浸染成不自然的黑，他面颊绯红，看起来状况很糟糕。
好大的出血量。
我随手抓起一根扫把，挑开他的外套。
他猛地睁眼，明明身受重伤，抬手之间却迅疾如风，死死抓住了扫把另一端。
眼神如刀，面容冷傲。
他，“你是什么人？”
我，“这句话，该我问你才对。”
他，“给我叫医生，我不去医……院。”
他坚持着说完，再次晕了过去。
被挑开的衣衫下，是一枚枪孔。
国家禁枪。
既然不想去医院的话，那就去警局吧。
救护车和警车同时到达，我的人带着他去医院，我再次去做笔录。
带我去警局的警.察面庞分外熟悉，我略一点头问好。
回到家中，我侍弄着被男人压塌的花丛，腰间电话响起。
“总裁，他失踪了。”
这一瞬间我有预感，这个男人将会再次与我见面。
所以在一个月之后，他掐着我的脖子把我摁在墙上时，我没有惊讶。
“为什么报警？”
我看向他的眼神，露出三分讥笑，三分凉薄，四分漫不经心。
一个身上有木仓孔、浑身沾着血的大活人出现在我家里，不报警报什么？抱着上花轿？
“很好，有意思。”
他居高临下的打量着我，我面不改色任由他掐着脖子。
呼吸有些困难，眼前漫上生理性的雾气。
他眼神微微一动，突然靠近，盯住我，好似下一秒就要吻下来。
“你不怕？”
“……”
“不回答？我倒要看看你的骨头有多硬。”
他的手再次收紧，俯身向我，我几乎能够感受到他的呼吸。
他与我对视，突然勾了勾唇角，放松了力道，反而手臂上移，迫使我抬头。
“好久没见过这么野的了，做我的情人。”
好近的距离。
这么近的距离，我不做点什么岂不是辜负了他的一片好意。
我面无表情狠狠向上抬起右腿。
男人表情瞬间扭曲。
他整个人弯着腰，像一只煮红的虾子，面颊涨红。
我的卧室大门被人撞开，严阵以待的保镖将他迅速围住。
家庭医生向我冲来，在看到我的脖子时，面色发白。
男人指着我，手指颤抖，许是疼得狠了，声音也跟着颤抖，咬牙切齿道，“好～你很好～？”
我沉思一瞬，“I&#39;m fine, thank you, and you？”
保镖们向他围了过去，却见他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姿势躲开，一只手还护着下面，却已经动作灵敏地从窗户逃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留下一句，“我记住你了！”
保镖们迅速追了下去，却在半个小时之后无功而返。
保镖队长垂头站在我面前，我仰着脖子任由医生为我涂药，挥手示意无事。
我5岁开始学习传统武术，7岁获得跆拳道黑带，15岁便已经难逢敌手，而这个人的身手竟然比我还略胜一筹。
他身上有一种不顾一切的、搏命的疯狂感，那是多年游走于法律之外才形成的气质。
危险的气息。
我没有以命搏命的打算，所以在他挟持我的时候，我没有动。
在他黑色的长款风衣下，大腿外侧有一处微微的突起，刚好足够放下一把手.枪或匕首。
“管家，去买狗，越凶恶的越好。”
“好的总裁。”
他能跑得过人，那么他能跑得过狗吗？
我很期待。
……
“总裁，这是您找的人的资料。”
助理将资料放在我的桌面上。
我打开，挑眉。
这个男人竟然是鼎鼎有名的暗夜皇帝。
他手里掌控着全球最大的杀手组织，只要钱足够，可以买任何人的命。
是条大鱼。
只是这份资料，似乎过于详细了，不知道助理到底是怎么拿到的。
这位暗夜帝王天赋惊人，从小就把枪支弹药当做玩具把玩，在三岁时能够熟练地拆卸枪支，5岁拿着枪杀了第一个人。
他的父亲重视他，但是却并不只重视他。父亲在外面养着数十个私生子，用养蛊的方式养孩子们，他也不过是其中的一只蛊。
而他的母亲对他要求也极为苛刻，没有半点温情，只将他当作笼络男人心的道具。
他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手段狠戾，三年之内便将数十个国家的黑暗面整合，成了当之无愧的暗夜帝皇。
然而，幼时的经历让他无法再信任任何人——他曾经有过爱人，可爱人也挡不住金钱的诱惑，背叛他，让他险些丧命，他亲手杀了二人的那一天，也是彻底走入黑暗的一天。
自此之后，他身边来来往往的人不断，却再也没有人能够走入他的心。
他孤独地坐在王位上，直至黑暗尽头。
我从资料中抬起头，看向助理。
“这段像人物小传一样的资料是谁整合的？”
“是我，总裁。”
“……写的挺好的，下次别写了。”
我之前怎么不知道助理竟然还喜欢这种东西。
“总裁，我以为您会喜欢。”
“资料要客观，另外，我不喜欢。”
助理看向我的桌面。
我侧头看过去，发现之前为了研究金丝雀心理买的《冷酷总裁娇宠契约妻》还放在桌面上。
“……我在做小说市场调研。”
“好的，总裁。”
助理微笑。

第10章
管家的办事效率很高，不出一天，庄园里就来了20多条训练有素的狼犬。
狼犬们一个个走到我身边记住我的味道。
经过训练的狼犬是看家护院的好手，除了庄园的主人谁都不认。
管家问我，“先生，那边说有两只百万级的纯种藏獒幼犬，要留下吗？”
藏獒凶性极强，须得从小养在身边认主，而且饲养最好不要假手于他人。
我思忖片刻，点了点头。
近期我身边出现了不少奇怪的事情，养两条藏獒在身边，或许更安全。
第二天上班时，助理看着我桌子上的两团毛绒团子，一向得体的微笑出现了一丝裂痕。
我觉得有些新奇，我第一次在永远保持得体笑容的助理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你怕狗？”
助理回过神，“不怕……这是小狗？”
我捏了捏小狗的肉垫，“藏獒。”
“你好像很诧异。”
助理那一丝僵硬已经被完美地收起，他道，“我以为您会养一些更凶猛的动物。”
“比如？”
“比如白狼或者黑豹。”
我撸狗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他。
“私自饲养国家保护动物是犯法的。”
想起他上次为暗夜皇帝写的小作文，我不仅有些担忧。
我最看好的助理，可不要做出什么错事，再没人比他更好用了。
助理依旧微笑，“好的，我知道了，总裁。”
他看向我的狗，“他们叫什么名字？”
我摸了摸狗头，道，“白的这只叫来财，黑的叫避灾。”
依旧想着他今天的不对劲，我问，“如何？”
助理道，“很……吉利的名字。”
“你好像觉得有些奇怪？”
助理被戳穿依旧从容，“我以为总裁会用更加能彰显您王霸之气的名字。”
“比如？”
“比如——白朝、冷夜之类的。”
“……做生意，还是吉利点比较好。”
“您说得对。”
看着助理离开的背影，我按了按额角。
从前我怎么不知道助理这么中二。
现在不用担心他知法犯法当法外狂徒了，还是担心一下他私下有没有给我加一些奇怪的设定，写一些《冰山总裁的成王之路》之类的小作文吧。
来财和避灾不知愁，在我掌下发出哼哼唧唧的撒娇声。
我摸着狗翻看助理拿来的近些日子各公司报告，发现四大家族有些微异动。
四大家族企业仅次于我的公司，因此花费的关注更多些。
从报告上来看，北冥似乎与南宫有结盟倾向，西门和东方之前商量好的合作却闹掰了。
我想了一会，到底是没想明白畜牧类企业要怎么和家具装修类企业结盟，便安排下去密切关注这两家的情况。
如此过了一段时间平静日子，在某个夜晚，狗群开始骚动。
我拉开窗帘，一轮圆月映入眼中。
【他总是出现在深夜，与月相伴，夜色是他的保护色，当他融入黑夜，便是这世界的王，永远高高在上，也永远孤独。】
助理写的小传突兀地浮现在我的脑海，简直是精神污染。
我没记错的话，这个“永远孤独的暗夜帝王”，身边无数美人傍身，有自愿委身的，也有被他强取豪夺的，一身风流债，为了他这个“用风流弥补孤独”的烂借口，不知祸害了多少人。
楼下狗群的骚动声越来越大，突然，有枪声响起，保镖已经尽数出动，庄园的大灯打开，霎时间，整个庄园亮如白昼。
我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不是因为灯光刺眼，而是为眼前的一幕震惊，哪怕闭上了眼睛也久久不能忘怀。
他已经孤独到这种地步了吗？为追求刺激半夜潜入我的庄园，与二十多条狼犬开激情派对？
狗叠着狗，看不清人在哪里。
疯了，都疯了，整个庄园乱成了一锅粥。
我伸手捂住来财和避灾的眼睛。
未成年看不得这些。
“管家，现在下面是什么情况。”
“总裁，这些狼犬全部提前进入发.情期，攻击性很强，我们的人正在穿防护衣。”
全部？
我不信男人有如此魅力，能引得公狗竞折腰。
“带上防毒面罩，医疗队准备。”
狗被下了东西。
我从没高估他的底线，让狗失控的药物，恐怕原本是用在我身上的。
只是在偷进庄园时，被狗闻到了他的味道，在撕扯中误用在了狗群身上。
我扫了一眼下方的混乱。
男人还是清醒的。
恐怕是在用东西前先吃了解药。
所以只能清醒地承受痛苦。
就算他身手再好，此时，都没有用武之处。
我拨打了报警电话。
五分钟后，警察到来。
警察们看着眼前紧紧相依难舍难分两位，面面厮觑。
十分钟后，消防车和救护车到来。
在众人的合力之下，男人重获自由，被救护车拉走了。
上次被他跑了，这次应该不会了。
毕竟，直肠脱落实在很限制行动力。

第11章
暗夜帝王被带走了。
那一夜，救护车一路长鸣，前有警车开道，后有消防车压阵，也算是给足了这位暗夜帝王牌面。
我去警局做笔录，由于事情牵扯重大，需要我暂时留在这里随时准备配合，我便让助理把工作上的文件一起带了过来。
助理动作很利落，不仅带了文件，还带了一份早餐和咖啡。
“总裁，准备地匆忙了些，您先吃这些。”
我夹起一枚虾饺，是我常去的那家。
在我吃饭的时候，助理向我汇报外面的情况。
庄园已经被保护起来了，男人毕竟是黑｜道上的首领，愿意为他卖命的人不少，怕有人狗急跳墙从我的庄园下手。
庄园里倒是岁月静好的样子，管家指挥着众人收拾园子，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要是不知道到底是在清洗什么，就更好了。
由于男人用的药市面上从未出现过，狗群被当做观察样本带走了。
我的宠物医生医术也在世界前列，这次也被一起征用，研制药物毒性，以及解药，但愿研制解药的速度能快一点。
我吃过早饭后，开始批阅文件，然而事情并不顺利。
外面时不时有喧哗声乍起，持续时间短，但频率很高，扰得我深吸一口气，让助理出门问问什么情况。
半晌，助理回来，用一个书名总结了外面发生的一切——《在劫难逃：暗夜帝王逃跑九十九次》。
虽然外面封锁严密，让他插翅难飞，再加上他的□□花，实在不允许他做太过激烈的运动，他逃了二十来个小时也没逃出去，但是这样一遍遍的吵人，也让我感觉有些烦躁。
我轻敲两下钢笔冰凉的金属笔身，道，“你去，让他安静一点。”
我的本意是让助理向医院传达，我公司打算向医院捐几百万的束缚器材的计划，邀请他们提前试用实验室的新型束缚带，却不知道助理做了什么，暗夜帝王突然像死了一样寂静，再也没有喧哗声响起。
助理回来的速度很快，快到束缚带绝对没可能从实验室运过来，经过检查后用在男人身上。
我从文件中抬起头来，有些好奇，问，“你做了什么？”
助理微微一笑，“我对他说，金属锁锁不住他，就只能用生物锁了。”
生物……锁？
我诧异一瞬，忽然感到身后一寒。
“……这算是虐待动物吧？”
助理依旧微笑，“管家先生说，总裁您的狗群直到被运走前药效还没过去。”
我按了按太阳穴，决定不再去管暗夜帝王的死活，就算是助理真的让他和狗重新建立密不可分的负距离联系，我也不打算管了，他自己点的火，就让他自己灭。
一个月之后，一张庞大的地下关系网被连根拔起，其中所涉及的罪恶让人不寒而栗，这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终于受到了他们应有的惩罚。
至于黑势力那身上背着半部刑法的首领——暗夜帝王，所做的恶事更是罄竹难书，拖出去枪毙半个小时仍不解恨。
好在这群畜生被抓进去了，感觉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
而另一个好消息是，狗群被送回庄园了，狗群身体除了消瘦了些外，依旧神采奕奕，那一晚的事情没给它们造成什么心理阴影和身体损伤。
为了慰劳守护庄园的狗群，我让厨房为它们准备了一顿大餐。
平素我对三餐的要求很高，我的庄园里面每个厨师都是他们各个领域首屈一指的大才，不过数术业有专攻，隔行如隔山，人喜欢的狗未必喜欢，因此，我专门招了几位做狗饭的大厨，两男两女一共四位。
有三位来得早，来财和避灾已经提前尝过了，还有一位今天来。
我摸了摸最前方狗王的头，回到房间里。
直到临近吃午饭的时间，我隐约听见了外面的骚动声。
平时这些事情都是由管家处理的，今天左右闲来无事，我便带着来财和避灾下去吃饭，顺便去看看。
声音是从后厨传来的，没走几步，便听见厨师长强压着怒意保持礼节道，“先生每日的用餐都是有规格规定的，营养素也是由营养师指导搭配过的，你的糖不能加进来。”
一道陌生的女声怒道，“归根结底，你就是看不起我做的美食，觉得我不过是个做狗饭的！”
厨师长也怒道，“当初招聘条件写得清清楚楚！招聘的就是做狗饭的大厨，你自己没看清来了怪谁！”
女声，“我的美食会找到真正懂它们的人！”
我转过拐角，看见了那一道女声的主人。
女人穿着一身整齐的厨师服，手里端着一碗南瓜小米红枣粥。
看见我，众人向我问候，我点点头回应，那女人也跟着转过身来。
明眸皓齿。
她看向我，眼睛亮了亮。
我目光扫过那碗粥，又看向厨师长，“怎么？”
厨师长道，“先生，刚才我们要给您送餐，她突然提出要给您新添一道菜。”
“她是新来的厨师，负责……嗯、狗群的营养餐。”
我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哦？给我吃狗饭？”
“才不是！”她倒也不怕人，“我看错招聘对象了，我以为招聘白案厨师才来的。”
她大着胆子把粥往我面前一放，“我家是厨师世家，我从记事儿起就开始摸厨具了，做的饭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你尝一尝就知道！”
她手指白皙柔软，根根如青葱，指甲呈现漂亮的浅粉色，泛着健康的光泽。
很漂亮。
可是有这么久从业大厨，是不该有这么漂亮的手的。
我默不作声地接过，尝了一口。
“不错。”
“那我……”
“你编入粥队吧。”
我对厨师长轻抬下巴，厨师长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她笑起来，眉眼明媚，声音温柔。
“放心吧，我不会再让你胃痛了。”
我暗暗挑眉。
我怎么不知道——自己多了个胃痛的毛病？

第12章
或许是那天我将她留下来的举动，让她误会了什么，新来的厨师开始把我的后厨当做她一言堂。
她看似倔强天真，实则独断专行地制定了新的菜谱和厨师排班，并试图渐渐将自己做的饭塞进我一日三餐。
厨师长问我怎么处理，我示意他稍安勿躁。
这个奇怪的女人还没有暴露。
她的饭做得不错，尤其是小米南瓜红枣粥。
但是再好喝的粥，喝的时间久了也会觉得腻，况且这个女人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固执地认为我有胃病，自己做的菜清淡到寡淡的地步不说，还一直让后厨其他的厨师们也做得清淡，十分影响我的三餐体验。
我从有记忆以来，就没持续这么长时间吃相同的东西。
刚巧，我给自己的放的假期结束了，按计划打算回公司工作。
我对食物挑剔，老宅有二十多名顶级大厨为我配置三餐，公司也聘请了八名大厨专为我一人服务。
来公司工作，就不用吃她做的饭了。
吃过午饭，我回到办公室时，茶水已经放在了桌上，助理将文件递给我。
我翻了翻文件，四大家族有新消息。
原本准备结盟的南宫和北冥家族又闹掰了，倒是北冥和东方家族走得更近了些。
奇怪的动态。
我从中看不出逻辑，让助理继续跟进。
这时助理的工作电话响起，他走到角落接起，片刻，向我道，“总裁，下面有人要进公司，说是您家的厨师。”
我立马就想到了那个行为古怪的厨娘。
“让她上来。”
助理回应，而后打开笔记本，将监控调出，放在我面前。
今天厨娘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连衣裙，化了淡妆。
她对前台说，“我要见总裁。”
前台笑容温和，问，“请问您有预约吗？”
她将手里的饭盒往上提了提，目光游移一瞬，耳尖微红，“我来给他送饭。”
足以让人误会的姿态，却没提一句她只是我家的厨师。
“抱歉女士，见总裁需要预约。”
她皱起眉头，“我把饭放下就走。”
前台在公司的这些年已经见惯了来路不明的人，笑容稳定得就像是被助理亲自培训过似的。
“抱歉女士，我们这边只认提前预约的客人，您可以给总裁打电话。”
她当然没有我的电话。
她咬了咬下唇，哀求道，“那能不能麻烦你给总裁打个电话？我送不到饭他肯定又会饿着自己。”
前台一愣，面露狐疑。
想来，她也想不明白我为什么会挨着饿等外卖，宁愿饿到胃痛也不让大厨送饭。
路过的员工也好奇地看了看过来，不知道是谁嘀咕了一句，“我们公司有食堂啊。”
厨娘没有半分尴尬，对着前台补充了一句，“他吃不惯别人做的。”
几个员工面面厮觑。
公司食堂有补贴，不仅大厨是我亲自挑选的，而且价格非常低廉，算是公司的员工福利。几乎公司所有的员工都会去食堂解决三餐，也因此，我对食堂的饭菜很重视，时不时就会挑个时间让助理去食堂打饭，带来办公室我亲自试吃。
许多员工都看见过。
现在她居然说我吃不惯别人做的。
不仅员工们不理解，我也不理解。
敲门声响起，助理将门打开，门外正是厨娘。
“先生，您可能吃不惯外面的饭，我来送饭。”
她熟门熟路地走到办公桌前，将饭盒放在我面前。
还不等我说什么，她先一步看见了我桌上的茶水，当即生气地一把拿过杯子，把里面的茶水倒进一旁的垃圾桶。
“先生，我说过好多次了！你的胃不好就不要空腹喝茶和咖啡这类刺激性的东西。”
我眼睁睁看着那刚过第一遍水的顶级大红袍被倒进垃圾桶。
我目色沉沉地看着她，她丝毫不查，自顾自地说着，没得到回应，却也说得热闹，还边说着话，边将饭盒打开。
我看着里面的汤水，眉头一跳，助理眼疾手快地将险些被溅到的文件收起。
饭菜被一道道摆出来，最后，她将养胃粥放在我的面前，笑道，“快吃吧，饮食不规律对胃不好，下次可不许糟蹋自己的身体了。”
我拧着眉头看向她。
不知她想到了什么，面颊一红，扭开头去，面上露出了一副“我懂～”的表情。
……你懂什么了？
我只是想问她为什么如此笃定我有胃病。
我低头看向饭菜。
平心而论，厨娘的手艺不错，保存运送饭菜的手段也尚可，但是无论如何，也比不过刚刚做出来的新鲜热乎的饭菜。
刚刚饱餐一顿的我，对这些实在提不起食欲。
“你先回去吧。”
她一叉腰，面颊鼓起，如果不听她在说什么，倒也娇俏可爱。
“不行！我要看着你吃完！你这么拼命工作不关注自己的身体，早晚你的身体要被搞垮的。”
我太阳穴突突跳，“你倒是很关心我。”
厨娘一愣，面庞通红，与之前大胆创闯公司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她轻轻一跺脚，急匆匆地走了。
……错觉吗？
我怎么感觉她特意撩了撩头发，露出了通红的耳朵。
助理将饭盒收起。
我实在不想吃这些没滋没味的饭菜了，同时经过这段时间调查发现，厨娘身上没有携带系统等超自然的东西，她只是一个想要通过小手段引起我注意的人而已。
既然如此，我的口味没必要继续迁就她，厨房排班可以改回来了。
我让管家处理。
不出我所料，等到我回到庄子，就看见她胀红着两只眼睛站在大门前，像兔子似的。
“先生！他们想把我专程为您规划的养胃食谱改回之前的样子，今晚居然要做酸菜鱼！你的胃还没有好，根本吃不得辛辣刺激的食物，怎么可以这样！”
她一副担忧又愤怒的样子，倒真像是为了我的身体而担忧似的。
可惜我没有胃病，听到这句话，注意力只放在了今晚的酸菜鱼上。
我一边向庄子里面走，一边道，“是我安排的。”
她一愣，拦在我面前。
“是你安排的？”
“对。”
来财和避灾像两团毛球似的迎了上来，依偎在我的脚边，我顺手把狗捞起。
小狗的体重见风涨，现在我同时抱起两个已经有些吃力了。
她怔怔的看着我问，“为什么？”
“吃腻了。”
她的眼睛更红了，眼中波光粼粼的，像是要落下泪来。
“你这是在侮辱我！不仅侮辱了我，还侮辱了我的梦想！”
我和她没法正常交流，捏了捏招财的肉垫提醒她，“我已经连续吃了了二十天的小米、十九天的南瓜以及十八天的红枣。”
她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了，她摇着头道，“我以为你是不一样的，没想到你也不懂我，我看错你了！”
她红着眼睛，用袖子狠狠擦过面颊，向庄园外跑去。
“我的饭不做给不懂的人！”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跑的速度越来越慢，从跑变成走，又从走变成挪，到庄园门口的时候，几乎不动了。
我没管她，抱着狗往客厅去。
管家关上大门的瞬间，我恰好回头，看见在厨娘脸上，有不可置信一闪而过。
我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她难道是以为，我会在最后关头挽留她？
……
之后几天，管家说厨娘在庄园外并没有走远，鬼鬼祟祟的，每次在庄园外绕时，都恰好是饭点。
心中升起一个让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的猜测，于是这天中午，我特意外出吃饭，并且选了巨型落地窗旁的桌位。
上菜之后，窗外投来有若有若无的视线投在我身上。
我没回头，慢条斯理地吃完了午餐。
这顿饭吃完后，管家说她再没有在庄园晃了。
我按了按太阳穴。
难道，她真的觉得别人做的饭我吃不惯，离开了她会食难下咽，所以她只需要在庄园外等着，等我反复想起她，自然会把她请回来？
我感觉整件事都莫名其妙。
＊＊＊
我名下的餐厅，有一个竞争对手，在之前的竞争中，一直不敌我的餐厅。
这段时间，对手餐厅推出了许多新品，大多数都是粥，这些粥异常美味，让对手餐厅的客流量大幅度提升。
我于是前往。
落座后，在大厨向客人介绍菜品的环节，我又看到了那个厨娘。
厨娘这次一改之前的娇俏可人模样，面上隐隐露出了几分冷傲，只是偶尔，目光会落在我身上，带着几分欲说还休的愁怨，引得她身边另外几位厨师频频看向我，还有名高个儿厨师，对我面露愤怒。
我没有管这些，只是端起了粥——又是熟悉的小米红枣南瓜粥。
之前吃的太多，实在没胃口，我喝了一口便放下了，又浅尝了另外几道菜。
味道不错，不过相比起我的餐厅，还差着不短的距离。
我放下筷子，厨娘拳头微微握紧。
我没有管她、
在我即将离开时，她拦在了我的面前。
为了配合她冷傲的气质，她化了个恶女妆，眼线斜飞，烈焰红唇，很漂亮。
但我搞不懂，为什么她带着全妆做饭，妆还没有花。
……等等，她做饭的时候会戴口罩的，对吧？
她没察觉到我心里的翻涌，将手上捧着的草莓布丁端向我，道歉，“之前是我太极端了，我为我之前不合适的行为道歉，请你收下这个布丁这是我新研制的，我想或许你会喜欢。”
她期待地看着我。
浅粉色的草莓布丁被装在特意设计的白瓷平底广口高脚杯，上面淋着粉红色的草莓果酱，又有被切成玫瑰花模样的草莓装点，果酱应该是特意调制的，闻起来并不过分甜腻，反倒很清爽。
高个儿厨师阴阳怪气地道，“原来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不懂美食的前雇主——你就是脾气太好了！还专门研制了一款新甜点当做谢礼，真是便宜他了，咱们即将上市的新布丁让他先尝了。”
厨娘脸上再次飞过红霞，可是她这次目光没躲闪，“上次是我错了，是我做的不对。”
我本来没有尝的打算，但是听他说这是下个月的新品，便想提前尝一尝。
挖了一勺，还没送到嘴边，我动作就顿住了。
同时，助理的手轻轻按按在了我的手腕上。
他的面容少见的严肃，“总裁，别吃，布丁有问题。”
没错，布丁有问题，我闻见了成瘾药物的味道。
这里面加了料。
“报警吧。”
众人听见“报警”二字都有些茫然，对手餐厅老板更是一改之前的矜持，怒道，“你这是做什么！就算是你们公司家大业大，也不能报警诋毁我们的产品吧！”
我冷着脸，“往甜品里加成瘾药物，算不算诋毁？”
厨娘面色霎时惨白。
警察来得一如既往得快，厨娘和草莓布丁被一起送上了警车，没多久，我就得知了厨娘被判刑的消息。
警方那边说厨娘想要见我一面，我实在好奇，便去了。
她隔着一层玻璃与我对望，泫然欲泣的样子。
我没这个怜香惜玉的心思，打断她酝酿的情绪，问，“我有件事情好奇很久了——你说你是家传的厨艺，进厨房好年，那你的手为什么一点茧子都没有，完全不像一个厨子的手？”
她涨红着脸，辩解道，“我只是保养得好而已，你难道因为我的手看起来太漂亮，就觉得我是在说谎、能力不足吗？可是我的粥你喝过了不是吗？你很喜欢啊！我所有做的都是为了你好，吃的不合适你的胃会痛啊！”
我盯盯地看着她，微微挑眉。
“有件事我好奇很久了——我的后厨有二十多名厨师为我量身定做三餐，家庭医生为我定期体检，随时待命，这些你都知道。”
“那么——你为什么一直坚定地认为，我有胃病呢？”

第13章
南宫家主更迭，为此举办宴会。
我在车座后排，翻阅着有关四大家族的最新消息。
对于之前四大家族头昏似的合作又谈崩、谈崩又复合，在这次的资料中有了解释。
是为了一个男人。
我看到这份资料后，只觉得好笑，他们要放出烟雾弹也不找个好点的理由。
可想到最近我身边出现的奇怪人物，便又觉得，或许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到底真相如何，还是亲眼见过再说。
到达会场，侍者引路，见到我的脸，众人纷纷迎来。
交谈间，南宫老家主领着南宫少主走来。
在南宫少主身边，还跟着一个青年。
这就是资料中，搅动风云的那位。
他看起来刚成年不久，还带着一丝懵懂的少年气，偏偏生了一张艳若桃李的脸，纯真与不自知的魅惑杂糅，很容易引起男人的征服欲。
长着这样一张脸，也难怪传闻中风流多情爱美人的南宫少主动心。
我收回目光，南宫老家主正热络地为我介绍他的儿子，我礼节性点头回应，却见南宫少主直勾勾地盯着我的脸，一动不动，就像被魇住了。
南宫老家主脸色微变，暗暗戳了南宫少主一下，他这才回过神来，伸出手，“不知道南宫家有没有与您合作的荣幸。”
我伸手，“期待与南宫家的合作。”
轻轻一握，收回却遇到阻力，我看向他，南宫少主冲我一笑，松开手。
我暗暗皱眉。
我看向他身边的青年，“这位是？”
如果事实真像资料所言，南宫这次把青年带到宴会上，未必没有宣告主权的意思。
可南宫却盯着我的脸，道，“这是我的朋友。”
青年听南宫说他们是朋友时，眼睛微微睁大。
看来，他也并不如表现得一般单纯。
浅谈几句，南宫三人去与其他人寒暄，助理为我递过手帕，我擦拭着被南宫握过的手指。
他在松手前，用食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我的手背。
南宫少主好美色的传闻果真不假，竟然胆大包天打到我的头上来。
后半场的宴会，助理一直在留意着青年，整合汇报给我的信息与资料对比，我发现资料说的大半属实。
他确实很容易吸引到男性的注意力。
尤其是当南宫向众人介绍他时，是以朋友的名义。
南宫见有些合作伙伴不适合带着青年，当青年独自一人在会场时，短短的两个小时之内，便有数十人与之攀谈。
而他，似乎也并不介意施展自己的魅力。
比如说现在，白家少爷让侍者为自己热红酒时，他也走了过去，眉眼带着天真的笑意，暗藏一丝惊喜，“你也喜欢这样喝吗？”
他们自然地交流起来，青年在这方面见识独到，很快被白家少爷引为知己。
南宫少主和青年，两人貌合神离，有意思的是他们似乎都以为对方深爱自己。
会场攀谈的人太多，后半场宴会，我去露台透气，突然听见了青年的声音。
【我的万人迷光环明明没失效，怎么南宫对我的爱意值跌到百分之六十了！是不是你们出的商品有问题？】
我闪身入阴影处。
他果然有问题。
【攻略的这些人加起来才勉强顶的上一个南宫！这样下去的我兑换光环的积分都要没有了！】
攻略？
一阵机械音回应，【万人迷光环需要引动被攻略者的心动点，南宫少主对你的心动点是你的容貌，总裁比你好看，他移情别恋，对你的脸失去兴趣，万人迷光环自然影响不到他。】
【南宫最多情，他只喜欢最好看的。】
虽然我对自己的容貌有十足的信心，但并不想从这种途径得到确证。
【哈！他这种烂黄瓜也配？】青年的声音全然不像之前表现出来的乖顺可爱，反倒带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霸道，【只有最顶尖的人，才配得上我！就算是这个世界的总裁，也得拜倒在我脚下！】
【我才是这个世界的中心，他们都该是爱我的才对！】
有意思。
这还是第一个对得到我的青睐如此笃定的人。
或者说——攻略者。
这段时间我身边奇怪的人，都有了解释。
我，是这群人的攻略对象。
他们都想攻略我。
事情开始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我轻咳一声，走出角落，状似不知这里有人。
那青年果然变了一副表情，他独自坐在露台，坐在锦簇花团之间，月色装点他的眉眼，让望着月亮的他眉眼间那一抹轻愁变得格外动人。
一滴眼泪顺着面庞缓缓滑落。
他像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听见我的轻咳声，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接着慌乱地擦着自己的面颊，他皮肤白，被这样一通乱擦，脸颊泛起浅浅的粉色。
好演技。
我将手帕递给他，他愣了一下，伸手接过，半晌，撑起一个笑，声音还是带点闷闷的，“谢谢您，抱歉，让您看了笑话。”
“这里清净，是我打扰了你。”
“怎么自己在这里，南宫呢？”
我递的话题正是他期待的，于是我就欣赏了一出足以列入电影教学的微表情转换。
“他……有些忙。”
这次我没有顺着他的意思，“今天宣告南宫家主位置，他确实很忙。”
青年苦笑一声，低声道，“我知道。”
沉默了一会，他问，“先生，你说，是我哪里做错了吗？是我哪里让南宫不开心了吗？本来今天他……”
他像是才意识到南宫本来打算向众人宣誓主权的打算不该说，连忙生硬地截断了话头，“……今天他对我很冷淡。”
我道，“或许只是他太忙了。”
青年笑了笑，跳过了这个话题，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手帕，“我……您的手帕我弄脏了，我给您洗干净再还您。”
“不用了，只是一条手帕。”
我起身，准备离开。
没什么异样，也没感受到万人迷光环对我的效果，是因为他身上没有我的心动点？
我起身准备离开，想借此看一下他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手段，直到我走到门口，他都没有在说些什么，甚至没有再借口手帕做文章。
然而，就在我即将走出露台的一瞬间，我听见脑海里他的声音响起。
【心有所属的痴情少年，被强取豪夺的戏码，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
谁喜欢？
……我？
＊＊＊
再次见到万人迷以及南宫是在半个月之后的马场上。
听马场主人说，这次有不错的小马，如果确实合我心意，我打算买下，放在我的私人马场里。
就是在这里我，我看到了万人迷和南宫，然而在这里的不仅有南宫，还有另外一家的家主西门。
他们两个一左一右的站在他青年旁边，青年的个子比他们两个矮了大半头，看起来格外的纤细。
看见我南宫立马走了上来，笑容中一半惊喜一半好色，“总裁，好久不见。”
看见他，指腹划过手背的触感立马被回想起来。
我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助理走在我右后方，不经意将他伸手的动作挡住，我与他擦肩而过。
往马场主人那边去，我拒绝的态度已经很明显，可南宫跟在我身后，也不在乎我的冷淡，“总裁是第一次来这里吗？我对这里很熟悉，如果总裁需要的话，我可以带你参观这边。”
“不必了，我对这里也很熟悉。”
“啊，那咱们可真是有缘。”
“南宫……”
听见后面青年的叫声，我回头一看，才发现跟在我身后的，不仅有我的助理和南宫，西门和青年不知道为什么，也跟在了我的身后，乍一看，我简直就像是老鹰捉小鸡里面领头的鸡妈妈。
这么一大串人一起往马场厂主那边走实在是太蠢了，尤其是当我担任鸡妈妈的角色时，为此，我不得已停下脚步。
“抱歉，我找马场主人，有私人事要谈。”
这样直白的拒绝，就算是南宫的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跟在我身后了。
青年时不时地看向我，欲说还休的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和他有什么，我向他看去，他也不躲闪，冲着我笑，就像是我们早已熟识。
走到马场那边，看到马场主人为我留的烈焰马，当即决定买下。
我伸手，那马儿对我打了个鼻响。
马场主人提醒，“这匹马烈得很，您想跑马的话，最好先驯养一段时间，熟悉了再上马。”
我摆摆手，翻身上马，烈马桀骜不驯，如同一道红色闪电，载着我冲向无边草场。
它跑得越来越快，越发颠簸，想方设法地想把我从背上摔下来，我死死抱住马匹的脖子，两条腿夹紧马腹，随着它奔驰。
马儿的皮毛，在阳光下仿佛一团燃烧跳动的火焰。
我很喜欢。
这烈马载着我狂奔了接近三个小时方才停下，我从马背上起身下马。
我伸出手，这次马匹没有抗拒我，用鼻子温顺地碰了碰我的掌心。
我抬头，看见西门站在一匹马旁，牵着缰绳，看着我，眼中也升腾着两团火焰。
他大步流星的向我走过来，“没想到总裁对于骑术也如此擅长，可以与我比试一下吗？”
我若有所感，看向青年，果然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
而我的脸色，此时恐怕也没好看到哪里去。
有一个南宫就算了，现在西门还要来掺一脚？
这到底是什么假冒伪劣的万人迷光环？
有朝一日，我一定把生产这些系统的厂家全部收购，狠狠的整顿一下系统质量问题。
“不，我有些累了。”
我回绝了西门的要求，没想到西门竟然径直伸手抓我的手腕，他皱着眉，似乎对我的回答很不满，一派霸道模样，“男人，别激怒我。”
还从来没人敢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他的脑子是和万人迷光环一样坏了吗？
可惜，他这一招用在青年身上或许能牢牢抓住人，让他无法挣脱，可我比他还要高出一厘米，并且常年健身，精通多种防身术。
所以当他这样带有强烈的攻击倾向向我伸出手时，就应该能想象到自己被我死死反扣住手腕的下场。
“管好你的手。”
我向前一推，他踉跄着往前几步。
今天本来开开心心的，可惜遇上了这几个晦气东西。
我们摸了摸红马的鼻子，准备提前回去。
在准备上车前，我看到了急匆匆跑来的青年，他像是跑的很了，眼尾和鼻子都带了一点微微的红，喘息着微张着嘴，隐约可见藏在其中的舌。
他看见我，脸上露出欣喜的笑意，就在最后几步距离远的位置，一个踉跄向我身上扑来。
这次是□□？
看来是上次我没按照他的《霸道总裁强宠小白兔》的戏份走，他着急了。
他被一个怀抱稳稳接住，接着涨红着脸抬起头来，“抱歉，我不是故意……”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助理礼貌地扶着他的肩膀，让他站直后回到我身后。
他快速地略过了这一段的失败，很快又从口袋里面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条被包好的手帕向我递过来。
“我洗干净了，谢谢你的手帕。”
我接过手帕，“小事而已，不必放在心上。我有事情先行一步，玩得开心。”
坐在车的后排座位上，我握着那一张手帕。
手帕上有淡淡的香气，我之前在青年的身上也闻到过这手帕，这手帕上沾着香气，简直就像是青年曾把它贴身放着才沾上的。
假如他刚才真的扑到我的怀里，我便会闻到他身上带着的香味，他再将有同样香味的手帕交给我，自此之后，我看见这一方手帕就会想起他。
很聪明的技巧。
音乐和气味，都是时光机，能够代替眼睛记住更多回忆。
助理突然道，“总裁，这手帕上的香味，有性|刺激作用，应该是喷了香水或者熏了香。”
我点点头，将手帕包回去，放在一旁。
“你的鼻子很灵。”
助理笑着，“之前学过一段时间的调香。”
＊＊＊
从马场回来之后的一个月，之前分分合合到四大家族，变得安静了很多。
南宫和西门两大家族退出了四大家族之间那无厘头的合作与斗争，重新变得正常。
——不，也不算完全正常。之前的四大家族混战，现在变成了西门和南宫两家竞争，东方和北冥两家纠缠。
前阵子，土地拍卖时，南宫家和西门庆家族为了一处草场争得险些把人打出狗脑子。
南宫家拍卖这块草场倒是正常，毕竟南宫家是靠着畜牧业起家的，想买下一块草场继续发展畜牧业也在情理之中，可是西门家的主体企业是汽车制造，他与其买下这一大块草场，不如去买块空地更划算。
而与四大家族的战斗稍见平息相对应的是，许多圈子里的中层家族开始变得混乱了。
与青年有关。
青年美貌而博学，无论是什么领域的知识，他都能如数家珍，让许多家族的继承人又是崇拜又是感叹，如今青年已经有了个“瑰宝”的名头，在圈子里小有名气。
青年在宴会上结交的人，都变成了他的簇拥者，他们为了青年而攀比斗争，做了诸多事情，只为博他一个笑脸。
万人迷光环向我展示了它的质量。
譬如白家少爷，之前虽然有些顽劣，但在大事上拎得清，现在什么都不管了，追着青年到处跑，还想去建造酒厂讨青年欢心，可是白家靠着化妆品起家，和造酒厂完全不相干，白家的长辈一开始被气的要命，见过青年一面之后，竟然也默许了这种行为，就连白家那只谁也不认的血统猫，都围着青年撒娇翻肚子。
万人迷光环，竟然对动物也有用。
这让我第一次生出了想要把玩一下的欲|望。
如果用得好的话，或许可以为畜牧业增产，以及解决濒危物种的繁衍问题。

第14章
那张手帕我送进了实验室，提取上面的物质，尝试模拟还原上面的气味。
不知道青年是否发现了我对光环的威胁，他最近再没来我面前走动。
然而，南宫和西门出现在我面前的次数却变多了。
正如这次慈善拍卖会，南宫的位置，正在我的左侧。
“很高兴见到你，我的总裁。”
“你我不是上下级关系。”
他低笑，“你知道你这样子有多动人吗？让我想在这里吻你。”
我闭了闭眼，“你再说下去，我会让你知道南宫家的股票能有多冻人。”
“如果你喜欢这样，我的爱意将为你在冰冻的绿色上开出一朵玫瑰。”
“助理。”
“总裁，我在。”助理打开笔记本，一副随时可以听指挥向下安排工作的样子。
南宫目光游移，“咳，那个，拍卖开始了。”
他看向正前方。
终于安静了。
这场拍卖会主题是慈善捐款，拍品是各家企业自愿赠与拍卖行的，而拍卖所得收益也将全部捐给慈善基金会，拍卖价格的多少实则是企业准备募捐的钱数，主题是捐款而不是拍卖。
因此，这次的拍卖参与者都其乐融融的样子，大多是随意挑一件顺眼的拍卖品，喊出打算捐款的钱数，鲜有人会真的抬价竞拍起来。
我随意挑了几件拍品，其中让我生出些兴趣的，是一枚戒指。
这是一枚男款的蓝宝石戒指，流淌的蓝色光晕很是漂亮。
拍卖有条不紊地进行，这时候我方发现，青年与东方、北冥家的家主也在这里。
青年拍下了几件拍品，收获了一些礼节性的恭维。
回到座位上，东方亲昵地与他说着什么，北冥却冷着脸霸道十足地圈着青年的腰肢，三个人的组合，看上去怪异又和谐。
我收回目光，戒指开始拍卖。
这枚戒指确实很漂亮，举牌的人很多，我直接让助理溢价百分之十举了牌子，众人见我势在必得，便也没人再举牌。
拍卖师也准备落锤，却见后面一道声音响起，将我的报价又往上加了一百万。
青年报的价。
助理和青年交替报价，将价格又往上抬了五百万，青年才不再报价。
然而，北冥少主又加价两百万。
北冥看我目光沉沉，大概是看不得心上人没拍到喜欢的拍品。
我懒得与他纠缠，干脆让助理直接报了这次准备募捐的总价，以压倒性的价格拍下了这枚戒指。
拍卖会结束后，北冥拦在了我的面前。
他咬牙，“你很好。”
我点头微笑，“我很好。”
他走进一步，冷然，“你惹怒我了。”
我淡淡，“你的愤怒一文不值。”
他盯着我，目光如同愤怒的猎豹。
我与他擦肩走过。
“等等！”
他突然拦住助理，死死盯着助理手中抱着的，我的画集。
“你手里的画集，哪来的？”
我抬手，将他和助理隔开，“我的画集，来路还用不着向你报备。”
“……你的画集？”
北冥喃喃重复了一遍，愣在原地。
我带着助理离开。
下面还有场画展要去看。
没有多余的时间与他纠缠。
然而，在画展中，角落的厕所里，我听见了南宫与东方的交谈。
为什么他们交谈要选在厕所里。
回声大不说，还很不干净。
让我想起一位现在正在踩缝纫机的故人。
“南宫，你在做什么？难道是吃麋儿的醋，所以才会和那个总裁一起下麋儿的面子？”
“我以为，我和西门不和你们争了，少了两个强力竞争者，你们该感到开心才是？”
“哈，南宫，你之前为了得到麋儿的身子，用尽手段，现在你说你不争了，以为我会信？”
“东方，之前你最精明，现在也开始犯糊涂了，你是真的看不出来，麋儿拍那枚戒指，是想借花献佛送给总裁吗？”
“我南宫，虽然喜欢美人，但从来都是你情我愿，麋儿不愿意，我怎么会强迫他——他是这么和你们说的吗？他的第一次给了我，是因为我用了不光彩的手段？”
“我不是看不出来，只是之前宠他，被迷了心窍似的觉得哪怕我自己被抹黑，只要他得到他想要的就可以，所以才什么都没说，任由你们误会。”
“……颠倒黑白。”
“信不信由你，我现在，要追求我的哈尼了。”
看来，这次的万人迷光环，效果强得可怕，落在不怀好意的人手里，会是一场灾难。
＊＊＊
画作稍稍抚平了我听见他们谈话时，精神遭受的侵袭。
我驻足在一副画前观赏良久，这是上世纪某位大师的真迹，不知道画展主办方愿不愿意卖给私人。
身后突然响起脚步声，“总裁喜欢这幅画？”
声音温和。
我没有转身，“有点兴趣。”
东方走到我身侧，笑道，“可惜只是一副仿品，若哪天能看到真迹就好了。”
“这就是真迹。”
东方愣了愣，笑道，“总裁真幽默。”
“我不是在开玩笑。”
我遥遥一指，随口解释几句。
东方看画作良久，半晌，露出个真心实意的笑。
“总裁，在下心服口服。”
就在他说这句话的瞬间，我听见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警告！警告！警告！四名Ａ级攻略对象爱意值跌落６０以下！】
【万人迷光环碎裂！重复一遍，万人迷光环碎裂！】
我听见青年愤怒的尖叫，【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
机械声如同故障般卡顿沙哑。
【Bug：万人迷光环与本世界不兼容，报错！】
……
万人迷光环碎裂之后，青年再没在我眼前出现过。
四大家族的家主们，却开始发疯。
上午。
北冥等在会议室。
他一改之前阴沉，双手握着半本画集，眼中三分纠结，三分期待，三分忐忑，一分愤怒。
“是我的错，我认错了人，原来这些画的画者是你，你手里的画集，是我找了十年的那本。”
中午。
西门骑着马在公司楼下堵我，引起公司门前交通堵塞。
他冲我邪魅一笑，“这是我为你买下的宝马，男人，你满意你所看到的吗？”
助理报了警，他被交警带走的时候，嘴里还辩解着“凭什么马路不能跑马，叫马路就应该由马来跑”。
下午。
东方抱着书，一步三喘地来到我公司门前。
“我这里有些孤本想和你探讨，总裁不会嫌我烦吧？我只是见猎心喜，迫不及待想与你分享。”
傍晚。
我在餐厅吃饭，南宫突然带着一台投影仪走了进来，投屏到墙上的草场水草丰茂，白白胖胖的猪闲适安逸，我一眼就看出了这是前阵子他拍卖的那块地。
南宫看着我，眉眼霸气而深情。
“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这块养猪场，我为你承包了！”
……
……
……
妈的，智障。

第15章
自从系统报错后，青年不见踪影。
一个月后，企业需要我做决定的文件变多了。
我的企业遍布全球，企业事务不可能全部由我亲力亲为，平时自有专人管理，只有遇到拿不定主意的事情才需要请示我，现在，需要我做决定的事情翻了几乎一倍。
有问题。
我翻翻文件，发现问题不出现在企业内部，而是外部。
许多合作多年的老企业，突然宁愿付违约金也要解约，还有些合作方，最近一批供的货以此充好，若不是质检部门检查认真，这些商业垃圾就要流到市场上。
我行商多年，一直遵循互利互惠的原则，如今这些企业和我翻脸，完全是伤敌二十自损二百五的做派。
这种失心疯似的表现，让我联想到了那个青年。
或许，万人迷光环破碎，只是让他无法继续对周围的人产生影响，那些曾被他迷倒的人依旧为他着迷。
这些中小型企业给我找的麻烦，算不上太麻烦，但让人不爽。
我站在偌大的落地窗前，轻轻转动左手的蓝宝石钻戒。
暮色四起。
“天黑了，让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冯陈褚卫蒋沈韩杨朱秦尤许何吕施张孔曹严华金魏陶姜……家，破产吧。”
我说完，深吸了一口气。
＊＊＊
青年被抓住的那天，正是我召开见面会的那天。
从我在那些先得了失心疯、又被我出手整治的企业面前露脸开始，我耳边就不断响起“警告！爱意值已跌落”的机械提示音。
好像我身上有一个巨大的净化器，所过之处，负责人们的恋爱脑不治而愈。他们像是刚从梦中醒过来似的，抬头看着我，然后又低头看看自己，脸上从茫然到震惊，最后定格为后悔。
各个企业的董事、总裁、总经理们，终于找回了自己的智商，开始向我求情。
本来我也没有打算斩尽杀绝，这次不过是为了证实一下我的想法，加上敲打敲打某些有小心思还没敢行动的企业。
现在看来我的想法是正确的我似乎对这个万人迷光环具有一定的压制效果。
没过多久我就听见了一道机械提示音。
【警告！警告！警告！所有攻略对象爱意值全部归零！所有爱意值全部归零！攻略任务彻底失败】
在会场的最角落，一个服务生，发出了一声惨烈尖叫。
众人向惨叫声处看去，服务生涕泗横流的脸抬起，正是青年。
青年身上的系统杀伤力太大，自从被我上报，一直被重点关注，这次青年显露踪迹，立马被抓获。
与此同时，我脑海中响起一个机械音。
【破碎的万人迷光环回收完毕，剩余使用时间，七天。】
听见声音的瞬间，我抬起头，会场中的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我脸色难看，险些捏碎了酒杯。
每个负责人都有五百点智慧值，被青年感染恋爱脑之后，一半的智慧值被夺走，现在，他们挥舞着剩余的智慧值抛向我，试图让我再见识见识他们足够符合他们二百五十点智慧值的手段。
白家一马当先，“总裁，如果您想要的话，白家可以送给你，只要你愿意娶我们兄弟三人。”
吴家紧随其后，“总裁，我没这么贪心，只要您愿意与我春风一度，我愿意把新开出煤矿的那块地送给你，我协议书都签好了，只需要您点头签个字。”
钱家不甘示弱，“白总你也好意思开这个口，你们三兄弟胸毛一个比一个长，光着上半身逛商场都不会被人赶出来，没准还要被人问一句毛衣哪买的。”
“还有你，吴总，你别以为把结婚协议藏在协议书里我就看不出来了！”
“总裁与其看他们，不如看看舍妹，娇俏可人，今年刚～满～十～八～岁～～～如果您喜欢的话，我、我、人家也可以刚～满～十～八～岁～～～”
周家穷追不舍，“总裁，我们周家愿意和其他家族共同拥有您，不管是三班两倒还是四班三倒，不管是分一三五七还是分单双日，我们都愿意跟在您身边。”
厉家干脆走到我身边来，狂野地撕开了自己的上衣，七八个裸｜男站在一起，向我展示他们发达的肱二头肌，厉家家主的个头最为硕大，站在一排裸｜男之前，冲我邪魅地挑了挑眉，“Oh♂～that is good～”
我重重闭上了眼睛。
够了！
然而，这些人的危害，加起来也比不上四大家族。
上午，我察觉有人跟踪，在手帕捂上来的时候，对保镖使了个眼色，将计就计假装昏迷，睁眼发现被运到了一间木屋。
木屋设计极为漂亮，自然又野性，我躺在带着青草味的大床上，南宫靠在床边，见我醒来，眉眼含春，伸手拉着我的手向下。
“Baby，你摸摸它，看看它有多兴奋。”
如同呼应般，窗外传出了散养猪愉快地呼噜声。
我脸一黑。
十分钟后，我一鞭子狠狠抽在住种猪的屁股上，吃痛的猪开始狂奔，被绑在猪背上的南宫脑浆都要被摇匀。
“看它跑得多快。”
“来，南宫，你摸摸它，看看它有多兴奋。”
……
中午，刚抽完猪的我，饭还没到嘴里，就被人强横地绑走。
眼上黑布被扯开，西门健硕的肌肉将衬衫撑地鼓鼓囊囊，衬衫袖口卷起到手肘，胸前扣子解开到第三颗，看见我，露出了狂放不羁的笑容，掐着我的脖子就要咬下来。
我面无表情地向上踹去，西门的脸霎时扭曲，他一边捂着自己的小兄弟，一边抓住我的脚踝，“男人，你在玩火。”
“我要把你做死在马背上，让你的叫声响彻整个草原！”
十分钟后。
西门被发情期的马群穷追不舍，我坐着直升飞机飞在他上空，听着他的声音从愤怒到服软。
“想要上飞机吗？求我，我就给你。”我微笑。
“想要就叫出来，我想听。”
……
下午，我从早上到现在没吃一口饭，饿得有些不舒服，喝了一大口粥，夹起一筷子青菜，还没来得及入口，先闻到了迷药的味道。
……有完没完了。
等我再次睁眼，看到了东方的脸。
东方手指把玩着绑在我脚踝的金色镣铐，目光痴迷，“喜欢吗？”
“不。”
“呵呵，总裁还真是无情。”
“嗯。”
“总裁，南宫花心滥情，西门暴虐邪肆，北冥阴沉极端，你和我在一起是最好的。”
“你阴险狡诈，不遑多让。”
“哈哈，我就当总裁在夸我。”
“今天他们已经动手了吧？总裁该知道我所言非虚。”
我道，“相比起你们，至少北冥曾寻找我十年之久，更安全。”
东方笑容微敛，“北冥心机最深沉，不要招惹他。”
“他的家里，最近和黑那方面有些联系。”
我敏锐道，“北冥家涉｜黑？我记得北冥家最近的资金都向颜料倾斜了。”
东方轻咳一声，“对，北冥家正在研究世界上最黑的黑颜料。”
“……那是挺黑的。”
东方拉动着链子，将我拉向他，“不要说别人了，说说我们，好不好？”
他伸手摸向我的眼睛，“一看到你，我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就崩溃了。”
我道，“最后一次，放开我。”
他轻笑，“不可能。”
十分钟后。
我跨过他在地上的身体，“很好，你是第一个敢拒绝我的人，成功引起了我的主意。”
……
深夜，我一天只喝了一口汤，饿得胃绞痛，随意找了家餐厅，点了些餐品。
北冥坐到了我的对面。
他看向我，静静地，不说话，眼中含着期待与忧郁。
“你来做什么。”
他轻轻从怀里拿出那半本画集。
“我找了你很久，我很想你。”
不过是看见他被北冥家其他的孩子欺辱得太过分了，帮他打回去，“举手之劳而已。”
“你是那么久以来，第一个帮我的人。”
“当时你的画集被撕开了，后来捡回去一半，另一半碎得太厉害，拼不起来了，我一直想向你道谢。”
我咽下一口蛋羹，问，“所以，你向我道谢的方式，就是给我下迷药？”
北冥的手微微一颤，“这家店是我的，现在只有你和我两个人了，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和我在一起吧？”
“我不会和你在一起。”
北冥有些神经质地笑了一声，“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了，你不会选我的。”
“但是我也决不允许我的月亮被别人夺走！”
他拔出一把尖刀刺向我，低吼，“你死了，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十分钟后。
我将脚从北冥的后背上收回来，转头问助理，“报警了吗？”
“警察五分钟之内来到。”
我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等待着漫长的五分钟。
好饿。
我眉眼郁郁。
他们就不能改天再绑吗，连轴转着被绑架，真的很累。

第16章
为了躲避一波又一波疯狂的爱慕者，我不得已去了自家名下的实验室进行了长达6天的实验。试图把这个万人迷光环剥离或者是复刻。
实验室那边说，检测到每次万人迷光环使用时都会有特殊的磁场波动，他们可以尝试一下模拟。
在一个月之后，实验遇到了瓶颈，预计恐怕在数百年内无法突破，不过目前的成果已经够用了。
模拟器有缓解精神疲劳、放松心情的作用，范围内的动物应激频率会小幅减少，但是对人几乎没有影响。
用在刚生产完小兽的母兽身边，可以减少母兽应激，导致咬死、吞食幼崽的概率。
而提取手帕上气味的实验室也做出了一些成果。
他们所研制的香水，虽然效果也被大幅削弱，只起到使动物精神舒缓放松的作用。在动物发.情期使用，感到周围环境安全的动物会更有交.配意向。
这两样东西在实验室长期打磨后，我用在了我名下的畜牧类企业，可以使幼崽存活率增加百分之十到二十。
在确认有用之后，我将这两样东西上交，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像智脑一样推广开来。
***
最近我受邀回我的母校，作为优秀毕业生进行演讲。
离演讲开始还有一段时间，我谢绝了校长的邀请，打算看看学校的新设施。
走着走着，我突然被大力一拽，手臂贴上了一个温热的身体。
“看见了吗？这就是我男朋友！比你好一千倍一万倍！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抱着我手臂的女孩冲着眼前的一男一女怒道。
“谁要和你们玩欲擒故纵！一个出轨的渣男，一个勾引自己闺蜜男友的贱女，祝你们一辈子锁死！别又觉得我对你旧情难忘——你！不！配！”
眼前的一对男女看着我的脸，露出惊慌的神色，匆匆离去了。
女生这才松开了我的手臂，道歉道，“抱歉，刚才事情紧急。”
她歉意地双手合十，很可爱的模样。
“我请你喝奶茶。”
她不由分说地跑去一旁的奶茶店，没过一会，一杯奶茶就被塞到了我的手里。
“一位很厉害的学长来演讲，我得去布置会场了，今天谢谢你。”
她又急急忙忙地跑远了。
我低头看着手臂，高定西装已经被抓成了咸菜干，这名学妹力气好大，我刚才一挣之下竟然没挣脱。
西装熟悉的惨状，唤起了我不好的回忆。
出门的衣服，秘书一般会给我准备一套备用的，我换好备用西装，走向礼堂。
在走上讲台时，我看见了最前排呆愣愣看着我的学妹。
对上我的目光，她的脸一下子红了。
真奇怪啊，她作为这次演讲活动的会场负责人，会不认识我吗？
……
正逢学校举办科技展，有不少学生做的小玩意，在演讲完后，我前往科技展观看。
我企业和学校一直有合作，看到有潜力的创意，会联系参与设计的学生，或是买断设计、或是发出公司任职邀请。
科技馆的最前方格外热闹，我上前一看，就看见女生和那对男女，在争夺被评为第一名的展品的所有权。
在这对男女步步紧逼之时，女生沉着冷静地甩出一张张设计稿，和一份份证据，上面记录了这份作品在女生笔下诞生的全过程。
眼前的这一幕有一种奇怪的即视感，就像是一出精心设计的反转，于是我走上前去，补充上这打脸环节的最后一环——
“你好，同学，有意向与我谈一下合作吗？”
女生所设计的科技产品与虚拟游戏相关，其实她所提出的理念，我的实验室已经提出来了，并且更进一步。但是目前研发进度完全保密，因此，她能够在现有的资料上取得，本身已经是一种突破。
送出这份邀请函也算不得浪费。
女生看见我，脸又是一红。她向我道歉，“抱歉，学长，我我没有认出你。”
我微笑，“没事，这次主要是想问一下同学有没有意向来我们公司工作？”
她同意了。
于是，过了一个月，正式成为大四学员、需要找单位进行实习的女生，就来到了我公司实习。
虽说她在我公司实习，但其实，平时我走总裁专用电梯，办公场所又独占一层楼，我与她不会碰面。
如此过了一个月，一则帖子在学校论上被顶到最顶端。
帖子中暗示，我与女生有不正当关系，所以女生才能够被直接招到我公司实习。并且举出了当时女生拉住我，让我假装她男朋友的事情作为证据。
一个月之前的事情，现在才发出去？
没过多久，女生就敲响了我办公室的房门。
她眼眶有些发红，但目光很坚定，“学长，论坛上的帖子，您看了吗？对不起！这件事情是因我而起的，我已经联系学校删帖了。”
“嗯。”
“对不起，总裁，这……是不是给你带来了很多困扰？”
“不大。”
女生似乎被我的回答搞得更加愧疚了。
“抱歉，学长，要不我请您吃饭吧，当做我对您的道歉。”
我饶有兴致的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真有趣。
她是不是不知道，学校论坛最高管理员有权限查看发帖人的实名注册信息？
……
在晚上吃饭时，她喝了不少酒，向我说着她被男友以及闺蜜背叛的经历，在落泪之后，又转头说起自己笔下的科技研究产品，在说到兴奋时，她的眼睛像星星一样明亮。
最后，她站起身，越过桌子抓住我的手，说，“你知道吗？学长，我真的好喜欢你。”
说完，她眼睛一闭，就醉倒在了桌子上，手还死死抓着我的袖子。
我尝试着掰了掰，没有掰开。
我于是将秘书叫了过来。
自从上次的窜稀事件导致工作失误之后，秘书团就一直像一群鹌鹑似的在我面前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生怕再被我当场撞破错处。
这次见我示意，秘书一号连忙上前一步试图将她的手掰开，有种要一雪前耻的气场。
然而，这个女生的力气实在是大的古怪，秘书也是女性，和她拉扯了一会儿，竟然没能从一个醉酒的人手里将我的西装拯救出来。
秘书眼中燃起了熊熊斗志——
不错，你攥的很紧，但是我也并非浪得虚名！
我只见她从随身带着的公文包里面拿出了一套稀奇古怪的道具，然后从里面挑了一根羽毛笔，轻轻地扫了扫女生的掌侧和手腕。
女生的手收痒，一抖。
秘书眼疾手快地，将我的西装袖子从她手里夺了出来，并顺手将一边的餐巾纸塞进了她的手中。
“把她安置到酒店，你晚上看着她点，明天批假休息一天。”
“收到，总裁。”
秘书接到指令，风风火火地将女生带走了。
我低头看着皱巴巴、简直像是被来财嚼了一通，又觉得不好吃吐出来似的袖口，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又要定做新西装了。
……
清晨，女生醒来，尚未睁开眼，迷迷糊糊地往一旁的抱枕上蹭了蹭，叫了一声“学长”，在温软中，她缓缓睁开了眼睛，一片黄色撞入眼帘，诧异睁眼，与手里的滑稽抱枕大眼瞪斜眼。
与滑稽表情对视了三秒，女生脸上的表情变得精彩起来。
她当即起身，环视周围的情况，发现是在酒店并且只有她自己后，狠狠地将滑稽摔倒了地上。
——以上，就是秘书向我汇报的动向。
秘书表示，滑稽抱枕是她自用的，因为女生喝了太多酒，她怕晚上出事，就从车上拿了自己的抱枕，打算在床边将就一晚上。
没想到女生像八爪鱼似的抱住了她，狠狠地往她脖子上亲了一口。
我，“所以你脖子上的红印子是她亲的？”
“是的总裁。”
“……挺红的。”
我还以为秘书去拔火罐了。
秘书左支右绌，为了保护自己，只好把滑稽抱枕塞进了她的怀里，女生死死抓着抱枕睡着了。
没想到前一夜女生深爱抱枕，非它不睡，醒了之后反倒翻脸不认稽，把抱枕往地上摔。
秘书委屈，秘书不说。
“工伤加精神损失，去财务支补偿吧。”我扶额。
而在这天之后，女生仿佛彻底解开了束缚的枷锁，开始向我表达好感。
只是我不知道为什么，她为什么要给我送饭。
尤其是她做的饭不但比不上厨娘，甚至连食堂的饭都不如。
她借口有重要的事情要说，让我将助理和秘书暂时支出去，然后用绑着创可贴的手，不由分说地将饭放在我面前，红着脸说，“我第一次尝试做饭，你、你尝尝看。”
我看着饭盒里黄黄软软的长条，半晌没辨别出原料，迟疑，“这是……”
她脸庞通红，“是酱油茄子。”
我深吸一口气，严肃地拒绝了她的酱油茄子和她的表白。
她闻言脸色苍白，摇摇欲坠，却眉眼坚定，“总裁，我这的很喜欢你，我会让你喜欢上我的！”
她头也不回地、迈着坚定的步伐走了，我甚至没来得及让她把饭一起带走。
我只得让秘书把饭处理掉。
秘书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又轻手轻脚地端走了。
关门的那一瞬间，我分明听见另一名秘书惊呼。
“这是什么？清蒸大便？！”
……
我忍不住捂住了脸。
……
这样的折磨，持久地进行着。
面对她送来的黑炭鸡翅，爆炒土豆棍，西红柿炒鸡蛋壳，看起来像奥利给的巧克力曲奇，螺狮粉馅的包子……我一次又一次地拒绝，最后干脆让助理只要见到她就不放她进来。
见我一遍遍拒绝她的表白，她仍不气馁，她三餐给我送饭，下雨天给我送伞，早晚提醒我加减衣服，每天早起两个小时只为了在公司门口与我见一面，说一句“早上好”。
可是我雨天有司机接我，穿衣有专人给我搭配衣服，也不需要她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只为了元气满满地在早晨见我一面，然后昏昏欲睡地度过整个白天的工作时间。
负责她的小组组长，已经去问分管经理好几次能不能把人调走。
女生见我不为所动，甚至越发拒她于千里之外，攻势更加猛烈。
甚至，她为了给我送节日礼物，在暴雨天等我，被雨淋得湿透，直到晕倒在地。
听见这个消息，我想了很久都没想明白，她为什么不躲雨。
明明便利店就在她旁边五步远的距离，她非要在大雨里淋着。
过了这么长时间，有关她的资料收集的差不多，我忍无可忍一纸诉状将她告上法庭。
被传唤的那天，她红着眼眶，不可置信地问我。
“为什么？当初诋毁你我名誉的帖子，我已经找人删掉了啊，这件事我也是受害者，你为什么要告我？”
“因为当初发匿名帖子，说我包养女大学生，诋毁我生活作风问题的人，就是你啊。”
“你说我为什么要告你？”
她的脸色一再变化，终于两行清泪滑落，她反而笑了起来。
“对，没错，是我做的。”
“但那只是因为我太爱你了！你知道有同学问我，我是不是认识你，是不是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有多开心吗？”
“这么久了，你还不能看清我的真心吗？！”
国家的特殊部门伪装成法院保安，将她拉开，与我保持距离。
她盯盯地看着我，痴痴地笑着，眼中满是决绝。
“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你真的要这样做吗？”
“对。”
她大笑起来，一边笑着一边流泪，“今天，你杀死了这世上最爱你的人。”
“这世界上，再不会有人比我更爱你！”
她被带走了。
我松了一口气。
直到一个月后，国家特殊部门为我传来她的近况。
随着她被关的时间越来越长，她从一开始对万物都隐隐掌控在手的自信，到茫然迟疑，又到挣扎绝望。
到最后，她独处时，不断地重复着一句话。
“怎么还没开启火葬场情节？到底要在这里待等到什么时候？！”
我将看完的消息，放进碎纸机。
火葬场？开什么玩笑。
我可不想再为了她，去定第三套西装了。

第17章
我公司研发的ｖｒ技术发展非常快，因为拟真度过高，干脆先把技术上交，等待评估审核，只给我个人留下一个把玩。
智脑推广完毕后，与智脑相关的技术和产业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因此，近期我受邀参加了不少交流会。
今天，要去的是一个科技交流会。
主办人前来迎我。
“总裁，这次有不少产品与智脑相关。”
步入大厅，制作人纷纷热切地看过来，期待能拿到投资。
我参与展览的产品我已经拿到，提前筛选过目标，径直向着目标去。
谈妥了几次合作之后，我听见远方爆发出激烈的讨论声。
这一幕既视感太强，让我想转身就走。
然而，大概是我向那边看，给了制作人们我对那边的讨论感兴趣的错觉，纷纷为我让开一套路，隔着数米远，我直直地看到了讨论的中心。
一男一女正与钱家大小姐对峙。
男人生得很俊朗，他身边的女人清秀可人，清纯宛如邻家小妹。
与其对峙钱家大小姐，则气质明媚张扬，被作为下一代钱家继承人培养的她，是有名的带刺玫瑰。
三个人站在一起，倒是赏心悦目。
钱大小姐，“你再敢说一遍试试？！”
男人，“哈，再说一百遍都没问题，你公司设计的作品，就是一团垃圾！”
男人环视四周的产品，不屑冷笑，“不要说钱家企业，就连智脑的研发公司，都判断错了智脑的发展方向！”
我挑了挑眉。
他目光回到钱大小姐身上，打量了她一遍，嗤笑一声，“一个故步自封的家族，一个娇蛮无理的大小姐，被时代的潮流甩掉，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钱大小姐闻言气疯了，竟然不知从哪抽出一条马鞭，向男人抽去。
众人纷纷向后退去。
等等，马鞭这种东西怎么会被随身带在身上？会场的安检是怎么过的？
主办方的脸都黑了。
男人却一把抓住马鞭，然后猛地将马鞭向自己的方向一拉，钱大小姐猝不及防之下，一个踉跄，竟然直接跌进男人怀里。
男人扣着钱大小姐的腰肢，轻佻道，“钱大小姐不必如此急切，想要投怀送抱。”
大小姐不知道是气地还是羞得，面庞涨红。
男人身边的邻家小妹面上露出担忧着急的神色，却没有对两人动作过分亲昵的不满。
我看了看这场闹剧，觉得索然无味，转身离去。
……
第二天的交流会上，我又见到了这个男人。
他身边陪着的女人，除了邻家小妹，又加上了一个钱家大小姐。
也不知道钱大小姐和他之间发生了什么，钱大小姐竟然甘愿以女伴之一的身份，跟在男人身后，偶尔两人交谈之间，尽显小女儿情态，就连暴躁的脾气也被收敛，变作娇俏可爱的爱人情趣。
这次，他眉眼倒是温和，正与冷家总裁交流。
冷家总裁是一名女性，倾国倾城而冷若冰霜，处理业务雷厉风行，被誉为“冰皇后”。
男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冷总有些怔愣，总是凝着霜雪的眉眼舒缓了，她怔怔地说，“你竟然能看出我真正的寓意……”
男人一笑，温暖如朝阳，“我想，我在这世上总会遇到一位知己，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今天，我遇到了你。”
我看着这座冰山为男人融化。
两人相谈甚欢，直到冷总因为工作被人邀请，两人才依依惜别。
冷总一走，钱大小姐就拧住了男人腰间的软肉，“哼！你是不是又看上她了！”
邻家小妹低下头，眉眼带着些哀伤，却勉强勾起嘴角笑道，“如、如果龙哥哥喜欢她的话，那也未尝不可。”
男人低笑一声，抓住钱大小姐的手亲了一下，又搂住邻家小妹的腰亲了亲她的面庞。
“我最喜欢的是谁，你们还不知道吗？”
他说着，就带着两女往楼梯间走去。
他往楼梯间去做什么？
看着他们恨不得融为一体的走路姿势，我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不可置信地往前走了一步，在楼梯间门尚未关严的瞬间，听见里面泄出了不堪入耳的声音。
他们……不知道楼梯间有监控吗？
……
第三天的交流会上，我果然又看到了那个男人。
不出所料，男人身后跟着的，除了邻家小妹和钱大小姐，还多了一个冰皇后。
他身后的女人们的身份，让众人纷纷猜测他究竟是什么身份。
我拿过助理带来的资料翻了翻。
男人父母双亡，自小在孤儿院长大，养成了有些怯懦的性格，度过了平平无奇的前二十年，在某天突然开窍，炒股、在古玩市场捡漏、救下某位有权有钱的老家主、拿出不错的产品，被引荐进入交流会，并在其间与多位女性产生了纠葛。
邻家小妹是他在孤儿院的青梅，一直默默地帮助他，相信他。
除了今天在场的三个女人，古玩市场的老板娘、拍卖场的拍卖师、老家主的孙女、甚至包括这次将他带进会场的主办方之一，都与他有纠缠。
我看着资料，叹为观止。
他的肾，很强大。
这次，被他“指点迷津”的，终于从女人，换成了男人。
我看了满目崇拜的周家少爷好一会，也没能确认，男人究竟是男女通吃，还是单纯想搭上周家这艘船。
不过在看到男人带着三女前往厕所、没带周小少爷之后，我确认，男人应该对周少爷不感兴趣。
这时李总从我身边匆匆跑过去，我突然想起来，李总的肠胃不太好，喝了酒就容易拉肚子，偏偏谈生意总是离不开喝酒。
看着李总的背影，我一时不知道激战的三人被浓烈的味道打断更惨，还是李总解放自己的时候听到不可描述的声音更惨。
不过很快，我就知道，原来是周家小少爷最惨。
他居然把自己名下一半的公司股份转交给了男人，被老家主打断了两条腿，屁股也开了花，目前正在我名下的医院静养，估计没个半年出不来。
第四天的交流会上，在看到男人向我走来时，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他冲我举了举手里的红酒杯。
“我想和你谈一下智脑未来发展方向的问题。”
……
他说了大概五分钟左右，说完，抿了一口红酒，也不着急催我发表意见，一副对所有事情胜券在握的模样。
“谢谢你的建议，不过你对未来发展方向的推测，与我的推测背道而驰，或许以后我们在其他领域有机会合作。”
我冲他点了点头，准备离去。
有时候，某些建议再有闪光点，在整体趋势错误的情况下，也毫无参考价值。
这时，男人一直以来自信的表情终于有了些微的变化。
我听到了男人的心声。
【他为什么没有为我的王霸之气折服？】
【对方气场远高于宿主，请宿主再接再厉。】
【父母双全、地位和财富全世界最高，长得还一副……小白脸的样子，这真的是我要收服的小弟吗？是不是资料传错了？看他的资料像个boss。】
【系统检测攻略对象无误。】
【啧！他要是个女人就好了——他有姐姐妹妹什么的吗？】
【没有，他家里的女性家属只有他母亲。】
【我看看……哇哦，我看他妈也是风韵犹存啊。】
我眯起了眼睛。

第18章
我把这头种马的资料、以及他对母亲的企图发给了父母亲。
不多时，父亲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他的声音冰冷中难掩暴怒。
“天凉了，让他破产吧。”
“该死，敢动我的女人，我要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母亲夺过电话，“宝贝，爹地和妈咪近几个月在外面旅游，回来给你带礼物呦，每天有没有乖乖吃饭呀？可别像你爹地一样，早年打拼落下个胃痛的毛病，废了好大劲才治好呢。”
“好的母亲。”
电话没被挂断，我听见那边隐约传来“吃醋啦？我都这个年纪了，那小孩比宝贝还小呢”，“我不允许你妄自菲薄，我的女人是最好看的”之类的话。
我面无表情地挂断了电话。
……
虽然愤怒，但其实不必动手做什么，龙傲天便会自取灭亡。
龙傲天为了用王霸之气震慑我，选择从智脑方向入手，想通过独到的见解和对未来方向的预判来征服我，将我收于麾下。
可惜，再好的点子，在大方向错误的条件下，也是无用之物。
龙傲天对智脑的发展预判错误百出，导致他和他身后的女人们投资也跟着连连出错，没多久，资金链就出了问题。
不过龙傲天不愧是龙傲天，在这关键时刻，十多个女人伸出援手为他慷慨解囊，又有数名在被圈子不被看好的纨绔子弟为他两肋插刀，甚至不惜将自己珍贵的超跑变卖给他支援。
这一举动，不仅让龙傲天度过了眼前的危机，而且让不少人对这些二世祖改观，觉得他们虽然平时做事荒唐，但很有兄弟意气，关键时候拿得出手。
龙傲天见在智脑领域做不出什么成就，当机立断转战其他领域，用这些资本东山再起，再次拥有了与我谈合作的资格。
这次的相遇在宴会。
大概是看对我的攻略进度没有寸进开始着急，从见到他开始，他与系统的对话就开始灌入我的脑海里。
【怎么攻略进度一点变化都没有啊，烦死了。】
【不就是有一个好背景吗，对科技一窍不通，智脑的发展规划简直是乱来！等我拿到他的家业后，我一定要好好教育教育他，白白让我吃了这么多苦头！这种小白脸也能做全球经济命脉的掌控人，这世界上是没有男人了吗？！】
小白脸？
我？
我在玻璃反光中看了看自己完美的身材与脸，想起我漂亮的八块腹肌和数不清的武术冠军奖杯，又看了看龙傲天因为在多个女人之间周旋，而微黑的眼袋。
啧。
【这是哪家的小姐，腿又长又直，屁股也很翘。】
【这个也不错，虽然身材干瘪了点，不过脸很漂亮。】
【又给我打电话，这些小女人们还真是离开我一刻都不行，等我攻略完，把她们的家族也吞并了，让她们在家给我收拾家务，多生几个孩子，让她们体验做女人的幸福。】
我被他满脑子的黄色废料和可笑的妄想轰炸得头痛，突然听见他惊呼一声。
【好美！】
【这是我穿越之后见过最美的女人，她是谁！】
他的眼睛，如同野狼般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我顺着看过去，挑了挑眉。
这是那个脚皮清奇，喜欢光着脚在花园里散步还不觉得硌脚的，金丝雀。
看来，攻略者彼此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金丝雀穿着一身白裙，海藻般的长发披散于身后，我下意识看了看她的脚，很好，这次终于没光着脚出席宴会。
金丝雀系统道，【总裁看你的脚了！他肯定是在想该怎么把你的鞋子脱下来，揉捏着小脚细细把玩。】
……金丝雀的系统好聒噪，感觉被性｜骚扰了。
相比之下，龙傲天系统就呆板了很多，不知道是因为，这些系统不是出自同一个厂家，还是系统的级别不同。
金丝雀看见我，像只在陌生场所见到熟人的小兔子似的，眼睛亮了亮，小心翼翼地向我走过来，我与龙傲天站在同一个方向，龙傲天误会了什么，他不动声色地换了个姿站姿，“你好……”
金丝雀直直地略过他，走向我，含羞带怯，“先生，好、好久不见。”
在这一瞬，我听见了龙傲天的不可置信地心声，【什么？！】
他的声音饱含怒气，【他妈的，小白脸敢抢爷的女人！我一定要弄到他的身边人！】
他如果和金丝雀纠缠起来，以毒攻毒，应该会很有趣。
不过可别因为这件事，误伤我身边的人。
我正想着，就见龙傲天扫视过来，目光令人不适，【仔细看看，小白脸身边的这个女秘书都挺好看的嘛，＊＊和＊＊这么大，肯定被小白脸干过了——有事秘书干，没事＊秘书。】
【爷接手他的企业之后，一定要在他的办公室里干他的女人！】
面色一沉。
我没再理会金丝雀，对秘书道，“这几天你和你哥哥换一下班。”
“好的总裁。”
“还有……”
……
几日后，龙傲天果然提出要与我谈合作。
金丝雀来拜访我的时间，与龙傲天恰好是同一天。
或许，其中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交易呢。
我玩味地敲了敲桌面。
先来拜访的，是金丝雀。
金丝雀今天穿了一条吊带白纱裙，一双水晶低跟镶钻凉鞋，小巧的脚趾暴露在外。
她这一身，都是她家里公司的新品，很合适她，但作为谈合作时的穿搭，可不够正式。
金丝雀这次代表她的家族来谈合作。
我与她的家族之前就有长期合作，彼此十分满意，这次来不过是要续约，只需要我签个字。
我与她寒暄几句后便止住了话头，打算等她拿出合同签字，可她东拉西扯着，在竭力找话题，就是不把合同拿出来。
直到助理不得不告诉我，龙傲天已经等了一段时间，她只好站起身，准备将合同给我。
变故突生。
她吊带裙的带子，突然断裂，露出她纤细的肩膀与大片白皙的肌肤。
她慌忙捂住胸口，眼眶跟着红了，惊慌失措之下绊了一脚，摔倒在地。
她脚上细细的绑带断裂，鞋子被甩开，左脚被完全暴露开来。
她慌张地把脚缩进裙摆里，低着头，双手捂住胸口。
耳畔响起脚步声，黑影落在她身上，将她完全包裹。
她怯怯地抬起头，眼中含泪，却在看见人的瞬间僵了一下。
“你怎么会在……”
女秘书弯腰用毯子将她包裹起来，然后起身冲我点头。
“总裁，您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
在我办公室里，有一间隔间供我平时工作累了休息，秘书刚才就是在整理隔间。
“去买一套衣服送来。”
“金小姐，你先休息一会，一会就会送衣服来，我的秘书在这期间会陪着你，这段时间办公室不会有人来。”
“还有，贵公司的衣服质量看来不太好，合作的事情我想我们后续还需要再谈一谈。”
我礼貌地冲她告别，金丝雀呆立当场。
金丝雀系统气急败坏地大骂，【这样都不行？！这种时候还想着那个破合作，总裁还是不是个男人！该不会是女扮男装吧？】
我嗤笑一声。
金丝雀系统攻略错了人，如果攻略的是龙傲天，恐怕早就得手了吧。
不过，刚才金丝雀说的那句“你怎么会在”是什么意思？
她好像，是对秘书说的。
走到待客厅门口，我突然明白了金丝雀这句话的意义。
我听见待客厅里，传出了龙傲天和我秘书的声音。
“宝贝，拒绝什么？你可不如你的身体诚实。”
秘书的声音在颤抖，拒绝着，“不要、不要这样，我不想这样。”
龙傲天，“你的身体可不是这么说的……看上去纤细，没想到还挺有料的嘛。”
秘书，“别碰我！你再过来我叫了！”
龙傲天，“欲擒故纵？我会让你做这世上最快乐的女人，你的那个总裁，一副小白脸的样子，他能满足你吗？”
秘书，“不、不要，那里不行！”
龙傲天，“哪里不行了，说出来，宝……这是什么？”
屋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半晌，龙傲天的声音颤抖着，“这他妈的是什么？你怎么也有！”
【还他妈的这么大！】
龙傲天的心声震耳欲聋。
秘书一改之前颤抖娇弱的女声，声音变得粗犷低沉。
“都说了那里不行了。”
“都这么大了……你挑起来的火，就用你灭吧。”
龙傲天尖叫，“别碰我！”
“欲擒故纵？宝贝，我会让你爱上这种感觉的，你看上去瘦，没想到屁股还挺翘的嘛。”
“滚开啊！滚！你再过来我叫了！”
“别跑啊宝贝，你刚才叫得不是挺欢的吗？”
“不、不、不——！救命、救命啊！！！”
……
啧。
没想到让龙凤胎里的哥哥穿女装打掩护，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第19章
为了不让秘书留下案底，我轻咳一声，敲了敲门。
门从里面被打开，秘书七号走了出来，“总裁。”
他狂放地往后撸了一把头发，假发不知所踪，壮硕的胸肌将女款小西装撑地扣子爆开，黑色丝袜在两人的战斗中刮烂，露出黝黑茂密的腿毛。
我往门里看去，龙傲天蜷缩在墙角，脸上不知道是秘书七号的口水还是眼泪。他上衣凌乱，裤子比上衣还乱，一团棕色的东西遮住了重点部位，看不出刚才是否和秘书比过大小，我定睛一看，那团棕色的东西原来是秘书的假发。
战况看起来颇为激烈。
幸好刚才敲门早。
七号把二号护得紧，恐怕我再晚来一会，七号就要用拖把让龙傲天见识见识，什么叫肛阳之气。
“你们……在做什么？”
“什么都没有做！”
七号还没开口，龙傲天就打断了我的话。
妹控果真可怕，能将一个压着嗓子说话以展现王霸之气的龙傲天，爆改成尖叫鸡。
龙傲天迅速站起来，我下意识看向他的下半身——很好，看来两人还没越过最后一道线，来一场“真男人”之间的较量。
他略显狼狈地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竭力让自己显得看起来没那么像事后，向我走来，“总裁，咱们的合作……”
七号转身，向他抛了个媚眼。
龙傲天猛地一哆嗦，整个人踉跄一步。
秘书的假发随着他的动作，滑落在地，被他踩在脚下，飘柔的假发丝滑无比，他双手在空中猛刨了两下空气，向我跌来。
毕竟是被秘书吓的，摔出个好歹来也不好，我礼貌性地伸手，扶住了龙傲天的肩膀。
就在我的手与他肩膀接触的瞬间，我听到一道机械音响起。
【啊啊啊总裁和那个男人接触了！怪不得总裁不理你，原来他喜欢的是男人！！！】
金丝雀？
系统的声音由远及近，【少年，快！和我绑定，我一定会让你成为总裁护在掌心的金丝雀！】
【你身上怎么绑着个低级系统？滚！这个宿主是我的！】
这一阵猝不及防的骚乱开始地极快，结束地也极快。
至少龙傲天还没有在我的帮助下站起来，就突然身子一软，倒进了我的怀里。
此时，金丝雀系统的声音才响起，【好机会！发动技能：身娇体软！】
此时，身娇体软的龙傲天僵着脸抬起头，与我四目相对。
【啊啊啊！对视了对视了！果然换了宿主是不一样！】
【多么有氛围感的对视，是不是感觉总裁的掌心非常炽热？想不想他用他的大手握住你纤细的腰肢，把你囚禁在怀里，把你顶出破碎的呻｜吟？】
【哦～！这身西装也非常棒，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非常禁欲，总裁在盯着你看呢，肯定在想该怎么把你的衣服撕开！】
我没有！
龙傲天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猛地跳起来，接着在系统大声的【发动技能：身娇体软！】中，又跌回了我怀里，还撞到了我的腰带扣。
他声音发颤，“这是什么？”
“我的腰带扣。”
“你他娘的骗鬼呢！”
龙傲天捂着屁股冲了出去。
我听见他一边跑一边拼命呼唤自己的龙傲天系统，可是只有金丝雀系统在气急败坏地回应他。
【这么好的机会你跑什么跑！】
【身娇体软！】
【柔若无骨！】
【剪水秋眸！娇喘微微！我见犹怜！】
这些技能，似乎很厉害。
我看见能同时和十几个人纠缠的龙傲天，跑了十来步，跌倒三四次，最后摔倒在地，发出动人的喘息。
然而，他已经顾不得在意这些外物，他如同疯狂的伽椰子般，快速爬进男厕，半晌，男厕传出一声惨叫。
【我的口口呢？！】
金丝雀系统有些心虚地回应，【因、因为要身娇体弱啊，就得抑制雄性激素的分泌，削弱雄性特征嘛。】
【没关系，小小的也很可爱～】
【而且前列腺也可以很快乐嘛。】
【啊啊啊——我杀了你！！！系统！系统！把这个金丝雀系统踢出去！快啊！】
在龙傲天的咆哮中，我看向了站在走廊处的金丝雀。
此时，被龙傲天深情呼唤的龙傲天系统，因为被金丝雀系统踹了出去，被迫绑定在了金丝雀身上。
【宿主身体扫描完毕，战力评定：0.5】
【身体全部指数不及格，现开启系统强制锻炼模式！】
龙傲天系统也是个狠系统，金丝雀还没反应过来，就开始发足狂奔。
系统要她跑五公里，跑完步还有两百个蹲起，两百个仰卧起坐，一百个俯卧撑，以及一个攻略任务。
她脚上还穿着高跟鞋。
没想到，金丝雀跑的还挺快，我从窗户向下看，金丝雀穿着高跟鞋发足狂奔，已经跑远了。
我拨打了报警电话。
警察把一路摔了十几跤，生生把自己摔晕过去的龙傲天带走，又去找金丝雀。
最后是在城北抓住金丝雀的。
金丝雀被发现的时候正在哭，一边哭着一边说，“呜呜呜……我不要拿着假口口去口女人，我不要……”

第20章
从金丝雀系统那里可以得知，系统之间也分等级，越拟人等级越高。
其他的，什么也问不出来了。
特殊部门将两人带走，并向我承诺，如果研发出相关产品，会优先给我体验。
特殊部门向来说到做到，人是上午带走的，视频是下午发来的。
在第一个视频中，我的领带绑在龙傲天的手腕上，我慢条斯理地摘下袖扣，放在一旁，然后单手举起龙傲天的双手按在头顶，邪魅一笑，“来吧，用你的口口取悦我。”
画面一转，龙傲天坐在椅子上，头上戴着ｖｒ眼镜，疯狂挣扎，大汗淋漓，旁边的小窗播放着他经历的ｖｒ场景。
旁白解说，【我们用ｖｒ还原了他内心最恐惧的事情。】
我默默盯着龙傲天的脸。
那他脸红什么？
随着龙傲天内心的恐惧发展，马赛克渐渐蔓延到整个屏幕，晋江不能描写的声音传了出来，旁白明显功力不够，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略显尴尬的“呃……”
我和旁白隔着屏幕大眼瞪小眼，龙傲天的小屏幕却突然一暗。
屏幕再次亮起，龙傲天满身凌乱、泪眼朦胧，抓着我的小腿让我不要走，bgm播放着那首耳熟能详的歌曲——
“菊花残，满腚伤，你的笑容已泛黄～”。
而我，西装革履，拔＊无情，冷酷地说，“男人，你不过是我的情人之一而已，一个男人，玩玩罢了，传宗接代还是要找女人，你给我认清你的身份！”
龙傲天被我踹翻在雪地里，金丝雀系统大声重复【这都是你不够娇软的错！只要你怀上霸总的孩子，他一定会爱上你的！】，龙傲天系统机械重复【警报、警报，检测到宿主口口尺寸不足两厘米！检测到宿主已怀孕！系统即将解绑！】，而此时，就连bgm也换成了“雪花飘飘～北风萧萧～”
因为龙傲天情绪波动过大，ｖｒ系统将他强制弹出，我看着熄灭的小屏幕，久久无言，不知道是该先质问，为什么龙傲天最恐惧的事情会从被我口变成被我抛弃，还是该先感慨，果然人大多会以己度人，龙傲天身边的女人一个接一个不断，他就会担心别人也不会专一。
只能说，种马的繁殖欲是刻在骨子里的，不惜自己亲自上，也要生孩子。
第二个视频中，是金丝雀。
金丝雀不用ｖｒ眼镜，就已经快被龙傲天系统折磨死了。
被系统养的身娇体软的金丝雀，突然面对这么大的训练量，白天强制训练，晚上就倒在床上再也动不了，双眼中饱含绝望的泪水。
我看着金丝雀这张脸，总觉得哪里有些怪异，仔细一看，发现金丝雀好像长胡子了。
询问后，得知，给金丝雀做检测，发现她体内的雄性激素大幅度上升，没过多久，不但胡子喉结，恐怕连龙傲天失去的口口都要长出来。
龙傲天系统为了让金丝雀完成任务真是煞费苦心，之前金丝雀哭着喊不要用假口口去攻略女人，现在好了，系统给她搞了个真的。
如今，特殊部门已经有了数位身怀系统的攻略者，想必过不了多久，就会做出成果。
我关闭智脑，顺手抱过避灾摸了摸脑袋。
来财和避灾长得很快，如今身长已经达到七十厘米，体重达到六十公斤，我已经没办法同时抱起两只了。
我问，“避灾，来财去哪了？”
刚提起来财，来财就兴冲冲地跑了过来，用大脑袋拱我的膝弯。
我摸摸来财的脑袋，突然发现来财的嘴巴鼓鼓囊囊的，像是含着什么东西。
我正想着，来财嘴一咧，吐出一团东西。
定睛一看，居然是只小狗。
小狗可能也没想到，某天会和被藏在仓鼠嘴里的松子共情。
来财尾巴摇得像风扇。
我叫来狗群管理员和宠物医生，给小狗做了一次检查，小狗身体很健康。
来财用鼻子拱了拱小狗，期待地看着我。
“那就养吧。”
来财摇着尾巴，开心地把脑袋放在了我膝盖上。
避灾沉稳，来财活泼，活泼地让我时常怀疑，它是不是串了萨摩耶或者哈士奇的血统。
我和来财避灾一起蹲在窝旁边看小狗。
小狗只有我巴掌大，哼哼唧唧的一小团，管理员说是哈士奇和萨摩耶的串串。
这小东西倒是很会长，吸取了两者的优点，长得很漂亮。
许是一人两狗的注视太过强烈，小狗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它像是呆了一会，吓了一大跳似的，整只狗翻过去又滚过来，瑟瑟发抖。
难道是来财和避灾吓到它了？
小狗呜咽了一声，趴在原地，像一只胖土豆，胖土豆艰难地挪动圆滚滚地身体，朝我爬过来。
我觉得有点新奇，难道这是把我认作父母亲了？
小狗爬到毯子边缘，我伸出手，它就把头凑到我的手上来蹭了蹭。
它似乎很害怕来财和避灾，把头埋在我的掌心里。
不过我没有养一只小宠物的打算，来财自己捡回来的就自己养。
我把它放到来财背上，让管理员留意他们一下。
然而，没过多久，管理员就告诉我，小狗被来财伤着了，前爪受了伤。
来财见到我，尾巴垂下来，像是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
小狗见到我就激动地挣扎着想凑过来，只不过碍于前爪受伤没法移动。
我摸了摸小狗的脑袋，小狗整只爬过来蜷缩在我掌心，身子微微发颤。
“他很喜欢您，先生。”
我捏起它已经包扎好的前爪，“怎么推的？”
管理员为难道，“小狗往来财身上爬，来财一开始好好地，突然就起身把小狗甩下去了。”
我拍拍来财的大脑袋，它颤了一下，没动。
害怕了？
我觉得不对劲，在它身上摸了摸，拨开它厚重的毛，发现了一小块血痂。
“怎么弄得？”
管理员也傻眼了，连忙认错，可他也实在想不通到底是怎么受的伤。
好在我的庄园里处处是监控，监控被调出来，居然是小狗咬的。
小狗往来财身上爬，起初两狗玩得很开心，没想到小狗突然拨开来财的毛，咬了一口，来财吃痛，下意识一甩，就把小狗甩掉了。
小狗米粒大的牙齿，能把来财的皮肉咬穿，得下了死力气。
我看着小狗拨开来财皮毛的动作，眯了眯眼。
“小狗和来财不适合在一起养，把小狗送到名下的宠物医院去吧。”
我看向小狗，小狗通人性地呜咽着，往我身边爬。
我伸手，捏起小狗的脖子，把它提到我面前，轻笑一声，“或者，和我一起睡，我来养。”
小狗不叫了。
……
晚上，被洗干净的小狗放在了我五十平的大床旁，那里安置了一个小狗窝。
我洗完澡出来，感到一道灼热的视线扫过来，我顺着看过去，发现小狗两只爪子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真通人性啊。
我走过去，捏了捏它的耳朵。
“你能看懂吗？还捂眼睛。”
小狗的尾巴摇了起来。
我目光沉沉。
第二天一早，我打开笔记本。
管家说，特殊部门那边来人，给我送了东西。
一只袖扣模样的产品。
我打开智脑，使用说明已经发到了智脑上。
我点开智脑，小狗像是什么都好奇似的，摇着尾巴往我手臂上扑。
不过智脑有保密措施，只有本人能看见上面的内容。
我将小狗按在膝盖上。
这是一枚系统检测器。
目前发现的系统，都是科技产品，会向外传递特殊波动，袖扣可以捕捉这种波动，发现身边的系统，发出红光进行提醒。
很有用。
我虽然能听见系统与宿主的对话，但如果两者都不发声，或者哪天遇到一个无语音系统，就是敌暗我明。
我摘下一枚袖扣，将它戴在衬衫上，然后激活系统。
激活的瞬间，袖扣就泛起了红光。

第21章
我把狗拎下去，小狗坚持不懈地往我腿上爬，一双眼睛大而圆，滴溜溜地在我智脑上打量，发出恳求的“呜呜”声。
小动物，略通人性是可爱，但过于通人性就变成可怖了。
这只刚长牙，就知道用苦肉计博怜惜的小狗，到底是太过通人性，还是在这副皮囊里，就是一个人呢？
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
我将狗丢给避灾看着。
避灾嗅了嗅小狗，一掌将它按在爪下，然后闭目养神。
相比起喜欢往家里捡东西的来财，避灾平等地敌视一切除我与来财之外的生物。
小狗在避灾爪下动弹不得，我打开卧室里的监控，调到昨晚。
监控中，在我睡着之后，小狗从窝里站起来，目光炯炯地盯着我的脸，开始试图顺着床单往上爬。
可惜，它白天摔伤了爪子，根本爬不上床单。
见爬不上床，它又回到了窝里，依旧看着我。
一双眼睛在黑夜中发着绿莹莹的光。
我合上笔记本，小狗发出哼哼唧唧的呜咽，像是被避灾按得不舒服，可避灾只是把它团在了两爪之间而已。
我笑了下，“避灾，来财捡回来的，我没时间照顾，你先养几天。”
小狗僵了一下。
就在这时，我终于听见了熟悉的机械音。
【警告，离攻略对象距离过远，化形值-1】
化形？
化作人形？
我拍拍避灾的头，又重复了一遍，“这几天，你就先带着它好了。”
……
避灾很负责。
所以避灾深夜巡视庄园时，会把沉睡的狗崽叼起来，大有“睡个屁，起来嗨”的架势。
避灾训练奔跑撕咬能力时，会带着狗崽一起训练，如果狗崽偷懒，还会直接把狗崽当做训练对象，把狗崽吓得到处乱窜。
没过几天，小狗就受不了了。
我听见它冲着系统大吼，【这和说好的根本不一样！】
【我不应该被总裁当做心上宠，吃着每天空运来的新鲜食材，睡在总裁上千平的大床上吗？！】
【为什么我要和这些看门狗一起训练！】
上千平的床，早上醒了都要走好一会才能下床，如果狗崽子拉肚子，这距离还没到厕所就已经拉床上了。
真是莫名其妙的想法。
小狗因为这几天没和我接触，系统不断给出化形值减少的提示，而随着化形值减少，小狗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有被本能操控的趋势。
比如说，刨坑藏东西，追自己的尾巴，接飞盘，扑会动的小动物，以及——
【啊啊啊我不要吃shi啊！】
我听见这道心声，面目扭曲，把狗崽子抓起来送去体检，看看缺什么微量元素，赶紧通知后厨补上。
养着狗崽子看他想做什么是一回事，被恶心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临近夜晚，小狗如同往常一样，试图往我身上扑，想和我一起睡，我把狗扔给避灾。
【系统！我受不了这只蠢狗了！有没有能让他听我话的法术？】
【宿主拥有唯一技能卡：魅惑】
【你让我对狗用魅惑？？简直是日了狗了！】
嗯，可不就是日了狗了。
第二天一早，有客人来。
这位老总很喜欢犬类，家里养了各种狗，聘用了数十人照顾它们。
他与我关系不错，听说我开始养狗，专程来看。
“好久不见。”
他上前与我拥抱了一下，我笑问，“这次带出来的是哪只？”
他每次出门，都会带不同的狗出门，而且会根据狗的皮毛颜色搭配衣服，圈子里与他关系不错笑称，不知道是他把狗当时尚单品，还是他当狗的时尚单品。
“是我新养的一只小宝贝。”
他得意地抬起手中的牵引绳，我顺着看过去，愣了愣，“我想，你今天今天没有穿皇帝的新衣的打算。”
他低头看过去，惊叫一声，“我的泰泰！”
“我调一下监控，在庄子里不会走丢的——你下次能不能不要给你的这些宝贝们起这么令人误解的爱称？”
我一边说着一边打开监控，他焦急地凑过脑袋，还不忘反驳我，“用品种的第一个字做昵称，不仅可爱，而且一下子就能听出来是什么品种。”
“边边啊，萨萨啊，德德啊，多可爱。”
“所以你管泰迪叫泰泰？”
我顺口说完，查监控的手一顿，不可置信地看向他，“泰迪？”
他摸了摸鼻子，“我知道你有洁癖，但是现在不是泰迪的发｜情期。”
“对于这种犬类来说，是不是在发｜情期有区别吗？”
“……你说的对。”
“不过、那个，你家的狗都是小公狗，应该没关系。”
“对于这种犬类来说，是公是母有区别吗？”
“……”
“……你说得对。”
我调出监控，发现进了庄园没过多久，泰迪就从牵引绳里钻了出来，凭借自己小巧的身形，跑走了。
我一路调着监控，发现泰迪去了后山的犬院。
“走吧，去找你家宝贝，顺便去看我的犬群。”
路上，我给管理员通了话，让他注意下是不是有一只棕色泰迪混进去了，管理员反馈，已经发现泰迪了。
泰迪一进院子就抱住了一只狼犬的后腿，想进行友好交流，引发了一阵骚乱。
我们来到后山，尚未入门，我就先听到了小狗的尖叫声。
【取消！取消魅惑！取消魅惑！】
【他妈的狗群里怎么会有只泰迪啊！】
【别！别让它过来——！！！】
大概，已经能猜到里面发生什么了。
显然，避灾这段时间对小狗的训练卓有成效，小狗几乎四肢离地跑得飞快，宛如一枚飞天芒果核。
它看见我，眼前一亮，扑了过来。
这次我没躲开，将它稳稳地接住了。
【化形值＋１】
我摸着它的脑袋，在一声声的【化形值＋１】中，做了决定。
这场化形游戏就到此为止吧，我实在无法忍受把一只随时可能会吃shift的狗留在身边。
……等等，我为什么又要说shift？
为了让这只狗尽快化形，晚上，我将它放在了我的枕头边上。
第二天一早，一阵沉重感将我唤醒，我睁眼，一个浑身赤｜裸少年正跨坐在我腰上，与我对视。
他的头上，有一对毛茸茸的狗耳朵。
他见我醒来，欢喜地扑上来抱住我，身后的尾巴轻轻摇动。
“主人！你醒啦！”
“你是谁？”
“我是……”
他突然卡壳，恐怕是这才发现，我没有给他起名字。
我接过话茬，“你是小狗？”
少年连忙点头，“对！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变成人啦！”
他一面说着，一面扑上来，试图舔我的脸。
我挡住他，“不可以这样做。”
少年委屈道，“为什么不可以？”
我微笑，“因为警车已经等很久了。”
浑身赤.裸闯进主人卧室，试图实行性骚扰的男子，当然应该交由警局处理。
绝不是因为他差点吃了shift。

第22章
那只小狗被带走了。
之前奇怪的人只局限于科技层面，这只狗妖的出现却打破了某种桎梏。
我隐隐有所预感，因此看见下午捡到的古玉佩，在深夜冒出一缕青烟，青烟幻化作人形后，并没有感到惊讶。
男人穿着一身龙袍，眉眼之间皆是君临天下的桀骜与威严。
他看到我之后，眼中闪过一次惊艳，“见朕，为何不下跪？”
我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他，“皇帝？你是哪位皇帝？”
他龙目圆瞪，“放肆！不过一区区庶民竟敢用这种语气跟朕说话！”
“苍龙玉佩，麒麟踏足，你是周朝的皇帝？”
他面容稍缓，“呵，没想到你竟然能认出皇家的特征，你是何人？”
“周朝离现在已经过去500年了，周朝的标志已经成为了基本常识。”
帝王鬼的脸上露出一丝落寞，“这些年在玉佩里面，朕偶尔清醒，偶尔沉睡，却也知道外面时过境迁，早已非当日。”
“不过，这到底是大周的国境，你也算是周朝的子民。”
“现在朕命令你，带朕前往大周皇城，只要你拿出这枚玉佩，朕的子孙就会来迎接你，见此玉佩，如朕亲临。”
他看了我一眼我的脸，“如此以来你也算是立下大功一件，朕见你眉眼俊逸，身姿挺拔，芝兰玉树，虽然你不能为朕生育子嗣，但你既然能把朕带回皇朝，封你为男妃也未尝不可。”
我似笑非笑，“男妃？”
“你可知道周朝三世而灭，在周朝之后又经历了数十次王朝的变迁，现在外面已经没有皇帝。”
鬼皇帝虎躯一震，“不可能！你在骗朕，我大周千秋万代！”
“我想你应该记得你南边的南朝，你在世时，尚且与其势均力敌，你的子孙能力不如你，而南朝往下三世皇帝却都是不世之材，自然抵抗不住南朝的进攻。”
“不对，如果现在外面已经没有皇帝，那谁来统领着天下？谁是这天下的主人？”
“是万千人民。”
……
我带他去了博物馆。
鬼皇帝看着博物馆里面的种种，脸上的威严寸寸龟裂。
“朕的锅朕的杯儿，朕的龙袍和脸盆儿！”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展柜又看向我，脸皮微微抖动，“尔等、尔等这是成何体统！”
我看向他手指的方向，那里放着他曾穿过的一条贴身衣物。
我微笑，“这些都很有研究价值，你们不也喜欢收集前朝皇帝的奇珍异宝吗？”
“此两者迥异！”
皇帝粗喘，我有些担心他一个承受不住整个鬼抽过去，下次再醒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直到他看到了传国玉玺，松了口气，“幸好我大周朝的玉玺没有沦落到如此不知廉耻的地方。”
我挑了挑眉，“你能看出来这是假的。”
“这是朕的玉玺，自然可以！”
我若有所思。
走到鬼皇帝的生平简介处，鬼皇帝更是被气的一魂出窍，二魂升天。
“这简直就是一派胡言！朕何时看重此人！不过是施行捧杀之策，使其飘飘然而忘形，将此奸臣彻底铲除，怎么就成了不辨是非！”
“还有此处，大将军乃我国忠臣，何时变成了朕的男宠！况且大将军五大三粗，面目狰狞，形同野人，曾于战场之上，面具一摘，吓退三军，朕得了失心疯才会将他纳入帐中！”
“还有这处……”
他一字一句的看着对他的生平简介，有部分简介被他给予高度赞扬，将他夸得十分愉悦，但大部分的事迹都被他喷的狗血淋头，一无是处。
参观完博物馆后，我看着在气头上的鬼皇帝，问，“你想不想重新回你的皇宫？”
“这是自然，你有办法？”
我微微一笑，“当然有。”
十分钟后，玉佩连同鬼皇帝一起被特殊部门接走。
晚上，博物馆多出了一位顶级顾问。
而我，也收到了一面锦旗。
上书：
拾皇不昧
当代楷模

第23章
我本以为在我将鬼皇帝上交给国家之后，应该能清闲一段时间，没想到第二天我的家里就又出现了一个男鬼。
这只男鬼个子很高，眉眼硬朗，穿着一身貂皮大衣，行走之间如龙行虎步，带着一股子雷厉风行的煞气。
他饶有兴致的上下打量着我，眼中的侵略性不言而喻。
最近我可没捡什么奇怪的东西，“你为什么会在这？”
男人挠了挠头发，大大咧咧地坐在我旁边的沙发上，“不知道，没记忆，醒了之后就在这儿了。”
“我一看见你就觉得开心，跟了我，罩着你。”
“你是D省人？”
男人惊奇地睁大眼，“你咋知道？我寻思我也妹有口音啊。”
“……”
我盯着他的脸看，越看越觉得眼熟。
在智脑上调出照片对比，果然，他同D省钢材大亨有七八分相似，尤其是那一对锐利的眼，简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我和钢材大亨一直保持商业合作。
钢笔在指尖上转了两圈，我拨通了他的电话。
两天后。
钢材大亨手里拿着一小瓶眼药水，狐疑地看向我，“我说总裁，你把我千里迢迢叫过来说有急事商量，结果就给了我这么一小瓶眼药水？不是，你啥意思啊？”
“这是国家特供的，我这里也不过只有两瓶，这一瓶送你，你试试看。”
我端起茶杯，微微一笑。
十分钟后，钢材大亨跪倒在男人身前，痛哭流涕，“爷爷呀，我的亲爷爷，孙子好想你啊！”
大亨真情流露，哭了一上午，或许是血脉相连的原因，男人看见自家孙子哭成这样子，记忆也被哭得苏醒，爷孙俩抱成一团。
中午是在我名下的餐厅吃的，保密性好，我和钢材大亨面前是菜，男人面前是特意向特殊部门买的香和香烛。
钢材大亨冲着我举杯，“谢谢了啊，不说别的，就冲你把我爷爷找回来，你这个朋友交定了！这次的生意我让给你让利三个点，波龙梭子蟹啥的，估计你也吃腻了，你来D省我请你吃咱这的特色菜，小鸡炖松茸、林蛙、蚕蛹、江鱼，大肘子！”
他爷爷怒目圆瞪，“臭小子，对待你爷的救命恩人就上这么几道菜，你不觉得寒碜我还觉得丢人呢！把那熊掌鹿茸虎鞭给我抬上来！还有什么小鸡炖松茸，给爷爷上飞龙炖松茸！”
大亨臊眉耷拉眼，“爷爷，你走了太久了，那些东西咱国家不让吃了，吃了容易进去。”
……
钢材大亨带着他爷爷走了，他爷爷知道我比他孙子还小七八岁之后，看向我的目光已经完全变成了看待孙辈儿的慈爱和褒奖。
两人在我的目送下走上直升机，临走前还不忘冲我挥手，
“谢谢奥！”
等我将两人送走之后，回到家里发现家里又多了一个男鬼。
送走两只鬼之后，再处理出现在我家的男鬼已经变得轻车熟路，我翻了翻了电话簿，找出H省某老总的电话。
半天后，我送走了H省老总和他曾外祖父，收获了一项对方让利两个点的新业务，在回去的路上，又捡到了w省女总裁她高祖母。
我思忖片刻，叫来助理。
“叫基金会利用开展新业务，去和国家特殊部门谈一下特殊产品的供给。”
“好的总裁，请问这项业务如何命名？”
“就叫……老祖请留步。”
我看你们的老祖，与我有缘。
……
半月后，找回来的各家老祖越来越多，老祖们整天在家里面飘着，也有些无聊，于是我借东风，与国家相关部门合作开展了新的旅游业务——老祖去哪儿。
与此同时，我也从他们的口中得知，他们是在死后的某一天突然苏醒，苏醒之后就在我身边不远处，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告诉他们要博得我的好感，最好能让我爱上他们。
奇怪的是，他们都坚定的认为自己是鬼王。
大概是这些老祖鬼们被消耗得差不多了，于是在某天，我推开房门发现，客厅餐桌旁，坐着的不是成年人，而是一只看起来只三四岁的小鬼。
小鬼看起来瘦瘦小小的。一张小脸上没有什么肉于是一双眼睛显得越发的大，他穿着生前的衣服，破破烂烂的，很单薄，我看见他的时候，他正对着餐厅上摆着的一盘水果流口水。
看到我之后，他像是受惊的猫，整个人窜到了桌子下，蜷缩起来。
这是一个经常挨打的姿势。
我皱眉。
这么小的孩子也是攻略者？
但是仔细想想，一条狗都可以是攻略者，那小孩子是攻略者，也算不上什么稀奇。
我点起了三炷香，让小孩自己吃，他大概是饿的很了，悄悄的看了我一会儿，发现我并没有打他的打算，小心翼翼的走到了香旁边。
小孩子的心理很简单，就像小动物一样，他吃饱了之后大概觉得我不是坏人，小心翼翼的走到了我旁边。
我问，“怎么，你也是需要获得我的爱意，让我爱上你吗？”
这话我说出来都觉得有些畜生。
小孩怯怯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摇摇头，“不是的，只要你把我当做亲生孩子喜欢，我就会变成鬼王，就可以回家了。”
我问他是谁告诉他的，小孩就一问三不知了。
他局促地站在我面前，低着头，像是要等待谁的审判。
“你还记得之前的事情吗？”
小孩子，“我、我记得一些，我出去玩一个奶奶把我抱走了，然后我就回不了家了，那里的人他们打我，不给我吃饭，我想回家……”
到底还是小孩子，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他哭的时候也不出声，死死的咬着嘴巴，像是怕哭声被谁听见，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砸。
“哥哥，我会很乖的，你可以喜欢我吗？我想回家，我想爸爸妈妈。”
“不行。”我不可能会对一个攻略者用真心。
“不过我或许可以帮你回家。”
我拿出画板，开始对着他画。
身为顶级总裁，我天资卓越，不仅在商业上有所建树，而且还十分擅长绘画、乐器、运动等多个领域，区区一张画像不在话下。
画完这个小孩，我传给助理，让他找一下这个小孩的资料。
没过多久，助理就将资料反馈给了我。
和猜测的差不多。小孩是在几年前被拐走的，现在，小孩子的寻人启事还挂在网上。
“我可以带你去找你的亲生父母，但是你得帮我一个忙。”
半个月后，人贩子团伙被连根拔起，牵涉其中的犯罪人员竟高达上千人。
尽数落网。
尘埃落定之后，我带着小孩去找了他的父母亲。
他的父母亲滴过眼药水之后，看着小孩子，哭到几乎晕厥。
我没办法像对待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爱他，但我可以把他送到他真正的父母亲身边。
他的父母，很爱很爱他。

第24章
世界在发生变化。
空气变得清新，动植物越发精神，而之前从未见过的鬼魂也开始出现。
这点在我身边尤为明显。
“那个……”
“稍等，我批完这份文件。”
我快速看完最后一段，在末尾签字，然后抬头。
眼前的青年鬼正局促不安地看着我。
这是我近三个月以来见到的第二百九十六只鬼。
平均每天3.289只。
“你好。”
“您好。”
青年鬼对上我的目光，越发局促不安。
他长得很文雅，带着一副黑框眼镜，刘海盖过眉毛，身上穿着一件没有任何花纹的白色Ｔ恤，外搭一件格子衫。
看起来是只新鬼。
作为每天和我共处时间最长的、最得力的助理，已经熟练地滴好了眼药水，微笑，“先生您好，您是想来进行鬼生求助吗？”
青年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嗯，是、是的。”
助理，“请让我为您介绍。”
“隔壁楼，就是我们和国家特殊部门联合开办的招鬼办。”
“想找回前世记忆，去回忆部。”
“想回到家人身边，去回家部。”
“想为自己报案，去专案部。”
“感觉自己状态不健康，有变成厉鬼的风险，去鬼生咨询部。”
“想报恩或者报仇，去滴滴代报部。”
“如果想要购买阴阳眼药水、香烛、金元宝等，可以去售卖部。”
“如果以上部门没有办法满足你的要求，请您进入意见部，我们会收集处理您宝贵的意见。”
随着我的业务办理地越来越广泛，助理面对不同客户也变得越发如鱼得水起来。
可青年握着自己衬衫边缘的手张开又合拢，他低声道，“抱歉，这些都不能满足我的要求。”
我来了兴趣，看向他。
青年看起来像只呆兔子，对上我的目光就开始结巴。
“我、我有之前的记忆，我是个孤儿，无牵无挂，不知道为什么没法转世，醒来就在您身边了。”
鬼魂因为执念而滞留阳间。
“我好像没什么执念，也没什么遗憾，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还会在这里。”
我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他，笑道，“没关系，那你就先跟在我身边好了。”
“看你的衣服，你生前是程序员？”
“没、没错，很明显吗？”
目光扫过他的头顶。
确定了，这是个攻略者。
程序员不可能有这么茂密的头发。
……
程序员跟在了我身边。
他呆呆的，每次我吃饭时都能听见明显的吞咽声，我便也给他上供了一份，他一连说了很多句谢谢，吃饭的时候像只豚鼠。
他很怕狗，每次见到来财和避灾都瑟瑟发抖，哆哆嗦嗦地绕着走，倒是对猫很有好感。
狗的眼睛能看见常人看不到的东西，来财经常往家里叼东西，这次叼了只猫鬼。
鬼猫通体漆黑，没有一丝杂毛，一双眼睛碧绿。
鬼猫很凶，把来财凶得委屈巴巴地蹭着避灾呜呜叫，还差点把程序员抓伤。
它往院子外逃，撞上我，与我对峙。
我望着它翠绿的眼睛，扬了扬眉，让开了身后的路。
它像一团雾气似的跑远了。
程序员被鬼猫凶了之后，有点萎靡不振，不够后来很快他又捡到一只胖橘猫。
橘猫脾气好，程序员没有猫条给它，它也愿意和程序员一起玩。
程序员还很喜欢智脑，每次我点开智脑时，他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依旧像个看见玩具的小孩子似的，在我身后绕来绕去，喜欢得不得了。
我笑着问他，“你喜欢？”
他疯狂点头，“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完美的程序！”
他的目光中带着点迷醉的疯狂，“我的目标，是创造一个没有ｂｕｇ的世界！”
说完，他又羞赧地低下了头，像是在为自己的说法感到有点不好意思。
“这也就是我中二的时候的念头，现在不要说写程序了，能亲手摸摸小橘我就心满意足了。”
我看着他眼中的光，将手伸向他，他的脸渐渐变红，在他躲闪的目光中，我邪魅一笑。
“想试试吗？”
“我、我……这会不会太突然了，我还没有准备好。”
“放轻松，交给我……”
在青年的“不、我们不能这样”，“就算你很帅也不行”，“至少让我在上面”，“好吧那你轻一点”一系列降低底线的思想斗争中，我把他带到了办公室。
他睁开眼，看见眼前顶配的电脑，羡慕的眼泪从嘴角流了下来。
“这为你准备的。”
……
我的研究所与特殊部门联合，设计出一款电子显形器，安装后，在指定范围内，魂魄显形，可以接触实体。
相比起老旧的一次性符纸，作用时间更长，成本更低，实用性更强，人力成本更低，便于鬼魂的集中化管理。
我把程序员带进电子显形器范围内，他兴奋地扑向了配置顶尖的电脑，小橘猫“喵”了一声，从主机后面绕过来，去蹭他的手。
程序员抱住小猫，猛吸一大口，化身石矶娘娘，眼中冒出激动的泪花。
我开出每月一百个猫罐头、两箱猫条、不限量猫粮和猫砂，以及包吃包住的条件，留住了程序员。
看着程序员带领鬼团队所设计的游戏的日活和流水，我满足地合上了报表。
不会疲惫不需要吃喝，甚至不需要住宿的鬼魂，是非常优秀的鬼力资源，却也容易招致某些不怀好意的人。
因此，国家出台了《鬼魂法》，其中包括对鬼身劳动保护、鬼身安全保护等多种刑罚，来保证鬼权。
其中，我在其中起到了极大的作用——我把我抛弃良知后，会让鬼魂做些什么照实说了一遍。
比如上二十三休一制度，比如代薪给符制度。
国家针对我这些钻空子的危险制度，出台了《鬼魂法》。
这些扰乱社会制度的法子，我是不会用的。
一个合格的总裁，眼睛里盯着的，可不能仅仅是财政报表，还有社会生态。
电子显形器和阴阳眼药水被广泛应用于国家高端技术领域。
前脚突然离世的某大牛，后脚就在显形器的作用下，直接上桌继续激烈讨论研究可行性。
因医闹死亡的、全世界唯一会某术式的临床医生，离世后，在显形器的作用下显出实体，来不及与亲人交代什么，就匆匆往会议室赶去，
“这场手术我会在旁边指导，我一定要再带出一个能做这门术式的学生！”
老鬼带动新鬼，老人带动新人，先辈引领后辈，“一带多”，重发展，强科技。
各个领域，经济快速发展。
我站在落地窗前，俯瞰整个城市。
分到最多的蛋糕，没什么挑战性。
把蛋糕做大才有意思。

第25章
虽然鬼魂在渐渐变多，但到底，只有执念深重的鬼魂才会滞留尘世。
所以，虽然遇到的鬼魂不少，但其实，以现在的比例，全世界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一辈子也不会撞到一只。
很多人活着时觉得永世不忘的执念，死后再回头，也不过是一抔尘土。
所以，当我再次看见猫鬼的时候，有些惊讶。
相比起人，动物作为鬼魂滞留的可能性更小，就连我也只见过这一只。
相比起上次见面，猫鬼狼狈了很多，身影虚幻了不少。
我生出了点兴致。
“你想干什么？”
我伸出手。
被拒绝了。
有意思。
身为上天宠儿的我，从小就深受小动物的喜爱，这只小猫居然拒绝我。
“猫，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拿出随身带着的猫条引诱它。
它不为所动，拱起了身子。
这可是我刚从名下的零食工厂拿来的特制猫条，新开发的口味，让无数程序员猫趋之若鹜，无数程序员鬼为了给自家猫咪加餐，而勤奋工作。
这只小猫居然能拒绝。
它冲我哈气，警觉地后退，然后跑远了。
我站起身，对身边的助理，“半小时，我要这只猫的全部资料！”
助理微笑，“好的，总裁。”
……
黑猫冲着男人拱起了脊背。
它翠绿的眼睛颜色转深，猫爪变得长而锐利，能一爪拍掉一个成年人的头颅，就连猫身都膨胀，宛如猎豹。
它扑了上去，仍旧只扑了个空。
男人只打了个寒战，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嘀咕一声，“他妈的，出现幻觉了，干完这票得歇歇。”
猫低吼一声，再次扑上去，又扑了个空。
它的鬼魂，又黯淡了一些。
我对它，“你这样做没用。”
猫鬼和男人一起看向了我。
男人露出凶恶的表情，“小子，别多管闲事。”
我不看他，看猫，“你就是为了他拒绝我？”
男人表情中染上了点惊恐，“你在和谁说话？”
“处理掉。”
我往前招手，身后保镖倾盆而出，将这一伙偷盗绑架小猫的猫贩子尽数抓获。
在他身后的大卡车上，满满的，全是猫。
不同性别不同品种不同年龄的猫，挨挨挤挤地靠在一起，有的尚且有精神，有的已经没了气息。
他们有的是街上自由自在的野猫，有的是被家长捧在掌心的宝贝，都被一车装走。
有的猫会被销售，做成餐桌上的一道菜，有的猫会被剥皮拆骨，做成猫毛大衣，而有的，性子烈生命力又顽强，却会被卖给某些有特殊癖好的“玩家”，在一声声惨叫声与恶魔的狂笑中，走向死亡。
我蹲下身，看着黑猫。
它是被虐猫人虐待最狠的一只。
浑身皮毛被寸寸割开，放进蚂蚁群，敲断了每一根骨头，最后放进绞肉机绞成肉泥。
它活了三天，在死前的最后一刻也没有屈服。
在死后，它执念不散，久久徘徊在拉猫车旁。
因为它是野猫群里的老大。
它还没带其他猫回家。
“现在你的执念应该消了，走之前让我摸一下。”
我伸出手。
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我总裁得不到的猫。
黑猫没动。
甚至后退了一步。
我冷笑一声，抓向黑猫，“猫，你以为你有拒绝的权力吗？”
助理动作利落地连接上电子显形器。
我一把抱住黑猫，无视黑猫的反抗，把黑猫从头摸到尾。
“就算得不到你的心，我也要得到你的身子！”
我放下被揉成一团的黑猫，心满意足地起身。
黑猫呆站在原地，像刚被十个重度猫瘾患者一边叫着“小猫咪～”一边又揉又亲过，刚才如猎豹大小的身形已经被我摸回原本大小了。
恐怕它这辈子没受过这种侮辱。
我嗤笑一声。
小猫，给我记住，这就是拒绝我的代价！
忽地，一道黑影袭来，我下意识俯身抬臂挡了一下，手臂一阵刺痛。
刚才那男人状若疯魔，指着黑猫大吼，“是你！是你！是你这只畜生！”
很快，他就说不出话了，刚才凭借惊恐爆发出的巨大力道已经耗尽，保镖们重新将他按住。
不知道是受惊还是怎么，他满身大汉地晕了过去。
医生紧张地为我包扎手臂。
“不要包得这么厚。”
被划开一道小口子，再晚两分钟包扎就愈合了。
黑猫看了我的手臂一会，拱起的脊背一寸寸落了下去。
我挑眉，“怎么，喜欢上刚才那种滋味了吗？”
黑猫一甩尾巴，屈辱地跑走了。
后续猫主人们陆续来接走了自己家的猫，顺着这一伙猫贩子继续查，端了他们的老巢。
其中，虐待黑猫的男人也落网了。
这个男人在外网上曾多次传播虐猫视频，警察本想将他抓走教育，没想到，在他屋里竟然搜出了人类的指骨。
虐杀成瘾的他，已经不止满足于虐猫，开始把手伸向孩子，伸向少女。
他被带走了，估计下辈子也没办法回来。
毕竟，他这种人，大概会被投进畜生道。
＊＊＊
我身边的攻略鬼，已经有一个月不曾出现了。
正当我以为事情到此为止时，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少年笑容邪肆，一双眼睛猩红，剔透如血色琉璃。
“我的鬼后，我来接你了。”
“你是谁？”
“我是鬼王。”
我睁眼。
梦里的鬼王此时正站在我床头，浑身浴血，死相狰狞。
我皱眉，拿起镶钻麦克风，打开，“往后靠一下，血别滴到床单上。”
没办法，今天我在另一套庄园卧房休息，这边的床是一百平，床头距离有点远。

第26章
鬼王一愣，收起了之前血糊糊的惨状，重新变为梦中精致模样。
他靠近我，语调玩味，“鬼后，你的胆子比我想象的要大。”
我走向洗漱间。
鬼王飘在我身后，“鬼后是想装作没看见，就假装一切没发生吗？”
“掩耳盗铃可不行。”
好吵。
我关上洗漱间门。
打开水龙头，想要刷牙，里面流出的不是清水，而是粘稠的血。
抬头，镜子里的我，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杯子里接满了血水，看起来非常脏。
我闭了闭眼，虽然知道是幻境，但依旧无法接受。
鬼王恶劣地笑着，穿过门，在我耳边呼出冰凉的气，“怎么？害怕了？”
“你是要成为鬼后的人，总归要习惯的。”
我冷着脸，“避灾——”
“什么？”
不等鬼王追问，避灾就冲了过来。
鬼王笑道，“你以为一只小狗能……这是什么？！”
鬼王大惊失色地跳了起来。
避灾气势汹汹地扑向他，他气急败坏地问我，“这他妈的是什么？！”
“是五谷轮回之物。”
“你直接说这是屎不就好了吗？！”
如果不是这只鬼王太凶太难缠，特殊部门研究的符纸全部无法作用，我也不想用这一招的。
避灾是黑狗，秽物又是鬼魂的克星，两者叠加，伤不到鬼王，却能把他恶心地不敢靠近。
以屎还血，以脏止脏。
在鬼王愤怒的低吼声中，我冷静地带上口罩走出门。
这屋子不能要了。
……
助理将新研发的对付鬼魂的武器清单递给我。
我看得很认真。
毕竟，下次我不想用屎打败鬼王了。
这一点都不霸总。
我挑了几样武器，让研究所一种两份送来。
除了我，助理身为和我共处时间最长的人，也得配备一份。
要是助理死了，我很难再找到这么能干的助理。
在公司处理完今天的事，我回到家中，发现鬼王已经来到了我的庄园。
“避灾——”
“等等！”
鬼王面容扭曲，连忙制止了我，试图和我约法三章，以他不再对我用幻境为条件，让我别再叫避灾过来。
我也有此意。
虽然我的庄园多，但是也不想每天换庄园睡。
我方承诺，非极端情况下，不率先使用武装版避灾。
鬼王见我同意，松了一口气，幽怨道，“鬼后，你为什么不愿意和本王亲近？”
“你身上的尸臭味太难闻。”
鬼王目光冷下来，却俯身在我耳畔低笑，“这可不是尸臭味，是王的徽章。”
我能看见，杀过人的鬼魂，身上环绕着一层血色，而鬼王身上的血色，浓得发黑，如同化不开的墨。
怨气四溢。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鬼后，你既然知道这代表什么，就该接受本王的爱。”
“本王统领阴阳两界之时，你就是唯一一个被允许存活的人类。”
我冷笑，“还没有人敢命令我。”
“就算是鬼也不行。”
鬼王嗤笑一声，向我抓来，“看来得给你点小小的教训。”
他的掌心闪烁着细微的电光。
然而，在碰到我的瞬间，鬼王的脸就扭曲一瞬，整只鬼向后弹去。
他惊疑不定地看着我，举起的掌心已经焦糊。
“怎么可能？！你应该是极阴之体，怎么会变成极阳之体？！！”
“你若是极阳之体，那只猫早死了！”
我看向角落一闪而过的猫尾巴，收回了目光。
“莫非，你能控制自己的体质？！”
我堂堂总裁，万中无一的天才，能控制自己的体质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
我关上浴室门，闭目躺进浴缸。
突然感觉搭在浴缸边缘的手臂微凉。
鬼王调笑道，“哦？知道本王在，你还这么不设防地沐浴，是在勾引本王吗？”
他嗓音微哑。
我没睁眼，淡淡道，“敢看我就把避灾叫来。”
“如果能一亲芳泽，也不是不能忍受。”
“你碰得到我再说。”
极阳之体，碰就会变成炭烤鬼王。
“对了，你今天和避灾打完架之后洗澡了吗？”
鬼王沉默了一瞬，勉强笑着道，“本王可是鬼魂，那些矢……五谷轮回之终，根本碰不到本王。”
我不悦地睁眼，“所以你没洗澡？”
鬼王气急败坏地走了。
第二天，管家说后山的水龙头不知道被谁弄坏了，开了一整夜。
＊＊＊
一只鬼天天在眼前晃，实在碍眼。
尤其是一只天天对我进行性骚扰的鬼。
只有来公司，隔壁就是特殊部门工作人员的情况下，鬼王才会收敛。
虽然他们伤不到他，但他也不想和他们对上。
至少不会影响我工作。
我对这种没有成为我员工潜力的鬼，向来没有耐心。
得督促研究所那边把他处理掉。
我想着，顺手拿过助理递来的文件。
鬼王的声音突然响起，怒而笑，“我的鬼后，你近几日回家越发晚，就是因为这个男人？”
哪个？
我抬头，只看见了助理。
如果他硬要这么说的话，也没错。
老祖系列的项目发展地很火爆，助理最近递上来不少文件和宴会邀请函，还提醒了我，今天还有两个会要开。
“不是。”
我开口回答，可惜盛怒的鬼王不相信我的话。
他一把抓向我。
我目光一凝，意识到，这次鬼王是真的生气了，拼着要变成炭烤鬼王，也要给我一点教训。
却听“呜嗷”的一声低吼，变成黑豹大小的黑猫挡在我面前。
鬼王嗤笑一声，黑雾腾起。
眼前再次恢复清明，却看见鬼王一只手掐着黑猫的脖子，另一只手掐着助理的脖子。
他显然最近是被我逼得气疯了，此时，隐隐维持不住人形，脸上显出大片血迹，手臂上环绕着血色的闪电。
“这只猫，真是情深义重。”
黑猫挣扎着，却无力逃脱。
鬼王目色沉沉，“那你猜，你的主人会选你，还是他的小情人呢？”
他看向我，“我的鬼后啊，一边是一直暗暗在暗处守护你的猫鬼，一边是你的小情儿，你怎么选？”
“我选猫。”
我回答地太果断，以至于鬼王愣了愣。
他笑了起来，随手把猫丢在地上，看向助理，“你看，你还不如一只猫。”
我和他商量，“把他放下。”
鬼王血红的眼睛闪过一丝阴沉，他笑容中带着暴虐。
“怎么，心疼了？”
“这样吧，鬼后，上次在浴室里，我想做的事情没有做完呢。”
“你现在把衣服脱光，趴在地上，把你体质给我改回极阴之体，等我做完没做完的事，就放了他，怎么样？”
我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
鬼王亲昵地用那只空闲的手抚过我的面颊，掌心被烫也不退缩。
“宝贝，我的耐心可不多。”
他带着助理向后退去，退到一个我碰不到的距离。
“别想耍花招，他在我手里呢。”
“来吧，回答我，要不要乖乖把衣服脱掉？”
“不。”
我话音未落，已经拿出了两把手枪，双枪齐发。
一人一颗子弹，很公平。
鬼王被我先杀人质的操作惊呆了，他还想借着助理控制我，下意识去挡子弹。
子弹破开一切法术，正中鬼王手臂。
手臂化作雾气散开，助理就地一滚，抬手一连六发子弹尽数射向鬼王，连同我手中剩余四颗，将鬼王打得七零八碎。
鬼王气急败坏，“这是什么鬼东西？！”
助理微笑，“您好，这是我们新研发的符枪，一次可以发射六颗符子弹，对人体无害，对鬼魂有高强度杀伤力，有意向购买请前往销售部。”
鬼王没办法回答了。
刚才接到信号的特殊人员一拥而上，将鬼王就地镇压。
助理从地上起身，医护人员一拥而上。
我隔着医护人员冲他点头，赞许道，“做得好。”
助理无奈，笑着叹气道，“总裁，这可要算工伤。”
“去财政领三个月工资，涨薪百分之五。”
助理微笑，“好的，谢谢总裁。”
助理被带走做检查，我蹲下身抱起黑猫，把蕴养鬼魂的阴魂玉放在它身上。
它伤的很重，鬼王下手没有半点留情。
我抚摸着它的毛，问，“你想做鬼王吗？”
这三个月以来，所有出现在我身边的鬼，都说自己是鬼王。
或许，不是鬼王才来粘着我，而是留在我身边的，才是鬼王。
我捏住它的爪子。
它的眼睛已经无法聚焦了，太难懂的话也听不懂了。
我又说了一遍，
“跟我回家。”
这次黑猫听懂了，发出细微的一声“咪”。
……
夜。
我坐在整座城市最高楼层的落地窗前，轻轻摇晃着红酒杯。
窗外，整座城市灯火通明。
这得益于我的研究所研发的新设备。
鬼王放电给了我灵感，研究所以此为目标，大力研究鬼力发电设备，终于，研究出了能将鬼怨气转化为电力的装置。
鬼力发电装置一经推出，立马被推为清洁无污染的新能源。
鬼恶而生怨，鬼怨气被消耗后，可以进入阴间，大大缓解了阳间鬼口压力，相当于阴间版服刑。
鬼王这种级别的鬼，生前作恶多端，身上的怨气可以供起一整个城市十年的电力消耗。
如此一来，城市内的空气定会清新很多。
身为顶级总裁，我不允许自己生活的环境空气质量不达标。
鬼王就被封在隔壁楼楼底，被一整栋楼的特殊员工镇压，只有在深夜十二点，才会传出鬼王的嘶吼声——
“总裁！我他妈的口你大爷——！！！”
我愉悦地摇晃着红酒杯，一饮而尽。
真是美好的夜色。

第27章
我来到公司，带着新款猫条去看望了程序鬼们和他们的猫。
他们为我的公司创下不菲的收益，也为自己的小猫们赚来了数不清的猫条。
我向来是个讲究公平的总裁，这些小猫们的口粮已经积累到一百年之后，为了不拖欠程序鬼们的工薪，我开了家宠物粮研究中心，专门为我名下的宠物相关企业供货，做出来的高端珍品由猫们优先品尝。
上次我引诱黑猫用的，就是刚从研究所拿回来的。
到了程序鬼们工作的办公室，还没进门，程序鬼们就惊慌失措地飘到了一起，变成一个飘在天花板上瑟瑟发抖的雾气团子。
“是我。”
我身后的保镖将猫罐头如流水般运进来。
程序鬼们松了口气，又重新分散成个体。
自从我把黑猫抱回家后，程序鬼们就变成这样了。
据程序员说，是因为他们感受到了鬼王的气息——
黑猫变成了鬼王。
我当初的猜测没错，不是只有鬼王才会被我吸引，而是能留在我身边的才是鬼王。
在我把黑猫留在身边的一瞬间，阴气向黑猫灌溉，被上一只攻略鬼打得奄奄一息的黑猫，重新变得生龙活虎起来，连身上的毛都变得顺滑了。
我抱着猫，把猫带回家之后，高高在上地俯瞰它，冷冷一笑。
“我说了，我看中的小猫，还没有得不到的。”
我抱着猫从头撸到尾，丢下一名大厨给它做猫饭，留它黯然神伤，独自舔毛。
黑猫舔了一个小时才把毛全舔顺。
这就是忤逆我的下场。
等到我给黑猫取名的时候，黑猫已经被我驯服，并没有对安乐这个名字提出异议。
可能是摸得太狠了，不可避免沾上了安乐的气息，导致企业的职鬼见我都有点腿软。
保镖把猫条放下，不多时，整个办公室就响起了喵喵喵的叫声。
我正打算和程序员讨论一下游戏的开发问题，警报突然响起。
这是有黑客试图入侵公司防火墙的警报。
黑客的切入口，正是程序员带领程序鬼们开发的这款游戏。
这款现象级的游戏实在吸金，被盯上也不稀奇。
我让助理通知安保部门，却见程序鬼并不慌张。
见我看向他，他自信地挺了挺胸，“放心吧总裁，这款游戏是我们的得意之作，不管是局内还是防火墙，绝不可能有ｂｕｇ！”
一呼百应，程序鬼们纷纷自豪地相应着。
“没错，我们要创造一个没有ｂｕｇ的世界！”
“自从来了这边开发游戏之后，我就相信，总有一天我们的程序会一个ｂｕｇ都没有！”
程序鬼们的脸上，洋溢着团结一致的战意，此刻，恐怕只有“Python和Java哪个是世界上最好的语言”这个议题才能让他们分裂了。
然而，此时，我耳边突然响起一阵熟悉的沙沙声。
【宿主，你在干什么！？】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世界上没有我攻不破的防火墙！】
【宿主你冷静一点！让你去查总裁的资料，没叫你在这里黑游戏防火墙！】
【你想想，等你查到总裁企业的漏洞，牢牢抓住他的把柄，让他不得不屈服于你，到时候想用他前面还是后面，霸道甜宠还是虐恋情深，这不都由着你吗？！】
【退一步讲，你把总裁拿下，这防火墙你想怎么黑就怎么黑，没人管你！】
宿主的声音桀骜不驯，【我不！这种作弊的手段我才不屑于用！我可是世界最顶级黑客，网络之王！】
我眉梢微扬，侧头对助理，“这个黑客很棘手，你来。”
助理点头，“好的总裁。”
他走到电脑前，电脑屏在他面上映出冷冽的光。
能在五分钟内，找出任何人资料的助理——有什么黑客，比他还顶级呢？

第28章
这场无声的战斗非常激烈。
程序鬼们看得如醉如痴，表情生动丰富异常，单看他们的表情，就能脑补出一场激战。
战斗结果，助理大获全胜。
他不仅防住了黑客的入侵，还反入侵了黑客的电脑，在对方的电脑屏幕上留下了一个“＾＿＾”表情。
很有助理的风格。
迎着程序鬼们钦佩的目光，助理对我道，“总裁，我大概知道这是谁了。”
“他是前段时间出现、一路冲向黑客榜第一的Ｋ。”
……
Ｋ，姓名不明，性别不明，国籍不明。
在一个月之前，攻破了某网络安全防护软件集团，将该集团违法窃取客户机密的证据传得沸沸扬扬，集团被大范围抵制，多名涉案人入狱，Ｋ因此而声名大噪。
之后的一个月期间，Ｋ曾攻破多家公司的防火墙，还接连将黑客榜上的前十名挑战了一个遍，其中，他与第一名的比试内容，是看谁攻破某国家的国家防火墙更快。
Ｋ无一败落，自此登顶榜首。
他亦正亦邪的风格，高超的技术，不仅收获了偌大的粉丝团，还收获了数家公司发去的邀请函。
我问助理，“他的资料，能拿到吗？”
助理道，“只能拿到一部分。”
“足够了。”
毕竟，我听取系统声音的范围，是有限的。
＊＊＊
“此人性格偏执，不喜与人交谈，因为技术而骄傲甚至于自负，或者说，有些中二。”
“他有很强的领地意识和反侦察意识，很警惕，对现实生活的品质要求不算高，但不喜欢有人入侵他的领域。”
“他享受被人崇拜的感觉，喜欢热闹，但不喜欢融入其中，喜欢高高在上的俯瞰感。”
“综上所述，结合您提供的咨询范围，他应该会在这个小区，这是个老小区，附近有学校、超市、商场。有很大可能会在东北角，那里起了两栋高层。”
“小区内有快递点，不过他应该不会在小区内取件，更大的可能性是去东北方的综合驿站，那里客流量大。”
“住在七楼以上，可以看到快递点的情况。”
“所以，这八户人家，是Ｋ的可能性最大。”
……
我带人来到小区，助理对我道，“总裁，我来吧，您容貌太出众，容易打草惊蛇。”
嗯，自然。
像我这样让天地为之色变的俊朗，确实太招人眼球。
不过难道助理去就不引人注目了吗？
我坐在车内，透过单向车窗看向助理。
助理今天没穿正装，穿的是一身浅灰色的运动服，宽松的外套也遮不住好身材，摘下金丝边框平面镜后，有种谦谦君子般的温和。
是很清俊、看起来让人很容易想要亲近的长相。
虽然我帅得傲视群雄，但我的审美没因为我惊人的长相而发生变化，助理这样的长相，绝对算不上普通。
奇怪，为什么其他人，好像从没对助理的外貌有过特殊关注呢？
难道助理是大众脸（美貌般）？
我轻轻敲了敲车窗，看见助理走向了树下聚在一起聊天的老阿姨们，没几句就聊在了一起。
“哎呦，小伙子，你要是问你大妈，这可就问对人了！这小区里的事情就没有我们不知道的！”
没过十分钟，助理已经知道Ｋ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袜子。
“害！这小伙子可真不注意影响，每次那些个袜子内裤都晾在阳台上，你是住的高，又不是没窗户！”
“那小猪佩佩的颜色这么鲜艳，真当我们看不见啊？”
“还有那些个抱枕，哎呦喂，我都怕带坏了我家小孩！”
半小时后，我站在五十楼第八层东户门前，问助理，“确定是这一家？”
助理微笑，“是的，总裁，我看见他的小猪佩佩内裤了。”
……
助理敲响了房门。
门后，有人谨慎地问，“谁？”
助理举了举手里的本子，“□□。”
门后人打开了门。
“上次不是刚查过吗？怎么又……”
他看见我的脸，大惊，想把门关上，被助理眼疾手快地顶住了门。
这下子，甚至不用做最后确认，就能确定他绝对有问题。
这还是第二次，有人与我初次见面没愣住。
第一次是助理。
在客厅沙发上，Ｋ左右为男，明明有一米八左右的个子，却在保镖健硕的肌肉下看起来整个人都非常娇小。
我笑道，“久仰大名，Ｋ。”
Ｋ的额发略长，遮住眼睛，带着一副防蓝光眼镜，身材相比起成年人的标准体重，偏于瘦弱。
此时，他被我盯住，满脸涨红，结结巴巴地试图蒙混过关，“什、什么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谁能想到，鼎鼎有名猖狂无比的黑客Ｋ，居然是个社恐，对上助理，没几句没了招架之力。
他看上去可怜兮兮地，垂着头，我却能听见他疯狂地戳着系统。
【系统系统系统！救命！！！】
【他们到底是怎么找到我的？！就连上次那个在我电脑上留颜文字的神秘高手，也立马被我弹出去了，我的防火墙绝对不会有问题，他到底是怎么发现我的？！】
呵，恐怕这辈子Ｋ都不会想到，是楼下的社区情报网暴露了他。
大妈，情报中的战斗机。
【没办法了宿主，大不了你将计就计。】
【总裁既然能把你马甲脱下来，就能把你的内裤脱下来，不管你跑到天涯海角都能抓到你～】
【啊～控制欲好强的总裁～果然是纯种的霸总，好霸道，我好喜欢～】
……这满脑子黄色废料的系统和金丝雀系统是一个厂家的？
Ｋ也受不了系统九曲十八弯似的电子音，整个人抖了一下。
【理论上来说，霸总接下来应该会开启虐恋情深或者小黑屋剧情了。】
【都说了让你空闲时间运动运动，现在好了吧，霸总身材这么好，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说不定会被口死在床上。】
【淦！我才不当下面的那个！快救我！系统！！！】
【滴，已为您兑换菊花爽药水。】
【一滴疼痛全消，两滴金枪不倒，三滴永垂不朽！】
【攻受都可用哦～】
【谁要你帮这方面的忙啊！！！】
【我要走！让我走！！！】
走？
这可不行。
我废了这么大力气才抓到的人，怎么能轻易放走。
我轻咳一声，助理将合同放到他面前。
“是这样的，Ｋ先生，我们公司想要聘请您为安全部的技术顾问，您可以看一下合同，我们可以保证，给您的待遇在整个领域都是最好的。”
Ｋ默不作声地接过了合同。
这份合同给的非常有诚意，对于有用的人才，我向来不吝啬待遇。
我看见Ｋ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惊诧，显然，收到过诸多公司邀请函的他，也明白这份合同的诚意。
但是，还不够。
“我……抱歉，我不太喜欢这种规律性的工作。”
果然。
Ｋ并不是一个特别重视物质生活的人。
我捏着手上的蓝宝石戒指转了一圈。
助理，“那您对上次没攻破的防火墙不感兴趣吗？”
Ｋ眼睛一亮，但还是挣扎着道，“你、你们如果介意……我以后都不会攻击了。”
显然，如果不是这次找上门，下次他绝对还会试图入侵。
助理微笑，“我们的这款游戏和防火墙都没有ｂｕｇ。”
“不可能！不存在没有ｂｕｇ的程序！”
“您如果来我们公司工作，可以和创造出这款游戏的员工一起工作、交流。”
我轻笑一声，“包括上次入侵你网络的人。”
“他就在公司，如果你能找到他。”
Ｋ心动了。
还差一把火。
“对了，你喜欢这几部动漫是吗？”
我回想着在楼下看到的，他晾在阳台上的等身抱枕套和遇水变色毛巾。
“这几部动漫的制作公司都在我名下，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可以给你开参观通行证，如果有相关周边的话，都可以提前给你留一份，包括全球限量版。”
在他放大的瞳孔中，我微笑道，“最后，你喜欢小ｘ是吗？Ｘ尚未播出的新剧情中，有名路人和小ｘ有一场对手戏，如果你入职，可以为他配音。”
……
Ｋ签了合同。
三十年。
考虑到他社恐的属性，我给他准备的办公室内带着一个小卧室，里面堆满了他喜欢的游戏角色周边。
同时，食堂提供点餐和□□。
他对这里很满意。
估计等去参观完动漫公司总部后，可能半年才会出来一次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开启小黑屋剧情了吧？

第29章
今天我来名下的畜牧场视察。
当初从万人迷手帕上提取的香气，现在已经广泛应用于畜牧业，这个季度的财报非常漂亮。
我翻看着草料，又抬头看了看养的油光水滑的奶牛。
“不错。”
负责人露出惊喜的笑容，毕竟我不常夸人。
“多亏了您的……”
我挥了挥手，打断了他，“领导层这个季度奖金加百分之十，普通职工加百分之五。”
这个负责人是今年刚挖进来的，还不太清楚我的习惯，我时间有限，不喜欢听这些恭维客套话。
“这边牧场的安保措施做得怎么样？”
负责人连忙道，“放心吧总裁，我们这边的安保做得很好！除了全覆盖无死角的摄像头，还有三十只小队分三班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巡逻，绝对不会出现像曲家那样的投毒事……”
“常总！我们在牛食槽发现了一个人！”
负责人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下属打断，他的脸色登时变得又红又绿，相当精彩。
下属急急忙忙地大步跑来，临近了才看见我。
我这张脸，在不少财报乃至于粉丝群出现过，下属一眼认出了我，接着就明白自己闯了祸，脸色也变得又红又绿，就像是用格式刷在负责人脸上提取了颜色，又在他脸上扫了一遍似的。
“总、总裁。”
“带路吧。”
这么离奇的出场方式，我有理由怀疑是攻略者。
……
我到的时候，男人已经被从食槽里拿出来了。
他剑眉星目，长相十分硬朗英俊，个子很高，接近两米，身材也极好，肌肉块几乎要撑爆他身上的衣服。
这身衣服很帅，样式很端正，像是某种制服。
我在服装业也有企业，见过的布料数不胜数，却从没见过这种布料。
有意思。
我叫保镖把人送去了医院，把他的一身衣服换了下来，送去了检测中心。
在给他换衣服时，在他腰间，发现了一枚银色方块。
依旧是从没见过的材质。
随身带着的，除了通讯工具，还有什么呢？
比如，武器？
我把玩了片刻，也跟着送去了我名下的检测中心，顺便通知了特殊部门。
顺带一提，由于我这边奇怪的人太多，警局和特殊部门那边已经成立了专项小队，代号“霸”，专程处理我这边的事情。
把人送进医院后，我安排了人监看，再就暂且没管他。
两天后，检测结果出来。
无论是他身上的衣服，还是那一枚银色方块，都是本世界自然界不存在的物质。
他的衣服，可以抗住三百度以上的高温，以及零下两百度的严寒。
而那一枚银色方块，也被证明了是武器。
一种方便携带，且杀伤力极强的枪。
当初抓捕暗夜帝王后，连同杀手组织的武器也全部缴获。
那一次的武器，大大丰富了武器库的种类。
这一次的枪，只要研究透它的材质，就能让整体杀伤力有质的飞跃。
但这些都不是最让人震惊的。
真正让我决定去医院看一看他的，是医院出具的体检报告。
他的身体构造，和普通人有所不同。
他的后颈处，有一枚未完全退化的器官，初步估计起交流作用。
他的生殖系统也与常人有所不同，如果能检测到他的精｜子，就会发现，他的精｜子活性异常高。
简直像是专门用来配种的种马。
我来到医院，医生向我报告，自从他入院以来，一直处于昏睡状态，他体外有一处伤，已经被缝合。
我点头，走进病房。
刚从畜牧场赶过来，病房的温度对于昏迷的人来说刚好，对于我来说，却有些太热了。
我把西装外套脱下，递给助理，落座在男人床边。
就在我坐下的刹那，男人睁开了眼睛。
就在这一瞬，我闻到了雪松的味道。
“你救了我？”
“算是。”
他看着我，目光微沉，雪松的味道越发浓郁。
“为了得到我的标记，你可真是煞费苦心。”
他突然伸手拽我的领口，被我向后一仰，抓了个空。
他嗤笑一声，“装什么？你肆无忌惮地释放信息素，不就是为了让我标记吗？”
“你的信息素很好闻，我不介意给你做一次暂时标记。”
信息素……
他指的难道是我从畜牧场回来后，沾上的万人迷牌香氛？

第30章
“你……没见过香水？”
男人嗤笑一声，“欲擒故纵。”
“你该不会想说，你喷的是香水？”
雪松的味道浓烈了起来。
这就是所谓的信息素？
他直起身，微微扬起下巴，雪松味几乎要充盈整间屋子。
他志在必得地看着我，我面无表情地回望他。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他想压制我，而我只觉得他呛人。
“助理，开窗通风。”
“好的，总裁。”
他见我面不改色，眸中闪过一丝惊诧，审视着我，“你是Ａ？”
“不是。”
“你……”他注视着我的脸，“你不可能是Ｏ，就算是摘除腺体的Ｏ面对我的信息素也不可能没有反应。”
“你也不可能是Ｂ，Ｂ长不出你这种脸，也不可能像你这样——聪明。”
他的尾调微微上挑，显然这个“聪明”在这里并不用作褒义。
“所以，你是被摘除了腺体的罪人Ａ？”
“有这么勾人的信息素，被废除Ａ的特征，成为权贵的泄欲工具，也不足为奇。”
“你的主人是谁？告诉我，我看在你这几天衣不解带照顾我的份上，让你跟在我身边。”
他看向我的目光，带着胜券在握的轻蔑。
还从来没人敢用这种目光看我。
我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嗤笑一声。
“我是个男人。”
而且人都送到医院了，这座医院都是我的，我为什么要衣不解带地照顾一个来路不明的人？
他挥开我的手，屈辱道，“你竟敢如此对我！等我伤好了，我要把你口死在床上！反正像你这样被摘除了腺体的Ａ没有被标记的可能，天生的玩具。”
他冰冷地看着我，像一头野兽，“男人这种谎话，你也说得出口。”
“一千年前的性别，怎么可能存活到现在！”
一千年前？
我名下有多家娱乐产业相关企业，自然知道所谓的ＡＢＯ设定。
只是不知道，这个男人来自某一部小说、某个未来、某个平行世界，亦或是……宇宙中的某个星球？
“你很奇怪，从醒来之后就一直在说奇怪的话，难道是伤到了脑子。”
我装作不经意地抬手，将手机放在床上，果然，看见了他猛然收缩的瞳孔。
一千年以后，手机早就该被淘汰了。
……
从Ａlpha处得知，他所在的世界，曾经也只有男女两种性别，直到外族入侵。
外族长得像蓝星上的虫子放大许多倍，生活习性也近似相同，还有如虫子一般可怕的繁殖生存能力，因此被命名为虫族。
在战斗中，蓝星经历诸多灾难，蓝星人数锐减，人类濒临灭绝。
直到某一天，一个特殊的男婴诞生了。
他体内有两套生殖器官，后颈有一枚腺体，成熟后会散发气味吸引男性与之交｜配。
这个男婴，就是最初的Omega。
随着越来越多特殊的婴儿诞生，性别在男女的基础上，每种基础性别又被划分为Alpha、Beta、Omega三种。
A和O在性成熟后，会如同动物一样，有发｜情期，腺体会分泌信息素，吸引异□□｜合，震慑同性，高等级对低等级信息素有压制作用。
Ｂ的腺体并未发育完全，因此不会分泌信息素。
等级越高的Ａ或者Ｏ，信息素越浓郁，发｜情期越汹涌绵长，最长甚至可达七天，受孕几率越高，诞下多胎的几率也越高。
未变异出腺体的人类渐渐被淘汰，留存的是有腺体的新人类。
专家将此，称为一场伟大的进化。
而现在，这场“伟大进化”的后代，一名Ａlpha，正用暗含优越与怜悯的目光看着我。
“你是进化前的人类，男性，相当于一名男性Beta。”
他想说，区区一个Ｂ，居然能有这种容貌。
高高在上的Ａ，用未来人的目光回望一个历史中的Ｂ，就算现在受制于我，也掩不住自身的高高在上。
我不置可否，“你躺了这么久，吃点东西吧。”
用千年后的目光回望历史，带着些优越感也寻常。
就像是总有人觉得，自己回到古代一定将成为天之骄子，把所有人当傻子。
“我只吃Ａ级的营养液……算了，你们这里应该也没有。”
他眉头皱地能夹住一只安乐和半只来财。
直到看见护理端来的饭菜。
他伤没好，要吃清淡，共计五菜一汤一主食。
种类多，但滋味实在寡淡。
他却惊住了，手握着筷子，迟迟没有下手。
“这是……纯天然的蔬菜？”
“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是环星集团的总裁。”
“你这么惊讶，难道你们那时已经没有蔬菜了？”
从他口中我得知，一千年之后，蔬菜已经成了珍品。
“为什么？因为土壤不适合植物生长了？”
他将最后一口蔬菜咽下去，摇头，“不，是因为丧失了培育蔬菜的方法。”
“在千年前的变动中，人们忘记了该如何培育蔬菜，如今吃的蔬菜都是采摘回来的纯野生蔬菜。”
什么叫忘记了培育蔬菜的方法？
这也能忘？
我几乎可以肯定，他不是来自于未来，大概是某个没有龙国人的平行世界。
毕竟种植这件事，已经成为了龙国人基因的一部分。
看着Alpha盯着餐后水果若有所思的目光，我轻轻挑了挑眉。
……
研究所那边的研究进展很快。
本以为相隔一千年的科技，就算是把产品放在眼前也认不出是什么作用，更不要提复刻，但这次，快得迅速。
不过短短一个月，就做出了与银白方块相似的材料成品。
银白方块的内部结构比较复杂，但并不是完全不可攻克。
研究院那边表示，这些科技产品最多领先现在两百年，绝对不可能有一千年那么久。
除非这一千年期间，科技发展完全停滞。
＊＊＊
Ａlpha身体好得很快，我将他接到了我的一栋别墅里。
这一栋别墅大概只有五百来平，略显逼仄，但小花园被打理得很漂亮。
Ａlpha见到满园花的刹那，喉头微微滚动。
为了方便监视，我暂且和他住在了这栋别墅里。
如今智脑已经普及，不过所有进出别墅的人都用手机交流，将智脑隐藏。
毕竟，这名Alpha可能在科技进程上说谎了，在不知道对方有什么目的的情况下，隐藏是最好的方案。
他也似乎在有意地观察如今的科技发展状况，还看了不少电视剧与电影。
不过可惜，本世界科技跃进发生在一年之内，以至于目前市面上影视作品中的场景，还是科技跃进前的样子。
在他通过电视了解外界期间，也隐晦地向我表示，愿意与我春风一度，不嫌弃我是个Ｂ。
呵，可笑。
被我毫不留情打破几次幻象后，他就冷着脸再不提这件事，偶尔看向我，眼中含着冰霜，雪松味总会若有似无地飘过来，像是等着我去哄。
高高在上的Ａ，觉得自己愿意与一个Ｂ春风一度已经算是恩赐，拉不下脸来死缠烂打，倒是清净。
毕竟我在外要防止服务生把水泼到我身上，要防止笨手笨脚的兼职学生发传单把自己发进我怀里，还要防止有人碰瓷我的车，这些已经很累了，不想回家还要面对一个觊觎我□□的Ａ。
没想到这天一回家，我就闻到了浓烈的雪松香气。
Ａlpha赤红着眼猛地把我抵在门上，头埋在我的颈窝就想咬我的后颈。
“你好香……”
啧。
从牧场回来没洗澡，又沾上味道了。
“你还说你不是Ｏ，每隔一个月，你的身上就会出现信息素的味道……”
那是因为每隔一个月都要去牧场视察一次。
“让我标记你，我不介意你是Ｂ……”
身体构造都不同，你除了弄我一领子口水，还能做什么？
赶来的保镖和医生，把他敲得晕了过去。
醒来之后，他终于恢复了表面上的平静，但一双眼睛直直盯着我。
发｜情期的Ａ，对自己的伴侣有极强的占有欲。
只是不知为何，他的这种占有欲被安放在了我的身上。
这简直就像对别人钱包里的钱犯占有欲一样不讲道理。
我在牧场视察时，助理突然将电话递了过来。
“总裁，是别墅那边的电话。”
“什么事？”
“总、总裁，这位先生让我开车带他去找您，现在把刀放在我的脖子上……”
司机的声音直打颤。
我沉下脸，“让他来。”
半小时后，Alpha大踏步向我走来，他怒极反笑，“你还说你不是Ｏ！你的信息素都散发到整个牧场了！”
他来势汹汹，我低头，瞳孔一缩，下意识后退一步。
他见我后退，气势越发高涨，随着双目充血，某处也跟着充血。
“过来。”
“你属于我。”
我脸色难看地再后退一步。
“停下。”
他再往前一步，嗤笑，“现在知道怕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的信息素可比你本人诚实，很勾人。”
他一边深呼吸，一边细细辨别，
“青草。”
“果香。”
“奶香。”
“还有粪便的味……嗯？”
我气急，“该死！说了让你停下！”
助理上前，微笑，“抱歉先生，我们总裁有洁癖，您脚上踩到牛粪，就不要往这边走了。”
Alpha脸色登时又红又黑，恼羞成怒，伸手就向我抓来。
就在此时，一声嘹亮的牛叫声响起。
紧跟着，警报声响彻牧场。
“紧急疏散！”
“两头发｜情期母牛冲出护栏！”
抬眼一看，那两头牛正撒开四蹄，狂野地向着Ａlpha奔来。
好热情。
我好像知道刚捡到Alpha时，他身上为什么会有伤了。

第31章
两头母牛遥遥领先。
数头公牛紧随其后。
Alpha站在纷争正中, 好似群牛之王。
“警报！警报！牛群提前进入发情期！请立即进入应急通道！请立即进入应急通道！”
牛虽然温顺，毕竟是牲畜，暴动起来可能造成人员伤亡。因此, 我名下所有的牧场都设置了应急通道, 以做应对。
金属围地裂开, 铁栅栏缓缓升起，一行人迅速往铁栅栏另一侧跑去，回头一看, Alpha还站在原地。
定睛一看，他面色涨红, 额上有汗, 身下长枪直立, 将他定在原地。
“他、他要干什么？”
下属张目结舌，“他要凭借一杆铁枪单挑三十头牛？！”
他望向Alpha背影的眼神中充满了敬畏，“这就是一枪当关, 万牛莫开吧。”
负责人又气又急，上手把下属拍到一边去，“怎么办总裁？”
我摇头。
牛冲来的速度很快, 现在过去救人是送死。
不过，Alpha不会死在这里。
一个信息素能被牛群挑动，同时又能挑起牛群骚动的人，怎么会死在牛蹄下。
或者说, 他真的还算是“人”吗？
牛群滚滚而来，草屑与尘土飞扬, 地面在震动。
在到达Alpha面前的几步之遥, 一股浓郁的雪松味猛地爆发开来。
牛群静止了。
停的太急，乃至于后面公牛的牛角扎进了前面公牛的屁股, 血流如注，公牛却一声不敢吭。
牛串糖葫芦在发抖。
而Alpha终于能控制他的身体，只是看起来状态不太好，脚步虚浮。
万牛丛中过，根毛不沾身。
只沾了牛粪。
他走向我，眨了下眼睛，眼睛通红，竟然落下泪来，颤抖着向我伸出手，抓住我的小臂。
“我不要它们，只要你。”
“不要丢下我。”
说完，他晕了。
手还抓着我。
助理眼疾手快地把他一接，扶在了身边，顺便用一截白萝卜代替了我的手臂。
我看着袖口，移开目光，深吸一口气。
这衣服不能要了。
＊＊＊
出于求偶期以及有伴侣的A，如果长时间无法与自己的Ｏ亲近，发｜情期就会变得非常敏感脆弱。
医生分析，这是由于身体激素水平急速下降所至。
同时，柔软的形象更容易引起异性的怜爱，也是求偶的一个环节。
显然，Alpha的求偶对象是我。
我没有满足他生理需求的打算，倒是对他的信息素很好奇。
收集的信息素被送去研究所，同时采集了他的腺体细胞进行研究。
能使牛提前进入发｜情期的信息素，比万人迷牌香氛效用还要强劲，对畜牧发展大有用处。
不过，为什么母牛发｜情会影响到他呢？
简直像他面对的不是牛，而是Ｏ。
……
Alpha在发｜情期不吃不喝，趴在我曾坐过的椅子上默默流泪，看起来很可怜。
我来医院看他情况，他看见我，立马站了起来，看起来像一只看见主人的大狗，几乎要摇起尾巴来，“我很想你。”
“我这里好难受。”
他拉着我的手，按在他的心口。
我转头让医生给他推了一针镇定剂，又喂了抗抑郁以及调理激素的药，最后滴了一袋葡萄糖一袋生理盐水。
难受就治。
过了七天，发｜情期过去，他回到别墅。
而我也拿到了医院出具的，有关他身体生物样本的检测报告。
拿到报告之后，我决定回别墅一趟。
回到别墅时，他面向大门站立，身长而肩宽，肌肉线条漂亮至极。
嘴巴一动一动的，像是在吃东西。
但是他发｜情期一直打葡萄糖，导致出院后只能吃流食，营养师给他做了饮食限制。
“你在吃什么？”
Alpha被抓包，僵着脸把手背到身后。
定睛一看。
很好，不用问了。
门前绿化带都要被他啃光了。
心生不妙，一进花园就看见满园的绿植，好似遭遇蝗虫过境，几乎不剩几片叶子，光秃秃的好不可怜。
我怒极反笑，“你就这么饿？连绿化带都吃？”
一下午没看住人，他把花园吃平了。
好似除草机成精。
星际社会的人，牙口都这么好？
不，他们还能不能称为“人”，还说不定。
我想起医院最新出具的报告。
在Alpha的体内，发现了牛的基因片段。
Alpha自知这次做的过火，他轻轻吐出一口绿化带味的气，低声道，“我只是太饿了。”
“你的身体条件比我想象的好很多，今晚放开吃吧。”
我笑了笑。
放开吃的Alpha，食量大得惊人，今晚他吃下了相当于十个成年人的份额的蔬菜。
我收敛目光，与他谈起了前两天在畜牧场发生的事情。
“那天很危险，你为什么不动？”
被一群牛狂野地求爱显然不是什么美好的是回忆，提起这件事后，他面色扭曲一瞬，沉声道，“临近我的发｜情期，那天我从早上起就不舒服，所以想去找你。”
他注视着我，不得不说，他容貌很俊朗，被这双眼睛认真注视时，有种被深爱的错觉。
“我很抱歉，当时做了过激的事情。”
他指的是用刀挟持司机，把他送往牧场的事。
他在示弱。
如今的他，简直和一开始高高在上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试图用眼神、用肢体语言、用微表情，用所能用到的一切暗示我，这是爱情的力量。
可笑。
就连他们世界珍贵无比的Ｏ，都被当做漂亮的精致花瓶，我一个“Ｂ”，如何让他甘心跨越深重的阶级鸿沟呢。
真有趣，越来越让我感到期待了。
他想从我身上得到的，是什么呢。
我听着他的解释，露出签合同时的微笑，点头，示意理解他的难处。
我温和的态度，让他跟着放松下来。
“没想到，那种有两只犄角的动物，竟然能够分泌出类似于Ｏ信息素的物质，让我险些失去理智尝试标记它们，”他试探性地问我，“那些动物是什么？大战乱前特有的动物？”
我微微扬眉。
“这是牛，你们那时候已经灭绝了？”
“当初的战斗不仅造成人类难以生育，而且让很多动物也发生了变异，活下来的动物都已经不是当初的形态了。”
他目光凝重，会被在人类食谱上的动物引发发｜情期这件事，对他造成了极大冲击。
我吃着晚饭，思忖，除了牛，他的信息素对其他动物有没有作用。
实验室那边已经在尝试复刻他的信息素了，进展不错。
我与他很少有机会这样平和地聊天，吃完饭后，他问起了当初他身上带着的那一枚银色方块。
“银色的方块和你的衣服都被收起来了。”
Alpha眸光一动，“能还给我吗？那个对我很重要。”
“可以，我叫人拿回来。”
“那是什么？”
“一个装饰品，我母亲给我留下的。”
装饰品？
发出的光弹能穿透二十米钢板的装饰品？
呵。
没过多久，我的人把东西拿了回来。
这么多天，已经足够把这两样东西做一个简单的研究，至少，银色方块的发射装置已经被破坏，他无法用其造成伤害。
这是一次大胆的尝试，我们必须要知道，他的目的。
在这栋别墅外，布满了人，随时准备制止他。
Alpha没看他的衣服，先伸手拿过了银色方块，把玩片刻，大概是做检查。
过了一会，他回了房间。
我打开监控，他摆弄了那枚小方块一会，监控屏幕突然变成一片黑白像素点。
被干扰了。
我端起茶杯，窗外树影轻摇。
十分钟后，Alpha满身大汉，被带上银手镯。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我，“你监视我？！”
霸小队队长将银色方块拿起，回忆着Ａ的动作，将银色方块打开，露出内部构造，然后将其隐藏的另一套动力装置拆卸。
“不可能！打开干扰系统之后，明明所有的机器都无法使用，你们怎么会知道我做了什么！”Alpha原本笃定我们无法操作，见到这一幕又惊又怒。
……当然是用眼看到的。
未来世界对科技的依赖也搞坏了他的脑子吗？
他见大局已定，恶狠狠地看向我。
“你是不是从来没有相信过我！我明明……第一次对一个Ｂ动心。”
“是吗？我觉得，相比起我，你对地球的资源更动心呢。”
刚才小队检测到，他在向外发射信号。
结合这些日子，他对地球丰饶物产时不时流露出的野心，突然之间对我的示弱，以及他那一身制服模样的衣服，和属于上位者的高高在上的态度，大概可以推断出，他在他的世界，职位应该不低。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我掌握全球经济命脉，他大概想的是，攻略我之后，能更好地把控地球的资源。
这是我们的猜测。
显然，猜中了。
他的佯装的愤怒与震惊都被收敛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初次见面的轻蔑。
“我没看错，你真的很聪明。”
“我是真的有点喜欢你的，明明我还打算等我们占有这个世界后，把你改造成我的妻子，到时你就是将军夫人。”
“可惜了，这把枪真正的用途是信号发射，我早已发送定位，我的族人很快就会带着武器，来到你们这个落后一千年的位面。”
“到时候，我要将你改造成人尽可骑的劣等Ｏ！”
看来，我们的世界对于他来说，不是“过去”，而是完全独立的另一个世界。
那么，那些攻略者，也是来自于其他世界吗？
他们想来我们的世界，得到什么呢？
Alpha还在等着我们惊慌失措的表现，可在场的所有人依旧有条不紊地处理现场。
“脚抬一下，谢谢。”
一名队员给他锁上脚镣。
见他目光茫然，队长解释道，“你发出的信号都被屏蔽了，五百米之外传不出去。”
“这两天学校考试，这栋别墅刚好信号屏蔽仪在覆盖范围内。”
他呆住。
“这个世界……高校的考试监考如此严格？能用到这种屏蔽程度的信号屏蔽仪？”
队长怜悯地看了他一眼，“不，之前不是这样的。”
“主要是有个学校的学生用自己改造的电子耳机作弊，没被抓到，回去发了朋友圈炫耀。”
“学生被带走改造，这个学校从监考老师到校长，人手一份检讨。”
“校长德高望重清清白白活了七十年，被学生坑了，回去就采购了价值高达百万的防作弊设备。”
“其他学校的校长引以为戒，也跟着加强了监考系统。”
没想到，最先体验到这批监考系统的，不是学生，而是他。
我没再去看怒火攻心，喊着“我与作弊者不共戴天”的Alpha，叫助理备车，准备去牧场。
这次我打算去养猪场看看，Alpha的信息素对猪有没有作用。
只是，刚到养猪场，警报就响了起来。
“警报！警报！猪群发生骚乱，请立刻进入应急通道！”
烟尘滚滚，大地震动，在猪群的最前方，一人梨花带雨，骑猪而来。
好浓的蜂蜜牛奶味。

第32章
万猪奔腾。
上一次见到如此震撼人心的场景, 还是万牛奔腾那次。
骑猪勇士看见我们，哭喊着求救。
是个少年，声音异常甜软。
“这声音……怎么听起来乐在其中的, 我们该不会是他play的一环吧？”
我回头一看, 大胆发言的这位有些眼熟, 原来是牛场事故现场的那个下属。
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被调动到了养猪场这边。
我还记得人事调动的原话是，“赶紧把这尊大佛送走吧, 我这是留不住了。”
我收回目光。
看养猪场负责人的脸色，等骑猪事件过后, 大概又会有一封调动通知被发出了。
在上次牛场事故发生后, 为避免危险事件发生, 所有巡逻人员都佩戴麻.醉枪，终于把少年救了下来。
猪场负责人黑着脸，“就让你喂只猪, 你怎么弄的！看看你干的好事！”
少年涨红着脸，脸上还带着泪痕。
我，“怎么回事？”
负责人连忙回答, “总裁，这是我们新招聘的员工，负责喂猪。”
少年哭着道，“对不起,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在他的叙述中，原本他穿好了防护去喂猪, 不知道为什么, 猪突然向他冲过去，把他顶翻, 他为了自保，爬到了猪背上，被猪带着一路狂奔，被迫体会了一把策猪奔腾。
很耳熟的情况。
如果真是的猪群无顾暴动，企业应该对他进行补偿，但如果是由于别的原因，就不一定了。
我，“先去医院吧。”
他脸色一白，下意识倒退一步，“不、我、我不去医院。”
“因公受伤，单位有责任承担员工医药费。”
少年脸色越发苍白，头摇得像甩水的来财，“不不不、我不要！”
他扭身竟然想跑，没跑两步，摔倒在地。
风向我这边飘来，我闻到了一股甜香，像是蜂蜜牛奶的味道。
我心头一动。
他扭到了脚，无法动弹，只能任由我接近，像只惊慌失措的兔子，面庞绯红，“你、你不要过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强迫他做些什么。
我单手将他提起来，那股甜香味越发浓郁。
他挣扎的动作突然止住，惊喜地抬起湿漉漉的眸子看向我，“你也是？”
不等我回答，他就往我怀里钻来，“快，帮我做临时标记，我要控制不住了。”
他的头埋在我的颈窝里，拼命呼吸着。
你们世界是没有熏香吗？
“他身体有问题，入职体检是怎么过的？”
负责人被我问得满头是汗，大概以为Omega是病发了。
助理微微一笑，像牧羊犬似的，把羊群赶去各自的岗位上，并去查Omega是怎么通过的岗前体检。
我准备Omega去医院。
Omega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他浑身通红，像一只煮熟的虾子，香汗淋漓。
真的很香，香到我听见不知道谁的肚子叫了两声。
他身上散发出蜂蜜牛奶的香气，味道浓郁，传得很远。
甚至比Ａ的雪松味还要难以散去。
Ａ已经是Ｓ级，他的等级比Ａ还要高。
香气弥漫在养猪场，可惜我们这些人都没有腺体，不会被引发发情期，甚至下属还摸着肚子悄悄问，
“到底是谁这种时候偷偷喝蜂蜜牛奶啊！可恶，我早上没吃饭，好饿！”
这大概就是抛媚眼给瞎子看的具体实践——抛信息素给吃货闻。
……
我带着Omega去了医院，在病房里，他拼命扭动着身体。
“求你了，帮我标记一下，给我做一个临时标记。”
他不断地哀求着。
“我无法标记你。”
他不相信，把头埋在我的颈窝里，“你脖子上有檀香味，怎么可能不是Ａ。”
那是因为熏香的时候熏了领子。
他白皙纤长的手指，紧紧地抓住我的衬衫。
哀求着。
他现在的模样实在诱人，原本就是极为白嫩的皮肤，如今因为发｜情期透出淡淡的粉色，就连指尖都是浅粉色的，嫩得仿佛碰一下就能磕出红印子来
“我好难受，求求你了，标记我吧，否则我会死的！”
他眼尾含泪、满怀希冀地看向我。
“我不是你们那个世界的人，不能标记你，但是你也不会死。”
“医生。”
医生赶来，给了他后颈一针。
还是那句话。
难受就治。
没过一会，Omega就冷静了下来。
他感受着身体的变化，小鹿似的眼睛睁大了。
“你给我注射了什么？难道是抑制剂？不对，这种感觉根本不是抑制剂，抑制剂注射后会持续虚弱……难道是信息素？你给我注射的是Ａ的信息素？！”
他的小脸霎时惨白，“这是违法的，任何组织和个人都不能进行人体实验！”
“是合成的模拟信息素。”
“怎么你应该知道，这不是你原本的世界，你那个世界比我们的世界，科技进步一百多年，那个时候还不能合成模拟信息素？”
Omega惊讶，“不可能，帝国医学研究所明明说激素是无法模拟的，只能用抑制剂暂时替代，但抑制剂注射后会持续虚弱，持续时间大概七天。”
有意思。
他们所在的时代科技比我们这边进步了一百多年，现在都能模拟出信息素，未来为什么不行？
“你救了我，谢谢你……” Omega轻声道，“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呢？”
他看向我的目光很警惕，显然，在他心里，我大概是会用残忍手段提取信息素的人。
“别紧张，我只是对你、以及你的那个世界有些好奇而已。”
“曾经有一个Ａ，来到了我们的世界，他与你体能差异很大，简直像是不同的物种。”
“你的身体很脆弱，那个Ａ曾告诉过我们，你们经历过一场进化，从他的身上我们可以看到，进化让他的身体强度大幅度提升，身高更高，力量更强，速度更快，但是这场进化似乎没有体现在Omega的身上。。”
“你的身体甚至比我们这个社会的少女还要脆弱。”
眼前的Omega极为精致漂亮，他的肌肤娇嫩如同花瓣，轻轻一碰就会留下一道红印子。他个子不高，只有一米七左右，身形很纤细，很难想象这样的身体能承受长达七天的交合。
他们就像是脆弱美丽的花瓶。
Omega轻轻地抿了抿嘴唇，他的唇瓣也呈现出极为漂亮的浅粉，看起来很有弹性。
“是的，我们的世界里，ＡＢＯ三种性别的差异很大。”
Alpha，是人类社会中的领导者，他们体格健壮，头脑聪明，占据社会最顶端。
Bate，是人类社会中的中层力量，数量最多，也最平庸。
Omega，是人类社会中的孕育者，他们身体脆弱，却拥有极强的受孕能力，能连续受孕，并且一胎能怀三到十个。
性别的差异，让他们的身体素质也有巨大不同，因此，社会等级随之凸显。
Ａ与O有极强的繁殖能力，他们进化出了能够分泌信息素的腺体，让彼此在发｜情期吸引，繁殖，当初濒临灭绝的人类因此挺过一场浩劫。
相比之下，Ｂ与劫难前的人类没什么差别，他们能闻到信息素的味道，却不会受到信息素的影响。
于是，社会上大多数体力劳动以及基层任务，由Ｂ进行。
Ａ天生是高高在上的掌权者，他们的性别，就是通往上流社会的一张申请函。
O则是脆弱的洋娃娃，被精细养护着，等到十八岁，进行信息素匹配，开始孕育。
畸形的社会关系。
Beta的优秀永远不会被看到，就像是Omega只能做被精心养护的娃娃。
Omega的社会地位看似很高，但当Omega想要拿起武器战斗、想要从事科研工作、想要做一些Ａ和Ｂ能做的事情，就会有无数人阻拦他，告诉他他他是Omega，Omega不需要做这些，他们只需要让自己保持漂亮的外表，然后孕育新生命。
从Omega性成熟开始，每个月都会经历发｜情期，信息素驱使着他们不断进行□□，然后生育。
一个O，在一生当中至少能够生育十个以上的孩子，最多的甚至高达50多个。
可怕的生育能力。
越是高等级的Omega就越能孕育出优秀的后代，高等级的Ａ和O基本上都是由这样优秀的高等O所孕育，每一个Ｏ最高的荣誉，就是生更多、以及更好的孩子。
Ａ对于Ｏ具有绝对的掌控权与支配权，Ａ的信息素可以对Ｏ进行压制，同时，Ｏ的发｜情期必须接受Ａ的信息素标记，否则会全身痉挛，呼吸不畅，甚至脱水死亡。
所有的Omega性成熟之后，都会被安排匹配伴侣，两个人结合孕育生子。如果阿尔法不幸身亡，那么Ｏ将会马上进行下一次匹配，为下一个Ａ孕育孩子。
至于Ｏ会不会因为伴侣的死亡而感到悲伤，并不重要。
这样听来，Ｏ的社会地位似乎比Ｂ还要低。
“所有的Ｏ都是这样一点人权都没有？你们的世界没有保护协会之类的吗？”
眼前的Omega咬了咬下唇，“有的，虽然我也想和我的Ａ共度一生，但是孕育就是我们Ｏ的社会责任。”
“我们不需要在前线作战，享受着社会福利，就算是最贫穷的Ｏ也不会饿肚子，协会还会给无家可归的Ｏ免费提供住所，所以我们就要承担孕育的责任。”
“况且，Ｏ天生就是要依赖于Ａ的，不给Ａ生孩子的话，以我们这样脆弱的身体和愚笨的大脑，还能做些什么呢？”
听上去，像是被美化过后的圈养。
畜牧场中，对待受孕的母兽也是如此，给予精细的草料和适宜的环境，只为了等性成熟后开始□□，然后孕育幼崽。
圈养，竟会被用在同类身上。
Ｏ被自己的话说得有些茫然，好像他也在问自己，他离开了Ａ之后，还能做些什么。
接着，他又向我解释。
“在我们的世界地位最高的是高等Ａ，最低的是劣质Ｏ。”
“劣等Ｏ就是完全无法受孕的Omega，他们无法孕育，身体条件也比不上Ｂ，很难生存。”
“劣等Ｏ之上是Ｂ，他们非常普通，体能中庸，智商中庸，生育能力也是中庸的。大多数Ｂ一生只能生育七八个孩子，每一胎基本只能怀一个，还有流产的可能。”
“而且他们生出的孩子大多数也是Ｂ，只有极少极少的可能性会生出Ａ与Ｏ。”
“他们也无法对伴侣进行标记，无法保证对双方的忠贞以及血脉的纯净度。”
“所以，Ａ的伴侣首选是Ｏ。”
我笑道，
我问，“Ｂ孕育几率低，生育率低，为什么还是数量最多的？”
Ｏ解释，“因为Ｂ的基数大。”
“不过经过上千年的繁殖，如今社会中Ａ和Ｏ的数量越来越多了，专家预计，还有上百年，ＡＢＯ三种性别就能持平。”
“Ｂ这种没有经过进化的性别，将会被渐渐淘汰。”
听上去，Ｂ与Ｏ对于Ａ来说，无非就是苦工和繁殖机器的区别。
“所以说在你们社会，不管身为Ｏ走到什么位置，地位永远比Ａ低。”
我眼中的怜悯刺痛了他，他绞尽脑汁地想了一会儿，辩解道，“不是的、我是说，并不全是，有种情况下，Ｏ的地位比Ａ高。”
“每隔三百年左右，就会有一个特殊的Ｏ诞生，他与所有阿尔法的信息素匹配度都是100%！他是最顶级的Omega，在社会中的地位至高无上。”
“所有Ａ都以能够与这位Ｏ结合为荣。这位Omega所诞下的孩子也将是三百年之内最优秀的，如果是Ａ，将会拥有极高的战斗力，如果是Ｏ则会有极强的孕育能力。”
“如果说千年前的那场改变被称为进化，那么顶级Omega的出现，就是人类得以幸存的神迹。”
是吗？
那为什么，你说起顶级Ｏ时，并没有憧憬呢。
……
Ｏ见我对他们世界感兴趣，大概也知道如今我们这个世界并没有能力做到时空跃迁，所以放心地将他所携带的资料交给了我，连并那一枚小小的空间枢纽。
这枚长得像扣子似的东西，可以对空间进行压缩，就像是小说里的空间戒指，里面大概有一立方米左右的空间。
他将这个东西交给我时，目光中闪过一丝不舍，大概这个东西在他们世界也是极为少见的。
将空间戒指交给特殊部门后，我翻阅着这些书。
啼笑皆非的是，被他随身带着的书籍，甚至没有一本有关野外生存的。
这些书分别讲的是历史、如何成为一名优秀的O、艺术绘画、皮肤护理。
剩余的空间里，全都是他的衣服和护肤品。
根据Ｏ所言，他们那个世界的Ｏ，只需要学会如何做好一个优秀的Ｏ就可以——即管理好自己的样貌、身材、以及保持受孕率。
我翻了翻这本历史书，大部分都是在宣传Ａ的高等地位，将性别阶级的划分深入人心。
作为一本历史书，多次提到Ａ的智商远比Ｂ和Ｏ高，所有的历史转折都离不开Ａ，就像这个世界离开Ａ就不能转了。
这让我有种测一测Ａ和Ｏ智商的冲动。
同一个物种的平均智商，怎么会如此天差地别呢。
如果差距真的这样大，还能算是同一个物种吗？
这本书简直像一本pua大全，我怀疑，如果不是需要Ｏ来教导孩子，恐怕连历史也不会让他们学。
纯粹的愚民教育。
毕竟，只有Ｏ什么都不懂，才能乖乖的等待孕育，接受Ａ的安排。
孕育毕竟是一件危险的事情，倘若Ｏ太聪明，不想生育，生育率自然会落下来。
而那些“聪明”的Ａ，即便已经有将Ａ改造成Ｏ的技术，也不会接受改造。
我翻阅着他的历史书。
在最开始，就是大战的开端。
他们世界在1000年之前发生了一次虫族入侵，入侵的虫族具有坚硬的外壳，以及超强的团队作战能力，人类仓皇抵抗。
我看着配图上的虫族，皱皱眉头。
眼前这只虫族，不管怎么看都像是一只大号的蟑螂。
对于这种难以杀死、携带病毒、自体繁殖、并且某些品种还会飞的可怕生物，我一向是敬谢不敏的。
锁头大小的蟑螂已经足够令人烦恼，比人还高的蟑螂，确实有些棘手。
往后翻了翻，还有比人高的毛毛虫、中号蝴蝶、大号螳螂、以及特大号蜈蚣。
他们的表皮都泛着金属光泽。
与虫族的战争，差不多每三百年是一个周期，每过三百年，虫族就会收回部队，变得十分虚弱，人类得以喘息，原理不明，目前推测与虫族的生理周期有关。
一千年过去居然还没有探测明白原因。
或许与科技进展停滞有关。
在发生进化之后，人类社会的科技进展越发缓慢，直到一百五十年之后，再也没有任何新的科技产品出现。
八百多年的时间，无论是科技还是农学栽培，都没有任何进展，只有Ａ的机体变得越来越强壮，Ｏ的受孕率变得越来越高。
从一开始的一胎生二到三个，到后来一胎可以生八九个。
怪不得那个Ａ要来地球掠夺资源，照他们这种孕育的速度，若不是与虫族作战伤亡率高，恐怕过不了多久，整个蓝星将全都是人。
……
模拟信息素这种事情一回生二回熟，没过一周O的信息素也被复制出来。
研究所带着这两种信息素进行实验，发现Ａ的信息素质能引起牛群的发｜情，而不能引起其他动物发｜情。
Ｏ的信息素则是只对猪产生作用。
同样的，Ｏ的体内也发现了猪的基因片段。
至于他们的腺体检测，则有些异常——从腺体所提取的基因与从身体提取的基因竟然并不是一致的。
换句话说，腺体与身体，像是两个独立生物。
结合他们的身体报告与发展历史，我心中升起了一个猜测。
或许当年的进化，不是自然产生的，而是人为的结果。
在一部分人体内注入牛的基因，让他们身体健硕；在另一部分人的体内注入猪的基因，让他们一胎多子。
或许其他的Ａ和Ｏ，体内也有其他动物的基因片段。
Ａ这个性别，可以加入老虎、狮子、大象等体型大且攻击力强的动物的基因。
Ｏ这个性别，可以加入老鼠、兔子、鱼等繁殖力强动物的基因。
苦于手边只有这两个样本，不能证实我们的猜测。
既然身体素质可以改变，那么所谓的六种性别，是不是也是人为改造的结果？
分泌信息素。
增强受孕可能。
信息素无法模拟和复制。
禁止进行人体解剖实验。
那场“进化”的核心，似乎就是这个腺体。
它们的腺体有什么秘密呢。
真好奇啊。
我让研究所对Ａ和Ｏ的腺体样本进行基因比对。
三天后，研究结果出了。
经证明，Ａ与Ｏ的腺体样本中，含有来自同一陌生物种的基因片段。
对比地球基因库发现，含有这种基因的生物，并不存在于地球。
……
此时，Ｏ只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衬衫，跪坐在我的床上。
白衬衫是我的。
Shift.
被Ａ碰过的那一款刚补货，还没来得及穿，就被Ｏ套在了身上。
他们这些攻略者，能不能放过我的衬衫。
Ｏ见我面无表情，红了眼睛，也红了脸，像被欺负的小动物似的，垂下头，“我只是想报答你。”
我支起身，“如果你想报答我的话，不如帮我做件事。”
我捏住他的下巴，
他眼中水光流转，脖颈都红透了。
一小时后，他穿着防护服，泪眼汪汪地给猪喂食。
“为什么要让我来喂猪啊！”
“因为他们喜欢你，看见你能多吃一槽饭。”
多吃点，长得肥。
这个年底的财务报表更好看。

第33章
这只Omega总想着用身体报答, 他穿着包括但不仅限于我的衬衫、Ｔ恤、睡衣、床单等物品出现在我面前，让我损失了好几件衣服，以及一条六十平方的床单。
不过把他送进养猪场之后, 这种烦恼消失了。
养猪场的工作算不上劳累, 但是非常忙碌, 人忙起来就没心思想别的了。
只是我没想到，Omega的身体非常脆弱，不过是让他连续喂了半个月的猪, 他就因为过度劳累而高烧病倒了，医生说他的身体非常脆弱, 必须好好休息。
去医院看望他的时候, 他正在吃病号餐, 没想到瘦瘦小小的一只Omega，饭量竟然和之前那只Ａ的饭量差不多大，进门时, 他正把第十个盘子摞在桌子旁。
看见我，他的脸就是一红
“抱歉、先生……”
“这点吃的我还是供得起的。”
“是我的问题，给你安排的工作量超负荷了。”
“下次你觉得工作超负荷就说, 不要强撑着。”
我始终认为，不能合理给员工安排工作量是领导的失责。
Omega闻言，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情绪低落了些。
秘书将我带来看望的甜点轻轻放在桌上, Omega看见秘书一号，愣了愣。
等到秘书一号出门, 他才小心翼翼地问我, “刚刚那名秘书、是一名女性吗？”
“嗯。”
他张了张嘴，愕然道, “可是、可是你们这个时代的女性承担着孕育生命的责任，就像是我们那个时代的Omega——为什么会出来工作？她的丈夫不管她吗？”
“我们这个时代男性与女性是平等的，秘书这种文职工作，男性能做，女性自然也能做。”
“其次，在我们世界婚恋是自由的，可以选择结婚，也可以选择不结婚。”
“你很惊讶？难道说你更喜欢像在你们那个世界一样，被好好养着，成熟后匹配Ａ的生活？”
这可不好，有他在，猪出栏的时间都能提前半个月，这么好用的天然无公害催熟利器，怎么能轻易放过。
我问他，他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只是低声说着，这不合规矩。
或许他对我的攻略，是想走救赎路线——让我帮助被束缚的Ｏ解开枷锁，思想觉醒，由此来增加我的沉没成本和养成欲。
可惜他的伪装做得实在不算好。
他想过之前世界的那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其实非常简单。
因为他很漂亮。
漂亮到他想被包养，只需要勾勾手指，就有不少男人主动上前，让他轻轻松松过上后半辈子衣食无忧的生活。
可是他没有。
养猪场的工作并算不上轻松，味道也不好闻，似乎与那本《如何做好一个优秀的Ｏ》，所教导的优雅大相径庭，可是他做的很开心。
如果说平常的他，甜软脆弱又美丽，像是一朵生活在温室里的花朵，那么在他拖着小车喂猪，自己养活自己时，就更像是一株小草，虽然没有花的芬芳，却有一股子野蛮生长的坚韧。
他没能掩藏住他的欢喜。
……
病好之后，Ｏ又回到了别墅里。
这天我从公司回来，一进门，就看见他正蹲在花坛的花前面。
该死，我刚找人重新布置的花园！该不会又要被啃秃草皮吧！
Omega听见声音，抬头向我望来，露出一个略显羞赧的笑容。
我看向他的嘴。
还好，这次他没在嚼着什么东西。
“在看什么？”
“在看这个小东西。”
“它毛茸茸的看起来好可爱，是在吃花吗？”
我低头看了看，发现他指的是一只蜜蜂。
“这是蜜蜂，一种虫子。”
听见虫子他一惊，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一双眼睛倒是一直盯着那只胖乎乎的蜜蜂看。
蜜蜂往上飞，我看见在花园外的一棵树上，不知何时竟然筑起了一个蜂巢。
得让花匠把这只蜂巢打掉，在这附近筑巢，容易叮到人。
正这么想着，就见一只蜜蜂出现在了Ｏ的后颈，眼看就要把Omega的腺体当花采了，我抬手将蜜蜂赶走。
“你倒是很招蜜蜂的喜欢。”
不知道是不是被他身上的蜂蜜牛奶味吸引来的。
或许是由于对虫族的恐惧，听见我这样说，他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随着他的动作，我发现他的腺体在后颈上轻微凸起，相比之下，较Ａ的腺体更大些。
“抱歉，虽然有些不妥当，但是你的腺体比我之前见过的Ａ大一些，这是正常的吗？”
他好像很招虫子，站在这一会，好几只虫子爬过来了。
该不会他在没注意的时候，腺体被虫子咬到了。
被问及腺体，Omega的脸一红，他下意识伸手盖住了自己的后颈，“对、对的，O的腺体天生都要比Ａ要大一些，临近发情期的时候会发肿。”
他不安地抿了抿唇，掐指一算，他的发情期又要快到了。
这个话题让他有些不自在，他转移话题，道，“对了，像这种叫蜜蜂的小虫子，他们是住在那个圆形的东西里吗？”
“嗯，那个叫蜂巢，是蜜蜂们给自己搭建的家，它们会分泌蜂蜜，闻起来和你的信息素很像。”
他看向蜂巢，看起来呆呆的，我这时候突然想起，他来到这个世界可能还没有喝过蜂蜜牛奶。
他看了看我，又看向了蜂巢，“这些蜜蜂是住在一起吗？”
“对，蜜蜂成群生存，分工非常严谨，分为蜂王、雄蜂、以及工蜂。蜂王体型庞大，专职产卵，雄蜂专职与蜂王□□。工蜂是雌□□官发育不全的蜜蜂，承担蜂群内大部分的劳动。蜂王的产卵数非常高，环境适宜的情况下，一昼夜产卵能达到2000颗。”
“哇……你懂得好多。”
“常识罢了。”
他轻声道，“这样看来，虫族的社会分工和这些小虫子几乎完全一样，如果虫族的虫母产卵也能达到这种数量，也就难怪虫族好像永远杀不尽……其他的昆虫也是这样分工吗？”
我，“虫子的习性不同，不过类似的还有蚁群的分工，蚁后成熟后折断翅膀，它体型庞大无法移动，专职负责产卵，雄蚁与蚁后□□，工蚁和兵蚁负责其他的工作。”
Omega闻言若有所思，“看来母虫是一只虫子组织的核心，是不是只要把母虫杀死这只虫子组织就会溃散？”
“其实之前我们有专家推测过，只要能够潜入虫巢，把虫母杀死，虫族就会彻底灭亡。每隔300年，虫族的攻击就会减弱，因此我们推测虫母新旧交替的周期也是300年。然而在300年之前，一支军队曾潜入虫巢，他们没有发现任何有关虫母的踪迹，任务失败了。”
“唯一一次见到虫母，是在1000年，大灾难伊始，进化前期，有一支小队袭击了虫巢，但那时候我们的作战力量不足以杀死虫母，这支小队最后只存活了一个人。或许我们唯一消灭虫族的办法，就是在新老母虫交替期间，杀死虫母幼虫。”
“我来到这个世界时，刚好到了300年的时间点，也不知道这次军队能不能抓住机会将虫族消灭。”
又是三百年？
虫族衰落周期是三百年，顶级Ｏ出现的周期也是三百年，不知道这其中有没有什么联系，还是只是巧合。
“虫族的习性我不清楚，不过一般老蚁后在临死之前会产下数枚雌蚁的卵，这些卵孵化、斗争后，有一只会成为新的蚁后。”
“而在蜂群中，峰王也是由普通的工蜂转化。在同一时期，可能有数条工蜂幼虫成功转化为蜂王继承蜂，经过厮杀之后，诞生出真正的蜂王。”
“换句话说，如果虫族和虫子的习性相似，即使你们消灭了一只虫母幼虫，也会有其他的虫母幼虫进行替补。”
Omega闻言，不由得咬了咬下唇。
我换了一个话题，“你说在进化伊始，曾有只小队潜入过虫巢，见到虫母。虫母是什么样子？有记载吗？”
“没有任何记载，那名队员其实在临行前已经有了6个月的身孕，她强撑着回到基地之后就陷入了重度昏迷，在昏迷中生下了一个孩子，然后死去。”
“她死的时候，浑身皮包骨头，用自己的生命孕育出了她的孩子。”
“她产下的那个孩子就是世界上第一个Omega。”
我打断他，“她已经有6个月的身孕了，还让她去前线战斗？”
“在那个时期不是生育率很低吗？她为什么还要怀着孕去战斗？”
Ｏ为难地轻轻咬着下唇，“官方给出的解释是，她是整个联邦速度最快的战士，除了她之外，没有人能够胜任这个位置。”
“那一支小队，是层层选拔组成的最强小队，每一个成员都有超出常人的特长，那一名女战士的特长就是速度。”
“队员的代号用动物命名，她的代号是兔子，据说兔子是大灾难前一种跑的很快的动物。”
我的眉头轻轻一跳。
我想起了存在于Ａ体内的牛的基因片段以及存在于O体内的猪的基因片段。
那么，那名女战士的体内，会不会含有兔子的基因片段？
当面临外敌入侵以及生育率大幅度下降两重灾难时，那个世界的人类是否曾试图让人类具有某些动物的强悍体魄，以便度过那一次灾难？
兔子，敏捷，且繁殖速度很快。
那名战士，是队伍的敏攻手，还是一位能够孕育生命的女性。
“那名女战士一生有几个孩子？”
大概是我太严肃，Ｏ的声音怯怯的，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表情，“她一生只诞下了那一名Omega，不过那名Omega的诞生，是人类得以延续的关键点。”
我知道。
那可是在历史书上唯一一名被提到的Omega。
“你知道第一个Ｏ，每一胎生多少个孩子吗？”
“当然知道，这是每一名Ｏ必学的——他每一胎能够生5个到8个孩子，都是Ａ与Ｏ，非常……”
“残忍。”
“什么？”他好像没听清似的，又问了我一遍。
于是我又重复了一遍，“我说，这很残忍。”
迎着他茫然的目光，“你的书上曾写，他的一生诞下了300多个孩子，而他在60岁那年死亡，也就是说，自从他性成熟开始，就不断地交合、然后怀孕、生产。”
“平均每年都要怀孕一次，一次九到十个月时间，一生中的绝大多数时间都处于孕期，其他的时间在与男人交合。”
Ｏmega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
我指向蜂巢，“那名Ｏ，与蜂王很像。”
“不，或者说，他不如蜂王，至少蜂王能够通过信息素对蜂群进行统治，那名Omega却只能不断的生育直到死亡，真正拥有掌控权的是Alpha。”
“你们那个世界，人类的平均寿命已经达到150岁了，可是他在60岁寿终。历史书上说，他是因为早产儿先天不足，导致他身体比较虚弱，可是任谁数十年如一日的生产，也无法寿元绵长——他真的是正常死亡吗？”
Omega没有办法给予我回答。
傍晚的少年，在晚霞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娇嫩柔软，可这种柔软并不正常。
他像是一朵脆弱的花儿，经不起任何风吹雨打，只能被锁在温室的里面，等待别人照顾，然后产出花种子。
看着他稚嫩的、像个初中生似的面庞，我问， “你知道你的体内有猪的基因吗？”
“什么？”
他像是受惊了似的，猛地向我看来。
“你的体内有猪的基因片段，之前来我这边的那名Ａ，他的体内有牛的基因片段。”
“我想或许你应该知道那个Ａ是谁。”
Ｏ有秘密，我知道的。
我曾在他面前提过，我曾见过一个Ａ。
他乡遇故知，他理应问我一下有关Ａ的事情，可他什么都没问。
只有认识对方才会刻意拉开距离。
“那名女战士之前，已经很久没有新生儿诞生了吧？”
“……对。”
“或许那名女战士代号被称为兔子，并不是因为她跑得快，而是因为她的体内被注射了兔子的基因，才会成为‘兔子’。”
“兔子，是一种跑得快，繁殖快的动物。”
“大概在早期进行基因改造的人也不多，所以她的位置才无可取代。”
最后，我又道，“对了，还有你的腺体，应该也是基因融合的结果，它和你肢体的基因不完全相同。”
“你们身上融合了不止一种基因。”
“奇怪的是，你的腺体和我曾见过的那个Ａ的腺体，基因同源。这种基因，在地球的基因库中比对不到，大概是你们那个世界独有的。”
……
Omega一直魂不舍守的，连吃饭的速度都变慢了。
在餐桌上，我让厨师杯子递给他
“喝一点吧，喝了可以助眠。”
“这个……是什么？”
“蜂蜜牛奶。”
他低头喝了一口，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和我的信息素味道一样！”
他似乎很喜欢这个味道，小口小口地喝着，没过一会儿，一杯就见底了。
他乖乖捧着玻璃杯的样子看起来很乖巧，像个学生。
但是在他的世界，他已经需要承担起孕育的责任了。
大概是今天我说的事情对他的冲击力太大，他吃完饭，过了一会儿就回到房间准备休息。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的腺体有些发红。
果然，到了晚上，我还在睡觉，他就撞开了我的大门，一边狂野地撕扯着身上的衣服，一边向我爬过来。
好在我这张床有60平米，他一时半会儿爬不到我面前。
我起身抬手按下床头的呼叫铃。
我记得他的发情期还有几天才到，怎么提前了？
我这次身上可没沾到香味。
总不会这种伽椰子似的爬行姿势，是他“报答”我的新姿势。
就是这一会儿的功夫，他已经爬到我的面前。
“求你帮帮我！”
我单手把他按在床上，用被子把他裹成一只蚕蛹。
“忍着，一会给你注射信息素。”
“不！不是这个！我想求您帮我把腺体摘除！”
他整个人像一只煮熟了的虾子。
“这不是我的腺体！这个腺体是活的！”

第34章
“活的？”
我看向他的腺体, 此时，他的腺体正因为发|情期而异常红肿。
保镖与家庭医生赶到，将白色的Omega卷送往我别墅里的小型手术室。
O的状况看起来极其糟糕, 蜂蜜牛奶味笼罩了整个别墅, 过于浓郁的味道反而让人有些反胃。
窗外传来“嗡嗡”的声音, 我侧头看去，明明蜂巢在傍晚已经被处理掉了，外面却不知何时聚集了一大群蜜蜂, 正撞击着窗户。
它们用的力气很大，不多时, 窗户上沾上了蜜蜂的□□, 上面还粘着蜜蜂的残肢。
O呻|吟着, 面容痛苦。然而，在这种痛苦下，他的面色越发白皙, 双颊带着红晕，竟然愈发诱人。
“救救我、总裁、救救我！求你了，我好难受！”
“不、我不要像畜生那样交|配……”
“杀了我吧！杀了我！”
他口中发出诱人的喘息, 眼尾却淌下泪水。
他猛地咬住舌头，用的力气很大，嘴角渗出丝丝血丝。
这时候，他的眼神, 一点也不像平时那个Omega。
我掰开他的下巴，往他嘴里塞了一块毛巾。
“忍着点。”
医生拿出信息素注射在他后颈, 他像是被捏住后颈的猫, 突然不动了。
他急促地喘息了几声，整个人瘫软了下来。
他出了很多汗, 汗水浸湿了整条六十平的床单，床单散发着浓郁的蜂蜜牛奶味。
别墅的气味渐渐散去，窗外的“嗡嗡”声也渐渐停止。
管家推开门，指挥女佣清理玻璃，发现在窗户下方，堆满了昆虫的尸体。
我托起他的下颌，“说说吧，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虚弱地低声咳嗽，像个布娃娃一样，只能任由医生给他换上布料轻软的衣服。
他的身体敏感地过分，哪怕是太硬的衣服料子，也会在他的皮肤上留下红印。
他看向我。
不是错觉。
此时的他，与平时他表现出来的、那个脆弱又娇气，想用身体报答我的Omega判若两人。
他果然有秘密。
他道，“其实，我原本不是Omega，而是一个Beta。”
我下意识看向他的腺体。
Beta？
这次他笑了笑，没有露出腺体被人注视的羞赧。
“我有一个双胞胎哥哥，我们都是B，是生活在三不管地带里，最底层的B。”
“三不管地带里，要么是身无分文的流浪汉，要么是犯罪者，好在我们两个都是男性B，还算安全。”
“可是我哥哥在二十四岁那年分化了，他从B分化成了O，还是最顶级的O。”
“性别几乎都是天生便固定的，少数分化者也是在十八岁进行最后的分化，因此，我们根本没想到，哥哥会在二十四岁分化成O。”
“哥哥信息素的味道弥漫了整条街，所有的A都发疯了，我们差点就死在那场暴乱里，好在，军队及时赶到，将哥哥救了下来。”
他说到这里，嘲讽似的勾了勾嘴角，看向我，“总裁，您知道的，帝国对每一个能生育的Omega都非常重视。”
“哥哥被送去Omega中心体检，我也被一起带走了，因为我们是双生子，我们的基因是一样的，如果哥哥是O，我应该也会分化。”
“在中心，我的吃穿用度是最顶级的，哪怕我是个Omega都没资格用，更不要说，我只是个有分化可能的Beta。”
“在体检时，我知道了原因——因为哥哥是三百年一出的，最顶级Omega。”
我微微扬眉。
“每次最顶级O出现的时间，都和虫族衰弱期同步吗？”
看着他茫然的表情，我补充道，“你之前说过，在你来这边之前，刚好是虫族的衰弱期，也就是虫母的诞生期。”
他点点头，“没错，因此顶级O又被成为‘幸运O’。”
我示意他继续。
“中心的人希望我也可以分化，但体检后发现，我没有进化出腺体，也就是说，我完全没有分化的可能，是个彻彻底底的B。”
“于是中心就让我离开了，看在我有一个顶级O哥哥的份上，给了我一份体面的工作，还在寸土寸金的首都，给我分配了一套房子，我成为了一名有编制的帝国医生，而不是小诊所里的黑医生。”
“这样的生活，我和哥哥在睡前闲聊时畅想过，现在实现了，却没法和哥哥一起。”
“我们从来没分开过这么长的时间，我很想他，但是中心的人说，哥哥身体不好，有很多暗伤，需要调理，不能见面。”
“我想，既然哥哥是顶级O，帝国肯定会好好对他。”
“可是，在两个月之后，哥哥逃跑了。”
他说到这里，痛苦地闭了闭眼。
“我见到他的时候，他浑身是血，我一看就知道，他要死了。”
“我的哥哥要死了。”
他哽咽。
“我想给中心打电话，可是他阻止了我，他说中心不会管的。”
“我直到这时候才知道，原来顶级O不止一个。”
“顶级O每隔三百年出现一次，一次却会出现不止一个。”
“这些顶级O之间相互残杀，指挥着效忠于他们的A，想尽办法杀死其他的顶级O。顶级O被杀死之后，效忠他的A则会转而效忠杀人者，向原本的敌人投诚。”
“然而，A一旦被一个顶级O吸引，就会一直效忠于O，直到这个O死去。”
“我哥哥分化得太迟了，帝国最顶级的一批A已经有了自己效忠的O，他单枪匹马。”
“哥哥躲暗杀躲了两个月，终于被对方得手了。”
“注定要死的失败者，中心是不会管的。”
他落下泪来，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窗外无星无月，无有虫鸣，只有穿过树梢的风。
“分化会让外貌改变，哥哥原本一米八高，身上肌肉分明，皮肤黝黑，临死前却娇小极了，就像我现在一样。”
他低头看着自己纤细的手指。
“哥哥说，他恐惧那种被本能支配的感觉，到发|情期的时候，脑子里好像只剩下□□这件事，就像是没有理智的动物。”
“不知道为什么，在顶级O决出胜负前，没有A与顶级O□□，哪怕哥哥放下所有尊严，去祈求一个低级A，那个A也拒绝了他，甚至对他的信息素表现出恐惧。”
“所以哥哥只能强行将发情期忍过去——为了后代，顶级O是不被允许使用抑制剂的。”
“发情期的痛苦，是从骨头缝里蔓延出来的痒和疼，脱水，意识模糊，被欲望支配，让人避无可避。”
“哥哥说，他恨透了分化，也恨透了腺体，要是一开始没有分化就好了。”
“他说他不想带着腺体死去，想让我把他的腺体拆除。”
他十指握拳，看向我。
“我摘了。”
“我已经尽快动作了，可是手术进行到一半，哥哥就死了。”
“他还是带着腺体死去的。”
“他死后，我将腺体彻底切除了。”
“可是他已经死了。”
“我看向那团腺体，想将它切烂了剁碎了——”
“然而当我看到腺体时才发现，那被切除离体的腺体，居然还活着。”
“它在轻轻地动。”
“所以你……”
“没错，我当时发疯了，我为我自己做了手术，将腺体移植到了我的后颈。”
“很神奇吧？在一个连消毒措施都没有的地方，我自己照着镜子给自己移植腺体，居然成功了。”
他捏住自己的后颈，腺体被触碰，疼得他眉头皱起，可他依旧没把手拿开。
“我要为哥哥复仇，凭什么害死他的人锦衣玉食，哥哥却只能成为他们养蛊的工具。”
“我们那个时代，性别阶级根本无法跨越，我是个B，哪怕做得再好，也接触不到顶级O，所以我得变得和他们一样才行。”
“移植了哥哥腺体的我，变成了顶级O。”
“原本我想从底层A开始发展，一点点蚕食他们的权力，可惜，在这个过程中，我被发现了，某个O的效忠者，亲自来抓我。”
他笑道，“您应该见过他了，他的信息素是雪松味的，那是帝国的元帅。”
“嗯，不过他没有半点效忠于某个O的表现。”
到处乱发|情。
O笑起来，“我其实发现了，您身上有一种神奇的力量，或许可以抵消他的效忠。”
“就像我，如果不是跟在您身边，恐怕早就彻底出问题了。”
“其实真正的Omega比我更加娇弱，或许是因为腺体是我移植的缘故，我的身体是一点点发生变化的。”
“最开始我甚至可以像一个B一样去上班，后来我的个子慢慢变矮，皮肤变白，身上的肌肉变得柔软，腰肢变得纤细，直到变成现在的样子。”
“我的力气也在渐渐变小，之前过度劳累发烧那一次，其实不是您的问题，您对我体力的估计没错，但是我的力气在慢慢变小，所以那次才会累倒。”
“我发现，离您近了，身体变化的速度就会减慢，所以我才会像之前那样骚扰您，我很抱歉。”
他有些不好意思，向我欠了欠身子。
“我察觉到腺体不对劲，是在今晚。”
“这次发|情期间，我竟然疯狂地想和您生孩子。”
他脸上笑容收敛了。
“这不对。”
“有些之前说着不想生孩子的O，在初次发|情后就渴望孕育生命，我一直以为是激素的作用，直到今晚，我冒出了对孕育的渴望。”
“我不可能会想要生孩子，如果不是这该死的分化，如果不是Omega超强的孕育能力，哥哥原本不会死的，一想到生孩子这件事，我就会想起哥哥的死。”
“分化，理应只能改变身体，可今晚，我能感觉到，有什么在改变我的思维。”
“我发了疯地想孕育后代。”
“您在白天说过，我的腺体与元帅的腺体出自同源，却与我们本身的基因不同，所以我怀疑，这个东西是活的，它在试图控制我的思维，控制我，孕育生命。”
“既然帝国都能做出将动物的基因融入人体内这种有违人伦的事情，为什么不能研究出某种改造人体、操控O孕育生命的生物？”
“或许帝国禁止人体试验，就是为了防止腺体的秘密被发现。”
“原本我打算带着这个腺体去复仇，但现在这个东西已经开始掌控我的思维了，我必须尽快把它摘除，我不想忘记哥哥，成为满脑子交|配和生育的所谓顶级O！”
我点点头，“可以，我可以安排人给你做手术。”
“但是有件事有关腺体，我有另一个猜想。”
“比如说，你们的腺体，其实并不是人造产物，而是自然存在的某种生物。”
“比如说，虫族。”
“虫族？！”
O豁然睁大眼睛，可很快，他就柔和了表情，温和道，“抱歉总裁，您可能不清楚我们与虫族有多大的仇怨。”
“虫族是一种贪婪的、只知道疯狂啃食资源的生物，对资源的争夺不死不休，就算帝国再混账，也不可能将虫族基因注入人体，更不可能让虫族和人体共生。”
“如果您的猜测是真的，腺体其实是某种虫族，那么就意味着我们那个世界所有的A和O都已经被侵占。”
“虫族智商底下，侵占资源后只知道一味索取，那些A和O早就被吸干死去了，不可能一代代留存下来。”
我端起手边的茶，“不，我没有说帝国高层知道这件事，也没有说虫族知道克制。”
“相反，虫族寄生后比之前更加贪婪。”
“兔子所在的小队深入敌营，迎战虫母，只有兔子一个人回来，回来后诞下第一个Omega，也是第一个顶级O，此后再也没有人见过虫母，每到“幸运O”诞生，虫族就会进入衰弱期，让顶级O安心生育后代，让人类得以喘息——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还有，兔子不是小队里最强的，怀着孕，却能从虫母手中逃回来，不觉得太神奇了吗？”
随着我的叙述，O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他辩驳道，“兔子是最敏捷的战士，或许她无法迎战，但可以逃跑。”
“可是兔子回到帝国后，就陷入了昏迷，在昏迷中产下了第一个Omega。”
“她去迎战虫母时，肚子里的孩子才六个月，她昏迷了三个半月，直到孩子足月后才生产，生产后立刻死亡，你们的世界在歌颂母爱的伟大，我却觉得，其实兔子早就已经死了。”
“她的身体已经被虫族寄生，不断汲取着兔子的营养，直到第一个Omega诞生，虫族随着Omega脱离母体，母体死亡。”
在O逐渐苍白的脸色中，我问，“你知道蟹奴吗？”
“蟹奴、铁线虫、病毒，这些寄生在其他动物身上的生物，会侵入动物体内，吸取宿主的营养存活。”
“铁线虫寄生在螳螂体内，到了繁殖期，会控制螳螂跳进水中淹死。”
“蟹奴寄生在螃蟹体内，能控制螃蟹的身体和思维，让螃蟹成为僵尸螃蟹。”
“病毒在宿主体内繁殖，某些病毒可以随着宿主生产，传给下一代。”
“所以，腺体其实是某种虫族，为什么不可能？”
“你们那个时代的人类，交|合主要看信息素，信息素匹配程度高，交|合就更加顺畅，有概率诞下等级更高的孩子。而信息素由腺体分泌，也就是说，A和O的发|情期与交|合，都由腺体支配。”
“哪怕本体不想孕育后代，在发情期后，也会生出孕育后代的渴望。”
我看向O，O的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他捏着自己的腺体，指节泛白。
“O的生育能力极强，甚至生育成瘾。”
“或许真正想要孕育后代的不是他们自身，而是寄生在他们身上的虫族。”
“被雌虫寄生的人类，会被改造成O，被雄虫寄生的人类，会被改造成A。”
“雌虫在繁殖期散发信息素，吸引雄虫，并控制宿主进入发|情期。”
“所以，咬破腺体注入信息素才能缓解发|情，因为其实本质上是雄虫在安抚雌虫。”
“完全标记后，雄虫□□随着宿主□□进入O体内，在新虫诞生后，继续寄生在新生儿胚胎上，对胚胎进行改造，所以性别是天生注定的。”
“所以，你和你的双生子哥哥，才会是两个性别，因为决定性别的虫族，寄生在了你哥哥身上，没有寄生在你身上。”
“你哥哥，以及其他B转O的二次分化者，无非是原本处于休眠期的虫族苏醒了。”
“至于你之后的移植手术，当然会成功，毕竟宿主和腺体本来就是两个独立的生物，对于腺体来说，无非是换了一个寄生宿主而已。”
“虫族繁殖能力强，所以O的生育能力才会这么强。”
“虫族智商低又只知道掠夺，所以你们那个时代的科技、农业、医药，才会在大灾变后一百五十年再也没有进步。”
“我没有猜错的话，大灾变后的一百五十年，刚好是A彻底确立领导地位的时间吧？”
O惨白着脸点了点头。
“那就没错了。”
“A确立了领导地位，垄断了话语权与最好的资源，以至于未被寄生的B就算想继续研究，也没有途径。”
“所以我说，虫族依旧只知道拼命掠夺所有资源，不知道可持续发展。”
“它们垄断资源，确立A的地位，保证O的生育条件，剥夺B的话语权，全都是为了让更多的虫族诞生而已。”
此时，突然的，我想起了那个雪松味的A。
他把别墅前的小花园啃秃了。
当时只觉得他是饿急了眼，现在想来，恐怕是被虫族支配了脑袋，疯狂地吞噬所有能看见的资源。
“每隔三百年一次的虚弱期，其实只是虫族的刻意退让，因为他们知道，虫族的新一任虫母即将诞生——”
我看着他，颔首，回应了他的猜测。
“没错，就是你们的顶级O。”
“出现不止一个顶级O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在蜂群中，会诞生不止一只蜂后，先诞生的蜂后会指挥其他蜜蜂将未出生的蜂后卵杀死，如果两只同时破壳，便会进行一番生死搏杀，直到一方死亡，确立蜂群唯一的虫母。”
“在顶级O——也就是虫母，确立后，它会进行生育，就像你说的，一生能生育三百到五百个孩子，都是高等级的A或O。”
“虫族这个时候会进入‘虚弱期’，因为他们的虫母正在生育。”
O嗓音干涩，“这、太荒谬了。”
“虫族只有虫母可以孕育后代，但是每个O都能孕育后代，总不能每个O的腺体都是虫母吧？”
“为什么不可能呢？”
“或许后续的虫族我们称为雌虫更合适，虫母孕育雌虫，雌虫相当于虫母的分身，生育能力不及虫母，胜在数量多，所以生育的后代O的等级才会不如第一代。”
“随着繁殖，雌虫一代代的孕育能力渐渐减弱，于是虫母从雌虫中诞生，以超强的孕育能力，诞下高等级的A和O，继续侵占人类的身体。”
“我记得你说过，A和O的占比越来越大，B的占比越来越小了。”
O摇着头，沙哑着嗓子反驳，“可是虫族中，虫母的地位是至高无上的，在我们社会里的O地位远不及A。”
“那就更好解释了。”
“雄虫需要给雌虫提供良好的生育环境，作为寄生宿主的O，当然不需要人权，更不能四处走动，只需要乖乖呆在A提供的良好生育环境中，诞下一个又一个被寄生的孩子。”
“同时，A禁止人体试验，真正担心的是寄生的同类被发现。”
“甚至，因为寄生人类，连工虫都可以被进化掉。”
“被A支配的B，那些未被寄生成功的人类，在虫族社会中充当了工虫。”
“貌似虫族寄生后没有肆无忌惮地掠夺人类资源，可实际上，人类本身已经成为了虫族的资源。”
“虫族，在寄生后更加贪婪。”
我喝净杯中茶水，医生此时来请示我，说术前准备已经做好，问我什么时候开始手术。
我看向面若金纸的O 。
O迫切道，“立刻！立刻摘除腺体！”
看着被推进手术室的O，我道，“这些都是我的猜测而已，没有依据，不要想这些了。”
“你与其想这些，不如回想一下，虫族到底是从哪里来的，真的是从天外来的吗？”
“如果是天外来客，为什么和地球上的虫子如此相似。”
他看向我，“您的意思是？”
我将茶杯放在桌上。
“人类总在毁灭自己这件事上乐此不疲。”
“我想，千年前的那场大灾变，真的因为对抗入侵的虫族导致的吗？”
“我倒是觉得，‘人类内部斗争，动用武器后辐射导致虫子发生变异’这种猜测更可信。”
“虫子的生命力如此顽强，蟑螂的存在比恐龙时期还要早一亿年，面对核武器，或许也能以另一种形式存活下来也说不定呢。”

第35章
腺体手术很成功。
那一枚腺体被放在营养液里保存, 果然，被检测出了生命特征。
O——现在是B了——却还需要经过一系列检查，以确保他体内隐藏危险, 比如未受精虫卵。
他脸上没有血色, 不过人看起来反倒是精神了很多。
“谢谢您, 幸好摘除地及时，否则我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玩味地笑了笑，“我是个商人, 注重利益, 你与其口头感谢, 不如做点实际的事情，比如——回答我几个问题。”
“你是怎么来到我们的世界的？”
B从病床上坐直了身子，“总裁, 实话告诉您，我不知道。”
“当时我被元帅追杀，我开着宇宙飞车往废星赶, 突然遭遇一阵宇宙震荡，醒来就出现在养猪场了。”
“当时一个好心人捡到了我，让我可以暂时有住的地方，做养猪场临时工养活自己。”
“宇宙飞车？”
“在我们那个时代, 自驾飞车前往宇宙已经成为可能，不过价格十分昂贵, 这辆飞船是我在移植腺体后, 凭借O的身份搞到的。”
我挑眉，突然问, “虫巢在宇宙中某个星球？”
“是的，那里之前是个著名的旅游星球，和蓝星的环境很相似。”
他说完，脸色突然一白。
显然，他也想到了某种可能性——有可能不是虫族神不知鬼不觉地入侵了地球，而是人类将虫卵带向了宇宙。
借助人类的宇宙飞车，人类足迹可达之处，都会生出虫族。
我跳过了这个话题，“你的飞车呢？”
他回过神来，“我醒来时只有身上这些东西。”
我轻轻敲了敲扶手，“你们的元帅曾经试图向你们的世界发送信号，怎么，我们是处于同一片宇宙？”
B苦笑了一声，“不，根据我的判断，或许用另一个世界来说更合适，他的信号可以让帝国在宇宙中定位，但是无法跨过世界的屏障。”
“我们的蓝星，和你们的地球很像，但其实是有细微的区别的，还有天上的星星，也是不一样的。”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目光中难言落寞。
他回不去了。
“你知道飞车的结构和运行原理吗？”我问。
他愕然抬头，“总裁，您想研究宇宙飞车？”
“嗯。”这可是一片蓝海。
“可就算我们的后期科技停滞，但总体科技水平也超出你们的世界一百五十年……”
“这些你不用担心，你把你知道的写出来，我算你技术入股，给你飞车集团的百分之十股份。”
B张了张嘴，“飞、飞车集团？有这个集团吗？”
“马上就有了。”
我联系助理，让他去注册公司，转头联系了数个部门的负责人，进行人事调动，半小时后，飞车集团及其名下研究所成立。
秘书带着合同赶到，B签完字还如在梦中，“这、这也太快了……我有点相信您有生之年能研究出飞车了。”
我自信一笑，“不会那么慢。”
原本研究飞车确实太超前，不过前阵子刚经历过一次技术革新，“智脑时代”的开启，让科技向前跃进七十年，这次又对A的枪和衣服进行研究后，又研发出不少新材料和新型设备，研究速度会比想象中要快很多。
B看着我，也跟着笑了，“那我后半辈子衣食无忧的生活，就要指望总裁了。”
然而，半个月后，B后颈伤口痊愈后，他却突然消失了。
就像是那个曾试图对我下药的女人一样，凭空消失了。
倒是他摘除的腺体依旧泡在营养液里。
研究所从对那六十平床单上他的汗液中，提取并还原出了O的信息素，这种味道闻起来很甜，很自然。于是我名下的研究所根据他和A的信息素味道，研制出了蜂蜜牛奶味和雪松味的香水，一经推出，广受欢迎。
至于他的腺体，我原本打算试试看能不能利用起来，看看能不能给蜜蜂增产，不过尝试后发现不行。
这枚腺体会导致蜂群发生混乱，杀死现存的蜂后。
这东西对我没用，直接杀死又有点浪费，就干脆交给了特殊部门。
如何处理我就不管了。
我目前比较关心宇宙飞车的研究事项。
交通是经济发展的先行官，宇宙中有很多资源和宝藏，只要能把通往宇宙的交通管通畅，不愁地球上的新产业开发不起来，我的公司总有一天能开到其他星球上。
……
今天，我名下的第三个奶茶品牌连锁店集体开业，我随便选了一家考察。
这家奶茶在一所高中附近，我特意挑了晚饭期间来，不少学生听说这边奶茶店开业有活动，在晚饭期间三五成群地来买。
为了防止我的惊世容貌拉客，导致我对客流量产生误判，我特意戴了口罩，坐在一颗绿植后面，让助理去拿奶茶。
突然，奶茶店发生一阵骚动，我听见一道女声怒喝，“要我说多少次，我们已经分手了！”
然后是一道男声，听起来有点烦躁，“我没同意！我说过多少次了，我和她没什么，你怎么就不信！那次就是她来问我一道题，我给她讲了而已，你怎么就给我判死刑了呢？”
“她的心思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你究竟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糊涂！”
“我们真的没什么，你怎么就不信！我……”
“你怎么样我都不想管了，我说了，我们已经分手了，别再纠缠我！”
“你别说气话。”
“谁说气话了？我已经有新男朋友了。”
“哈！新男友？好了，别拿别人刺激我了，我真的很喜欢你，不要闹了，咱们和好，好不好？”
“不好！”
接着，我就听到一阵脚步声急匆匆地响起，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停在我面前。
女生一屁股坐在我旁边的位置上，然后抱住我的手臂，“看！这就是我的新男友！”
我侧头看过去，女生穿着校服，青春洋溢，带着蓬勃的生命力，脸上画着淡妆，脸颊鼓起，像只张牙舞爪的小猫。
她仰头看向我，一双猫儿眼又大又圆，眼尾上挑，眼中满含恳求，无声地祈求我的配合。
像极了被渣男纠缠，不得已找人帮忙假装男友。
一直在追着求复合的男生突然静了下来，我抬头看去，高中的男生正处于少年与青年的交界处，身形已经接近成人，面上还带着少年的稚气。
此时，他看着我，瞠目结舌，半晌，才结结巴巴地叫人，
“……小、小叔？”

第36章
“怎么回事, 说吧。”
我端起茶杯，看着眼前垂头丧气的侄子。
侄子对我一向有点害怕，乖得和鹌鹑似的, 没想到这次还挣扎了一下。
他抓了抓头发, 试探地问, “小叔，我能不说吗？”
“不能。”
鹌鹑挣扎了一下就认命了，“好吧……其实那是我女朋友, 她因为一点小误会要和我分手，我想和她复合。”
“什么误会？”
他苦恼地又抓了抓头发, 把头发抓成一团鸡窝, “我有个女同桌, 她觉得我同桌是绿茶，在勾引我，我变心了。”
“天地良心, 换座位之后我们一共就说了一次话，还是同桌向我问题！”
“关键是，上次我们换座之后, 我去找老班说想和她当同桌——老班知道我们的事，找我谈过话，我保证每次月考都保持全校第一，他才答应不请家长的, 小叔求你了，你可千万别和我爸说。”
“再说, 你先把你的事说完。”
“我说到哪来着？哦哦！我去找老班, 说我想和她做同桌，我签了好几张军令状, 好不容易把老班磨得同意了，把这个消息给她说，她反而生气了，她说我不尊重她的意愿。”
“我没有！她之前说过很多次，我太受欢迎了，让她没有安全感，所以我和她做同桌是想给她一个惊喜！”
“她发了好大一通火，又向我道歉，说虽然她没安全感，但是她相信我。”
“我当时很感动，想着不能让自己女朋友受委屈，就想换个座位和我哥们儿们同桌，她依旧不同意。她说她不想在我哥们儿那留下不好的印象，不想让别人觉得她把我管得严，座位保持现状就很好。”
“结果我保持现状了，她又要和我分手！”
“还、还当着我的面找别的男人刺激我！”
“小叔，幸好是你，要是别人的话我真的受不了！”
看着眼前一脸庆幸的侄子，我总觉得哪里有说不出来的怪异。
＊＊＊
好友邀请我去他开的酒吧。
受不了他的死缠烂打，我还是去了。
“怎么，不错吧？”
他摇着红酒杯看向楼下，向我展示夜色中的纸醉金迷。
我问，“你喝可乐为什么要倒进红酒杯里？”
他呛了一下，“格调！这样显得比较有格调！显得这间酒吧的老板又神秘又优雅！”
“是吗？我觉得在气泡炸出来的时候，你就没什么形象了。”
“你不喝酒，为什么要开酒吧？”
“你这张嘴，你要不是我兄弟，早晚得给你套麻袋。”
“呵呵，说得好像你平时没偷偷想过。”
“被你说中了。”他报复性拍了一把我的后背，“我嘛，其实是想开个酒吧，展开一段罗曼蒂克的爱情～”
“……”
“喂喂喂！你这是什么表情？刚才偷偷在心里骂我了是不是！”
和他斗嘴间，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怎么了？”
他挥挥手，经理上楼向他汇报情况。
“老板，前阵子在各大酒吧爆火的‘狸花猫’来了！”
狸花猫，是一个带着狸花猫面具的女人，以性感而不风骚的穿着，与劲爆火辣的舞姿迅速走红于各大酒吧。
每次她只跳一支舞，点一杯酒，跳完就走，而被她点好放在吧台上的酒杯，自始至终，她都不会拿起。
她的舞蹈难度高、节奏强，每次她的出现，都能轻而易举地调动起全场的欢呼，没有人见过她真实的模样，但她的舞姿已经征服了许多人，不知道有多少人想与她春风一度。
可那杯点好的酒，从未被她送出过。
随着狸花猫的进入，全场开始欢呼，不少二楼的客人也走出包厢，趴在栏杆向下望。
狸花猫如同女王，所过之处，人群为她分开道路，直到她站在了舞台正中央。
“一杯血腥玛丽，谢谢。”
她向吧台那边微微仰头，像只骄傲的猫。
不过这声音，听起来有些熟悉。
音乐响起，她的高跟鞋敲在舞池中那一声清脆的碰撞声，昭示了一场狂热崇拜的开始。
我的目光扫过她微微上挑的眼尾与殷红的唇，在喧闹的ＤＪ与欢呼声中，问，“进你们酒吧，需要出示身份证确认年龄吗？”
“什么？”
音乐声太大，他没听清。
下面，狸花猫一舞结束，众人都对她直接离去习以为常，不过还是有不少人试图与她搭讪，想试试能不能共度春宵，可这次，她走向了吧台，端起了那杯血腥玛丽。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偌大的酒吧，竟然如此安静。
被所有人注视着的她，端着酒杯，缓缓抬头，与我对视，然后冲侍者招了招手，“把这杯酒，送给三楼，穿黑色衬衫的那位先生。”
她看向我，目光带着猫儿捕食猎物般的野心。
周遭的声音一下子爆开，好友倒吸一口凉气，在混乱中，“你小子！我开酒吧，倒是成全了你！”
“对了，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我没听清。”
看着她那双上扬的猫儿眼，我又重复了一遍，“进你们酒吧，需要出示身份证确认年龄吗？”
这次他听清楚了，毫不客气地嘲笑道，“哈哈哈！怎么可能，这不是赶客吗？你也不是什么都……”
说着说着，他闭上了嘴，不可置信地看向我。
“不是吧？”
“嗯，我的意思是，她大概率未成年。”
……
狸花猫被赶出了酒吧。
好友满脸晦气。
“喵的！未成年来我这瞎逛什么！我这可是正经开门做生意！”
＊＊＊
酒吧的事情给了好友不小的打击，不过他这人精力十足，没过多久，咖啡厅又筹办着开了起来。
我又被拉来。
咖啡厅环境非常雅致，整体以纯白色调为主，浅色的桌布上，放着新鲜的绿植，在咖啡厅正中，有一家白色钢琴，阳光斜斜落在琴键上，非常唯美。
“可以点音乐？”
“对。”好友搅动着咖啡，“一开始我打算把钢琴当装饰，后面来了个女孩，问这边需不需要钢琴师。”
“我真没想到，她穿得衣服很简朴，以为她家庭情况不好，没想到她钢琴居然弹得不错。”
“就当日行一善，我把人留下来了。”
“一会就到她上班的点了。”
话音刚落，有少女推门而入。
她穿着浅粉色的长裙与白色衬衫，化着淡妆，衣服虽然过时，但穿在她身上优雅又得体。
只是这个人，实在熟悉。
钢琴声响起，我在琴声中问，
“进你的咖啡厅，需要出示身份证确认年龄吗？”
好友哭笑不得，“我这是咖啡厅，又不是酒吧！出示什么……”
他又一次僵住，看向我，“……不是吧？”
“我的意思是，这位小姐只是打扮比较成熟，其实她未成年。”
“好在她年满十六周岁，你不构成雇佣童工的罪名——不过看你的表情，你应该没和她签订劳动合同吧？”
好友脸绿了。
＊＊＊
前两次的挫折，反而激起了好友的斗志。
所以当我得知他的酒店即将开业时，一点也不觉得惊讶。
“这次我不仅和每一名员工都签订了劳动合同，而且完全舍弃同情心，绝对不收留看似可怜的未成年！并且给所有员工加强了岗前培训，对每一名入住人员进行身份核查！我就不信，这次还有问题！”
“好，我会去，把顶层给我留着。”
“不来是小狗！”
我挂断电话，看向眼前的侄子。
“怎么了？”
怎么看起来愁眉苦脸的。
“小叔，我要联姻了。”
表哥之前不是说，不打算让侄子去商业联姻吗？
我怀疑地看了眼智脑。
股市一路走红。
侄子见我误会了，解释道，“这个联姻是我求来的，和我联姻的，是我的女朋友——哦，她还没同意复合，是前女友。”
“她家快破产了，我说，如果她和我结婚，我就让我爸给她家注入资金。”
“她骂我是控制狂，觉得她家要破产是我让我爸搞得，虽然最终还是同意了，可她现在好像一点都不爱我，永远对我是冷着脸的。”
侄子可怜巴巴的，像被安乐扇了一巴掌后，哭唧唧找避灾哭诉的来财。
“我没有啊，我怎么可能会这么做，我这么喜欢她，怎么舍得逼她，况且我爹还没糊涂，我说我为了追女朋友，想把她家里搞破产，我爹得先扇我。”
“我该怎么办啊小叔。”
看来前阵子让他去奥赛训练营的封闭式训练，没训练好他的脑子。
我把酒吧和餐厅的监控视频给他看。
他看完傻了眼，低头又抬头，最后竟然说，“她、她受苦了，为了给家里还债，竟然愿意做到这种程度……”
Shift，没救了。
奥赛训练营不够用了，我干脆让助理把他放进了我名下的律师所，跟了一个专门处理男女关系的律师。
给他好好清醒清醒脑子。
安排完之后，时间不早了，我前往酒店。
其实我很少住酒店，一般外出，会让管家提前安排好，去附近的房子住，如果附近没有房子就买一套。
不过这次如果我不去试住看看，恐怕要被好友唠叨死。
好友见我来到，贼兮兮地把房卡递给我，说在房间里给我准备了个大惊喜。
我松了松领带，把西装外套递给身后的保镖，思考他究竟准备了什么。
我看了看客厅，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往卧室走去。
卧室的床上鼓起一个小包，听见声音，抖了一下，怯怯地，从被子里探出个脑袋。
头发乌黑，眼尾绯红，面容稚嫩。
大概率里面没穿衣服。
……这就是给我准备的惊喜？
我们对视，沉默蔓延。
女孩咬了咬下唇，率先开口，“您好，我是周家的女儿，我们之前见过的。”
“我侄儿去实习了，这是我的房间。”
“我不是找他！”她急切地反驳，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重，又咬了咬下唇，重复道，“我不是找他，他不好，他是个渣男，他让他父亲对我家下手，我家就要破产了，他威胁我嫁给他。”
“我不想这样。”
她的一双眼睛里，蕴含着对生的渴望，“既然都是联姻，我嫁给您可以吗？我会很乖很听话的。”
“我比你大八岁，几乎是两辈人了。”
“没关系！这些都没关系！其实我——”她猛地住了口，双颊绯红，欲说还休，唯有一双湿漉漉的猫眼，看着我。
“求您帮帮我，只要您帮我，不管您想做什么都……”
她颤抖着手，即将掀开被子的刹那，好友的声音猛地响起。
“Surprise！你看见我送你的典藏级好酒了……卧槽！”
他看看床上表情空白的女孩，又看看我，缓缓吐出一声国骂。
“草。”
……
警车把女孩带走了。
好友为自证清白，把监控全部翻了出来，这些监控成为了给女孩定罪强制猥亵的证据之一。
女孩被拘留了，这时候想起了侄子，试图让侄子救她出来。
侄子一边哭着，一边说，“你这根本不仅是猥亵，还涉嫌侵害我小叔的名誉权！我都知道了，你还请了狗仔在宾馆外等着拍你们的亲密照！还联系了微博大v等待发布照片！”
他无视女孩“我只是想让他公开关系”“只是造势而已你懂不懂啊”之类的辩解，抽噎着给他师父打电话。
最后她被判了两年。
……
第二天一早，我喝着咖啡看助理递来的圈子新动态。
最新一条：钱家女儿抱错，时隔十八年，真千金回来了。

第37章
如此戏剧化的发展, 让不少人把目光投向了钱家。
还有些年轻的子辈，玩笑着猜测谁是“主角”。
毕竟在这种题材的作品中，哪一方是主角, 哪一方是正义的, 会获得最终的胜利。
不过玩笑归玩笑, 更大的可能是钱家把两个孩子都留下，不管是不是真的和睦，至少在表面上保持姐妹情深。
就如同大家猜测的这样, 钱家决定把两个孩子一起养着，还把真千金和假千金调到了一个学校。
不清楚两个女孩私下相处得如何, 至少在外人看来也算是和睦。
我对此兴致缺缺, 更关注的是, 钱家也算是家大业大，钱夫人就算不去自家名下的私人医院，也至少会包下一层楼专为她服务, 怎么会抱错孩子？
到底是哪家医院这么不靠谱。
“去查一下，钱夫人是在哪家医院生产的，这件事的责任人是谁, 如果不是公立医院就收购了。”
世事无常，我未来可能会在任何一家医院接受治疗，我不允许有这种不靠谱的医院威胁我的安全。
……
钱家家主的生日宴，给我递了请帖, 这次生日宴办得格外隆重，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这是想借此机会, 向外界介绍自己的两个女儿。
我与钱家保持着长期合作，合作非常愉快, 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
与钱家主交谈了片刻，分别后，助理递过手机，说方才我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自从智脑推进后，发消息、打电话等操作，基本都在智脑上完成，手机现在更多的作为工作以及游戏工具。
我的手机已经很久没收到过消息提醒了。
拿出手机，桌面上多了一个APP，封面是个可爱的小姑娘，下面写着“知知养成计划”。
下载进度是百分之一。
程序员他们说，最近新开发的那一款游戏即将完成，到时候会邀请我试玩，是这款？
但是，他们是如何不经过我同意，直接进行安装的？
我点了点那个图标，无法停止下载。
我联系了程序员，程序员表示他们新开发的游戏是地图很大的奇幻背景，反映好的话将接入ｖｒ，这款养成小游戏不是他们开发的。
有意思。
左右这款手机上没有什么私密信息，就让它下载，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
我让助理通知Ｋ，随时准备加班。
“总裁，需要我为您卸载吗？”
“不用，给Ｋ找点事做。”
最近Ｋ闲的发慌，对某国的防火墙跃跃欲试，为了不让我的员工做出违法乱纪的事情，还是找点事给他干比较好。
至于助理，这点事情还用不着他来。
说来，其实我略感好奇。
助理十八岁开始跟着我，那些调香、编程、茶道之类琐碎又费时间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时候学的。
我看向助理，他察觉到我的目光，微笑道，“总裁，有什么安排？”
眉目俊逸，疏朗清阔。
只比我差一点。
长着这么一张脸，理应很受瞩目，却很不起眼，经常被人忽略存在。
员工形容他，都说，助理像影子一样，来无影去无踪。
“你之前学过潜行之类的技术？”
助理一愣，笑道，“没有，这算是……天生的吧。”
……
宴会开始，钱家主向来宾致谢，接着向众人宣布，自己家以后将有两个女儿，对两个女儿一视同仁，未来从中选出更合适的一名作为继承人，另一名也不会受冷落，会分到一半的家产。
在此之前，众人对于钱家对于两个女儿的安排有各种各样的猜测。
有人猜测，未来的钱家还是会由真千金继承，毕竟真千金才是钱家的血脉，假千金就算再怎么亲近，终究是外人，不能让偌大的家业落到别人的手上。
也有人说，真千金是被老道士收养的，连学都没上过，更不要说管理公司，真要强行将偌大的家业交到真千金手上的话，恐怕整个钱家会变得一团糟，不如按照原本的计划，将公司交给假千金管理。
这件事很难讨论出两全其美的办法，如今钱家主这样的解决方法，已经算是尽力一碗水端平了。
接着，钱家主准备向众人介绍他的两位女儿，可是左等右等不见人，他有些按捺不住，笑着赔罪，去后厅接两个女儿过来，然而这一去，却迟迟没有回来。
正当众人猜测纷纭时，一个消息爆炸性地迅速传遍整个会场——那两名千金都离家出走了！
参会的众人都傻眼了，谁能想到，之前众人还在猜测两个千金会不会为家产争的不可开交，结果转头来，两个千金竟然全部离家出走了。
特意挑在这个时间离家出走，简直是在打钱家的脸。
于是众人纷纷猜测钱家是不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竟然两头都没捞着好，这么大的家业，一个女儿都没留住。
这场宴会显然是开不下去了，钱家家主苍白着脸出来向众人道歉，原本意气风发的钱家家主，此时看起来竟然像是苍老了十几岁，钱夫人更是在后台哭晕了一次。
之前，假千金还未暴露身份的时候，钱夫人把唯一的女儿如珠似宝得宠着，此时竟然也没将人留下。
众人看着两人这副样子，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唏嘘着离开。
今夜月色正好，我没有提前让司机把车开到门前，散着步走向停车的地方，当我穿过一片花丛时，突然听到一侧的花丛中，有细碎的声音。
我拨开花丛，正巧与一双眼睛对上。
女孩儿头发扎成一团，眼睛很亮，衣服穿的非常简洁，没有任何图案和标志，手腕儿上戴着一条八卦图的手链。
她看见我便是一愣，接着，皱着眉头细细地打量着我，突然道，“你快死了。”
“你身上的死气都要凝为实质了，活不过三个月。”
她见我表情没什么波动，想要继续说些什么，此时却有脚步声响起，她连忙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纸，急匆匆地塞到了我的怀里。
“先不说了，这张符纸保你三个月之内不死，记得随身携带，咱们再见面的时候，你要记得把符纸钱还我。”
她钻进了花丛里，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我看着手中的符纸，是一张很简单的黄纸，上面用朱砂写着画着一张符
我侧头，把符纸给飘在空中的安乐看。
安乐闻了闻，嫌弃地打了个喷嚏，用屁股对着符纸。
这个女孩确实有点真本事，不过我不需要。
我刚刚还在喂鬼王吃猫条，身上当然有死气。
不过，我想起她手腕上带着的八卦图手链，与她古怪的行为——这个女孩，难道是钱家的真千金？
……
回到庄园后，我拿出手机，发现那个叫做“知知养成计划”的APP已经自动下载完毕了，我点了一下，APP程序启动
页面中是一个衣着单薄的小人，孤零零地蜷缩在桥洞下，画风非常可爱，很容易勾起人心中的怜惜之情。
APP跳出新手指导，新手指导的形象是一只有着粉红色翅膀的小熊。
小熊挥舞着胖乎乎的手臂介绍。
【亲爱的养成者，小熊为您服务！】
【这是您的养成对象，知知。】
【点击这里可以查看她的身体状况。】
【知知的饱腹度是３０，舒适度是５０。】
【长期不满６０会生病的哦，来，让我们尝试投喂一下吧～】
跟随着系统的引导点开背包，背包中只有一块面包，将面包拖动，递给蜷缩在桥洞下的小姑娘，q版的小人被突然出现的面包吓了一跳，她迟疑了一下，撕开包装尝试着咬了一口，接着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我盯着她的脸。
“知知”的模样，与钱家的假千金，倒是很像。

第38章
巧合？
屏幕里的卡通小人正在大口吃面包。
没有内馅儿的面包, 吃起来有些艰难，女孩被噎到了一次，终于开始细嚼慢咽, 可是随着她的饱腹度升高, 干渴度也跟着升高, 她的头上冒出一个气泡，气泡里是一瓶牛奶。
这时，小熊跳了出来, 【知知有些口渴呢。】
在商城图标旁，多了一个箭头。
跟着箭头点开商城, 第一页就是食物与水。
种类很多, 不过都需要钱。
我抬头看了看屏幕右上角的金币：10。
最便宜的一瓶水需要1金币, 一瓶牛奶需要5金币。
我没有购买，往后翻了翻商城。
商城中的东西很多，从衣食住行到高奢产品, 应有尽有，甚至在最后未开启的一页，灰白的图片下方, 写着【智力+1】【容貌改进】之类的字样。
小熊再次提醒，【要不要给知知喝点什么呢？】
知知的头上不断冒出牛奶瓶子气泡。
我翻回前面，点击水。
【您确认用1金币购买水吗？】
【赠送不同的礼物，收到的好感度也不一样呢。】
知知头上的气泡此时又冒了出来, 像是在提醒我，她喜欢喝牛奶。
“好感度有什么用处？”
小熊挥舞着胖乎乎的手臂, 【升级亲密度可以解锁更多互动哦！】
我盯住那只小熊, “能听见我说话？交互系统？”
【是哒！小熊可以和您交流哦！可以语音操控！】
小熊头上冒出一个爱心。
ＡＩ吗？
目光收回，转而打量了一下那只Q版的小人, 依旧点击水。
接着，一瓶水掉落在了她的面前。
她像只受惊的小猫，瞪大了眼睛看着那瓶水，又警惕地左右看看。
她犹豫了一会，捡起水瓶，检查了一下瓶盖是否完好，然后向着我鞠了个躬。
不知道是不是游戏设定，小人鞠躬时正冲着我，就像是知道“我”就在这个方向。
这时，也响起了亲密度＋１的提示音。
小人的头上出现了一句话：虽然不知道是哪位神仙听见了我的祈求，但是谢谢您。
小人圆头圆脑的鞠躬，看起来很可爱。
我伸手戳了戳她的脑袋。
她震惊地捂着脑袋左右看。
是有感觉的？
有意思。
入夜后，温度开始降低，小人开始发抖。
在桥洞下根本无法安然入睡。
小熊提示，【知知有点冷啦，您可以打开商城给她买衣服和被褥哦。】
商城里，最便宜的毛巾被也要十五个金币。
【金币不够可以充值购买～】
【新人首次充值，只需六元，就可以获得大礼包一份！】
充值页面弹出。
一元钱等于一金币。
最低充值档是六元，最高是一千万。
【充值越多赠送的东西越多哦！】
我翻了翻一千万的赠礼，一些零零碎碎没什么用处的东西，其存在意义大概与抽奖抽出的安慰奖相似，一包纸巾的分量。
【怎么样！是不是很心动！请问您要充值多少呢？】
“六元。”
【好的！立马为您充值一千……六元？】
“六元。”
我看起来很像冤大头吗，给一个不知道底细的游戏充值一千万？
不过，倒是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它就像当初那个坚信我有胃病的厨娘一样，坚信我会充值一千万，以至于刚才没能及时反应。
我通知助理，“让研究所、游戏鬼部和Ｋ到公司集合。”
……
我到公司时，人已经到齐了。
我一开始还有些担心程序鬼们会吓到其他人。
公司员工虽然都知道公司有鬼员工，但受限于活动场所，他们之前没有见过面。
没想到他们倒是相处地不错。
研究员们一个个胆大得很，一个个盯着程序鬼，那目光好似两把小刀，恨不得把程序鬼剥光了研究，看得一群程序鬼社恐发作，惊恐地钻进了电脑里，听见我来的声音，又一个个把头从电脑屏幕里伸出来，简直像贞子coser大聚会。
他们见到彼此后，又纷纷发出惊慌失措的、譬如“鬼啊！”“鬼从电脑里爬出来了！”“我的猫！”之类的尖叫，从电脑屏幕里钻出来，抱着自己的猫在我身后抖成一团。
见状，研究员们有点不好意思，生物部门和高新科技研发部门纷纷开始互相指责，高科指责生物“你丫的能不能把你那看尸体的眼神收收！”，生物指责高科“说得好像你们不想实验鬼魂接入网络的可能性似的！”
而此时，Ｋ一改死宅本色，斗志昂扬地把程序员按在电脑前，“来来来，切磋一次！我不信我攻不破你的防火墙！”
程序员不知道Ｋ是谁，瑟瑟发抖地抱着猫坐在电脑前，抖出了一句充满疑惑的，“咩啊？”
我轻咳一声，安静下来，他们纷纷看向我。
我拿出手机，放在台上，“今天，我的手机上，自动安装了一个从没见到过的ＡＰＰ。”
“这部ＡＰＰ里，有一个拟人程度很高的ＡＩ。”
众人的目光，像狼一样亮了起来。
……
经过两天的研究。
Ｋ发现那六元钱，汇到了国外的一个账户中去，而这个账户，是一个“僵尸账户”，在此前已经有二十年未曾有过交易，Ｋ怀疑这个账户真正的主人已经更换。
而这个ＡＰＰ，像病毒一样无孔不入，只要手机连接网络，就会自动在我的手机上下载。
它有两个接入点，一个是我的这部手机，另一个无法查询。
“给我点时间。”
Ｋ露出兴奋的笑容，他已经很久没体会过这样酣畅淋漓的战斗了。
程序鬼们动作整齐划一地推了推眼镜，然后狠狠吸了一口毛，在猫叫声中，为首的程序员拍了拍胸膛，“测试游戏找ｂｕｇ交给我们，只要是游戏，就会有ｂｕｇ——在环星集团公司制作的游戏除外！”
研究员们对手机和小熊进行测试发现，小熊不仅有声控功能，还能进行人脸识别和眼神追踪，这种程度的ＡＩ已经超过了现有的科技水平。
这一只没有任何束缚的ＡＩ，可以肆意在我的手机里，未经我的授权，获得手机上全部信息。它如果怀揣恶意，一旦进入网络，将会是一场前所未有的灾难。
好在，目前它似乎一直在试图让我玩“知知养成计划”这款养成游戏，并未作出过激举动。
研究员们正试图“捕捉”它。
对此，程序鬼们感到非常兴奋。
程序鬼们制作的、正在测试阶段的游戏《深海》，如果反响不错，将会改为ＶＲ游戏，这也将是全球首款ＶＲ游戏。
在端游中的ＮＰＣ，反复说几句话不会让人感到突兀，但放在ＶＲ环境中，就会让人没有代入感，甚至觉得不适，产生恐怖谷效应，如果用人工，成本又太大，所以打算采用人工智能代替ＮＰＣ，只是现有的ＡＩ智能程度较低，经常出现答非所问的情况，还不足以投入使用，目前，研究所的高科六号部门就是在主攻ＡＩ。
这只小熊的出现，简直像是出现在他们嘴边的一块肉。
而此时，助理带着资料，风尘仆仆地赶来。
我翻开资料，正是我让助理去查的，钱家假千金的资料。
钱知之。
知之、知知。
我不信这是巧合。
下一页，侦探所的资料验证了这一点。
凌晨２:２８，侦探们在市区某桥洞下发现了假千金。
反馈照片景物构造与游戏内相同。
只是照片中景色昏暗脏乱，游戏是Ｑ版画风，让人无法联想到一起。
凌晨３:３４，假千金身边凭空出现一瓶牛奶和一块奶油蛋糕。
正是我在游戏内购买牛奶和蛋糕的时间。
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
＊＊＊
最近，在圈子里，一位“大师”声名鹊起。
这位大师，正是钱家的真千金。
她捉鬼招魂、寻龙点穴、招财破障无所不能，唤醒了武家的植物人老爷子后，被整个武家封为座上宾，又为张家痴傻多年的小儿子招了魂，让小儿子变得如常人一般，此后一举成名，找她的人络绎不绝。
不少人在背后悄悄嘲笑钱家，竟然把这么有本事的真女儿气跑了。
可我知道，事情并非如此。
此时，钱家家主正坐在我面前，一个月前还意气风发的人，现在像老了数十岁，花白了头发，连腰身都伛偻了。
他为我沏了一杯茶，苦笑着道，“说来不怕笑话，这一个月来啊，我不知道多少次回想，当初有没有做得不对的地方，要不然怎么两个女儿，全都从家里逃了呢。”
“总裁，你可能不信，但我真的什么也没做啊。”
“我当时宣布两人都有继承权的事，做错了吗？”
“不，我信。”
“合作这么多年，对钱家的家风我还是有了解的，这件事的问题并不出在你和夫人身上。”
他像是从我这句话汇总汲取了力量似的，深吸了一口气，勉强露出个笑来，“好啦，不多说了，让您看了笑话。”
他拿出合同，递给我，“还是老合同，总裁您看看。”
我翻了翻合同，签了字。
敲定一桩大生意，他脸上却也不见喜色，大概心里还惦念着他的女儿们。
不过顾忌着我，他还是收起了情绪，闲谈似的与我聊了聊圈子里的动向，离开之前，他感叹了一声，“对了，总裁，这件事您可能还不知道，我也是因为孩子抱错的事，才关注地多了些。”
“沈家的儿子们也抱错了。”

第39章
像“呼啸”这样没医德的医院, 居然有两个！
破产！必须破产！
钱家主对此却并不热衷，他目光放空，回想着, “这件事还是我女儿发现的。”
“她在宴会上, 看了看沈家孩子的脸, 一眼就看出来他不是沈家的亲生儿子，就直接对着沈老爷子直说了。”
“哎，我的傻姑娘！她不知道, 沈家那一家男人，把小儿子宠得和眼珠子似的, 她一说这事儿, 那小少爷眼眶就红了, 让沈家人好一通哄。”
“碍于老爷子，他们去找真儿子了，却恐怕也埋怨上我家姑娘了。”
沈家是个老家族, 根深叶茂，虽然这几年不如之前，但到底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在圈子里的地位很高。
目前的沈家主，是沈老爷子的大儿子，他中年丧妻，下面有四个儿子。
大儿子是商圈精英, 二儿子是圈子里最年轻的影帝，三儿子走科研路线, 正在攻读医学博士。
三名儿子都非常优秀, 唯有沈家的小儿子，据说身体不太好, 深居简出，很少有人见到。
大概是因为小儿子身体不好，所以沈家人都非常宠爱这个小少爷，捧在手上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谁能想到，他们如珠如宝宠着的小儿子，居然是个假的。
圈子里知道这件事的人很少，恐怕也有怕小儿子心里不舒服的考量。
知情人都摇头，觉得真少爷就算被找回去，恐怕也过不好。
……
见时间不早，我与钱家主准备结束这次碰面。
推开包间的门，有声音传来，“钱小姐，求你了，价钱好商量。”
接着一道清冷的女声传来，“不是价钱的问题，你们作恶多端，无非是报应到了，这因果我不能插手。”
钱家主周身一震，当即上前一步，“小问……”
女孩闻言看过来，诧异一瞬，而后微微点头，“钱先生。”
一句“钱先生”，让钱家主当即红了眼眶。
真千金却没什么感触，语调冷淡地纠正道，“我叫姜清枢。”
她说完，没管钱家主煞白的脸色，转而看向我，目光炯炯，“又见面了，你气色不错，看来你有把我给你的符纸贴身带着。”
我没有回答，只轻笑道，“我还没有把费用结算给你。”
真千金道，“我不要现金。”
“那么，你要什么？”
“我要你的一个承诺。”她一眨不眨地看着我，目光很清亮，但却让我莫名感觉自己像一块香喷喷的刚出炉的蛋糕，“还有，我要跟在你身边，做你的贴身保镖。”
“原因是什么呢？”
她靠近一步，与我呼吸相闻，低声道，“因为你死气缠身，会吸引不少恶鬼前来。”
“我要超度这些恶鬼，积攒功德。”
那恐怕她要失望了。
安乐每天兢兢业业地往我身上蹭死气，这些死气相当于鬼王的标识，所过之处，万鬼避让，绕着我走还来不及，怎么会往我身边靠。
她笃定我会接受这个条件，已经把一张契约放在了我面前。
契约上写着，要以符纸来换我一个不违背法律及道德的承诺，以及留在我身边。
真千金已经签好了自己的名字，她的名字周边泛着一层金光。
我审视这张契约片刻，“抱歉，这个报酬我无法支付。”
她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拒绝。
还不等她开口，一直追在她身边，想让她出手的老总抢先道，“哎呀总裁，您就答应吧！小大师有的是本事，能让她跟在身边，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
真千金皱眉，“我没开玩笑，这张符纸只能保住你三个月，三个月之后你必死无疑。”
安乐的事情我没打算对旁人说，不过——
“或许姜小姐不知道，在三个月之前，供应全市的鬼力发电技术，就是我公司研发的。”
“和鬼当同事，难免蹭到一些死气。”
真千金呆住，“鬼、鬼力发电？”
她眼中闪过一丝流光，看向我，再次陷入了呆滞。
“怪不得，你身上有这么厚的功德金光……”
真千金见自己对我没了用处，又道，“我还可以帮你的公司选址，不少公司多年不见起色，总是差一点运气，就是因为没有选对地址。”
“我开公司，不需要看这些。”
倒是一旁的老总眼前一亮，“大师，怎么说？”
真千金有意展现自己的能力，望向窗外。
这次我们谈合作的包间在二十八层，自窗边俯瞰，可以看到大半个城市。
她眼中金光闪烁，“那处，便是一个绝佳的聚财之地。”
“那是我的娱乐公司。”
“那处，也是一个绝佳的聚财之地。”
“我的汽车集团。”
“那处……”
“房地产。”
“那处……”
“歌剧院。”
“那处……”
“服装厂。”
……
真千金看着我，我看着真千金。
“所以我说了，我不需要这些。”
＊＊＊
“知知养成计划”正在稳步升级。
从安装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个月的时间。
知知也经历了不少事情。
我做的就是在知知被同学嘲讽假千金吃不起饭时，给她点一顿五星级酒店的外送；
在知知被迫参与校花评选时，给她的容貌加点；
在知知以学习成绩与同学对赌时，给她的智商加点。
总之就是充钱。
其中，容貌和智商加点相对昂贵，一点就需要一百万。
目前累计花费在这个ＡＰＰ上的费用，已经达到了三千多万。
但这些花费是值得的。
因为现实中的假千金，也收到了我买给“知知”的东西。
包括智商与容貌。
我名下的某家医院，免费给假千金所在的学校所有学生做体检，拿到了假千金的身体检查数据，检查发现，假千金体内，多了一些东西。
这些东西似乎是有生命的，有意识地聚集在她的大脑与脊髓附近。
具体是什么，还需要做进一步检查。
不过好在，研究人员已经弄清楚了，我买给假千金的东西，能凭空出现的原理——微型虫洞。
目前，全国的大半的相关研究人员，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试图还原人工虫洞。
而与此同时，研究所那边表示，小熊ＡＩ在好感度满级前不会离开，只有在完成好感度任务的瞬间，它才会离开，此时，是捕捉它的最好时机，也可能是唯一时机。
因此，我分出了一些注意力，放在假千金身上，也让助理调查了假千金相关的资料，顺便调查了沈家两个儿子的相关资料，以此借鉴。
没想到，倒是发现了另一件有趣的事情。
曾经，沈老爷子的两个儿子，都是惊才绝艳之人，因此，沈老爷子迟迟没把继承人定下来。
后来，小儿子家唯一的女儿走丢，小儿媳本就身体不好，思郁成疾，就这么去了，小儿子也无心管理公司，于是沈老大就成了下一任沈家主。
没错，假千金，就是沈老二的女儿。
也就是说，当年在医院，沈家女儿与钱家女儿抱错，钱家千金被沈家带走，然后在三岁时走丢，后被老道士收养，沈家千金成为了钱家的女儿。
既然我知道了这个消息，自然不能轻轻放过。
我打算将这件事告知沈老二，得一个人情。
沈老二从失女丧妻之痛走出来后，决意要赚钱，做慈善，继续找女儿，因此，独立创立了一个公司，近些年公司越做越大，已经隐隐有超过沈家本家的趋势。
是个不错的合作对象。
虽然所有公司都期待与我合作，不过能让合作变得更愉快些，自然更好。
圈子里所有人都知道，沈老二对他女儿有多重视，甚至他家院子里的池塘，都是浅浅的，确保一个三岁的小孩子掉进去，不会没过下巴。
只是不知道，他想找的，究竟是钱知之，还是姜清枢。
我打算与沈老二见一次面。
没曾想，上门拜访的这天，沈家老大一家也在。
……
秋天，秋老虎比起盛夏也毫不逊色，太阳晒得树叶都有些萎蔫。
沈家院子里，有一个小池塘，池水不深，但很清冽，有几尾锦鲤。
一个少年，正蹲在池塘旁喂食。
他皮肤极白，在太阳下白得晃眼，今天日头晒，将他的皮肤晒出了淡淡的粉色。
许是有些渴了，他时不时舔一下唇瓣，唇被他□□出一层水色，按压出一片绯红，如同盛放的红玫瑰，被人握在掌心揉碎了，然后将花汁涂抹在他唇上似的，透着一股子怒放到极致的糜烂。
他的手指细长而白，指节也泛着淡淡的粉，将手伸进清冽的池水里，去拨弄水花。
鱼儿也似被他蛊惑，去啄吻他的指尖。
微微的痒意，让他忍不住笑出来，声音带着少年的软糯。
“好啦，别闹。”
言语间带着细微的轻喘。
这时，一道带着怯懦的声音传来，“弟弟，池塘边有点危险，你往外靠一点吧。”
少年道，“没关系啦，哥哥我好热，你能帮我拿一把伞吗？”
与此同时，一道声音传入我的耳朵。
【系统哥哥，真的要陷害小哥哥吗？】少年的声音带着点委屈，像是在撒娇似的娇软。
【对，快点完成任务，否则接受电击惩罚。】
【这……对不起，小哥哥。】
少年咬咬牙，闭眼一翻身，跌进池塘里。
“救、救命！”
挣扎间，他看见了我，拼命向我伸出手，“救救我！”
远处抱着伞的哥哥，大惊失色，把伞一扔就冲了过来。
而我缓步上前，面无表情，无动于衷。
他呛咳着，面上浮现一层绯色。
“求你、救救……”
“你为什么不站起来？”
少年诧异，断续地问，“什、什么？”
“我说，这个池塘不深，你为什么不站起来？”
少年茫然地伸手一撑，在池塘中站了起来。
水还没到他的膝弯。
他刚才挣扎的时候，就不觉得手肘在池底撞得生疼吗？

第40章
“小鹤！你没事吧？！”
一群人如同拖拉机, 轰隆隆地从屋里冲了出来，七手八脚地把池子里的少年扶了起来。
这位，就是那名被如珠似宝宠着的假少爷了。
此时, 他的大哥, 商圈精英, 穿着一身西装半跪在他身后，将他护在怀里。
他的二哥，当红影帝, 染着一头银发，左耳钻石耳钉闪烁, 护在他的左侧。
他的三哥, 学术圈新星, 带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那双用来握手术刀的手，正握住他的右臂, 护在他的右侧。
他的父亲，沈家家主，一位虽然年过四十, 但保养得当的儒雅绅士，蹲在他的身前，皱着眉头，去摸他的额头。
四位家人, 让他享受全方位无死角的呵护。
热热的，不太贴心。
我好心提醒, “你们围得太紧了。”
三十六度往上的天气, 一群人叠罗汉似的围在一起，生怕中间那个人焖不到五分熟？
这一堆人连忙散开, 将中间的假少爷露出来。
假少爷此时衣衫尽湿，白色体恤沾了水，贴在身上，透出下面的皮肉色，也是雪似的白。
他发梢带着亮晶晶的水色，水珠淌过绯红的眼尾，以及那两瓣带着艳色的唇，因为咳嗽，双颊涌起两团绯红。
老大和老二带着假少爷回去换衣服，老三皱着眉头看向我，愣了一下，然后重新拧起眉头，质问道，“刚才你离得这么近，为什么不救我弟弟？”
这种智障问题，我一向不屑于回答。
助理上前一步，微笑解释，“这位先生，这片小池塘水深只有四十厘米，刚好淹到您弟弟的膝盖。”
他噎了一下，转而道，“我弟弟自小体弱多病，根本受不得凉。”
助理笑容不变，“那他自小就应该记得远离水池这类危险的地方。”
老三面庞涨红，还想再说什么，被沈家主按住了肩膀，他向我问好，“总裁，好久不见了。”
我冲他点了点头。
他又道，“刚才我家老三冒犯了，他年纪尚小，在学校读书，没见过您。”
刚才他明明有机会制止沈三，却等着沈三被助理顶到落尽下风才张口，明显也对我“见死不救”的行为感到不满。
我似笑非笑，“令郎一片赤诚之心，怎么能算冒犯，不过这个年纪，也不算小了。”
比我还大一岁，还好意思说是个孩子。
老三闻言，皱眉道，“我……”
好在，还没等他开口，就被匆匆赶来的老二打断了。
“总裁。”
他向老三介绍，“这位是环星集团的总裁。”
眼看老三还不服气，又低声补充了一句，“就是那位五岁正式接手集团，十六岁拿到双博士学位的那位。”
老三服气了。
……
沈二爷急匆匆地从后院跑来，将我迎进客厅。
他满脸歉意，低声道了好几次歉。
“真是不好意思，我大哥他们太在乎小侄子了，他们言行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我代他们向您道歉，您别放在心上。”
有关沈家女儿行踪的事情，我没打算张扬，只打算告诉沈二爷一人，于是我们便往书房去。
正遇上沈大训弟，“你为什么没有照看好你弟弟！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
真少爷垂着头，站在沈大面前，无力地反驳，“我没有……”
沈大火气愈盛，他失望道，“你还学会顶嘴了，果然是被那种爹妈养大的，我当初就不该对你抱有太大希望！”
沈大怒气上头，说完之后自知失言，却见真少爷豁然抬头，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他的瞳孔很清亮，声音因为愤怒与不可置信而微微颤抖，“是我想被抱错的吗！被他们养大是我的错吗？！”
被这样一顶，沈大那一点微末的愧疚消失无踪，他冷声怒道，“所以说你是怪我们？你怪父亲没有看好你？还是怪母亲没能撑住！”
“当初如果不是因为生你难产，母亲也不会死！你还一点都不知道体谅父亲的心情，还怪我们？”
“况且你的养父母，就算再怎么对你不好，也把你养大了！对你有养育之恩！你说这种话和白眼狼有什么区别！”
真少爷气得浑身颤抖，那双清亮的眼睛中浸满了眼泪。
显然，他没有对抗这种无赖逻辑的经验。
我也没有。
很少有人敢在我面前，用这种毫无逻辑的流氓质问，来对我进行人格打压。
敢这么做的，都已经破产了。
沈二爷听见这些话，频频看我，脸色隐隐发青，想冲出去制止这场闹剧，被我轻轻按住肩膀。
随着轻微的“吱呀”一声，卧房门被轻轻推开，假少爷问道，“大哥？小哥哥？你们在说什么？”
假少爷换了一身衣服，淡蓝色的休闲短袖衬衫，杏色的休闲西装短裤，都是最新季的高奢定制单品，购买不仅需要提前定制，还需要高级会员身份。
相比之下，真少爷身上穿着的就普通了很多，都是些小牌子的衣服，算不上不好，但比起沈家的其他少爷，尤其是假少爷，就逊色了太多了。
以至于，只能维持表面的体面，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谁才是真正受宠的那个。
沈大的面庞接着就柔软了下来，他轻轻摸了摸走到他身边，亲昵挽住他手臂的假少爷，“没说什么。”
假少爷看了看沈大，又看了看对面的真少爷，了然道，“大哥，你是不是训小哥哥了！”
他愧疚地看了一眼真少爷，眼尾带着一抹水色，“真的不是小哥哥的错，是我，都怪我。”
沈大叹了口气，“你就是太心善，他嫉妒你，对你不怀好意，你以后离他远点。”
假少爷鼓了鼓面颊，弱弱地反驳，“不是这样的……”
然后，我听见了他的心声。
【怎么办，大哥真的误会了。】
【哎，我知道我做的不对，对不起，小哥哥……】
【像我这样恶毒的弟弟，等一切都暴露后，大哥肯定会厌弃我吧，但就算只有现在也好，至少现在大哥是最宠爱我的。】
【一个鸠占鹊巢的小偷，偷了一点属于家人的爱，如果没有那场抱错，我恐怕这辈子也不会有这样毫无条件的宠爱了。】
【我好卑鄙，可是就算我这样卑鄙又渺小的人，也想得到全心全意的爱。】
【小哥哥，等我完成任务，让剧情走向正轨，我就会把父亲和哥哥全都还给你，自己一个人悄悄死去，你不要恨我。】
我看见，随着假少爷这一大长串的心声，沈大的手僵硬了好几次。
尤其是他想到“悄悄死去”后，沈大的手臂上都绷起了青筋。
看来，这次能听到他心声的，不只是我，还有沈大。
倒是真少爷垂着头，双拳紧握，没什么反应。
身边的沈二爷也没有反应，他的脸都已经气得青得发紫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刚才掉进池塘的是他。
我看着眼前这一出好戏，满怀诧异地提醒，“我好像没有记错，下面的池塘不到四十厘米深？”
就四十厘米深的池塘，我泡浴放的水都比这个池塘深。
沈大认识我，深吸一口气，把火气压下来，“总裁，你有所不知，他心思不正，之前为了争宠就做过许多事，我只是怕他伤害小鹤。”
我扬眉，“沈大公子还真是大义灭亲。”
“不过这次你说错了，从一开始，他就劝沈鹤离着水池远些，后来沈鹤说热，让他去拿伞，一个没看住，这才跌进了池塘。”
“不过我觉得，沈家两位小公子本就是同一天出生的，也不至于让谁看护着谁。”
“况且，两位小公子年纪也都不小了。”
听完我说的，假少爷小脸微白，沈大脸上却没有丝毫愧疚，只有被我捅破窗户纸的、隐晦的愤怒。
我轻笑一下，对沈二爷道，“请，劳烦沈二爷引路了。”
看来，沈家人的愤怒，与其说是因为真少爷没把人看护好而愤怒，不如说，是因为假少爷居然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冒着发烧的风险去陷害真少爷。
他们不想暴露自己能听见假少爷心声的事实，又不舍得把对着假少爷生气，便把所有的气都撒在了真少爷身上，甚至连借口都找好了——他们的母亲，是因为生真少爷难产而去世的，真少爷是杀死母亲的刽子手，而现在，假少爷也将为了给真少爷铺路而死。
偌大的一口黑锅盖下去，他们便能心安理得地冲着真少爷发泄怒火了。
……
沈家的正常人实在不多，沈二爷算一个。
对沈二爷说了真假千金的事情后，沈二爷呆滞许久，豁然起身，毅然道，“多谢了总裁，我改日一定带着女儿上门道谢！我得赶紧去把她接回来！”
沈二爷说，钱知之毕竟是他的血亲女儿，现在又从沈家搬走，肯定是要接回来的。
而姜清枢早就是圈子里闻名的小大师，三岁之前的事情也记得清楚，其实是可以回到沈家的，但她不但没回来，还改了名字，大概是从她师父那里窥得了一些东西，知道了沈家并非是她的亲缘，所以没打算再回到沈家。
但毕竟养了三年，如果姜清枢遇到困难，他一定会尽力帮助她。
见沈二爷找女心切，我也不打算再多留。
沈二爷双手在键盘上飞舞，生出了残影，我心生好奇，盯着他的手看了一会，他感受到我的视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大方地将屏幕展示给我看。
沈爸爸：妹妹找到了，谁去接？
大哥：会议暂停，我去接！
二哥：演唱会取消，我去接！
三哥：比赛暂停，我去接！
……对，我险些忘了，沈二爷家也有三个儿子，分别是商圈精英，当红歌星，和顶级赛车手。
好眼熟的配置，好像在哪里见过。

第41章
沈二爷简直一分钟都等不了了, 我理解他的心情，准备告辞。
他一边不断地向我道谢，一边送我往楼下去。
走到二楼旋梯时, 又听见客厅传来了压低了声音的训斥。
“我就知道你不怀好心, 在他面前闹出这种事情, 你知不知道这让你弟弟有多丢脸！”
我止住了脚步，这个“他”，似乎指的是我。
沈二爷看自己的哥哥一家又在训孩子, 本来红光满面的脸立马变了颜色，又黑又青。
今天沈二爷的脸也怪累的, 一会儿一个颜色。
“掉进水池的不是我！当着总裁的面对弟弟进行打压指责的也不是我！凭什么不是我的错要怪在我的头上！”
“我知道我不是在家里养着的, 感情比不上弟弟, 我不求你们对我像对弟弟一样好，但至少你们不该这样偏颇！”
“有时候我真的怀疑，谁才是沈家的孩子！你们本来就不欢迎我, 为什么要把我接回来！”
少年带着哭腔与怒火的声音自客厅传上来，他大概是懂事惯了，现在生气到哽咽, 也刻意压低了声音。
沈家主怒道，“闭嘴！你还学会顶嘴了！去禁闭屋自己反省一天，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出来！”
凌乱的脚步声响起，渐远。
我与沈二爷这时才假装无事发生的样子, 走出了客厅。
然而，一出大门, 我看见在窗户下面, 蜷缩着一小团身影，仔细看去, 是假少爷。
他蜷缩在窗下，鼻头也眼尾都是红红的，像是哭过，连带着唇色也嫣红，让人能想象到，它是怎样被主人一遍遍舔咬，才变作如此艳色。
【对不起，小哥哥，等我死后，爸爸和哥哥的宠爱，都会还给你，求你别怨我。】
看起来像只可怜兮兮的幼猫。
我转过头去。
别过沈二爷，让司机先去一趟研究所，我正闭目养神时，突然感觉车猛地一停，我往前倾，险些磕到我高挺的鼻梁。
好强的既视感。
该不会又有穿着白裙子的女人来碰瓷。
我睁开眼，没看见白裙子，看见了假少爷。
假少爷的鼻头还是粉红的，看上去像是被谁狠狠欺负过了似的，明明挡路拦车的是他。
这种套路一点都不有趣。
什么时候，当我的司机还要冒着背人命的风险了。
“回去找财务签这个月的精神损失费。”
我按下车窗，假少爷跑到我落下的车窗旁，近距离看，他看起来更可怜，却也更漂亮了。
他皮肤白皙，身段柔软纤细，轻轻一碰皮肤就会娇气地变成一片粉红，这样的身体与脸，很容易被某些有特殊嗜好的人看中。
可惜，人与人的喜好并不相通，我看着他，只觉得麻烦。
这么娇气病弱的身体，看上去太过易碎，如果真的出了什么问题，沈家那群为了他不惜伤害自己血亲的疯狗，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而且他看上去连朝九晚五都做不到，更不要说应对突如其来的加班，大概属于一进人事部就会被委婉劝退的类型。
我喜欢勤勤恳恳、认真工作的员工，就像是助理这种。
一个更比六个强。
许是我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地太久，让他误会了什么，他面颊微微鼓起，像只生气的仓鼠。
“你、你看什么！”
我不耐，淡淡道，“是你先拦的路，还不让我看了，嗯？”
他的脸一下子全红了，像是脖子上顶着个番茄。
【他、他怎么这样说话！坏人！一看就是个花花公子！】
……？
【不想和坏人说话，但是看父亲哥哥他们的表现，他好像是很重要的客人。】
【虽然是父亲和哥哥训斥了小哥哥，但事情毕竟是因我而起的，不想因为我影响到客人的印象。】
【而且，任务……】
他想完这些，后退一步，向我鞠了一个躬。
他脆弱的后颈暴露在我面前，脖颈白皙纤细，一只手就能握住，因为天气热，而泛着淡淡的粉红。
再抬头，他认真对我道，“抱歉，今天的事情吓到您了，谢谢您救了我。”
“我只是提醒了你站起来。”
他咬了咬唇珠，那一枚唇珠如同红色的樱桃布丁，被他雪白的贝齿咬出一个小小的凹陷，看上格外有弹性。
【好冷淡，怎么样才能留在他身边，窃取到他公司的机密。】
【系统哥哥，真的要这样做吗？】
【去做，否则我会按照规定惩罚你。】
他身子猛地一抖，眼尾渗出泪水，脸色霎时惨白，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
【……好，我会做的。】
我托着腮，看着他变脸。
他的表现和心声搭配起来，倒真有几分惹人怜惜。
但若我听不见他的心声，就相当于十来秒的时间里，他在我眼前换了好几个表情，好似在表演绝活变脸。
比沈二爷还能变。
所以说，其实他知道，我能听见他的心声吧？
或许，他还知道，沈家人也能听见他的心声。
他和系统的这些对话，他的不得已而为之，他的悲悯与难过，渴望与歆羡，都是特意说给我们几个人听的。
这个念头一出现，我就听到了另一段对话。
【系统哥哥，这么做真的可以吗？】
假少爷的声音，比起之前的柔软，多了一丝骄纵，但他声音甜软，这样说来也像是撒娇似的。
【可以，你已经指定他，让他听见你的心声了。】
【你能得到他的爱意值的，就像是沈家人一样。】
系统的声音比起刚才的冷硬，是说不出的温柔，带着无限爱意。
【系统哥哥，我是不是很坏啊。】
不等系统回答，他就轻哼一声，像是只撒娇的小猫似的，理所当然地认为整个地球都要围着猫猫转。
【我就是又坏又作，但我就要所有人都宠着我，都喜欢我。】
系统笑着哄他，【你不坏，你最可爱，所有人都会喜欢你，包括总裁也是。】
……我不是。
我为什么要喜欢一个又蠢又坏，不怀好意的人。
沈家这群蠢货，明明知道真少爷是被陷害的，为什么还要偏宠假少爷？
是觉得假少爷有苦衷，心生怜爱；还是觉得假少爷就是如此可爱，就连他犯蠢似的连陷害别人都如此粗劣的手法也觉得可爱？
无趣。
我升起车窗，假少爷终于有了动作，他急切地扑在车窗上，“总、总裁！您是原谅我了吗？”
“谈不上什么原谅不原谅的。”
不等他说出更多的话，我吩咐司机，“开车。”
这次，假少爷那具柔弱的身体，没法再带着他跑到我的车前拦车了。
＊＊＊
沈二爷迅速将钱知之带回了沈家，并且改名为沈知之。
在她被沈家人找到的那天，从侦探所那边传回来的照片上，她的表情中不可置信远大于喜悦。
显然，这是“剧情”之外的事情。
我看着ＡＰＰ，原本流畅的页面第一次出现了卡顿，接着，好感度涨到了１００。
显然，认亲回家本应是最后的剧情点，如今被我在现实中提前通关，ＡＰＰ出现了紊乱。
按照原本的计划，或许我应该慢慢把“知知”养成一个品学兼优的优秀女孩，等她被亲生父亲找回家之后，ＡＰＰ悄无声息地卸载，然后，在某一天，我在现实中遇到与“知知”如此相似的“沈知之”。
这可不行。
我心心念念的许久的小熊ＡＩ，用了数千万才喂起来的好感度掌控者，怎么能如此悄无声息地退场呢。
“一队失去踪迹！小心，它跑得出人意料得快！”
“二队追踪到它的本体了！”
“请求支援！”
“三队尝试捕捉！”
……
我看着闪烁着蓝色与红色代码的大屏幕。
Ｋ的额头都渗出了汗。
“总裁！叫上次那个和我旗鼓相当的对手来搭把手！我的手速跟不上！它太快了！”
Ｋ冲着我大喊。
“旗鼓相当？”
“好吧好吧！略胜一筹！这种时候就别纠结这点小事了总裁！”
我轻笑一声，冲助理点了点头，助理在Ｋ从期待到震惊的目光中落座。
“你、你是？！”
“暴殄天物啊！能和我一战的高手，你居然把他当助理用！”
“好了，闭嘴，它来了。”
屏幕上红光大作，将众人的面庞也映出一片绯红。
高于本世界科技水平的ＡＩ吗。
可惜，我这边也有攻略者。
历时数十个小时的攻防战后，ＡＩ被彻底捕捉。
与此同时，我手机上的ＡＰＰ也自动卸载。
ＡＩ的两个数据接入口，全部断联。
好极了。
现在，是时候去见见假千金了。
这周六，沈二爷举办了盛大的宴会，要向所有人宣布，沈家走丢的女儿回来了。
同时，也将顺带着宣布真少爷的回归。
这次的聚会，沈二爷专程来邀请了我，我没有不去的道理。
只不过没想到，我到沈二爷的庄园时，恰好一辆救护车离开。
我看向沈二爷。
沈二爷又开始向我展现他的绝活变脸，此时脸上色彩纷呈，煞是精彩。
“发生了什么事？”
沈二爷的脸青青紫紫，叹了一口气，“总裁，我家的事你都知道，我也不瞒你了。”
一问才知道，原来又是沈家主一支做出来的事。
沈家主这边的说法，是这样的。
真少爷见沈知之认祖归宗的仪式如此隆重，而自己只不过是顺带一提，心里不平衡，对假少爷心生妒意，想给假少爷喝下了料的饮料，让假少爷在宴会上丑态百出，为此买通了侍者。
没想到，那侍者早就对假少爷心生爱慕，见真少爷要陷害他，将计就计把两杯饮料调了个位置，让真少爷自食其果。
没想到真少爷对加的东西格外敏感，竟然直接昏死过去，进入休克状态，连忙把人送去了医院。
我不信这是真相。
我让秘书六号跟着去了医院，一方面是对真少爷略加照顾，沈家主一支觉得他是咎由自取，一个跟着去照料的人都没有，任由他自生自灭；另一方面是监视他的行为，必要时，我不介意把他从沈家捞出来。
真少爷的养父母是故意换了他们两个孩子，因此，对真少爷非常恶劣。
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能凭借自己的努力考上双一流大学，毅力可嘉，稍加琢磨，以后必成大器。
雪中送炭的事情，我不介意顺手为之。
之所以现在都没出手，是因为，我不相信他是“正常”的。
真假千金，两个人莫名奇妙的逃离钱家，又先后与我相遇。
假少爷，身怀系统，还能指定别人听到心声，以获取好感度。
在漩涡中央的真少爷，真的会只是一个普通的人吗？
没过多久，秘书发来消息。
【目标在醒后，发呆二十秒。】
【目标情绪激动，翻找手机。】
【目标没有找到手机，发现时钟，观看时间。】
【目标震惊、欣喜、落泪、喃喃自语，分析唇形推测，他说的是：我竟然回来了。】
【经观察，目标不会使用智脑。】

第42章
沈二爷懒得管沈家主一家子的事情了。
今天是宝贝女儿认亲回家的日子, 可千万不能出差错。
我看着沈二爷的背影，打开手机，戳了戳那个已经无法打开的APP。
“你觉得, 这次宴会能顺利开完吗？”
助理应道, “我觉得不能, 总裁。”
“我也觉得不能。”
来搭讪以及寒暄的人实在太多了，我起身打算去个清净些的地方。
穿过长廊，末端有个小会客厅, 之前曾与沈二爷在这里见过面，他离开前专程告诉我, 可以进小会客厅的隔间休息。
我走进会客厅的隔间, 隔间和我的床差不多大。麻雀虽小, 五脏俱全，这里被打扫得很干净。
助理虚虚掩上门，为我接水。
没曾想, 一杯水刚接满，外面就传来了沈二和假少爷的声音。
沈二将假少爷一把捞起，抱在膝上, 低声哄着，像是在哄小孩子。
“小鹤别哭，你永远是我的弟弟，就算是父亲要承认他的身份, 我也不认。”
假少爷二十岁，已经是个成年男性。
沈家人是真的都把假少爷当小孩子吗？
假少爷哭得鼻尖、眼尾、面颊都是红红的, 他用手背擦着眼泪, 哽咽着，“我不是……我只是难过, 小哥哥容不下我。”
“我以为、我以为……”
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从他那双漂亮的眼睛中滚落，他皮肤白，被手背一擦，眼睛就红了一片，像是被欺负狠了。
【我以为我们可以和平共处的，我以为我就算是个小偷，也可以得到大家的爱的。】
【明明我要的不多的。】
【系统哥哥，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系统冷硬的声音响起，【无所谓，反正你做完任务就会离开，到时候沈家人还是他的亲人。】
【对，反正我总会离开的，就让小哥哥恨我吧，如果这能让他好受一些……】
沈二听得面色凝重，手臂猛地一紧。
假少爷惊呼一声，“二哥，你弄疼我了。”
沈二连忙将他松开，“抱歉，是哥哥走神了，疼不疼？”
沈二小心地将假少爷放在一旁，轻轻撩起他的上衣，露出纤细的腰肢。
他身子太娇气，被这样一碰，已经红了一片，既惹人怜惜，又让人想要把他雪白的皮肤按满红痕，看他哭得更厉害，哭得唇瓣都变作漂亮的嫣红。
——有些男人的嗜好是这样的。
比如说沈二。
沈二目光沉沉，像头恶狼，盯着名义上弟弟的腰肢，满是忍耐之色。
他伸手，轻轻揉着红肿的部分，像是喜欢极了那如温玉般的手感，不舍离开。
偏偏弟弟还神色懵懂，眼神中是全心全意的信赖，时不时口渴似的舔一下唇瓣。
空气中蔓延着化不开的暧昧，仿佛干柴烈火，一触即燃。
啧。
我烦躁地松了松领带。
正考虑要不要直接出去，外面小会客厅的门却突然被推开了。
真少爷走了进来。
看着沙发上一坐一躺，姿势暧昧的两人，真少爷却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似的，径直走到了小会客厅，熟练地打开茶几下的抽屉，拿出一只袋子，就往外走。
“站住！”
沈二慌乱一瞬后，看见是真少爷，脸上又变作了愤怒。
真少爷脚步未停，径直往外走，神色淡极。
沈二被忽视，越发恼怒，起身大踏步走向真少爷，欲一把抓住真少爷的手腕，没想到却被躲了过去。
“你没看见你弟弟在这吗？”
“果然恶毒，你险些害了你弟弟，连一句道歉都不会说吗？！”
真少爷慢慢抬头，扫了一眼两人，没什么情绪起伏地道，“我不觉得我有什么可道歉的。”
他刚从医院匆匆忙忙赶来，脸色还是没有一丝血色的惨白，神色中带着一丝倦怠，“好了，你们继续吧。”
沈二变了脸色，“你看见了什么？”
真少爷扫了一眼他身后泫然欲泣的假少爷，又将目光落在了沈二的脸上，嗤笑道，“什么都没看见。”
沈二心里有鬼，手一松，便将真少爷放走了。
没过一会，假少爷与沈二也离开了。
从医院中醒过来的假少爷，不仅性格大变，而且对于很多新科技的使用都变得极为生疏，像是看着新手教学第一次尝试似的。
但据秘书反馈，他的一些小动作没有改变，可以确定，没有换人。
在他身体内的，依旧是真少爷本人。
那么，发生在真少爷身上的，是重生吗？
逆转时光，难道真的存在？
可如果他是重生，为什么对于这些新科技应用如此生疏。
不像是许久没用，更像是第一次学着用。
这不应该。
距离智脑普及已经过去大半年，如今三四岁的孩子都已经会使用智脑联系父母，如果真少爷是重生，没理由不会用电脑。
还是说，他所重生的时空，与现在这个，并不相同？
说来，也是在各种攻略者来到我身边后，种种异样才开始出现在世界各地，科技才开始飞速发展起来。
如果没有攻略者的到来，智脑这种东西，大概在七十年之内是无法彻底推广应用。
我看着真少爷的照片，若有所思。
看来，我找到了一个大宝藏呢。
＊＊＊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我在侧间待到估算着宴会快要开场时，出了门。
从这里到大厅有一条捷径，需要穿过花园。
花园很漂亮，是由沈二爷的亡妻设计，她生前，是国际闻名的园林设计师。
花园是妻子的遗物，沈二爷看得极重，上百名工人每日小心裁剪，只为了确保与妻子生前的设计稿一样。
我却看见了一缕黑烟。
吵杂声重，我与助理过去时，看见假千金沈知之咬着下唇站在被烧毁的那片花园正中，泪光闪烁。
在她对面，假少爷浑身熏黑，一张精致的小脸儿也变成了花猫，甚至身上的西装外套都被甩在地上，烧成了一团焦黑，足以见刚才有多危险。
此时，假少爷浑身微微颤抖着，被沈大抱在怀里，像只受惊的鹌鹑，瞳孔都失去了焦点。
沈知之倔强地梗着脖子，大喊，“我没有纵火！更没有嫉妒他收到了哥哥送的礼物！”
我草草听了一圈，终于拼凑出一个版本。
假少爷在沈家都蛮受宠，沈二爷家里的金融精英、当红歌星、以及赛车手，也与他关系不错。
歌星曾送过假少爷一只全球限量笔记本，上面签了一个歌手的签名。
好巧不巧，沈知之也曾表示过自己喜欢这位歌手。
沈知之表示过羡慕后，假少爷委婉地表示，自己不能把本子送给她，因为这个本子是歌星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结果在今天，这边升起浓烟，众人赶来救火，却发现假千金正在试图灭火，她的面前是一本烧得残缺的笔记本，正是假少爷这本。
今天风大，浓烟向着花园正中飘去，好巧不巧，假少爷正在花园中散步，火与浓烟恰好把他堵了个正着，被救出来的时候，身上的西装外套已经着了火，好在他动作快，将外套甩在了地上，这才被救了出来。
假少爷身子娇气，雪白的皮肤被火一烤，浓烟一烫，泛着不正常的殷红，他像是受惊了，双目无神，眼中含泪，只知道颤抖着往身边的沈大怀里靠。
我目光一扫，发现真少爷也在。
真少爷目光淡淡，嘴角含着一丝似嘲弄似讽刺的笑意，像是在看一场好戏。
沈大，这位商业精英此时完全失了在谈判时的冷静，他双手颤抖地护着假少爷，怒道，“你既然说不是你做的，那就拿出证据来！”
沈知之大声道，“那就去查监控！”
沈二冷声道，“你是二叔家的孩子，应该比我们清楚，这里监控根本照不到！”
沈知之双手握拳，微微颤抖。
她抬起头，看向四周，有些慌乱地想要找到能证明自己清白的证据，却正与我对上了目光。
我看见，她眼睛一亮，想说什么，却立马止住了话头。
我微微挑眉。
好，确定了。
那款“知知养成计划”，本就是冲着我来的，沈知之知道，我就是她的“养成者”。
可惜，因为她提前被接回沈家，游戏提前结束，后面很多互动情节没有进行，现在的她，应该不知道我就是她的“养成者”才对。
那么，如今她陷入这种困境，究竟是真的困境，还是攻略我的一个关卡呢？
没等我深思，一道声音强硬地插｜进了对沈知之的指责声中。
“她是我妹妹，想要多少签名我都会给她要来，为什么要嫉妒别人？”
沈知之的二哥，当红歌星，进入人群将妹妹护在了身后。
沈知之的大哥与三哥，金融天才与赛车手也挤进了人群，将沈知之护在了身后，与假少爷的三名哥哥呈对立之势。
金融天才推了推眼镜，对商业精英道，“谁起诉谁举证的道理你都不明白吗？我看你的公司也快干到头了。”
以烧毁的花园为中心，以两位团宠的哥哥们为半径，双方参赛选手入场，开始对喷。
大哥组引经据典，应用大量专业术语，顺带捎带上对方公司的近期丑闻用以攻击，主打一个猛戳对方痛脚。
“听说你员工被对手公司收买，在接待客户时用了一套煮过螺狮粉的茶壶，客户走的时候一开口，被路过的哈士奇扑倒，来了一个深情舌吻——你的识人不清，原来是早有征兆。”
“呵呵，彼此彼此，听说你猛挖对面公司墙角，把对面的会计挖了过来，没过几天，公司的公章丢了，你的管理一直说这个会计有问题，你还不信，结果险些把自己的公章拱手让人——你这不分青红皂白的护短，也是深埋伏笔。”
二哥组皮笑肉不笑，混娱乐圈的人，哪个不是人精，这两人笑得一个比一个温柔亲切，实则夹枪带棒，要是把两人的对战录下来，起码能养活五十个营销号。
“呵呵，好久不见呢。”
“是好久没见了，上次见你还是在颁奖典礼的时候，就是你和最佳男主演失之交臂的时候。”
“我怎么记得是你演唱会上被男粉丝疯狂求爱，当场跳脱衣舞，导致演唱会被迫中止的那次呢。”
“你这记性可不好，平时背台词很难吧？表哥你要好好注意身体，半年之后的金猫奖可别又陪跑了。”
“呵呵，我的记性用不找你操心，倒是你，最近的那首歌好像陷入了抄袭风波啊。”
三哥组……
三哥组没有动静。
医学学者正与顶级赛车手互瞪，试图用眼神杀死对方。
他们从前掐架的经验告诉他们，赛车手说不过医学学者，医学学者打不过赛车手。
两边闹到家长面前，基本都是各打五十大板，屁股一起开花。
我正看得热闹，一道空灵的声音响起。
“好重的死气。”
真千金姜清枢缓步走进风暴中心，她衣着简单，与这个人人衣着华贵的场合，显得格格不入。
她所过之处，所有人为她让开道来。
迎着众人的目光，她略一点头。
“我来了结当年那段因果。”
她的目光定在了假少爷身上，
沈大皱眉，下意识将他护在身后。
姜清枢眉眼淡淡。
“当年，你将我带走弄丢的‘因’，今日该结果了。”

第43章
真千金一语既出, 满座哗然。
当年谁不知道沈家出了两名天才，都是管理公司的一把好手。
老大步步为营，沉稳可靠；老二善抓机遇, 出奇制胜。
当初有不少人猜测沈家家主的位置会传给谁, 没想到, 沈二爷家最受宠的小女儿失踪，妻子思郁成疾病逝，沈二爷也无心管理公司, 家主的位置便传给了沈老大，即现在的沈家主。
沈家老爷子也常常叹息, 两兄弟一个擅攻一个擅守, 若沈二爷家的孩子没出事, 现在沈家定能重振旗鼓，回到与四大家族平起平坐的位置。
现在，曾经那位走丢的沈家千金, 现在的玄学大师，说自己当年不是走丢，而是被假少爷带走, 丢掉了。
匆匆赶来的沈二爷浑身一震，“沁沁……”
那位走丢的沈家千金，名为沈沁。
这是姜清枢曾经的名字。
只是她现在看向沈二爷的目光疏离，只微微鞠躬行了一个礼, 称呼自己曾经的父亲为，“沈二爷。”
姜清枢没有多给沈二爷一个眼神, 就真的像她一开始所说的, 她只是为了却这桩因果。
她看向假少爷，目光清亮让人不可直视。
“我三岁时, 你六岁，把我带出门，说要带我去买冰激凌。”
“然而，你却把我独自一人丢在了人来人往的街道上，让我等着你，你却再也没有回来。”
“我衣着精致，很快就引来了不怀好意的人，又正巧天降大雨，好在后来福利院的员工将我救走。”
“受凉加受惊之下，我大病一场，醒来后忘记了很多事，自然也无法回到沈家，直到被我师父收养，修习我门派功法后，才渐渐想起前尘往事。”
假少爷被她逼视着，双眼微微睁大。
他尚未从险些被烧死的恐惧中回过神，眼睛还蒙着一层泪光，鼻头微红，脸上蹭了黑灰，看起来可爱又可怜，像只不知所措的小狗崽。
于是姜清枢便显得咄咄逼人起来。
假少爷眨了眨眼睛，眼中的水汽化作泪光落在眼尾，他的声音还带着一丝颤音，“我没有做。”
沈家主终于赶来，加入战场，他护住假少爷，皱眉怒喝，“够了！那时候小鹤才六岁，身体又不好，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
商业精英也道，“况且，我记得你失踪的那天，正好是去老宅聚会的日子，老宅距离市区足足四十分钟的车程，小鹤在我们的视线中消失没超过一小时，是怎么把你带去市区又回来的？”
姜清枢意味深长地看着假少爷，“那就要问这位了。”
“世上奇遇众多，刚巧有一道奇遇落在他身上，又有什么不可能呢。”
“对于这点，缘主您应该很清楚。”
姜清枢看向了我。
假少爷跟着看向了我，双眼含泪，“总裁。”
沈知之跟着看向了我，周身一震，“先生？”
真少爷跟着看向了我，面露忌惮，“暴君？”
于是众人就都看向了我。
……啧。
他们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让我更为在意的，是真少爷的反应。
他为什么叫我“暴君”？
同样的称呼，我在那个间谍服务生口中也听到过。
明明所有人都知道，我只喜欢被称呼为——“总裁”。
假少爷看着我，眼中泪光点点，紧抿的唇却透露出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儿，像是在狂风暴雨中竭力挺直腰背的松柏。
这样子的他，只会更想让人弄坏。
——某些有特殊嗜好的人是这样想的，比如说某位影帝。
此时他看向我的目光，又警惕又嫉妒，全然忘记了，我是他的老板。
他所在的娱乐公司，就在我的名下。
姜清枢与假少爷都等待着我的回答，可沈知之却先一步开口，强势插｜入，“先生？是先生吗？”
她小跑到了我的面前，声音带着颤音，
我微微挑眉，玩味地看向她。
在ＡＰＰ里，小熊让我输入“知知”对我的称呼，我没有输入，它自动选定了“先生”。
看来，是沈知之察觉到我没有与她相认的打算，主动出击了。
“知知？”我问。
沈知之的眼睛霎时便红了，眼中满是期待与信赖，这一瞬，她与ＡＰＰ中那个Ｑ版的小人儿重合。
“先生！”
她的眼泪落下来，想要哭着扑进我的怀里——
助理上前一步，挡住了她。
我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的耳钉。
这枚耳钉带着特殊的光泽，与Ｂ赠与我的那枚储物空间相同。
“你有兴趣来我的公司，做技术顾问吗？”
我对于她操控微型虫洞的能力，很感兴趣。
姜清枢闻言皱眉，“为什么她可以去你的公司做顾问，我不行？”
“你身上的死气已经浓到影响身体了。”
“我给你清理死气，你给我功德，这很划算。”
“我身上的死气不用清理，不过我有办法让你获得功德。”
我看向姜清枢。
或许是涉及到功德，她微微一皱眉，手一挥，周围就升起了一道半透明的罩子，将外界的声音完全隔绝。
“如何获得？”
“来我名下的鬼力发电公司做主管。”
还可以一人身兼数职，既当主管，又当鬼事部门部长，还当安保部部长。
我最喜欢这样的员工了。
助理上前一步，娴熟地招揽人才，“我们公司，将恶鬼的怨气无污染转化为电力，全程自动化操作，流水线式除怨气，无痛送厉鬼往生，只要您愿意加入我们，就可以破例升级您为主管。”
“您可以先试签十年合同，如果满意的话再续签。”
万能助理从包里拿出了一份合同，递向还没反应过来的姜清枢。
我微笑补充，“顺便，特殊部门也想聘请你为技术顾问，本公司允许兼职，如果你感兴趣，把联系方式给你。”
姜清枢看着眼前的合同，手下的笔握紧又松开，最终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收起的时候，我似乎听见她在小声感叹，“外面的世界变化真快”“老了，没想到现在功德都能流水线式获取了”之类的话。
合同签订完之后，半透明的罩子被收起，沈知之刚才听不到我与姜清枢的声音，只看见姜清枢与我签订了合同，接着就急了眼。
“先生，您要选她吗？您不要我了吗？”
她红着眼，急急地拉住我的衣服下摆。
我微微一笑，“当然要，本公司欢迎所有有意向投递简历的人才，你也要签合同吗？”
她此时也不顾上与我打感情牌了，大概是怕姜清枢对我近水楼台先得月，急急道，“好！我有兴趣做技术顾问！”
好极了，我欣赏这种将一切多余精力转移到工作上的急迫感。
助理动作熟练地重新抽出了一份合同。
沈知之马不停蹄地签了。
我左手拿着姜清枢的合同，右手拿着沈知之的合同，一手鬼力发电，一手科技创新，傲然一笑。
左有玄学，右有科技。
何愁分公司的拓展速度？
有朝一日，我的公司定然，上能开到宇宙荒星，下能开到阴曹地府。
玄学和科技，我，全都要。

第44章
助理将合同收好。
签了两个员工, 我心情颇好，刚才被无端牵扯进来的烦躁也随之不见。
姜清枢大概是因为找到了快速获得功德值的方法太开心了，也没再想与假少爷继续纠缠, 转身就要去公司, 积极接受岗前培训。
可沈家人怎么会让她走。
“站住！”
沈家主不怒自威, “你这样随便污蔑了人就想走？”
沈三推了推眼镜，“谁起诉谁举证，你该拿出证据来。”
不等姜清枢开口, 匆匆赶来的钱家人却护在了她面前。
钱家主怒道：“沈总！你这是在干什么？”
钱夫人像一头护着崽子的母兽，瞪向沈家主, “我钱家豁出去, 也能与沈家同归于尽！”
纵使两个女儿都给了钱家好大的没脸, 但钱家夫妇依旧站在了女儿这边。
我看向姜清枢，却见姜清枢神色淡淡，眼前的两人不像是为她冲锋陷阵的父母亲, 反倒是两个过路人。
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悲悯，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这一瞬, 我可以肯定，她身上定然还有别的秘密。
她的目光穿过钱家人，与假少爷对视，淡淡道, “人在做，天在看。”
“你得到机缘眷顾, 得到上天偏爱, 我便亲自来了结你我之间的因果。”
姜清枢说完收回目光，反倒冲我点了点头, “总裁，我先去公司了，希望能早日上岗。”
末了，她回身，看向沈二爷一家与假千金，“既然回来了，就好好相处。”
说完，她双手掐了一个诀，竟然化作一阵水雾，就这么不见了。
我下意识伸手，感觉指尖微微湿润。
好一个去非洲开拓市场的好苗子。
姜清枢走了，留下一团乱麻的沈家，与看戏的众人。
众人都以为，她临走前那句“好好相处”是对沈二爷一家说的，我却觉得，她像是对假千金说的。
或许她已经察觉到了假千金身上的异样。
有人在身边嘀咕，“小大师怎么回事，来得气势汹汹，却签了份合同就走了，总裁的公司吸引力就这么大？”
“废话！让你去的话……”
“我可是家族企业，还是家里的长子，以后是要继承家业的！”
“所以？”
“……得加钱！我这资历，去分公司当个总裁总可以吧？”
姜清枢来了一次，现场就莫名其妙地变成了我的公司招聘大会。
但其实，明眼人都知道，姜清枢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圈子里信气运之说的不少，不少假大师都被人疯狂追捧，更不要说姜清枢有真材实料。
从她踏入这个圈子开始，一个针对假少爷的局就成形了。
姜清枢实在太厉害了，只要她想，沈家的财富她不消一个月就能积累到。
在大多数人心中，这样子的姜清枢，根本没必要去污蔑沈家的小少爷。
既然沈少爷当年对不起姜清枢，那么很多公司就会在合作之前，先一步将他乃至于沈家从名单上划去，以免触了姜清枢的霉头。
姜清枢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看在场这些人的反应，恐怕姜清枢很快就会摘到她想要的“果”。
沈家主一家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因为沈二爷一家对其皆是怒视。
歌星先一步道，“所以说，刚才不是我妹妹放的火，其实是你自导自演吧，沈鹤？”
影帝再也维持不足面上的冷静，他将弟弟紧紧护在身后，“你疯了！小鹤刚才差点被烧死，你没看见？”
“哪有陷害别人险些把自己烧死的！”
沈二爷看着假少爷，脸色难堪至极。
他又看向沈家主，深吸了一口气，“大哥。”
沈家主见沈二爷这副表情，面色一沉，“你难道也信她说的这一通胡话？”
沈二爷沉声道，“她没理由骗我们。”
沈家主怒喝，“胡闹！一派胡言！”
可沈二爷只是定定的看着昔日的大哥，“大哥，当初咱们去老宅，除了聚餐，父亲还想宣布继承人的，你还记得吗？我当时还撞见了你从父亲书房出来。”
“晚餐前，还没等宣布家主，先一步发现，沁沁不见了。”
沈家主怒极，“你的意思是，这件事是我指使的？就为了家主之位？”
沈二爷惨笑一声，“大哥，两个孩子坐公交的话，从老宅到市区，确实需要四十分钟，但如果有车技好的人开车来回接送，单程只需要二十分钟。”
“沈鹤在我们的视线中消失的这一个小时里，去一趟市区再回来，时间绰绰有余。”
“大哥，请吧，我和妻子设计的庄园，以后不再欢迎你们。”
这就是送客了。
沈家主被狠狠落了面子，面上再也挂不住，带着儿子们大步离开。
沈二爷深吸一口气，强笑道，“抱歉给大家看了笑话，想必大家也知道我今天想说的是什么事情了，原本我举办这场宴会是想向大家介绍我的女儿。”
他轻轻拍了拍沈知之的肩膀，“请大家稍等片刻，先回宴客厅，我与孩子稍后就过去。”
假千金身上沾了黑灰，实在有些不体面。
沈二爷打定主意要给女儿要给盛大的认亲仪式，不会让任何人看不起她。
这也是表示了他的态度。
众人吃饱了瓜，纷纷心满意足地往宴客厅走去，说着沈家这是要变天了。
兄弟两个，昔日的两位天骄，一个继承了偌大的沈家，一个能将新建的公司办到如此规模，还曾是姜大师的养父，要是真的翻了脸，谁胜谁负还真不好说。
钱家父母看着姜清枢消失的地方，怅然若失。
又看看被沈二爷一家护在中间的沈知之，稍感安慰，却又有些茫然。
他们站在人群中，像是两个多余的投影。
最后还是沈二爷家的金融天才发现了他们，礼貌地邀请他们去宴客厅。
沈二爷一家对钱家父母的感官算不上不好，但也绝对算不上好。
当初两个女儿同时离家，一点面子都没给钱家，确实让钱家的名声受损地厉害，很多人都觉得，钱家肯定做了过分的事情，否则不可能一个女儿都留不住。
尤其是沈知之，被钱家人养了十八年，就算是养条狗都该养出感情了，她离开钱家的时候，还不知道自己亲生父母是沈家人，离家几乎等同于流浪。
这样，她还是毅然决然地、一点面子都不给钱家地走了。
这让沈二爷一家人坚信，妹妹是在钱家受了委屈，这让他们更疼惜这个在外流浪十八年的妹妹。
可享受着这样多关爱的假千金，却有些心不在焉地频频回头，看向我的位置。
我没心思回应她，注意力都放在了角落处。
因为，我在角落处发现了一个身影。
真少爷。
他在沈家实在不受宠，沈家主一家人离开，竟然把他忘在了这里。
此时他正悄悄地避开人群，往大门走去。
我走到他身边，“你好。”
他一惊，整个人往后跳了一大步。
很大的反应呢。
有意思。
“宴会结束之后，可以请你喝杯茶吗？”
＊＊＊
宴会结束后，我与真少爷面对面坐在茶馆包间里。
“你好，我是环星集团的总裁。”
真少爷双手握着茶杯，“你好，我……知道你。”
“别紧张，放轻松。”
他勉强笑了一下，目光很警惕。
我笑道，“怎么？难道前世你记忆中的我，真的像暴君一样残暴吗？”
他猛地一震，不可置信地看向我。
“你在说什么？什么前世？”
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试图掩饰。
我摇摇头，端起茶杯，“别紧张，像你这种特殊的情况，我见得多了，只是对你对我的称呼，有一点好奇而已。”
他抿了抿唇，“如果您觉得不高兴，我为我对您的称呼道歉。”
“我接受了。”
“不过可以继续说说，为什么是‘暴君’吗？”
他因为我的问题而显得有些焦躁，深吸一口气，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的心理素质很不错，紧绷的身子很快就放松了下来，甚至还开了个玩笑，“总裁，您和前世很不一样，我甚至觉得您会突然拿出一份合同，问我要不要去你的公司工作。”
助理微笑着将准备好的合同放在了他面前。
“实际上，你猜的没错，我确实准备了一份合同。”
我双手交叉，好整以暇地看向瞳孔放大的他，“据我所知，你在沈家过的不算好，来我的公司，不仅可以解决温饱与工作问题，最重要的是，沈家人不会继续烦你。”
“尤其是沈鹤。”
提到沈鹤，真少爷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厌恶。
真少爷低头，看向合同，想来他也对我会开出什么样的条件有些好奇。
“大方向建议指导？”
“对。”
重生过的人，当然要好好利用，可以确定一下未来的发展方向，规避一些弯路。
当然，考虑到他不会用智脑的情况，前世和今生的科技发展水平应该有一定差异，所以他的建议也是起到参考作用，最终决定发展方向的还是我。
他摇摇头，将合同轻轻向前推了推，“抱歉，总裁，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我前世只活到了大学毕业就被死了。”
他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死在沈家人手上。”
“我斗不过沈鹤，我认了，这辈子，沈家我只当是过客，沈家的亲情我不要了，沈家的家业我也不争了。”
“我只想活下去。”
我若有所思，“上辈子，沈家人也像这辈子一样，无条件地宠爱沈鹤？”
“对。”
“他和这辈子有什么区别吗？”
他的目光闪了闪，轻声道，“总裁，这里能只留你我吗？”
我看向助理，“你先出去等我一下。”
助理点头，“好的总裁。”
门被轻轻合上，真少爷没有回答我之前的问题，反倒抛给我一个问题。
“总裁，您常带在身边的，有几个助理？”
好奇怪的问题。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将注意力集中在助理身上。
“一个，只有他。”
他睫毛轻颤，轻轻呼出一口气。
“我上辈子的记忆里，您的助理不是他。”
我一愣。
助理跟着我已经有九年，而攻略者是最近才出现的。
哪怕攻略者对未来发展有影响，应该也出现在那个白裙子女人之后。
为什么，我身边的助理会换了人。
到底是真少爷在撒谎。
还是这辈子攻略者的影响，比我想象的还要早。
亦或是，助理本身，也是一名攻略者？

第45章
“上一世, 我的助理是谁？”
真少爷微微打了个寒战。
“是一个女人。”
“具体些。”
“她是……您的爱人。”
我眉梢一挑。
“您为她建造了世界上最大的游乐园，开辟了最大的薰衣草田，只供她一人欣赏。”
“您带着数百架直升飞机, 向她告白, 飞机上载满玫瑰花瓣与钞票, 她点头的瞬间，整个城市下起了玫瑰与钞票雨。这场奢华的大雨下了一整天，据统计, 您为这场告白花费了至少五个亿。”
“您请了全球顶级珠宝设计师，用整块钻石雕琢出一枚完整的钻戒, 站在您赠与她的小岛与领土上, 在她的登基仪式上, 向她求婚。”
“然后呢？”
“然后……您杀了她。”
真少爷喉结微动，嗓音干涩。
“就在那场全球直播的结婚现场，您在她欢喜地伸手去接钻戒时, 掏出手枪，射向了她的心脏。”
听起来不像是我会干的事情，毕竟杀人违法。
真少爷看出了我的疑惑, 苦笑一声，“不，在上一世，社会环境与这一世完全不同。上一世法律非常不健全, 约束力几乎等同于无，财阀把持着政治权利, 而您, 掌控全球经济命脉，垄断大半领域, 是最大的财阀。”
“我就是因为这个，被叫做暴君？”
“不……”
真少爷的声音越发干涩僵硬。
“您被叫做暴君，是因为，您在杀了这个女人之后，商业版图疯狂扩张，在我死之前，您垄断了所有领域。”
“顺者昌，逆者亡。”
“您是全球的帝王。”
怪不得，我会被叫做暴君。
垄断，以我的实力可以做到，但没必要。
垄断会抑制发展，还容易引起社会动荡，产生经济危机。
我上一世，不可能不明白，否则前期也不会给其他的企业喘息之地，而是在最开始就干脆垄断所有领域。
后来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而且，如果是同一个世界，为什么这一世的法律非常健全？
看真少爷的样子，他知道的应该已经都说了。
他上辈子死的太早，知道的信息不多。
不知道，还会不会有像他这样的重生者。
我放下茶杯，又问，“那个女人是什么背景，你清楚吗？”
“清楚，全球的人都清楚。”
“她不是哪家的小姐，只是个平民女孩，聘任了您的助理，而后与您日久生情。”
“想成为您夫人的人很多，这些人将她‘成功’的经历看了很多遍，试图复刻——”
“没有一人成功。”
他端着茶杯，饮茶的姿势像在饮酒壮胆。
“可是我却杀了她。”
真少爷点头，“是的，没人知道为什么，只是从她死后，您就渐渐成为了‘暴君’。”
我轻轻敲在桌面上，换了个问题，“你说说，上一世与这一世，还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真少爷紧绷的脊背缓缓放松，显然，我上辈子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太重，他即便知道这辈子是法制世界，也害怕我掏出一把枪突然崩了他，所以提及我，会下意识变得紧张。
“最大的区别，除了社会制度，还有科技发展。”
“我在死之前，还用着智能手机，市面上最先进的款式甚至不是全面屏，而且智能手机价格高昂，不是平民能负担起的。”
“像现在的鬼力发电、ＶＲ技术、智脑，更是闻所未闻。”
“各个世家的排行倒是差不多。”
“我身边的人，与上一世的区别就很大了。”
“首先，是姜清枢，上一世二叔走丢的女儿死在了三岁那年，大雨加上惊吓，直接要了她的命，找到人的时候，人已经埋了。二叔为此深受打击，没过多久就走了。”
“然后是沈知之，上一世沈知之一直留在钱家，就算知道了自己不是钱家的亲女儿也没离开，不过她身体不太好，后来生了一场大病，走了，钱家夫妻白发人送黑发人。”
“最后是沈鹤……”
提到假少爷，真少爷的目光沉了下来，握着空茶杯的手微微颤抖。
这次是因为愤怒。
我见他情绪激动，顺手给他将茶杯注满，他一惊，险些把茶水撒到身上。
被一打岔，他的情绪倒是缓和了下来。
“谢谢您。”
“说起沈鹤，沈鹤和上辈子做的事没太大区别，他依旧是全家人的心头肉。”
“就算这样，他依旧不满足，在我回到沈家之后，多次嫁祸我。”
“他的手段非常粗劣，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假的，可沈家主他们依旧次次相信他。”
“我以为是他们没看破沈鹤是手段，所以我在又一次被惩罚前，大声提出要看摄像头证明我的清白——沈家的老宅里是有很多摄像头的，因为沈鹤身子娇气且病弱，怕他出事，所以在宅子各处都有摄像头，几乎没有死角。”
“我提出看摄像头，可沈家人拒绝了我，并且对我的惩罚加倍。”
“我以为是沈鹤手段高超，加上沈家人与他朝夕相处十几年感情好，所以才坚信他没错，错的是我。”
他猛灌了一口茶。
“后来我才知道，不是的。”
“那些粗劣的陷害手段，他们早就看破了，他们一直知道，我是被诬陷的。”
他的声音都开始因为愤怒而颤抖。
“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我使出鱼死网破的手段，将沈鹤所做的一切展现给沈家人看，可沈家人依旧将沈鹤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
“沈鹤看起来很害怕，在沈大哥怀里一直发抖，哭着求他们别不要他。”
“沈大哄他的话，我上辈子、这辈子加起来，都不会忘！”
“沈大说，他们早就看穿了他的小伎俩，觉得这种争风吃醋的手段，是他在乎他们的表现。”
“沈二让沈鹤不要哭了，哭得他心疼，就算是沈鹤做错了又怎么样，他就是喜欢他。”
“沈三说，沈鹤是个小笨蛋，用着这种粗劣的手段陷害人也可爱得不像话，他又笨又坏，又作又娇，可他爱他。”
真少爷忍不住干呕的一下。
他连忙捂住嘴，向我道了声抱歉。
“最后是沈家主。”
“我生物学上的父亲警告我，让我不要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说完，他们就当着我的面，与沈鹤结合了起来。”
真少爷说不下去了，猛灌了一杯茶水，去压制作呕感。
我大为震撼。
真少爷这次缓了很久。
“他们结束之后，沈大说，让我老实点，哄着沈鹤开心了，自然会给我留口饭吃。”
“我当时又气又恶心，质问他们，我难道不是他们的弟弟吗？如果不欢迎我，为什么要把我接回去？”
“沈二冷笑着，他说我根本不知道，当他知道沈鹤不是他亲弟弟的时候，有多高兴。”
“原来沈二早就对沈鹤有那种心思了，其他人，恐怕也一样。”
“他们敌视我这个可能与他们来分家产的亲弟弟，又碍于脸面，不得不将我接回去，看沈鹤嫉妒我，干脆把我当做刺激沈鹤的工具，让沈鹤早日明白自己的心意，接受他们。”
“我被看管了起来，就算是上辈子，沈家这些事也是丑闻，他们不可能将我放出去。”
“后来，沈鹤说，一看见我就觉得愧疚和害怕，日益消瘦，于是我就死了。”
他提起自己的死亡轻描淡写，一笔带过，荒唐又潦草。
就像是他被当做工具的上一世。
“这辈子，我不奢望亲情了，我只想离得他们远远地，将我喜欢的专业继续读下去，然后，在毕业后脱离沈家，活下去。”
他闭了闭眼，“沈鹤两辈子都没什么变化，唯一不同的是，前世这个时候，沈鹤早就被沈家人从内到外熟悉透了，这辈子却依旧只是沈家的好儿子、好弟弟——至少我还没发现异样。”
我想起沈鹤对我的态度，若有所思。
或许这是因为，这辈子沈鹤绑定了系统，而系统给他的任务，是攻略我。
上辈子的情景我不得而知，不过这辈子，沈鹤大概谁都不爱，他只是喜欢这种将人的喜爱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欢愉，以及享受生活。
他那样娇气的身子，根本吃不得一星半点的苦，需得仔细养着，像对待一只精巧易碎的花瓶，轻柔地保管在绸缎上。
相比起沈家，我能给他提供的条件更优越，同时，我的势力够强，如果他跟了我，被他吊着的沈家人也无法阻拦他。
既然已经确定了要攻略我，沈家人他自然没打算去碰——至少，不会做出大被同眠的荒唐事。
我点点头，又道，“你很喜欢现在的专业？”
提起这个，真少爷的目光柔和了下来。
“对，我很喜欢。”
他学的是植物加工与栽培专业，我看过他的经历，他很优秀。
“你毕业后，有没有意向来我公司工作？”
他愣了愣，“总裁，我知道的已经都说了。”
“不是这份合同聘任，而是邀请你来我名下的植物研究所。”
他抿了抿唇，目光中有些警惕，“为什么会选我？”
“因为你很优秀，只是正常的提前招聘人才而已。”
他没想到是因为这个原因，呆住了。
“我看过你的简历，你很优秀，在那种家庭环境中一边勤工俭学一边学习，还能考上全国第一农业大学，并且每年都能拿到第一等奖学金。”
“以你的能力，能拿到博士学位，到那时候，你正常走招聘流程也是能进研究所的，我不过是提前招聘而已。”
他与假少爷是被他的养父母刻意换了的。
养父母家条件不好，养父喜欢喝酒赌博，并且每逢醉酒必家暴，养母则在这个真正的少爷身上，找到了高高在上的掌控欲，从小就对真少爷非打即骂，如果不是九年义务教育的强制要求，她连学都不会让真少爷上。
他中考时，养母拦着他，想让他去打工，把他锁在房间里，他就把窗户砸破，从二楼翻了出去，带着一身擦伤考完的试。
好在他争气，不仅考上了重点高中，成绩还是全市第一，高中招生老师亲自来的他家里，并拿出了十万元的奖励金，这才让他继续读了下去。
养母收了钱，却断了他的生活费，想让他自己退学，他就自己一边勤工俭学，一边学习，生生考上了大学。
这样的韧性和能力，加以雕琢，必成大器。
放过人才是对我能力的侮辱。
我见他呆住，继续放出条件诱惑他，“公司会承担你大学、考研、读博的所有费用，并且让沈家和你的养父母不再打扰你。”
“作为交换，你需要一路读到博士，并保持现在这样优越的成绩，毕业后来我公司工作。”
“劳动合同是十年。”
“如何？”
在我说出条件后，他绷紧的脊背反倒放松了，露出个释然的笑，“谢谢总裁的赏识，等我毕业后，一定会为公司做出成绩。”
我笑道，“拭目以待。”
＊＊＊
今天收获颇丰，拿到三份合同。
助理将合同放进包中，他动作很仔细，合同连边角都没有任何磨损。
我看过这么多人，能看出来，真少爷说的都是出自真心，但他的话，我只信三分。
并不是对他不信任，而是他上辈子接触外界的机会太少，得到的消息残缺，被传过太多次，已经失真，事实并不一定像表现出来的那样。
我看着助理。
在他金丝边眼镜之下的睫毛纤长，微微垂着，遮住了浅褐色的瞳孔。
“怎么了总裁？”
他看向我，嘴角依旧带着微笑。
“添加两个行程，提醒我明天去看姜清枢和沈知之的入职培训。”
“好的总裁。”
他点开智脑。
我移开目光，看向远处。
助理在十八岁时，成为了我的助理，至今已经九年。
那时候，全国大学生模拟经营沙盘比赛开赛，我去现场观看总决赛。
聚集在这里的，是全国最优秀的一批学生，很多公司会来这里进行现场招聘。
助理所在的小组，是整个比赛的冠军。
一开始我没有注意到他，毕竟整个会场的人实在太多了。
直到在一次风险事故中，助理冷静地做出分析，以优秀的辅助能力，决定了整场比赛的胜利。
可以说，这次比赛能拿到冠军，助理独占百分之五十的功劳。
他的水平比总指挥还要高，可以说，几乎是踹着总指挥的屁股，把他踹上了冠军的宝座。
在一群二十来岁的学生中，他显得年纪尤其小。
我以为他是大一新生，被学长学姐拉着来凑数，没想到，他今年就要研究生毕业了。
他连跳五级，以省状元的名次考上了顶级学府，本硕连读。
如此优秀的经历，加上赛场上出色的表现，我以为他会是整场比赛得到橄榄枝最多的学生，可当我走向他时，却发现他的手中空空如也。
奇怪。
就算他在比赛中作用隐蔽，除了我之外，鲜有人注意到，可他所在的毕竟是冠军小队，其他的组员都收到了邀请，为什么只有他没有？
我让秘书去问了问，得出个荒唐的结论。
其他人居然没怎么注意到助理这个人，把他直接忘了。
我看向他。
十八岁的少年，面目清俊，鼻梁高挺，皮肤白皙。
他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袖子向上，挽到小臂，并不瘦弱，肌肉线条漂亮而不夸张，随着他的动作起伏。
即便是在其他组员都收到邀请，唯独忘了他时，也没有丝毫困窘，眉目间透出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淡然，就像是对此早有预料，或早就习惯。
有这么一张脸，就算直接出道都足够，为什么会被忘记？
不过忘记倒是便宜了我。
我看中的员工，还没有招聘不到的。
我开门见山地递出名片，问，“同学，你很优秀，毕业后有意向来我们公司工作吗？”
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接过了名片。
我以为他会问些别的什么，可他只是笑着说，“荣幸至极。”
他签下合同，问，“老板，我什么时候就职？”
我皱了皱眉头，“不要叫我老板，叫我总裁——下个月一号，来公司报道。”
他微笑，“好的，总裁。”
他长身玉立，腰背挺直，有一缕阳光，落在他衣领上，如同为他别上了一枚领针。
衬衫很适合他。
……
我三岁开始接触公司事务，五岁正式接手公司，十六岁时，已经将商业版图拓展到全球。
身为我的助理，需要统筹兼顾，对能力要求很高。
我以为他需要一段时间的适应，然而，他花了两个月，就将所有资料整合完毕，正式入职。
在我身边，这个助理的位置，一当就是九年。
九年的时间，足以让我看清一个人。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既然我选择了信他，就不会再做多余的试探，生出多余的猜疑。
“总裁，行程添加完毕，明天晚上六点，您还有一场宴会。”
“好。”
＊＊＊
第二天一早，我先去了鬼力发电厂。
姜清枢的岗前培训顺利得过分，她不仅用了短短半天时间熟悉了所有法器，甚至还进行了好几次改良，特殊部门紧急加班检测后发现，被改良之后的法器更加耐用了。
对此，姜清枢却抱着保安佩戴的鬼魂专用枪支沉默不语，半晌，感叹，“时代变了。”
她的话语中充满了沧桑。
我坐到她面前，她还沉浸在怀里的枪支上。
看她魂不守舍的样子，我道，“这些枪支毕竟是批量生产的，相比起大师们亲手画的符，还有些欠缺。”
姜清枢摇摇头，“这种能批量生产的武器才是关键，这种枪已经能控制大部分鬼，真正需要用符纸的，也不过寥寥几只。”
“要是当年有这些……”
她微微失神。
我扬眉，她似乎对自己的异常越发不避讳了。
既然如此，我索性直接问道，“你是外来人？”
姜清枢也没打算隐瞒，干脆道，“不算是，准确来说，我应该是百年前的人——”
“我是归一派的老祖。”
“三百年前，妖邪出世，我于数百年前战死，又在一个女童身体内醒了过来。”
她指了指自己。
“沈沁死在她三岁那年，她死后，魂魄离体，我的魂魄被吸进了她的体内。”
难怪真少爷说，在上一世，沈沁早就死了。
原来沈沁真的死了，活过来的是姜清枢。
“但是，我毕竟是已死之人占据生人身体，我需要多行好事，获得功德，才能免于天劫，恢复神智。”
“功德等同于天道的认可。”
“我刚从小姑娘体内醒来时，不仅记忆残缺，而且神智与三岁幼童无异，后来被我师父收养，开始修习本门功法，开始做好事积累功德后，前世今生的记忆才渐渐恢复，神智也跟着恢复。”
原来这就是她想要跟在我身边的原因。
她看出了我的想法，有些不自在道，“放心吧，我不会再想别的办法了，这里获取功德又快，环境又清净，我很喜欢。”
她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
“我既然用了小姑娘的身体，就要背起她的因果，当年沈鹤将她害死，就是一份最大的因果。”
这是解释她昨天的作为。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认钱家父母，也不认沈二爷？”
她轻抿嘴唇，却沉默了。
半晌，她道，“我不是她们的女儿，徒增惆怅罢了。”
“可是你没有把这件事戳破，告诉他们。”
这次她沉默了更久，“……沈知之有问题，沈家还好，钱家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如果再永远失去另一个女儿，我怕他们会受不住。”
“生死都是大事，既然你决意要惩罚害死沈沁的人，为什么没有代替沈沁偿还钱家夫妻的生恩，和沈二爷的养恩？”
“还是说，沈沁当初说不想你成为他们的女儿？”
“不是，我为她超度的时候，她说，希望我能在她的身体里好好生活，好好做爸妈的女儿，她不想让父母因为她伤心。”
姜清枢说完，久久地沉默着。
我观察着她的神情，试探道，“你……是不是不知道怎么和他们相处？”
姜清枢整个人一僵。
啊，说中了。
没想到清冷出尘的玄门大师，因为不知道怎么和家人，选择了逃避。
我安慰道，“你想想和你师父是怎么相处的。”
姜清枢脸慢慢红了。
她低声道，“我觉得，钱家夫妻可能没有那么多胡子让我拔。”

第46章
按照计划, 我原本应该在下午去看沈知之的进展，不过研究所那边发来贺电，表示ＡＩ研究有了重大进展, 我便优先往研究所去了。
新一款ＡＩ, 灵活性大大提高, 几乎可以保证放进游戏里不会变成“人工智障”，不过更具体的，还要继续进行测试。
程序鬼那边研发的大型网游已经进入内测期, 最后定名为《世界》。
按计划，会先发行键盘网游, 再发行手游, 如果反响不错, 最终会推出ＶＲ游戏，作为大型ＶＲ游戏的第一炮。
届时，《世界》将成为全球首个三端互通的游戏。
我站在研究所中央, 看着墙上硕大的屏幕。
粉色的小熊正拍着屏幕，流着宽面条泪，“放我出去吧, 我下次不敢入侵您的手机了。”
程序鬼感到自己的能力被侮辱了，愤怒地摸了一把猫，“你还想有下次！”
我抱臂，“说吧, 谁派你来的？”
小熊泪眼汪汪，“小熊不能说, 说不出来的。”
Ｋ冲我点点头, 低声道，“应该是编辑了保密代码, 我试过了，如果强行突破，会触发它的自毁程序。”
小熊露出荷包蛋眼，连连点头，“是的是的，小熊不能说。”
我看着它，直将它的程序代码看得抖成一团蓝光，才缓缓道，“那你对我还有什么作用呢？”
小熊连忙道，“我我我可以给你加智慧点，让你变漂亮，之前在ＡＰＰ里面的所有东西，我都可以卖给你！”
我轻笑一声，“是吗？你要怎么做？绑定我？”
小熊连忙道，“可以的可以的！我都可以做到。”
它说完，屏幕上就出现了商城页面，在商城中的东西，小到日常用的牙膏牙刷、米面粮油，大到航空母舰、星际战舰，都可以兑换。
而特殊物品一栏，更是惹人注目。
除了我已经购买过的“智慧”与“美貌”，还有一些活物，比如万年灵芝，九转金丹，灵兽的蛋等等等等诸多不该存在于世界的生物。
研究所中，研究员们的呼吸声粗重了起来。
这里面，有许多科技水平超出本世界的物品。
我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大屏幕，“我可不敢用你呢。我怕你会像绑定我一样，去绑定另一个人，更改我的容貌与智商。”
小熊连忙道，“不是的不是的！知知她选择与我绑定，这些改造肯定是知情的呀！她签署了知情同意书的！甚至每次改造都会征求她的同意，我很安全的！”
果然，ＡＰＰ的另一端借口，是沈知之。
这款ＡＰＰ是双向绑定，在最开始，沈知之就知道，养成计划绑定的“饲养者”是我。
我在小熊紧张的注视总，勾了勾嘴角，“既然你还有用，我可以先留着你。”
“不过，我不放心你在我身上绑定，所以购买操作还是通过沈知之来完成。”
……
经过了一个月的岗前培训以及多次体检后，沈知之上岗了。
她的作用，相当于中转站。
我用钱购买商城商品，商品会出现在她身边，研究人员拿走进行研究。
商城里的东西越兑换越多，兑换到后来，基本都是些大型战舰之类的作战工具。
看似与民生关系不大，但其实，这些超过本世界科技水平的产品，对各个领域都是一场冲击，将“智脑时代”推进得越发迅速。
而借此机会，我的研究所通过对商城中星际战舰的材料研究，对宇宙飞车的研究生出了灵感，竟然研究出了宇宙飞车的雏形。
在计划中，这本该是在三十年后出现的东西。
小熊趴在屏幕中，像是怕自己会因为没了用处而被销毁似的，卖力地推销着商城里的其他东西。
可是商城中的东西我大多购买过了，唯有特殊物品，除了购买智慧与美貌，再没买过别的。
“总裁，看看这些东西吧，都是很好的，关键时刻可以保命的。”
“这个九转金丹，只要有一口气在就能把人救活。”
“这个万年灵芝，就算是商城里也仅有一颗。”
“还有这个灵兽，会认主，还会化形！”
“不了，买活物容易造成生物入侵。”
小熊结结巴巴地挠头，“怎、怎么会呢。”
我笑了下，转身出门。
沈知之看见我，激动地向我跑来。
后来，我又购买了几次美貌，她变得更加漂亮，面容标志如同建模，身段玲珑有致，简直像艺术家精心雕琢的雕像。
“先生。”
她红着脸看我又低头，如一朵不胜凉风的水莲花。
我公事公办地冲她点点头，将她掠过。
我的态度一向很明确，我对她不感兴趣，也无意和她发展除了上下级之外的关系，不过她从未气馁过，在一切能偶遇我的地方偶遇我。
她似乎真的与我有缘，总能遇到我，精准得像在我身上装了监控。
她见我不假辞色，有些着急地呼唤我，“先生！”
她一路小跑着，脚步声如同一串清悦的音符。
少女的裙摆扫开倒春寒的冷意，带来初春的生机。
她跑到了我的面前，双手举起一份包装精美的小礼物。
她红着脸，轻声道，“先生，这个是，礼物。”
她眼波如秋水。
“相遇半年的纪念礼物。”
我没有伸手，只看着她。
初春的长廊，窗外透出的春光，清亮的阳光与嫩绿的柳芽，双腮绯红的少女。
如诗如画。
哪怕是再铁石心肠的人，大概也会被触动。
我垂下目光，看向那一袋礼物。
随着她的动作，礼物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这是一袋她亲手烤的饼干。
我问，“你在这里工作很久了，一次都没有回沈家，你不想回家吗？”
她愣了愣，大概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提起这个，她轻轻抿了抿唇，道，“我既然签订了合同，就要认真工作才行。”
“合同上，你每周有双休，可以回沈家看看。”
沈知之目光中闪过一丝迷茫，在看向我的时候，又变作坚定。
“父亲和哥哥会理解我的。”
我看向窗外的柳条，它们随着春天的到来而柔软。
“沈二爷自那日回去，便与沈家主撕破脸了，开始疯狂针对沈家企业。”
“沈家主在一次决策中失误了一次，沈二爷抓住了这个机会，开始蚕食沈家的企业，现在，曾经的沈家已经是日暮西山了。”
“沈二爷和你的哥哥们说，他们很想你。”
沈二爷拼了命地要为沈知之创建一个安全的环境，他不会让女儿再被人弄丢第二次了。
沈知之垂着眸子，看不清神情。
她只是将礼物往前又送了送，再抬头，轻抿着唇，一双眸子好像会说话，把自己的姿态放低进尘埃里，恳求我收下她。
明明在最开始认识她的时候，她还是个活泼明媚的女孩，她会和做不出来的题目死磕，把头发抓成乱糟糟的一团，也会为了尊严和同学以一场考试一分高下。她会勇敢地拦住打人的小混混，也会为了和闺蜜一起旅行而兴奋地彻夜难眠。
她明明曾经是如此鲜活的一个女孩，如今，却变成了满眼只有我的样子。
她生命的底色苍白，唯有爱我。
那一包饼干，我依旧没有收下。
我低头轻点着智脑，半晌，抬头问她，“其实我不太明白，为什么你一定要攻略我呢？”
我盯着她瞬间变得苍白的脸，轻声问，“其实你早就知道你是沈家千金了，不是吗？你大可以直接回到沈家，继续做你的世家千金。”
“你想要钱与权力，沈家照样可以给你。”
“你的父亲和哥哥，全心全意地宠爱你，你要天上的星星都会给你摘回来，所以你为什么还坚持要攻略我呢？明明你想要的钱、权、与宠爱，都有了。”
她苍白地解释着，“不、不是的，我当然也很爱我的父亲和哥哥们。我想对你好，是因为我喜欢你，不是因为别的什么……”
“你真的爱他们吗？”我问她。
“从你来这里的第一天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半年时间，这半年你一次也没有主动回去看过他们，哪怕你的父亲和三名哥哥每周都会给你送东西。”
“还有那次，在沈园，你有系统，其实完全可以避开沈鹤的诬陷，不是吗？但你还是任由沈鹤诬陷你，任由大火烧毁了你母亲生前设计的庄园，只为了让我出现，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与我相认，重新做我的‘知知’。”
“可你明明知道，这个庄园对沈二爷有多重要。”
我放下智脑，助理向我递来眼镜，我轻轻敲了敲眼镜腿，目光扫过暗色如墨镜般的镜片，然后戴上。
透过暗色的环境，我看着她，她在一片暗色中，发着光，就像是被聚光灯聚焦的女主角，可是我依旧不明白——
“你攻略我是为了什么呢？要钱？要权？要宠爱？”
“可这些，沈家人给了你，又被你弃之若敝。”
“所以，你究竟为什么，要攻略我呢？”
沈知之捂住了自己的头。
她喃喃自问，“我、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她露出痛苦的神情。
突然，她抬头看向我，瞳孔失去了焦点，向我冲来。
她的手里还拿着拿包手工饼干。
礼物袋随着她的奔跑，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被我用智脑叫来的安保按在了地上。
她向我伸出的手上，还托着那包饼干。
胖橘猫身上绑着移动款显形器，身后跟着程序鬼走来。
程序鬼手上拿着特殊材质的包装袋，包起礼物袋，打开。
透过这幅特殊定制的眼镜，我看到，数不清的红色光点从礼物袋中涌出，如同虫群或水雾，猛地向四周散开，又被包装袋尽数拦在袋子里。
这些红色光点，是纳米机器人。
就是曾经为她体检时发现的，聚集在她大脑与脊髓附近的东西。
增加智慧与美貌，是一个骗局。
系统真正的目的，是通过虫洞，将纳米机器人运输进入她的身体里，对她的身体进行改造。
它们操纵着她，接近我。

第47章
世界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
这些纳米机器人, 借着“增加智商”“增加美貌”的借口，进入被养成人的身体内，对她的身体进行改造, 刺激着她的激素与神经, 操纵她, 寻找我。
所以，她总能遇到我。
在她心如擂鼓，向我一次次告白的时候, 刺激她产生荷尔蒙的，究竟是我, 还是她体内的纳米机器人呢？
……
从第一次翻看商城时, 我就感到了违和。
商城页面中, 几乎全都是科技产品，唯有特殊物品一栏，件件都沾着玄幻气息。
辟谷丹、灵宠、万年灵芝……这类玄幻小说中常见的幻想生物, 出现在奶油面包、书包、星际战舰、智脑、重型机枪等科技造物中，显得如此突兀而诱人，就像是在刻意引诱饲养人兑换。
一个科技系统, 连作为新手引导的小熊都是AI，出现这些玄幻物品，实在奇怪。
偏偏，在“知知养成计划”中, 有不少情景需要增加美貌与智商，才能更快通关, 更快提升好感度。
譬如, “知知”频频与人约战月考，或者以学习成绩做赌注, 赌自己能在一个月之内，学习排名上升到全校前几名。
又譬如，“知知”被迫入选校花大赛，受到很多落井下石的同学嘲讽她的容貌，讽刺她在离开钱家的光环后，变得平平无奇。
这些“剧情”，都在引导宿主为她增加智慧与美貌。
增加了智慧后的知知，在考场上大杀四方；增加了美貌值的知知，Q版造型更加可爱。
这种爽感，让“饲养人”欲罢不能，也让“被养成者”趋之若鹜。
于是，“被养成者”对系统的态度，从警惕，到期待，乃至于尝到甜头后刻意制造冲突，引导“饲养人”充值增加智慧与美貌，会变化地很快速。
既然知道了“智慧”与“美貌”的妙处，想要购买其他特殊物品，也就成了水到渠成的事情。
购买智慧与美貌，实际得到的是改造身体的纳米机器人。
那么，如果购买的是还魂草、是烈焰花、是灵宠——传送过来的，会是什么呢？
这些东西，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活性。
就连辟谷丹与九转金丹，也是已经生出灵性，有了丹灵的丹药。
我当初与小熊说的那一句“生物入侵”不是随口搪塞，而是有意试探。
人类会说谎，但数据不会。
在我说出“生物入侵”的可能后，K检测到小熊的代码发生剧烈波动，有自我销毁风险。
显然，那些特殊物品存在的意义，就是侵入地球。
在商城购买后，传送过来的，不是被心心念念的灵物，而是入侵者。
那个试图侵占地球的Alpha曾说过，他们世界的资源枯竭，地球资源丰富。
既然如此，其他世界生物想要侵略地球，掠夺地球资源，也极有可能。
特殊物品比普通物品贵很多，通常，兑换时会先选择低价物品购买，在察觉到妙处后，再逐渐加价。
等购买到特殊物品时，前面的科技造物大多已经买了不少。
于是，等异世界生物被作为“特殊物品”传送到地球，拥有的，就是一个军火库。
粮草已到，兵戈充沛，异世界生物将轻易杀本世界一个措手不及。
不过，好在，其他世界的东西传送到本世界，似乎有什么条件限制。
否则，以小熊所在原世界的科技水平，如果直接入侵，本世界早就被侵占殆尽了。
对于小熊世界来说，传送条件，就是饲养者的“购买”。
于是，在发现我没有购买特殊物品意向后，幕后主使焦急不已，最终选择操纵沈知之接近我，直接进行纳米入侵。
可惜，他们输了。
沈知之被送到研究所，清理体内的纳米机器人，花费了足足半年时间才将机器人全部清理干净。
作为控制机器人不在她体内自爆的代价，她被剃光了头发，头顶到尾椎，留下了一道长长的红色疤痕，看起来有些可怕。
她在长达半年的昏迷后，醒过来，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对不起。”
她拘谨地垂着头，与那半年对我疯狂示爱的沈知之，判若两人。
我只是道，“你父亲和哥哥在等你。”
沈知之豁然抬头，她看见父亲和哥哥在得到医生允许后，一窝蜂地冲了过来。
她像个发现自己做错了事后，不知所措的小孩子，被家长围了起来，她以为会被责备或被厌弃，可她的家长们只是红着眼眶，抚摸着她消瘦的面庞，问她饿不饿，问她疼不疼。
她的眼泪夺眶而出。
……
等她们情绪缓和后，我与沈知之单独对话了一次。
她告诉了我在她身上发生的事情。
她说，从某天起，她突然开始频频做噩梦，身体日益消瘦下去，终于有一天，系统出现了。
系统说，她是一本真假千金文里的假千金。
钱家父母在接回亲女儿后，会厌弃她，她最终会因为自己的嫉妒与不断作死而死去。
她不信，偷偷去做了亲子鉴定，发现自己真的不是钱家的孩子。
于是她跑了。
系统告诉她，她绑定了一个养成ＡＰＰ，系统的另一端是我。
系统还告诉她，她的真实身份，是沈家的千金，但她没有立刻去沈家。
“抱歉，我当初太不安了，您出现的时候，就像是守护神，我想接近您。”
“而且……”
她的脸红了，头越发低了下去。
“而且将越晚回沈家，您为我付出地就越多，我得到的就越多。”
她的声音细若蚊呐，“我想，沉没成本增加，您或许会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我身上，甚至也……喜欢我。”
我道，“系统其实在说谎。”
她有些不安地抬头看向我。
“其实钱家父母不会厌弃你，他们对你视若己出。”
“不过你身体不好，会死在十八岁这年。”
我笑了笑，“别担心，你现在没事了。”
“在你昏迷的这段时间里，纳米机器人已经全面应用于医疗行业，你的身体非常健康。”
“好好陪陪你的父兄吧，你昏迷的这段时间里，他们每天都会来至少一个人陪着你。”
她这辈子拼命想要得到的爱意与安全感，其实沈家人已经尽数给了她。
走出门去，沈家人就等在外面，一排四个，像是四大天王似的，看起来有些滑稽。
沈知之也笑了起来，她走向他们。
她走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后跑着，扑进了父亲的怀里。
她飞扬的黑发间，露出那道狰狞的赤色疤痕。
我曾告诉她，这种程度的疤痕可以祛除。
她却笑着摇头，说这是自由的痕迹。
眼前的女孩，像一只破出蛹的蝴蝶，后颈的暗红，是她瑰丽翅膀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粉色熊倒也做了件好事。
这些纳米机器人数量真的非常多，多到可以随意研究不心疼。
于是，在短短半年内，就攻克了相关技术，纳米机器人正式应用于医疗行业，成果极其显著。
在这半年里，发生了不少事。
其中最大的，不是国家聘用姜清枢作为“玄门附属在职学校”教导主任，而是沈家垮台了。
……
半年前。
沈家的情况越来越糟糕了。
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会塞牙，在沈家主做出了一个失误决策，被沈二爷趁机吞掉一大口产业后，沈二那边因为无条件地维护沈鹤，甚至因为沈鹤辱骂粉丝，导致不少粉丝脱粉回踩。
沈三那边也不好受，在做手术时，遭遇医闹，伤到了手，再不能上台做手术。
而最惨的，当属沈大，沈大被员工背刺，公司机密泄漏，生生损失了两个亿。
沈二爷势如破竹，势必要拿下大哥一家的狗命。
沈家现在需要钱，很需要一大笔钱，来撑过眼前的难关。
沈家毕竟是老牌家族，底蕴丰厚，只要给他一大笔钱，就能挺过去，然后给予沈二爷重重一击。
可偏偏，沈家就是差这么一大笔钱。
自然而然地，沈鹤就把主意达到了我的身上。
我看到他是时候，他正穿着清洁人员的制服，拿着抹布跪在地上擦着地板。
他的身子实在娇气，制服微微有些硬挺的料子，将他雪白的皮肤抹上一层绯红。他额上有汗，面庞因为运动而微红。
制服有些宽大了，不太合身，他将袖子与裤腿向上卷起，露出纤细的手臂与脚踝，一把就能抓住。那宽大的领子下落，若有人从前面走过，能透过他的领口隐约看见一点春光。
那下落的衣服下摆，露出一抹白皙的腰肢，臀部格外挺翘，随着擦拭的动作而微微晃动。
平时吃不得一点苦的小少爷，现在竟然在擦着地板。
原本我是没留意到他的。
直到我看见有一个屁股在地上动。
我大为不解，问助理，“这个月的清洁工具和员工制服财政审批没过吗？”
他放着拖把不用，用什么抹布。
很快，我就知道为什么了。
当我走过他身边时，突然后背一寒，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大步——
还是没躲过去。
果然，那桶洗抹布的水，长了眼睛似的，溅到了我的身上。
……Shift.

第48章
水桶倾倒, 水花四溅。
水将假少爷身上衣衫浇湿了大半，湿漉漉地贴在他的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身曲线。
他的发端也被沾湿了些许, 有水珠晶莹, 随着他的动作溅开。
他刚巧跌倒在阳光下, 于是每一颗水珠都折射着细小的彩虹。
他慌张地膝行向我，“抱、抱歉！”
我大惊失色，连忙退至助理身后。
他居然沾着一身涮抹布的水往我这边爬, 这和伽椰子有什么区别！
他还试图绕过助理，用刚才擦地的抹布擦我的皮鞋。
我眼前一黑, 连忙往一侧跨去, 岂料假少爷身手灵活穷追不舍, 势必要把那块抹布按在我的定制手工皮鞋上。
我二人以助理为圆心，开始画圆。
说好的娇气小少爷呢？为什么他爬的这么快！
“够了！”
我一声怒喝，呵止了这场老鹰捉小鸡的闹剧。
他看起来很狼狈, 泪眼汪汪地看向我。
这件衣服穿在他身上有些太大了，他微微倾身看向我，这个角度, 从领口往下看，春光一览无遗。
偏偏他还一副诚恳又可怜的样子祈求我，“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只要您能原谅我，怎么样都行！”
我目光扫过他微红的眼尾, 目光微沉，哑声道, “怎么样都行？”
他连忙点头。
我看向助理, 恶狠狠道，“给财务说一下, 他这个月奖金扣光！”
助理微笑，“好的，总裁。”
假少爷一愣，眼泪说来就来，看起来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样子。
“我、我家里快要破产了，我想为家里分担一些，这是我的第一份工作，干得还不太熟练，不是故意的……”
他难为情地说，“可不可以，用其他的方式偿还？”
我冷冷一笑，“可以。”
他惊喜抬头。
我微扬下颌，助理会意，道，“考虑到沈家出现了危机，所以可以劳动抵债，偿还债务从你每月工资扣除，每月给你留八百元基础生活费，您需要在本公司工作三十年。”
助理没算他升职的可能性。
我对此表示理解。
今天的经历让我很难考虑提拔他的可能性。
假少爷目瞪口呆，他无助地伸出手，“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已经走远了。
这身衣服必须要换了，感觉好难受，好像有蚂蚁在身上爬。
助理安抚道，“总裁，他今天工作晚，您来时他刚开始工作，桶里面的水还是干净的，抹布是上岗前领的，也是干净的。”
“我知道，但是那个洗抹布的桶不是。”
我此时无比痛恨，当初为什么没有让每个清洁员工都拥有一只属于自己的水桶。
今天他拿的那只水桶，已经是老员工了，因为质量太好，目前已经有八年的工龄。
……
假少爷在这边被迫签订三十年合同的事情，转头就被沈二知道了。
沈二气势冲冲地冲过来，要找我谈话。
我当时正在开会，秘书告诉我这件事后，我转头看向了荒星娱乐的负责人。
没错，沈二是我公司名下的艺人。
负责人闻言脸都白了，可以不化妆直接上台演曹操。
我摆摆手让他去处理。
等我开完会，去看处理结果时，恰好见沈二梗着脖子吼道，“如果公司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就不续约了！”
负责人一抬眼就看见了我，脸更白了，对沈二怒目圆瞪，看起来随时可能暴起，低吼一声“吾好梦中杀人”，把沈二就地斩杀。
我走上前。
“说吧，怎么回事。”
沈二看向我，先是一愣，随即怒道，“为什么哄骗我弟弟签了三十年的卖身契！”
助理上前一步，“沈二少爷，我们没有哄骗员工签三十年劳动合同，我们是在双方知情同意的情况下，签订了三十一年零三个月的合同，全过程合法有效。”
“凭什……”
“因为您弟弟弄脏了总裁的衣服和皮鞋，总裁的衣物不能碰水，这是赔偿金。”
沈二看着合同，登时有些气短，但他又及时道，“这些钱我替我弟弟赔了！”
助理看向我。
我点头，“可以。”
没想到，此时假少爷倒是突然冲了出来，急急忙忙地道，“二哥！我不要！”
他是跑着来的，还穿着那套制服，没留意到肩膀一侧微漏，让沈二的目光一沉。
我转头问助理，“新的制服没批下去吗？”
助理道，“批了，给沈鹤了一套合身的，但是他坚持穿这身工作。”
“……回去颁布一条规定，要求所有员工上班期间必须穿着得体。”
“好的，总裁。”
沈鹤这边还在和沈二解释，“二哥，我不想给家里带来麻烦，你们照顾了我这么久，我也想为沈家尽一份力。”
沈二感动地眼眶微红，全然忘记了沈鹤的帮忙，就是在上班第一天欠下了三十年的劳动合同。
沈二摸着弟弟的脸，心疼地说，“瘦了。”
他看着弟弟的模样，几乎要落下泪来，“你哪里受过这样的苦，听话，咱们回家，哥哥不差这些钱。”
沈鹤坚定地摇头。
他为了攻略我，还真是煞费苦心。
但他想要的，沈家不都已经给他了吗？倾尽全家之力养护他，毫无保留的宠爱，上一辈子他明明已经满足，这辈子为什么还要想方设法地攻略我？
明明是娇气地恨不得走路都被抱着走的小少爷。
我身上，到底有什么他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那边，沈鹤已经把沈二说服了，纵使沈二有些不甘心，却只能允许弟弟继续在这边工作。
他难掩焦躁地抓了抓头发。
这段时间因为他无脑护沈鹤的行为，招致不少粉丝脱粉回踩，虽然他一向骄傲到狂妄，但这些粉丝的脱粉回踩还是让他有些焦头烂额。
大概是因为焦虑和烦躁，他的发型并未被精心打理，看起来有些杂乱，下巴上有一小片青涩的胡茬，配合上眼底的青黑，看起来时间管理很厉害的样子。
若是之前，他爆火的时候，这副模样依旧能迷倒许多人，因为那时候的他，就算做出这副装扮，也透着一股子诱人的颓废感，仿若带着时间的刻痕。
可现在的他，身上好像缺了一股子精神气儿，这副打扮看起来就难掩颓废落魄。
大概确实是红气养人，所以没有以前红得他，如今一身气质也变得有些普通了。
反观沈鹤，他倒是看起来被养的不错，容光焕发，甚至更胜之前，全然不像是被沈家的破产危机折磨的样子。
沈二被沈鹤哄走了。
负责人紧张地看着我。
我道，“下次他再以不续约威胁的话，就别继续续约了。”
……
我以为上次沈二走后，应该会清闲一段时间，没想到没过多久，沈二又来了。
不仅是他来了，沈家这一大家子都来了。
因为沈鹤窃取公司机密，被我发现，送进了局子。
沈家主看着沈鹤，回头望向我，面色不虞。
好在，他还有些理智，知道对我大吼大叫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于是他沉声对我道，“总裁，这件事确实是小鹤做的不对，但您能不能放过他这一次，小鹤还是个孩子，您也没什么损失。”
孩子？
他智商是挺 “孩子”的。
他来窃取机密文件，发现电脑密码无法破解，居然试图偷走电脑显示屏。
哪怕他偷的是电脑主机呢。

第49章
我把沈鹤送进了局子, 罚款二十万。
沈鹤看起来可怜兮兮地，鼻头和眼尾都是红红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被谁欺负了。
他的心声听起来也委屈巴巴的。
【我给爸爸和哥哥添麻烦了, 系统哥哥, 我是不是很没用。】
【不知道为什么剧情发生了偏移, 小哥哥离家出走了，我也没有死。】
【我既然替代了小哥哥存在，就一定要保护好沈家, 这是我最宝贵的人了，为了他们, 我做什么都行, 就算像之前一样做坏事。】
沈家人的表情变得柔和起来。
沈三轻轻环住沈鹤的肩膀, 对外毒蛇又犀利的医学天才，竟然也有如此温柔的一面。
“小鹤，你不必勉强自己做任何事。”
沈大不满地看向我, 声调还算平稳，但内容却咄咄逼人，“总裁, 您没有损失，这惩罚未免也太重了吧？”
沈三抬头，推了推眼镜，用充满怀疑的目光看向我, “你之前让小鹤签订了三十年的劳动合同，是不是想把小鹤留在你身边？你喜欢小鹤？”
……？
他没看见我脑袋上冒出的问号, 见我不开口, 只当我默认，面上露出怒意, 冷笑道，“你这样子追求小鹤，小鹤是不会同意的！”
沈二面上闪过一丝妒意，“对！如果你再做对不起小鹤的事，我就不续约了！”
我怒极反笑，“我喜欢他？我为什么要喜欢一个又蠢又毒的人？”
沈大皱眉，“总裁！你这话说得过了！小弟并没有对你造成损失！”
我嗤笑，“多次陷害养兄，盗窃公司机密，是毒。做坏事连计划都没有，莽撞笨拙，是蠢。我有说错吗？”
沈家人纷纷皱眉，就连沈鹤也不可置信地看向了我。
一直沉默着的沈家主终于开了口，“小鹤做这些是有原因的，不是他的错。”
“什么原因？”
沈家人沉默不语。
沈二梗着脖子，“这是我家的家事，总裁管的未免也太远了。”
“盗窃公司机密也是家事？”
“……够了！小鹤又没拿到手，赔偿也都给你了，你为什么还要揪着不放？我这些年给公司赚了多少钱？难道还顶不上这一项机密吗？”
我侧头对助理，“通知一下他的经纪人，不用续约了。”
“好的总裁。”助理发消息的动作极为利落。
沈二还没反应过来，消息已经发出。
我的员工动作都极为利落，没过两分钟，沈二的智脑就响了起来。
沈二看我一眼，脸色难看地接起了电话，“喂？王哥？”
经纪人的声音从智脑另一端传过来，“小沈，公司那边不准备和你续约了。”
沈鹤一惊，惊慌失措地看向我，恳求着，“总裁，我错了，求你别迁怒到我哥哥身上！”
【系统哥哥！怎么回事！为什么总裁会解约！】
【快点看沈二的气运值！】
气运值？
【经查证，目前沈二气运值：85……80……持续下降中……】
【经查证，目前沈二气运值：60】
【怎么会跌这么多！比我和沈大做掉的还要快！我只抱过沈二，这种程度的接触理应不会掉得这么快呀！】
系统的机械音听起来有些无奈。
【因为总裁名下的娱乐公司是目前业界公认最好的娱乐公司，不仅合同对艺人很友好，而且背靠万星集团，接到代言以及露脸的机会多。】
【现在带着他的这个经纪人，是圈子里著名的王牌经纪人，手里带出来过三个影帝，两个影后。】
【沈二前段时间因为宿主吸取气运，运势本就有下跌，但因为有经纪人给他善后，还有完善的公关团队帮他挽回形象，所以下跌并不严重，甚至还有回升迹象。现在沈二被公司解约，之前下跌的气运值全部反噬了。】
【小鹤，我建议你放弃继续沈二，他能带给你的价值已经不多了。】
沈鹤的心声却很坚定，【不！沈二是为了我才变成这样的，我既然吸了他的气运，就会一直对他好的！毕竟他全心全意地为我好。】
系统沉默了片刻，轻叹一声，【小鹤，你就是太善良了，我带过很多宿主，动了真心的宿主会受伤的。】
【我最初绑定你，也只是想有人能喜欢我而已，二哥对我好，我就已经实现愿望了，怎么能只顾着吸收气运，忘记初衷呢。】
系统的机械音略带宠溺，【你呀……】
沈鹤坚定地，【我一定会攻略总裁的，等总裁成为我们的家人，他就会重新和哥哥签约，也会和沈家合作，到时候沈家也会成为豪门，而总裁也再不会感到孤独了。】
【他独自站在最高峰，一定很寂寞吧。】
？
寂寞？
本总裁就喜欢这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
沈鹤又问系统，【对了，系统哥哥，我不是设置总裁能听到我的心声了吗？为什么他还那样说我？】
系统去确认，【已经开启心声了，总裁应该能听到才对。】
我轻笑一声，看向不明所以的沈鹤，玩味道，“我确实能听见。”
沈鹤呆愣愣地看向我，突然反应过来什么，脸色一白。
我捏起他精致的下颚，轻轻摩挲，手感细腻光滑，宛如上好的白瓷。
还没用力，竟然就微微泛红了。
这样娇气到极致的身子，到底是吸了多少气运，才能养出来呢。
我靠近他耳畔，低声问，“所以说，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喜欢一个吸别人气运的水蛭？”
“你做什么？！”
沈二大踏一步想要推开我，我先一步起身让开。
看着沈二将沈鹤死死护在怀里的情景，我觉得这一幕真是讽刺。
……
沈家与沈二爷的竞争，沈家落于下风，被沈二爷蚕食了一半的家业。
沈二爷越战越勇，把沈家逼得狼狈不堪。
沈家的三个孩子里，沈二的情况最糟糕。
他与公司解约后，打算自己开工作室。
原本就算他与公司解约，自身实力还在，毕竟是最年轻的影帝，这个名头一拿出去就有人卖给他面子，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参加了几场试镜，居然都被刷下来了。
沈二的相貌明明没有变，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没那么上镜了，观众缘似乎也没有那么好了。
好不容易试镜成功一个男二的角色，却在路上遭遇车祸，被撞断了手臂，前后至少要修养小半年才能恢复如初。
娱乐圈里更新换代快，如果他真的小半年不露面，人气将会大大下降，尤其是他没有经纪人帮他争取资源，没有公司帮他策划露面抓人气，且没有即将上映的电影、电视剧的情况下。
沈二终于开始着急了。
他来到了我的公司，说要见我。
我很好奇他会说些什么，于是便见他了。
他满脸傲气地看我，“我同意和公司继续续约了，但前提是你不许继续针对小鹤。”
“本公司一直没有和你续约的打算。”
沈二指指自己，“我可是最年轻的影帝，能为公司带来数不清的财富。”
“公司培养你也花了很大精力。”
“况且，现在王经纪人手下已经带着别的新人了，是个好苗子。”
沈二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
显然，他也有所关注。
娱乐圈里，从不缺乏努力和肯吃苦的人，也不缺少相貌出众的人，想要红，需要资源也需要运气，更重要的是，需要伯乐。
王经纪人手里这两个明星，就是刻苦、有天分、好相貌，却一直没资源没运气的人。
现在，王经济人给了他们这份运气。
年纪稍大的男明星今年三十岁，是个演技实力派，奈何为人有些木讷，不太会说好话，讨不得前任经纪人欢心，被雪藏了五年。
被王经纪人发现后，直接带他去了一部电视剧试镜男三，他以优秀的演技和硬朗的相貌，将一个沉默寡言又用情至深的侍卫演活了，一下子爆火大江南北，男女主的人气都没他高。
年纪稍小的男明星今年才二十岁，之前是个童星，却随着年龄长大而渐渐销声匿迹。所有人提起他，都是他小时候演的邻家小弟，只知道角色不知道明星本人，导致他无论演什么都出戏。
王经纪人接手后，直接给他接了一个阴翳病态的病娇反派角色，完全打破童年滤镜，吸了大批女友粉、姐姐粉，彻底打开戏路。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下一届的影帝，恐怕就要从这两个人里诞生了。
同时，这两个人的年纪，接到的戏加起来，和沈二这个年纪适合的戏重叠了。
一边是正当红的一线，一边是状态欠佳且有些过气的影帝，大部分导演都会选择前者。
况且，前者的片酬还更低些。
沈二脸色难看道，“你有必要这么针对我们兄弟吗？”
“不，你们还不值得我花费精力针对。”
沈二不信，“你分明早就对小鹤图谋不轨，之前你做的那些，不就是为了吸引小鹤的注意力吗？”
我看着沈二，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怎么？你和沈鹤，还只是兄弟？”
沈二警惕道，“你什么意思？”
我挑了挑眉，“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克制地很辛苦。”
沈二见瞒不过我，也沉着脸承认了，“不管怎么说，小鹤是我的弟弟，我爱他，不能将坏名声扣在他身上。”
我嗤笑，“你爱他？爱他什么呢？爱他愚蠢的陷害手段？爱他恶毒的手足相残？你爱的，难道不一直是他的这副皮相吗？”
沈二怒道，“闭嘴！你根本不了解他！不许你侮辱我对他的爱！”
他这样梗着脖子冲我吼叫的样子，我不喜欢。
我起身，一把拽住他领口拉向我。
我动作很快，他被拉懵了，没来得及挣扎。
“看着我。”
沈二脸红了。
我拖着他的后脑，五指插入他的短发，渐渐靠近。
气息纠缠。
沈二慌张又期待地，闭上了眼睛。
他期待的没有发生。
我嗤笑一声，将他推回到座椅上，拿过一旁的消毒湿巾擦着手指。
他的表情从不知所措转到羞恼，“你、你敢耍我？！”
“耍了你什么？”
他结结巴巴地涨红着脸，“你、你、我以为你……”
“以为我要吻你？”
我倾身，掌心带着冰冷的水汽，轻轻拍了拍他的面颊。
“那你为什么不挣扎？嗯？”
他直直地看着我的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见色起意而已，别玷污了‘爱’这个字。”
“对了，你想保全名声的人，自己可不想要这个名声。”
“你们家的事，大概只有你被蒙在鼓里呢。”
沈二神情慌乱又茫然，他走的很快，像是在逃。
两天后，侦探所给我的信息显示，沈二和沈大打了一架。
因为沈二在去公司找父亲时，没敲门直接进了沈家主的办公室，发现在办公桌上，沈家主和沈大，正和沈鹤玩得开心。
……
沈大一直在辅助沈家主管理沈家。
这次的宴会，由沈大出席。
宴会的主人是木家家主，他的手里，有一项沈家很想接触的合作项目。
相比起不通人情世故的沈三、和做事激进的沈二，沈大更为成熟稳重，单从他的表情上看，看不出情绪波动。
这次遇到我，他还向我问了好，态度友好。
在他点头时，我看见了在他颈侧若隐若现的一枚吻痕。
这可不太得体。
我于是冲着他，点了点自己的颈侧。
沈大一愣，连忙走向洗手间。
过了一会，他走向我，我看见他颈侧的暧昧痕迹已经被粉底遮住了。
他向我道谢。
“多谢总裁，木家家主为人比较重礼仪，如果刚才那样去，这次的合作就悬了。”
“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想请您吃顿饭。”
我没有回答，转而问，“是沈鹤？”
沈大面容一肃，转而轻笑一声，“总裁说笑了，小鹤是我弟弟。”
“哦？”
我话锋一转，“沈家最近的情况不太好。”
“我看了你和沈家主做的几个错误抉择，按理来说，不该错。”
沈大被我戳到伤口，深吸一口气，却不敢和我翻脸，“我和父亲前段时间的状态不太好，现在已经调整好了。”
“是吗？”我扫过他的颈侧，他有些狼狈地侧了侧身。
助理上前一步，低声道，“沈总，圈子里有不少人都信鬼神之说，或许，沈家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或者犯了什么小人，才会走到这个地步。”
“您想一想，在做出最初那个错误决策之前，沈家主做了什么吗？”
“还有您，也是。”
沈大一开始还是蹙着眉，后来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怒道，“无稽之谈。”
他又深吸了一口气，匆匆向我告辞。
看着他的背影，我知道，他猜到了。
毕竟，助理给我的资料显示，沈鹤第一个发生关系的人，正是沈家主。
和沈鹤亲密过的沈大，肯定心中生出过疑惑，为什么沈鹤会这么熟练。
但现在，沈大估计也没心思在意这个了。
沈大和沈家主很像，都是控制欲极强的人。
他们宠爱沈鹤，纵容他用愚蠢又恶毒的手段欺负自己的血亲，对沈鹤的陷害行径无动于衷，不过是因为沈鹤的这些小手段既不是冲着他们去的，又伤害不到他们。
可是，这些小手段，就算再怎么愚蠢拙劣，也是实实在在的陷害与打压，就像是他窃取公司机密，就算没有对我造成损失，也是实实在在的盗窃未遂。
他们觉得这些小手段可爱，无非是觉得，这些手段不是用在他们身上的，也无法对他们造成危害罢了。
听到沈鹤的心声，让他们的掌控欲与安全感得到前所未有地满足。
既然如此，如果现在他们知道，沈鹤的心声是假的，沈鹤的目的是假的，他会吸取他们的气运，他的小手段已经能威胁到他们——之后。
会是什么反应呢？
真期待啊。
……
木家的合作，最终还是没谈成。
因为沈大的后颈，还有一枚咬痕。
在沈大放下身段弯腰低头去搀扶木家老爷子时，恰好把那一枚咬痕送到了老爷子眼皮底下。
这枚咬痕，自然是沈鹤留下的。
沈大的脸色难看得要命，宴会没有散场他便走了。

第50章
沈大回去后不久, 我就听到了假少爷被安置到其他别墅的消息。
对外的说法是，沈鹤身体出现了问题，需要静养。
对沈鹤的说法是, 怕沈二爷一家狗急跳墙, 对沈鹤下手。
沈鹤大概是信了的, 毕竟，面对关键大事，沈大的演技不必沈二差。
在沈鹤被转移出老宅之后, 沈家这边的情况肉眼可见地好转了。
沈大拿到了一个投资，沈家主签下了一笔合同, 能让他们面对沈二爷稍有一战之力。
沈二则是签下了一个电影的男三号, 虽然只是男三, 但角色非常讨喜，如果演好了不必男主差。
沈三的医学研究有了新进展，连受伤的手恢复得都快了不少。
就在一切都在好转时, 沈鹤回了一趟沈宅，和沈二欢好了。
然后，沈二的男三号就没了。
电影的导演被举报吸毒, 电影无限延期。
和沈鹤有肢体接触的其他人，也受到了不大不小的挫折。
最严重的要数沈三。
沈鹤趁着沈三醉酒，悄悄进了沈三的房间，和沈三共赴云雨, 第二天做出一副被强迫，却还转过头来安慰他的模样。
沈鹤没想到, 他被转移出老宅之后, 沈大就在爱整个家每个角落装了监控，他所做的一切都被记录了下来。
那天之后, 沈三的手突然恶化了，有截肢的风险。
沈家人，除了沈鹤之外，都聚在了老宅，看着电脑监控记录中，沈鹤是如何钻进沈三的房间，如何帮沈三“站起来”，又如何“坐下去”，最后伪装成一切都是被强迫的样子。
所有人沉默不语。
他们终于确认，自己以为单纯善良的弟弟，那个连栽赃陷害都笨拙得可爱的恋人，居然是一条伪装绝佳的水蛭，趴在身上，吸着他们的血。
沈二看起来神情有些恍惚，倒是没有太难过的样子。
沈家主和沈大陷入了暴怒，如同两座冰封的活火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发。他们以为沈鹤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没想到，却被耍的团团转。
沈三是最绝望的，他是真心把沈鹤当家人，没想到却因为沈鹤，先是被毁了心心念念的医学事业，又被陷害强|□□弟。
他真的以为沈鹤单纯善良，针对真少爷的陷害都是苦衷的，在沈鹤完成任务之后就会死去，所以偏疼沈鹤一些。
没想到，最疼的刀子是最亲的人捅的。
他忍不住吐了，抱着马桶，连苦胆都要吐出来。
沈家人从不是好惹的。
沈家主曾是最疼沈鹤的，连亲生儿子都要为沈鹤让位，现在却是下手最狠的。
他把沈鹤关在了那一座小别墅里，绑在了椅子上。
他的三个儿子，一桶一桶地，往别墅里泼汽油。
沈大面色冰冷，沈二神情恍惚，沈三满脸厌恶。
沈家主与沈鹤，这个曾是他亲子，后变为他养子，又变为他情人，最后变作他仇人的人，对视。
在沈家主的逼问下，沈鹤否认、辩解、痛苦，都无济于事。
终于，他挺直了脊背，面容狰狞地威胁道，“爸爸！你不要忘了，当初是我帮你把沈沁丢掉的！”
他的话一出，三个儿子的动作纷纷静止了，他们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父亲。
沈家主面若寒霜。
是的。
这是他偏疼沈鹤的理由之一。
也是最重要的理由。
当年，沈老爷子迟迟没下决定，要把家主之位传给谁。
他焦急不已，悄悄潜入了老爷子的书房，却发现，老爷子更偏向于把家主之位传给沈二爷。
好似晴天霹雳。
正当他恍恍惚惚地想，该做些什么让老爷子回心转意时，沈鹤，说想带着沈沁出去玩。
沈家主一直知道，沈鹤很讨厌沈沁。
因为在沈沁出生前，沈鹤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所有的哥哥们都宠着他。
沈沁出生之后，沈二爷家的哥哥们，注意力就从沈鹤转移到沈沁身上了。
沈鹤娇气又爱作，他要所有人都宠着他。
在他是整个家族最小的孩子时，他还算可爱，但当作为妹妹的沈沁出生后，就显得沈鹤太不懂事了。
所以沈鹤讨厌沈沁。
他只是个小孩子，伪装还不到位，所有的小心思在沈家主面前无处遁形。
所以，当沈鹤提出要带沈沁出去玩时，沈家主感觉到了什么。
他没有阻止，只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悄悄安排了司机送他们外出。
果然，只有沈鹤自己回来了。
天知道，他在得知沈沁找不到的时候，是怎样的狂喜。
他知道，沈二爷完了。
家主之位一定会落在自己头上。
回到家之后，他抱起沈鹤，亲了亲沈鹤的额头。
感受到父亲喜爱的沈鹤，欢喜地抱住了父亲的脖颈。
沈家主想，他不过是个小孩子，想得到大家的喜欢而已，又有什么错呢。
这是他的小福星，帮他得到家主之位。
就算沈鹤要天上的星星，也要摘给他。
……
此时，面对沈鹤的质问，沈家主只是勾唇，眼底却不带丝毫笑意。
“是啊，所以，你必须死。”
他与沈大还不同。
他从沈鹤小就知道，他的孩子，是一个恶毒又自私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但他不但不觉得厌恶，还很欣赏。
他觉得，沈鹤像他。
他觉得，沈鹤伤害不到他。
所以，当打雁人被啄了眼时，才会如此愤怒。
沈家主将最后一盆汽油泼在了沈鹤脚下，轻声道，“小鹤，下辈子，别做沈家的孩子了。”
大火烧天。
……
沈鹤被绑在椅子上，只能眼睁睁看着火苗迫近。
他哭着，尖叫着，【系统哥哥，救我！救我！】
系统的机械音也焦急极了，【逃生道具太贵了！你剩余的气运值不够！】
沈鹤恳求着，哭得可怜，【求求你了系统哥哥，救救我！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咱们说好了，等我完成任务之后就在一起的，救救我啊……】
系统像是突然下定了决心，【小鹤放心，我会救你的。】
沈鹤周围突然出现了一圈蓝色的光晕。
【小鹤，这次我消耗力量比较多，会陷入休眠，你要好好照顾好自己。】
【我爱你。】
蓝色的光晕挡住了火苗，沈鹤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然后，被迎面喷了一身水。
火警惊喜地喊着，“这还有一个人！”
被警察压住的沈家四人看见完好无损跑出别墅的沈鹤目眦尽裂，面如死灰。
火警队长激动地握住了我的手，“多谢你！通知及时，没有波及其他住户的危险，此次火灾没有人员伤亡！”
＊＊＊
研究所。
研究人员们围成一圈，期待又激动地看着透明培养缸中的淡蓝色光团，大气不敢出一声。
淡蓝色的光团在众人的注视下，忽明忽暗，最终，彻底明亮了起来。
【小鹤！】
机械音在房间中响起的瞬间，研究人员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我轻轻敲了敲培养缸。
“你好，【气运吸收系统】。”
系统受惊，光团猛地一阵乱窜。
我等它冷静下来，开门见山道，“我公司需要你这样的统才，你愿意来我公司工作吗？”
【工作？】
系统终于冷静了下来，恢复了无波动的机械音。
【是你救了我？】
“没错。”
【你……你为什么救我？你怎么能救得了我？你们这个世界明明……】
“我说了，因为我公司需要你，所以救你。”
“我知道你是沈鹤的系统，也知道你喜欢沈鹤，甚至愿意为他耗尽能量自我毁灭，不过沈鹤对你可不是这么想的。”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沈鹤不喜欢你。”
“他就像是在哄骗沈家人一样，在哄骗你。”
【不可能！小鹤不会的！】
【我是他的系统，从我绑定他他就是这种性格了，他从未对我隐瞒过什么！】
【况且，我是气运吸收系统，我又没有可供被吸收的气运，他哄骗我能得到什么？】
“你这不是耗尽能量，救了他一命吗？”
【……】
“从最开始，他就当你是他最后的护身符。”
【……我不信。】
我早有预料，为此，带着系统去了公司。
果不其然，公司门口，沈鹤已经等在了那里。
要不是目前对系统的了解还不全面，研究系统剥离技术还需要【气运吸收系统】帮忙，我早就让保安把沈鹤赶走了。
现在是春末夏初，阳光还不算炙热，沈鹤穿着一件白色Ｔ恤，浅蓝色的牛仔裤短裤，皮肤却已经被晒得泛了红。
他看见我，眼睛就红了。
“总裁。”
我冷着脸，问，“你来做什么？”
他仰头，看向我，眼泪一颗一颗地顺着眼尾落下，因为面庞扬起，上次被我抚摸过的下巴，被有意无意地呈现在我面前。
他的皮肤在阳光下，如同细腻的白瓷，一看手感就很棒。
他带着哭腔，“求您给我个工作吧，沈二爷一家现在到处找我，我身无分文，找到工作就会被沈家人搅黄，已经一天没吃饭了，求求您帮帮我，我只能想到您了。”
“只要您帮我，您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我意味不明道，“可是，你身上带着系统，我怎么敢收留你，只怕哪天我的气运也被你吸收掉，沦落到沈家主的下场。”
沈鹤连忙道，“不会的！那个害人的系统已经被销毁了！我之前做那些也是被迫的！”
“如果做不成任务，系统会惩罚我，我也是迫不得已的，我设计让它能量耗尽，现在它已经被销毁了！”
【你竟然这么说！】
【我为你能量耗尽能量，险些被销毁，你竟然这么说！】
淡蓝色的光团飘了出来，映在沈鹤的眼睛中。
沈鹤一愣，疑惑地看向那枚光团，神情渐渐转为惊恐。

第51章
沈鹤的身上冒出紫色的电光。
那一身娇嫩无比的肌肤, 此刻成为了他残酷刑罚的一环。
他一开始还在喊痛，后来连疼都喊不出了。
【我为了你，挡下了这么多惩罚, 耗费了这么多能量。】
【我为了你, 一点气运值都不收, 全都留给你，以至于我最后险些被销毁。】
【今天我为你挡下的惩罚全都还给你！】
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将惩罚尽数还给沈鹤的系统，由淡蓝色变作深蓝色。
【系统７号, 与宿主沈鹤强制解除。】
沈鹤挣扎着起身，此时的他, 狼狈不堪, 不见半点艳色。
这才对, 当人痛苦到了极致，怎么还顾得上表情管理，怎么还能我见犹怜得起来。
他用沙哑的嗓音挣扎着恳求, “不！不要！如果你强制和我解绑的话，你也会被抹除灵智的！你会重新变成一个机器！”
“为了我，不值得！”
系统冷笑数声, 【到现在，你居然还在打着为我好的名义想要利用我。】
【你既然不舍得我被抹除自我意识，那你主动解绑啊！】
沈鹤泪眼朦胧，连忙道, “我、我只是舍不得你！”
系统却不想再说些什么了。
【强制解绑成功。】
系统爆发出一阵极为明亮的蓝光，然后消失了。
我脑海中传来一阵机械声。
【系统７号, 请创造者命名。】
……
气运吸收系统被格式化之后, 将我认作了它的造物主。
我给它取名为【剥离】。
全称是【系统剥离系统】。
在我的命令下，它将无条件配合研究所所有研究项目。
相信过不了多久, 【系统检测系统】就该升级了。
＊＊＊
沈鹤被系统惩罚后，在病床上躺了一个月。
一个月不是系统的极限，而是沈鹤钱包的极限。
他没钱了。
沈鹤只能出院。
沈二爷一家原本想继续针对他，但最后放弃了。
沈二爷说，不必为了一个注定会自食恶果的人而脏了自己的手。
如沈二爷所料，沈鹤娇气极了，没了沈家的供养，他根本无法忍受一边学习一边勤工俭学的辛苦。
很快，他就将目光瞄向了那些家族的二代。
沈鹤生了一副好相貌，还有一身绸缎似的肌肤，娇气易碎的模样，在很久之前就被盯上了，只不过碍于沈家才不敢接近，如今沈家倒台，不知道有多少人注视着他。
沈鹤确实有本事，他轻易便勾了几个人的魂儿，让他们为他神魂颠倒。
可惜，贪心不足蛇吞象，他在几个人之间周旋的事情，被发现了。
原本几个人都舍不得沈鹤，败于沈鹤的眼泪之下，打算大被同眠。
恰在此时，其中一个家族出了事，打算请姜清枢看一看，姜清枢干脆地拒绝了，放言不会和与沈鹤交好的家族合作。
已经将沈家彻底吞并的沈二爷一家，也趁此机会放出话来，称谁与沈鹤交好，就是与沈家交恶。
为了和沈鹤划清关系，这几个二代便被家里放弃了。
甜蜜的爱意在柴米油盐之下磨损，但这几个人都深爱沈鹤，倒是忍住了苦意，真的和沈鹤过起了日子。
原本这还算是个不错的结局，没想到，沈鹤根本受不得一点委屈，这些被家族厌弃的二代们，没法供养他这一具娇气的身子，他忍不住攀附上了一个家里有钱且不信鬼神的煤老板。
不出意外地，被发现了。
二代们恨极了他，与他老死不相往来，他在圈子里的名声彻底臭了，只能死死抓住煤老板。
可是年过四十的煤老板，只是将他当个有趣的玩物，怎么会有真心。
……
真少爷一边读书，一边在我的研究所工作。
他很勤奋，像一块干燥的海绵，拼命地汲取知识。
说起他的专业，他的眼睛都在闪闪发亮。
……
沈知之回到了沈家，成为了当之无愧的掌上明珠。
以真心换真心，沈家人全心全意地爱着她，她怎么会辜负他们的好意。
她已经想好了以后要投身医疗事业，她的未来不会将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一个男人身上，会在自己的领域闪闪发亮。
……
姜清枢终于放下了心结，尝试回到钱家。
她和钱家夫妻相处起来还有些僵硬，但她已经学会了接受钱家夫妻的好意，并学着像他们爱她一样，去爱他们。
后来，在我公司发布会后的宴会上，跟在钱母身边的姜清枢，与挽着沈二爷手臂的沈知之迎面相遇，两个女孩相视一笑。
沈家与钱家人站在一起，共同抬头向台上看去，看已经成为一名优秀负责人的真少爷，向众人介绍研究所培育出的新型农作物。
我站在二楼向下看去，手持红酒杯，看着我麾下的“农业研究所负责人”、“鬼力发电厂小队长”与“医疗器械研究组长”的相遇，微微一笑。
占尽玄学、科学、与未来先机的我，一定会把我的公司开遍其他世界！
＊＊＊
夏。
我参加过一个发布会后，往家去。
我那终于结束每年的蜜月旅行父母，打来了电话。
“宝贝，妈咪回来啦。”
“好，我半小时后回老宅。”
“不用回来了宝贝，妈咪和你爹地半小时后就去小岛度假啦，这次给你打电话是想把你未婚妻的资料发给你。”
“……未婚妻？”
我什么时候多出来一个未婚妻？
“是你小时候定的亲，你看看信息，妈咪要走了，给你带了特产，记得吃哦。”
“拜拜宝贝，妈咪爱你，啾～”
电话那边传来了父亲和母亲的交谈声。
“不许亲别人。”
“哎呀，这是咱们的儿子，你吃什么醋。”
“就算是儿子也不行！我的女人，只能亲我！”
“来，亲亲～”
“亲爱的，你脸怎么红了。”
“女人，你别玩火……”
我面无表情地挂断了电话。
点开智脑，查看资料。
资料中，是一个模样灵动，眉眼娇俏的女孩。
顾家大小姐。
会八国语言，在舞蹈、钢琴、设计领域，都颇有建树。
之前一直在国外，前几天才回国。
今天，我两人见面，母亲甚至已经订好了包间。
时间就在一小时后。
我按了按额角。
到底从哪冒出来的未婚妻。
翻看定亲相关资料，很含糊。
我对助理，“半小时，我要这个女人的全部资料。”
助理顿了下才回复我，“好的，总裁。”
这是他跟在我身边这么久，第一次迟疑。
我看向他，“怎么，这次比较困难吗？”
助理摇头，冲我微笑，好似刚才的迟疑只是错觉，“没有，总裁，我刚才只是有些惊讶，您是有未婚妻的。”
我轻敲膝盖，望向前方，“我也是才知道。”
到达私人餐厅后，被包场的餐厅，布置地还算浪漫。
可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超过半小时，还不见顾大小姐来。
这时，智脑响起，管家焦急的声音传了出来。
“先生！顾大小姐逃婚了！”

第52章
面对急切的管家, 我提醒，“我还没结婚。”
婚礼都没办，连人都没见到, 哪里称得上是逃婚。
管家急切的声音一变, 重新变得平稳而慈祥, “好的先生。”
“顾小姐那边给这边寄了一封退婚书，并写信表示，这一个婚约她之前根本不知道, 希望解除婚约。”
“还有，其实我想试试说这句话很久了, 先生。”
我按按额角, “少看点小说, 吴叔。”
“把退婚书放我书房，我回去签了后，安排人给顾家送回去。”
“好的先生。”
既然被爽了约, 我起身出门，顺便给母亲说一声退婚的事情。
突然间，我听到一阵疾呼, “快让开！”
身上一阵大力传来，我眼前一黑，跌倒在地，一个温热的身体跌入我的怀抱中。
女人急切抱歉的声音响起, “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抱歉！我没看见下面有人！”
我睁眼一看，眼前的女人明艳动人, 浅褐色的卷发, 一双漂亮的杏仁眼，穿着驼色的小西装, 正骑在我身上，见我睁眼，她呆住了。
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女人，你再不起来，很快就要有事了。”
她穿着西装裙，大腿与我的腰身紧密贴合，她从我的脸的冲击回过神来，迷迷糊糊皱着眉头伸手向下抓去，“什么东西，这么硬……”
“我的腰带。”
她面颊上刚泛起红晕，听见我的回答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你抓着的是我的腰带。”
她慌慌张张地起身，涨红着脸，结结巴巴，“什、什么腰带，我这个光天化日之下发|情的禽……”
她猛地住嘴。
我的腰带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且被拽得略有歪斜。
身后传来奔跑声，女人变得慌张，她迅速翻了翻挎包，没找到笔，找出了一根口红，没等我反应，迅速地在我小臂上写下一串电话号码。
“你打这个电话找我！我会赔偿你的！”
她踩着高跟鞋，急匆匆地跑走了。
奔跑间，满头海藻似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晃动，活力动人。
……是挺有活力的，力气还挺大。
大庭广众之下，我堂堂总裁差点就要提着裤子回去了，真是岂有此理。
我回到车上，重新扣了一遍腰带。
“消毒湿巾。”
助理将湿巾递给我。
今天助理好像有点不在状态，没有主动递给我湿巾。
我一边擦着手臂上的口红，一边问，“怎么，今天不太舒服？”
助理的笑容依旧无懈可击，“我以为总裁会保留这串号码，至少记一下。”
我皱眉，“记什么，把这身衣服的赔偿账单统计下，和退婚书一起直接寄给顾家。”
Shift.
这口红好难擦，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
我换了张酒精湿巾。
助理问，“总裁不会觉得，签了她送来的退婚书被驳了面子吗？”
“不会，利索解决更好。”
“联姻是为了结亲，不是结仇，她没意向，没必要强求。”
“况且，我的公司，还不需要通过联姻来继续壮大。”
助理鲜少主动问我问题，我多说了几句。
“怎么，你和吴叔看的是同一本小说？”
助理微微一笑，“不是的，总裁。”
“我最近看的是《天才宝贝：坏爹地他又追来了》，上次去书店，看见吴管家买的是《冰山总裁的惹火小娇妻》。”
“……挺好的，下次换本《都市废少：我的企业遍布全球》之类的看看。”
“好的，总裁。”
＊＊＊
今天去名下的商场视察。
考察过后，我坐在咖啡厅里，等助理端咖啡。
咖啡厅走的是小资情调，安静闲适，店内播放着轻音乐。
咖啡店还未正式开业，店内的客人只有我与助理。
因此，新进门的两人，声音格外清晰。
“……那可是那位！多少人想嫁给他还来不及呢，你就把婚退了？”
“我才不要嫁给一个连见都没见过面的人，我的婚姻我要自己做主！”
“而且我只是把退婚书寄过去了，这婚一天没有退，我就一天不敢回家。”
“可是那位不仅财富惊人，而且长得很帅，洁身自好，身边没有其他女人。”
“说起来长得帅，我之前不是和你说，我不小心撞到了人吗？那位长得才叫帅，我没见过比他还好看的人。”
“哎呀～你该不会是动春心了吧？你不是给他留了联系方式吗？他联系你了吗？”
“什么呀！我只是单纯欣赏！欣赏而已！我当时误会了他耍流氓，还把人家撞到了，挺愧疚的，但是他一直没有联系我，看他穿的衣服，大概是哪家的少爷，没把这几个钱放在心上。”
不，其实退婚书和赔偿单已经送到顾家了，不过顾大小姐这段时间一直在外面，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助理将咖啡递给我，我端起喝了一口。
“宝贝，我想去一趟洗手间补补妆，稍等一下，我马上回来。”
“好哦，你快一点。”
顾大小姐的女伴离开了。
脚步声响起。
顾大小姐起身，欣赏着咖啡店墙上的画。
“没想到这里开了一家如此有格调的咖啡店，这家的老板一定是个有品位的人。”
她一边看着墙上的画，一边走着，最终，与我四目相对。
她睁大了眼睛，漂亮的杏眼变得圆圆的，“你、你在这里多久了？”
“一直都在。”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羞恼道，“你这人，怎么偷听别人说话！”
我提醒，“这家咖啡厅还没正式营业，是你们误入了。”
她不服气，以为我在蒙骗她，“那你们怎么在这里？而且这边服务生咖啡师都在岗，明明就是在营业。”
“因为我是这家店的老板。”
……
她的女伴来时，被她急匆匆地拉走了。
女伴诧异地一边被她拉着走一边回头，“怎么了宝贝？怎么不在这家喝了？”
“哎你等等，那个角落的那个男人，感觉好帅，还有点眼熟。”
顾大小姐头也不回，“走了走了，我请你去另一家咖啡厅。”
如果她等一等，就会发现，我就是她那位未曾见面的未婚夫。
真奇怪啊。
记忆模糊的定亲。
从国外回来的顾大小姐。
从天而降的相遇。
阴差阳错的误会。
为什么，系统检测器只在母亲给我打电话之前亮了一下，之后和她的相处中，再没有亮过？
＊＊＊
顾家宴会。
为正式向圈子宣告顾大小姐回国，顾家准备了一场晚会。
我自然收到了请柬。
请柬中向我表示了歉意。
到了宴会后，顾老爷子亲自向我道歉，“是我家孙女没有这个福分。”
顾父还想试图劝我，看能不能再挽回一下这场亲事，顾老爷子已经知道，我既然已经签了退婚书，就是对这场亲事确实没留恋。
我不动声色地笑问，“您还记得这场亲事是为什么订下的吗？其实我也是才知道这场亲事。”
顾老爷子的目光中闪过一丝迷茫，他苦笑着摇头，“老了，老了！我竟然一时记不起了。”
偌大的顾家，竟然一个知道这门亲事是为何订下的都没有，只知道有这门亲事。
我告别了顾老爷子，回到了宴会中。
宴会中大多是各个家族的二代，和同龄的顾大小姐更有共同话题。
我被搭讪了太多次，觉得有些吵闹，去了花园的回廊。
没清净一会，我就听见了模糊的争吵声，接着一阵脚步声向我而来。
我一抬眼，正看见顾大小姐，她穿着一身小礼服，踩着高跟，依旧是活力满满的样子，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做出口型，“帮帮我。”
接着，她猛地抱住了我的手臂。
她拉着我转身，看向满面怒火的顾父。
“看见了吧父亲，这就是我的男朋友。”
顾父看着我，面色从愤怒到惊愕，“总、总裁？”
顾大小姐一愣。
她仰头看向我。
我将手臂从她怀里抽了出来。
“抱歉，顾大小姐，咱们已经解除婚约了。”

第53章
我和顾家退婚了。
之后, 顾家大小姐又出现了几次。
最后一次和她见面，是在赛马场上。
我控制住了失控的马，将她从马蹄下拉起。
她受了惊, 医生到后, 要把她送上救护车时, 她下意识抓了下我的衣角。
“你能不能……陪我去医院？”
我同意了。
医生说因为我出手及时，她只有擦伤，不严重, 主要是受惊了。
拿到诊断结果后，我与她简单寒暄几句, 准备告辞。
离开前, 她突然叫住我, 面庞涨红。
“你……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
我想了想，“虽然这次马匹失控全责在你，而且为了救你废了一匹马, 不过鉴于你毕竟是在马场受惊的，所以马场老板说不向你索赔了。顺便，他说, 还是希望你以后经过简单骑练培训后，再去马场尝试无马鞍赛马。”
她面容一僵，“我说的不是这个。”
见我面无波澜，她纤纤十指抓紧被面, 眼中水光流转，“我、我的意思是, 那张退婚书, 可以作废吗？”
她期待地看着我。
我，“抱歉, 不能。”
她脸上潮红尽褪。
后来，听说她大病一场，昏迷了一整夜。
之后再见到她，她向我深鞠一躬。
“多谢您那天的出手相救。”
她抬头看我，对上她眼神的瞬间，我知道，眼前换了个人。
眼前的是顾家大小姐，不是“攻略者”。
在我们交谈后，我发现，顾大小姐对前一阵的记忆很模糊，能记得发生的事情，但感情上无法带入，就像是做了一场梦，医院诊断为受惊后造成的记忆损伤。
她对于“曾经的自己”放我鸽子不见面、没和家里商量就退婚书、以及后面对我造成的种种麻烦向我诚恳道歉。
不是她做的，我不会怪她。
不过我是一个商人，当然不会放过任何机会。
我笑着以玩笑的口吻，说起当初“她”在我身上用口红写电话的事情，“其实我想问你很久了，那只口红是什么牌子的，我还没见过这么持久不掉妆的口红。”
顾大小姐愣了愣，有些不好意思抿了抿唇，从包里拿出一只口红递过来。
“这个是我这些年在国外自己创的小牌子。”
我试了试色，问，“顾小姐有合作意向吗？”
……
坐在车后座，我闭目整合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从最初的碰瓷白裙子，到现在的顾大小姐，攻略者们对我造成的影响，在逐渐增强。
从无任何能力的单纯偶遇，到通过系统影响本世界的人，到如今，已经能影响到我身边人的记忆。
接下来，是不是会直接影响到我本人呢？
这个念头刚出现，车身一阵剧烈晃动。
好在经过前几次的意外状况，我已经让人在车内加装了防震设施，不至于像前几次一样，险些撞倒我高挺的鼻梁。
“怎么回事？”
司机猛地出了一口气，带着后怕，“总裁，刚才那辆车逆行！差一点就撞了！”
接下来的路，司机愈发小心。
路面突然凹陷、钢筋突然掉落、花盆从天而降，桥面摇晃、醉驾逆行……
这短短的一个小时，出现了数十起突发事故。
司机瞪大了双眼。
好在，毕竟是有多年驾龄的老司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重重危机。
直到车停在公司楼下，他才满头大汗欲哭无泪地看向我，“总裁，我当初应聘的时候，合同上只说要开车，可没说开的是云霄飞车。”
我只能让助理，“去人事那边再准备一份合同。”
今天遇到的天灾绝对不是意外，特殊部门对我这边的状况高度关注，“霸”小队全面出击开始进行事故灾害调查。
没想到，这些事故居然真的是意外。
突然凹陷的地面，是因为路面年久失修，我的车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突然掉落的钢筋，是因为捆绑钢筋的麻绳是劣质产品，早就开裂。
摇晃的桥面是因为当初这座桥是豆腐渣工程，从中还抓出了一串蛀虫。
……
总之，所有的事故都只是早晚都会发生的意外，只是恰好全都集中发生在了今天，我的身边。
就像是有一只手，在我经过的瞬间，将事故发生的概率，从百分之十拨转到了百分之百。
有点意思。
借此机会，我在保证自身以及周围人安全的情况下，进行了多次试验。
实验发现，我只会触发与“车”相关的灾祸。
譬如，当我走过摇摇欲坠的花瓶时，花瓶不一定掉落。
但当我坐车经过花瓶时，花瓶一定砸落。
因此，我花费了一个月的时间，迅速开车走遍了我的每一个工厂，找出了不少安全隐患。
并且，我与特殊部门合作，去某些重要场所参观。
在我走之后，设备和工厂该装修的装修，该返厂的返厂。
三个月之后，我成为了国家消防安全宣传大使，并收获一面锦旗。
上书：
人民安全总裁
心系安全人民
＊＊＊
我为了尽可能避免危险，坐直升飞机出行。
这样过了一段时间之后。
我发现，我的特殊体质好像痊愈了。
又观察了一个月，确定安全后，我终于尝试着坐上了车。
司机满面严肃，两眼瞪得像铜铃，观察一切可能的危险，没想到，平安地来到了公司，为此他面上竟然略有失落。
对此，司机解释，“我为了适应车速，每天坐五遍云霄飞车，三遍大摆锤，连续这么久，我已经爱上了这种刺激的感觉！”
对于他的解释，我表示，“……玩得很好，我们公司就需要你这种踏实的工作态度，但是我还是希望车速不要向云霄飞车看齐。”
我想要的是轿车司机，不是战斗机驾驶员。
……
对于我短暂出现又消失的特殊体质，我的猜测是，有攻略者对本世界产生了干扰，只是，想做什么还不得而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智脑三代已经发行，新增了遇危报警系统，以及简易防护系统。
防护系统用到了空间纽扣的原理，与空间有关，在面对危险时，可以尽可能地保证佩戴者安全。
戴着最新一代的智脑，即便是遇到天灾人祸，也有一避之力。
我邪魅一笑。
……
……
……
我睁开眼。
眼前的女人眉眼明媚，带着一股子坚忍不拔的坚韧，正趴在我的床边小睡。
她蜷缩着身子，睡得并不安稳，因此我一动，她就醒了。
见我醒来，她露出惊喜的笑容，“呀！你醒了！”
她笑起来，左脸颊有一个小小的酒窝，温柔又明媚。
此时，阳光从我身后落下，描绘她的温柔眉眼，在她睫毛上涂抹一层金粉，将她因为睡眠而变得红扑扑的小脸，映衬得格外动人。
“这是哪里？你是谁？”
“这是我家，我在我家门口捡到的你，带你去看了医生，医生说你身上都是擦伤，你身上又没有证明你身份的东西，没法联系你的家人，我就把你接回我家里了。”
“医院的病床……太贵了，我负担不起。”
她有些愧疚似的垂下头。
明明这不是她的责任。
我点点头，“多谢。”
“所以你也不知道我是谁？”
“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说？”
她诧异地抬头看我。
我按了按额角。
“……我好像，失忆了。”

第54章
一道震惊的声音划破天际。
“哎——？？？”
“怎么会失忆啊！！！”
……
去了医院检查, 医院那边检查显示我的身体没问题，只能诊断为车祸后遗症，什么时候恢复记忆不一定。
在警局报案后, 我被女人带回了家里。
她的家很小, 却被打理得很整洁, 处处透露着温馨的气息。
带着小碎花的桌布，窗台上的绿植，浅绿色的窗帘, 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她是一个很认真生活的人，虽然生活艰苦, 但她依旧每天都阳光且向上。
她喜欢扎着一根高马尾, 在上班前活力满满地拍拍自己的脸, 给自己加油鼓劲。
家里没有电视，也没有手机，她怕我无聊, 给我淘来了些旧书，这些书很杂，什么类型的都有。
每天, 我要做的，就是收拾收拾家里，然后看看书。
收拾家务这一类的活计，我在失忆前应该不常做, 不过我学东西很快，很轻易就学会了这些。
我没办法忍受靠一个小姑娘养着, 还白吃白喝。
家里多了一张嘴, 她出去，多接了一份工。
对此, 她并没有感到什么不满，每天都会笑着进门，大喊，“我回来啦！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
其实她宝贝似的拿回来的，只是些便利店即将过期的饭团。
可她笑着的样子，总让人觉得，生活充满了希望。
她工作很认真，可就算这样，家里依旧没攒下什么钱。
曾提起过，她只是故作风轻云淡地说，她有一个赌鬼父亲，欠下一大笔债务，气死了母亲后，自己跑了，把一大笔债务留给了她。
她说她已经快要还完了，到时候，她一定要点上一大盆火锅，好好地吃一顿。
我曾提出过，我可以出去工作，她不需要这么辛苦。
她却严肃地说，我好全了她才会让我出门。
过了一周，我开始工作，成为了一家店的收银员。
她向我挥挥手，像是嘱咐小孩子似的，让我别紧张，有事就给她打电话。
她给我买了一只老年机，可以接打电话和发短信。
我穿好制服，站到了收银台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我。
这一天，店内人满为患。
上午，店里所有产品全部售罄。
中午，紧急调动所有物流，开始进货。
晚上，店里所有产品再次全部售罄。
后来看监控我才知道，原本女人中午来给我送饭，没想到完全没看见我的身影。
一天过后，为了表示对我的感谢，店长给我包了一个大红包。
我收下红包，道，“我有一个建议，不知道您感不感兴趣。”
在接下来的一小时，我对整个超市的布局全部进行推翻重新设计，对进货量以及进货倾向重新规划，对员工管理以及职务进行重新安排。
店长激动地握住了我的手，热泪盈眶。
下班，女人来接我时，我已经成为了总经理。
三天，销量翻一番。
五天，收益呈现直线上升趋势增长。
七天，我成为了副店长。
十五天，开起了第一家分店。
既然找我的人迟迟不来，我就带着超市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等登到顶端，找我的人自然会看到我。
为此，我早就睡在了超市。
中间，女人来为我送了几次饭。
我向她解释，现在我是店长了，包吃住，她不用每天跑这么远来找我。
女人笑得有些勉强。
店长——现在是总店长了——看见了我们的交流，为此欲言又止，最终低声劝我，“虽然你为了事业这么拼我挺高兴的，但是你毕竟也要注意小姑娘家的感受。你这儿整天不着家的，小两口不吵架么？”
为此，我略感诧异，“我们不是情侣。”
听过我说完来龙去脉，总店长挠了挠头。
他果断道，“那她也肯定喜欢你！这么好的姑娘，对你一片真心，可别辜负了。”
毕竟是我的恩人，我不会辜负。
我替她偿还了债务，帮她找了一份薪水更高且稳定有前景的工作。
这些当然不够，等我再发展一段时间，会更多地报答她。
但是我不确定这些报答，是不是会让她产生误解。
因为我这段时间忙着领导总店长开分店，争取早日上市，真的没注意她的情绪。
或许，我该多关注下她。
今天，是她的生日，我下班后，提着蛋糕往她家里去。
在门口，我听到了重击声，接着是男人的叫骂和女人的怒吼。
我撞门进去，看见一个男人，正抡起一把椅子，往女人头上砸去。
我踹飞了那把椅子，将一身狼狈的女人挡在身后。
眼前施暴的男人，是女人的父亲。
那个将债务留给女儿、气死妻子，然后逃走的男人。
现在，他听闻女儿从泥潭里挣扎出来，要把女儿再次拖进泥潭里。
我赶走了他。
女人在我怀里哭着，像一只柔弱的小动物。
但很快，她重新变得精神起来，故作欢愉地感谢我为她来过生日。
蛋糕已经撞得乱七八糟，但她依旧笑的很开心的样子，将蜡烛插在蛋糕上，认真地许愿。
烛火将她眉眼映衬得柔软。
她睁眼，鼓足了气吹灭了所有蜡烛，眼中倒映着细碎的烛火。
她吃了一大口蛋糕，眼尾微红，笑着说，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蛋糕。
今天，是她的生日，她为此准备了一桌子的菜。
她将菜往外端，冲我眨眼睛，左边面颊的酒窝一闪一闪。
她说幸好她没把菜端进客厅。
我以为她邀请了很多人，没想到，只邀请了我一个。
她打开了一瓶酒，为我倒满。
她说着，喝着，不知不觉得就有些醉了。
酒气蒸得我有些热，但脑子还算清醒。
我解开一颗纽扣，微微松了松领口。
她却定定的看着我，突然不做声了。
半晌，她眼尾突然落下一滴泪。
她一边笑着，一边说，“我好喜欢你啊。”
她抱住了我。
女人的身体柔软，带着馨香。
她抱着我，一遍遍地哭着表白。
“我喜欢你，好喜欢你，你能不能喜欢我啊！”
“除了你，再没人对我这么好了。”
她哭着，泪眼朦胧，可怜得像只委屈巴巴的小动物，耳朵都垂下来。
她醉得狠了，面颊蒸腾着一片绯红，吐息间都带着酒香。
我好似也醉了，头脑开始昏沉。
她趴在我怀里，微微扬起下颌，粉唇微嘟，酒液将她的唇瓣浸染得发亮，看着我，期待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她，夺门而出。
不对劲。
这个女人不对劲。
我独自走在夜晚的街道上，脚步虚浮。
我回忆起自有记忆后的一幕幕。
越发觉得违和。
太奇怪了，这个女人。
不管是接受一个陌生男人住进自己的家。
还是没有任何获取外界信息途径的房间。
一切都透露着诡异。
最重要的是，我发现，所有人左手手腕上有一个像手表似的东西。
我没有。
女人也从未提起。
她究竟有什么目的？
难道仅仅是像今晚这样，想和我春风一度？
我眼前开始渐渐变得模糊。
头脑也开始变得昏沉。
区区一瓶白酒，度数有这么大吗？
脚下绊到什么东西，头脑昏昏之下，只觉天旋地转。
一根有力的手臂托住了我。
我侧头，看见了一个男人。
男人个子很高，容貌很清俊，穿着正装，带着金丝边眼镜，这一身打扮，像是刚从哪个会议赶来。
正装其实是很挑人的衣服，但他穿起来就很合适。
“你是谁？”
夜色中，他冲我弯了弯眉眼，
“我是您的助理。”
“总裁。”

第55章
月下, 夜气浮动。
我离他极近，没有从他身上闻到丝毫味道。
不论是香水味，还是一路奔波的汗气, 都没有。
他平淡地就像是一瓶纯净水。
我长出一口气, 卸了大半力道靠在他的身上。
这女人绝对买了假酒。
我眼前模糊, 脑袋嗡嗡作响，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我脑袋里开派对。
许是头晕眼花，在卸力的瞬间, 助理眼神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
按按额角定睛细看，他的笑容依旧完美。
“总裁, 这是您的智脑。”
“给我带上。”
手腕一冷, 脑袋却没跟着清醒, 反而越发昏沉，一股倦意袭来。
“带我回去。”
昏迷前，我听见助理说,
“好的，总裁。”
＊＊＊
我醒来时，正躺在床上。
五十平米的床边围满了家庭医生。
为首的医生见我醒来, 连忙上前为我体检，其他小队队长陆流向我汇报身体情况。
我的记忆恢复了。
在我失忆前，经历了一场飞行事故。
我的飞机坠毁，我与机上服务人员跳伞逃生, 所有人都安全着陆，唯有我不知所踪。
回忆起坠机前, 我突然想起, 飞机晃动的前一秒，我刚巧碰到了给侄子的生日礼物——
一把跑车钥匙。
所以, 之前那频频出现的意外，其实是为了制造一场车祸，给那个女人一个出现在我面前的机会？
“霸”小队专门处理与我有关的事务，当初报案时，我的脸被放在系统上后，应该不出半天就能确认我的身份，最终却拖了足足二十天。
而最终，最先找到我的是助理。
因为拖了足足二十天才找到我，处理与我有关事务的人员们被训了一顿。
他们回过头来寻找当初没找到我的原因，发现当初报案的档案，被ｂｕｇ卡没了。
这不会是个巧合。
攻略者——或者说，操纵攻略者的祂，对本世界的干扰越来越强了。
既然如此，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我对助理，“通知研究所，智脑三代正式开始投入研究。”
将我找回来的助理，一如既往地微笑，“好的，总裁。”
他向外走去，脊背很直，背影如松如竹。
我当然知道，助理身上有很多秘密。
不过既然是我自己挑的人，我自然信。
……
在身体完全恢复后，我回去见了一次女人。
无论如何，事实就是，她救了我。
我带着助理整理好的转赠协议找到了她。
女人见到我时正在吃饭。
许久不见，她消瘦了许多，见到我，愣了愣，眼泪就落进了饭里。
“太好了，你没有事。”
她扑过来，想扑进我的怀里，我下意识一侧身，助理挡在我面前。
他微笑道，“抱歉小姐，总裁身体还没好全，身上还有伤口。”
女人担心又关切道，“伤口？严不严重？后来发生了什么？”
“不严重，只是一些皮外伤。”
女人抿了抿唇，欲言又止，一双漂亮的眼睛好似会说话，将她这段时间的担忧、焦虑、难堪、与遮掩不住的爱意传递给我。
“我、我还以为你是为了躲我……”
她低下头，一向阳光开朗的她，此时双手不自觉地抓握住衣服的下摆。
“抱歉，上次是我失态了，希望你以后不要放在心上。”
“不用道歉，你救了我，你永远是我的恩人。”
女人听见我的话，脸色一白。
我将转赠协议递给她，“多谢你前一阵的收留，希望这些你会喜欢，如果你以后遇到什么麻烦，可以打这个电话找我。”
三栋别墅，两套平层，八千万现金，以及一辆车。
我的命当然不止于此，但是，不能操之过急。
女人看见这些，手微微颤抖。
我知道，她没法拒绝这些。
因为她的赌鬼父亲上次来找她，就是因为又欠下了一大笔债务。
“你的父亲的事情，我可以帮你处理，将他关进戒赌中心，这样他以后就不会来打扰你的生活。”
一向果断的女人，此时却显得有些迟疑。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低声道，“他毕竟是我的父亲……”
我心下了然。
看来这个“父亲”，也是攻略的一环。
按照她的剧本，我推测，我应该会在长期相处中，与她互生情愫，等到我恢复记忆后，她的赌鬼父亲，将会成为我与她重新联系或者促进感情的纽带。
过早地将他控制起来，后续该怎么继续接触我呢？
我眉眼柔和，看向她，“你就是太善良了。”
她面颊微红，目光闪烁。
……
我给她留的号码，是工作号。
偶尔，她会发来短信，问我有没有吃好，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就像是当初我没恢复记忆时的那样。
对于有价值的攻略者，我向来有十足的耐心。
我每条消息都会回复，但用词永远客套，对于她言语中的试探与亲昵，永远保持距离。
显然，这不是她想要的。
于是，在半个月后的某天，我收到她的电话。
她在电话中，哽咽着，“你能不能帮帮我，我只有你了。”
于是，我在两个小时后，见到了她。
她的赌鬼父亲，知道她救了我，而我给了她一笔钱后，赌得越发肆无忌惮。
他因为出手阔绰，被许多赌场奉为座上宾，也结交了许多好友。
既然有了好友，就有交流。
各个赌鬼之间，都要自己的根据地。
他们互相介绍，互相推荐。
赌鬼父亲就这样，被带进了一个又一个赌场里。
赌徒最不可信。
上头的时候，哪管是亲朋还是好友，是妻子还是孩子，只要能换成筹码的，全部都会被推上赌桌。
当然，也包括赌鬼父亲这个冤大头。
他被许多赌场拉拢，设计一场又一场赌局，从他身上捞财。
他的钱就像是泉水，源源不断，让越来越多的赌场向他伸出了橄榄枝。
他的身世，他金钱的来源，自然也被查出了——那个孝顺的女儿。
孝顺的女儿救了一个贵人，给他家足以一辈子衣食无忧的财产，这些财产，全都被赌鬼老爹换成了赌桌上的筹码。
他们查不到那位贵人究竟是谁，却已经在考虑，以女人这救命恩人的身份，能从贵人身上捞出多少钱。
女人的钱、房子，一点点被父亲捞去，到最后，父亲被扣在了赌场里，他哭着给女儿打电话，让她把钱送来。
这一次，他欠了两个亿。
女人就算把最后一栋房子卖了，也还不上。
这么一大笔钱，她只能向那位贵人求救。
于是我，就收到了她的电话。
“你能不能，借我一个亿？”
她说着，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我不回答，她焦急地眼含泪水，“这次我会把他送进疗养院看管起来，不会再出去惹麻烦。”
我依旧没回答，她越发焦急，突然跪下来，一个响头磕在地上，久跪不起，“我愿意为你当牛做马，你让我做什么都好，求求你，拜托……”
我轻笑一声，将她扶起，“我怎么会不帮你呢，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她惊喜地看向我，目光中迸发出强烈的感情。
我微微一笑，“那些赌场都已经被端了，非法盈利无法通过法律手段讨回，你父亲现在应该已经被看管起来了，不会有人再砍他的胳膊，你开不开心？”
我给她的这些钱是饵，钓出了潜藏在暗处、害得许多人家破人亡的赌场，救出了数以百万计的人。
这样声势浩大的打赌行动，所用的，不过是区区八千万，以及五栋房子一辆车。
成本相比起收益，简直不值一提。
我说了，我对于有价值的攻略者，一向有耐心。
而我，从不做赔本生意。
女人睁大了双眼，看着我，慢慢地，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脸上血色尽褪。
……
女人消失了。
对此，我们早有预料。
关押她的房间，是一个特殊实验室，记录下了她消失时产生的波动。
与空间纽扣、虫洞的波动类似。
波动被记录下来，或许某一天，也能复刻出类似的波动。
虽然波动复刻艰难，不过检测倒是并不困难。
不出两个月，已经做出能够检测波动的仪器，正在加班加点生产。
如此，出现这类凭空出现的攻略者，就能及时发现。
研究出成品后，将会优先给我试用。
＊＊＊
处理完女人的事情后，一眨眼，也到了侄儿的生日。
中午和家人吃饭，晚上他举办了生日派对，邀请了他的朋友们来玩。
他人缘好，不仅来了他的兄弟们，他大学全班的同学也都来了，就连刚转来本专业的学生都邀请到了。
我准备离开时，看见已经有学生三三两两地往这边走了。
他们羞赧地冲我问好，在侄儿的介绍下，一群孩子像鸟儿似的，齐声唤我小叔。
其中一个少年，眉眼很漂亮，不知是不是外面天太热了，他面颊带着潮红，我总觉得他有些奇怪。
他们走后，我问侄儿，“那个也是你的同学吗？”
侄儿点头，“对，他就是转专业来我们专业的那个新同学。”
转专业的条件很严格，少年非常优秀。
我应了一声，从少年身上收回目光。
他的走路姿势，好像有点不自然。

第56章
下午去公司处理了一个合作, 这个合作与表哥有些关系，看时间已经不早，我干脆直接让司机去了表哥家。
侄儿的派对还没结束, 小孩们开了果酒和香槟, 度数都不高, 不过他的朋友们酒量还没练出来，一个个都已经微醺。
不想打搅他们的兴致，我打算从侧门绕进书房。
路过卫生间时, 我发现门没关严，一阵奇怪的声音顺着门缝泄出。
“不、不要……”
“嗯？什么不要？我看你身体倒是很诚实。”
“口口放在里面一整天, 小嘴都被弄熟了, 我的手指一进去就被往里面吸。”
“不可以, 这、呃啊！这是在班长家里……”
“这不是更刺激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看那个班长的眼神，心里在想什么。”
“我没有！”
“哼, 专心点……”
伴随着嗡嗡声，那个漂亮的少年被压在墙上，两条腿圈住对方的腰肢, 面上潮红。
他好像与我对视了一眼，但他眼神已经失焦。
我脸一黑。
侄儿这次请的同学也太不礼貌了，在别人家的卫生间做这种事！
我收回目光，去找了管家, 考虑到今天是侄儿的生日宴，来的又是侄儿的同学, 没把这件事闹大, 管家让清洁人员假装要打扫卫生间，把这两人吓了出来。
我把这件事告诉了表哥, 让他回头和侄子说一声，别哪天被卖了都不知道。
都已经被当做play的一环了，这傻小子还乐呵呵地到处夸少年厉害呢。
我本以为事情到此为止，没想到这一夜，我做了一个梦。
我又梦见了这个卫生间，不过这次的主角，是我和少年。
就像是在厕所里事情的重现。
梦中，我变作少年的同学，拥抱着他。
我低头，只差最后一步了。
这时我竟发现，他竟然有两套生｜殖器官。
是个偏男性性征的双性人。
他的双臂温热，抱紧了我的脖颈。
像是某种无声的催促。
我深吸一口气——
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好脏!
该死，我就算是做春｜梦也该发生在我数百平米的大床上，床上散落着玫瑰花瓣，屋顶的单面玻璃透出满室星光，两人情投意合相拥缠绵——
而不是在厕所！
这少年绝对是攻略者！
该死，这些攻略者就不能换个地方折腾吗？！
为什么又要在卫生间！
我黑着脸给助理发消息。
“明天，我要这个人的全部资料！”
……
少年的资料，让我有些惊讶。
就在一年前，他还是个长相普通，身材瘦小、成绩平平的男生。
在高考前的几次模拟中，他的成绩突然开始突飞猛进，从中下游一路升到了上游，擦着Ａ大的线报考了Ａ大的冷门专业。
大一结束后，他成绩在本专业名列前茅，获取了换专业的资格。
比成绩更明显的，是他的外貌。
相比起高三，他长高了至少十五厘米，之前脸上的痘印和暗沉全部不见，皮肤白皙，吹弹可破；五官有了细微的调整，明明没有多大变动，但就是让人感觉精致了许多。
最为瞩目的，是他的体型，他之前的含胸驼背全部不见，如今他不仅腰背挺直，而且双腿笔直修长，整个人如同一棵小白杨。
因为外貌的变化大却并不夸张，所以周围的人并未起疑，只当他是长大了，长开了。
可资料显示，在他的外貌最开始变化的前一晚，他与装修工人发生了关系。
之后，他的每一次变化，都与男人有关。
每和一个男人发生一次关系，他的外貌或成绩就有小幅度的改变，因为变化细微，循序渐进，因此并不显得突兀。
从有前科的装修工人、找鸭的瘸腿老嫖客，到同学的家长、教导主任，最后又到大学的同班富二代、年轻教授……他发生关系的人，从外貌到财力，节节升高。
上次和他在厕所的人，就是他们班的体委，家境殷实，相貌俊朗，带着一股子痞气，其略带邪气的行事风格和无人能敌的打斗能力，被封为Ａ大校霸。
与此同时，他还和多个男人保持着关系——金融课的年轻教授，年轻教授的明星表弟，他同父异母的学神弟弟……
除了这些固定情人，还有不少露水之缘。
在校霸看来，是校霸醉酒后强迫了他，食髓知味，日日纠缠，校霸对少年半是威胁半是哄骗，动心吃醋而不自知。
年轻教授是情难自抑，一边背着礼法一边对学生动心，最终发展为地下情侣。
明星是觊觎哥哥的小嫂子，背着哥哥私下偷情。
学神弟弟则是深度兄控，占有欲极强的清冷学神，发现哥哥与男人们的混乱关系后，红着眼质问少年“他们都可以为什么我不行”，然后两人滚在了一起。
我看着资料，久久无言。
看到最后，我已经对他们的关系不感兴趣了，我更好奇助理到底是怎么把这么详细的资料翻出来的，就连什么姿势都有，简直像是趴在床底记下来的。
助理看穿了我所想，微笑道，“放心总裁，是合法的手段。”
“他们为了追求刺激，经常在户外做运动，现在外面的摄像头很多。”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视频您需要吗？需要的话我进行画质还原，电影院的可以先发给您，电影院的是红外扫描成像，很清晰。”
“……不用。”
“好的，总裁。”
……
这个少年的能力，有点像话本里的狐狸精，通过吸取男人精气增长自身。
他猎取的男人越来越优质，侄儿的条件与外貌比学霸还要好，他不可能不动心。
不过侄儿喜欢异性，少年没那么容易得手。
就算他有两套生殖器官。
我把这件事报给“霸”小队后，又联系了侄儿。
【你们班的转专业学生，你和他关系怎么样？】
【关系还不错，他来我们班之后基本都是我安排的。】
侄儿是班长。
我应了一声，没把猜测告诉他，只把让助理搜集的资料又发了一份给侄儿。
侄儿久久没有回复。
我挑眉，戳了戳侄儿的头像。
侄儿发了个【呆滞】的表情包。
【怪不得每次我去他宿舍，他都忘了把毛巾拿进去，让我递给他！】
【我还以为他自理能力不行，原来这小子是想上我！】
侄儿把上一条撤回了，又发了一条。
【我还以为他自理能力不行，原来这小子是想被我泡！】
侄儿一连发了好几个表情包：
【尖叫 jpg.】
【快拿开快拿开! jpg.】
看着这样的侄儿，我略略放心。
又问，【大哥说你谈恋爱了？】
【还没正式恋爱，我们是游戏ｃｐ，游戏认识的，还没见面。】
【确定是女生？】
【！】
【确定！我们视频过！】
……
整理完这些事，我按了按额角，对助理，“我休息一会，不急的事情先不要叫我。”
我昨晚睡得不好，现在有些困乏。
“好的，总裁。”
来到办公室后的卧室，我换了一身衣服，躺回床上，打开研究所所出的，捕捉能量波动的仪器。
我陷入沉睡。
再醒来，我感觉身上有些沉重，睁眼一看，那少年正跪坐在我的腰间。
他身上穿着我的衬衫。
也只穿着我的衬衫。

第57章
这绝对是在做梦。
我办公室里的卧房, 谁都不能进，就连助理和秘书长都只能通过对讲机联系我。
可这次做梦，我为什么醒不过来。
少年见我睁眼, 欢喜地笑道, “你醒啦？”
他坐姿微微下滑, 坐在我的膝盖上，俯身。
这个姿势暧昧至极，我几乎能感受到他炽热的呼吸。
少年人的面容清秀干净, 眉眼间却带着一股子媚气，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交杂, 带出有一种清纯的魅惑感。
他声音清甜, 笑问, “怎么了老公，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咱们都在一起这么久了，你还害羞嘛？”
他伸手, 就要向我的十八厘米伸去。
我猛地一起身，世界颠倒，头脑跟着眩晕, 再睁眼，好似忘记了什么事情。
一低头，却看见少年被我压在墙壁上，双目含泪, 眼神倔强，眼尾绯红, “我是不会和你在一起的！”
他的手腕好细, 我一只手就能圈住他交叠的双手，余下的那一只可以在他身上肆意游走。
他被我抓住手腕提起, 像一只被抓住耳朵的兔子。
我伸手。
他身子微颤，眼中透露出惊慌。
我抓过一旁的绳子，将他捆的严严实实，然后把他丢在地上，向外走去。
我怎么会做这种梦。
推开门，又是一阵熟悉的眩晕感，这次遗忘感却弱了很多，模模糊糊地想起了最初的梦境。
我看见少年被人推倒在地上，一群小混混围着他，恶意地调笑着，“听说双性人特别烧，是不是真的？我还没干过双性人呢。”
他们将他按倒在地上，少年无力挣扎，绝望地看向我，目光中带着祈求，好似我是他唯一的神明。
我简直要被气笑了。
怎么，一个剧本不行再换另一个？娇妻不行换强制爱，强制爱不行换救赎？
这些小把戏伤害不到我，但是我该怎么从这个梦中梦里醒来？
长长的小巷是个死胡同，出口那一边堵着少年和那些小混混，好像是对上一个梦我从房门逃离的补救。
梦境在逼迫我上演一场英雄救美的好戏。
我没动，转而看向一旁的墙壁。
墙壁的那边，是什么？
穿过之后，会像推开门一样，穿到下一个剧本，还是清醒过来？
松了松领带，我助跑两步，攀上墙壁。
一片茫茫的白雾。
察觉到我离开的意图，周围的景色再次开始扭曲。
墙壁化作千万只手，妄图留住我。
它着急了。
我的选择是正确的。
我纵身一跃，听见白雾中，有人在叫我。
“……总裁？”
“总裁！”
雾气的那边，有人抓住了我的手。
……
我顺着力道起身，猛地睁开眼。
助理抓着我的手腕，我的手指碰到了他微凉的西装布料。
“总裁，您还好吗？”
他松开手，我环视四周，没有出现少年的身影，波动捕捉仪还在工作。
助理递过一杯温水，低声解释道，“总裁，您睡了太久了，我用对讲机呼叫，您没有回应，就擅自进来了。”
“您被魇住了，伸出一只手在空中抓，我就把您拉了起来。”
看窗外，此时天已经黑透了，怪不得助理第一次违背了我的命令。
“做得不错。”
我按按额角，将水一饮而尽，温度适宜的水与助理刻意压低的声音，都很好地缓解了我的不适。
大概是做梦太多，身上起了一层汗，黏腻腻的不舒服，头也昏昏沉沉，像是熬了一整夜。
我从床上起身，往浴室走去，“把仪器送到研究所，还有，联系一下姜清枢，我要见她。”
“好的，总裁。”
……
“好久没见过吸人阳气的精怪了，应该是狐狸精。”
姜清枢看了看我，将一张符纸递来，“你被狐狸精缠上了，这张符纸可以保你一个月不被侵扰。”
“这一个月要收集对付它的灵物，它手里应该有法器，否则以你的命格，它根本没法近身。”
我将符纸贴身放好，“阳气？”
“它化作美貌人形与人交合，男子泄出元|阳时，阳气会跟着泄出。”
姜清枢将需要收集的东西递给我。
……
符纸贴身佩戴后，果然没有再做噩梦。
一连安静了二十来天，事情不对。
上次做梦时，一个梦连着一个，充满了急功近利的急迫感，为什么此时却能按捺二十多天不采取其他措施？
是遇到了麻烦，还是盯上了其他目标？
侦探所那边一直都有人盯着少年。
可是资料中，少年并没有发展新目标。
倒是他们几个人的感情生活出现了新进展。
少年与弟弟在医务室缠绵时，担心少年身体的校霸前来探望，当场撞破。
清冷的学神弟弟目露挑衅，校霸当场加入了三人行。
教授在和少年亲昵时，教授的明星表弟按动了少年体内的小玩具。
此后，表弟爱上了和少年在教授面前这种隐匿的亲昵。
这二十天的时间，少年从时间管理大师，变成了三人行小队队长，进步卓越。
他这保养菊花的手段，让我非常感兴趣，不知道搞到手之后，能造福多少痔疮患者。
如此一来可以看出，少年对于阳气的需求量比之前更大了，但他并没有发展第五个情人。
姜清枢曾说过，阳气的质量也有高下之分，狐狸精吃习惯了大餐，再不愿意将就去吃清粥小菜。
或许就是这种原因，少年才没有发展更多的情人。
但目前少年能接触到的人群中，更高级的阳气拥有者，恐怕也只有我那倒霉的侄儿了。
想到这里，我给侄儿打过去一通电话。
“喂，小叔？怎么了小叔？”
我开门见山，“最近他有来招惹你吗？”
侄儿道，“没。”
顿了顿，侄儿有点害羞地道，“我这段时间精力都在我女朋友身上，他一开始找过我几次帮忙，被我回绝了几次后，就没找我了。”
我眸色一沉，“女朋友？还是你游戏里认识的那个女生？”
“对！我们约好了这个周末见面！”
侄儿的语气中饱含期待。
我手指轻敲桌面。
……
周末。
我坐在院子里，看着侦探给我的现场直播。
侄儿正与一个女孩面对面坐着，他有些不自在地挠着头，像咧开嘴傻笑的金毛。
女孩很漂亮，黑直发，杏眼桃腮，放在学校里有能力竞选校花。
她说话做事乖巧文雅又不失幽默，和侄儿相处地很开心。
自从和上次那个一边骂着侄儿渣男，一边试图嫁给我的小女朋友分手后，他还没谈过恋爱，这一谈就是动了真心。
可惜，我侄儿这颗少年心又要碎了。
虽然女孩的发型体型有所改变，还化了淡妆，五官柔和了许多，但还是能隐约看出那个少年的影子。
我不信巧合，十有八九，这人是少年假扮的。
侄儿和女孩开开心心地一起吃饭、逛街、看电影。
能看出来女孩想和侄儿更亲近一些，可惜这小子是个钢铁直男，放着爱情、恐怖片不看，挑了一部武打片，武打片也就算了，还是4D的。
侄儿挑了个最好最贵的影院，所以里面的特效也是最好的。
当主角被踹屁股的时候，电影院的椅子也给了观众的屁股邦邦两拳。
这一场电影下来，观众们被风吹、被雨打、被迎面而来的雪花糊了一脸，还被椅子全方位无死角地殴打，女孩想和侄儿亲近，愣是没找到机会。
原本有一段平静期，女孩想要偷吻侄儿，没想到下一秒主角就快乐地骑起了马，猝不及防开始颠簸的椅子，让女孩咬到了舌头。
后来她就安静了。
就是一双眼睛无神，看上去有点生无可恋。
一天愉快（？）的约会过后，侄儿送女孩回宾馆。
家里管得严，侄儿之前虽然谈过恋爱，却也没做出过太出格的举动，这次和女孩约会，也没想别的，把人送到宾馆就想离开。
女孩却轻轻拉住了侄儿的衣服下摆——
“你能上来陪我坐一会吗？我还不想这么早和你分开。”
“要不要喝点水？”
“哇，你的喉结会动哎，我可以摸一下吗？”
“你是我主动加的第一个男孩子。”
“你和他们给我的感觉不一样。”
“外面天好黑，我一个人来这里，有点怕，你可以陪陪我吗？”
“你真的要走吗？”
“好热啊，把外套脱了吧。”
“这是肌肉吗？哎呀，好硬哦，我最喜欢自律的男孩子了。”
“感觉你的手好大呀，咱们比一下手大小吧。”
对此，侄儿做出回应——
“你的手好小好软，女孩子的手都这么软吗？”
“你好白，手有点冰呢，要不要把外套穿上。”
“你、你做什么？”
“不可以、咱们都还是学生。”
“你好香，女孩子身上都像你这么香吗？”
“……你怎么也有？！”
“你怎么有两个？！！”
“你怎么还带着假发？！！！”
“你、你是——啊？？？！！！”
外面的侦探听声音不对，破门而出，将险些被男娘硬上枪的侄儿救出。
镜头中的侄儿满脸崩溃，身形摇晃，看起来要碎掉了。

第58章
侄子的网恋奔现失败后, 表哥再也不用担心侄子网恋了。
这边，没得手的少年终于变得急躁了起来，根据他的行房频率推测, 他对养阳气的需求量在缓慢增加。
这边攻略我不成, 后备选项侄子又夺门而逃, 他在偷吃几天清汤小菜后，终于重新对我展开了攻势。
我在视察剧组时，看见了少年。
这一场电影中, 教授的明星表弟也参演了，是其中的男二。
少年被当做明星助理带了进来。
看他坐在座椅上, 坐立难安的模样, 我就知道明星大概在和他玩什么小游戏。
等到中场休息时, 明星来向我问过好，就迫不及待地拉着少年进了休息室。
我微微皱眉。
“化妆师怎么没把男二的黑眼圈遮一遮。”
导演苦笑，“总裁, 这是已经遮过的。”
助理将不知从哪搞到的，素颜照片递给我。
我看着照片中的熊猫沉默半晌，“他的化妆师是谁？这个月奖金翻倍。”
明星黑眼圈重成这样, 真担心他那天猝死掉。
“开戏前应该和明星签了协议吧？体型容貌管理也在合同里。”
导演皱着眉头点头，显然也是觉得明星最近太过分了。
“他演技好，气质和这个角色也相符，考虑到刚开始开拍, 他可能不习惯这边的生活，没休息好才会这样子, 所以就没提醒, 总裁，我一会去提一嘴。”
我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就算是导演提了, 他真的会改吗？
都把少年带到剧组了。
之前是四个人分担少年的需求，现在只有他自己，他真的能学会收敛吗？
看来，得考虑下换人的问题了。
我可不想好不容易拍出来的电影，因为某个明星的作风不端正被抵制。
那个被王经纪人带出来的少年顶流，似乎就不错。
上一届的影帝之位被另一个老演员拿下了，这部电影的男二很讨喜，说不定能送少年顶流更上一层。
中场休息结束后，下一场戏开拍。
刚刚饱餐过后的明星，双颊带着绯红，眼圈却好似更黑了，化妆师只得再给他补妆。
倒是少年，双颊红润，眼含秋波，处处透着被滋润过后的媚态，让不少人频频回头。
就连导演也动了将他塞进剧组演个小角色的心思。
正看着场中对戏，余光看到少年捧着保温杯走回座位。
就是这么巧，少年被绊了一下，保温杯脱手而出，直直冲着我飞过来。
躲闪不及，我只来得及后退一步，胸前一片温热。
看着衬衫和裤子上的水渍，我被气笑了。
这些攻略者能不能换个接近我的手段，我的衣服已经报废不止一件了！
少年诚惶诚恐地低声向我道歉，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提出要把自己带的备用衣物给我，让我去换衣服，并承诺会赔偿我。
我站在角落里，大概他是为了避免明星出来打扰与我的相处，他说话的声音很低，没几个人注意到这边。
为了弄清楚他到底想要做什么，并收集狐狸精相关的气息，我跟着他去了休息室。
这个休息室是他的情人专用的，他们刚才还在这里缠绵。
也不知道会不会留下什么痕迹。
这么想着，我就看见了大大咧咧放在沙发上的一根……二十厘米。
紫色触手状螺旋震动按摩器。
少年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脸一下子红了，他手忙脚乱地冲过去将东西收起来，却因为动作匆忙不小心被绊了一脚，整个人摔倒在地。
他的摔倒姿势很有技巧，恰好屁股向上，卡在了沙发和茶几中间，T恤翻折落下，露出纤细的腰肢与脊背，勾勒出的臀部曲线格外明显。
……好像有点太明显了。
他没穿内裤。
暗色的水渍渐渐在裤子上晕开。
联想到他刚才和明星在这里做了什么，我不难猜出，这是什么东西。
听着他张皇失措的求救声，我闭了闭眼。
在攻略我之前能不能做做攻略？
到底是什么给了他，我一个洁癖患者，想和他其他情人成为“同道中人”的错觉？！
衬衫的赔偿我也不想和他探讨了，把人交给秘书八号，我大踏步走向门外。
这地方没法呆了，让狐狸精破产吧。
我握紧了姜清枢和特殊部门提供的妖气收集器。
……
经过姜清枢和特殊部门一致认定，少年应该是和狐狸精签订了契约。
针对狐狸精，他们研究出了不少法器。
不过，狐狸狡猾，保命手段众多，为了将狐狸精抓住，他们与我协商，有我把少年约到指定地点抓捕。
我同意了。
虽然没太大危险，“霸”小队还是围着我团团转，恨不得往我嘴里也放两张五雷符。
没等我约少年，少年倒是先一步联系了我。
“总裁，抱歉上次将您的衣服泼湿了，我想再和您商量一下赔偿的事情。”
“可以来这里吗，这里比较清静，不会打扰您。”
助理早已将赔偿金和打款账户给了他。
不过这样好的联系途径，他不会想要放过。
看看他定的时间地点，果真清净又偏僻，估计是想要对我下手了。
其实看看资料，也在意料之中。
最近少年的胃口变得越来越大，他的情人们已经知道了彼此的存在，并接受了共用少年的事实。
他们经常四人行、五人行，就算这样，少年也依旧会出门偷吃。
他身上的吻痕，新的叠着旧的，就算被外面的野餐弄出新的，也没人能发现。
这让我很担心，他会不会染脏病。
看到资料的侄儿面容扭曲狞笑，“艾呀，梅事的，疣什么打不了的，就是打一疱而已，概率为淋。”
自从上次的奔现失败后，侄子整个人都扭曲了。
我愚蠢又可怜的侄子呦。
我拍拍侄子的脑袋，准备赴约。
到达约定地点，少年已经在原地等着了。
他看见我，眼前一亮。
出乎意料的是，他倒是没有作妖，乖乖巧巧地和我商量了金额，甚至没请求打折，就把钱转到了给他的账户上，甚至赔偿了我一笔精神损失费。
钓鱼的时候，想要钓大鱼，就要下重饵。
钓人也是。
我看着到账的一百八十万，心道他所图不小。
耳麦中传来声音，让我准备撤离。
我起身，示意要去一趟厕所，实际想要从后门离开。
可当我看向窗外时，却发现，外面的雾气肉眼可见地变浓了。
耳麦提示，【这是妖气，别担心，你身上的防护法器不会让这些雾气侵害到你。】
天转眼间就黑了下来。
少年故作害怕，往我这边靠过来，“外面……怎么了？”
我淡淡，“大概是天气不好。”
傍晚，外面已经黑如深夜。
【总裁，妖物准备对你出手了，你坐在原地不动即可，这次的防护型法器足以隔绝妖气和他的攻击手段。】
【妖物放出了结界，我们需要五分钟突破！】
少年身子微微颤抖着，想抓住我的手臂。
他的声音带着细微的哭腔，偏偏面上故作坚强，惹人生怜。
“天、天气不好会突然变得这么黑吗？”
我没回答，微微皱眉。
在我眼中，周围的景物，像是在梦境中一样，开始微微扭曲。
是幻觉？
我下意识去抓身侧的助理。
上次是他将我从梦中唤醒的。
可我还没抓住他，却见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向我扑来，“总裁！”
他抓住了我的肩膀。
我失去了意识。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我听见了一道机械音。
【白粥收集系统，已启动情趣模式。】
原来不是狐狸精，是系统。
怪不得，法器会没有用。
……
我从地板上醒来，撑着地板坐起。
这是一个空旷的房间，很小，大概只有五十平。
面前有一个大屏幕，上面写着“不xx就无法出去的房间”。
在墙壁上，镶嵌着一枚屁股。
它似乎有些惊慌，微微晃动着。
很明显，是少年的屁股。
他的上半身和腿，都在墙壁的另一侧。
被卡住的他，无论被做些是什么，都无法反抗。
画面十分香艳。
我闭了闭眼，一转头，与助理四目相对。
他刚醒，手还维持着进来时的动作，抓着我的手腕。

第59章
智脑无网络连接, 定位不可见。
这是个与世隔绝的密室。
我问助理，“能入侵屏幕吗？”
助理起身走到屏幕前，观察着墙壁与屏幕之间的缝隙。
缝隙几不可见, 屏幕与墙壁几乎连为一体。
助理没找到能卸开屏幕的口。
制作屏幕与墙壁的材料, 我没有见过, 纯白而冰冷坚硬。
于是便显得墙上的屁股愈发柔软。
助理还在持之以恒地细细敲打着墙壁，试图通过回声，找出墙壁的薄弱之处。
我看他指节微微泛红, 隔着手帕从墙上抓了一根十五厘米丢给助理。
“用这个。”
助理完美的笑容一瞬僵硬。
“太小的不顺手？这里还有大的。”
我从螺纹、凸点、尖刺以及双龙中，找了一根光滑的抛给助理。
助理的表情出现一道裂痕。
“这是唯一一根陶瓷的, 回声最明显, 你习惯用其他的？”
“你自己挑。”
我顺手抓了一根玻璃的, 任由助理敲墙，打算试试墙壁的坚硬程度。
事实证明，这种未知的材料非常坚硬, 干碎了一根玻璃，撞弯了一根金属。
我随手将弯了的金属丢在地上，看向屏幕。
看来, 从墙壁入手不行。
不知道屏幕能不能撞碎。
我一边漫不经心地拿起一根戒尺，一边回想这次中招的前后。
姜清枢与国家特殊部门一致认定，这次是精怪作祟，给我准备了许多道具, 本以为万无一失，偏偏百密一疏, 判断失误。
这次, 把我们绑到这里的是系统，属于科技力量, 玄学力量自然无处施展。
是判断失误？
是来自未来的狐狸精伪装成系统？
还是狐狸精的赛博修仙？
还有这个名字，【收集】。
这个系统的重点，不在【白粥】，而是在【收集】。
系统收集这些，是为了什么？
世界上永远没有白吃的午餐，系统让少年变得越发漂亮，系统又能得到什么呢？
我想着，一戒尺甩到了屏幕上。
屏幕一晃，出现了一个流泪的颜文字：QAQ！
下面跟着一行大字，【请正确使用道具！】
我嗤笑，“怎么，这不是正在用吗？”
原来是有意识的。
【此类道具为增加乐趣的道具，请勿击打屏幕！】
“我的xp是屏|幕，不可以？”
戒尺暧昧地划过屏幕边缘，屏幕上的表情趋于惊慌：（QA Q!!!）
【请正确选择对象！】
这次的大字用了红色，加粗加黑，还画了一道箭头指向了墙壁上的屁股。
室内响起了欢快的催促声：“快点儿吧，我等的花儿都谢了~”
然后屏幕就变成了黑屏，假装自己已经死了。
呵呵。
有些屏幕已经死了，屏幕旁边的屁股却还活着，它还想吃东西，可怕得很。
花谢？
明明开得挺旺盛的，很有精神。
看着墙上的屁股，我觉得有点烦躁，这种视角，让我很难不和马桶里的shift共情。
我扯了扯领带，看着墙上的屁股。
助理敲完墙回来，一整根陶瓷都□□碎了。
我看了一眼陶瓷碎片，“劣质产品。”
“回去之后让质量监察公司去查一下那几个情侣用品加工厂，产品质量合格线再提一提。”
啧，我可不想出现顾客屁股插|着半根陶瓷去医院就医的丑闻。
助理的微笑一如既往，“好的，总裁。”
“有什么发现吗？”
“没有，墙壁是整块材料制作的，没有缝隙。”
“敲碎屏幕试试。”
我大步走向屏幕。
“总裁，它有自主意识，可能会进行攻击，攻击模式大概率是电流。”
助理跟在我身后提醒。
我随手抓起一根三十厘米的橡胶道具当做棒球棒，狠狠敲在了屏幕上。
没有反应。
屏幕很坚硬，橡胶破不开。
我又扯了扯领口。
空间的温度好像升高了，烦躁。
六面密闭的密室，只有一个屏幕，一墙道具，还有一个屁股。
像是察觉到我的打量，装死的屏幕悄悄亮起，重新显示出最初的一行大字。
【不xx就无法出去的房间】
这句话，作为同人文的一个车梗被广泛应用，被屏蔽的“xx”，在一般情况下指的是拉灯描写。
因为这个车梗流传太广，所以到后来为了避免屏蔽，往往用“xx”来代替，成为了众人心照不宣的一个代词。
就像是……“白粥”一样。
我愣了愣，低头沉思。
奇怪。
为什么要屏蔽？
难道系统也有未成年人保护和净网行动？
可它该做的都做了，难道还在乎几个敏感词？
我看向屏幕，试探，“这上面的xx，是指的什么？”
屏幕变成粉红色，硕大的爱心箭头指向墙上的某物。
【做您爱做的事~】
看来是真的，它不能说敏感词
既然如此，或许可以钻空子。
我沉思片刻，走向屁股。
我想做一件我想做很久的事。
助理如同每次一样，悄无声息地跟在我右后方。
“你说，从后面踹一脚，能把他踹出去吗？”
“应该不行，总裁，墙壁卡住他的腰，也卡住了他的骨头。”
助理严谨地回答我。
我再次打量了一下那个屁股。
它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打量，染上一层桃粉，看上去像一枚桃子。
“看来，只能把它剁下来了。”
屁股抖了一下，屁容失色，粉色霎时褪去。
身后一片寂静。
虽然是有意恐吓，想试试能不能吓到少年，让他终止这一场恶劣的囚禁，可助理的沉默显得我真的像是会砍掉别人屁股的法外狂徒。
我忍不住挑眉，看向身后，“嗯？”
助理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把指甲剪，微笑，“总裁，水果刀没带，只带了这个，您将就用。”
“……带的挺好的，下次别带了。”
“好的，总裁。”
显然，恐吓不行。
那么伤害呢？
虽然只有一把指甲剪，但是它很锋利，足以让屁股受一点皮外伤。
然而，指甲剪根本无法靠近屁股。
好像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在保护它。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解开领带和第一颗纽扣。
更热了，也更烦躁。
这时，屏幕上的大字一变，【请在房间做正确的事！】
正确的事？
我不可能和一个屁股发生些什么，就算是用道具也不行。
同样的，我也不可能让助理对它做些什么。
我每天和助理相处的时间最长，助理碰到了屁股，和我碰到有什么区别。
我按了按额角。
太热了，有些头晕。
我闭了闭眼，感觉地面在微微晃动。
不，晃动的不是地面，是我。
“总裁？”
助理察觉我情况不对，伸手扶住我。
他冰凉的西装纽扣刮过手背，头脑嗡鸣，全身热量都冲向了小腹。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下方。
我的十八厘米，正抬头试图冲破束缚，和我与助理打个招呼。
助理沉默一瞬，委婉道，“总裁，合同上没写这个。”
我冷着脸，默默转身挡住了我的十八厘米。
该死，我被下药了。
身为一个总裁，我居然在属下眼前丢人，威信第一次受到如此重创，等我出去，一定要让他们好看！
正想试试看能不能强行冷静，可一股强烈的吸力从屁股上传来，屁股与我的十八厘米，如同被安装了两块强力磁铁，正不顾山高水远，将我吸过去！
吸力强劲，我猝不及防之下，整个人都被带着往那边去！
助理见势不对，连忙抓住我的肩膀，肩膀无法受力，他道了声抱歉，握住了我的腰。
助理用力，“总裁，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我当然知道这样不是办法，再这样下去，我的十八厘米就要变成二十厘米了！
该死，它是在里面藏了个黑洞吗？！
力道越来越大，助理不得已从握住变为抱住我的腰，“总裁，吸力是刚刚出现的，你让你的……冷静下来试试看。”
我冲着十八厘米怒道，“我命令你自己下去！”
十八厘米斗志昂扬。
很好，这是第一个不把我的命令当回事的东西！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一片混乱中，助理笑了一声。
“总裁，您不会？”声音分明依旧冷静。
“……会。”
虽然一直认为这种事没有丝毫美感，很少做，但我是一个有正常生理需求的成年男性，怎么可能不会。
“但是我一次至少半个小时。”
照这个吸力，半小时之后我的十八厘米或许能变成三十厘米。
助理沉默半晌，叹了口气。
他单手圈住我的腰，戴上白手套。
碎发扫过我的脖颈与耳畔。
声音无奈，面上依旧带着标志性的微笑。
“总裁，这可是另外的价钱。”

第60章
盛夏的天气总是喜怒无常。
不多时, 便已是阴云密布，沉沉地堆在天边。
万物寂静，只偶尔, 听见一声细微的雷鸣。
云朵越堆越厚, 终于, 伴随着一道银色的闪电，暴雨骤降。
下雨了。
……
吸力停止了。
头有些晕。
我疲惫地斜靠在助理身上，任由他给我整理好衣服。
周遭的景物开始扭曲, 屏幕开始反复播报bug。
【错误！错误！出现未知错误！】
【收集失败！】
【检测，未知错误！】
【放行！】
空间扭曲成一片刺眼的红。
眼前突然一暗, 等眼睛适应后再睁眼, 已经回到了餐厅。
助理看向远方, 窗外雾气未散，他低头，动作平缓地脱下了手套。
动作自然, 就像是每次为我处理文件一样。
感受到我的目光，助理一边将手套放进密封袋里，一边微笑解释, “总裁，他们刚才千方百计想让您进入墙上的人，我猜对方大概率是想获取您的□□。”
他将密封袋递给我。
我只觉额角一跳，并不想接。
就算是自己的东西, 自己也嫌弃。
平时有零碎东西都是助理帮我收起来的，但是这种东西总不能也让助理收着。
我咬牙接过了被包装得像犯罪证明似的手套。
我僵着脸把密封袋放进了西装外套侧袋里, 反正这身衣服我回去再也不想见到它们了。
该死。
“这次算公务外出, 回去找财政批一个月奖金和七天带薪休假。”
助理的笑容一如既往，“好的, 总裁。”
助理这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让我微微松了口气，这时趴在桌面上生死不知的少年却突然开始尖叫。
助理一步上前挡在我面前。
只见少年的面庞扭曲着，光滑的皮肤迅速变得黑而干瘪，痘痘和痘印也浮现出来，一双笔直的腿变得略有弯曲，脊背也跟着弯了下去。
他变回了最初的样子，比他高三时的照片多了几分苍老，眼底也浮现出一层青黑。
这还不够，他浑身一抖，一股淡淡的臭味弥漫开来。
我面色扭曲，下意识向后退去。
助理跟着小心翼翼地后撤。
他行动间，一股淡淡的雪松味悄无声息地掠过，冲散了糟糕的味道。
助理身上本是没有任何气味的。
这是我的香水味。
在房间里，他与我待的时间太久、姿势也过于亲密了，染上了我的味道。
心头闪过一丝怪异。
不等细想，外面的人冲了进来，迅速控制住了现场。
“霸”小队带着【剥夺】赶来，在透明的罐子里，淡蓝色的光团正牢牢抓住浅粉色的团子，如同一张网。
这只粉色的，就是【白粥收集系统】。
随行医生见到少年这副模样也大吃一惊，连忙上前检查。
一声声对少年身体状况的感慨声间或传来。
“这也行？？”
“我去……出门还随菊携带棒球棒？难怪会漏屎。”
“肾水居然没有亏空，奇迹。”
一只红毛狐狸被姜清枢死死抓在手里，整只狐狸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口吐人言，“他、他都失败了，我总不能做白工，肯定要把妖力收回来了，这不能怪我啊。”
语气怂怂的，说的话倒是硬气。
它冲着姜清枢作揖，“大师您就饶了我吧，精怪修行不易，我没杀过生，法力不足化不成人形，就跟着他吸了两口阳气而已，真没做什么坏事。”
姜清枢没理它，冲我歉意道，“抱歉总裁，我没想到狐狸能和系统狼狈为奸，只找到了狐狸，没考虑到系统。”
她有些愧疚。
“我没事。”
系统属于科技产物，姜清枢没感应到实属正常。
就连我都没想到，这其中还有系统的参与。
因为，与少年的这几次接触中，系统感应器都没有亮，而我在中招之前，也从未听到过少年与它的对话。
“系统是怎么躲过感应器的探查的？”
“霸”队长解释，“系统是和狐狸签订的契约，狐狸本身有妖气，干扰了探测。”
这样一来，就只能感应到属于狐狸的妖气，谁能想到还有系统存在。
狐狸很识时务，当场把底子都交代了。
它说，是这个系统主动找它签订的契约，要求它收集白粥，而它则会帮助狐狸变得更强。
没曾想，此界灵气刚开始复苏，精怪本就少，有灵智能沟通的更少，化作人形的则完全没有。
一只狐狸怎么收集白粥？
虽然某些人口味特殊，但总不能把希望寄托于某些人的xp上。
因此，狐狸选择当个二道贩子，再次绑定少年，少年收集到白粥后，狐狸会用妖力改善少年的外貌和智商。
就这样，三方达成协议。
狐狸得到阳气，被系统帮助变强。
系统得到白粥。
少年变美变聪慧。
收集道具就是少年的身体，进入少年身体的，阳气会被狐狸吸收，白粥会被系统收纳。
阳气与白粥也有质量优劣之分，越优质的男人，能提供的越好，系统和狐狸给的奖励越高。
到了后期，系统给的任务量越来越大，不得已，少年为了避免惩罚，只好越来越频繁地和各类男人来往。
他的身体已经食髓知味，经过狐妖妖力的加持，欢好不会有任何负面影响，而且会让他恢复地越来越迅速，不管怎么疯狂，身体都不会出现问题，这让他越发肆无忌惮。
可人类的身体本就有极限，让狐狸发觉事情失败，连忙把妖力收了回来，没了妖力的保护，少年所遭受的全部呈现在了身体上。
狐狸被姜清枢带走了。
它只知道这么多东西，至于系统从哪来的、目的是什么，它一概不知。
倒是在姜清枢的逼迫下，它交出了系统给它的变强药剂。
药剂经过研究所分析成分后，发现，这只药剂可以强化身体素质，从基因层面上强化身体。
不过狐狸所想的白日飞升是不可能的，这只药剂是完全的科学产物，不含天然灵气。
也就是狐狸是完全的野路子，这只药剂随便给一个正统学过望气术或开过天眼的玄门子弟来看，都能一眼认出，药剂和灵液不搭边。
不过，这东西对狐狸没用，对人类却很有用。
研究所和特殊部门再次达成合作，尝试复刻还原药剂成分。
如果这种药剂能被还原出来，许多基因病都能得到治疗。
配合纳米机器人，人类大半疾病都将治愈。
药剂的出现，让众人对系统更感兴趣了。
可那只粉色团子从被抓住后，就再也没出过声。
我看着粉色的团子，想起了房间里的那个屏幕，微微挑眉。
细微的电流如当日的戒尺一般，轻轻滑过团子表面。
团子抖了一下。
很好，有意识就能沟通。
我问，“【白粥收集系统】，你被制作出来的意义是什么？”
如我所料，粉团又开始装死。
可我本就不需要它回答。
“你在你的世界，起到的是类似摄像头的作用，对吗？”
粉团僵住。
“让我来猜猜看，你是属于哪一类的——科研观察？不对，你的措辞太不严谨了。”
“影视动画？不对，你连敏感词都不能说，限制级画面更不能播出。”
“是小说，对吗？你和小说有关，所以不能出现敏感词。”
看着瑟瑟发抖的粉团，我知道，我猜对了。
大概是见该猜到的都已经猜到，粉团也受不住强电流的冲击，和研究员们想要将它拆开的跃跃欲试的目光，它终于把知道的交代了出来。
粉团子上露出一个哭泣的颜文字，机械音回荡在研究所。
【我是来自我们那个世界的小说系统，我们绑定其他世界的宿主，记录他们的经历，这些经历会被自动整理成小说，传回我们的世界。】
【我、我是一只黄蚊系统，敏感词不能发的，现在管的太严了，会被封的。】
看出来了。
“为什么要收集男性□□？”
【这就像是周边一样嘛……有些读者喜欢某个角色，可以购买他的白粥收藏，也可以使用，生下两个人的孩子。】
……我们没有这么炸裂的周边。
作为一个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了其他人操纵看戏的手中木偶。
实在有些，毛骨悚然。
这只是黄蚊系统，如果还有其他【逆袭系统】、【最强影帝系统】、【厨神系统】，面对针对性的绑定的诱惑，有多少人能拒绝？
我盯住粉团，问，“你说，生下两个人的孩子？”
“你们世界的主宰者，也是人类？与我们没有生殖隔离的人类？”
粉团呆呆的，【我不知道，我一被启动就是在外世界了。】
又是一轮逼问，再不能从粉团身上榨出其他东西。
这个世界，究竟有多少这样的系统。
其他的世界，也有这种系统吗？
……
少年这边出事后，少年的情人们也出现了。
面对容颜不在、肛萎的少年，明星表弟第一个受不了了。
他本就是觊觎少年的美貌才罔顾人伦，如今他看着少年只觉得恶心。
校霸也很快就受不了了，他强迫少年，也是冲着少年漂亮的眉眼和成绩去的，如今少年容颜不在就算了，就连成绩都变得一塌糊涂，他自然也没了耐心。
教授起初是被少年灵敏的思维与亮眼的成绩吸引，如今这些全都不见，教授有些失望，但责任心让他承担起照顾少年的责任。
可是，少年之前与太多男人纠缠过，痕迹无法隐藏，教授发现自己心中纯情的少年，居然在两人交往期间，有三名固定情人和数不清的炮|友，甚至为了满足自身欲望，去夜店卖出自己，教授崩溃了，绝望地辞职离去。
倒是少年的弟弟，知道少年所有的劣根性，知道少年自小到大的样貌，他喜欢的从来都只是少年这个人，那些竞争对手都走了，倒是更好。
可是，后来无意中，他得知，被少年吸取阳气的人，自身气运与精力也会被吸走。
怪不得，自从与少年在一起后，他的精力就越来越差，成绩也渐渐不如之前。
他想起曾经，少年是如此怨恨自己这个天才，抢了他的名头。
他颤抖着问，“你从开始就知道，交合会吸收我的气运和精力，对吗？”
少年疯狂摇头否认着，可他已经得知了答案。
真心喜欢一个人，怎么能真心愿意与别人分享爱人呢。
真心喜欢一个人，怎么会还有多余的目光分给别人呢。
少年不爱他，其实他早该知道了。
最后，弟弟也走了。
……
没走成。
和少年接触过的人，都被打包送进了医院。
浩浩荡荡，横无际涯，令人叹为观止。
狐狸这只坑爹货，保护了少年的身体，却没顺带杀干净少年身上染的病菌。
他接触太多人了，衣服、头发、唾液，所有随身携带的东西都可能携带病毒。
而少年之前曾为了快速完成任务，找过招鸭的嫖客、也当过夜店的挂牌人，不出意外地与不止一个患病者多次接触。
医院惨白的墙壁，让领取过病毒全家桶的众人那灰白的脸色，更加灰白。

第61章
“总裁, 今天是您未婚妻的生日。”
“您未婚妻在家里等您。”
我按了按额角，醒来。
刚睡醒，头还有些昏沉。
未婚妻？我有未婚妻？
对, 我是有一个未婚妻。
我们已经订婚, 相处了三年, 下半年即将结婚。
可是为什么，我对她没什么印象。
她在我记忆里，就像一张纸片般单薄。
难道是我平时对她的关注太少了？
“您下午有一场宴会, 需要推掉吗？”
“推了。”
所有的宴会对我都是无可无不可。
既然已经和人订婚，作为名义上的未婚夫, 至少要给足未婚妻面子。
即便我们是商业联姻, 即使她对我情根深种, 而我对她没有感情……
等等，商业联姻？
以我的实力和打下的家业，什么时候需要商业联姻了？
疑虑暗生。
我轻敲两下智脑, 转而问秘书，“我未婚妻喜欢什么？”
秘书愣了愣，委婉道, “总裁，您之前将您未婚妻保护得很好。”
生活秘书居然也不知道我未婚妻的事？
也就是说，我之前从未让生活秘书处理过有关未婚妻相关的事情？
这对于我来说，根本是不可能、也不应该发生的事。。
不管有没有感情, 面子上总要负起责来，我还不至于给自己的未婚妻难堪。
可若要仔细想, 又想不起原因。
我看了看腕表, 时间已经不早。
没办法，只能先送一些不会出错的东西。
我给了前四号秘书黑卡权限, 他们分别去买了最新季的高奢包、衣服、珠宝、又紧急加价拍下一栋庄园。
还差点东西。
我的女人，怎么能用这些就打发了。
“看一下时间最近的拍卖会。”
很巧，时间最近的，刚好是在一个小时之后。
我翻了翻拍卖册，发现有一套翡翠打造的珠宝。
玻璃种帝王绿。
不错，很漂亮，勉强配得上我的女人。
我合上拍卖侧，“去拍卖会。”
以我的身份，无需预约和邀请函。
……
拍卖开始。
这场拍卖会规模不小，但拍卖的东西很少有我能入眼的。
我轻转指上的蓝宝石戒指，百无聊赖。
直到一件拍卖品被端上来。
这是，一副手套。
手套白色，形状优美，在手套的手腕处，最中央有一枚菱形宝石，宝石两侧又各有两枚稍小的菱形宝石，如同一条手链，缀在腕间。
某奢侈品品牌曾专供国外贵族饰品，这双手套是他们的镇店之宝，不卖，后来丢失在一场大火中。
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到了。
七十万底价，算不上昂贵，等到竞价激烈时，我拍下了它。
在拍到珠宝后，工作人员问我，东西要直接拿走，还是送到指定地点。
我迟疑了下，让他们把珠宝送去别墅，手套留在了手里。
回别墅的路上，我将手套把玩片刻，戴到手上。
很舒适。
但我对手套这种饰品无感。
甚至说，算不上喜欢。
为什么要买？
我按了按额角。
总觉得，曾见过一双漂亮的手，戴上它应该很合适。
况且，记忆里，我似乎还欠着谁什么东西。
……
我的房产很多，未婚妻住在其中的一栋别墅里。
我一向不太喜欢住别墅。
别墅太小了，随便买点东西就放不下。
我在络绎不绝地往别墅里搬东西的人群中下车，与站在门口的女人对视。
这一瞬，记忆中干瘪的纸片人终于有了血肉。
真奇怪，明明订婚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我却像是第一次与她见面。
她很漂亮，五官很明艳，却不知为何总带着一层轻愁，像是被雾气笼罩的玫瑰，遮掩了自身的神采。
她穿的衣服颜色也很素净，鹅黄搭配纯白。
她其实不太适合这种素净的颜色。
我的审美让我皱了皱眉，又松开。
或许是她喜欢这样穿。
我的女人，想怎么穿就怎么穿，喜欢就好。
想着，我走到她身边，“生日快乐。”
她看见我，不知为何愣了愣，面颊浮现一层绯红，“谢谢……”
我想起记忆中的信息。
她这么喜欢我吗？见过这么多面还会脸红？
我对她没什么感情，但是被未婚妻喜欢总归是件愉快的事情，我不能辜负她的感情。
那为什么前几年，我对她如此冷淡，乃至于不但没有一起过生日的记忆，甚至连相处的记忆都很苍白？
想不起来了。
她见到我很欢喜，大概是因为我不常来的原因。
得知这些都是我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后，她愣了很久，眼中水光微闪。
这个生日过的还算愉快。
我为她点起蜡烛，看她双手合十虔诚的闭眼许愿，烛光在她的面颊上落下一层暖黄，光晕朦胧。
我能看见，她面颊上细小的绒毛，与闪着微光的羽睫。
那合十双手十指纤纤，指若青葱，漂亮至极，被她下颔轻抵。
很漂亮的手。
但似乎不是记忆里的那双。
我曾见过更好看的。
她许完愿，睁开眼，面颊鼓起，像只小仓鼠似的，一口气吹灭了所有的蜡烛。
灯打开，她看向我，目光晶亮。
我笑问，“许了什么愿？”
她抿了抿唇，笑容有些羞赧，“说出来就不灵啦。”
可她不说，其实我大概也能猜到。
她许愿时唇齿微动，说的分明是：
希望每年的生日，都能像今年一样开心。
看来我之前对她真的太过忽视了。
就算没有感情，也有责任在。
况且，我的未婚妻，身上似乎藏着什么秘密。
一碰到她与她的过去有关的事，我的记忆似乎就变得苍白了。
像是一段设定，被塞进了脑海里。
……
临行前，未婚妻得知我要走，目光中透出些微的失望。
可她乖顺惯了，只站在门口送我。
“下次见。”
“下次见。”
我坐上车，在后视镜中看见，车已经开了很远，她还在原地看着我。
我心如寒铁，没有丝毫动摇。
毕竟别墅的床实在太小了，我睡不惯。

第62章
第二天, 我回到公司。
照例，我端过桌上的咖啡，看助理递来的分公司最新动态。
翻了两下, 手一顿, “鬼力发电工厂？”
这是什么鬼名字？
看了看成立日期, 居然就在近半年。
我当初为什么要起这么个不吉利的名字？
……想不起来了。
我自小过目不忘，记性绝佳，上下企业三百多家, 每个与我见过面的员工我都能记得清清楚楚，甚至记得那只被员工悄悄带来公司, 结果见到部门经理在吃螺狮粉后以为碰到同类, 欢快地咬了经理屁股一口的, 哈士奇的名字。
怎么会记不清有关这个公司的事情。
我往后一翻，发现类似这种选择性记忆模糊的公司有很多。
宇宙飞车集团、智脑研发公司、VR游戏部门、人鬼交流中心、纳米机器人研发中心……
这些劲头正盛、源源不断为我创造财富的公司，我竟然记不起成立时发生的事情了。
就像是——我的未婚妻。
有意思。
钢笔轻敲桌面, 我道，“助理，下午的音乐会, 定两张票。”
没听见助理的回应。
我侧头看去，助理正在行程上勾画，微笑道，“好的, 总裁。”
一切都很正常，好像刚才的停顿是我的错觉。
……
自从上次给未婚妻过生日后, 我与她的交流就多了起来。
我不知道为什么之前的我待她如此冷淡, 但既然她成为了我的未婚妻，不管是从利益角度还是责任角度, 我都应该给足她面子。
更何况，我的未婚妻身上，似乎有不少小秘密。
车停在门前。
这次等的时间似乎有点久了，超了足足半小时，未婚妻才姗姗来迟。
她今天看起来有些狼狈，原本精致的妆容与精心打理过的发型有些凌乱，手背有一处细小的擦伤并未处理，她皮肤白，擦伤便格外明显。
我皱眉。
她连连道歉。
“抱歉！我刚才不小心摔倒，打碎了花瓶，收拾了很久……”
我让司机开车，“去医院。”
她忐忑不安地看着我，“我没事的，先去音乐会吧，音乐会的时间是不是已经过了。”
“先去看你的伤。”
她说不喜欢屋里有别人住的感觉，所以管家、保姆、家庭医生，她一个也没留，受了伤也没法及时处理。
“下次不用自己收拾，叫清洁。”
她抿了抿唇，“可是，那是你送我的花瓶。”
“你喜欢我可以再送你一个，不需要伤到你自己。”
她唇齿张合，半晌却道，“音乐会，不去看了吗？”
“你想去看吗？”
“秘书，邀请今天的人员，明天再举办一次，包场。”
“收到，总裁。”
我对未婚妻，“明天我来接你。”
她没有说话，面颊微红，眼中浮着一层水色。
太感动，哭了？
我怎么感觉，她好像并没有太开心呢。
来到我名下的私人医院，院长见我亲自送人，连忙把人迎进去。
七八个医生匆匆赶来。
片刻，为首的院长摘下手套，表情沉重地摇了摇头，“太晚了，我们无能为力。”
皱眉，“怎么？很严重？”
“不是，主要是，伤口已经愈合了。”
……
自此之后，未婚妻大概是也有了些安全感，在我面前放松了许多，也学会开始主动提要求。
“今天的晚宴我能当你的女伴吗？”
“我想要请刚获得全球设计金奖的大师为我设计礼服可以吗？”
“周末可以去海岛玩吗？”
“今晚能留下来吗？”
除了最后一个，我全都答应。
别墅的床实在太小了。
我明明过户了好几套庄园给未婚妻，她却唯独偏爱这栋别墅，她说她不喜欢钱，对钱没有兴趣，一栋小别墅足矣，不需要铜臭味沾染她的生活。
她说她更喜欢自然，像这样每天修剪花枝，在花丛中弹琴、绘画，就已经足够了。
过于丰饶的物质，总会带来精神的贫瘠。
这晚，参加过晚宴后，我照例将她送回别墅。
看着别墅的灯打开，我才准备离开。
刚准备走，秘书的电话打了进来。
“总裁，您要的拳头大的珍珠，收到了。”
“是给您送到办公室，还是直接送给您未婚妻？”
我看了看时间，时间尚早，“送到别墅这边，我在楼下。”
未婚妻之前曾看着珠宝展柜中一枚乒乓球大小的珍珠惊叹，我便找人收了只拳头大小的。
营造小惊喜也是一个合格的未婚夫该做的。
况且，事情都是手下人在做，这并不费什么时间。
十分钟后，珍珠送到了我的手上。
女人拳头大小的珍珠，笼罩着一层温润的光晕。
因为块头太大，所以不算太圆，不过也有种别样的美感，
我拖着珍珠，走进了别墅大门。
未婚妻不在，我倒是听见厨房有说话声。
在打电话？
空荡的房间里，未婚妻的声音很清晰，她不知在忙着什么，电话开着外放，电话那头是个男声。
“我真的不行了，真的，你必须得帮我了。”
什么难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未婚妻的语气，和平时不太一样呢。
“我说真的，太难搞了，想走剧本根本走不动。”
“之前也没说总裁是个宠妻狂魔啊？面对没感情的未婚妻，不应该冷言冷语，‘女人，我们只是联姻，不要抱有不该有的想法’吗？为什么我不管提什么要求他都答应？”
“我的人设可是为爱甘愿折断刺的玫瑰，前面有多委屈，后面总裁追着我苦苦哀求才有多爽，现在总裁对我百依百顺，我一点委屈都没受，后面的情节怎么走？？？”
做一些分内的事情就算是宠妻狂魔了？
走情节？
我的头微微胀痛。
电话那头的男声开口，“那不是很好吗？”
“大不了你就从火葬场转行到小甜饼，先婚后爱，反正只要能攻略了……”
“问题就是没法攻略！”
未婚妻的声音听起来很崩溃，没等对方说完，就打断了她的话，“他对我百依百顺，我要名分他给、要钱他给、要他陪着我他也给，可是攻略进度就是一点也没涨！”
“他对我好感度是零啊！”
“这他妈的就是‘你要我的钱可以，但不要想要我的心’吗？”
“我根本找不到理由觉醒和翻脸，要是无理取闹的话，我就不是受尽委屈的玫瑰了，是作精！”
“……这可难办了，不愧是折了这么多攻略者的世界。”
“所以你一定要帮我！”
“自然，我是你的系统，肯定要帮你，怎么帮？”
“你去和他亲密，我捉奸，让他离你远一点。”
“他对我一点好感都没有，又是出了名的冷血独裁霸总，听到我这种语气肯定不会开心，更不会解释，我就可以慢慢积累失望，最后和他一刀两断。这时候，你再把他甩掉，狠狠地伤害他，让他想起我的好。”
“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说不定他的好感度不涨，只是没意识到我对他多重要，这段时间他做的比我所有的前任都妥帖，肯定是因为他心里也有我，否则不会对我这么好的。”
妥帖？
我只用了我父亲对母亲十分之一的精力。
无非是履行未婚夫的职责而已，就被说妥帖，看来她之前交的男朋友不怎么样。
我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自始始终，她都没发现我。
大概是因为，别墅的钥匙只有我与她有。
她根本没想到我会去而复返，只为了给她带一个惊喜。
真有意思。
“攻略者”，是吗？
她自己都说了我对她很好，怎么就没想到我给她准备惊喜的可能性？
就因为她的攻略上说，我是一个【冷血】【独裁】【霸道】的男人？
好一个高高在上的俯瞰者。
＊＊＊
公司。
今天侄儿说要来试玩《世界》的ＶＲ版。
我坐在老板椅上，一边看上个月的财报，一边等人。
时间接近中午，今天打算抽尝食堂的菜。
助理被我派去分公司处理工作了，我叫生活秘书来一趟。
进来的却是一个陌生的女人。
女人穿的秘书制服看起来很不正经，裙子比正常的短了一大截，上衣更是偏紧，波涛汹涌，呼之欲出。
她在我身前站定，“总裁，我是新来的秘书，排行五。”
这声音，就是那夜和未婚妻对话的声音。
谁把她招进来的？
为什么秘书长没把人领到我面前先过目？
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秘书五号】这个位置不吉利，让我不舒服。
我微微皱眉，“公司规定，不能穿不合身的衣服，秘书长没教过你吗？”
五号轻轻抿唇，低声道，“好的总裁，我一会就去换。”
倒是乖巧。
这么想着，她突然靠近一步，“总裁，您先喝咖啡。”
她走过来，可紧接着，她一个踉跄，咖啡向我泼来。
我就知道五号这个位置不吉利！
我猛地一蹬地面，想让椅子带着我向后，她却一屁股坐到了我的腿上，于是那杯咖啡就完美地泼在了我的衣服上。
在我的衬衫变成一条抹布后，我大脑嗡鸣一声，那层雾似的屏障突然散去，我想起了之前的一切。
好，很好！
到了现在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个秘书就是未婚妻的系统！
我那奇奇怪怪的未婚妻，就是新一任攻略者！
这一个攻略者比上一个更厉害，直接改写了我的记忆，让我以为自己有一个未婚妻。
这个系统也特殊，化作人形，与攻略者电话联系，所以检测器才没反应。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根据未婚妻的“剧本”，她该来走剧情了。
此时，没关严的门缝中，一道身影一闪而过。
我干脆将领带扯下来，“你去换衣服，然后去食堂打饭。”
“好的。”
五号转身离开，门后空无一人。
没过多久，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很好，未婚妻来了。
她走上前来，手中提着饭盒，柔声道，“我来给你送饭。”
我看她演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感觉很有趣，主动问，“怎么了？今天心情不太好？”
未婚妻眼中饱含三分担忧、三分忧虑、四分难过。
她迟疑了很久，才问，“刚才那个女人，是谁？”
“是我的秘书。”
“秘书？”
她一副不信的样子。
很正常。
谁家正经秘书穿成那副样子，走出去简直丢我公司的脸。
可她偏偏轻咬下唇，勉强一笑，“嗯。”
看起来像是要走剧情来“委屈自己”了。
我的未婚妻，我怎么会让你委屈自己。
我没回答，直接打通了人事部经理的电话，“新来的秘书五号，辞退。”
“好的总裁。”
短短十秒钟，五号被解雇了。
未婚妻目瞪口呆。
“等、等等……”
我冲她邪魅一笑，堵住她的嘴，“放心，我不会让我的女人受委屈。”
转而问经理，“秘书长呢？这次的人他没教吗？”
“这个……我听说他今天已经去了第五次厕所了，拉肚子拉得挺严重，在职的几位生活秘书全拉了，只好让新人顶上。”
好熟悉的说辞。
秘书小分队的限量版皮肤——【窜稀小分队】，再贩了。
一切发生得很快，当未婚妻反应过来时，事情已成定局。
她结结巴巴地摆手，“我、我不是这个意思，不要因为我无缘无故辞退别人。”
她神色慌乱中带着不解，不解中带着肉疼，肉疼中带着愤怒，愤怒中带着抓狂，想必为了把系统塞到我的身边，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我想看她还有什么后招，故意道，“我下的指令，不会更改。”
她急中生智，冲我生气道，“你就是这样只顾着自己胡来，完全不考虑别人感受的人吗？”
“我看错你了！我以为你和其他有钱人不一样的，没想到你的身上也散发着铜臭味，我看错你了！”
“咱们解除婚约！”
她扭头就走。
正好与五号擦肩而过。
尽职尽责辅佐宿主的系统，甚至为了扮演一个企图勾引我的女人，给了她宿主一个挑衅的眼神，没注意到她主人的崩溃。
五号将饭菜放在我的桌上。
这次她倒是换了一身正常的衣服。
她将脸上的浓妆卸掉之后，眉眼倒是很清纯漂亮，看起来很显年纪小。
她还不知道自己将被辞退的消息，我让她放下饭，去人事那边等待档案调动，她不明所以地离开了。
紧接着，侄儿到了。
桌上的饭我没吃。
经过他们手的东西，我没打算动。
“吃饭了吗？”
“还没呢小叔。”
我起身，“走吧，陪我去吃饭。”
侄儿却蹭到我身边来，像只狗狗祟祟的哈士奇。
“小叔，问你一件事。”
“那个，你身边新来的那个秘书，她有没有男朋友？”
我扬眉，“怎么？”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转而捂住了心口。
“刚才路上碰到，我和她聊了几句，她知道的东西好多，我很佩服她，想和她认识一下。”
看着侄儿微微泛红的耳尖，我心下了然。
这是侄儿终于从上一段恋爱阴影中走出来了。
上次是遇上女装大佬网恋翻车。
这次是……
嗯？
等等，系统有性别吗？
我怎么记得，那晚未婚妻和系统对话时，系统用的是男声呢？

第63章
未婚妻走后, 为了刺激我，直接把退婚书寄了过来。
我顺手签了，去她家里退了婚。
这个婚退的不太顺利。
因为这位未婚妻, 和上一位顾大小姐的情况不一样。
上一位的设定是娃娃亲, 退了就退了, 而这一位的设定是挟恩图报。
设定的“剧情”中，她对我情根深种，恰好她家的老爷子之前对我家有恩, 临死前抓着我的手，求我娶她, 见我点头才咽了气。
所以记忆中的“我”在那莫须有的三年里, 才会对她如此冷淡。
而现在, 我恢复了记忆，自然不会被莫须有的恩情裹挟。
不过，现实中, 她所在的这个家族有些难缠——家主短视，主母贪婪，原本偌大的家族被败光, 我这段时间送给未婚妻的礼物，比家族一年的流水还要多，他们不会轻易放弃这门亲事。
因此，当我带着退婚书上门时, 他们齐齐否决。
“贤婿呀，你看你们小两口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家主讨好地笑着, 打量着我手上的戒指, 与腕上全世界仅此一只的智脑。
主母则一副待价而沽的模样，“哎呦, 小两口火气大，吵个架就闹着要解除婚约，这件事我可得说说你，女孩子嘛，闹脾气就是想要人哄的，这是冲着你撒娇呢。”
“她多喜欢你你又不是不知道，哪会真心想解除婚约。”
我似笑非笑，拿出退婚书，未婚妻已经签好了她的名字。
“我们是和平解除婚约的，我这次来，不是询问意见，只是送婚书。”
主母面色僵住，她挤出一个笑，“这孩子，肯定是傻了，我让她给你道歉，不小的人了，怎么能做出这种糊涂事。”
我微笑，“不必了，既然已经给我寄来退婚书，想必她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尊重她的意见。”
家主悄悄关上智脑，想必是已经将这边的事告诉了未婚妻，让她赶紧过来。
他绞尽脑汁地挽留我，“小女孩闹脾气，咱们男人就得稍微让一让才行，我叫她来给你道歉，你点个头，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吧，”
“你不是很喜欢她吗，前阵子还送了不少东西给她。”
我送她东西，只是在尽一个未婚夫该尽的责任，送东西的对象是谁都行，只要对方有我未婚妻这个名分。
我起身道别，“我想，我们没有见面的必要了。”
与其和她见面，我倒是对她的系统更感兴趣。
原本这个婚约不好解除，不过未婚妻真是贴心，知道这门亲事不好退，专门给我留下了签好名的退婚书。
——哦，是前未婚妻了。
＊＊＊
晚上，我正逗着来财，管家突然前来。
“先生，蒲小姐前来拜访。”
我起身，看外面天色已经不早，天气也不好，阴云密布。
“让她进来吧。”
我收拾好来到会客厅。
她已经到了，面色有些憔悴。
“蒲小姐。”
她看着我，轻抿薄唇，低声道，“抱歉，退婚的事是我情绪太激动了，我当时不该那样说你。”
“没关系，三观不合不必强求。”
她双手交叠在一起，看起来有些局促不安，终于，她道，“退婚书，能不能还给我，不解除婚约，可以吗？”
“蒲小姐说笑了，婚约本就不是儿戏，既然已经解除了婚约，你我就是陌路人了。”
她脸色苍白，作势欲走，见我并无挽留的意向，即将离开沙发的臀部又重新坐了回去，红了眼眶。
“我对你的心，你真的不明白吗？”
“不太明白。”迎着她愕然的目光，我慢条斯理道，“联姻是两家的事情，我想不通明明是蒲家先提出的联姻，也是蒲小姐退来的退婚书，为什么现在又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
“联姻不是儿戏，我的未婚妻可以对商业不感兴趣，也可以专注事业与我只是表面夫妻，但不能是个出尔反尔的人。”
我知道我这话说得有些重。
我故意的。
她不是想走【觉醒】【做自己】【吸引我】【火葬场】的路线吗？
那就觉醒吧。
现在的她作为一个攻略者，对我毫无用处，让我来看看，她【觉醒】之后，会不会变得更有用一些。
顷刻间，眼泪就涌出了她的眼眶。
她走了。
“她是他的未婚妻，当年挟恩图报，逼他娶自己，三年时间，她被他冷眼相对。”
“终于，他开始注意到她，对她柔和的态度，让她生出了一丝幻想，幻想他也会喜欢自己。”
“可一场冲突，她们婚约取消，她求他他面前，求他恢复婚约，却只得到他的冷冷一句：我的未婚妻，不能是个出尔反尔的人。”
“她心灰意冷。”
“她换上自己曾经喜欢的艳丽衣衫，不再妄图做他喜欢的茉莉，她要做回自己的玫瑰。”
“后来，他却发了疯，红着眼将她抵在墙上求她：回来，我们的婚约恢复。”
“她只笑着，将当初他的话还给他：算了吧，我是个出尔反尔的人。”
“他将她按在怀里，低声哄她：我也是。”
我捏了捏鼻梁，看向一旁微笑的管家。
“吴叔，下次您不用自己配旁白。”
管家微笑，“好的先生。”
＊＊＊
一个月后，我再次见到了她。
这次，她换了一身红色长裙，红唇大波浪，明艳动人，果真像是一枝灼灼怒放的玫瑰。
和管家预测的一样，我就知道管家平时没少看小说。
这次遇见她，是在一次新品发布会中，她自如得走在人群中，推杯换盏。
她现在，已经取代她父亲，成为新家主了。
在她的管理下，仅仅一个月，她家里的公司就已经焕发了新的生机。
我收回目光，走上台去，向众人飞车一代发行。
……
第二次见到她，是在一场宴会上。
几个二代，嬉笑着将她堵在一旁，“蒲小姐，你想要这个单子，这点诚意可不够。”
他端来一杯烈酒，递给她，“喝了这些，咱们再好好谈。”
他们目光分明写满了不怀好意，赤裸裸的目光，几乎要将她衣服撕开。
她已经喝了不少酒，面颊绯红，醉意朦胧，这一杯烈酒灌下去，会发生什么可想而知。
这时，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总裁！”
在场的总裁很多，但只要叫到这个称呼，就默认是我。
众人纷纷看向我的方向，几个二代也止住了动作，想看我还会不会护着她。
毕竟，在攻略者离开之前，所有人都会保留攻略期间的记忆。
之前我带她出席宴会的次数多，所有人都知道她曾是我的未婚妻。
所有人都在看我。
唯独她没有看我。
海藻般的长发垂下，遮住了她的眉眼。
我冲着正试图逼迫她的几人微微一笑，“你们是哪家的？”
他们不知道我这话什么意思，一个个小心翼翼地报上了名字。
我点头，示意知道，接着转身离开。
他们心中惴惴不安，此时也顾不上继续调戏她，连忙离开。
我侧头对助理，“去查，这几家的风评，和她的过节，以及有没有和我们合作。”
“好的，总裁。”
宴会过后，她拦住了我。
“谢谢。”
她这次的道谢很诚恳。
“不是为了你。”
我说的很直白，她抿了抿唇，淡淡道，“我知道，我已经知道之前的事情对你造成的困扰了，我以后不会再纠缠你，你不必避我如蛇蝎。”
她说完便走，当真像是对我完全没了兴趣。
可惜相遇得太刻意。
我晃了晃红酒杯。
她现在，已经是一家公司的总裁，钱财与地位都有了，堪称年轻有为，为什么还要追着我继续攻略？
我之前对她说的话，可半点情面都没给她留。
在她的眼中，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渣男”，她现在美丽又强大，为什么还要在我这个“渣男”身上继续耗时间？
或许，是因为，她是其他世界的人？
之前就发现了，目前为止的攻略者，分为几类。
第一类，是外来世界的人，用他们本身的身体，凭空造出一个身份，伪装成原住民，攻略失败后消失。
第二类，外来者，占据原住民的身体，攻略失败后身体还给原住民，原住民对此期间发生的事有记忆，但很模糊。
第三类，外来者，来自与本世界完全不同的世界，攻略失败后消失。
第四类，本世界原住民，被攻略系统选中，或冥冥中有感，对我进行攻略，攻略失败后不会消失，这一类也是最容易为我所用的。
外来世界的人，对我有强烈的目的性，对其他的诱惑并不热衷。
就像是这位蒲小姐，我赠与她的礼物，足够她后半生荣华富贵，可她偏偏要我爱上她，显然，她的目的不是钱，而是我的好感。
她——他们，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
回到公司后，助理将那几个二代所在的家族信息递给了我。
由小辈看长辈，一个人的家教很容易反映出这个家族的总体情况。
蒲家虽然没落了，但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蒲小姐的能力如何，他们要做的应该是结交、或打压，而不是只顾盯着蒲小姐的脸和身材，想趁机占便宜。
况且，私下里有什么龌龊，私下解决，在这种公开的宴会上，当众调戏一个家族的继承人，并不是好的解决问题的方法。他们之前私下还不知道做过多少这种逼良为娼的事。
为了以防他们是凭借纨绔的伪装来做一些别的谋划，我还特意让助理去搜集了他们的资料，结果发现，这几个人真的只是几坨烂泥。
当你发现一只蟑螂时，说明屋里已经布满了蟑螂，既然他们敢在公开场合调戏一个家族的继承人，肯定因为求色干过更恶劣的事情。
果不其然，助理递来的资料显示，他们不仅“强行包养”过几个小明星和学生，甚至其中还有人玩强制爱的戏码，把和自己分手的初恋囚禁在地下室里，自以为多深情，实际已经是犯法了。
因为女孩是普通家庭，他完全没考虑过被发现的可能，助理用了五分钟就找到了相关监控录像。
我连夜取消了和这几家家族的合作，并把证据上交了。
我可不想合作的公司哪天出事，牵连到我的公司。
证据被交上去，专业人员去查这几个家族，案件越查越多，越来越恶劣。
最后，整个家族的人，无一幸免，在牢里团圆。
在公布案件之前，详情不会公布，因此，外在表现就是，这几个家族破产了。
一时间，整个圈子噤若寒蝉。
他们都说，我冲冠一怒为红颜，解除婚约只是我们两人之间的情趣，实际上谁敢动她，就要面临天凉王破的风险。
她也这么觉得。
于是在下一次宴会中，我又遇到了她。
“你不必为我做到这种地步。”
她像是有些愤怒，“你为我出头，我很感激，但这就足够了，不需要你把别人搞破产！”
我将酒杯放在桌子上，“这件事与你无关。”
“怎么与我无关了？”她愤怒地瞪着我，“之前你无缘无故辞退了一个女孩还不够吗？现在又让这么多人失去工作？”
“我以为你改好了，没想到你还是这样！”
我觉得她莫名其妙。
“我说了，与你无关。”
她咬了咬下唇，“你这样做，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吗？可你这样只会让我对你更失望，我已经不爱你了，你知道吗？我不爱你，我不需要你这样做。”
“知道了，可以从门口让开吗？我赶时间。”
……
虽然我强调过我对这几个家族出手不是因为她，不过显然，她不这么认为。
我出席的每场宴会，都能看见她的身影，不过我从未主动与她搭话。
很快，她就有些受不了了。
于是，我又碰见了她被人调戏的情景。
如同场景再现，我出现解围，让助理和侦探所收集相关资料，上交犯案证据，调戏者家族破产，她找到我，愤怒地表示我不该这样做，愤怒离去。
接着，又因为我对她的不理睬，她再次遇到类似的麻烦，我再次出手。
如此，陷入了一次次的“遇到麻烦”“送挑衅者进局子”的循环。
我都不由感叹，她到底是从哪里找来这么多的没脑子蠢货上当。
一开始还觉得麻烦，到后来，发现她有一双火眼金睛，能准确地从一群恶毒蠢货中发现最恶毒最蠢的那几个招惹，这些蠢货的犯案几率几乎是百分百，从偷税漏税、逼良为娼，到杀人放火、毁尸灭迹，应有尽有，简直能编写一本犯案大全。
于是我和警局达成合作，守她待案。
警局那边把一年的业务量都干完了。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这些家族的处罚暂时没有向外发布公告，所以圈子里都以为，是我让这些家族的家产破了又破，一时间，圈子里人人自危，充满了和谐之风，感觉人与人之间的交往都变得更加友善了。
当蒲小姐再也无法挑动任何一个人来找她麻烦后，警局那边立马将对这些家族的处罚措施放了出来，还我一个清白，洗清了我“家产消消乐爱好者”这个名号，摘下了我最新爱好是“喜欢把别人搞破产”这顶黑锅。
圈子里的人纷纷松了口气。
原来不是我喜欢看一家人在牢里整整齐齐地唱“难忘今宵”，而是国家出手查案啊。
他们放松了，蒲小姐却疯了。
于是我就被绑架了。
……
我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个破旧的仓库里。
不仅我被绑着，蒲小姐也被绑着，和我靠在一起。
一个女人缓缓走来，形容癫狂，“都是你，都怪你！你辞退我之后，我没钱给母亲治病，她走了！我要你下去陪她！还有你喜欢的人，也要去死！”
她挥舞着刀。
她就是之前被我辞退的秘书五号，也就是蒲小姐的系统。
蒲小姐的演技不错，靠着我的身子微微颤抖，却竭力冷静地安抚着，“冷静点，你母亲肯定希望你好好活下去，你杀了我们，你的人生也毁了，不值得。”
“你放了我们，我们不会报警，我会给你一大笔钱，足够你以后的日子里衣食无忧。”
她咆哮着，“那又有什么用！我的母亲已经死了！”
她瞪着我，目眦尽裂。
“都怪你！都怪你！为什么要辞退我！我不过是衣服不合格！”
我冷静道，“我在辞退时给了你应有的补偿，我对你的辞退是合法的。”
“况且，辞退你的理由不仅仅是衣着，你我心知肚明。”
话没说完，就感到蒲小姐悄悄掐了我一下，瞪着我。
我不为所动，补充道，“你母亲的事情我感到很抱歉，但这并不是你报复我的理由。”
智脑已经自动发送报警信息。
现在，我需要稍微与她周旋片刻，尽可能地套些信息出来，等待救援。
最好能把这台人形系统一起弄到手。
它这具身体，是机械人，还是克隆产物？
我很好奇。
人形系统挺到位说的话，越发疯狂，动作也变得凌乱，几次险些划到我身上，“你在推卸责任！你们这些有钱人，一点都不把别人的命当回事，明明你们这么有钱，为什么不能宽容一点，给我们这些穷人留一条活路？！”
我，“我没有推卸责任，实际上，照顾和赡养你的母亲，是你的责任。”
“此外，你在挑起贫富对立。”
我观察着它的每一次回答，发现它的回答听多了，其实有些僵硬。
和人类绕逻辑，它绕不过。
相比之下，假少爷的系统，【剥夺】的前身【气运掠夺系统】，可智能多了，不仅智能程度高，甚至能和假少爷谈恋爱，还被骗了。
不过【气运掠夺系统】没有身体，否则假少爷能玩的姿势又多了一种。
我不着痕迹地引导人形系统与我对话，拖延着时间。
大概是蒲小姐终于开始着急，人形系统突然止住了和我的对话，挥舞着刀冲了上来。
“我不该和你这混账多说，我会杀了你，让你给我母亲陪葬！”
她提刀冲向我。
电光火石之间，蒲小姐挡在了我身前。
她吐出一大口血来，重重倒在我的身上。
血花开在她的面颊，如同一朵朵妖冶的玫瑰。
仓库被人撞开，救援冲了进来，迅速将人形系统控制住。
助理冲向我，侄儿也焦急地跑了过来，“小叔！小叔你没事吧？！”
助理扯了扯我的绳子，发现极难解，干脆拿出刀利落地将绳子割断。
我双手被解放，抱住了蒲小姐。
她又吐出一口血，瞳孔因为失血而失焦。
她在一片血色中，冲我笑了笑，轻声说，“其实，我说谎了。”
“我还爱着你。”
“对不起。”
她留恋地看着我，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我紧紧抱住了她的身体，抬头疾呼，“我控制住她了，开始捕捉！”
怀里的“尸体”一僵。
突发的变故让系统一愣，接着，它就被数十把机枪指住。
枪声响起，发射的却不是子弹，而是一张发光的网。
这种特殊的能量网可以干扰能量波动，限制系统的移动。
系统感知到危险，连忙挣脱束缚向我冲来！
“霸”小队冲它连发数枪，子弹穿透了眉心，却没有止住它的脚步。
烧焦的皮肤下，闪现着冰冷的金属感。
似乎是觉得人类的皮囊太碍事，它两只手抓住自己的耳朵，猛地向外撕裂！
没有血肉模糊的限制级景象，下面露出来的，是一具机械身体。
一具……男性机械身体。
上有坦荡胸怀，下有极长墨鞭。
侄儿长大了嘴巴，半晌，痛苦地闭上眼，发出一声哽咽。
“兄弟这辈子，就是被男娘给害了！”

第64章
毫无意外, 人形系统被抓住了。
蒲小姐见势不妙，尸体也不装了，想跑。
可惜, 她这具身体毕竟是血肉之躯, 刚才为了用苦肉计, 为我挡下的那一刀就在心口，如今她失血过多，连站都站不起来。
况且, 围在她身边的“霸”小队，不但是在保护我, 也是在看管她, 她一动, 就被当场拿下。
此时，系统机械音响起——它如今全身都被特质的巨网罩住，连眼皮都不能动, 也不知道声音是从哪发出来的——
【为什么，明明我计算过，就算是用直升飞机, 救援最快也只能在二十分钟后赶到。】
我起身，微笑，“看来你与你的宿主一样，满脑子只想着怎么证明我对她的爱。”
“但凡你们稍微留意一点, 就能知道，我们的第一次重逢, 是在我公司的‘飞车发布会’上。”
蒲小姐豁然睁大了双眼, 再次开始挣扎，看向我的目光中, 带着真实的恨意。
可惜，我不会再给她一次【觉醒】的机会。
我接过助理手中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净了手上的血迹，目送他们被送上去往研究所的飞车。
“再见了，未婚妻。”
……
人形系统被送往特殊部门加急研究。
能影响记忆的能力，实在可怖，必须要尽快找出应对的办法。
系统的存在，模糊了所有人关于攻略者的记忆，直到我的记忆恢复，他们的记忆才跟着一起恢复。
而之前失败了的攻略者、譬如姜清枢、程序鬼、Ｋ等人，他们的记忆不受影响。
为此，我给他们排班，加一项任务，每日向助理询问我的状况，在研究出防止记忆模糊的仪器之前，尽可能保证我的清醒。
“霸”小队是这段时间最为疑惑的，在他们的记忆中，这支小队是专门为我成立的，全权受理与我有关的案件，并保护我的安全，可究其原因，他们却都想不起来了。
这几天他们队的信息管理负责人，为了找出记忆模糊的真相，快把档案给翻烂了。
这次大概是因为攻略者使用了修改记忆的手段，所以在攻略失败后，所有人关于蒲小姐的记忆变得模糊，只有用力回想，才能想起，似乎有一朵艳丽的红玫瑰，如同流星般划过又消失。
相比之下，那些曾因为挑衅蒲小姐而“被破产”的家族，对她的印象更深一点，但这种“深”，好巧不巧体现在了我的身上。
现在，监狱中被抓起来的家族中，流传着一个传说——
传说中的总裁霸道无比，圈子里谁敢违法犯罪、用些不干不净的手段，就是脏了他的眼，会被统统送进监狱。
霸总还有一句口头禅：天凉了，让ｘ家破产吧。
……
我回到公司，到目前为止，蒲小姐的事情基本解决，不过还有最后一件事没做。
“秘书长，生活秘书部集体腹泻的原因整理好了吗？”
秘书长连忙将资料递给我。
因为管理的公司太多，我的属下都会在报告的第一页用一到三句话提取报告主旨。
我将资料接过一看，封面上赫然写着：
生活秘书部集体腹泻原因：食用过量油鱼。
油鱼，棘鳞蛇鲭和异鳞蛇鲭的统称。
它还有另一个名字：基佬快乐鱼。
因为油鱼的重量中，有40%以上的蜡酯，蜡酯无法被人体消化吸收，会刺激肠道，导致腹泻。最要命的是，蜡酯会源源不断地从□□流出，食用油鱼后，想要正常行动，必须穿尿不湿。
我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秘书长，又翻开报告看后面的内容。
人形系统篡改人事部记忆入职后，邀请生活秘书部集体成员吃饭，吃海鲜宴。
好巧不巧，油鱼与鳕鱼的外形近似，切片后更是难以分辨。
于是生活秘书部从上到下，被迫回忆了当年穿尿不湿的日子。
好消息是，油鱼对人体无害，半小时到两天左右就能排净。
坏消息是，我看秘书十号走路姿势不太对劲，感觉他可能被油鱼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我头疼地捏了捏鼻梁，“算工伤，这个月奖金翻倍。”
送走了秘书长，我叫来了助理，“这个月公司发福利，让每个员工领一盒鳕鱼，一盒大马哈鱼，让他们务必分清和油鱼的区别！”
我可不想我的员工们在工作时，上半身对着电脑疯狂输出，下半身对着尿不湿疯狂输出。
好可怕的领域，想一想都不想踏足半步。
“好的，总裁。”
助理应声，在智脑上安排下去，处理完后，又悄无声息地回到了我身边。
余光中看见了他的侧脸，被夏末金灿灿的阳光，扫上一层淡金。
我心头一动，转过身，看见了他的手，
手指修长，指甲修剪整齐干净，手指动作时，手背上的经络微微绷起。
今天的阳光很亮，将他的手，照得像在发光。
好漂亮的手。
原来是这只。
“总裁有什么安排？”
助理察觉到我的注视，看向我。
我笑笑，从抽屉里拿出一只礼物盒，递给他。
“打开。”
助理依言打开，里面是那一副我拍下的手套，有些诧异地微笑看我，“总裁，这是？”
我的目光重新落回文件上。
今天的眼光有些耀眼。
“这是另外的价钱。”
＊＊＊
今天在公司，突然接到了家里的电话。
管家的声音略有起伏，“先生，家里可能需要您回来看一看。”
管家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能让他声音出现起伏，恐怕是很难处理的事。
我当即回家。
客厅里，一人身着龙袍，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正中，面有帝王之相，唯我独尊的气息压住整个客厅。
客厅很乱。
我的古董花瓶，碎了。
我的珍藏画作，破了。
我的无暇碧玉，残了。
管家与保镖们，警惕地将他团团围住，他却视他们为无物，一副睥睨天下的姿态。
这种表情与姿势，会让人很欠打，但在他身上，就显得很正常，仿佛他本该如此。
众人为我让开一道路，我缓步上前，与他对视。
他上下打量着我，忽而一笑，“你就是此间的主人？”
“对，你是什么人？”
“坐。”男人点点眼前的座椅，示意我坐下，倒是比我还想这个家的主人。
见我坐下，他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满意，缓声道，“朕来自另一个世界。”
“皇帝？”
他端起茶杯，“这很明显。”
“为什么你认为你来自另一个世界，而不是数百年前？”
他一挑眉，“聪明。”
下一瞬我眼前一花，定睛一看，他依旧端着茶杯，正欲饮茶，而我耳畔微沉，伸手一触，摘下一朵永生花。
他看着我，目光中的侵略性不加遮掩，“美人配花，更添颜色。”
是挑衅，也是威胁。
我把玩着指尖的花，“这是什么？瞬移？”
“按照你们的话来说，这叫做武功。”他抬眸看向我，目光饱含深意，“臻至化境，飞花摘叶皆可伤人。”
我赞叹，“很厉害，这种武功只存在我们的想象中。”
他突然搭住我的手腕，我没有挣扎。
半晌，他收回手，“你们的身体，很羸弱，你作为此间主人，居然半点傍身的功夫也没有。”
他目光中野心微闪。
我笑道，“只是我没有，又不代表这世界上其他人也没有。”
他摇头，“不，一个人的身份无法骗人，如果我没有猜错，你的社会地位很高，甚至说是最高。”
他目光扫过人头大的碧玉，扫过我的保镖与佣人，最后定格于我身上。自信道，“像你这样的人，身边的侍卫都不会内力，打斗手段也只有这三招两式的话，这个世界大概率无人会武。”
我大概能想通他的推断过程。
不过可惜，君主专制的社会制度，并不适用这个世界。
可能对于一个皇帝来说，想象不到还有推翻皇帝之后的世界。
就像是现在，他目光中的野心透露出，他已经在考虑该如何在这个世界称帝了。
毕竟，在他的认知中，拥有内力的他，对付我们这些没有内力的羸弱之人，如同狼入羊群。
又恰好，他认为，现在在他面前的我，就是一只极为肥美的领头羊。
面对他不着痕迹地展现武力与计谋，我问，“所以说，那些寒冰掌，烈火掌之类的，你也会？”
他思忖一瞬，“你说的，是寒冰剑意，和烈焰神掌？”
“嗯，总之是能改变温度的。”
他傲然，“这当然。”
我微微一笑，“所以说，我的东西，都是你毁损的？”
他道了声歉，却没有丝毫歉意，甚至略带胁迫意味，“抱歉，不过朕刚来此地，你的侍从就威胁朕，朕也是自保。”
我笑了笑，突然冷下脸来。
“抓住他！”
枪声响起。
他猛地起身想躲开，可人的速度如何快过子弹。
直到倒下，他还没想明白，“什么暗器，居然这么快……”
“霸”小队将人绑了起来，为了防止他那些神奇的武功绑住他越狱，将他裹了一层又一层，活像一只粽子。
幸好来之前考虑到攻略者出现的情况，提前告知了“霸”小队，否则我的损失，一时半会还抓不到债主。
我接过助理递来的消毒湿巾，擦过他触碰过的手腕，一脚踩住他的手臂，冷笑，“你共计欠我两亿三千万。”
“我是一个很民主的商人，偿还方式是用你的寒冰剑意造冰，还是用你的烈焰神掌烤肉，可以让你自己选。”

第65章
皇帝被带走了。
皇帝被送回来了。
我看着眼前的皇帝, 问“霸”小队队长，“这么快？”
队长点头，“审完了。”
皇帝觉得, 自己那个世界的大框架又不是什么机密, 说便说了, 左右他已经做不成皇帝了，也懒得操心我们会不会入侵他的世界。
皇帝来自一个武侠世界，在那个世界的人类, 将□□锤炼到极致，胸口碎大石、飞叶摘花、河东狮吼之类的招式, 在他的世界全部都可变为现实。
皇帝的身体, 骨骼硬度是寻常人类的十倍, 使用铁布衫时皮肤硬度堪比钢铁，使用音波功时，可吼出超过150分贝的声音, 足以让一个人瞬间耳聋。
更令人震惊的，是他的新陈代谢速度，是常人的三倍, 但端粒长度远超常人，这也就意味着，他的寿命极长，预测至少是正常人的一倍。
他的身体, 被称为超人也不为过。
这么看来，皇帝最初产生称霸的野心, 也不足为奇。
可惜他算漏了一点, 我们的世界没有内力，但有科技。
显然, 目前以他的身体素质，还做不到力抗原子弹。
意识到这一点的皇帝，他的野心如来时一般，快速地消散了。
特殊部门发现，他的功法对于阴气，有一定的抵抗作用。
姜清枢说，这是因为人体康建，血气阳气旺盛，所以对阴气的抵抗力也强。
鉴于灵气在复苏，未来游荡的鬼可能会变多，所以增强民众身体素质迫在眉睫。
国家想要皇帝的功法。
可皇帝又怎么会轻易给出去。
经过一番谈判后，皇帝提出，要和我住在一起。
他给出的理由是，他是皇帝，衣食住行要比着最好的来。
但我总觉得，他或许有更深的原因，就像是当初的Ａ和Ｂ一样。
为此，我应允了。
况且，他还欠着我两亿没还，我从不做亏本的买卖，得从他身上榨出超过百分之五十的价值，才不枉我的名声。
为了保证我的安全，他的身上被安装了数处电击环，会放出高压电流，确保让他瞬间失去行动力。
在他试探性地企图冒犯我，瞬间被电后，彻底认栽。
这天之后，他变得乖顺了不少，就是在我面前敞胸露怀的次数变多了。
我看着大马金刀坐在沙发上的皇帝，脸一黑，“把衣服穿上。”
他只在腰处围了一条浴巾，此时双腿大开，一览无遗。
该死，他竟然不穿内裤坐在我的沙发上！
皇帝却打了个呵欠，熟练地调换电视台，最终定格于一部古装剧，微微仰头看我，笑得略带邪气，“怎么？朕不好看？怎么不敢正眼看朕？”
他起身，未干的发梢掉落一滴水珠，顺着他的颈窝向下，滚过他排列整齐的八块腹肌，最终没入浴巾。
眨眼间他来到我面前，指尖暧昧地绕过我的发端，低声引诱，“你还是个雏儿吧？朕可以带你体验这世间极乐，你肯定会喜欢。”
我目光移开。
“看朕。”他轻笑着靠近，“要是你睁开眼睛看朕，朕不信你两眼空空。”
“不看。”
“为何？害羞了？”
“我晕针。”
……
皇帝脸黑了。
为了一展雄风，他在接下来的几天变身遛鸟达人，不顾世风日下，只要看见我，就想和我掀开衣袍论长短，像一个暴露狂。
为此，我忍无可忍，让助理送来十根按摩器，长短粗细都有，全都是写实款。
“总裁，要放在哪里？”
我冷笑一声，“就在客厅，拿出来，全部打开！”
助理愣了一下，执行我的命令。
他动作向来利落，霎时间整个客厅嗡鸣之声不绝于耳，堪称群魔乱舞。
“吴叔，把皇帝叫过来。”
“好的，先生。”
助理看着桌面上的东西，沉默不语，半晌，微笑提示，“总裁，我没买润滑。”
“不用润滑。”
助理又沉默了一瞬，委婉道，“那需要通知肛肠科留一个病床吗？”
“……你想到哪里去了。”
助理微笑。
皇帝到来后，吃了一大惊。
“这些是……什么？”
他声音微微带颤。
我邪魅一笑，“这些是我的收藏品。”
“我一看到长得别致的，就喜欢割下来收藏，用了点小技巧，时不时欣赏他们动起来的雄风，这几天我看你对自己的东西很有信心，想必也生得很别致。。”
皇帝脸色惨白。
我隔着帕子，随手抓起一根动得最激烈的，步步紧逼，“我不仅喜欢收藏，还喜欢邀请人品鉴，你这么喜欢展示自己，想必非常喜欢这东西，我把他送给你，愿你好好使用它。”
皇帝看着那根上下左右前后晃动，时不时来个三百六十度大旋转的二十五厘米，紧张地吞了吞口水。
再坚硬的金钟罩修习者，他的直肠也是柔软的。
皇帝紧张地双手抓住裤腰，难为他还能保持冷静，“你、你割这种东西做什么？这里又不是净身房。”
我微微一笑，割了泡酒，“这东西壮阳。”
都是男人，自然知道“壮阳”两个字的威力。
皇帝后退两步，内力一转，轻功一跃就不见了，只留下一句，“朕突然想起来，朕的《西游记》还没看完。”
自此之后，皇帝终于学会了老老实实穿内裤。
……
为了看管皇帝，我将公司的工作放到了线上处理。
不过有时候，有些文件需要我签字，助理就会送到家里。
这天有点特殊，助理代我去处理分公司的事了，换了秘书二号来给我送文件。
秘书二号来时，皇帝正坐在沙发上，吐槽电视剧。
“这些电视剧为什么全都要谈恋爱？”
“修仙剧谈，都市剧谈，就连刑侦剧也要谈，他们为什么要在停尸房莫名其妙地亲起来？！”
“还有这个为了为了美人放弃太子之位的蠢货，就算是他想躲清闲，他的兄弟不打算派人斩尽杀绝，也会有其他势力推着他参与争夺，他放弃所有只为了和一个女人私奔，不仅寒了下属的心，还是会给他自己招来杀身之祸，真是个蠢货！”
他吐槽地正狠时，突然听到门铃响，一转头秘书二号走了进来。
“总裁，这是您要的文件。”
皇帝不可置信地看着秘书二号。
他看向我，“这个女人，也是你的近臣？”
我打开密封袋，“对。”
“女人就该在家相夫教子，你居然让一个女人当你的近臣？”
皇上丝毫不顾及秘书二号的感受，声音并未压低。
我从文件中抬起头来，“那又如何？能者居之。”
自己的下属得自己护着，我顺手拿起桌子上的大理石烟灰缸递给二号，“别伤着手，让他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能力。”
皇帝嗤笑一声，“她？一个女人能有什么能力。”
他看着二号的目光高高在上，目露嘲讽。
大概是这段时间，这位习惯了高高在上的皇帝，一直被我死死地控制在手心，心有不甘，迫切地想要在什么人身上，找回优越感，他对于二号的贬低并未停止。
“倒是有几分姿色，你说的能力，该不会是房中……”
“砰！”
二号徒手捏爆了烟灰缸，冲皇帝微微一笑，威胁性的目光扫过皇帝的下身，好像捏爆的不是烟灰缸，而是皇帝的下半身。
“吾铺有臣初长成，力拔山兮气盖世。”我赞叹鼓掌。
秘书二号冲我微微弯腰，“多谢总裁夸奖。”
她昂头离去。
皇帝却没有吸取教训，皱眉道，“女人在外抛头露面，像什么样子！”
“你的世界不是武侠世界吗？闯荡江湖的就没有女子？”
“呵！女子娇气、悟性又差，根本没几个能坚持习武的。况且，女子在家做做女红，整理家务就好，只有没能力的男人才让自己的女人在外抛头露面，在江湖上闯荡的女人，地位极为低下。”
说着，他不知道想起了谁，脸上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接着又道，“说起来，朕的前任大将军，也是一名女子，因为和男人同吃同住，早就没人敢娶了，还是朕心善，收了她作为贵妃。”
“……你让护国大将军，入宫为妃？”
这和让我的万能助理去扫厕所有什么区别？
皇帝却微微仰头，面上闪过一丝自得之色，“有何不可？”
“朕这也是心疼她，她与朕青梅竹马，奈何她家中满门忠烈，征战边疆，最后只剩她一人，她自小习武，是朕见过最肯吃苦的女子，如今家中无人，她便披甲去了战场，一去就是十年。”
“如今边疆和平，她也回来了，可是家里男人都为国捐躯，只剩她一个女子，难免受人欺负，朕是为她撑腰，才将她纳入宫。”
“谁会欺负平定边疆战事的将军？”
“而且你把她纳入宫，边疆怎么办？”
皇帝目光中闪过一丝阴霾，语气却温和，“战事已经平定，边疆苦寒，就不需要她在那里受苦了。”
“再说，十年的时间，也足够下一代有天赋的男人去边疆顶上，这种苦事，不该让一个女子承担。”
这位将军有事就是“女将军”，无事就变成“不该待在边疆的、嫁不出去的弱女子”了？
无非是飞鸟尽良弓藏而已。
“她是自愿入宫？”
如果不是自愿，宫墙关得住一位武功高强的女将军吗？
如果是自愿，翱翔天际的猎鹰，怎么会甘心成为皇帝的掌中雀？
是将军征战半生，想和竹马过平淡的生活，还是……
“不是。”
皇帝漫不经心道，“她一身武功，实在危险，女人争风吃醋起来太疯狂，朕的后宫有好几位怀孕的妃子，她万一吃醋将气撒在孩子身上，以她的武功无人能管住她。”
“一开始她口口声声说什么不想入宫，后来用了一颗化功散，皆大欢喜。”
“所以我说，你不该让女人成为近臣。”
“女人能力太强，心就野了，做不好分内的事。”
“佩服。”
皇帝勾起嘴角，准备接受我的赞美。
“我不如你。”
“我胆子没这么大，把自己的仇人纳入后宫。”
真是好胆量，不怕这位女将军半夜给他的孽根一刀。
皇帝嗤笑，“什么仇人，她分明对我情根深种。”
“她现在家里人都没了，武功也没了，她只有我了。”
“百炼钢也能化作绕指柔。”
信不过忠心耿耿为自己守了十年边疆、击退敌军的臣子，却相信仇人会爱上自己？
可笑。
不知道是不是从女人身上找到了优越感，他对我聘任女性当员工的行为非常不满，每天在我耳边絮絮叨叨。
我一度想把他送进博物馆，让大家好好欣赏欣赏这位九成新的老古董。
开玩笑，我的公司从来都是凭能力上位，不聘用某一性别的人才，就相当于把一半的人才往外推，这和往外撒钱有什么区别？
我以为他会一直唠叨下去，直到功法写完。
直到这天，我外出时，管家突然给我打来电话。
“先生，家里出了点事，可能需要您回来一趟。”
我挂了电话就让司机往家开。
推开门，沙发上坐着一个人，身着龙袍，仪态威严。
这一幕好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你就是此间主人？”
“是，你是何人？”
“朕乃大千朝第三十七代皇帝。”
她打量着我，微笑赞叹，“没想到，一个男子也能走到这种地位。”

第66章
“什么时候一介女流之辈也敢称帝了？这世上是连一个男人都没有了吗？可笑！”
饱含讥讽的声音响起, 眨眼间男帝就坐在了女帝面前。
两人具有赫斯之威，具是面目威严、气势逼人，分明相貌截然不同, 气质却浑然如一人, 两人对坐间, 竟像是在照镜子。
女帝也扬眉，嗤笑，“这个世界莫非没有女子？像这位小男子身居高位, 我也只以为是此界对男子宽容，让男子也能入朝为官, 怎么还会有男子当皇帝？简直倒反天罡！”
“莫非这次我来到异界, 是天意让我来拨乱反正？”
男尊女卑的思想, 刻在男帝的骨子里，他见我身边有女秘书都觉得大逆不道，怎么能容忍出现一个女皇帝。
男帝面色一沉, 愠怒之色不加掩盖，气息沉沉，令人胆寒, “女子娇气愚钝，不堪大用。拨乱反正？什么是反？什么是正？”
女帝在他气势逼迫下，却丝毫不落下风，她似笑非笑, “男子娇弱，又生性不善排兵布阵, 不善诗词歌赋, 让男子掌权？可笑！”
这时，他们终于意识到, 彼此透漏的信息中，有些偏差。
男帝率先皱眉，“好男儿身长九尺，女子不过堪堪到胸前；我国历代都是男子带兵打仗，保家卫国，女子相夫教子；女子愚钝不可开化，只有男子才有读书、为官的天赋。如何像你说的一样娇弱？”
女帝若有所思，“我国自古以来都是女子为官，女子征战边疆，男儿柔弱不可教，在家相妻教子便是尽了本分。”
“看来你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男帝轻啧一声，还是感觉有些膈应，“但凡你的世界有一个伟岸的男子……”
女帝嗤笑，“朕还想说，但凡你们世界有一个伟岸女子，也不至于让男子登基。”
皇帝手掌天下权，自然不喜欢有人反驳自己，更何况是男帝这样唯我独尊的人。
“女人懂什么！男人是天，女人是地，天生女人就该弱于男人。”
“可笑至极！女子受天命而孕生灵，才是天命所归！”
“女子不过一子孙容器，若没有男子的阳气，独自一人怎能受孕？”
“笑话！男子不过一提供阳气之人，女子所诞下胎儿却是血脉至亲。男子生若浮萍，漂泊无依，唯有依附于女子才可得休憩之地。”
“女人感情用事，怀胎虚弱十月，生产如过鬼门关，脆弱不堪，如何担当重任！”
“男人身无长物，却总狂妄自大，自以为能脱离女子的庇佑，却往往事与愿违。”
“女人也就会耍耍嘴皮了。”
“连与朕耍嘴皮都耍不过的人，难道还要指望你做什么大事？”
两人说着说着，便要说出真火。
这边男帝皮肤晕开淡淡金光，仿若佛陀降世，掌心颜色如火。
那边女帝也不遑多让，龙袍无风自动，眼中精光微闪，她竟然也会炼体之术。
两人目光如雷如电，一触即发。
“够了！”
我面沉如水，打断了两人的切磋，“要打出去打！”
我刚换的摆件和地板，可不是为了让他们再打碎一次的。
男帝听见我的厉呵，被电多了，下意识便收了内力。
女帝见状若有所思看我一眼，也收敛了内力。
两名皇帝对坐，相看两相厌。
我联系队长，让他来拉人。
男帝顺道也被拉走，检查他身上绑定的电击环们。
女帝初到，需要检查的项目多，所以男帝先被送了回来。
我这几天忙着准备发行的ＶＲ游戏《世界》，他没找到与我说话的机会，这日饭后，他终于找机会拦住了我。
男帝皱眉问我，“你好歹也是堂堂一男儿，我们都是男人，你能接受一个女人踩在你头上？”
“不能。”
他一喜，“那你……”
“男人也不行。”
我堂堂总裁，岂能屈于人下？
自我接手公司以来，任何领域但凡有我分公司所涉及领域，我名下的公司必须是行业顶流，除了拜长辈拜国旗，我还没向谁低过头。
男帝不甘道，“女人见识短浅，她一介女流，岂能为帝？”
我端起茶杯，“你还没有发现吗？在她的世界里，女子为尊，女子才有进学堂的权利，就像是你们的世界，只有男子才能接触朝堂。”
“所以，在她的世界里，学识广的是女人，真正见识短浅的是男人。”
男帝闻言便怒，“岂有此理！她这是倒反天罡！女人生性愚钝，男人生性聪颖，这些资源该给男子才对！”
女帝的声音恰在此时响起，“可笑！女子思维活泛，从不拘泥于陈旧框架，那些个小男子整天哭哭啼啼，一点学习的苦都吃不得，把资源给男子才是浪费！”
两人一见面就要打起来。
我问队长，“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个也被送回来了？”
队长苦笑道，“这也是没办法了，想和您商量一下。”
女帝和男帝情况极为相似。
她也学习炼体之术，她也知道功法，她要求吃穿用度不能比男帝差，所以只能问我这边能不能再收留一个。
“可以，我把两人分别放在两个庄园。”
队长脸上的笑容愈发苦涩，“女帝和男帝都要求，和您住在一起。”
“……上次来你也看见了，他们两个几乎一见面就要打起来。”
队长连忙端起一只盒子，“他们两个人身上都安装了电击环，这个系统可以直接连接您的智脑，和危险系统连接，只要他们威胁到您的安全，或者试图毁损您的财产，都会自动电击。”
“他们都是自愿的。”
我最终还是接过了盒子。
危险与机遇并存，两个来自异世界的皇帝，总能从他们身上榨出点价值来。
……实在不行，就送他们去人力供暖好了，正好鬼力发电厂旁边尚有空地，还可以再建一个皇帝供暖厂。
……
在他们两人各自被我电了几次之后，总算安静了，不至于对视一眼就打起来，与此同时，家里也吵闹了很多。
女帝来自一个女尊世界，在那个世界里，女子为尊。
男女体型也与男帝的世界有极大差异。
在她的世界里，女子身形普遍比男子高壮，女子入学堂，参科举，为国之栋梁。男子娇弱，身形小巧，多数在家相妻教子，收拾家务。
若是遇上好一些的妻家，可以过得清闲些，装饰自己，与小兄弟们外出喝茶逛街，若是遇上那些个残暴的妻家，便既要操劳家务，又要出去抛头露面。
在她的世界里，男人的地位，就像是在男帝世界的女人一样，极为低下，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个小宠物，喜欢了就逗一逗，不喜欢就随手碾死。
因为女尊世界男子娇弱，吃不得苦，所以见到我后，才对我的成就如此感叹。
也因此，生出了野心。
在她看来，我一个男人能做到这个位置上，她自然也可以坐得。
而且还能比我做的更好。
不得不说，这两个皇帝的思维方式完全一样。
有相似思维的两个人，要么是挚友，要么是死敌，很显然，男帝和女帝是后者。
即便他们已经知道，双方世界的情况不一样，但依旧每天都为任何事争吵，见缝插针地贬低对方的性别。
因为他们都认为，身为和他们同性别的人，就应该取得更多的权利，对方世界“倒反天罡”的情况，完全是因为上位者乱来，倘若更改旨意，让异性为尊，会发展地更好。
他们两个人吵起来，能比得上一万只鸭子。
“这都是什么电视剧，这女子为何如此自甘下贱，被一个男人又是欺骗又是利用，还被灭了九族，依旧和这个男人在一起了？”
“你懂什么，这样的女子才是真的深情，肯定是因为她看出了男主的魅力。”
“他有什么魅力？女主被打压被欺骗被利用，一共六十集的电视剧，五十八集都在受苦，最后男主为女主受了一次伤，进了一次医院，就算悔过了？她就原谅这个烂男人了？”
“男主角也有自己的苦衷，没见识的女人！”
“得利者自有为自己开脱的手段！”
……
“这个女人，水性杨花，不守妇道！”
“不守妇道？不就是同时谈了六个男人？有能力的女子合该三夫四君——呵！像你这样相貌丑陋又狂妄自大的男人，在我们世界是嫁不出去的！”
“朕丑？你好好睁开你的眼睛看看！朕哪里丑了？！”
“我们世界的男子以纤细瘦弱为美，腰肢越细越好，臀部越挺翘越好，你……啧！年底出栏能卖个好价钱。”
“哈！在我们世界，你这个身高九尺的怪力粗鄙之人，这辈子都嫁不出去！就算低嫁给乞丐，乞丐都怕你吃穷他！”
“能吃才有力气，女子吃得不多怎么能孕育后代？倒是你，身为一个男子，一顿竟然能吃三头澳龙，八只鲍鱼，若干新鲜蔬果，简直是饕餮转世。”
“你还敢说我？我们世界的女子，吃半块糕点、一只蟹腿就饱了，你今晚吃了整整八只帝王蟹！”
他们说着，一起看向我，“你说，到底是该女子为尊还是男子为尊！”
我按按太阳穴，无语道，“当然是能者为尊。”
“我们国家让所有人都接受教育，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做好本职工作。”
“倘若只让男人或者女人接受教育，我的公司要少一半人才。”
我的回答同时惹怒了两个皇帝。
“谁要和ＴＡ平起平坐？！”
我烦极了，反手给了两人一套电击套餐。
……
这样吵闹的日子过了大概一个月，他们也默写了不少内力功法，国家那边正和几个古武世家研究。
本世界的古武世家，只有招式，没有内功心法，只能强身健体，如今见到内功心法，一个个欣喜若狂，都有出世的冲动。
总的来说，收货颇丰。
只是，之前只有男帝时不时抽风一样向我展示他的身材，暗示我想收我为妃，现在女帝也开始了。
我听着他们的求爱宣言，甚至有点怀念起曾经的攻略者们。
至少那些攻略者为求我喜爱攻略得认认真真，唯恐惹我不快。
这两个皇帝只觉得想将我纳入后宫，是给了我天大的恩赐，恨不得让我立即跪下喊一句谢主隆恩。
……
今天有些疲惫，我洗漱完后，走进卧室，准备好好睡一觉。
然而，打开门的瞬间，我就感觉到一阵香风袭来。
我以为是男帝偷袭，这种事他也不是做过一次两次了，并以此为情趣。
刚想启动电击，又想起男帝向来不喜熏香，觉得这东西“娘们唧唧”的。
一迟疑间，人就扑进了我怀里。
我开灯一看，怀中一雌雄莫辨的绝色美人正泪眼盈盈，趴在我怀里。
我将人带去了客厅。
男帝大怒，“你有我们还不够吗？竟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偷欢！”
女帝微笑，笑意不达眼底，“看来朕真是把你惯坏了。”
我让新来的坐到沙发上，“闭嘴，他也是皇帝。”
走到灯光下，两人终于看清了新人身上的衣服，赫然也是一身龙袍。
男帝打量着他，重点看了看胸部，女帝将他从上向下扫视几遍，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诧异。
“你是男子还是女子？”
“你来自女尊国还是男尊国？”
新帝瑟缩了一下，求助似的靠向我，我不喜与人接触，避开他。
他便像只柔弱无助的小动物似的，怯怯坐在了沙发边缘。
目光扫过男帝和女帝，像为自己鼓劲儿似的，挺了挺胸膛，“我是双儿。”
他面庞微红，“我们国家，以双儿为尊。”
“嗯？？？”
“啊？？？”

第67章
眼前的双儿皇帝, 身量中等，体态匀称，生了一张雌雄莫辨的脸, 却无法不承认他的美貌。
男帝看着他, 眉头紧紧拧起, “双儿？阴阳人？”
女帝也皱眉，“雌雄同体之人？”
双儿皇帝点点头，面上微红。
两人齐声厌恶道, “被上苍厌弃的怪物竟也配做皇帝？”
双儿皇帝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却没有哭，而是挺直了腰身, “大胆！”
“双儿既可以令人受孕, 又可以自身怀孕, 亦可以诞下独属于自己的孩子，双儿才是天命所归，是完美之身！”
我听着他说的话, 忍不住揉了揉耳朵。
令人受孕和自身怀孕也就算了，诞下独属于自己的孩子是怎么回事？
自攻自受？
他怎么做到的？
男帝的目光下移，毫不客气地嗤笑一声, “独属于你自己？你的意思是，你受孕不需要男人？”
双儿点点头。
男帝一愣，“开什么玩笑，你的意思是, 你□□之物可柔克刚，奇长无比？”
双儿面颊微红, 说出的话却无比直白, 他坦然道，“没错, 每个双儿的□□之龙都长约一尺，否则不能使自己受孕。”
“这也是以双儿为尊的缘故，男子下面短小，根本无法使女子和双儿一举受孕，但双儿不同，和双儿交合过一次，受孕的概率大到九成五，而且无论是双儿诞下的孩子，还是因双儿受孕的女子，都会是双儿。”
一尺约三十三厘米。
涉及到男人的尊严，男帝面色当即变得难看起来，可一尺巨龙，确实也是他难以弥补的差距。
他愤怒地否认，“怎么可能！一尺长的巨龙，你放哪里？？”
双儿眨了眨眼，似乎是不明白他为何如此愤怒，“缠在腰上啊。”
他用怜悯的目光扫了一眼男帝下方，安慰道，“也不是所有双儿都能缠在腰上，大部分是缠在腿上，朕天赋异禀。”
他这安慰还不如不安慰。
男帝的脸已经青得发黑了。
不多时，双儿被国家特殊部门带走，根据之前的经验看，几天之后才能回来。
因此，我打算继续去睡。
可男帝却悄悄地拦住了我。
我以为他又在想不干净的东西，谁知他像是做贼似的，悄声问，“那个，上次你说的‘那个东西’泡酒，真的有用吗？”
……
几天后，双儿又被送了回来。
我看着队长，队长看着我。
他尴尬地拿出了电击环控制锁。
“那个，总裁，您是知道的，这也是一位皇帝，要求和您一起住。”
“他也有功法。”
……一头牛也是赶，三头牛也是放，不过是多加一人份的口粮。
双儿皇帝来自一个以双儿为尊的世界。
据说，他的世界曾发生过一次大战，男人与女人各自为政，对异性敌视极为严重。
但国家需要繁衍，在同性之间无法生子的情况下，他们开始了一次又一次地战争，在战争中被掳走的异性，会成为生育的工具。
在男国出生的女婴，面对的是地狱，她从第一次生理期后，就开始不断被迫与各种男人交合，不断生育，直到死亡。
在女国出生的男婴也同样。
因此，在男国的女子也好，在女国的男子也罢，多数都会选择在诞下孩子后，亲手将孩子掐死。
整个世界的人数迅速地减少，新生儿越来越少，人口老龄化日益严重。
后来，天道垂怜，男国与女国同时诞生了一名双儿。
双儿既可以受孕，又可以使人受孕，还能诞下自己的孩子，生育力极强，而且与双儿交合的人，诞下的孩子也是双儿。
双儿珍贵，只有位高权重者，才能拥有一名双儿，为自己诞下子嗣。
越来越多的新生儿双儿出生了。
新生人口为整个世界注入了生机。
新一代位高权重者的孩子，几乎都是双儿，自然而然地，双儿占据了朝堂与高位。
以双儿为尊的世界，渐渐成型。
每个双儿都实行至少一夫一妻制，也就是说，每个双儿，都至少有一个妻子和一个丈夫，确保受孕率。
身为皇帝的双儿，后宫有数百人之多。
好极了，就应该让双儿皇帝给这两个皇帝普及一下过度打击异性会导致的结果。
我把双儿皇帝带了回去。
见到双儿皇帝，另外两位并没有感到惊讶，似乎早有预料。
这也让我更加笃定，他们来此界，应该有什么共同的目的。
比如，攻略我。
如我所料，新的一天，从被攻略开始。
早上，我与三位皇帝共进早餐。
男帝与女帝呛声，“女汉子，早餐能吃十笼蟹黄包，八个鸡蛋灌饼，怪不得长得像巨人一样，吓死人。”
女帝冷笑回怼，“男娘子，你看看你吃的，谁大早上吃战斧牛排？难怪腰身粗壮如桶。”
双儿皇帝用小勺舀起一勺咖啡吹了吹，喝下，怯怯道，“他们吃得好多，好可怕，不会吃穷先生吧？不像我，只喝一杯咖啡就饱了。”
男帝和女帝一致对外，怒道，“吃个饭磨磨唧唧的，不男不女的东西！”
中午，三名皇帝排排坐，一起看电视剧。
男帝：“这什么烂剧！这男二有病吧？和女主交往期间，女主和男主相亲相爱，他一边哭着一边祝福，还把自己的财产全给女主了？”
女帝：“你懂什么！这才叫好男人——不过确实是烂剧，女主为了和男主在一起，不顾男主是个带着三个孩子的二婚男人，心甘情愿为他打理家务，被三个孩子嫌弃诬陷，男主出轨还家暴，自己怀的两胎孩子，一胎被男主打掉，一胎被继子继女们使坏推倒流产，这都不离婚？结局她为了继子继女而死，被孩子们泪眼汪汪地叫了一声‘妈’，被男主握着手道了声歉，她就原谅他们了？然后快乐地死了？这编剧脑子有疾，愚不可医！”
双儿皇帝：“真的好烂……女主竟然一个孩子都没生下来，为了别人的孩子，自己不生了，真是太愚蠢了。”
三名皇帝达成一致，“要不咱们还是看《西游记》吧。”
女帝：“唐僧相貌俊俏，这等男子在外抛头露面，难免遇到危险。”
男帝：“不知道世上是不是真的有佛陀，朕能不能长生呢。”
双儿皇帝：“石头是怎么生出的孙悟空呢？”
三人期待地调着遥控器。
男帝：“这个猴子怎么和我之前看的不一样？”
女帝：“猴子身边怎么多了这么多女妖精？”
双儿皇帝：“猴子和蛇、和蝙蝠、和狐狸……他们，没有生殖隔离吗？”
眼看三人被烂剧辣到眼睛，路过的我顺手调了调频道。
“你们看的是新拍的电视剧，之前看的是老版本。”
男帝抓狂道，“别的电视剧谈恋爱也就算了，为什么一只猴子也要谈恋爱？好男儿志在四方，这个恋爱就非谈不可吗？？？”
女帝也按了按额角，“朕看得那些声称大女主的电视剧，为什么总要安排一个比女主角还要强的男人？不论是多么冷酷强大的女主，一遇到男主就失了理智，工作也做不好，总等着一个男主来救她，这算什么大女主？”
双儿抱着抱枕，看起来有些茫然，“人类和神仙、神仙和妖魔、妖精和人类，这些能诞下子嗣也就算了，为什么猴子和白骨精也可以？他们真的没有生殖隔离吗？”
下午，在花园“偶遇”双儿。
双儿穿了一身轻飘飘的衣服，在花园跳舞，身姿灵动如同蝴蝶。
蝴蝶崴了一下脚，就要跌进我的怀里。
我让开了。
他在地上泪眼汪汪地看向我，“先生，好疼，能扶我起来吗？”
在花园巡逻的花匠一左一右把他扶了起来。
晚上，在泳池“偶遇”男帝。
男帝只穿着一条泳裤，在水中肆意。
他见我来，游向岸边，张扬地往后一抹头发，露出一张俊朗威仪的脸。
“没想到，你不仅脸生得好，身材竟然也不错。”
“好翘的屁股。”
他一把抓住了我的脚踝，风流一笑，“春宵苦短，不如共攀极乐。”
我面无表情地把脚踹在了他的脸上。
第二日清晨，我在庄园里跑步。
女帝跑在我身旁，“比一场？”
我挑眉，颔首。
她没用内力，这场比赛比了个平手，两人具是大汗淋漓。
她靠近我，将我困在墙壁与她之间，轻笑，“朕是真的很喜欢你，再考虑一下，当朕的皇后如何？”
她的手抚向我的腹肌，“为朕生儿育女……”
“没兴趣。”
她目光微沉，再次将我拦住，“别逼朕对你用强。”
我先下手为强，开启了电击环。
……
这天，难得三名皇帝都没来找我的麻烦。
皇帝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我走到私人影院，一进门，发现虽然在放电影，但三个人的注意力都不在屏幕上。
我皱了皱眉，问男帝，“你笑什么？”
男帝，“我想起高兴的事情。”
“什么高兴的事情？”
“我改进了我的功法。”
“你笑什么？”
女帝，“我也改进了我的功法。”
“你又笑什么？”
双儿：“我、我也改进了我的功法。”
“你们的功法，是同一部？”
“对对对……啊不、不是。”
看着三人，我眯了眯眼。
为了以防万一，晚上的饭菜我的那一份是单独准备的，盘子是新买的，连晚上睡觉，都没在我常睡的卧室睡。
入夜，管家轻声将我唤醒。
“先生，有人进你房间了。”
我的房间外有一个监控。
调取监控录像，我眼睁睁地看着，双儿悄无声息地进去了。
男帝鬼鬼祟祟地进去了。
女帝龙行虎步地进去了。
然后他们三个，在我的房间里，就再也没有出来。

第68章
清晨, 女帝没有起来跑步。
早餐，三人没有起来吃饭。
上午，三人没有争抢遥控器。
直到中午, 我的房中才传来一阵震惊的叫声。
我把最后一块牛排送进嘴里, 走向我的房间。
此时, 房门正好打开。
男帝面色阴沉地出来了，看见我愣了一下，质问, “你昨晚去哪了？！”
我道，“你等等。”
他一愣, “什么？”
“等等一起说。”
“啊？”
男帝见我把玩着智脑, 下意识哆嗦了一下, 一瘸一拐地走到了我旁边。
接着，女帝面色复杂地出来了，看见我也愣了一下, 质问，“你昨晚去哪了？”
我往旁边一指，女帝站在了男帝的旁边。
最后, 双儿皇帝面色潮红地出来了，看见我没愣，看见一排三个人并肩站着愣了，含羞带怒地瞪了我一眼, “你昨晚去哪里啦？”
我点点头，统一回答道, “我昨天去卧房二号睡了。”
接着, 我看向三人，问, “好了，现在该给我一个解释，为什么你们会在我的房间？”
……
经过一番审问，我终于还原了事情的全过程。
三个皇帝的脑回路相差无几，今晚都准备和我发生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双儿趴在床上等我。
男帝准备了一包春|药，给自己吃了解药。
女帝也准备了一包春|药，给自己吃了解药。
男帝中了女帝的药，女帝中了男帝的药，双儿中了双倍的药。
三人天雷勾动地火。
现场的情况很混乱，总之可以概括为一句话：
大风车吱呀吱悠悠地转，这里的风景呀真好看
这床是不能要了。
这场欢愉，受伤最重的是男帝。
对于他早上居然还能起床，我只能佩服他的身体素质。
毕竟双儿皇帝至少有三十三厘米，而男子之身本就不适合承欢。
家庭医生很快就赶了过来，他看着男帝，欲言又止，委婉道，“总裁，下次您轻着点，至少把手上戒指摘了，拳头再进去。”
我转动戒指的动作一顿，不可置信地看向医生。
医生也一愣，尴尬道，“不、不是您做的？”
我只能看向非要跟着过来的女帝……的手。
有戒指。
还不止一枚。
我对男帝的敬佩又多了一分。
此时，相比起被双儿皇帝反攻，男帝对女帝更为恼怒。
“你一个女人，你一个女人怎么能这么做！”
女帝嗤笑一声，弯腰拍拍男帝的面颊，“怎么做？不就是把你当马骑，又让你后面爽了个遍吗？昨晚不是叫得很开心吗？现在怎么又扭捏起来？”
男帝目眦尽裂，“你给我死——！”
为了避免男帝伤口再次崩裂，我只好强行把两人分开。
相比起差点打出狗脑子的两人，双儿皇帝的态度倒是很平和，还有点满足，整个人透着被滋润过后的媚态。
他羞怯地看着我，“先生，要是昨晚是您在就好了，朕就可以……”
他抚上自己的小腹。
“不可能。”
他嫣然一笑，“先生别这么排斥，朕最近一段时间都不会打扰先生了，朕保证。”
……
三人风波之后，恢复了平静。
奇怪的是，双儿皇帝当真如他所说一般，没再来招惹我。
他的饭量变大了不少，也没再装绿茶，整天最喜欢的就是中午懒洋洋地躺在花园晒太阳。
男帝将他的目标，暂时转移到了女帝的身上。
大概是上次他没能在男人最自信的地方压过女帝，总想找回场子来。
我在他们即将打起来的时候及时给予电击，以防我的家具遭殃。
直到这天，特殊部门那边递给我了一个消息：
男帝与女帝给予他们的功法，有不少部分有重合。
双儿皇帝交出去的功法倒是没问题。
难道男帝和女帝表面上“打得火热”，私下里有联系？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回家之后，却没看见两人的身影。
管家说，他们两个去打架了。
好消息是，他们这次打架的场地，选择的不是我的床。
坏消息是，床塌了。
在床塌的刹那，还有一道震耳欲聋的声音响彻云霄。
“你为什么会皇族的功法？！”
当我到时，男帝摆出攻击姿态。
此时的他，才真正展露出属于帝王的威仪，那种浓重的压迫感，哪怕他只在腰间裹了一条遮羞布，也不会有人怀疑他身为皇帝的身份。
相比起他的紧张，女帝却十分从容。
她慢条斯理地系上最后一颗纽扣，讥讽一笑，“蠢货，那自然是因为，我是皇族。”
“你我分明不在同一个世界，是不是你偷偷……”
“谁和你说你我不是来自同一个世界？”
女帝还不等男帝说完，就打断了他，在男帝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冷笑道，“衡朝的亡国之君——朕来自于你之后的五百年，大千朝。”
男帝豁然睁大双眼，“亡国之君？你是什么意思？朕之后再无衡朝？不可能！”
女帝哈哈大笑，“怎么不可能？想不到吧？边疆战乱平息，连续数个丰收年，分明天时地利皆在你，为什么衡朝还能亡国？”
“因为你。”
女帝收敛了笑意，直直地看着男帝，“因为你啊。”
“你亲手葬送了盛世的最后一环，人和。”
“你还记得被你纳入宫中的大将军吗？”
“我是她的后人。”
男帝又惊又怒，不等说话就被打断，女帝质问道，“太祖满门忠烈，征战边疆，平息战事，却因为你忌惮，认为太祖家功高盖主，故意在战事中拖延时机，生生拖死了太祖一家，只留太祖一人。”
“又在蛮族卷土重来后，发现手下提拔的几个新将军都是草包，此时若不是太祖挺身而出，你的衡朝早就亡了！”
“可你做了什么？你骗了她，骗她你心悦她已久，在发现她对你无意后，竟然悄然给她用了化功散！”
“她征战十年，小心谨慎，躲过了重重暗杀，唯独没想过你——她效忠的皇帝、她的青梅竹马会害她！”
“你强行将失去武功的她纳入宫中，想用熬鹰的法子驯服她，可你没想到吧？苍天有眼，你失踪了。”
男帝豁然睁大眼睛。
没错，他“失踪”了。
来到了我的家中。
他穿越了。
女帝笑中带泪，“原本太祖的下属们得知她的境遇，想将她救出来，甚至干脆反了你，没想到啊，你失踪了，皇城乱作一团，你的儿子们尚且年幼，你的兄弟们被你打压地不成气候，太祖登基了。”
“太祖成为了第一任女帝，改国号为千。”
男帝额头青筋直跳，“她敢——”
“有什么不敢的？”女帝轻笑。
女帝的存在，就是最好的证明。
因为女帝是大将军的后人，大将军反了天下，成为了第一代女皇，所以他们的功法才会极为相似。
男帝深呼吸数次，突然笑道，“那又如何？继承江山的，还是朕的子孙。”
“论辈分，你还要唤我一声先祖。”
女帝笑了起来，这次是真的开怀大笑了，甚至笑出了眼泪。
“不，我是先祖的后人，但不是你的。”
“先祖的女儿，也就是先祖和你的第一个孩子，那位小公主，你还记得吗？”
男帝皱着眉头想了一会，想了起来，“十一公主？”
“对。”女帝道，“你费尽心机将先祖抓进宫中，又冷落于她，十一公主在宫中的日子里，看遍人间冷暖。”
“她甚至……”
女帝深吸一口气，冷然道，“总之，十一公主恨透了男人。”
“先祖在征战中落下暗伤，又被化功散伤了身子，在冷宫缺衣少食，登基后不过八年，便去了，十三岁的十一公主登基，为二代女帝。”
“二代女帝登基十年，继承先祖的遗愿，广开女学，提高女子地位，令女子放足。”
“登基二十年，允许女子参与科举，入朝为官。”
“登基三十年，令男子蓄长发，此时，男子以身形纤细单薄为美。赞扬女子身形高壮者，鼓励女子从商、从军。”
“登基四十年，令男子裹足，男子以三寸金莲为佳。”
“二代女帝一生无后，后宫空无一人，抱养了一孤女悉心教导，传位于她。”
“孤女登基，为女帝三代。”
“女帝三代武学之路极为顺畅，天赋异禀，撰写数本适合女子之身的武功绝学，无偿教导天下女子。”
“为缓解女子生育之苦，她研究一秘法，此后，生育之苦可令女子之夫分担。”
女帝轻笑一声，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男帝的肚子。
我眉头一挑，想起曾与她赛跑后，她拦住我说的话……为她、“生儿育女”？
生？
“女帝之训代代相传，不过两百年，整个大千朝便彻底以女为尊。”
“百姓都道，男子天生愚钝，天生娇弱，不堪造化，唯有依附女子，方得喘息。”
“到朕这一代，朕甚至以为，以男为尊的历史，不过是一段野史。”
“直到认出你，朕才知道，原来都是真正发生过的事。”
她走上前，轻笑着拍了拍男帝僵硬的面庞，“你看，哪里是女子不堪造就，我们这些女子，可推翻了你的衡朝。”

第69章
“滚！”
男帝猛地挥开女帝的手。
女帝却一把抓住了男帝的手臂。
男帝瞳孔一缩, 内力涌动，妄图挣扎，竟却没能挣脱, 登时又惊又怒, “你对朕做了什么？！”
女帝轻笑一声, 手掌轻轻按住男帝的腹部，“情绪别这么激动，莫伤了朕的孩子。”
男帝整个人僵住, 他声音微颤，“你说什么？”
女帝好脾气地重复了一遍, “朕说, 莫伤了朕的孩子。”
“一派胡言！”
男帝气急败坏, “男子怎么可能有孕！”
“看来，刚才朕说的，你一点也没有听进去。”
女帝缓缓道, “朕说了，第三代女帝，天赋异禀, 武学天赋奇高，为缓解女子生育之苦，撰写功法，可令女子之夫分担。”
女帝看向男帝, 轻笑，“这门功法, 可以在女子怀孕三月之前时, 将胎儿渡入男子体内。”
“只要胎儿未满三个月，就可以渡过去, 让夫君代为生产。”
“可是孩子这小东西，只知道趴在母体身上拼命汲取养分，女体有子宫保护，男子却没有。”
“因此，男子娇弱。”
“但是你不一样。”
女帝轻拍男帝的丹田，男帝因为震惊而没有抵抗。
女帝笑道，“你有内力。”
“这门功法还是一本双｜修功法，可以引导你的内力护在胎儿周围，既是保护胎儿，也是保护你自己，避免被这贪得无厌的小东西吸得伤了身子。”
“这本是第三代女帝怜惜男子，对功法稍稍进行了的改动，让一些疼惜夫郎的女子，可以将自身内力，输入夫郎体内，保全胎儿——用在你这里，倒是刚好，朕不必给你输入内力，你也可以健健康康地生下孩子。”
“不过是境界内力倒退而已，你能理解吧？”
“你之前不也曾说过，女子为了孕育生出妊娠纹、变得臃肿、行动不便，乃至于恶露、漏尿、记忆力减退等种种身体损伤，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你不是说繁育后代大于一切，为了孩子这些都是必要的牺牲吗？”
“既然你如此通情达理，那么一定能理解这小小的境界倒退吧？”
男帝猛地一震，挥开女帝的手，“你竟然敢这样对朕！”
他冲我吼着命令，“拿掉！给朕安排御医！把这个孽种拿掉！”
女帝冷笑着捏住男帝的下巴，“怎么？你说起来理所当然的事情，放到你身上怎么反而受不了了？”
“我们那个时候的男郎都受得，怎么偏偏你就受不得？亏你还是习武之人，怎么这样娇气，一身内力都白练了。”
男帝想要反抗，可他的内力正源源不断地自动涌向腹部，他能动用的内力削弱许多，无法反抗女帝的控制。
女帝拍拍他的脸，“乖点，把朕的孩子生下来。”
男帝手中运起内力，咬牙，“不可能！”
眼看他就要向自己的腹部拍下，他却突然住了手，眼中爆发出一阵精光。
“朕要回去了！这次朕会直接处死那个贱妇，我大衡朝千秋万代！天让我走这一遭，必是因为男子注定为尊！”
他说完，身形一晃，消失不见。
我看向女帝。
“你们能知晓自己回去的时间？”
女帝扬眉一笑，“冥冥中有感，天道所召。”
女帝又问，“你真的不想成为朕的皇后？朕可以许诺，任何人都跨不过你去。”
“不想。”
“好吧。”她有些可惜的样子，“朕也要回去了，本想让你给朕生个公主的。”
她望向虚空，像是在回忆，又像是跨过时空，在看着什么人，“朕本以为，宫廷秘闻都是编撰，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五百年前，居然真的是以男子为尊。”
“这次朕回去，断不可能再给男子踩到女人头上的机会！”
“你就不怕，他回去改变历史，届时你可能再不存在。”
女帝神秘一笑，“当然不，因为秘闻上只记载了他消失，却未曾提起他再次出现。”
说完，女帝也消失不见了。
我看向剩下的双儿皇帝。
双儿皇帝斜斜靠在墙上，手中拿着两枚青梅。
我问，“女帝来自男帝之后的五百年，那你呢？”
双儿皇帝一愣，接着笑了，他眉目舒展，一股强大的威势从他身上自然散发开来，这一瞬，他不再是那个柔弱的双儿，而是一位真正的皇帝。
他懒懒地坐到沙发上，这一瞬，沙发好似龙椅。
“你是怎么发现的？”
“我为了隐藏，交给你的功法，专程没写皇族功法呢。”
我与他对坐，管家拿来清茶与糕点，看他一副好奇的模样，我道，“因为你太聪明了。”
“像你这么聪明的人，装起傻来，实在太假。”
从最开始就很奇怪，男帝与女帝都选择在客厅见我，只有双儿，是在我的卧房。
男帝与女帝，都表现出了想要征服这个世界的意图，只有他没有，反而柔弱可怜得不像话。
可身为一个皇帝，身为一个上位者，身为一个社会地位最高者，会如此无害吗？
除非，他其实早就已经对这个世界有所了解，知道强攻不可取，转头盯上了我的身子，第一次露面，没选择客厅，而是选择了更为私密的卧室。
昏暗的光线，身上的香气，私密的环境，加上他双儿的身份，都在无声地传达着暧昧的暗示。
他收敛了所有高高在上的情绪，表现出一副柔弱无依的模样，像是满脑子都只有交合与繁衍，表现得对这个世界的科技只有微末兴致。
可身为一个皇帝，怎么可能对这些能够助他成就千秋霸业的科技，真的如此不在意？
就算是他对车、飞机、电视机这些不感兴趣，那么能帮助生产，保证孕妇与新生儿存活率的医术——身为一个满脑子想着繁衍和扩增人口的皇帝，怎么可能不感兴趣？
他避嫌避得太过，反而可疑。
第二，刚才男帝与女帝身份揭露时，他虽然试图表现出惊讶，但他的瞳孔并未放大，身体的表现是骗不了人的，所以他大概率早就知道了他们的身份。
因此我推测，他所处的时空，在女帝之后。
双儿皇帝静静地与我对视，突然笑了，“不愧是朕看中的男人，果真敏锐。”
“没错，朕来自于女帝之后的五百年。”
衡朝时，以男子为尊。
大将军造反后，成为第一代女帝。
社会风气渐渐改变，以女子为尊。
“男帝与女帝，朕都认识，他们的画像朕都见过，记忆犹新。”
“毕竟，一个是男尊社会的最后一任男帝。”
“一个是女尊社会的最后一任女帝。”
“女尊社会在女帝这一代亡国？她像男帝一样，没能回去吗？”
“不，她回去了。”
“就是因为她回去，所以才会亡国。”
双儿皇帝摇头轻叹，“千历五百年，女帝失踪，一日后又现……”
回到她原本世界的女帝，越发偏激。
她制定了越来越多针对男子的规矩与法律，世道对男子越发严苛。
男子不得露肤于外。
男子面容不可被除了妻子外的人看见。
男子不得独自外出。
男子不得私会女子。
男子不得入学堂，不得识字读书……
直到她晚年，她竟然下令开设“孕堂”，这里面全是犯过错的男子，他们将像容器一样，永无止境地代替女子生育。
若生下女子，则会被抱走，若生下男子，则会成为孕堂中的一员。
世道严苛，有不少纨绔见某家公子生的貌美，若追求不成，便造谣污了他的清白，把人送进孕堂中，自然可以一亲芳泽。
没人会保他们。
“好好一个男子，被这么多女子爱慕，肯定是因为他有意勾引。”
“他生得如此貌美，不就是为了勾引女人吗？”
“大夏天穿得这么厚，肯定是欲拒还迎，这种骚男人我见得多了。”
重压之下，必有反抗。
大战开始了。
自此之后，形成男国与女国，两国泾渭分明。
双儿皇帝轻笑，“很多人都在讨论这段历史呢，讨论为什么女帝突然就颁布了一系列命令，如果不是这些命令，大战或许会开始得晚一些，或许不会开始。”
“现在我知道了，大概是因为，她消失的一日，其实是来了此处，知晓原来女尊王朝，是推翻男尊王朝而来的。”
“她想让男子永不得翻身，反倒是激化了矛盾，导致女尊王朝的终结。”
“就像是给温水里的青蛙，突然加了热水。”
他笑着点头，“你说的没错。”
“就像是当初男帝对待他统治下的女子一般。”
他轻托下颌，笑容下，藏着与生俱来的高傲与冷漠，道，“所以说呀，男人与女人，都是不完美的生物，男人是提供阳｜精的袋子，女人是孕育子嗣的容器，唯有双儿，才是天命所在。”
“这也是我们的世界，以双儿为尊的原因。”
“双儿雌雄同体，不需要迁就另一半的存在，也不会产生男女之争，社会便会稳定，王朝便将永存。”
“不。”我否决他，“你以为这是男女之争，但真正存在的问题，其实是上位者与弱势者之争。”
“在男尊王朝，弱势者叫做女人。”
“在女尊王朝，弱势者叫做男人。”
“在你的世界，弱势者叫做男女。”
“你以为的社会稳定，是站在高位者的角度所看，哪怕整个社会都变作双儿，只要还有阶级存在，就会有弱势者，就会有反抗。”
双儿皇帝笑意收敛，“那就永远当强势的一方。”
他说完，却又笑了起来，收敛了一身锋芒，笑吟吟地道，“可惜了，我本想怀上你的孩子，带回我的世界的。”
我看向他手中的青梅，想起他说他暂时不会来骚扰了，我问，“你怀孕了。”
“对，”他将青梅送入口中，“虽然怀不上你的孩子，不过在这里生产，比在我的世界要安全许多，也算是一桩好事。”
“可惜我的另一个孩子，见不到了。”
“另一个？”
“对呀。”他神秘地笑了起来，“就是男帝肚子里的那个。”
我讶异，“那是你的孩子？”
“还不是怪你，那一晚太混乱了。”他似嗔似羞地瞪了我一眼。
“我们三人轮番欢好过，虽然朕与男帝都与女帝发生过，但她腹内的孩子肯定是朕的。”
“男人可比不过双儿，没有令女子一次就受孕的本事。”
对，他说过，双儿生育力极强。
也就是说，原本女帝腹中的，是女帝和双儿的孩子，如今令男帝代孕。
双儿腹中的，是男帝和双儿的孩子。
“我记得你说过，双儿的后代，必定是双儿？”
双儿点头，傲然道，“不多时，世上的男女必定渐渐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唯有双儿存在。”
他突然直起身，遗憾道，“哎呀，本以为可以在这里生产，现在看来，朕马上也要走了。”
“朕很喜欢你，也算是一段缘分，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吧。”
我却在沉思，有什么灵光一闪，划过脑海，我问，“你们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
“他们如何，朕不清楚，朕是一睁眼就来到了此处的。”
“男帝没能回去，女帝回去了，你能回到你的时间吗？”
双儿眉眼间闪过一丝担忧，却笑道，“谁知道？五成的概率，赌一赌罢。”
他轻抚自己的腹部，傲然道，“无论去何处，朕都能重新建起一个以双儿为尊的王朝。”
我看向他的腹部，终于抓住了那一缕灵光。
“男帝没能回去，那他去了哪里？”
双儿摊手，“史书未曾记载过。”
“不……或许，已经记载过了。”
倘若他们世界的时间，是一条永不回头、不分流的长河，那他们的穿越则是一种必然。
因为男帝穿越，所以大将军建立起女尊王朝，才有了女帝的存在。
因为女帝穿越，得知男尊世界的存在，所以加强对男子的压迫，导致两国分裂。
那么，怀着一个双儿的男帝，会去哪里？
“我记得你说，在男国女国分裂后的某天，天道垂怜，男国与女国，同时诞生了一名双儿？”
“是，两名双儿同日降生，此后双儿为尊。”
我直直地看着他，“你不觉得太巧合了吗？”
他面露疑惑，“什么？”
下一瞬，他消失了，他回到了他的世界。
但我想，恐怕他无法回到他的时间了。
毕竟，当初降生的，是两名双儿。

第70章
有关时间与空间的猜想很多, 最为出名的是“外祖母悖论”与“平行时空论”。
以目前的科技水平，我无法对三人的去向做出解释。
或许，三人所回到的, 不是他们原本的时空, 亦或是他们的世界, 也有外来世界的插手，让双儿诞生，成为轮回的伊始, 都未曾可知。
不过三人的到来，倒确实为我们的世界, 带来了一大笔财富。
内功心法与炼体术, 虽然都各自只有两部, 也大有裨益。
目前，特殊部门以及古武世家，正在加班加点地钻研两本秘籍, 过不了多久，就会全民普及，从小学开始, 学生们的体育课，将变为武功课，与语数英等科目一起加入考试范围。
以后的体育老师，再也不会生病了。
＊＊＊
程序鬼们的游戏《世界》大受好评, 目前正在往ＶＲ游戏转。
《世界》是一款开放世界游戏，开局玩家可以自由选择自己想要前往的世界, 并随机获取身份。
基础世界分为三大类：修仙界、魔法界、人间界。
修仙界中, 玩家将以一名弟子的身份，随机灵根与天赋, 进行修炼，可以选择道、佛、魔、杂四大方向。
魔法界中，玩家将以一名学徒的身份，随机天赋进行学习，可以选择魔法与骑士两类学习方向。
人间界中，玩家将以一名学生的身份，随机异能进行学习，可以选择走异能与科技两类学习方向。
在前期，三大界不互通，唯有进入某些“时空重叠”副本，才能短暂见识到其他世界的风景。
到了后期，三大界将开展大战，每次排名第一的世界，玩家将会收到天道祝福礼包，贡献越多的玩家，天道祝福越多。
永远不用休息的程序鬼们，加上Ｋ，他们所设计的游戏精美无比，ｂｕｇ极少，广受好评，经过一年多的发酵，已经成为了爆款游戏，走在路上都有人在讨论游戏的事。
我偶尔也会登陆游戏，身为一名总裁，肯定要对自己旗下产品的质量有基础了解。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
“小叔！拜托你了！帮我做一做日常任务吧！”
准备期末考试的侄儿，依依不舍地将账号托付给我。
一般这种事，我都是让生活秘书做，不过考虑到新版本更新后，我还没有上线看过，便自己登录上了游戏。
在等待的间隙，助理找到了我，“总裁，我家里有事，想休两天假。”
“可以，去人事那边签个假条。”
“是之前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吗？”
“是的。”
“有什么需要公司处理的吗？”
“暂时没有。”
“嗯，有的话开口。”
“好的，谢谢总裁。”
屏幕上，游戏加载已经完成，我却在想，助理忙的究竟是什么事。
助理是公司的老员工了，每年都有十五天的带薪休假，他之前从来没用过，最近却用了几次，全都是因为同一件事请假。
我对他要去处理的事情一无所知。
想到这里，便感觉自己对员工的关注还是有些少了。
他毕竟是我用百分之一公司股份留住的员工。
没了他在我身边，确实有些不习惯。
收敛思绪，重新看向屏幕。
屏幕中的人物因为太长时间没有操作，做着待机动作。
侄儿选的是人间界，屏幕中的人物，一头银白短发，穿着白色的西装，坐在老板椅上，一上一下地抛着一枚硬币，头上顶着称号【霜无尽】。
人物周身间或飘落细碎的雪花。
相比起修仙界和魔法界，人间界的自由度更高。
人间界的战力基础，分为异能和科技两部分。
学生们可以学习异能，成为一名异能者。
也可以走“血肉苦弱，科技飞升”的路线，成为一名科技战士。
侄子选择成为一名异能者。
但同时，他还是一家上市公司的总裁。
在所有的游戏中，有战斗系玩家，就有生活系玩家。
人间界的自由度，就体现在生活系玩家身上。
人间界的生活系玩家，可以继续学习，走科研路线，成为研究人员。
他们在现实生活中画出机械模型或写出创意，可以提交例图，有专门人员对其进行评分，为他们的科研称号升级。
如果有不错的电子，公司会联系玩家，在现实生活中达成合作，可以说，相当于我公司的科研部在游戏里举办了一个新的招聘点，不少想入职的人都会来碰运气。
除此之外，他们也可以开设公司，进行投资和经营。
这部分是我亲自操刀设计的，公司之间的商战，以及资金流动模拟，还原了现实，这导致不少圈子里的二代，被他们的父母踹到人间界，把游戏当成商战模拟器。
此时，【霜无尽】正坐在办公室里，望向窗外。
而他的身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女性角色。
她头上顶着称号【霜无尽的秘书】。
我眼皮一跳。
经过两任秘书五号的我，对一切陌生的秘书都抱有警惕心。
秘书的人物角色靠得离【霜无尽】很近。
【清风客：无尽，今天上线怎么这么早？】
【霜无尽：不是本人。】
秘书桃花酿闻言，人物角色往后撤了撤，两个原本几乎重叠的角色登时分开。
我挑眉。
有情况？
点开清风客的个人信息，发现清风客是风系异能者，从侄儿成立公司开始，就是好友了。
【清风客：他怎么了？】
【霜无尽：三次有事，代任务，一周后他本人上线。】
【清风客：好，谢谢。】
清风客说完，就传送走了。
我操纵着霜无尽去完成了每日任务。
在准备下线时，好友申请亮了。
【草莓熊熊软糖：哥哥，可以带带嘛？之前打过ｐｋ。】
侄儿这个角色，无论是在战斗排行榜还是在生活玩家排行榜都位列第一，有人加也很正常。
我没有管，径直下线。
让我没想到的是，侄儿期末考试放假后，我把账号还给侄儿，过了大概两周，听大哥说，他恋爱了。
恋爱对象就是那个草莓熊熊软糖。
难道是侄儿终于从男扮女装的攻略者和人形系统带给他的心理阴影中走出来了？
我去找大哥的时候，碰巧撞见侄儿打着电话从厨房往外走。
“其实这事儿我真的有点纠结，但是她是货真价实的女生！我真的太想谈一场正常的恋爱了，你是不知道我之间见的是什么东西……草！又想起来了！”
“她啊，她很甜，很粘人，我挺喜欢她的，就是觉得她有点太主动了。”
“我们加上好友的第一天，一起下副本、一起看花之谷，她操作很好，能跟上我的节奏，我打副本打得很舒服。游戏结束后，她主动加了我的微信，我们从科技展览聊到金融管理，从股票聊到基金，从飞车集团聊到轻音乐。”
“我以为我遇到了命中注定的爱人。”
“可是第二天，她说她要看我的迪奥。”

第71章
“……你答应了？”
“我怎么可能答应！”
“啊不是我说, 兄弟，这个草莓熊真的不靠谱，谁家小姑娘上来就看你老二？”
侄子弱弱反驳, “也不是上来就看, 她还陪我聊了一整天呢……”
“你他妈……”
“我拒绝了！”
“我拒绝之后, 她说她真的很喜欢我，感觉和我聊天有灵魂上的共鸣，她为表诚意, 把她自己的照片发我了。”
“……这是那个草莓熊？”
“对。”
“卧槽！兄弟！你真该死啊！这么漂亮别说要和我聊黄，就算是要占有我纯洁了十八年的身体, 我也愿意！”
“不, 漂不漂亮的我倒不是很在意, 主要是她给我看了她身份证，她真是个女孩。”
“……兄弟，你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心酸。”
“……好了, 别说了，兄弟再说要掉小珍珠了。”
我看着侄儿感慨万分地放下电话，一抬头就看见了我, 登时吓了一跳，“小叔？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在你说她要看你老二的时候。”
侄儿默默地夹紧了腿。
……
考虑到草莓熊的行为，之后我每次用ＧＭ账号登陆时, 都会分出精力留意一下。
不过，担心似乎是多余的。
草莓熊熊软糖与侄儿相处得很好, 侄儿兴奋地和我说, “小叔，说不定这真的是我命中注定的爱人！我们兴趣一样, 爱好一样，连审美都一样！”
说完，他就抱住了手机。
草莓熊非常粘人，每天和侄儿打电话的时间超过五个小时，连睡觉都要挂着电话睡，侄儿也非常享受这种无时无刻不与爱人在一起的感觉。
我曾听过一次侄儿打电话，青春期的小崽子刻意压低了声音，把清冽少年音压成气泡音，好像嗓子里卡了个拖鞋。
大哥听见了一次，就忍不住举起了拖鞋，想把侄儿嗓子里的拖鞋打出来。
侄儿捂着屁股控诉，“爹！现在的小姑娘就喜欢这款！”
他热切地看向我，“追小叔的人那么多，小叔肯定知道吧？”
“我有次没夹住，感觉她都对我冷淡了。”
“不清楚，反正到我面前的男孩没有卖拖鞋的。”
侄儿的朋友见侄儿如此上头，忍不住担心起来，“兄弟，我之前说长得漂亮成这样，聊黄就聊黄这事儿是口嗨的，你别真陷进去了，小心对面是个抠脚大汉。”
“隔着个屏幕，对面是人是狗都不清楚，而且她一上来就和你聊这个，你也不想想，她这么熟练，肯定是和不少人聊过黄了，你玩不过她的。”
没想到侄儿笑道，“没事，那个是误会。”
“她那天被渣男前男友伤到了，喝了酒，想放纵一把，酒醒后就后悔了。”
“我和她聊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吗？她真的很纯情。”
侄儿上头得有点厉害。
草莓熊的照片我看过，确实很漂亮，是侄儿喜欢的那一类。
草莓熊与侄儿聊天时，完全是一个娇俏可爱的小姑娘，和侄儿兴致爱好一致，不管侄儿聊什么都能接上，却知道的不够多，需要侄儿为她科普。
这种程度刚刚好，完美地满足了青春期男生在爱人面前的表现欲。
每次侄儿说完什么，草莓熊就会用娇娇软软的声音，甜甜地夸赞侄儿，适当得表现出崇拜，把侄儿夸得找不到北。
而且，侄儿给草莓熊送了不少礼物，草莓熊也回赠了许多，回赠的东西不仅每一件都在侄儿的心尖上，而且价值与侄儿送她的相当，可以看出，她的家境不错。
看上去，她似乎是一个很完美的女友。
问题就出在，她太完美了。
完美到像是在向下兼容。
事关自己的亲侄子，我拿了一个练过级的号，隐瞒身份亲自进入了侄儿的公司。
人间界中，工会将以各种组织的形式存在，有异能者联盟小队、公司、研究所等选项。
侄儿名下的工会，是一所公司，有五百人。
我拿的账号，是异能者账号，级别很高，很轻松混进了高层小群。
我得知，在今晚，侄儿将与草莓熊在游戏里结婚，届时将放一场烟花宴。
《世界》的场景做得很逼真，烟花同样，可以定制各种形状的烟花。
语音群里，副帮主正有条不紊地将任务安排下去。
屏幕上出现一行字。
【清风客：我晚上有事，就不参加了。】
有人挽留她，“别呀清风，一起玩啊，这次可是咱们公司总裁和总裁夫人大喜的日子，不说别的，单单是红包咱们老大就给了不少，得给老大个面子吧。”
【清风客：家里有事，礼金副总帮我给老大。】
清风客的头像灰了下去。
挽留的人不解：“什么事这么急，之前清风姐不是对公司的事很上心吗？这次怎么这么不给老大面子。”
有人心直口快，“参加自己暗恋的人的婚礼太残忍了吧，给礼金就足够给面子了。”
“啊？你说什么？清风姐喜欢……”
“好了，都别说了，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今天是老大大喜的日子，别整这些幺蛾子。”副总声音沉沉地打断了讨论，语音群重新恢复喧闹，却明显不如最初热闹了。
我敲了那个心直口快的玩家小窗，【清风客不是帮主的秘书吗？我听说清风客陪着帮主快一年了，是公司的元老。】
玩家对这些事显然不吐不快，【对啊！清风客和帮主认识很久了，从刚进游戏就一起玩的，又一起成立了帮会，我们这些老玩家几乎都知道清风喜欢帮主，就帮主不知道。】
【我还以为清风早晚会和帮主在一起呢，谁能想到被草莓熊捷足先登了。】
【我来得晚，草莓熊这个人怎么样？】
【她啊，她挺粘帮主的，几乎每次上线都能看见她在帮主身边，帮助也喜欢她。】
【小姑娘声音很甜，有点娇气，但操作不错，也懂礼貌，挺招人稀罕的，声音特别甜，可能男人都喜欢这款吧。】
【清风这么久了，没爆过照，也没开过麦，她之前倒是说过，她的角色脸是直接上传的她自己的照片生成的建模，她的建模你也见过，丑肯定不丑，就是和草莓熊一比，有点普通，感觉有点雌雄莫辨的。】
【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她一直也没向帮主表白。】
【哎，两个女孩都挺好的，帮主也没钓着清风过，对草莓熊一心一意，只能说，这世上的情情爱爱总不能两全。】
玩家开始感慨起来。
晚上，【霜无尽】与【草莓熊熊软糖】的婚礼举办得很隆重。
看得出来侄儿是真的被幸福冲昏了头，他在语音里，高兴得声音差点没夹住。
第二天，我去大哥家找大哥时，听见侄儿一边嗷嗷地唱着歌一边梳理自己的发型，像一只快乐的哈士奇。
就是这歌声，实在难听，我忍不住把苹果塞进了侄儿的嘴里。
从侄儿口中得知，他今天要和草莓熊见面了。
看着快乐的侄儿，我道，“带上几个保镖。”
侄儿迟疑了一下，大概是想起了上次差点被迫唧唧复唧唧的事，他乖乖带了两名保镖。
他出门后，我与大哥对视一眼，一人叫来侦探所，一人操纵无人机，开始看直播。
我晃了晃红酒杯，与大哥碰了碰杯。
……
侄儿一路与草莓熊连着麦，草莓熊说她到了酒店，天气太热，她要洗澡换衣服化妆再见面，让侄儿过去接他。
侄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默默地红了。
他晃了晃脑袋，往酒店去。
找到所在的房间，侄儿紧张地用手机屏幕的反光照了照自己，然后按响了门铃。
门打开，侄儿紧张地面庞微红，“你好，是草莓……”
他豁然瞪大眼睛，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愕然地望着比他高一头的混血男人。
男人羞涩一笑，用甜美的声音回应，“是呀，我就是草莓熊熊软糖～～～”
侄儿下意识想要后退一步，男人却一把拉住了侄儿，那条白皙却毛茸茸的手臂，轻易地将侄儿拉进了房间。
“你是男的？你居然是男的？！”
“对不起嘛，我一开始只是想抱大腿，没想到实在太喜欢你了，想了想还是和你坦白。”
“你、你他妈别夹着说话！”
“人家没有夹啦，人家是甜妹啦，你看，今天为了见你，我还专门刮了腿毛。”
“倒是老公你，你的声音和线上听不一样，青涩了好多。”
“青涩你个头啊！小爷为了和你聊天，嗓子都压冒烟了！小爷每天和你聊八个小时以上，带你打副本，送你装备，请全服的人来参加咱们的婚礼，现在你说，你是男的，你也有？”
“他妈的来都来了，男的我也要！”
“不是，等等、你什么意思？”
“为什么我在前面？”
“他妈的你为什么这么大？？！”
“我不玩了！”
“救我——！！！”

第72章
混血男人面对侄儿的挣扎, 露出了变态的笑容。
“Oh~Baby~Come on~”
“死变态滚啊！”
就在保镖准备破门而入时，里面的声音却突然停了下来，男人发出一声不可置信的惊叫, “You just came of age！”
侄儿紧紧抓住自己的裤子, 坚守最后一道防线, 破口大骂，“就算我刚成年也是你爷爷！”
男人紧紧地盯着他，“你不是总裁？”
“你的声音……你之前一直在压声？怪不得之前那次, 你的声音突然变得年轻，我以为我找错了人, 没想到真的找错了。上帝啊, 你竟然阴差阳错的将一枚小甜心送到了我的身边。”
侄儿愣了一下, 突然暴怒，“他妈的，你想搞爷爷的小叔？！”
侄儿给了男人一拳。
男人吃痛, 也升起了怒火，他舔了舔嘴角的血迹，“来都来了, 甜心，你也很美味。”
“我会拍下你我恩爱的合照留作纪念，然后寄给你小叔，让他用自己来换你。”
“你他妈做梦！”
“哦！宝贝, 相信我，我很快就会让你爽到白日做梦。”
“他妈的, 上帝, 我发誓，你再用你那该死的翻译腔猥｜亵我和我小叔, 我会用我的皮靴狠狠地踹你的屁股！”
随着侄子的怒吼，保镖破门而入。
……
霜无尽和草莓熊熊软糖分手了，之后草莓熊熊软糖再也没上线。
不少人悄悄讨论原因，众人众说纷纭，没人知道缘故。
【副帮主：兄弟，你怎么就分手了？你不是去见面了吗？难道草莓熊是照骗？】
【霜无尽：……是照骗倒是好了。】
【副帮主：兄弟，你这句话听起来好沧桑。】
【霜无尽：……】
【副帮主：到底怎么回事，你给兄弟们透个底，主要是现在外面什么版本的谣言都有。】
【副帮主：有说草莓熊是照骗的；有说你是女装男的；有说草莓熊男装女的；有说你是渣男骗炮的；有说你蕾丝ｔ装男，遇上草莓熊０装女的；最离谱的是，有说你是噶腰子的。】
【副帮主：兄弟们不知道真相，都没法帮你澄清啊。】
【霜无尽：……没事，不用澄清。】
侄子在电脑的另一端，流下了社死的泪水。
在一群人或好奇或恶意的询问中，清风客的消息格外清新脱俗。
【清风客：打本吗？发现了一个新副本，目前还没人通关。】
【霜无尽：打！】
我看见侄儿又重新恢复了精神，过去看了一眼，发现清风客找到的隐藏副本，是现阶段最难通关的双人副本。
侄子一向好强，被这个副本激起了斗志，一头扎进副本里。
至于外面乱七八糟的谣言，传着传着也就没人信了。
毕竟现在已经发展到“霜无尽面基，发现草莓熊熊软糖竟是自己的亲爹”这种程度了。
因为谣言太离谱，导致不少新人都积极加工会，想要一睹传说中又男又女、可男可女、时男时女的霜无尽的芳容。
就是不知道大哥若是知道这件事，会不会重新脱下拖鞋。
因为这个副本非常难打，单靠堆战力也推不过，还需要非常高超的操作，同时考验两名玩家之间的配合，因此侄子和清风客每天在一起的时间变得更长了。
之前清风客是侄子的秘书，两人同时游戏的时间占据侄子游戏时间的百分之七十，现在清风客和侄子在一起的时间变成了百分之百，侄子几乎一上线就会敲清风客，为了打游戏方便，他还和清风客交换了联系方式。
清风客的社交软件和她的ＩＤ一样清爽干净，将隐私保护地很好，能看出应该是个沉稳安静的女孩。
只是她依旧不开麦。
侄子对此也不介意，“虽然开麦会比较好打，但是清风不开麦肯定有他的理由，而且凭我们俩的默契，就算他不开麦我们也能通关。”
侄子大大咧咧的，能看出来，他对清风客没有那方面的想法，完全把清风客当成好哥们。
这天，大哥去国外出差。
之前大哥是放心把侄儿一个人放家里的。
现在不了。
他儿子的几次约会经历告诉了他，自己儿子到底多招变态喜欢。
于是侄儿就被托付给了我。
我把人带到了公司里，把他放在电子研究部试玩新研发的电脑。
他兴奋地打开了《世界》。
【霜无尽：打本？】
【清风客：。】
不多时，身着白色西装的霜无尽身边，就多了个穿着中性的女孩。
【清风客赠与您一只包裹。】
【霜无尽：谢啦，每次都让你带增幅食物。】
清风客是生活系玩家第二，职业是有【顶级大厨】称号的厨师。
她几乎收集齐了所有有增益ｂｕｆｆ的食谱，不知道多少工会想把她挖走，觉得她一个【顶级大厨】给霜无尽在工会当秘书（帮会长老）实在屈才，不过她通通回绝了。
【霜无尽赠与您一只包裹。】
【清风客：？】
【霜无尽：今天抽奖抽出来的，收着。】
侄儿送出去的是一套厨神套装，可以提高做出增益食物的概率，不仅珍贵，而且很漂亮，不少非厨师职业的玩家也愿意为它氪金，不过厨神装的爆率非常低，很多人只能抽到配件，无法抽全。
侄儿送出去是大全套。
【清风客赠与您一只包裹。】
【霜无尽：？为什么还给我？】
侄儿没接收。
【清风客：太贵。】
【霜无尽：给你的你就拿着，我抽到的是女款的，我又不走厨师职业，东西我拿着也没用。】
【霜无尽：快换上我看看。】
清风客静止了一会，穿上了厨神套装。
厨神套装极漂亮，用八个美工的发际线祭天才设出的一套套装，自然不是浪得虚名。
穿上套装的清风客，模型的脸都动人了几分。
【霜无尽：走！出发！】
两人下本了。
这次，经过他们长久的努力，他们通关了。
通关的瞬间，播报响彻了全服，世界频道疯狂刷屏，两人的私信都要爆了，还有不少人前来围观大佬。
来的人登时被清风客身上那身厨神套装惊住了。
【厨神套装？？？居然能有人集齐！】
【膜拜大佬！】
【大佬求收养！】
【这个副本爆出了什么？】
【我和兄弟刷了一个月了还没刷通关，求攻略！】
……
在一片熙熙攘攘的讨论中，有人在公司群里发了几条消息。
【无尽哥哥这段时间都和清风姐在一起，原来是打本啊。】
【我还以为他们在一起了呢，毕竟清风姐喜欢无尽哥哥这么久。】
【清风姐身上的套装，是无尽哥哥送的吗？】
群里静默一瞬，又有几个人冒出头来。
【不会吧，老大才和草莓分手，他不是无缝衔接的人。】
【清风确实喜欢老大很久了。】
【说起来，老大和草莓结婚，清风没去，隔了几天老大和草莓见面，回来就分手了。】
【副帮主：别整天讨论些有的没的，有这功夫打本去。】
几个长老冒头，刷了一些无关的话题，把这几条消息顶上去了。
可有关清风插足两人感情，导致两人分手的谣言，却悄悄地传播开来。
我点开最开始提出这件事的人，她的个人页面。
没什么异常。
……
没过几天，侄子的帮会相约要面基。
因为《世界》的自由度极高，很多玩家的衣服都是自制的，从某种程度上成为了某名玩家个人的标志，比如霜无尽的白西装。
所以有人提议，有兴趣的可以ｃｏｓ成自己的人物角色去面基，不想ｃｏｓ可以穿常服，玩“猜猜你是谁”的游戏。
这个提议受到极大的支持，侄子干脆包下了一整层宴会厅两天，供公司成员玩乐，还给离家远的成员安排了住宿。
在一片“老大万岁”的欢呼中，众人启程了。
侄子对于和朋友们的第一次面基感到很兴奋。
他西装不少，不过像游戏里那样纯白的倒没有。
看他兴致高昂，我干脆带他去加急定制了一套。
他还染了一头白发，连睫毛与眉毛都用短期染发剂染成了银白。
我的侄儿样貌自然不错，他穿着这一身，就像是游戏里的人物模型走了出来。
聚会那天，不少人出了ｃｏｓ，整个会场变成了大型认亲现场，“什么，你是女的？”、“你他妈居然是男的？！”、“兄弟你好香”之类的对话层出不穷。
还有不少玩人妖号和妖人号的玩家，披着游戏里的性别出没，导致进厕所前得先抬头看看标志。
男厕里，一排男娘撩裙子排排站的画面非常炸裂。
侄儿来得早，他标志性的一身银白让所有人一眼就认出了他，随处可听“帮主居然这么帅”、“离谱，我ｐ都不敢ｐ这样，他居然长这样”的讨论。
人来得差不多后，侄儿开始点名。
“清风客？清风？”
侄儿诧异地抬起头。
“清风没来吗？”
这时，大门打开，清冽的女声响起，“抱歉，我来晚了。”
众人纷纷望去，场面霎时一静。
女孩眉目如画，带着一股清冷的仙气，身着厨神套装推门而来。
阳光自她身后洒落，如同一场梦幻小说的开场。
“……清风姐？”有人问，声音轻轻，像是怕打破了美好的幻象。
她看向问话的人，轻轻一笑，“嗯，我是。”
其实无需回答。
因为全服集齐厨神套装的，唯有她一人而已。
侄儿傻眼了，半晌，他才不可置信地问，“清风，你、你不是男的吗？？？”
与此同时，我腕上的系统检测器亮了。

第73章
清风客无奈地瞥了侄儿一眼, 找了个位置落座。
好在侄儿基本功尚在，虽然还没从“打本十二天，不知清风是女郎”的震惊中回过神, 但依旧凭借本能完成了身为会长的讲话。
自由活动的场合, 侄儿直接去找了清风客。
“清风, 你是女的？”
清风客好气又好笑，“不然呢？”
侄儿满脸的震惊。
清风客看着他的神色，头疼道, “我用的一直是女号，也从来没说过我是男生,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男的？”
侄儿抓了抓头发, 诚恳道, “你的审美铁直男，比我还直。”
清风客瞪了他一眼。
她生得极漂亮，连瞪人都没什么杀伤力, 为她平添几分娇俏。
侄儿莫名觉得有些不自在。
原本攒了一肚子的话，现在也有点说不出来了，他简单寒暄了几句, 就离开去找副帮主他们了。
清风客的出场实在太惊艳，几乎全场人都在讨论她。
副帮主他们见侄儿，挤眉弄眼地冲他道，“没想到清风这么漂亮。”
侄儿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面上却没什么喜色，而是一种怅然若失的茫然。
副帮主见苗头不对, 悄悄把人拉到一旁。
“无尽, 你怎么了？从刚才就看你表情不对。”
侄儿和副帮主关系最好，现在也不瞒着了, 道，“我没想到清风是女生。”
副帮主一听就笑了，“女生怎么了？我就奇怪了，你为什么觉得清风玩人妖号？”
侄儿喊冤，“你看清风平时穿的衣服，像女孩吗？”
副帮主回想了一下，“……好吧，确实不太像。”
最开始，在他们相遇的最初，清风的衣服偏中性，而且只堆属性，毫无搭配可言，侄儿一开始见她，还以为是新副本ｂｏｓｓ。
为了提高攻击，有一阵子清风客上身东北大棉袄，下身超短裤搭配鸡爪袜，脚上一双洞洞鞋，脖子上还挂着一条大金链，无差别攻击所有人的眼睛。
最后侄儿实在受不了了，送了她一套秘书时装，这才让帮会众人的眼睛在公司免于遭难。
侄儿挠了挠头，“而且，之前有人不是说，清风的脸是照着自己的脸扫描直接建模的吗？我一直以为她是男生，长得稍微阴柔一点，怕他在乎这个，我甚至从来不在他面前提。”
副帮主也挠头，“到底是谁传的这个谣言。”
平心而论，清风客的建模与本人确实有几分相似，是扫描本人容貌后，选择系统降低整体颜值属性百分之五十后的样子。
百分之五十就是系统改动扫描模型的最大范畴。
副帮主道，“别的小姑娘要么是玩妖人号，要么是捏个漂漂亮亮的脸，怎么她就把整体外貌下调了呢……不过这不也挺好？要是清风的建模像她本人一样漂亮，恐怕早就有情缘了。”
“我说，你真的不考虑考虑清风？”
侄儿没反应过来，“考虑什么？”
副帮主恨铁不成钢，“蠢死了你小子！当然是考虑结情缘啊！”
侄儿震惊，“所以你之前不是在开玩笑？”
副帮主气笑了，“开什么玩笑？谁跟你开玩笑？清风喜欢你这事儿，除了你，几乎所有人都能看出来！”
“我说你为什么对清风这么一个痴情的妹子一点想法都没有，原来你以为她是男的！”
侄儿捧住了自己的脑袋。
“不、我不信……她怎么会是个妹子，而人形系统和草莓却……”
副帮主没听见他说什么，突然拍了一下侄儿，让他看厕所那边。
侄儿一抬头，就看见清风客进了女厕。
厕所，检验COSER性别的唯一途径。
这下子侄儿再也没有了怀疑。
看他呆愣愣的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五彩纷呈，想必现在的心情非常复杂。
清风客与侄儿外貌都非常出众，又是帮会的元老，前阵子的事情传的沸沸扬扬，难免有人讨论。
我在场地里转了转，恰好听到一道略显尖锐的声音。
“谁知道她今天出风头是为了什么，说不定就是为了勾引会长。”
男生满脸不屑，“之前她不是一直穿着乱七八糟的衣服吗？她要是真的有表现出来的那么随意，就不会穿今天这身衣服。”
“这个厨神套装的精细程度绝对是定制的，而且是高端定制，没有五千下不来。”
“都知道她喜欢会长，没准当时会长和草莓分手就是她挑唆的。”
他兄弟咳了一声，“那个，也没有这么绝对吧？以她的脸，想找什么样子的男人找不到，没必要当三吧？”
他嗤笑一声，“也不知道整了多少次。”
一个女生听不下去了，打断，“有没有整容我们看不出来吗？她脸这么自然，而且美得这么高级，根本不可能是整容。”
另一个女生却讥笑，“没整容怎么了？漂亮也架不住她知三当三。”
男生点头，“就是。”
女生有点生气道，“你们够了吧？”
她一指着那个男生，“你给草莓当舔狗又怎么样，人家还是喜欢会长不喜欢你。”
她又一指女生，“你喜欢会长就能随便诋毁别人吗？”
男生涨红了脸，另一个女生直接气急败坏，几人眼看就要打成一团。
“住手！”
侄儿冷着脸呵止，讨论的正主突然出现，几个人都僵住了。
侄儿扫视了他们一遍，缓和了表情，笑道，“都是一个公会的兄弟，吵什么？”
他摊了摊手，道，“之前我不澄清，是怕丢人，没想到你们能扯到清风身上去。”
“既然你们都这么好奇，我就坦白点告诉你们吧——”
“我和草莓分手，是因为他掏出来比我大。”
我看见清风不知何时来了，怔愣地看着侄子，不知道听了多久。
侄儿说完，回身，恰好与清风对视。
原本坦然自若的侄儿，突然变得有点别扭。
清风客一笑，眸光流转，唇齿微动，看口型，是在说“谢谢”。
侄儿的脸突然红了。
我挑了挑眉，点开智脑。
【清风客有问题。】
……
侄儿的回信来得很快。
他匆匆回避清风客的目光时一低头，正好看见了我发去的消息。
我可怜侄儿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
【什么问题？】
【她是男的？？】
【暂时还不能确定，但这两天内你们的交流一定会变多，感情会出现进展，你套一下话试试看。】
【别担心，我在会场。】
……
两日时光匆匆而过。
在此期间，他们还一起登游戏打了一次现场本。
侄子第一次在打本时听见了清风的声音。
清风的声音和某些人猜测的、因为太难听所以不开麦不一样，她的声音很清冽，很动人，是纯粹的少女嗓音。
侄儿打本时太投入，忘记了清风客就在身边，导致清风客一开口，他手跟着一抖，险些放歪了技能。
这一次聚会，总的来说是开心的事情更多。
帮派众人一个个离开，副帮主临走前抱了抱侄儿，低声劝他，“清风妹子是真的很喜欢你，你要是喜欢，就赶紧下手，这次回去想追清风的肯定不会少了。”
最后一个离开的，是清风客。
清风客的机票比所有人都要晚，临行前一天，侄儿带她去看了本地的景点。
恰好赶上有人放烟花，他们踩着烟花，走在回去的路上。
斑驳的光影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清风客抬起头，烟花在她眼中绽放。
“好美。”
侄儿看着她的眼睛，握紧了拳头。
清风客看向他，冲他弯了弯眉眼。
“你知道吗，你和草莓成亲的那天，我其实去了。”
“我在电台的最高点，看你为她放的烟花。”
“当时我在想，要是和你一起看烟花的人是我就好了。”
“没想到，我的愿望今天实现了。”
迎着侄儿慢慢面红的面庞，她笑着道，“无尽，我喜欢你很久了。”
侄儿有些手足无措。
他自小到大被很多女生表白过，却从来没有谁，让他如此手足无措。
或许是因为这个女生，默默地怀揣着喜欢，守在他身边一整年，陪着他建立起了全服最大的工会，见证了他所有的落魄与巅峰，依旧喜欢他。
清风客却收回了目光，继续向前走，好像刚才的告白只是一场梦。
侄儿连忙追上去，结结巴巴地道，“我、你……”
清风客道，“好了，不用这么纠结，我只不过是告诉你一声而已，又没要个答案。”
侄儿涨红了脸，有种微妙的被嫌弃的感觉。
清风客笑了下，与指挥打本时不同，她的声音在夜风中很温柔，“你明明比我大，怎么像个小孩子似的，该不会现实中没谈过恋爱吧？”
侄儿不服输道，“我谈过！”
说着他声音又低了下去，“……虽然只有一个、女生。”
清风客以为他说的是草莓熊的事，不厚道地笑了起来。
侄儿的脸爆红，“你、你别笑了！你比我小，你的恋爱经验肯定还没我丰富！”
清风客轻哼一声，“恋爱经验这种东西，不仅仅是看年龄的，就算我只有十九岁，肯定也比你丰富。”
侄儿愣了愣，“十九岁？那比我大一岁，你怎么说我比你大？”
清风客也愣住了，“你……不是二十六吗？”
两人面面厮觑，终于意识到了问题。
侄儿艰涩地说，“我当时注册游戏账号，是用的我小叔的身份证。”
……
清风客当晚被特殊部门连夜带走了。
帮会众人发现，最后走的清风客，再也没有出现，纷纷戳侄儿的对话框。
然而，此时侄儿没有时间去回复。
因为他连夜上了山，成了佛家带发修行的俗家弟子。
原本因为他没有佛学本科证，寺里是不收的。
不过主持和他交谈之后，连声称他是奇才，小小年纪就已经看破了红尘，男女之事于他而言是过眼云烟，定是佛子转世。
于是他破格被收为俗家子弟。
回来之后的侄儿洗心革面，身穿唐装，手中盘着一条佛珠，面上带着看破红尘的清冷。
后来，圈子里的人都称他为清冷佛子。

第74章
在办公室隔间午休时, 我做了一个梦。
梦中，之前在酒店给我下药的那个女人所做的事没有败露，她得手了, 我与她翻云覆雨一夜后醒来, 她已经不见了踪影, 只在床头留下了五百块钱。
我在梦中恶狠狠道，“找！给我找到那个女人！”
醒来后，我按了按酸胀的太阳穴。
当初那个女人被抓走后, 分明消失了。
床头呼叫电话响起，我接起电话, 刚睡醒声音还有些沙哑, “什么事。”
助理的声音在那头响起, “总裁，公司网络被袭击了。”
……
我到达技术部时，Ｋ正面色严肃地端坐电脑前, 十指在键盘上几乎要飞出残影，一行又一行的白色代码，出现在蓝色的屏幕上, 不时有红光闪过。
他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眼神中却暗藏兴奋。
Ｋ总是懒洋洋的、一副睡不醒的样子，眼睛就是他的认真程度测量器，一旦他眼睛全部睁开, 就意味着他认真了。
要知道，就连和他推的角色在动漫中对话、抢到限量版周边, 他的眼睛也只是睁到百分之八十的程度, 上次睁到百分之百，还是和助理对战的时候。
面前是个劲敌。
安全部门的技术人员们, 人人整装待发，紧张地看着屏幕上一行又一行的代码。
Ｋ的技术在全世界能排到前三，而前三的身份我都知道，脑海里过了一遍，没找到对应的人。
这场对战在晚上八点戛然而止，对方主动撤退了。
Ｋ追踪对方，试图反入侵，被对方化解。
不过也不是全无所获。
能够确定，对方并不在国内。
Ｋ满脸的不尽兴，肾上腺素与咖啡因让他处于兴奋状态，精力过剩。
他目光炯炯地看向助理，“要不咱们比一场？”
助理微笑拒绝，“抱歉，这不在我的工作范围之内。”
我挑眉，“我记得你之前说要为你推的角色剪视频？剪得怎么样了？”
Ｋ浑身一个激灵，连忙转过身面向电脑，“在剪了在剪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新建文件夹。
回到办公室，我开始复盘这次的入侵。
我名下的公司毕竟多，之前大大小小的入侵也遇到过许多次，却从来没有哪一次像这次一样难战。
之前的入侵，以安全部的技术人员的能力，完全足以处理，用不到Ｋ出手。
要知道，Ｋ当初作为攻略者的身份，是黑客之王。
能和黑客之王打得旗鼓相当的——比如，另一个攻略者？
……
今天来给朋友接机。
他身为家中长子，放着偌大的家业不继承，一心学医，大学背着家里人改了志愿，本硕博连读，作为交换生出国留学，毕业后在国外工作了两年积累经验，今年才回国。
前几年他家老爷子就被他气得跳脚，放话出去要不认他这个儿子。
老爷子倔，他也倔，两人就这么好久没有了联系。
当初他走的决绝，现在回来还有点忐忑，不得先在我这里中转一下。
他打的算盘是，他家老爷子好面子，有我在不会当场让他的屁股开花，逼他现场为大家展示一下这些年的成果。
飞机到站，今天有明星在，不少粉丝前来接机，人很多，我打着电话往接机口走去。
“我到了，就在这边的钟表下等着你，我快饿死了，能吃十个煎饼果子！”
我笑，“出息，国外是没饭吗？”
“有是有，我家老爷子把我卡冻结了，我又没办法带着私家厨师去国外，只能入乡随俗，你是不知道我过得是什么日子！”
身形一晃，一个小东西稳稳地撞进了我的怀里。
我低头一看，是个小男孩。
小男孩生得很漂亮，让人过目难忘，还有几分眼熟。
小男孩黑曜石般的眼睛眨了眨，看向我，歪了歪脑袋。
远处传来女人的呼唤声，“宝宝！宝宝！”
男孩看了我一眼，转身向着女人的方向跑去。
我看向他们，女人似乎也看到了我，身形停滞了一瞬，接着带着男孩匆匆离去了。
她的表现，似乎是认识我，有种避之不迭的惊慌感。
“喂？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刚才有个小孩撞到了我——我看到你了。”
医生抬头也看见了我，他向我跑过来，大笑着抱住我拍了拍我的后背。
“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
我笑着道，“走吧，给你接风洗尘。”
我和医生去了我名下的餐厅。
高级餐厅有个通病，精致且量少。
医生一口气吃了一百三十盘。
吃完之后他一擦嘴，道，“我觉得胃里还少点什么。”
我看着他好似怀胎五月的肚子，“是少点，少一盒蓝纹奶酪，帮你消化消化。”
医生不知道回想起了什么，面容扭曲一瞬，险些让蓝纹奶酪达成不吃而屈人之胃的成就。
我以为中午这一顿能让医生到明天中午都不想吃东西，没想到到了晚上，医生就跑过来约我去逛夜市。
他左手一串烤鱿鱼，右手一个煎饼果子，手腕上压着三四个袋子，就连我手里都拿着两个肉夹馍。
“我胃里就是少点这些小吃！”
接下来，他让我见识到了什么叫做饕餮转世。
这次的夜市之行，他吃了一个煎饼果子，两个肉夹馍，一袋鸡柳，一盒辣串，一碗羊杂汤，一碗螺狮粉，还吃了二十来个蒜蓉生蚝。
感觉以后他不当医生了，当吃播也会很赚。
我已经在考虑把他忽悠进我公司签约的可能性。
“那边还有车轮饼和芋泥桶！”
他像只哈士奇一样欢快地跑了过去。
同样在等待的，还有一个小男孩。
是上次在机场见到的那个，他的容貌令人过目难忘。
医生愣住，看了看小男孩，又看了看我，拉着我低声问，“这是你……儿子？？”
“不是。”
“怎么和你这么像？”
医生茫然地又看了看小男孩。
这时，一个将自己包裹地严严实实的女人走过来，她的动作有几分急切，一把将男孩拉近了自己的怀里，被围巾裹住的声音沉闷而含糊，“抱歉，车轮饼我们不要了。”
她将男孩抱在怀小跑着走开了。
好奇怪的反应。
她刚才看了我一眼，像是在……害怕我？
这个小插曲之后，我陪医生继续在夜市奋战，前半夜他从街头吃到街尾，后半夜他从公厕窜到家厕，我带着我的私人医生小队前来救援，终于帮助他家的卫生纸免遭灭族之灾。
所谓医者不能自医，大概就是如此。
折腾到清晨，我今天不打算去公司了，回到家里。
管家突然找到我，“先生，您看这个新闻。”
接过他手中的平板，我看见，平板中正播报着一则八卦娱乐消息。
《当红小花疑似虐待继子》
画面中是目前正当红的一个小花，她嫁给了比自己大十五岁的企业老总，老总有一个孩子，五岁的男孩。
继子正哭着，被小花牵在身后。
小花红，却是黑红，身上真真假假有不少黑料，不过因为长了一张极漂亮的脸，所以有不少粉丝愿意为她冲锋陷阵。
看拍摄的时间，正是我去给医生接机的那天。
“先生，您看这里。”
管家却没管画面的主角，而是指向了角落处的路人。
他所指之处，是一个男孩。
机场那天撞到我的男孩。
管家感慨，“先生，他真是和您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简直就是缩小版的您。”
我仔细看了看平板，“有这么像吗？”
管家微微一笑，“不，主要是我想说这句话很久了。”
“……”
“不过先生，他确实和您生得有几分相似。”
以我的脸，像我三分，已是人间绝色。
这个男孩的容貌，只要出门，绝对会收到星探的邀请以及被偷拍。
但网上没有任何有关他的消息。
有意思。
这时，智脑响起。
助理的电话。
如果不是非常重要的事，助理是不会在我休息期间给我来电的。
助理的声音自电话那头响起。
“总裁，公司网络再次被攻击了。”
“追踪对方的ｉｐ地址发现，他回国了。”

第75章
意料之中。
如果新的黑客是新的攻略者, 自然会回国。
毕竟，近半年我暂时没有出国的计划。
“继续追踪。”
我没了睡意，往公司去。
这次的战斗结束得很快。
Ｋ得意洋洋地拨了拨自己的刘海, “不枉我复盘上次对战这么多次。”
他说完, 又露出古怪的表情, “不过对面这个对手，给我的感觉很奇怪。”
“他的思维很活跃，入侵手法很老练, 但基础和经验都不够，手速不够快。”
“他的年纪应该不大。”
“另外, ”他晃了晃智脑, “他的尾巴没收干净, 这次他的ｉｐ地址定位，就在这座城市。”
……
解决完这次的入侵，困意再次涌了上来。
我去隔间小睡, 这次却再次梦到了那个梦。
这次的梦境更加清晰，也更加真实。
我醒之后，在床上坐了一会, 从床头柜拿出了记忆保护仪。
这个东西，是自众人记忆被两次篡改后，研究所根据获取的信息，所研发出的小东西。
第一次防不胜防, 第二次有意收集信息，研究所的速度很快, 但毕竟是超出原本世界科技水平的东西, 只做出了一个半成品。
交给我时，所长说, 保护仪目前无测试对象，所以无法测定保护程度。
现在看来，不会令外界力量混淆我的认知，只会让我做梦，梦到他们想将我的记忆更改成的样子。
这样也不错。
所以现在看来，那个与我“一夜缠情”的女人，回来了。
我不急，她总会出现在我面前。
我按响呼叫铃，让秘书给我端咖啡来。
一会还要去名下的娱乐公司巡查。
正巡视新签下的艺人们的训练状况，我突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远方传来，迅速地跑向我所在的方向。
速度极快。
快到我没反应过来，对方就撞进了我的怀里。
负责人脸都青了，连忙把人拉开，厉声道，“你是哪个艺人名下的助理？莽莽撞撞的！”
“对不起！我有急事刚才没刹住！”
她深深地鞠了一躬，抬起头，正与我四目相对。
双双皆是一愣。
这个女人，正是我梦中与我一夜荒唐后逃走的女人——也就是觊觎我的十八厘米，企图给我下药的对象。
她面上闪过一丝惊慌，就想要逃走，我没有阻拦，微微挑眉。
看来她以为，记忆已经植入成功了。
我记得这个女人的话很多，这次敌明我暗，或许能有更多收获。
正想着，女人的心声就响了起来。
【系统，总裁什么反应？】
【总裁正盯着你的背影呢，意味深长的样子，说不定过一会就会开始调查你的信息了！】
【太好了！不枉我费尽心思应聘！】
既然你这么想让我找到你，那我怎么能顺你的意。
我冷笑一声，对助理，“五分钟，我要这个女人的全部资料！”
……
女人的资料找起来很容易。
她似乎早等着我来调查，并未对她的信息做丝毫遮掩。
资料中显示，她五年前出了国，近期才回来。
这显然也是经过扭曲事实后的信息。
因为她第一次以攻略者的身份出现在我面前距离现在还不到两年。
她为什么要改动分别的时间？
我继续翻了翻资料，目光定格在照片上。
这是我去机场接机的那天，看到的那个男孩。
资料显示，她是这个男孩的母亲。
我屈指轻弹这一页资料，看向助理，“这男孩与我长得像吗？”
助理给出的回复很客观，“三分相似。”
余下的七分，像极了她。
到此为止，我终于明白了她的意图。
如果我的记忆被篡改，那么，时间线便是——
五年前，她与我春风一度后离开，我在五年期间一直寻找那晚的女人。
五年后，她带着一个眉眼与我相似的男孩回来了。
很好，她这次给自己设定的人设是带球跑的小娇妻。
有意思。
她携带的系统让我很感兴趣。
但她的儿子让我更感兴趣。
这个男孩确实长得与我有几分相似，是巧合？还是她有什么别的手段，能制造出一个外表与我相似的小孩？
收集到消息后，我没按照她所期望的，去找她。
相信很快她就会按捺不住的。
几日后，公司网络系统再次遭到入侵，此时，前台给办公室打来电话，她的声音难得有些迟疑惊讶。
“总裁，有一个小朋友说要找您。”
“他说，您是他……爸爸？”
“带他来我办公室等我。”
我收起智脑，往办公室走去。
到办公室时，男孩已经被秘书带到了。
他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人看起来不大，只有五岁左右的样子，面上的表情却十分认真专注。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却并未起身，面上带着一丝丝怒意。
“臭爸比，你为什么要欺负妈咪！”
我挑眉，居高临下地问，“我没有你这么大的儿子，是谁让你来的？”
他闻言，越发生气，将笔记本直接放在沙发上，小短腿一晃，踩到了椅子上，试图与我平视。
可惜他个子太矮，就算站在椅子上，依旧比我矮。
身高不够，气势来凑。
他努力地抬起下巴，让自己看起来更高一些，“你五年前抛弃了妈妈，现在居然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认了！”
我故意嗤笑一声，“小豆丁，你是想玩过家家了吗？你是谁家的孩子？”
他气坏了，小脸儿涨得微红，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狡黠一笑，抱住了电脑，得意洋洋地道，“公司的安全部最近很忙吧？”
他向我展示他的电脑。
屏幕上，一行行代码在蓝色的底色中迅速闪动着。
“最近我的公司被入侵，是你做的？”
他自以为拿捏住了我的命脉，叉腰道，“对！坏蛋爸比，你去给妈咪道歉，我以后就不做了！”
我轻“啧”一声，拨打了报警电话。
五分钟后，男孩因为危害网络安全活动和窃取公司机密，被逮捕了。

第76章
男孩年纪太小, 加之是个天才黑客，所以被带走看管教育，并不会判刑。
女人作为他的监护人, 也一起被带走了。
过了几日, 下班后, 女人堵在了我的总公司大门前。
她红着双眼，“总裁，我家孩子知道错了, 他还那么小，你能不能放过他？”
我看着画了全妆的女人, “你清楚你儿子做了什么吗？”
“他是入侵了公司网络, 但公司这不是没有损失吗？”她急切地解释, “我以后一定严加看管，不会让他再做这种事了。”
“是吗？”我突然问，“子不教, 父之过，他的父亲呢？”
女人浑身紧绷了起来，“他、他没有父亲……”
“哦？可是他说, 我就是他的父亲，还说我伤害了你，如果不求得你的原谅，就会继续进攻我的公司网络。”
我上前一步, 将僵住的她笼在我的影子里，“我怎么不知道, 我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儿子？”
“不是！”她睫毛乱颤, 大声地反驳，像是发觉自己的反应太过激动之后, 她抿了抿唇，掩饰道，“我们是单亲家庭，他从小就没有父亲，我说您是他的父亲，也只是想给他树立一个好榜样而已，没想到他会这么做，给您带来麻烦了，我很抱歉。”
很生硬的理由。
不过，我轻笑一声，后退一步，“你儿子很优秀，国家将他带走只是加以正确引导，下一次再乱认父亲做出这种事，别人可没有我的好脾气。”
这一瞬，我听见她不可置信地心声，【怎么回事？霸总不应该逼问我吗？不应该质疑我吗？不应该觉得这是他家的血脉，不能流落在外，强硬地将儿子抱回家吗？为什么他就信了？】
我目光落在她身上，玩味地勾了勾唇。
用【剥夺】可以将她身上的系统剥离下来，但这是第一次，所有人以清醒的状态，去面对一个试图篡改众人记忆的攻略者，全新的体验，当然要好好收集数据不是吗？
＊＊＊
我接过助理递来的文件，翻看近期各个分公司的动态，在翻到娱乐集团时，止住了动作。
娱乐公司最近开办了一期亲子综艺，上综艺的有明星，也有素人，采取直播的形式，向观众展示亲人之间，或温馨、或紧张、或平淡的一面。
综艺一经播出便广受好评。
不少因为生子回归家庭逐渐在观众眼中淡去的明星，接着这一档综艺重新爆火，回归大众视野。
也有的明星展现了与平时在银屏上截然不同的一面，因为反差而疯狂圈粉，开拓了新的戏路。
对于素人，则是更偏向于展现烟火气，有的素人家庭在综艺上解决了家人之间的矛盾，有的素人家庭很有路人缘，在节目结束后，进军娱乐圈。
因此，这一档综艺，可谓一位难求。
不过，这一档综艺虽然不错，但我手下不错的产业多得是，只是这样，还不足以让我停留这么长的时间。
我真正注意的，是这次的嘉宾。
第一组，老艺术家和他的律师儿子。
老艺术家年近六十，留下了很多脍炙人口的佳作，是一位德艺双馨的老前辈。众人都以为他的儿子也会进军娱乐圈，没想到他的儿子成为了一名律师，让老艺术家气得够呛。
父子俩都不是会让步的人，而且两人的嘴一个比一个厉害，凑在一起就是一对炸药桶，看他们父子呛声，比看相声还热闹。
第二组，影后和她三岁半的女儿。
影后在最火的时候为爱退圈，却惨遭渣男，还没上门挑衅的小三推下了楼，大出血，子宫被迫切除。
渣男家里重男轻女，见她不能生育，连夜离了婚。
当初的事情闹得很难看，一度上了热搜。
如今，应该是影后终于从当年的事情中走了出来，想要重新回归银屏搞事业，养女儿。
第三组，是当红小花和她的继子。
就是管家给我看的新闻中，那一对主角。
小花嫁给了比她大十五岁的男人，男人有一个继子。
小花身上一直都有不少黑料，有数不清的营销号曝光过她对继子不好，这次上节目估计是想要洗刷身上的黑点。
第四组，素人组，是女人和她的女儿。
我看着资料中的小女孩，助理的声音适时地在我身后响起。
“总裁，她简直就是缩小版的您。”
我额头青筋直跳，看向微笑着的助理，“怎么，你也是想说这句话很久了？”
助理微笑，“主要是感觉，这种时候不说，好像错过了什么重要的机会。”
“……说得好，下次不许再说了。”
“好的，总裁。”
助理微笑。
我看向助理的眼底，略有黛色，像是休息得不算好，皱了皱眉，“没休息好？”
“批你半天假，回去好好休息。”
我又不是喜欢压榨员工的黑心老板。
像助理这种好员工，绝对不能竭泽而渔。
助理愣了愣，没有拒绝，“谢谢总裁。”
我问，“让你休班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完？”
助理垂下眸子，“是的，我会尽快处理好。”
最近助理的休班频率越来越频繁了。
我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资料上。
没想到这女人凭空给我搞出一个儿子不够，还搞出一个女儿来。
儿子叫团团，女儿叫圆圆，她的心思，昭然若是。
平时我是不惧这些的，问题出在第五组嘉宾上。
第五组，达歌集团董事和他儿子。
——也就是我大哥，和我侄儿。
我忍不住捏了捏眉心。
侄儿这是什么破运气，要不还是带他去姜清枢那里驱驱邪吧，这小崽子怎么哪里有攻略者往哪里钻。
我刚想给大哥打电话，大哥却先一步给我打过来了。
“弟，我下周要上综艺了。”
从大哥口中我得知，大哥这次报名综艺，主要是因为侄儿出家这事。
大哥脾气火爆，一开始得知侄儿出家，大学还修了佛学，气的差点让侄儿感受一下拖鞋下的父爱。
大哥和大嫂两人一商量，觉得可能是平时对侄儿的关心不够，于是干脆报名了综艺。
一方面是为了给侄儿做做心理辅导，看看能不能让侄儿还俗，一方面是宣传自家企业，另一方面也可以提高综艺的知名度，可谓一举三得。
我又忍不住按了按额角，“大哥，你下一期上怎么样？这一期的嘉宾有问题。”
“我看见了，那个带着女儿的女人是不是？那小姑娘长得和咱们家的人有点像。”
“对，她的儿子是个黑客天才，前几天攻击了我公司的安全网，还来公司找我，说他是我的儿子。”
“现在，她儿子被国家看管着，她又带出来了一个小女孩。”
“没有这个小姑娘，我上下一期也行，但有她，我一定得上这一期。”大哥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弟，你没觉得这小女孩看着有点问题吗？”
“什么？”
“我一看见她，就觉得亲切，很有好感，这不对劲啊。”
大哥不信合眼缘之类的说法，他只觉得，这个小女孩有问题。
“弟，你放心，我先去摸摸他们的底，不会有问题的。”
我倔不过大哥，思忖过后，给节目组加了保镖。
……
一周后，综艺开播。
女人用的身份，是小花的助理。
小花身上有不少黑料，之前就传出过打骂助理的丑闻，这次明星与助理同时参赛，吸引了一大波眼球，还没等开播，词条“小周助理”，就登上了热搜的尾巴。
小花和继子，小周与亲女。
小花容貌明艳，如玫瑰热烈；小周容颜清秀，如铃兰清幽。
他们就像是天然的对照组，在一开播时，就自带热度。
除此之外，重新归来的影后，互相斗嘴的父子，各个都有看点。
但这些都比不上大哥和侄儿。
大哥和侄儿出场时，弹幕被清空了一瞬，接着密密麻麻的弹幕涌入，几乎看不清人脸。
今天大哥没穿西装，穿的是简单的休闲服，依旧能看出好身材，宽阔的肩膀与硬朗的面容，极具压迫感。
大哥对外还是很能唬人的。
对内，具体看看侄儿的性格就知道大哥的性格了。
侄儿依旧穿着一身黑色的中山装，腕上绕着佛珠，眉眼微垂，一身挥之不去的清冷。
他头发长了些，已经微微遮住了眉眼。
我看了一眼弹幕。
弹幕不堪入目。
遍地都是裤子。
摘出来几条能看的，大致就是：
【啊啊啊五分钟之内，我要这两个男人的全部资料！】
【天哪！这个男人居然已经快要四十岁了！这脸这身材，比很多二十来岁的小生还好！】
【这就是传说中的清冷佛子吧？我的天，这脸、这身材，出家也太浪费了吧？有没有兴趣出道？】
【嫂子好福气！】
【我不敢想象，佛珠为我红着眼，掐着我的腰把我顶在墙上，我会是一个多么快乐的小女孩。】
【我是男的我也喜欢佛子这一款，想和佛子比一比是他的佛珠硬，还是我的篮子硬（害羞）】
热搜词条“达歌集团”直接爆了，一路登顶。
大哥这次的宣传十分到位。
开局还不错，我微微松了口气。
然而，到了第二天，就出事了。
大哥仿佛霉运附体一般，早上去活动场地汽车抛锚只能走过去；上午去动物园，被猴子抢了午饭；中午饿着肚子去赚取往后几天的生活费，被小偷偷了包；下午回住处时，汽车爆胎，只能往回走，在回去的路上，一辆车刹车失灵，直直撞向大哥，大哥躲闪及时，手臂却依旧被擦伤了。
一日之内，别说亲子交流了，大哥连饭都没吃进嘴里过。
与此同时，一条条热搜升起，大哥这一组几乎包揽了热搜的半壁江山。
唯一一个好消息，是这次之后，估计大众都会记住达歌集团的倒霉董事了。
因为大哥倒霉到离谱的地步，让不少人对大哥产生了怜爱心理。
我怜爱了大哥一秒，让名下的医药集团上市了医疗包，命名“达歌董事同款”。
大哥的粉丝们飞快地抢空了。
毕竟是实用的东西，买回去也不浪费。
感谢大哥，和达歌集团分成后，我的医药集团一天净赚三千万。
不过这个节目绝对有问题，和大哥犯冲，为此，我拨通了大哥的电话。
“大哥，这次别上了，你要是想上，下一期给你留席位。”
大哥龇牙咧嘴的声音传来，“我这次上不了了，晚饭是自己做的，我买的一筐蘑菇里，有一个毒蘑菇，被我吃了，我刚看完小人跳舞。”
“今天这个倒霉，像是只针对我的，你侄子一点事没有，所以明天你嫂子过去。”
然而，不等嫂子去综艺，达歌集团的分公司就出了点小问题，问题不严重，但处理起来有点麻烦，大哥还在床上躺着，只能大嫂去处理。
像是有什么在阻止大哥和大嫂的出场。
我思忖片刻，对助理道，“给综艺那边说一下，接下来的综艺我去上。”

第77章
自我定下去综艺的计划后, 再无霉事发生。
……
第二天，去综艺的路上，我在车里翻看有关这几名嘉宾的信息。
资料出自助理之手, 事无巨细。
翻阅一遍, 我将资料递给助理。
看到助理的手, 动作一顿，“怎么突然戴手套了？”
助理摘下左手手套，手指上贴着两条创可贴。
“切菜不小心切到了手。”
他微笑回答。
我的贴身助理, 自然对仪表也有要求。
创可贴影响仪容。
“不用戴，闷着影响伤口恢复。”
不过凭借助理的能力, 对仪容的要求不必如此严格。
毕竟, 规矩是我定的。
“没事的, 总裁，伤口不严重，已经快好了。”
助理一边说着, 一边重新戴上了手套。
他身为离我最近的下属，有很多机会在我面前提出建议，或者求得一点小特权, 但他从未如此，一向对工作认真。
我看了一眼他的手指，被裹得很严实，看不到伤口。
他平时把自己照顾得不错, 既然他说没事，过几天应该就会好。
“随你, 不过戴手套的话, 勤换。”
手套容易沾灰。
“好的总裁，我准备了一些备用。”
他打开随身公文包, 从里面拿出一大摞手套。
很难想象，他是怎么把这么多手套压缩在公文包里。
就像是平时，他能轻松从公文包里拿出所有我需要的东西，如果我有需要，别说助理，就连秘书和司机的工作，他也能一并包揽。
花一份钱，等于签了三个职位的员工。
性价比极高。
“手套的钱找财政按制服费报销。”
“好的，谢谢总裁。”
在我的注视下，他轻松将所有手套放回了公文包，公文包依旧是平平整整的样子，没有鼓包。
他的手极为灵巧，也极为漂亮，白色手套紧紧包裹住他的手指，手套极薄，能看见他手背微微绷起的筋骨，也能看见那微微凸起的创可贴。
我皱了皱眉。
＊＊＊
到综艺录制场地后，我一眼就看见了晨起锻炼的侄子。
他先打了一套太极拳，又练了一套太极剑，最后冲着太阳开始打坐。
看着他有模有样的动作，我气笑了，没想到这小崽子还佛道双修。
“你要打坐多久？”
侄儿一个激灵睁开眼睛，与我四目相对。
“小、小叔？”
“大哥和大嫂有事，我来替他们。”
我挑了挑眉，“还不带路？”
侄儿当即起身……
没起来。
我看着重重坐回去的侄儿。
此时，直播开启。
摄影师两眼放光，疯狂地对着侄儿比大拇指。
我点开智脑点进直播间一看，属于我们这一组的直播间，摄影师按照计划没拍我，只拍了侄儿。
满屏都是侄儿的侧脸。
【啊啊啊一上来就是美颜暴击！】
【听说昨天霉神吃到毒蘑菇，今天得换人了，佛子的爸爸生病，他现在是不是在担心他爸爸？】
【他席地而坐，额前的碎发扫落，将漆黑的眸子半遮。他眉眼微垂，薄唇轻抿，一身清冷，好似没有谁能在他心上停留。】
他抬起头，看向我，眼含泪花，像是要说什么。
【我的老公你怎么哭了？！】
【佛子是太担心霉神的病情，没忍住掉小珍珠了？嘿嘿嘿，男人的眼泪，我的兴奋剂！】
【他仰头，薄唇轻动，眉头微蹙，眸光破碎——谁懂啊！】
我微微弯腰，“怎么了？”
侄儿泪眼汪汪，“……打坐坐太久，腿麻了。”
……
节目一季七期，一期七天。
每一季有四对固定嘉宾，两对随机出现在某两期的飞行嘉宾，每期一对单期嘉宾。
单期嘉宾每一期都会更换。
大哥和侄子，是单期嘉宾。
第一期的七天中，第一天上午，节目组会来到嘉宾家中，从起床开始，拍摄亲子之间在自己家的相处模式，随后将嘉宾拉到节目组，拍摄各组嘉宾之间第一次相处的场景，制造悬念。
第一天的下午，节目组会让嘉宾自己熟悉节目组分配的别墅，嘉宾半天自由活动的时间，但节目组不提供午饭和晚饭，需要嘉宾自己想办法搞定，搞定两餐也是一个节目亮点。
只是导演没想到，大哥会用一顿毒蘑菇，把自己送进了医院。
第二天开始，节目组会开始安排任务。
通常来说，很多基调和人设第一天就会定下，吸引观众的兴趣。
不过，昨天大哥和侄子的吸睛能力太强，几乎包揽了所有的热搜，让霉神董事和清冷佛子的名头响彻营销号，导致其他几组的人设并未吸引太多关注。
加上中途换人，按照规定，几组嘉宾会互相认识一下，所以今天一早，五组嘉宾就都聚在了任务大厅中。
看见我的脸，众人纷纷愣住，在主持的提醒下，才纷纷回过神来，掩盖着尴尬与我问好。
小周自从我出现后，就状似隐晦地频频看我，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她带着的女儿圆圆也睁着一双葡萄似的眼睛看着我，像是想喊人，又被小周迅速捂住了嘴。
她的演技实在不算好，或者说，是故意没藏住。
在镜头之下，她的小动作无所遁形。
我带着的微型耳机，尽职尽责地将智能筛选过后的弹幕播报给我。
【啊啊啊受不了了！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一张脸！感谢霉神退位，让总裁造福所有人的眼球！】
【小周妈妈的表现有点奇怪啊，像是和总裁认识似的，圆圆宝贝刚才是不是想喊人？】
【抱走总裁，不要碰瓷我们家总裁！】
【我记得小周是小花的助理吧？小花所在的娱乐集团在总裁名下，所以总裁是小周的顶头大BOSS，认识也很正常。】
【有没有人觉得，圆圆宝贝长得和总裁似乎有点像啊？】
小周轻抿着唇，冲我点了点头，问了声好，看起来十分拘谨，全然不像是之前试图霸王硬上弓的模样。
相比之下，影后就热情地多，她笑着、落落大方地冲我伸出手来，“您好，真幸运，竟然能亲眼见到您，您可是我的偶像。”
我伸手与她轻握一下松开。
今年三十岁的她，正处于女人最美的年纪，身上既有少女的纯真，又有妇人的妩媚，她一只手轻轻搭在女儿的头顶，让她整个人充满了母性的光辉。
然而，如今的娱乐圈，女明星年纪稍微一大，能接的戏就变少了，许多三十多甚至四十多的女星都在营销少女感，不是为了装嫩，而是为了不让自己的戏路变窄。
否则，一旦承认自己人到中年，就只能接妈妈辈、甚至奶奶辈的角色，为新的、娇嫩的演员们做配。
影后对此倒是并不避讳。
她甚至带着孩子上了亲子综艺，并不担心她的复出，是以一个母亲的形象复出的。
不过她也有这个资本。
就在昨天，在录制综艺，拍摄亲子平时相处日常时，她接到了一位大导演的橄榄枝。
过程充满了戏剧性。
中午，影后带着女儿小鲤鱼去商场，想找解决两餐的办法，在去的路上，遇到了一个摔倒的老人。
小鲤鱼小跑着将老人扶了起来，影后紧跟着过去帮忙，没想到他们救下的这个老人，居然是许久不出山的顶级知名导演。
与导演交换联系方式告别后，影后进了一家新开业的琴行，想找赚到晚餐的方法，见小鲤鱼看向钢琴满目向往，影后即兴弹奏了一曲，刚巧又被顶级知名导演撞上。
导演当即拍板，邀请影后来演自己正在筹备的电影。
许久不出山的导演，时隔多年的作品，必定引起广泛关注，投资都已经有了五个亿，绝对的大成本、大制作。
影后复出的第一部作品如果是这位导演的作品，接下来走的复出之路，将会顺畅无比。
因为太过戏剧性，也太过巧合，导致不少年纪小的观众都以为是剧本。
然而，剧本的谣言很快就被澄清。
导演此人不仅刚正不阿，而且是出了名的倔，早些年投资商想往电影里塞人，全都被他拒绝，宁愿被撤资也不愿意向资本低头，这样的性格让他早年的路走得很辛苦。
好在，金子发光了。
如今，身为顶级导演的他，只要出手，必是叫好又叫座的精品，投资他几乎等于捡钱。
有竞争就有压力，现在想要跟着喝口汤的投资商们，只敢小心翼翼地给钱，不敢提任何要求，只怕要求过分了，就会被踢出投资队伍。
这样刚正不阿的导演，不可能会为了影后在综艺演剧本。
谣言澄清之后，影后立马被封为“幸运之王”，小鲤鱼也被亲切地成为“小锦鲤”，与大哥的霉神称号对比强烈。
毕竟，大哥被猴子抢走午饭时，影后是商场周年庆当天第一万个踏入大门的客人，被赠送了五千元的满场美食任意吃优惠券。
大哥被偷走钱包时，影后救了导演。
大哥汽车爆胎时，影后接到了导演的邀请。
大哥被车撞时，影后正和小鲤鱼吃中奖得来的海鲜大餐。
看着笑意盈盈的影后，我也客套地笑着点了点头，“一直很喜欢你的电影，昨天看了综艺，提前祝你的新电影大卖。”
影后冲我眨眨眼，笑得带着几分属于少女的俏皮，“借您吉言。”
她笑着抱起小鲤鱼，贴了贴她的面颊。

第78章
下一组, 是老艺术家和他的律师儿子。
“从小就很喜欢您的作品，期待与您合作。”
我握了握老艺术家的手。
可惜老艺术家目前有自己的工作室，也不想加入某个公司, 否则我一定会开出他无法拒绝的价格, 签下他。
老艺术家面容和煦, 与我交谈几句后，律师上前与我两手相握。
律师穿着西装，衬衫纽扣扣到最上面一颗, 戴着方形无框眼镜，处处透着严谨, 如同用尺子规整地画出的一个长方形。
但此时, 他两眼放光。
“您好, 我一直很崇拜您，竟能建立起一支从无败绩的律师团队。”
“环星集团的律师团，一直是律师界的一个神话。”
“你在‘善山街道入室抢劫案’中的表现, 也非常精彩。”
“您谬赞。”
老艺术家听着我们的对话，脸色微变，但到底还是顾忌着儿子的脸面, 没有说什么。
老艺术家一直都不支持儿子当律师。
最后一组，是当红小花和她的继子。
当红小花黑料缠身，无论何时何地她做什么，都有黑子找各种角度喷她。
像现在, 她作为最后一组与我互相认识，就被不少人变着花样喷。
【这不像她啊, 她最爱抢镜头, 上次直接把综艺嘉宾抢得摔了杯子，现在怎么老老实实在那坐着, 不抢了？而且她平时看见个帅气男人早贴上去了，怎么到了总裁面前，反而没动作了？】
【该不会是欲擒故纵吧？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吸引总裁的注意，实际上最后一个出场的，才容忍给人留下更深的印象。】
【开玩笑，她能有这脑子？上次在机场虐待继子的事都忘了吗？我估计她单纯是看见老板害怕了，总裁可是她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
【我觉得小花也没你们说得这么夸张吧？我看她昨天带着继子去游乐园，继子还挺开心的。】
【上面的，你是水军吧？昨天的两餐都是继子解决的，这个女人一点都不知道节省，搞得今早没钱出去吃，只能买了一点食材回来做，继子才五岁，就要踩着凳子给她做饭，她就像是条咸鱼似的往那里一躺，有个当妈妈的样子吗？】
昨天她的直播回放我看了。
他们来到别墅后，有半个上午的时间来打扫房间。
她没有打扫，反而另辟蹊径，直接去赚钱。
此时正是夏末秋初，院子里的花正绽放着最后的生命，她用这些花朵编织了不少可爱的动物发箍，又用柳条编了一只简单的小花篮装这些发箍，然后带着继子去游乐园门口叫卖。
她自己戴了一只猫耳朵的发箍，又给继子也戴了一个，她容颜明媚，继子精致可爱，一大一小轻易吸引了大片目光，不少小朋友都缠着家长购买，连大人也忍不住心动。
去游乐园的人，大多都乐意顺着孩子的意买一只可爱的发箍，恋爱中的小情侣往往也不会再这方面吝啬，更不要说，她还编织了亲子款和情侣款。
她编了半个上午的发箍很快就卖光了，就连竹篮也被买走，总计卖了五百多。
如果她下午继续卖发箍，很可能将这七天需要的钱都赚够。
就连继子都兴奋了起来，小脸红扑扑地，要继续回去剪花刺。
小花却挥了挥手，懒洋洋地道，“赚那么多干嘛，够今天吃的不就行了吗？”
她伸了个懒腰起身，笑眯眯地道，“走，带你去游乐园玩。”
他们在游乐园里吃了午饭和晚饭，买了半日成人通票，痛快地玩了一下午。
原本小大人似的继子情绪外露，非常开心。
而小花也露出了孩子气的一面，充满活力的她明艳动人，让许多人想起，她也才二十二岁，大学毕业的年纪，就已经做了一个五岁孩子的继母，还嫁给了一个三十七岁的男人。
“心疼小花”的词条短暂地上了一会热搜，又迅速被撤掉。
这条热搜下尽是谩骂，大多是说她既然宁愿早早嫁过去给孩子当后妈，也要嫁入豪门，就不要在这里既要又要。
游乐园的票不便宜，再加上饭本来就贵，他们两顿都在游乐园里面吃，将赚的那五百多块钱几乎花光。
小花却不慌不忙，浑身上下透着畅快玩耍之后的松弛感，笑眯眯地掐了一把继子的小脸蛋，“今天我请你吃饭，明天该你请我了，我记得你会做饭对吧？”
她带着继子去了附近的超市，买了一把挂面和几个鸡蛋。
于是就有了今天早上粉丝说的，让继子做饭的场景。
此时与我面对面，她倒是丝毫没有黑粉所说的矫揉造作与蓄意勾引，她落落大方地冲我伸出手，“总裁，您好。”
虽然掩盖过，但依旧能看出她眼底的敷衍，透着一股子“啊好累啊什么时候能下班”的咸鱼气息。
有意思。
……
众人到齐，今天正式进入本期的第二部分。
节目组将众人拉到了公园里，并提示，公园里一共有十二个锦囊，按照找锦囊的顺序从多到少，将会获得不同额度的资金。
在综艺期间，各位嘉宾的三餐需要自己解决，而嘉宾身上没有一分钱，只能从节目组赚取，或者像综艺第一天一样，自行赚取。
因此，到手锦囊的数量，决定着伙食费。
节目组宣布规则之后，众人神情各异。
影后抱着小鲤鱼亲了亲，“宝贝会给妈妈好运的，对不对？”
小鲤鱼被亲得发痒，咯咯直笑。
小花依旧是懒洋洋的样子，她拍了拍继子的脑袋，“去吧乖儿子。”
继子不可置信地看着走到树荫长椅下的小花，“你不和我一起找吗？”
小花在长椅上伸了个懒腰，“昨晚追剧追到太晚，今早又起得太早，我累了，先休息一会再去找。”
小周蹲下身，摸了摸圆圆的脑袋，“圆圆，还记得之前妈妈给你说的吗？”
圆圆握紧了小拳头，像宣誓似的，奶声奶气道，“记得，做任何事都要全力以赴，既然要做就不留遗憾！”
小周亲了亲圆圆的额头，“走，妈妈和你一起加油！”
老艺术家笑呵呵地看着其他亲子组，“年轻人真有活力，我这把老骨头感觉也跟着年轻了。”
律师推了推眼镜，“爸，您不老。”
老艺术家瞪了儿子一眼，“你不气我的话，我还能再年轻一点。”
律师道，“爸，您知道鳗鱼效应吗？我这样对您的精神头好。”
老艺术家大怒，“小崽子你想气死我是不是！”
侄子靠近我，“小叔，咱们两个就算赢了也感觉有点胜之不武啊。”
“你以为这一档综艺里，观众只看排名？”
“资金充足有资金充足的看点，资金短缺有资金短缺的看点。”
“资金充足的刺激点在于遥遥领先的快感，资金短缺的期待点在于，如何用极少的资金，来完成不错的三餐。”
“明星过普通人生活、平凡家庭的小幸福都是很容易和观众拉近距离的卖点。如果有手艺，可以营造用几十块做出一桌好菜的惊艳感，就算什么都没有，也可以虐虐粉，增长一下观众对他逆风翻盘的期待。”
我慢条斯理地将袖子卷到小臂，“资金充足的家庭，在夺冠之前的内容是最吸粉的，而资金不足的家庭真正的看点，在拿到资金之后才开始展现。”
侄儿点头，问，“那小叔，咱们这是准备？”
我卷好另一只袖子，傲然一笑，“当然是夺冠！”
“我参加的活动，还没有拿到过第一以外的名次！”
“……我就知道。”
……
锦囊的藏身之处多样，有的需要找到可能有任务的NPC才能完成，有的则被藏在隐秘之处，等待有缘人破开遮掩物。
见另外四组都已经选好了找寻的方向，我和侄子往不同于他们的方向走去。
没走几步，就听导演组播报，“小鲤鱼组拿到一只锦囊！”
“这么快，拿到的应该是被隐藏的锦囊吧？这么短的时间，做任务的话根本完不成啊。”侄儿一边说着，反倒被激起了干劲儿。
“小叔，看来咱们要加快速度了！”
我笑着搓了一把侄儿的狗头。
前面便是一个气球摊，需要亲子两人共打破气球数量五十个，每一组五十五颗子弹，如果一组内无法达成目标数，则需要在两组内打破气球数量九十五个，以此类推。
一直射击，总能达成目标数量，只是花费时间会变长。
我拿起枪拍上弹夹，“不要花费太多时间，一组完成。”
三点一线，气球炸裂，碎屑纷飞。
侄儿紧跟一枪，“膨”声再次随着响起。
侄儿声音明快，“放心吧小叔！”
枪声连响，二十秒后，我们拿到了第一只锦囊。
打气球、捞金鱼、猜石膏……我和侄儿陆陆续续拿到了四只锦囊。
这时，前方树影晃动，拐弯处走出两个人。
小周和圆圆。
她们看上去有些狼狈，最重要的是，两手空空，一个锦囊都没拿到。
她看见我，脸色微变，当即想拉着圆圆离开，却被绊了一跤，身子猛地晃了下。
我伸手抓住她的小臂，防止她跌倒。
她接着我的力道站稳，抿了抿唇，低声道，“……谢谢。”
圆圆也被吓了一跳，刚才本能的就要扶住小周，也不管小身子会不会被压倒。
见小周没事，她紧紧地贴在小周的腿边，像一只受惊的雏鸟。
她眼睛睁得圆圆的，睫毛微微颤动。
大哥说的不错，虽然我没有体会到大哥口中那种奇怪的吸引力，但平心而论，她确实很容易让人喜欢、让人心疼。
在这几个孩子里，她是最漂亮的小姑娘。
但奇怪的是，在直播间里，很少有人会提到她——除非作为指正我与小周相识的证据。
哪怕提到她，言论也相当一致。
乖巧可爱。
评价单薄得就像一个纸片人。
存在感很低。
就像是，我的助理。

第79章
我没多说什么, 面对她的道谢，只点了点头。
我很好奇，她为了攻略我, 还能做出些什么事来。
可她并没有动作, 只是欲言又止地看着我。
竟一时间僵持住了。
我觉得有些无趣, 便准备带着侄子先离开，小周连忙叫住我，“等一下, 你……”
“怎么了？”
小周却又住了嘴。
我开始觉得有些不耐烦。
直播的摄像机兢兢业业地将如今的画面拍摄进去。
侄子好奇地看看我，又看看她, 突然眼神一变, 目光变得警惕。
正当我猜想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了三分钟到底想说什么的时候, 我听见了她的心声。
【怎么回事，总裁怎么不按照套路出牌啊？】
【不是说霸总们都偏宠女儿的吗？就算他不喜欢能继承家业的小男孩，难道他看到和他长得这么像的女孩就不心动？】
霸总们？
还有谁？
还有现在的女企业家数目也不少, 她怎么就偏偏觉得，只有男孩才能继承家业？
难道她原本所处的社会，也是男尊社会？
男帝的平行时空？
这么猜想着, 我如她所愿上前一步，低声问，“这个小姑娘，生得似乎有几分像我呢。”
小周顿时露出了警惕的目光, 紧张地道，“只、只是个巧合, 这孩子和你没有关系, 这是我的孩子！”
此时，圆圆却仰着头, 迷茫地问，“可是妈妈，哥哥说这个就是爸爸呀。”
“前几年咱们在国外街上住的时候，你每晚都看爸爸的照片好久。”
小周慌忙捂住圆圆的嘴巴，不让她继续说，尴尬地冲我笑着，说小孩子不懂事，认错了人。
这么说着，她眼眶却红了。
……什么时候捂嘴不行，等这么长的两句话说完了才捂，这演技也太生硬了。
我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发。
小周僵硬着身子看着我，一副抵抗又纠结的模样。
没给她纠结的时间，我道了一声别，握着两根圆圆的头发，和侄儿走了。
在离开时，又听见了她抓狂的心声。
【他难道不应该强硬地不信我说的话，硬要拉着圆圆做亲子鉴定吗？！现在他就这么走了？？？】
亲子鉴定自然要做，但不能明着做。
她身上那个系统，还不知道监管范围有多远，能不能修改鉴定结果。
……
活动时间完毕，众人齐聚。
我与侄子这一组拿到锦囊五只，名列榜首。
其次是影后一组，四只。
小花和继子一组，两只。
老艺术家和律师一组，一只。
小周和圆圆一组，没有拿到。
每一只锦囊代表着一百元，是这几天的基础生活费。
导演组宣布结果之后，小周面色微微发白，握紧了圆圆的小手，轻轻摸了摸圆圆的脑袋，低声道，“没关系的，就算没拿到锦囊，妈妈也会给圆圆做好吃的。”
圆圆依恋地把小脸贴在小周掌心，“嗯！”
与此同时，耳麦中传来智能语音所播报的弹幕。
【啊这……太尴尬了吧？一开始元气满满地说要竭尽全力，结果一个也没拿到？】
【一开始搞得和小花对比这么强烈，还以为很厉害。】
【也不用说的这么重吧……小周妈妈和圆圆确实尽力了呀，他们是运气不好，又不是能力不足，小花家的脑残粉真恶心。】
【就是，像刚才的套圈，小周妈妈明明套得挺准的，眼看就要套中了，一阵邪风吹过，套歪了。后面一到他们套圈就起风，实在没办法，只能换一个小游戏，结果他们一走，风停了。】
【对啊，结果在套圈的时候风挺大，到了放风筝的时候偏偏不起风了，小周妈妈明明已经挑了最适合高飞的形状。】
【难道是霉神走后，新一届霉神登基了？】
导演组将资金发到每个人的手里，让大家自行解决午饭。
众人互相告别，这时耳麦中弹幕开始翻滚。
【小花干嘛呢？】
【看不清啊，这个直播间是总裁的，肯定主要拍总裁呢，小花找小周妈妈干什么？】
【姐妹们，我截图了！小花把钱给小周妈妈了一半！但是小周妈妈没接！有图有真相！】
【这钱小周妈妈没要啊。】
【看来小花对小周妈妈还是蛮好的，自己也只有两百，给了她一百，也没有营销号说的那样，对助理很坏。】
弹幕不断翻滚着，我却在层层智能语音中，听到了另一层道声音。
【这个就是总裁的孩子吧？到时候总裁看我对继子和圆圆都这么好，肯定会觉得我是一个合格的后妈！】
【到时候为了孩子，他也会娶我过门的。】
【毕竟谁能拒绝一个带着一个公司嫁过去的漂亮小咸鱼呢～】
这个是小花的心声？
我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她正看向我这边，与我目光对视，冲我笑了笑。
机械音随之响起：【但是宿主，圆圆的亲妈还活着呢，你男朋友也还活着，你们一开始不是约定好只是来这个世界……】
【那又怎么样！他总不能阻止我奔向更好的人吧？】
小花和她的男友，一起来到的这个世界？
现在，小花不想和她男友继续交往下去了，转而想来攻略我。
她的男友是谁？
他们约好来这个世界做什么？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小花所嫁的那个，比她大十五岁的男人——
路家掌权人。
＊＊＊
“小叔，中午吃什么？”
“我带你去一家我喜欢的小餐厅？虽然味道肯定不如你平时吃的，但是很干净。”
“不出去，在家吃。”
“省点钱下午出门用。”
侄子想要挠挠头，又想起自己清冷佛子的形象，盘起了佛珠，“那小叔你是想让我做饭吗？我做的可能不太好吃……”
我想起大哥上次进医院的罪魁祸首，拧着眉头按了按眉心，“我还想多活两年。”
“走吧，去买菜。”
上次大嫂过生日，侄儿亲自下厨给大哥和大嫂做了一桌菜。
饭菜一上桌，大哥和大嫂都沉默了。
我至今还记得大哥转述给我的当时对话。
“这一坨黑的长条是……”
“红烧茄子！”
“这个连汤带水的黄色的……”
“蟹黄长寿面，加汤的版本，妈你不是喜欢带汤水的面嘛。”
“这个一块一块的黑色的……”
“可乐鸡块！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变得这么黑了。”
……
大哥拿着筷子的手微微颤抖。
夫妻俩对视一眼，珍惜儿子的一片心意，咬牙吃了。
当晚就进了医院。
足足住了三天才出院。
大哥握着我的手，声泪俱下，“弟，你根本不知道你侄儿做的饭有多吓人。”
我拍拍他的手，“我知道，昨天白总还在你的朋友圈下问你为什么要吃奥利给。”
大哥发在朋友圈的照片我也看了。
知道的明白是红烧茄子、蟹黄汤面、可乐鸡块、拔丝地瓜、土豆丝炒青红椒。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红烧奥利给、清炖奥利给、炭烤奥利给、拔丝奥利给、和爆炒奥利给。
大哥扭曲着脸，“弟，你不知道，看起来像也就算了，主要是吃起来……”
“……你吃过？”
“没，不过我觉得也就是那个味了，不能再难吃了。”
“咸里透着甜，甜里透着苦，辣乎乎的，酸溜溜的，一口下去我看见有个老婆婆站在桥上冲我招手。”
“我终于明白人家的那句话了——如果一个东西看起来像鸭子，叫起来像鸭子，吃起来也像鸭子，那他妈就是只鸭子！”
“……以后还是，别让侄儿下厨了。”
……
我将买回来的菜放进厨房，脱下外套系上围裙，侄儿好奇地蹭过来。
“小叔，你会做饭啊？”
他担忧的看了看食材，又看了看我，一切尽在不言中。
【总裁会做饭？】
【啊啊啊总裁这个腰！谁懂啊！】
【我服了，就算他做出来一坨屎我也能吃下去！】
【总裁名下的厨具为什么不找总裁本人做代言啊，我直接买爆好吗？】
【这个手……卧槽！总裁动作好利落，绝对是专业的！每一根青椒丝的粗细都一样！】
【隔着屏幕看饿了，我下床转了一圈，什么吃的也没有，气得我亲了口室友。】
直到我将四菜一汤端上桌后，侄儿还没回过神来。
“小叔你之前学过吗？”
“嗯。”
我不仅在国外考了厨师证，还考了甜品师证。
对从三岁开始受到绑架的我来说，有些技能可以不做，但不能不会。
实际上，我做野味做得更好。
饭菜上桌，侄儿已经饿得够呛，拿起筷子准备开吃。
此时房门被敲响。
开门，门外站着小周和圆圆。
她窘迫地握紧了圆圆的手，然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抬头看向我，“我中午可以和你们一起吃吗？我可以负责做饭。”
“不用了，我们已经做好了。”
小周抿了抿唇，面上露出屈辱的神色，“我们不要别的，只要吃一顿饭就好。”
此时，圆圆的肚子应景地叫了一声。
我看向圆圆。
这个小姑娘，似乎总在无意识地增加我与小周的接触机会呢。
不等我开口，突然又响起一道声音，“总裁，午饭我们做多了，给你们送点过来。”
影后一手牵着小鲤鱼，一手提着饭盒，笑意盈盈地走来，“你们两个男人做饭不会做饭，我们刚好做多了，给你们拿一些，我手艺一般，不要嫌弃哦。”
她笑着说完，才看见小周和圆圆，有些惊讶地打了个招呼。
看着影后与小鲤鱼，我想起看到的，今天有关他们这组的消息。
他们的这组很幸运。
走了两步，小鲤鱼不小心摔倒，正巧摔到了做好伪装的那一枚锦囊面前，拿到了第一枚锦囊。
随后他们这一组更是遇到——被套圈的大鹅主动伸着脖子等套圈、大富翁所有抽到的牌都是幸运牌、走迷宫一次都没回头、凭感觉走直接通关等事，顺利拿下四只锦囊。
还是影后和小鲤鱼说，他们的锦囊已经足够多了，留一些给别人，这才停了手。
在影后与小鲤鱼的直播间，弹幕几乎全都是许愿，差点被封。
太幸运了。
如果说昨天救下导演这件事，还可以归为好人有好报，今天完全就是靠着幸运值一路通关。
小鲤鱼也被亲切地成为小锦鲤，两人被称作锦鲤母女。
已经有信这个的投资商和导演，找到她，希望能与影后合作了。
面对影后和她手里的饭盒，我一视同仁地拒绝了她，“谢谢，不过我已经做了饭。”
影后倒没继续送，笑着想说什么，没等她开口——
“叔叔你好，是妈妈叫我来送的。”
小小的继子提着大大的饭盒，乖巧地仰头看过来。
许是我这边的声音太大，隔壁的律师从窗户探出头来，看着我眼前的五个人，有些茫然地问，
“导演通知集合了吗？”
“群里没消息啊。”

第80章
七个人面面厮觑, 十四双眼睛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气息。
影后最先反应过来，她撩了撩耳畔的发丝, 冲律师笑道, “没有呢, 导演没说集合。”
律师探出窗户的脑袋动了动，看见了众人手中的饭盒，迅速地认清了现场的状况, 他推了推眼镜，点头道了一声谢, 然后尽量得体地将头缩了回去, 迅速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我将目光收回, 放到面前的继子身上，既然前面两家已经拒绝了，也不差这一个。
“谢谢你们的饭, 不过我们已经做好了。”
“哦，这样呀……”继子仰头看着我，眨了眨眼睛。
此时“咕噜”一声响起, 继子下意识看过去——
圆圆饿了。
她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小肚子，面庞微红。
继子抓了抓短短的头发，将饭盒提到了圆圆面前，“我今天做了很多, 请你吃。”
他说着，小脸有点泛红。
圆圆无措地看了眼小周妈妈, 但是小周轻轻抿着唇, 没有作出反应。
圆圆轻轻拉了拉小周的衣袖，小周这才如梦方醒似的, 摸了摸圆圆的脑袋，“既然是小哥哥给你的，你就收下吧，还不快谢谢小哥哥。”
圆圆闻言将饭盒接了过来，小声道了一声谢。
“没关系的，反正这些也是我多做的。”
继子说着，脸更红了。
而此时，刚才反应慢了半拍的小周，心声却一句接着一句。
【不会吧？！难道这小子走的是子女辈的青梅竹马剧本？下一代的男主和女主？】
【怪不得一向跋扈的小花，今天要把资金分给我一半，原来是看中了圆圆这个小儿媳妇。】
……
下午是节目组给的亲子活动时间，这毕竟是一档综艺，还是一档以直播形式播出的综艺，每一组嘉宾都有独立的直播间，彼此是竞争关系，需要在自由活动期间，以别出心裁的亲子活动与相处模式，吸引到更多的观众。
直播间里，律师正带着老艺术家前往法庭，他想要通过让父亲旁听的方式，更多地理解他对职业的选择。老艺术家一副气哼哼的模样，却口嫌体正直地跟着儿子去了法庭。
小花拿了一把摇椅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继子忙前忙后地洗水果、浇花，送到小花手边。
此时弹幕对骂极为激烈，黑子说小花在虐待继子，不是一个合格的后妈；粉丝说这明明是子孝母慈，继子心甘情愿。
最离谱的是，在黑粉大战期间，悄悄诞生了一批ｃｐ粉，他们嗑嚣张小妈和白切黑继子，尤其是今天七夕节这个特殊的日子，一向小心翼翼圈地自萌的他们忍不住大舞特舞，并放出ｃｐ宣言——“父亲他已经老了，给不了你想要的，但我还正年轻”。
……也不知道路总看到会不会被气死。
为了防止他看不到，我贴心地给ｃｐ词条买了个热搜。
影后与小鲤鱼则是去了选角现场。
正常来说，是不允许艺人同时进行两份工作的，不过影后在去之前，提前咨询过了节目组，在沟通后，确定可行。
一方面可以提升新戏的热度，另一方面也是变相提高了综艺知名度，互利共赢。
最主要的是，无论是新拍的戏，还是这一档综艺，都是我名下的产业。
影后的面试很顺利，导演当场拍板定下女主人选，就连小鲤鱼也被导演看中，让她客串电影中的一个很讨喜的小角色。
与之相对的，是小周和圆圆一组。
这一组仿佛真的成了霉神接班人，倒霉到家了。
小周带着圆圆去应聘了洗碗工，想积累原始资金，忙碌了一个小时赚到二十元后，一出门就被偷了。
小周又带着圆圆找卖纸张的店，借了一摞纸和一支笔，用漂亮的线条画了一幅速写画，准备卖画赚钱。
正当弹幕都在惊叹小周的功底深厚，感慨跟着学画画的圆圆天赋十足时，一辆车经过，溅起泥水，打湿了所有的画纸，还弄脏了小周和圆圆的衣服。
小周不得已抱着圆圆回别墅换衣服。
观众都有些怜爱这一组了。
因为小周不气馁不迁怒的小太阳性格，反倒是吸了不少粉。
“小叔，咱们今天下午做什么？你要是忙的话，咱们在别墅里面呆着就行，反正我爸打广告的目的已经实现了，你和我爸联名的医药箱，营业额已经超过一个亿了。”侄儿一边翻着手机一边问我。
“现在大家都知道我爸霉神的名头了，都说我爸这么倒霉，还能把企业做这么大，肯定命硬，他把周围的霉运都吸走了，所以和他合作的人都能赚钱。现在已经有不少企业找过来准备合作了。”
我笑了一声。
大哥的营销策略还真成功。
“我知道小叔你肯定受到我爸的委托想要让我还俗，但是小叔，我已经下定决心青灯古佛常伴一生，绝对不会还俗的！我现在已经对这个世界的爱情绝望了。”
侄儿满脸坚定。
我意味深长地看了侄儿一眼，“不，下午咱们去赚钱。”
仔细想想，侄儿这几段恋情，虽然主要是他自己的问题，但是和我也脱不开关系。我一定会把侄儿从出家还俗的道路上掰回来的，不过暂时还不急。
当务之急是用这五百元的初始资金，把后面几天的伙食费赚出来。
睡的床只有三米宽已经够难受了，总不能饭还要每顿自己做。
今天是最适合赚钱的日子。
因为今天是七夕节。
我给了侄儿四百块钱，让他去买不同种类的新鲜水果，我则去买了竹篮筐和丝带、绸缎、小彩灯、干花等物，将简陋的竹篮和纸盒一一妆点。
侄儿回来，开始做水果花束、水果花朵礼盒。
情人节、七夕节这种节日的钱是最好赚的，一朵玫瑰都能溢价百分之三百轻松卖出，更不要说，这些情人节花束。
草莓用透明塑料纸裹好，外面用酒红色丝带扎出花瓣样式，竹签当做花枝，就是一朵草莓花，周围加一些满天星点缀，再用包花纸裹起，用丝绸扎出蝴蝶结。
一朵是一心一意，十朵是十全十美，二十七朵是一生一世，五十二朵是吾爱，九十九朵是相伴到永久。
花朵礼盒更是简单，别墅前面的花可以任由嘉宾采摘使用，稍加修剪，就可以在礼盒中围出一个心形，在中央放进应季的水果，就是一只漂亮的情人节礼盒。
绿色的阳光玫瑰、红色的草莓、黄色的芒果、蓝色的蓝莓、粉色的荔枝。
这些颜色鲜艳的水果看着便让人心情愉悦。
看起来精致，但其实礼盒里的水果不多，成本并不算高，真正值钱的是手艺和机遇。
剩下的三十块钱，被换成游戏币，我去抓娃娃机抓了二十个娃娃。
这些娃娃放进礼盒里、花束中央，变成了玩偶版礼盒，与玩偶版花束。
价格比起普通版更加高昂。
送了一只草莓花束给门卫大爷，大爷就将自己的电动三轮借了出来。
此时天已经临近傍晚，花束上的小彩灯开始发光。
将车停在了情侣餐厅门口，不少忘了给女朋友带礼物、或是没订到花束的男生急匆匆地掏钱买花。
也有女孩被小彩灯和包装漂亮的花束吸引，抱一束花给男友或送给自己。
在情侣餐厅和路上，产品就卖得七七八八了。
侄儿看着车上剩下的花，“小叔，剩下的怎么办？咱们自己吃了？”
“不，你去买避｜孕套。”
侄儿睁大了眼睛。
避｜孕套版的花束和礼盒，被带到了情侣宾馆卖。
不到半小时，就被超出市价百分之百的价格抢购一空。
男人在兴头上，总会做出伤害自己钱包的事。
到目前为止，到手四千有余。
这不是终点。
时间一过十点，侄儿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随着花束送出去的，还有侄儿新印出的名片。
上面写着侄儿新买的手机号和宣传语——
感情纠纷及法律咨询，可拨打133*****
“大侄儿”感情咨询中心，为您的爱情，保驾护航！
七夕节，是一个神奇的节日。
这一天，有人彻夜缠绵，有人一人独行，有人乐得自在，有人绿的发慌。
曾经被我送进律所磨炼的侄儿，见过数不清的故事和事故，“他爱她，她爱她，她爱他爱她爱他爱他”的故事不过是一碟小菜，侄儿足以给出这些闹别扭的小情侣中肯的建议。
“老师，我男朋友出轨了怎么办？”
“律师，我女朋友是男娘怎么办？”
“大师，我男朋友性|侵了我的狗怎么办？”
“法官，我男朋友找了他兄弟想一起上|我，但是我力气大，把他们都上了，现在他们要告我性|侵怎么办？对了我们都是男的。”
“法师，我是女的，嫂子今天说她其实喜欢我怎么办？”
对于这些咨询，侄儿露出了公式化的笑容。
“咨询感情问题，每小时收费一百五，您看您那边可以接受吗？”
“您想问你们还有没有机会复合对吗？这边心理咨询师给不了您建议呢，不过我们这边有一位玄学大师，可以算姻缘，收费比较贵，您需要吗？对，大师姓姜。”
“关于您男友、您男友兄弟和您的事故，属于法律范畴的咨询了，请您联系我们的律师，会有专人为您解答。”
被我提前叫来的律师，忍不住推了推眼镜，诚恳道，“总裁，不知道您公司的法务部何时再招人呢？我想应聘一下试试。”

第81章
截止到第三天早上八点, 单纯以节目允许的范围计算进账，共计五万余元。
之所以要圈定节目允许范围，是因为还有姜清枢和律师所在律师事务所的份额。
昨晚咨询的人实在太多, 不仅仅是买花的人前来咨询, 连一些网友也意动前来咨询。
这一档综艺观看人数最多时一亿有余, 这一亿多人，我直播间里的观众占了一半，这次的综艺节目直播, 就是“大侄儿感情咨询中心”最好的广告。
七夕发生的，不是故事就是事故, 而且事故高发。
人在情绪上头时最容易冲动, 平时觉得要价偏高的咨询、与算姻缘帮复合的符纸, 在失去理智时都变作救命稻草。
连线爆炸，律师和侄儿也忙得险些跟着爆炸，大侄子感情咨询中心一夜成名, 不枉我白天利用特权申请成立了公司，以及程序鬼们连夜做出来的“大侄儿”ＡＰＰ。
【《我在综艺学理财》，总裁手把手教你如何发家致富。】
【我去……成立公司是这么容易的事吗？】
【我昨天晚上还在笑, 总裁也要勤勤恳恳绑花束、抓娃娃赚钱，结果今天你告诉我，公司成立了？？？】
【昨晚一晚上的流水，估计有个几十万了吧？】
【绝对不止——我前面还有五十八个人, 预计要排到明天，能不能让让我, 我昨晚被女朋友和兄弟绿了, 我想追回恋爱损失。】
【我让让你，谁他妈让让我？！我养了男朋友七年, 每个月给他二十万零花钱，今天发现他在外面做０！老娘带人踹门进宾馆的时候，他正和两个男人玩“州”字play呢！拿着我给他的钱，在外面养小黑脸，老娘要让他全吐出来！】
【姐，我错了，还是你的事比较急……另外您看看我可以吗？绝对的异性恋。】
【姐姐卡不卡性别？我和那些臭男人不一样，我是女的！】
大侄儿感情咨询中心正式开始运营，我连夜调了两个ＨＲ拟定待遇并招人，顺便签下了律师所在的整个律师所。
手上这五万多，基本都是侄儿和律师赚的，我赚的太多，为避免后续活动失衡，公司赚取的不计入使用范围。
不过这五万多也勉强够用了。
吃了从我名下的餐厅点的早餐，上午的综艺任务就要开始了。
因为昨夜熬了一整夜，也为节目组赚足了人气，所以上午的活动我与侄儿这一组没出席。
律师倒是神采奕奕，虽然眼底两个黑眼圈，但依旧亢奋地前往活动场地了。
据律师说，他们忙起来，连续熬几个大夜都是常事。
说着，他心酸地摸了一把脸，露出了高得过分的发际线。
侄儿迷迷糊糊地去补觉，而我打开了直播间，因为在综艺开始之前，导演组说，来了特殊的嘉宾。
直播间中，新人已经到场。
一共三个人。
为首的，是小花的老公，那个比她大十五岁的男人。
小花看见路总，险些控制不住表情。
路总高大冷峻，虽然已经三十七岁，但金钱与权力最是养人，他散发着成熟男人的魅力。
他看见小花，面上的冷意如冰雪消融，冲她露出一个略显宠溺的笑容，“我来了。”
就在他出现的一瞬间，弹幕再次疯狂。
【斯哈斯哈，好帅！】
【这是谁？该不会是那位路总吧？】
【他妈的小花竟然敢背着我们吃好的！到底是谁说路总秃头大肚子啊！这颜值可以原地出道了吧？】
【他好宠！】
【我宣布，老夫少妻就是最甜的！】
我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的见面，没错过路总宠溺之下的愠怒，也没错过小花惊喜之下的慌乱。
小花娇嗔，“你来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怎么，我怕虐待你儿子？”
路总轻笑，“怎么会，我只是那边忙完了，就来看你。”
小花哼了哼，“我今天都没做发型，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
路总轻轻按了按她的脑袋，“你这样就很好看。”
他当然要打小花一个措手不及。
毕竟，昨天ｃｐ超话一路登顶热搜。
如果他还是原来的路总，传统古板多疑，绝对不会容忍这种言论出现。
如果他已经不是原来的路总，而是小花与系统对话中，那个被提及的、和小花一起魂穿来的男朋友，自然更不能接受这种ｃｐ组合。
即便继子才五岁半，即便这只是一波ｃｐ粉在嗑ｃｐ。
因为这个继子，不是小花的儿子，更不是他的儿子。
随后的两个人，却是本期的飞行嘉宾。
已经是第三天了，飞行嘉宾怎么会这个时候才来？
飞行嘉宾是一个十八线小明星，长得很显小，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还带着婴儿肥，人很干净，带着一股子少年气，笑起来有一个小梨涡。
和他一起上节目的，是他的弟弟，麦穗。
导演说，飞行嘉宾是昨天联系的节目组，要求把下一期的飞行嘉宾提到这一期来，并自降薪酬百分之五十。
昨天，正是我上节目的第一天。
我很难不怀疑这个小明星的身份。
到目前为止，一共有六组嘉宾。
除了我这一组，五组嘉宾中，已经确定两组是攻略者了。
要是小明星也是攻略者，那还真是热闹得很。
上午的任务活动是去草莓园摘草莓，并找到隐藏的草莓玩具，每个草莓玩具里都有一条字谜或脑筋急转弯，作答后可以得到十元的奖励，获取最多的可以赢得大奖。
律师昨晚一夜没睡，老艺术家心疼儿子，一边嫌弃一边把人赶到树下去坐着，律师兴奋感过后，竟然真的在树下就这么睡了过去。
老艺术家之前也干过农活，摘草莓摘得比年轻人还多还快，而且博古通今，遇到的问答纸条全部回答正确，让人叹为观止。
他摘完草莓回来后，看见树下睡着的儿子，叹了一口气，轻手轻脚的给律师盖上了一条薄毯。
满目翠色，风声轻微，连弹幕都少了些许，好像怕惊醒一位父亲的温柔。
与此同时，一条“父爱无言”的词条也悄无声息地冲上了热搜。
小周和圆圆那边，倒霉依旧，就像是影后和小鲤鱼依旧幸运似的。
影后组几乎走几步就能拿到一枚草莓玩具，屏幕上飘的全是许愿。
新来的小明星和他弟弟麦穗这一组是人气最低的，不过弹幕到都很友好。
小明星是带点幼态的长相，皮肤白净，纤细修长的手指托着红色的草莓，草莓上还有翠绿的叶儿，背后是湛蓝的天空，强烈而明快的颜色非常治愈，他和弟弟的互动也很圈好感。吸引了一大批妈妈粉、姐姐粉。
目前看来，就像是一个试图蹭本期热度的正常小明星，看不出像攻略者的痕迹。
而最后一组，小花组，播着播着两人就不见踪影了，只有继子在认认真真地采草莓。
小孩软软的面颊上不知何时被蹭了一道黑，看起来像只认真工作的小花猫。
弹幕上充斥着怪阿姨和嗑ｃｐ的黄色的字体。
【好可爱的宝贝，让姨姨亲一口～】
【那两位呢？】
【这么久不见了，干柴烈火……】
【我勒个去，不至于吧，这可是在直播！】
【我的继子小妈ｃｐ，ＢＥ了……】
而我，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
他们在我的别墅附近，正在吵架。
我没想到，他们为了不被人听到不该听的，居然通过系统吵架。
但凡经过系统的对话，全都跑进了我的脑子里。
现在他们两个就在我别墅的后门，监控的死角，激烈争吵。
路总：【你什么意思！我在外面赚钱，你绿我？！】
小花：【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谁绿你了！这又不是我们的身体！不过是一场游戏而已！】
路总：【你敢说你没动心思？】
小花：【你疯了？这个继子才五岁半！】
路总：【谁说是继子了？我指的是总裁！】
沉默。
片刻后。
【你真想对总裁下手？？！当初不是说好了只是来玩角色扮演的吗！你说想体验老夫少妻的刺激，我才花了钱买来了这个世界的游戏资格，现在你给我说，你要用我给你买的名额，去勾引别的男人？？】
【我说了，我不是变心！】
【你又不是不知道，攻略总裁成功之后，游戏方给的好处有多少。】
【我也没想到总裁会参加这一档综艺，既然能和他亲密接触，就要把握住机会不是吗？】
【不，不用攻略，咱们就好好玩，玩完之后回去，不需要这个奖励，我一会就去给你付违约金，这一档综艺咱们不参加了，我怕你会被他占便宜。】
【你疯了？这么好的机会都不抓住？这身体又不是我的！】
【我不走！】
【呵呵，说得倒是好听！】
【我看你就是想被那个总裁干！】
【这个身体不是我们的，但是感受都是真实的，你他妈出轨也是真实的！】
【你要干什么？！】
【我和你恋爱六年，牵个手都要征求你的同意，现在你遇上个游戏ＢＯＳＳ就开始发骚，我要看看他究竟是何方神圣，把你的魂都勾走了！】
大门被敲响。
力度很大，大得像在砸门。
怕把小崽子吵醒，我起身，冷着脸打开大门。
与路总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的怒火僵在了脸上。
“什么事？”
他如梦方醒，换上了彬彬有礼的面具，冲我伸出手，“总裁，咱们之前见过的。”
与此同时，我听见他通过系统对小花说。
【怪不得你被他勾了魂。】
【他还真是……我见犹怜。】

第82章
我见犹怜？
我被这个乱用成语的文盲气笑了。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我见犹怜？！！】
【意思就是说, 我觉得攻略总裁这个主意不错，反正这也不是咱们真正的身体，咱们来这个世界本来的目的就是放松, 不是吗？】
【你要做什么？我警告你, 你别想些有的没的！】
【你才别多想, 我都说了我只是打算攻略总裁，就像是你原本的打算那样。】
【你这是出轨！】
【呵呵，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知道了, 你是想刺激我是吧？我告诉你！你别想通过刺激我来掌控我！】
【刺激你？不不不，我是真的觉得总裁, 很符合我的审美, 没想到这个小地方, 竟然能诞生出这样完美的造物。】
路总看向我的眼神侵略性十足，此时弹幕也变得迟疑。
【这……什么情况？直播间刚开气氛就这么奇怪。】
【总感觉气氛很紧张，是我的错觉吗？】
【感觉路总快把总裁吃了……这是可以说的吗？】
【我大抵是疯了, 我看到这一幕的第一反应，不是路总和总裁为了小花搞修罗场，而是路总和总裁这一对好好磕。】
【楼上腐癌, 鉴定完毕，抱走我家总裁不约。】
连弹幕都能看出来的东西，小花与我自然也都能看出来。
小花看路总来真的，脸色微微发青。
两个人乱七八糟地说了一些话, 然后互相拉扯着走了。
我看向摄影师，摄影师的表情一言难尽。
考验后期p图技术的时候到了。
说不定在两人周围p上粉色爱心, 能让他们的相处看起来更加自然一些。
我关上手机, 回房睡觉。
……
我又做梦了。
在梦中，我有一个在一起许久的爱人。
我们如胶似漆, 几乎每天都黏在一起。
后来，他因为家族变动出国了。
梦中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很真实。
我醒来之后，撑着额头想了一会，想起了梦中爱人的脸。
和小明星长得很像，大概有个七分相似。
我回想了一下梦里那种难过的感觉，觉得这个梦真是莫名其妙。
不就是出个国？
我的产业遍布全球，出国去找他不就好了。
而且开飞机出一趟国又不是什么难事，做什么一副永失所爱的样子。
要是把梦中的爱人换成助理辞职还差不多。
像助理这样万能的助理，恐怕这世上找不到第二个。
想到助理，我抬手打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没人接。
我皱了皱眉头。
平时助理接电话，响铃时间不超过三声。
过了一会，助理电话回了过来。
“抱歉总裁，刚才我没接起电话，您有什么安排？”
语气正常，但声音有些虚弱，气音偏重。
“你刚才在做什么？”
“刚才在健身，总裁。”
是吗？
“没什么，只是问问你那边处理事情的进度。”我感叹，“最近见多了神经病，给你打个电话洗洗耳朵。”
那边好像笑了一声，“我这边还需要一些时间处理，再过一天可以上班。”
“这几天我在综艺，等我参加完综艺你再上班，这几天按福利假算。”
“好的，谢谢总裁。”
我挂断电话，轻敲桌面。
助理刚才不像是在健身。
他做事总会做两手准备，不会把自己练到气息虚弱。
倒像是经历了一场激烈的运动，被耗尽了体力。
不过好用的下属有些属于自己的秘密也正常。
我有些好奇，但没打算查。
叫了餐，顺便把侄儿叫起来吃午饭。
此时综艺中其他人也开始准备午餐。
我看了一眼直播间，这次的冠军依旧不出意外的是影后这一组，几乎大半的草莓玩具都被他们捡到了。画面中，小鲤鱼抱着一个大大的芭比娃娃礼盒，软嫩的小脸靠在礼盒上，娇憨可爱。
最少的是小周这组，他们不但没见到草莓玩具，就连摘的草莓都因为绊了一跤撒了一地，弄得一身狼狈。
就连只有继子在工作的这一组，都比小周这组的情况要好。
由于刚才做梦梦到了和小明星长得很像的人，所以我切到了小明星所在的直播间。
午饭他决定自己做。
小明星看着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样子，没想到切起菜来利落极了。
西红柿炒鸡蛋，木耳炒芹菜，配上白色的大米饭，看得让人很有食欲。
小明星向镜头笑着挥了挥手。
过了一会，我别墅的大门被敲响，我拉开大门，小明星正站在门口。
他看见我，愣了愣，然后笑道，“您好，我是新来的飞行嘉宾。”
“我中午熬了一些粥。”
他提了提保温桶，向我递过来。
看着眼前的这场景，我却回忆起了梦中的一幕。
梦中的谁也仰着脸，言笑晏晏。
仿若梦境重演。
“喝粥对胃好，刚熬的，希望您喜欢。”
我收下了他的保温桶。
奇怪。
如果他是攻略者，我的梦是他想强加给我的记忆，那为什么梦中的爱人，只是与他相似？
他大可以搞一张完全一样的脸，继承梦中爱人的位置。
侄儿睡眼惺忪地过来，问，“小叔，这个保温桶里是什么？”
我拧开盖子。
里面是黄澄澄的南瓜小米养胃粥。
“小叔，你不吃吗？”
“……不，拿远点。”
……
我确定这是一个攻略者。
毕竟只有攻略者才会觉得，我胃不好，需要喝养胃粥。

第83章
之后的几天, 小明星又在我面前晃了几次，小米南瓜养胃粥之后的菜我没有接，于是他做得越来越复杂。
他的厨艺很不错, 除了家常菜, 一些做工复杂的菜也做得得心应手, 粉丝都在直播间调侃他，问他之前是不是做大厨的，没想到小明星还真就坦言他家是御厨世家, 他是第十八代传人，并邀请大家多多捧场。
他表现得就像是一个最普通的、迫不及待想通过这一档综艺宣传自家餐馆的小明星一样。
但我这双眼睛看透了太多, 就算没有听到他的心声, 也能肯定他就是攻略者。
透过他的眼睛, 我能看见，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分贪婪, 一分迫切，还有八分对南瓜小米养胃粥的渴望。
只是我想不通，他这次给我设计的是什么剧本。
直到我发现, 最近这几次接触，他无意间流露出的神态、做出的动作，与梦中的爱人越来越相似。
该不会，他想走的是白月光和替身的剧本？
这个猜测一升起, 梦境与小明星的行为就变得合理了起来。
可笑。
我连梦中的爱人都不感兴趣，怎么会对一个模仿他的替身感兴趣。
况且, 我不吃代餐。
这是对白月光的不尊重, 是对替身的不尊重，也是对自己的不尊重。
找个替身, 同时侮辱了三个人。
这种性价比极低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
……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各种和攻略者们偶遇。
小周、小花、路总，这三个人的心声接连不断，吵得就像是有五百只鸭子在我耳边呱呱叫。
小明星虽未显出有系统，但他三餐接连不断地送饭，除了南瓜小米养胃粥我收下之外，之后的我餐餐拒绝，然而他依旧风雨无阻。
为了让我收下，他还做了南瓜粥、红枣粥、小米粥、八宝粥、荷叶粥等等，简直梦回厨娘还在时。
同时对于频频找我这件事，他给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看到每一个食客脸上的笑容，是我们的家训，我一定会做出让您感兴趣的菜的！”
他说出这句话时坚定的眉眼，与梦境中的爱人重合。
他脸上写着“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八个大字。
这种坚忍不拔的精神确实是被我所欣赏的，可惜，只是演的。
梦中爱人的形象，他还不如助理更像。
当年签助理之前，我对助理进行过背景调查，有件事让我印象很深。
助理在十六岁那年，曾拜一名古武世家的“叛徒”为师。
这名习武者双腿齐断，脾气古怪，面容狰狞，可止小儿夜啼。
助理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消息，知晓他曾是古武世家的家主候选人，要向他拜师学艺。
习武者不允，将人赶走。
第一天，助理带去了十万拜师礼金，被连人带钱扔出了门。
第二天，助理投其所好，带去了一张青玉所打造的棋盘，自顾自地在习武者晒太阳时解棋谱，与自己对弈。
习武者被一声声清脆的碰撞声勾了魂，从一开始的看见助理就离开到后来忍不住上手，又到忍无可忍地与助理对弈。
一共用了两个月。
习武者自诩棋艺高超，没想到被个少年杀得片甲不留。
习武者上了瘾，誓要分出高下。
可偏偏对弈人既有少年的灵光与冲劲，又有老手的老练与经验，习武者次次棋差一着，气得险些摔棋盘。
每次对弈之后，助理都要问一句，“今天您愿意收我为徒吗？”
“滚！”
助理彬彬有礼地微笑告别，“好的，那我明天再来。”
“快滚！”
如此又过一月，习武者一次也没赢过。
到第三个月的最后一天，他问，“小子，你让我一招，我收你为徒，如何？”
助理笑着，说的却是，“不可。”
习武者不信，“你小子纠缠我这么久，不就是为了拜我为师吗？你就让我赢一次，我马上收你为徒。”
助理语气温和，眉眼凌厉，“棋局如战场，您是觉得自己争不回上风了吗？”
习武者冷了脸，曾属于古武世家最杰出一代领头人的气息猛然爆发，助理却依旧笑着，不为威势所慑。
两人对峙，一老一少，一坐一站，万物寂静，唯有风吹树叶，沙沙声起。
半晌，习武者朗声一笑，“好，你这个徒弟，我认了！”
之后，助理成为了习武者的徒弟，而习武者也一改颓废面容。
在助理出师这天，习武者也洗刷了自己身上“叛徒”的罪名。
他们心照不宣，当初助理问的那一句，不只是棋局。
……
思至此，眼前的小明星便显得有些无趣起来。
这是第五日中午，他又来给我送菜，这次是做起来极为考验刀工的宝塔肉。
我依旧拒绝了。
他的眉眼间明显闪过一丝焦躁。
这次，我终于听见了他与系统对话的声音。
【怎么回事，我明明是按照梦境做的，做的粥味道完全一样，笑的角度、做的事、以及性格，全都一样，总裁怎么还没有反应？】
【按照计划他在昨天就应该开始回应我了！】
【为了总裁提前了进入时间，浪费了两天的攻略时间，他要是再不回应，我的时间就要到了！只有他回应我我才能免费延时啊！】
【没办法，谁让宿主贪便宜，买了限时票。】
【你快想想办法啊系统！】
【该不会是总裁对替身不感兴趣吧？这么纯爱？】
【根据数据统计表明，火葬场剧本的总裁有一半拿的是替身剧本，他不可能对替身不感兴趣。】
【今晚有篝火晚会，你再试一次，进度成功的话，明天应该就能有进一步进展了。】
【他要是有点良心，可能会和你签包养协议，给你钱和资源，包养你。】
【他要是少点良心，可能会假意追求你，把你蒙在鼓里，让你以为自己遇到了真爱。】
【他要是完全没良心，可能会让你强行退圈，切断你的所有退路，搞垮你的家族企业，并用你的家人威胁你，要你当他的金丝雀。】
【不管他怎么做，你照单全收就行，反正后期咱们把白月光放出来，总裁就会去找白月光，你也知道了自己不过是一个替身，伤心欲绝，经过一系列虐身虐心之后，总裁会明白他真正爱的是你。然后就会为你淋雨啊、第一次做饭切到手啊、挡个刀进手术室啊……总之随便受一些伤，你就可以被他感动，和他在一起了！】
我听着系统兴奋的机械音，只觉得额角生疼。
今天晚上，小明星要做什么妖？
＊＊＊
很快，晚上的篝火晚会开始了。
说是篝火晚会，其实就是在花园草坪上支起了烧烤架，又在中央放了一个巨大的、仿火苗形状的落地灯。
小朋友们见此倒是非常兴奋。
就连内向的圆圆，也眼睛亮晶晶的围着落地灯，和另外几个小朋友一起跑跑跳跳。
倒是继子，看起来像是有心事。
他时不时地偷瞥一眼路总和小花，抿着唇，小脸肉嘟嘟的。
我问侄儿，“你知道他怎么了吗？”
侄儿盘着佛珠，仔细回想了一下，“不清楚，最开始几天还好好的，后面他心事好像就越来越重了。”
这时，袖口被轻轻拉了拉，我低头，看见小小的圆圆仰头看着我。
“怎么了？”
圆圆看向我的目光有些怯怯地，又带着些濡慕与期待，“爸、叔叔，我知道小哥哥是怎么了，你可以帮帮他吗？”
圆圆很小的一个，个子在这个年纪的女孩里也不算高，比坐着的我还矮一些。
我转过身，微微低头与她视线齐平，“他怎么了？”
圆圆压低了声音，“小哥哥说，他的爸爸妈妈好像不是原本的爸爸妈妈了。”
“他们是假的。”
我闻言微微扬眉。
其实我早就联系了特殊部门，周围大概有十几个人等在周围，随时待命。
等到节目结束之后，攻略者们会被带走。
毕竟，随意占取别人身体的能力实在可怕，抵抗占取的方法必须被研究出来。
眼前就有三个现成的试验品。
至于小周，比较特殊，她不是占取的本世界原住民的身体，她现在用的身体像是她自带的。
没想到小朋友竟然如此敏锐，能发现父母被攻略者占据了身子。
但目前还不能确定，这个发现是继子自己发现的，还是圆圆来试探我的。
我不信任圆圆。
我现在还没弄清楚，这个看似可爱乖巧的女孩，为什么会与我有几分相似，为什么会让大哥产生好感。
明明亲子鉴定显示，她与我，无血缘关系。
与小周，亦无血缘关系。
鉴定是我在晚上、直播关闭之后，亲自去鉴定中心看着做完的，保证无任何外力影响。
一共三份两本，一份由我看着检测，另两份随即找了两家大医院检测。
鉴定结果大相径庭。
两家大医院鉴定结果显示，我是团团圆圆的亲生父亲。
我亲眼看完全过程的鉴定则显示，我与团团圆圆无血缘关系。
不仅是我，团团圆圆与小周也没有血缘关系。
甚至团团与圆圆，这对模样略有相似，看一眼就会认定是龙凤胎的兄妹，也没有血缘关系。
这次的鉴定，可以确定的事有两点。
第一，我的观测，可以抵消外界力量的干扰。
第二，我、小周、团团、圆圆，四人之间都无血缘关系，是生物学意义上的陌生人。
那么，小周是从哪里找来的两个与我如此相似的孩子？
……
没过一会，篝火晚会开始了。
六家人聚在一起，很是热闹。
小明星主动承担起购买食材的任务，买回来的食材非常新鲜，品质也高。
他又包揽了做饭的任务。
小周也不甘示弱，挽起袖子开始烧烤。
我还能听见她对着系统说，【怎么回事啊，真讨厌！一个大男人做什么饭！我还怎么营造贤惠人设啊！】
律师进了厨房帮忙，影后和我则布置草地。
这几天的直播，给了影后一次完美的复出，此时她的人气已经回到了息影之前的巅峰水平。
她“幸运之星”的人设出了圈，就连很多圈外人都知道，有一名明星非常幸运，拜佛不如拜她。
在她的直播间与账号下，全都是祈福的留言。
此时，影后正避开了摄像头，落落大方地笑问，“总裁，听说环行娱乐正在筹备新电影？”
她的目光中充满了野心。
我笑道，“筹备的电影太多，不知道影后说的是哪一部。”
影后开门见山，“许导那一部，不知道选角是公开的，还是内定的？我想向您探个口风，准备接下来的行程。”
我道，“近半年内不会开拍，目前更多的细节不方便告知。”
影后的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心，不过依旧得体道，“好，谢谢您，如果有机会的话，希望您考虑考虑我，我可以保证，我会认真对待每一个角色。”
……
没过多久，我们布置好了宴会场地。
而此时第一批饭菜也开始上桌。
我对这一桌饭菜抱着警惕。
中午小明星和他的系统说，要今晚下手，我很难不怀疑，他们会不会在菜里下东西。
可在场这么多人，如果下了药，所有人都被药倒，也太过明显。
正当我思考他究竟想要怎么做时，我看见了桌上的菜。
红烧羊腰、兔腰枸杞汤、烤猪腰、牛肉炖土豆、韭菜炒鸡蛋、生蚝刺身、蒜蓉烤生蚝……
很好，我知道小明星的计划了。

第84章
小明星当然不只是做了壮阳的菜, 也做了不少其他的，这些菜混在一大桌菜里面，算不上显眼。
但男人对于能壮阳的东西总是格外敏感, 有戏言, 只要放出消息说福寿螺壮阳, 这东西第二天就能变成濒危物种，因此这些菜一端上来，律师和老艺术家的表情就不对了。
小明星表情坦然, “今天去市场晚了些，挑着新鲜的买了, 所以只做了这些, 大家不要嫌弃。”
影后笑道, “怎么会嫌弃，这可太丰盛了。”
有了小明星的解释，几位男性便都收起了诧异的目光, 唯有我知道，小明星在琢磨些什么东西。
男人吃了壮阳的饭菜，不会像中了药一样失去理智, 明白的知道自己被算计，而是只会觉得气血翻涌。
自制力强的，不会有什么影响，自制力弱的, 便容易干柴烈火，一触即燃。
想必在小明星的心里, 我不仅自制力弱, 道德底线还低，一夜风流之后的第二天, 就会把包养合同丢给他，让他当个替身逗趣儿。
宴会开始，在众人的欢笑与交流声中，我夹了一筷子菜。
当我把桌上大部分菜都尝过后，才知道小明星为了暗暗引导我吃这些壮阳菜，还有两手准备——
这些壮阳菜口味更重，吃过之后再吃别的，就会觉得寡淡。
而口味重这件事也很好解释，毕竟猪腰之类的东西，就是需要放多调料才好吃。
我在小明星暗暗期待的目光中，夹起了一只生蚝。
既然知道他的打算，我也没了别的顾忌。
他做的菜还蛮好吃，没必要委屈了自己的嘴。
众人互相交流着，笑着闹着，饭桌最容易增进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在暮色中，吃着大家一起准备的饭菜，好像距离也被拉近了许多。
路总和小花相互依偎着，继子坐在他俩的旁边，好像和谐的一家三口似的；老艺术家和影后交流着演艺心得，影后连连表示受益匪浅；小周和小明星倒是合得来，两人交流着孩子的菜单。几个孩子胃口浅，吃了一会就饱了，开始跑着玩闹，跑着跑着跑到我的身边来。
几天的相处，他们也不怕人了，一个挨着一个的，在我身边挨挨挤挤凑成一圈，乖乖的玩过家家。
圆圆悄悄地看了我一眼，伸出一根手指，轻轻靠在我的衣摆边。
她总像一个影子似的，没什么存在感，很单薄，却把所有的感情都给了我、小周，和被带走教育的团团。
小周往我这边看了一眼。
【果然霸总都喜欢女儿，带着她来是对的。】
【虽然在小说里继承家业的永远都是儿子，但果然，总裁还是最疼女儿了，怪不得都是女儿是父亲上辈子的情人呢，这些重女轻男的总裁——哼！这是给自己生出个情敌来了。】
我眉头微微一跳。
她是不是对重女轻男有误解？
成年人，爱在哪里，钱就在哪里。
如果真的偏宠女儿，被从小鞭策准备长大后继承家业的，应该是女儿才对。
还有她说的是什么鬼。
生情敌？哪个正常人会这么想。
圆圆不知道母亲的想法，一双眼睛濡慕地看着小周，孩子的眼睛很亮，带着天然的濡慕。
停留在我身上的镜头，将孩子们也拍了进去，包括我身边的圆圆。
【没想到总裁和佛子这么受小孩子喜欢。】
【小孩子感知力强，天然能感知到谁是好人，谁是坏人，这说明我们总裁特别好！】
【真的没人觉得圆圆和总裁有点像吗？】
【我也想说，感觉嘴巴和脸型很像呢。】
【抱走我家总裁不约！总裁还没结婚呢！】
小周见桌上的烧烤不多了，主动起身道，“我吃饱了，我再去烤一些烤串。”
她走向烧烤架。
新款的电烤炉清洁，不过炭烤的更香，也更考验烧烤师傅的水平，小周置办的是碳烤炉。
她动作娴熟地翻烤着肉串，大块的羊肉，脂肪部分被烤出油脂，油脂滴落在炭块，发出“滋滋”的声响，烤肉表层带着一层诱人的金黄。
调料被洒在肉串表面，被热度激发出的香味与肉香糅合，化作难以言说的诱人香气。
这时，影后走过来，顺手捞起小鲤鱼抱在怀里，坐到我身边。
小鲤鱼发出清脆的笑声，开开心心地在妈妈怀里扭了扭，找到个舒服的位置不动了。
影后将一串刚考好的羊肉串递给我，笑道，“看您看羊肉串很久了。”
她的语气温和，虽然隐隐带着探寻，但并不惹人反感。
她起疑心了。
毕竟，就像是弹幕说的那样，圆圆与我，确实有三分相似。
而小周对上我的目光时，又总是下意识闪避，在我不与她对视时，她又会悄悄地偷看我。
想必影后心里得出的推测与小花相差不多，都觉得圆圆是我与小周一夜风流的产物。
我接过羊肉串，道了一声谢，“烤得不错。”
影后有一搭没一搭地与我闲聊了几句，她说话有分寸，不会惹人反感。
在夏末的晚风与虫鸣声中，她温柔的嗓音像夜色中的小提琴曲。
跳动的火光落在她的眉眼，为她一双杏眼点亮两点橘色的暖光。
灯下看花，舟中看霞，月下看美人。
她轻声细语，气氛无端暧昧。
我心头一动，看向她，她也正与我对视，双颊因为说起喜欢的事业感到兴奋而微微泛着红晕，好似一抹晚霞。
不对劲。
思至此，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众人纷纷起身，一声尖叫传来，烧烤架里面的炭炸了！
小周正在烤串，首当其冲。
节目组连忙行动起来，可不等靠近，又听见第二声巨响，只见那烤架上爆出一蓬火光，烤架竟然直接散了！
小周受伤，直播被迫中断，好在节目组考虑到各种情况，有随行医生，迅速为小周进行应急处理。
小周全身多处烫伤，最严重的一处在腹部，爆炸的冲击力穿透夏日轻薄的Ｔ恤与她的皮肤，没人能说出她伤得有多重。
我也皱眉起身，影后也连忙抱着小鲤鱼站起来，伸手遮住小鲤鱼的眼睛，担忧地看向那边。
可我分明在她脸上看见了一闪而过的惊慌。
她慌乱什么。
我正欲收回目光，却看见她怀里的小鲤鱼，在她虚虚遮掩的缝隙间，露出的半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小周的方向。
而她的眼睛，没有瞳仁、没有虹膜、没有眼白，只留一片浓郁的黑。
她就这样，看着小周的方向，露出了一个恶劣的笑。
跟在我身边的安乐，拱起了脊背，背上的毛发根根炸起，从喉咙里发出恐吓的低吼。
再眨眼，小鲤鱼还是那个小鲤鱼，因为恐惧抓住妈妈的手，嘴里却还小声说着，“没事的没事的，小周阿姨一定会没事的，小鲤鱼是锦鲤，说的话一定会应验的！”
我伸手一捞，将安乐抱进怀里，顺了顺它的毛。
安乐依旧死死盯着小鲤鱼，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安乐做了鬼王之后，需要巡视领地，它在我身上留下了属于鬼王的气息，感知到我身边有危险，就会直接传送到我身边。
这么久了，这是它第一次用这个能力。
我想起影后与小鲤鱼幸运到极点的经历，想起大哥霉神称号的由来，想起霉运不断的小周。
小鲤鱼，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
救护车很快就到了，送小周上车时，导演组那边来请我，说小周希望我能陪着她一起过去。
我想知道她还有什么打算，便应了。
圆圆趴在小周的身边，两只眼睛哭得红肿，却紧紧握住小周的手，像是想借此给予妈妈力量。
小周看着我，眼眶中盛满了泪水，她贪恋地描摹着我的眉眼，又不舍得看了一眼圆圆，才看向我，低声道，“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撑过去……”
“我想告诉你，团团和圆圆……是你的咳咳咳！他们是你的孩子。”
“六年前的那一晚之后，我就有了你的孩子，我……求你，如果我撑不下去了，你把他们带回去，他们……他们毕竟是你的孩子。”
圆圆哭着抓住小周的手，又看向我，“爹地，求求你救救妈咪吧！”
在脑海里，小周的声音不断。
【疼死了疼死了！自从上了这个破节目就一直开始倒霉！这难道就是偷渡的代价？系统，给我屏蔽痛觉！】
【宿主，您的积分不足，无法屏蔽痛觉。】
【之前没有您这种方法进来的先例，能检测到您的气运大幅度降低，但由于成本不足，所以无法给出判断。】
【哼，那是！除了我，谁还能想到借着其他攻略者的名额偷渡的好主意？我的机会用完了，但我花大价钱培养出来的儿子还没有，我作为总裁儿子的母亲，自然可以近距离接触总裁！谁能想到这个五岁的孩子才是真正的攻略者呢？】
【但是真的好疼啊！】
【忍一忍吧宿主，你偷渡进来的，之前的积分都被锁定了。】
【该死……对了，总裁现在对我有没有多一点好感？我可是为他悄悄生了两个孩子！而且他还这么喜欢圆圆，应该能给我点积分，让我屏蔽痛觉吧？】
【经过检测，宿主的积分没有任何上升。】
我轻笑一声，在安静的救护车里，几位突兀。
她们看向我。
我与小周对视，在她眼中，看到了我自己。
我道，
“剥离。”

第85章
【警告！警告！系统遭遇入侵！】
【警告！请宿主尽快启动防御措施！系统被入侵, 届时宿主将无法返回！】
【警告！系统自救系统启动！】
【警告！积分不足，能量不足，自救系统启动失败！】
一枚浅粉色的团子, 被拉扯着, 隐隐要飞出小周的体外。
小周惊恐地看向我, 她此时顾不得浑身疼痛，拼命地向后退去，“这个下等世界怎么可能拥有剥离系统的力量！你究竟是谁？！”
她在脑海中尖叫着, 【系统，带我走！快点带我走！我不要留在这个世界！】
圆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看见小周尖叫着, 她惊慌失措地抱住小周, 以一个保护的姿态，拦在我与她之间，却被小周狠狠一把推开。
“没用的东西！早知道带你哥哥了, 起码他还有系统！”
恐惧催生愤怒，她将所有的愤怒与怨气都撒在了圆圆身上。
圆圆几乎呆住了，她刚才被小周大力甩出去, 磕得头昏脑涨，孩子白嫩的皮肤立马泛红出血了，还没清醒，就听见自己一向依恋的母亲这样骂她。
“妈、妈咪……”
“别叫我妈咪！不过是一个配种……”
小周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系统！他们两个是不是也能算积分？！把他们的能量吸收掉！】
【算！但是吸收掉他们会死的！】
【他们的命本来就是我给的！】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圆圆软绵绵地倒了下去，小周头上飞出一道虚影, 虚影渐渐变浅, 虫洞波动检测器开始报警。
就在这一瞬，安乐发出了一声懒洋洋的猫叫。
浓重的黑色雾气向小周扑去, 将那一团虚影抓住，而粉色的系统团子，也被我握进了手里。
虚影是个长相与小周截然不同的女人形象，这才是小周的原本样貌。
国家特殊部门的人出现，我将粉色团子放进封锁仪器，小周被安乐抓住，挣扎无果，脸上滑过恐惧与绝望，她不可置信地摇着头，“不可能的，我明明已经要脱离了，你怎么可能抓住我的意识体，不可能……”
我摇摇头，让安乐将她放进收集鬼魂的法器里。
或许在她们的世界，这种虚影叫做意识体，但在我们的世界，她被具现为魂魄。
她原本在这个世界用的身体已经消失，只留无根之魂，视为鬼。
凡是鬼，都归安乐管。
管教团团的部门也发来监控视频，视频中显示，团团突然僵直了身体，满脸惊恐，流下了眼泪，从脚开始，他飞速地消失。
他流着泪看着虚空，哭叫着，只来得及喊出一句，“妈咪，我不想死，妈咪！”
他眨眼间便消失不见了，连带着他大脑内的一枚粉色系统团子，也一起消失。
他被“吸收”了。
就像是圆圆一样。
那个在临死前用自己瘦弱身躯护住母亲的小女孩，就这样，又回到了母亲的身体里。
我想起小周呵斥圆圆时说的话——
【别叫我妈咪！不过是一个配种……】
配种？
这个词，往往用在牲畜身上。
从小周的语气来看，似乎并不是习俗的差别。
挣扎着的小周收了起来，有些疑问，将从她身上问出答案。
……
回到节目组时，天色已经不早了，对外的说法是，小周的伤势比较严重，送进医院治疗，将退出综艺。
为防止后续有狗仔对小周的现状产生探究欲，在此基础上，又添加了“小周在送检之后，发现是整过容的逃犯，目前已经抓捕归案”的说法，杜绝了一切探究的目光。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小周杀了两个人，说她是逃犯也没错。
众人对小周的经历表示了惋惜，其实前后也就相处了五天不到的时间，说有多深厚的感情是没有的，但在镜头面前，总归是要表示一下。
同时节目组也给出了炭火爆炸的原因——炭块潮湿受热不均。
而烧烤架散了的原因，也只能归于这是个劣质产品。
偏偏不管是烧烤架还是炭火都是小周提供，有全程直播录像，不管是谁都只能摇摇头，说一声倒霉。
可真的是小周倒霉吗？
仔细想想，影后这一组，每次运气爆发时，都对应着另一组的倒霉事。
大哥在的时候，这些事落在了大哥身上，大哥走后，这些事就落在了小周身上。
原本我以为这一次节目组中的嘉宾，有小花、小周两组不正常的就已经够乱的了，没想到小明星和影后一前一后给了我这么大个惊喜。
想到影后对我的频频接触，不由得联想到了让大哥进医院的霉运。
该不会之所以第一次选中了大哥当这个霉神，是因为我，就是她所求的幸运？
我联系了姜清枢，姜清枢表示因为有人气遮掩，看不出来小鲤鱼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她给我传过来一批护身符先用着，随后连夜御剑往这边赶。
我让助理给她安排飞机，她说她等不了这么久，踩着剑就飞走了。
姜清枢飞来还需要一阵子，我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准备休息。
余光中看见继子微红着眼眶，落寞地坐在原地。
我突然想起，继子和圆圆的关系很好。
感受到我的视线，继子看过来，眼前一亮，小跑过来，问，“叔叔，圆圆呢？”
看着他期待的目光，我突然发现这并不是个容易回答的问题。
我没有回答，转而问他，“圆圆说你最近不开心，想让我帮帮你。”
继子一下子抿起了唇。
大概是提到了圆圆，他低声将自己的心声吐露了出来。
“叔叔，我觉得，爸爸妈妈他们……不是我的爸爸妈妈了。”
“你为什么会这样觉得？”
我认真倾听的姿态让他稍稍安心了些，他的声音也跟着大了点，认真地而有条理地罗列着证据，“首先，是妈妈。”
“她之前对我不好，从开始上综艺的前几天，她突然就变得对我好了。她虽然变懒了，但是会带我去游乐园玩，也会带我吃好吃的了。”
“她之前有点怕爸爸，但现在两个人经常吵架，她一点也不怕爸爸。”
“然后是爸爸。”
“爸爸之前每次回家都会抱着我，亲亲我，这次他很久没有亲亲我了，也很久没和我聊天了。”五岁的男孩说起这件事，有些害羞，但归于落寞。
“上次我说，想吃爸爸做得鸡蛋面，之前爸爸都会给我做的，但是这次爸爸拒绝我了，他说我不能这么骄纵。”
他很敏感。
或者说，孩子对于父母天生的敏锐，让他感知到，原本属于父亲的爱，消失了。
随便编一个“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爸”的谎话，其实很容易将这件事糊弄过去。
我摸了摸他的脑袋，“别担心，等综艺结束，一切都会恢复正常的。”
无辜孩子不应为两个强占别人身体的攻略者买单。
……
回到别墅，我洗漱后，准备休息。
这时，大门被敲响。
拉开门，门外的，是影后。
其实这让我有些惊讶，我以为会是小明星。
毕竟，他今晚做了一大桌壮阳的菜，肯定会想方设法地进我的别墅大门。
影后抱着小鲤鱼，面上略带疲倦，她看见我，勉强露出个笑来，“抱歉，总裁，这么晚了还打搅你。”
“今天下午的事，让小鲤鱼受惊了，有点发烧，我想借点退烧药。”
前几天的活动里，有一项奖品是我为宣传“大哥医疗箱”而临时加上的医疗箱。
这一项被我拿到了。
“进来坐，我去拿。”
影后抱着小鲤鱼走进了客厅。
我当然知道她的目的没这么单纯。
这次会做什么呢。
我很期待。
翻找退烧药的时候，大门又被敲响。
打开门，门外这次是小明星。
他提着一个保温桶，看见我，仰着脸冲我笑了笑，“总裁。”
他提起保温桶展示了一下，“今晚上事情多，我觉得您可能没吃饱，就做了几道小菜。”
他看着我，露出了些微羞赧的神色，“其实我这几天坚持给您送饭，也有点小心思，我想让您尝一尝我的水平，向您拉一笔投资给我们家的酒店。”
我扬了扬眉，“好，进来吧，详谈。”
他眼前一亮，走进客厅，一眼看见了抱着小鲤鱼的影后，“你……您怎么在这？”
影后笑容温婉，“小鲤鱼发烧了，我来借药。”
小明星僵着脸坐到了沙发的另一端。
而此时，门又被敲响。
这次门外是小花。
小花今天穿了一条红色吊带裙，露出胸前些许柔软的沟壑，为她明艳的眉眼带上了些许妩媚。
她严肃认真的姿态动作，却与风情的打扮极具反差，“总裁，关于环行娱乐，我有个问题想向您反应。”
“进来吧，详谈。”
小花向我微微鞠躬，将大波浪从胸前撩到而后，走进客厅，笑容一僵，“你们怎么在这？”
影后温婉一笑：“小鲤鱼发烧了，借药。”
小明星皮笑肉不笑，“谈合作。”
只有一张沙发，小花只能坐在了两人的中间。
而这时，大门再次被敲响。
“总裁，我想咱们两家的合作还可以再谈一下。”
路总穿着解开了两个扣子的衬衫，敲响了我的大门。
我微微侧头，“请进。”
志得意满的路总走进客厅，迎面看见了自己的老婆。
“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来了？”
夫妻俩异口同声，又同时心虚地闭上了嘴。
唯有影后与小明星保持笑容，回答着他的问题。
“借药。”
“谈合作。”
路总来到，三个人挪了挪位置，给路总腾出一处沙发。
我正欲解决眼前的四个人，大门却再次被敲响。
律师严肃却难掩兴奋地举着笔记本，“总裁，咱们的ＡＰＰ爆火，我给你看下后台的数据。”
我与他一边往里走，他一边迫不及待地边走边打开笔记本，“总裁你……”
走到客厅，他一愣，与四双眼睛面面厮觑。
“……你这里，好多人啊。”

第86章
一群人各怀鬼胎地对视。
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尴尬。
律师扫视一周, 眼神变得犀利起来了。
今日之他，非昔日之他。
律师在连续处理了三天“大侄儿”的法律咨询后，看见这一幕, 推了推眼镜, 眼镜反射出一道白光, 带着看透一切的了然。
我按照先后顺序，处理这些人。
“退烧药。”
影后接过退烧药，感激地笑了笑, “谢谢，那我就先带小鲤鱼回去了。”
她冲我点点头, 贴了贴小鲤鱼的额头, 最先离开。
【呵, 装什么。】
【装什么呢。】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同步率极高。
不愧是男女朋友，小花和路总不仅眼光一样, 勾引人的手段一样，就连反应也一样。
【你也没好到哪去！大晚上的来找总裁，穿的深ｖ领连衣裙, 开口都要开到肚脐眼了！】
【你以为你有多好？你还不是穿着个白衬衫就出门了，这么透的料子，还不系好扣子，不知道的以为路家快破产了呢！】
……甚至连骂人注意的点都一样。
相比起影后, 剩下的几个人就不够聪明了，小花、路总、小明星三个人变得谦让起来, 都表示自己不急, 想先让我和对方谈事务。
最终，这场谦让大赛以小明星的败落告终, 路总和小花夫妻同心，在一致对外这件事上，合作也非常默契。
小明星为了不被过早淘汰出局，只得含泪祭出了自己的饭菜，并表示，大家可以边吃边说。
小明星带的饭菜不少，种类很丰富，他甚至还带了两瓶酒。
他肉疼地看着酒，然后给我们分别倒了一杯。
路总喝了一口，“鹿茸酒？”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小明星，“这也是你的酒店想要推出的菜品吗？”
小明星皮笑肉不笑，“对啊，路总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专门为您预留。”
路总“呵呵”一笑，“我还没到这个年纪。”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他还是将酒一饮而尽。
小花夹起一筷子肉放入口中，惊讶地睁大了贴着单根假睫毛、戴着日抛美瞳的眼睛，用做着法式美甲的手，虚虚捂住了涂着豆沙色果冻唇的微张嘴，“这是什么肉，好好吃！”
“鹿肉。”我夹了一筷子，“应该是没过百天的鹿肉。”
小花笑道，“那我可要多吃一点了，幸好今天没化妆，要不然还不能尽情吃呢。”
小明星嘴角微抽，忍了又忍，憋出一句，“喜欢你就多吃点。”
吃着饭，他们之间相互制衡，反倒是没人敢来骚扰我，于是我顺便把和路总、小明星投资项目谈完了，还听了听小花要给我反映的，环行娱乐的内部问题。
眼看桌上的饭菜已经吃得差不多，该谈的也已经谈完，三个人还坚持着坐在位置上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肯先离开。
小明星一咬牙，也不知道下定了什么决心，抬手抓起酒瓶就为我倒了一杯酒，“为了咱们的合作，我敬您一杯！”
我扫了一眼酒瓶——
这是鹿茸酒喝完，换虎鞭酒了。
真是装备齐全，做好了药不倒我就灌醉我的两手准备。
然而，很显然，路总的脑电波没能和小明星成功对接，他见小明星换了新的酒瓶，酒劲儿上头，眼睛一眯，伸手就把给我倒满的一杯酒夺了过去，笑道，“只给总裁倒酒，不给我倒吗？”
说罢，他一饮而尽，还不忘冲我投来一个“别担心，我在”的眼神，强行上演了一场“霸道总裁如何应对职场灌酒”的英雄救帅的戏码，尬得小花脚趾扣地，让人很担心吃完饭之后，她的鞋子还能不能穿。
路总智商被鹿鞭酒灌得下了线，好在小花理智尚存，她本可以将自己丢人现眼的男友带走，然而，她却选择让路总当沉睡的丈夫，她本人则试图和我来演一场两三个人就能拍完的爱情动作片。
至于是两个人还是三个人，取决于她能否将小明星搞定，实在不行，三个人也不是不行。
——以上是她和系统的对话，内容之狂野，不亚于白粥收集系统。
这让我不得不怀疑，言情黄蚊子届，有他们自己的白粥收集系统。
小花将领子往下拉了拉，往后一拢自己的大波浪长发，一副最后吐真言的醉态，有些懒洋洋的，“总裁，你知道吗，其实我想退圈很久了。”
她视线往上，虚虚落在天花板上。
“娱乐圈实在是太乱了，刻苦练习演技，比不上凭身体上位的，辛苦学习唱跳，拼不过和导演睡的，不愿意服从规则，就只能被泼上污水，变成黑色。”
“我本来打算，参加完这个综艺，就退圈，所以我也不想凹人设了。”
“没想到……遇到了您。”
她的目光，对上了我的，眉眼温柔。
我不禁赞叹，好出色的演技，一点表演痕迹都没有。
短短四句话，表明了她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清高；
表明了她的黑料是因为不愿意接受潜规则才被诬陷的；
表明了之前她嚣张跋扈的样子都是人设，现在这个咸鱼却愿意为了一份公正而奋斗的才是真正的她；
最后的重点，落脚在我的英明神武上，虽然没有夸出口，却用微妙的停顿营造气氛，此时无声胜有声。
有这本事，去当销售的话，早提房第二套了。
她端起酒杯，“我敬您，您随意。”
她一饮而尽。
小花的灌酒手段就比小明星高明不少，只是有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尤其是这一招放在我这里，可以达成自损一千，伤害为零的成就——因为以我的身份，我完全可以一口不喝，真的“随意”。
我是她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
我故意没有喝，看见她的表情扭曲了一瞬，对着系统吐槽，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见此，我知道，她没有别的手段了。
这让我有些失望，毕竟之前的系统都给我带来了不少利益。
难道是因为他们本来是打算来“度假”，而不是“攻略”，所以没装备更厉害的系统？
小花的演技不错，很快就调整了心态，弯着眼睛笑了笑，她生得明艳动人，此时带着点酒气地一笑，像极了在太阳下睡觉的猫，她借着酒劲儿，贯彻她心直口快谁也不怕的咸鱼人设，“总裁，您真好看，若是您进娱乐圈，就没别人什么事了。”
我扬了扬眉，没出声。
这已经是有些暧昧地话题，偏偏她满脸无辜，像真的只是单纯赞美，“要是现在的娱乐圈小生，都有您这样的颜值就好了。”
她看着我的脸，轻晃着酒杯，纤长的手指穿过发丝，又轻轻落在腮旁，长发微微遮住侧脸，显得她的面容越发小巧精致。
她摸着自己的脸，自嘲似的，轻笑一声，“哎呀，早知道化个妆再来了，自从做好退圈的打算，基本没化过妆。”
小明星终于忍无可忍，咬牙道，“你美瞳划片了。”
小花落荒而逃。
看着面露欣喜的小明星，我笑了笑，“时间不早了。”
三个人被我一起送出了门。
小明星又出菜又出酒，被蹭吃蹭喝，还什么都没捞到，委屈到要哭出来。
很好，看来这个系统也没什么用处。
确定了三个人没有别的手段之后，我联系了“霸”小队。
可惜，现在还不能收网。
还没能弄明白，小鲤鱼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不过好在，姜清枢明天也该到了。
给姜清枢打电话的时候，满耳朵都是风声，姜清枢的声音隐约传来，“放心……我还有几个小时就到了……轰！”
“什么声音？你怎么了？”
“没什么……不小心撞鸟了……太久没御剑，有点不习惯……”
“高空信号不好，先挂了……”
听着话筒重点忙音，我只能说，但愿鸟没事。
……
确定姜清枢来的时间后，我去洗漱，在路总和小花的争吵声中入睡。
【你喝这么多酒干什么！？】
【我喝酒还不是为了给总裁挡酒！你也不知道帮我分担点，我现在这样子，去水果店别人都以为我偷甘蔗！】
【你这个蠢货！把总裁灌醉咱们不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结果倒好，总裁没醉你醉了！你丢不丢人啊，还偷甘蔗，说你偷口红还差不多！】
【口红？我他妈让你口红！】
【你做什——啊～】
【说！老公的大甘蔗厉不厉害？还敢不敢说是口红了！】
【老公你好棒～】
我黑着脸从床上坐了起来。
该死，这两个人有必要这么谨慎吗，叫｜床都在系统空间叫！
我揉了揉短发，感觉说不出的烦躁。
还有，热。
初秋的晚上有这么热吗？
房门突然被敲响，没等我开口，助理推门而入。
我微微皱眉。
平时助理可不是会不经我允许进门的人。
助理面对我有些警惕的目光，却只是微笑道，“总裁，您觉得热吗？”
“嗯。”
我打量着他。
看外表，似乎没什么异常。
还是我那个万能的助理。
助理闻言，点点头，“我知道了总裁。”
他抬手，十指修长，漂亮至极，包裹住他十指的，是我送他的那一副手套。
如我所想的，他戴着很合适，很漂亮。
手腕处的宝石如同一条手链，在灯光下反射着莹润的光。
他靠过来，身上带着夜色的凉气，灯光自上落下，他的神情晦暗不明。
“做什么？”
“我帮您去热气。”
“等……”
闷哼。
天花板好像在摇晃。
盛夏的暑气蔓延到了初秋。
“好热……”
“您放心，很快就会凉爽起来的。”
……
清晨，我从床上坐起身，半晌，握住被角，十指握紧又松开。
我闭了闭眼，黑着脸猛地掀开了被子。
下｜身一片冰凉。
……
我撑住额头。
……该死。
我为什么会做这种梦。

第87章
梦到谁不好, 偏偏是助理。
我头疼得按了按额角，将这见鬼的春梦归为小明星拿来的饭和酒，以及隔壁响了一整夜的叫｜床声。
毕竟, 我不可能对助理有想法。
我是疯了才会让我的万能助理当情人, 这是对人才的浪费。
我起床去洗漱换衣服。
不过小明星的药酒品质确实不错, 可以大力宣传，或许能成为新合作的招牌。
毕竟，男人对于壮阳这件事总是乐此不疲, 有病的想治好，没病的想预防, 能力弱的想增强, 能力强的想更强。
要是能把追求这种事的劲头用在工作上, 我的公司何愁开不到冥王星上去。
……
第六日早。
集合后，大家的精神状态看起来都不太好。
路总和小花就不必多说了，昨天他们两个人折腾了一整夜, 今天能从床上爬起来也是个奇迹。
阴差阳错，他们两个估计不会想办法对我用些下流手段了，想也是有心无力。
小明星估计也被昨晚的饭吃得不安分, 眼眶挂着个浅浅的黑眼圈，勉强用粉底遮住。
律师也是眼底黛青，昨晚他走得早，在我的示意下, 他和影后前后脚出的门。虽然走得早，但瓜一点都没少吃, 看他这模样, 估计是回去脑补了一整晚。
最初见面时那个严谨精明的律师已经不见了，现在站在这里的律师, 满眼闪烁着吃瓜的光芒。
看起来最疲惫的，却是影后。
她发丝有些散乱，眉眼间笼着一层淡淡的愁绪，要说昨晚她还有些做戏的成分，今天看起来就完全是一个担心孩子的母亲了。
“小鲤鱼怎么样了？”
她看向我，勉强笑了笑，“烧还没退。”
“看医生了吗？”
为了应对各种突发状况，节目组都配置着随行医生。
影后今天只出于礼貌化了个淡妆，头发随手一扎，许是因为疲惫，两鬓碎发垂落在耳畔，她将散乱的发丝拢到耳后，“我本来以为小鲤鱼是受凉了，吃点退烧药就能退了烧，昨晚烧却反反复复一直没退，就叫了医生。”
“医生说小鲤鱼是受惊了，现在在打点滴。”
弹幕上见美人眼含轻愁的模样，都心疼坏了。
【心疼小鲤鱼宝宝，昨晚肯定被吓坏了。】
【姐姐昨晚肯定一宿没睡，姐姐平时这么注重形象，今天头发随便一扎就出门了。】
【这样的姐姐也很漂亮，平时看姐姐一直是端庄大方的那种形象，今天充满了破碎感——不过还是希望小鲤鱼快点好起来，希望能早日看到姐姐和小鲤鱼宝宝的笑脸。】
今天的活动影后一组没参加，影后留在别墅里照顾小鲤鱼，直播间的内容基本是影后照顾小鲤鱼的场景，没什么爆点，但留下来的人却很多。
【说实话，看着有点想哭，我想我妈了。】
【还记得之前写作文总是写下雨天妈妈背着发烧的我去看病。】
【影后好温柔啊，小鲤鱼有这样的妈妈好幸福，我家里重男轻女，我发烧了我妈只会骂我赔钱货浪费钱。】
【虽然小鲤鱼没有父亲，但姐姐把她所有的爱都给小鲤鱼了。】
【好温馨，我直播挂在这了。】
留下来的人很多，弹幕也都很温柔，不会有吵架和引战，这样平和舒缓的弹幕让越来越多的人留了下来，甚至上了热搜。
第六日中午，姜清枢匆匆赶到。
“能看出来是什么吗？”我问姜清枢。
“看不出来，她身上的人气儿太重，运道太强，把它本体遮盖了。”
姜清枢一边观察，一边拍打身上的鸟毛。
“在来的路上，我看了这几天影后的直播间录屏，她的运气好得离奇，但看面相并不是运气极盛之人，今天一看，她身上金光杂糅着血光，看样子是用了邪术。”
姜清枢身上的鸟毛很多，她拍打废了一些力气，“看这几天的综艺，她应该是吸取了别人的气运，小鲤鱼是她吸取的媒介。”
“能增运的邪术，一个是养小鬼，一个是古曼童——还有沈鹤身上的那个夺取气运的系统。”
“不是系统。”
检测器没亮。
“那就是在养小鬼了。”姜清枢了然地一边点头，一边从身上拔下一根鸟毛。
古曼童是善物，如今的古曼童，基本是用不同的材料制成孩童模样的雕塑，经高僧加持而成。精心供养，可以带来好运气，但这种好运较为平和，不会让人一夜暴富，更不会吸取别人的气运。
而小鬼则是邪物，用血供养冤死的婴孩灵魂，驱使他们为己所用，小鬼将得不到轮回转世的权利。养小鬼可以得来的运气极盛，同时风险极大，带来极强运势的同时，可能带来极大的风险。
“这种带着邪气的气息，绝对不可能是古曼童。”
我皱眉，“小鲤鱼就是小鬼？”
“不……”姜清枢也跟着皱眉，“小鲤鱼应该算是小鬼的‘容器’。因为依附在活人体内，所以小鬼鬼气被遮掩了。”
“可是小鬼嫉妒心极强，养小鬼的人，其实最好不要养孩子，因为小鬼是冤死的婴孩，他们看见饲主对孩子好，会嫉妒，会捣乱，甚至带来霉运。”
“小鲤鱼和小鬼，应该不能和平共处的。”
“昨晚开始，小鲤鱼发烧了，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姜清枢沉吟片刻，“不能确定，我需要影后的生平资料。”
我点点智脑，将资料传给她。
资料中事无巨细地记录了影后的平生。
影后自孩童时期就展现了惊人的美貌与天赋，被星探选中当小童星。
在二十五岁，她成为最年轻的影后，一时间风头无两。
同期，她与曾家公子相恋，两人坠入爱河。
在事业爱情双丰收时，曾公子向她求婚。
因为曾家是老牌世家，不喜儿媳在外当明星“抛头露面”，所以她为爱息影，选择当豪门少夫人。
没想到，不过短短一年时间，当初香甜的爱意就变成了腐烂的垃圾。
在孕晚期，小三上门挑衅，她感觉小腹微痛，怕伤到孩子，强忍悲愤，想转身回房平复心绪，小三见她不为所动，怒气上涌，推了她一把，大着肚子的影后没能保持平衡，滚下楼梯，大出血。
孩子早产，她子宫受创，不得已切除了子宫，此后无法孕育。
而曾家人见她生了个女孩，嫌弃无比，再听她无法生育的消息，立马拟定离婚协议，要和她离婚。
影后被净身出户，好在，小鲤鱼跟了她。
曾家重男轻女严重，一个女孩换她净身出户，划算。
接下来就是影后独自抚养小鲤鱼的三年。
出乎意料的是，这三年并不如众人想象的那样，影后是因为走不出来，所以一直没有回归银幕。
她是因为没有时间。
离婚后，影后回到了父母家中，父母心疼孩子的遭遇，忙前忙后地照顾孩子和孙女。
影后看父母年纪大了，依旧要为自己忙碌，心生愧疚，想要重回娱乐圈。
她是影后，面容极美，又不过是息影一年，粉丝还在，重回娱乐圈并不算一件难事，数不清的公司想要签下她。
然而，就在她发出第一条微博，想要为自己的回归预热当晚，她父亲就出了车祸，高位截瘫。
有人警告，让她老实点，不要妄图引导大众将矛头指向曾家。
曾家做的。
曾家也知道，自己家做的事实在混账，他们一边看不起影后作为明星的职业，一边怕她会引导舆论。
因为她的粉丝实在太多了，用水军抵制她，实在是一笔很大的开销，对曾家的名头也不利。
加上她一旦重回娱乐圈，签约她的公司一定会尽力保她，以资本对抗资本。
所以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她不要回去。
用父母威胁她，是个很有用的办法。
至少影后真的不敢再有动作了。
她悄无声息地生活着，将小鲤鱼一点点养大，照顾高位截瘫的父亲。
她已经足够安静，可曾家不愿意放过她。
时隔三年，她又一次遇上了曾少爷。
岁月不曾磨灭她的美貌，反而更添韵味，抱着小鲤鱼的她，身上撒发着母性的光辉。
曾少爷追忆往昔，动心了，开始对她死缠烂打。
这件事被如今的曾夫人、当年上位的小三知道了。
作为小三上位的人，总也担心丈夫外面会有第二个小三，来取代自己的位置。
于是小三怒了，她找人，想故技重施，用影后的母亲威胁她，可这次找的人喝多了酒，将她母亲撞死了。
就在她家楼下。
当时她父亲，被安置在阳台晒太阳，正在等自己的老伴回家。
他相伴三十年的妻子，出门前还笑着说要给他做他最喜欢的红烧肉，却在他眼前被活活撞死了。
他挣扎着要起身，可他高位截瘫。
最后他心脏病突发，死在了阳台的摇椅上。
楼上楼下，两具尸体。
撞人的人，一口咬死是自己喝多了酒，被判了无期。
曾少爷不以为耻，反倒是愈发纠缠不休，说要给她一个家。
影后没答应。
两个月之后，曾家数个合作出现纰漏，情况急转直下，一路走下坡路，无暇对付影后。
而影后在此期间，幸运地因为陪小鲤鱼去游乐场，而结识了她现在公司的老板，老板是一位女性，非常同情她的遭遇，同时欣赏她的才华，与她签了Ｓ级的艺人签。
她正式回归。
这一次的娃综，就是她回归的第一炮。
我翻了翻记录，发现这曾家，我收拾违法相关企业的时候包含在里面，我收拾品行不端企业的时候，它还包含在里面。
两个月之内被我收拾了两次，没破产算曾家血厚。

第88章
小鲤鱼作为小鬼的容器,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小鬼在吸取别人气运时，会短暂地从小鲤鱼的身体里飘出来, 这个时候抓小鬼, 对小鲤鱼的身体和魂魄损伤最小, 是抓住小鬼的最好时机。
大哥离开了，小周离开了，现在影后没有吸取运气的对象, 应该很快就会寻找下一个被夺取气运的人。
姜清枢说，小鬼的能力有限, 只能近距离借运, 所以首当其冲的, 就是剧组人员。
但是接下来的两天，影后一直在照顾发烧的小鲤鱼，剧组里也没人再倒霉。
然而, 小鲤鱼的情况不见好转，直到综艺结束，小鲤鱼的烧都还没退。
小鲤鱼的病症越来越严重, 只得去医院。
一时间，“担心小鲤鱼”的热搜在榜上的热度持久不落。
第七天中午的聚餐，影后没有来，而小花和路总频频向我示好, 想把握住之后交流的机会以便攻略，小花过分主动的行为几乎称得上是崩人设, 她营造了一周的咸鱼人设遭受质疑。
不过相比起小明星, 他们两人的举动还算得上正常。
这两天我几乎一闭眼就会梦见那个梦中的爱人，而小明星模仿的动作也越来越明显, 甚至麦穗还当着我的面和继子讨论，什么是白月光与替身文学。
小明星在与我讨论合作的时候，多次明示酒楼对他有多重要，大大方方地将自己的弱点暴露于我，生怕我没有他的把柄，拿捏不住他。
根据小明星的心声得知，他来这个世界只有五天的时间，五天的时间内，必须让我对他产生好感，否则他将被强制返回，如今时间将近，他越发急切。
其实我好奇很久了，系统究竟是如何判断我的好感度数值的。
为了更深地了解系统，我不介意陪他玩玩。
……
中午聚餐的这一顿饭，是剧组提供的，毕竟为经费奔波了一周，没有最后一顿饭也要自己出力的道理。
大家表面上开开心心，实际上各怀鬼胎地迎接最后一次聚餐，只有小明星面上显出几分不易察觉的焦躁。
他的人设就是治愈系的厨房小天使，没法做饭，相当于技能被禁用。
我能听见他系统的播报。
【距离返回时间，还剩十二小时，请宿主尽快获取总裁好感度。】
人一急，就容易出昏招。
在服务生上下一道菜的时候，他直接出声，“这道菜放在我们这边吧。”
服务生愣了愣，走过来，将饭菜放在了我与他之间。
上菜有固定的顺序与位置，他这一声略显不妥当了。
弹幕都静止了一瞬。
【小天使是不是很喜欢吃炒西芹啊？】
【转桌还需要专门让服务生绕半圈专门放在他面前吗？有点抢镜头了吧？】
【感觉有点没礼貌。】
【没礼貌谈不上，但是我觉得有点奇怪。】
【我也是——他让服务员把菜放在他和总裁中间了，不是他自己想吃吗？】
菜放在桌上，我侧头看过去，正与他目光接触，他冲我抿唇一笑，有些慌乱似的移开视线，面庞微红。
他生得干净，有种不谙世事的单纯，此时面上飞起一抹红霞，单纯与羞涩糅杂，很容易让人生出欲｜望——无论是保护欲，还是凌虐欲。
我夹起一根芹菜，放入口中，芹菜炒的尚可，新鲜清脆。
【这是知道我喜欢吃新鲜蔬菜，专门让服务生放在我面前的吗？】
【有点可爱。】
我这么想着，仔细听着他的心声。
无果。
系统没有发出好感度增加的播报。
我于是又想。
【他与我的爱人很像，一样的令人着迷，令人喜欢。】
没有播报。
【我很喜欢他，我要把他留在我身边。】
依旧没有播报。
看来系统无法读取我的心声，我的这种假意心悦，也算不得好感度。
那行动呢？
酒过三巡，我起身，借口去厕所。
小明星不会错过这个机会，果然，他连忙起身跟了上来。
我站在镜子面前，任由清洁的水流冲洗双手，心里默默希望，一会小明星不要试图在厕所里进行一些激烈的事情，但鉴于之前攻略者对厕所特殊的喜好，我对此不抱希望。
尤其助理还不在，我没有随身携带消毒湿巾。
脚步声渐近，门被推开，从镜子里，我看见了小明星的脸。
他在酒席间喝了些酒，此时眼周与面颊带着绯红，像只无害的兔子。
他看见我，傻笑了一下，“总裁。”
我低头看向他，他的眼睛在灯光下笼着一层水雾。
“你喝醉了。”
“我没醉！”
我轻笑，“醉鬼都说自己没醉。”
“我就是没醉！不信你考考我！”
我点点水龙头，“这个是什么？”
“水～”
“这个呢？”
“大月亮～”
我看着似乎醉倒不知东西的人，觉得有些好笑，指了指我自己，“我呢？”
他冲我露出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容，“我喜欢的人！”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
他说着，摇摇晃晃，就要向我这边倒来，我心中警铃大作，硬生生止住想要避开的脚步，任由他倒进怀里。
Shift！衣服不能要了！
他在我怀里不安分地扭了扭，我看着我烫熨平整的衬衫，变成一团抹布。
我闭了闭眼，压低声音的同时也压低怒气，“你喜欢我？”
他闭着眼，状似沉睡，含含糊糊地，“嗯～喜欢你～”
“我是谁？”
“你是总裁呀～”
我垂眸看着他，极尽温柔，“我也喜欢你……”
怀里的身子僵了一下。
我听见他焦急地催促着系统查询好感度，可好感度依旧没有任何提升。
看来嘴上说也不行。
那如果顺应他的剧本，将他当做替身呢？
这么想着，我补上后半句，“因为你很像我曾经的爱人。”
我将他从我怀里撕开，握住他的肩膀，“你与我的爱人很像，一些小习惯也很像，我不知道你从哪里打听来的，想借此接近我。”
“你成功了。”
“现在，给你一个机会，做他的替身，我会定期给你的酒楼投资，会将你的产业推向圈子。”
“但你永远不要试图取代他，我需要你牢记你的本分，你只是一个替身而已。”
“答应吗？”
我的语气，并没有给他不答应的权利。
在他经过一些列不可置信、伤心落泪、愤怒质问、反抗无效、委曲求全之后，他在合约上签下了字。
合约稿子是助理拟定的，聘任他为我公司的顾问，每月一百万工资。
然后他含着眼泪，隐忍地站在我面前。
【接下来他是不是让我履行金丝雀的职责了？是要亲我？不，这种总裁，肯定会说我这个替身还不配和他接吻，应该会让我跪下来帮他。】
【我直接跪比较好，还是挣扎一下再跪比较好？】
【系统，商城里有没有口技速成书啊？】
我脸一黑。
听完他的心声，感觉浑身都不干净了，很想洗个澡。
他们这些攻略者能不能做个攻略手册，至少把我的洁癖写在上面。
跪下来帮我？就连助理碰我都要戴着手套，他们怎么敢……
怎么想到助理了。
我按了按额角，佯装温柔地给他擦了擦眼泪，“好了，回去吧，出来的时间已经够久了。”
他一愣，接着老老实实地低着头离开了。
我站在洗手池前用力地洗着手，门却又被推开。
这次是小花。
……等等，这是男厕所对吧？
看着状似醉得不知东西南北的小花，我冷着脸一把关上了厕所门。
可等我刚刚回到镜子前，门就再次被推开了。
这次是路总。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开领衬衫，衬出他硕大的胸肌。
见他向我走来，我心觉不妙。
果然，一转身，他的手就撑在了墙上，拦在面前，用能与侄儿一较高低的气泡音，带着酒气道，“总裁，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他嗓子里卡的拖鞋，听起来比我侄子嗓子里卡得还大。
他满眼深情，试图用手摸我的脸，“你很像我死去的妻子。”
嗯？
哈！
好极了，小明星想给我当替身，路总想让我给他当替身。
这算什么？替中替？
我微笑着拨开他的手，“路总，你喝醉了。”
他嗓音低沉，“不！我没醉！”
说完，他就狂野地吻了上来。
酒气、菜味、烟味、香水味混在一起，向我涌来——
Shift！他刚才是不是还吃韭菜水饺了！？
忍无可忍，我将他一脚踹出去。
我自五岁开始练习防身术，没想到没用在绑匪身上，反倒是用在了不讲卫生的流氓身上。
路总被我一脚踹飞，贴着被打扫干净光滑的地面一路滑行，贴心地帮助清洁人员实现了二次清洁，直接一路滑到大门前，将大门撞开。
大门怦然打开，门后，露出了小明星与小花的脸。
他们两人愕然，表情空白，飞速思考如何解释眼前的画面，可侄儿和律师也已经匆匆赶来。
律师拉着侄儿，“你听我说，现在的情况很难说清楚，但你还小，总裁肯定不希望你去找他。”
侄儿身强力壮，律师就像是在坐狗拉雪橇似的被拖着往前走，“你不懂！我小叔的情况比较特殊，我得保护好小叔！”
争执的两人抬头一看，穿过地上躺着的路总，大开的厕所门，震惊的小花与路总，与我对望，终于发现他们说的其实是同一件事。
站着和坐着的人都陷入了难言的沉默。
老艺术家慢悠悠地，人未到，声先至，“人呢？怎么都去厕所了，桌上都空了。”

第89章
借口醉酒, 一行人回到了桌上，吃完了这顿令人尴尬的饭。
我想验证的已经验证完毕，一刻也等不了了, 午饭结束之后, 路总、小花、小明星, 就都被特殊部门带走了。
这种外来人员随意夺取身份的能力，必须掌握在我们手里，他们也算是为此尽一份力。
然而, 凌晨，一通电话却打了过来。
“总裁, 寄宿‘小明星’的攻略者离开了。”
我起床赶往特殊研究所, 在那里, 看到了一段录像。
三个人被请到这里的理由各不相同，对路总的借口是公司纳税有问题，对小花的借口是前助理指控她故意伤人, 对小明星的借口是酒店被人举报食材不新鲜。
给他们三人的理由，都是攻略者穿来之前，原身所做的事, 所以他们信了。
所以他们不着急，不会担心自己是被我们这些原住民发现了异样。
他们不知道的是，倘若卸开关押他们的屋子的墙壁，就能看见墙壁后面满满的电路板与符纸。
他们所处的屋子, 实际上是一个大型仪器，用以逼出他们的魂魄。
这也算是科技与玄学结合了。
就在这样的环境中, 一无所知的三个人坐在椅子上, 非常平静。
提取魂体的操作进行了两次，可是他们除了微微有些恶心之外, 没有什么反应，还以为是酒喝多了。
直到临近凌晨十二点，小明星开始变得焦躁起来。
录像中，他猛地起身，不可置信地大喊着，“怎么可能？我明明签了契约的！”
之后他突然没了声音，就像是他说的话被强制抹掉了，我猜测大概是系统的手笔，一些东西是不允许被透露的。
他的神情从慌张到恍然，从疯狂地拍打大门要出去，到绝望而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也不过花了短短的半分钟。
他喃喃着，“名字……对，我怎么会忘了这个……没有名字，契约怎么会生效……”
接着，下一秒，他的神情变了。
他挠了挠头，像是奇怪自己为什么会坐在地上，然后从地上起身，尝试联系外界。
“警察叔叔，我保证，我的食材全都是新鲜干净的，我们有进货单，有监控证明，我可以证明自己的！”
显然，原本的小明星，回来了。
队长问我，“总裁，我们能看一下那张合同吗？”
“当然。”
我来之前就考虑到了这一点，将合同带了过来。
合同很正规，完全走的公司合同，甲方是人事部经理。
队长左看右看也没看出什么异样。
“或许他的意思是，这张合同的签字人，必须是您。”
我端着茶杯，轻点杯壁，“在之前，他一直以为签字人是我。”
怎么会突然在凌晨发现签字人不对？
或许，是系统在最后关头用特殊手段让他看到了这张合同，他才发现甲方签字人处签的，不是我的名字。
人已经走了，真相不得而知。
好在，还剩一个路总一个小花可以继续实验。
研究所安抚并补偿了无辜牵连的小明星，我也又一次见了他。
真实的小明星本人，是个相当热情开朗的人，像个永远活力满满的小太阳，向着自己喜爱的事业与目标进发。
见过了他本人，攻略者的“小天使”人设便相形见绌了。
我吃了他做的饭，倒是与攻略者做的味道相似，不过显然，他做的更好吃一些。
我与他家的药酒又签了一份合同，药效这么强的药酒，绝对能卖出个好价钱。
果然，药酒上市后，经过前期的宣传期，销量一路猛涨，完全压过了他酒楼的风头，不少人劝他酒楼改酒厂。
小明星坚持初心，借着药酒作为招牌，将酒楼的名头也扬了出去。
有时候得闲，我便会去吃一顿饭。
不过不会在他家喝酒了。
……
小鲤鱼断断续续烧了半个月，不少人都很担心她的情况。
在她痊愈那天，影后和她拍了一个短视频，向喜欢她的粉丝报平安。
画面中，小鲤鱼肉嘟嘟的小脸小了一圈，唇色苍白，看起来虚弱极了。
影后的气色看起来倒是还不错，小鲤鱼身体康复的快乐，抵消了她连日操劳的疲惫。
我看了这一则视频一会，想起姜清枢说的话。
养小鬼需以自身血液喂养。
看他们两个的样子，养小鬼的倒像是小鲤鱼，影后因为化着妆，反倒看不出面色。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鲤鱼做了小鬼容器的原因。
姜清枢也看见了这一则视频，“养小鬼时间久了，气血亏空是正常的，所以养小鬼的人往往会化妆提升气色。”
“与小鬼配套的化妆品，有一样是尸油口红，原材料是小鬼原本的肉身。”
“尸油口红可以增强涂抹之人的魅力与亲和度，还可以提升气色。”
我闻言，不由觉得有些恶心。
小鲤鱼病好后，影后参演的电影也要开始拍摄。
毕竟是我名下的项目，开拍第一天，我前往巡视。
这一部电影，主题是家庭主妇重归职场，与影后的经历高度重合。
拍摄场地中的影后，一身暖杏色长裙，眼含温柔得看着穿着公主裙的小鲤鱼，在花园里跑跑跳跳。
这是女主尚未发现丈夫出轨的前期。
女主为一家人操劳，只有看着活泼开朗的女儿，才会从繁重的家务中抬起头，喘一口气。
影后凝望小鲤鱼的目光，温柔而充满爱意，好像有了女儿，再怎么难走的路，也能走下去。
“卡！”
“非常好！”
导演对这一幕极为满意，一向不喜夸赞演员的导演，给出了最高评价。
我听见有细碎的讨论声响起。
“这完全是本色出演吧，影后真的很爱小鲤鱼。”
“岂止是这个角色，我觉得整部电影都像是为她量身打造的。”
一遍过，是个好开局，众人心情愉悦，小鲤鱼也开心地跑向影后，跳进妈妈的怀里。
化妆师水平不错，小鲤鱼大病初愈，但被遮盖得很好。
在休息室，我碰到了影后。
“真没想到您会亲自来。”
我伸手与她轻握一下又松开，“毕竟我是这部电影的投资商，也顺路来看看小鲤鱼。”
小鲤鱼看到我很开心，她笑着露出两个酒窝，轻轻握住我的手指，甜甜地叫我叔叔。
她的手很小，软绵绵的，像一团棉花。
我注意到，或许是她大病初愈的关系，她的手指甲上没有月牙。
月牙与人的精气有关，缺微量元素、贫血、缺蛋白质，都容易让月牙变小，甚至消失。
小鲤鱼是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大概是缺钙了。
我提了一嘴，影后握住小鲤鱼的小手看了看，抱起小鲤鱼，贴了贴她肉嘟嘟的小脸，“小鲤鱼病发烧的时候吃不下东西，营养没跟上，得好好补一补。”
我摸了摸她的脑袋，“小鲤鱼要好好吃饭，脸都瘦了一圈。”
小鲤鱼乖乖地点头。
后来我又和影后偶遇了几次。
我遇到过她被人灌酒，被曾家纠缠，也遇到过她明艳大方得参加颁奖典礼，拍摄广告。
我出手帮了她几次，关系倒是近了不少。
我以为她是动用了小鬼的力量，让我与她偶遇，但姜清枢那边表示，她盯得很死，小鬼一直没跑出来吸取别人的气运过。
也就是说，这一次，她是单纯用血肉来喂养小鬼，这样做，会让她消耗更大。
我没考虑过我两人真的是偶遇的可能性。
因为我们两人的交集，本不该有太多交集。
之前数年都没有相遇的人，在她养小鬼之后交集突然变多，我不信与小鬼无关。
可不知是尸油口红真的很管用，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的气色反倒是一天比一天好了。
红气养人，现在的她，光芒万丈。
能绊住她的，只有小鲤鱼。
小鲤鱼自从之前被吓到后，身体一直不太好，经常生病。
经常能看到狗仔偷拍影后与小鲤鱼相处的日常。
但尽管是偷拍，影后对待小鲤鱼也永远温柔耐心，这让很多网友成为了她的孩子粉，称她为“国民妈妈”。
很难想象，这样的影后，将小鲤鱼当做养小鬼的容器。
或许是与曾家的仇恨，已经让她不顾一切了。
又一次见到小鲤鱼，是在一场宴会上。
小鲤鱼见到我，眼前一亮，笑着冲我挥手。
影后看到我，向我走来，“这孩子看到你就开心。”
我蹲下身，接受小鲤鱼热情的抱抱。
我抱起小鲤鱼，道，“我和小鲤鱼玩一会，你去忙吧。”
我的合作已经处理完了，正打算去花园透透气。
影后迟疑地看了眼小鲤鱼，小鲤鱼却已经欢欢喜喜地向她挥手告别了。
小鲤鱼看见我很开心，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像只快乐的小鸟儿。
她很轻，没什么重量。
从她的话中，我知道了一些影后与曾家的近况。
“今天爸爸又来找妈妈了，妈妈和他吵架，让他走。”
“我不喜欢爸爸，爸爸说我是个赔钱货。”
“爸爸不喜欢我，上次爸爸说他代替妈妈接我放学，带我去游乐园玩，去了之后，我看见了弟弟，弟弟力气大，一直扯我的头发，还挠我的脸，我还手被爸爸打了。”
我摸摸她的脑袋，她倒不像多难过的样子，咯咯笑着，蹭在我的掌心。
“叔叔，我不难过，我有妈妈就够了。”
“不过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有个好爸爸，能和我一起保护妈妈，也能陪我去逛游乐园，带我吃冰激凌，和我一起画画。”
她不太熟练地点开智脑，向我展示她的大作。
草地上手牵手的一家三口，母亲和女儿的样子很明显能看出来就是小鲤鱼和影后，男人的模样却很模糊。
“如果不行的话，他不带我去游乐园，不陪我画画，不带我吃冰激凌也没事，只要他能保护妈妈就好了。”
“新爸爸喜欢小弟弟的话，妈妈再生一个小弟弟也行，我会很喜欢小弟弟的。”
我很少听这个年纪的小孩子表达自己不介意有弟弟妹妹的话，尤其是小鲤鱼与母亲相依为命。
我问，“你不担心有了小弟弟之后，爸爸妈妈的注意力分给弟弟吗？”
她笑着，“不怕！”
她又想了想，右手比出一个小小的距离，“只要能给我留这么一点点就好了。”
她像个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妈妈太累了，要是小鲤鱼离开妈妈了，妈妈怎么办呀。”
我问，“你要离开妈妈吗？”
小鲤鱼没回答，却突然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叔叔，你能当我的新爸爸吗？我会很乖的。”
我摇了摇头，“不可以。”
她看起来有点急切，“我真的会很乖的，如果你不喜欢我的话，我会离得远远的。”
她这些话，是影后教她说的吗？
我坐下，将她放在膝上，认真道，“我喜欢你，但是我不喜欢你的妈妈，我们只是朋友之间的感情，不是男女之间的，所以我不能当你的爸爸。”
小鲤鱼听懂了，她有些失望，但抱住我，“我也喜欢叔叔，就算你不是我的爸爸，我也喜欢你！”
小孩子的喜欢，纯粹热情。
我拍拍她的脊背，“没事的，过不了多久，你爸爸就不会纠缠你妈妈了。”
曾家要完了，现在貌似辉煌，不过是回光返照而已。
一个能用父母威胁自己前妻的继承人，一个能撞死人找人顶罪的掌家夫人，道德底线如此之低，能做出什么我都不奇怪。
只凭影后父母的两条人命，就够曾家喝一壶的。
我毫不避讳地告诉小鲤鱼，也是想借小鲤鱼之口，告诉影后，她在意的曾家已经要完了，不要再借用小鬼的力量了。
调查显示，她吸取过大哥和小周的气运。
大哥的情况不严重，小周虽然情况严重，但她本人不是本世界原住民，法律不保护她，所以最后对影后的判决不会太重。
目前的判决关键点在，影后是否知道小周不是原住民。
如果影后知道，那她的行为将会从轻判处。
如果影后在不知道小周是攻略者的情况下，依旧吸取小周气运，导致她被炭块烫伤，将会从重处罚。
但接受法律制裁，总比养到最后，小鬼送不走，反倒赔上自己的一条命要好。
小鬼贪婪，索要地越多，需要的血液越多，到最后，人无法提供足够的血液，就会被反噬致死。
但愿影后能明白。
将小鲤鱼还给影后，她冲我道谢，唇齿翕动间，漂亮的唇色引人注目。
和她相处了很久，她没有像其他攻略者一样，让我厌恶，大概是因为，她从不试图通过我走捷径，她与我的几次交谈，也只是想与我谈合作。
她眼中有令我欣赏的野心，而她并不试图通过攀附别人来实现。
这部电影我不打算换女主。
不要让我失望。
阳台上，秋风微凉，
我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天凉了，让曾家破产吧。”

第90章
电影拍摄进程顺利。
所有与影后有关的镜头几乎都是一遍过, 离开银屏五年，她的演技越发精湛，与她合作的演员提起她, 都是称赞连连。
随着几段电影花絮的放出, 她的情绪将观众的好奇也带动起来, 一时间，电影尚未上映，讨论的话题热搜就上了数个。
而影后与曾家的爱恨情仇也被扒了出来。
人们总是同情弱者, 再加上影后与电影中的女主经历，有极高的相似度, 都是家庭主妇被背叛后, 重回职场的故事, 种种因素叠加，导致曾家被拉出来反复鞭尸。
曾家自顾不暇。
因为国家出手了。
找到曾家的漏洞真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自诩老牌家族的曾家, 这些年故步自封，早就变成了外表华美而内里满是虫洞的朽木，依靠虚假的繁华营造鼎盛假象。
实际上, 轻轻拨开古木干裂的外皮，就能看见内里四通八达的虫洞。
不过一周之间，曾家大厦将倾。
我只是将证据交给“霸”小队，这种偷税漏税、以次充好、多项产品质检不合格的家族, 就会被轻松动摇。
不动用公司的力量，也是为了避免给影后和小鲤鱼带去麻烦, 防止大脑不健全的畜生觉得, 是我在给影后出头。
我只是单纯见不得畜生逍遥法外而已。
曾家被带走了不少人，曾家剩下的人正在拼命求人, 想要借钱度过难关。
这帮不把人命当人命的蠢货，到了现在还以为，只是钱的关系。
但凡有人能想起他们手上沾的血，也不至于求了这么多人，都没搞清楚，自己到底是得罪了谁。
影后抓住这个机会，痛打落水狗，毫不犹豫得将伤疤撕开示人，把曾家的遮羞布扯掉，让曾家成为谁都不想碰的垃圾。
离他们落网的时间不远了。
今天，我又去了一趟拍摄基地。
今天拍的这一场，是整部剧的最关键转折点。
女主的丈夫出轨后，女主的第一反应就是要离婚，她说出口，却被丈夫家暴，住了半个月的院，当她回到娘家想要寻求父母帮助，父亲大喝一声，说她胡闹，母亲只默默地擦眼泪，哭完之后，却劝她忍一忍。
亲人、邻居、调解员……几乎所有人都在劝她，忍下去。
“不就是出轨吗，他只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
“胡闹！结了婚哪有离的！说出去让人笑话！”
“闺女，你听娘的话，女人离了婚就不好找了，你还有个孩子，找的说不定还不如这个，忍一忍，男人过了新鲜劲儿就收心了，为了孩子，忍一忍，听话，啊。”
“你们还有个孩子，为了孩子的身心健康，我们不建议离婚。”
“离婚？哈哈哈！你？你被我养了这么多年，你出去还能找到工作吗？我养你这只米虫这么多年，你竟然敢说离婚？！”
“你花了我儿子这么多年的钱，就生了一个小赔钱货，我儿子在外面找个小的怎么了？要是在古代，能把你给休了！”
……
劝她不离婚的理由，好像有一千万条。
她茫然地抱住女儿，心想，难道自己真的错了吗？真的应该忍下去吗？
在这一千万条里，唯一支持她的，竟然是她的女儿。
小小的孩子抱住她，坚定地说，“妈妈，离婚吧，我跟你。”
在父母日复一日的争吵中，在母亲的疲惫与眼泪中，她早早得懂事了。
女主被拉扯着，一直没有下定决心，最主要的是，她怕自己没有工作，离婚的话争取不到女儿的抚养权。
所以她开始接一些手工活，在家做，尝试适应工作的日子。
全剧的转折点就发生在这一段时光里。
这天，周末，女儿发烧了。
她忙前忙后地照顾着女儿，直到女儿入睡，才想起今天交手工的日子。
丈夫在家里，她嘱咐了丈夫，让他看好女儿，她出去一趟就回来。
丈夫应下了。
手工交的很顺利，她转到了时隔多年的第一笔钱，想起女儿看同学粉色公主笔袋羡慕的眼神，去商场买了一只笔袋，又买了一袋女儿喜欢吃的杏子。
回去的路上，她想着女儿见到它们时的样子，不由得露出了笑意，加快了脚步。
到小区门口时，却看见了滚滚浓烟。
着火了。
她逆着人群，拼命冲向火灾现场，她在心里拼命祈祷，着火的不是自己家附近。
可事与愿违。
滚滚浓烟，正从她家所在的楼升起。
她顾不上手里提了一路的杏子和笔袋，冲过去，大声问着，“孩子呢？我的孩子呢？！我是三楼的住户，你们有没有看见我的孩子？”
杏子洒落，滚了满地。
消防员拦住情绪激动，拼命往外冲的她。
“女士，我们正在进行救援！”
“您家里只有孩子一个人吗？”
“起火速度不快，急救铃响起及时，我们来之前，邻里间已经互相敲门报警，在的人基本全员撤出了。”
她勉强冷静了下来，“我丈夫在家。”
“哎——你老公在家？不对吧？我敲门了，没人应啊！”
对门邻居惊讶地看向面色逐渐苍白的她，“我使劲踹了好几脚门，没人应声我才走的，你老公在家里绝对听得见。”
一楼的邻居提了一嘴，“你老公的话，我好像见到来着，起火之前接了个电话匆匆走了，我叫他他也没搭理，看起来挺急的。”
她的脑海发出“轰”的一声巨响。
她的丈夫走了。
留下发着高烧，吃了退烧药昏睡的女儿，一人在家。
她什么都不知道了，她拼命地冲向着火的大楼，想救下自己的女儿，世界好像变成纯粹的黑白，每个人的声音都变得模糊不清。
她只能听见火苗燃烧的噼啪声。
……
她的女儿，死在了那场大火里。
女儿小小的一团，蜷缩在床脚，变得焦黑，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她不敢想，女儿被浓烟憋醒时，有多绝望，是不是一声声喊着，妈妈救我。
她走完了流程，领回了一个小小的盒子，她那会甜甜地叫妈妈的宝宝，就睡在这个小盒子里。
丈夫是在第二天才回来的。
她这才知道，原来是小三说身体不好受，叫他去陪。
她女儿被大火燃尽时，她的丈夫，正和别的女人温存。
她捧着盒子，走到楼下，发觉脚底踩到了什么。
低头一看，是一只脏破的粉色铅笔袋。
……
这是整部电影最大的转折点，开启了一个女人的职场之路，一位母亲的复仇之路。
我到时，拍摄部分达到高潮。
影后冲向火海，发丝散乱，目眦具裂。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她带入了火灾现场，去见证一位母亲的绝望，她超绝的演技，几乎令人寒毛直竖。
这一刻，她就是剧中的母亲。
“卡！”
导演的眼睛几乎在发光。
为了克制太过激动的心情，他往嘴里放了两颗强爽薄荷糖，一杯冰水下肚，冰得他一个激灵。
众人此时才回过神，纷纷赞叹影后的演技。
而众人中的影后，却还在戏中，神情有些恍惚，一时走不出来。
导演善解人意，“今天下午回去好好休息休息。”
这种高爆发的演技十分累人。
影后这才回过神，冲导演笑了笑，道了声谢。
我去见了影后。
“演得很好。”
影后的神态看起来有些疲惫，但她还是落落大方地笑道，“谢谢您，我从很久之前就期待能得您的一句夸奖。”
“小鲤鱼情况怎么样？最近身体好些了吗？”
或许是“发烧”这个词有些刺激到了她，她身子一颤，才皱眉道，“又发烧了，我带她去医院，医生说，她身体不好，体虚，营养不良。”
她抬头冲我勉强笑了笑，“抱歉，我刚拍完上一段，还没出戏，有些应激。”
可她这么说着，却还是微微蹙眉，轻轻按住心口，似有不适。
信息提示音响起，影后的智脑屏幕跟着亮起，她点开屏幕，翻开信息。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手有些发抖。
她对此也感到诧异，笑着自嘲，“我这还没到年纪，就已经一身病了。”
她重重点开信息，看了一眼，笑容僵在脸上。
她豁然起身，因为动作幅度太大，一个趔趄险些撞在柜子上。
我扶了她一把，“怎么了？”
她猛地看向我，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警惕得往后退了一步。
见她反应如此大，我心头一动，“小鲤鱼出事了？”
看见她豁然睁大的眼睛，我知道，我猜对了。
……
小鲤鱼被绑架了。
对方威胁她，不许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并要求她澄清在网上的“谣言”。
我看了看对方让她发在微博上的解释，忍不住皱眉。
可以肯定了，对方就是曾家人。
在这则解释中，影后成了一个水性杨花，给曾家戴帽子的女人，而曾公子成了一个为了深爱女人忍辱负重的好男人，他甚至为了留下影后，而给了她在自家公司的莫大权限，以至于让影后有机会挪用公款、偷税漏税，以次充好，来满足她的物欲。
我几乎要被气笑了。
这群法盲，想得挺美。
畜生只会向更弱的人挥刀，他们觉得是影后发表的声明是压倒曾家的最后一根稻草，才不管真相如何，他们只想将自己的恐惧与愤怒，通通发泄给影后与小鲤鱼，这两个他们可以俯视的人。
被逼到绝路上的曾公子，攀咬着一切能连带的人。
他做了定位模糊，隐藏自己的所在。
可惜了。
智脑有定位功能，遇到紧急情况，国家机构可以申请公民位置权限定位。
他做的是无用功。
但身为曾家子弟，就算再怎么顽劣，这种常识性的东西，会不知道吗？
我眯了眯眼，有些不安。
……
二十分钟后，我们到达了小鲤鱼定位所在。
一栋破旧的烂尾楼。
他们在天台。
望远镜显示，天台上有两个人，一个是曾公子，一个是小鲤鱼。
令人心惊的是，小鲤鱼像一条小鱼似的，身体被睡袋死死捆住，一根鱼线勾住睡袋一侧，将她头朝下吊在窗外，稍微一动，就会猛烈摇晃。
她的脸已经因为充血而通红。
救援人员迅速而安静地向楼下移动，他们必须尽快铺设缓冲垫，这个姿势掉下来，必死无疑。
可若要铺设缓冲垫，势必会惊动曾少爷。
因为曾少爷向影后提出了要求，所以推测他应该是可以进行谈判的，专业人员准备上场进行谈判安抚，而一部分急救队员则进入楼中，往天台赶去。
可没等专业人员开始喊话，曾少爷就发现了来人。
他拿出一个大喇叭，向下喊话。
“行了，大家都别藏了，这里布置了三百多个摄像头，我看得一清二楚。”
“还有——你在，对吧？出来，咱们的孩子还吊在外面呢，你不心疼吗？”
隔着楼层与人群，影后与曾少爷对视。
曾少爷嗤笑一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质问，“你说，你在泥地里待的好好地，为什么要爬出来呢？”
“曾家被你连累，就连你女儿也要被你连累了。”
影后的声音微微颤抖，竭力保持冷静，“你想要什么？”
曾少爷大笑起来，“要什么？我要曾家！可曾家已经完了！我想要，你能给吗？”
“你给不了。”
他神经质地扣着自己的手指，摇着头重复。
“你给不了。”
“那就让你尝尝，和我一样的痛苦好了。”
说罢，他拿起剪子，冲着鱼线径直剪下！

第91章
初秋傍晚的风, 略带寒意，如同剪刀上一闪而过的光。
被磨得极为锐利的剪刀，剪断鱼线时的声音, 明明细微到可以忽略不计, 却如晴天雷鸣。
“不——！！！”
影后瞳孔豁然缩小, 她如同一头母狮，向着向下坠落的小鲤鱼冲去，她跑得那么快, 跑散了长发，跑丢了鞋子, 跑赢了一个又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急救员, 她像平地里窜出的一道闪电。
她迎着小鲤鱼, 像运动员跑过红线时那样，向上扬起了双臂。
伴随一声闷响，她接住了。
受着巨大力道的冲击, 她跪落在地，脸因为肾上腺素而通红一片，“宝宝！宝宝怎么样？告诉妈妈,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医护人员迅速围了上去，将小鲤鱼小心翼翼地抱起，影后的两条手臂软绵绵地垂落。
小鲤鱼眼里含着眼泪，却乖乖道, “妈妈，我不疼, 我没事。”
医护人员迅速为小鲤鱼做了检查, 除了因为充血导致的头晕，和皮外伤之外, 小鲤鱼没有太重的伤，养半个月就能完全恢复。
听到结果，影后绷着的一口气才松了下来，这时，她突然感到了铺天盖地的疼，让她脸色瞬间惨白，额上霎时间就起了一层冷汗。
医生小心将她安置好，“初步判断双臂骨折，腿部肌肉拉伤，可能会出现肌肉溶解。”
医生敬佩地道，“你是一位英雄母亲。”
曾少爷被迅速制服，他见大势已去，想要自尽，却被救援人员及时阻拦。
死实在是一件最轻松的事，他得活着，迎接众人的唾弃与法律的审判。
小鲤鱼伤的不重，原本束缚她的睡袋，反而成了保护她的屏障，她小跑着坐在影后身边，看着影后一身伤痕，无处下手，最终，她用小脸轻轻得贴了贴影后的，就像是影后对她那样。
感受着面庞传来的温热触感，饱受疼痛的影后笑了起来，眼尾含泪，闭着眼睛轻轻贴了贴女儿。
电影中，女主没有救下她的女儿。
电影外，她接住了她的小鲤鱼。
面上突然被溅上一片温热。
周遭传来惊呼，影后茫然地睁开眼睛，看见上一秒还在蹭她的小鲤鱼，嘴角流下鲜血。
她缓缓低头，目光所及，一片血红。
都是小鲤鱼喷出的血。
小鲤鱼软软地倒了下去。
影后长大了嘴，她想尖叫，想叫小鲤鱼的名字，可惊慌到极点，喉咙却像是被卡住，发不出一丝声音。
“小鬼反噬了！”
姜清枢冲了上去，她一把捞起小鲤鱼，小鲤鱼面如金纸，右眼还是孩童清澈的样子，左眼却变成了纯然的黑，就像是我曾见到的那样。
小鲤鱼大口大口地向外吐血，血染红了她的公主裙。
尖叫声终于从影后喉中挤出，她挣扎着起身，不顾自己折断的双臂与拉伤的双腿，一个踉跄跪在小鲤鱼身边，“不！不！！我明明停止攻略了的！我明明解除绑定了的！”
姜清枢给小鲤鱼喂了一粒药丸，咬破指尖，以血在她眉心画符，下一秒，小鲤鱼却将血连同药丸一起吐了出来。
姜清枢又惊又怒，向影后呵道，“你到底向小鬼许了什么愿！怎么会这么早就开始反噬！”
影后拼命摇着头，“我没有养小鬼！我是请了古曼童！”
“我想许愿让曾家灭亡，可是系统说这个愿望太大了，古曼童无法达成，只能请小鬼，我听说小鬼善妒，怕伤害到宝宝，所以我向古曼童许愿，我能脱离曾家的压制，成功签到公司，我明明签到公司后就把古曼童送走了！它怎么会在宝宝身上！”
姜清枢拿出符纸，将小鲤鱼贴成一个黄色的蚕蛹，可这也只是减缓了小鲤鱼吐血的速度。小鲤鱼的另一只眼睛也开始渐渐变黑，就像是被侵染似的，嘴角也露出了邪性的笑容。
“这不是古曼童，这就是小鬼，把小鲤鱼当做容器的小鬼——你没给她喂过血食？”
“没有！我上供的一直都是小孩子喜欢的零食！为什么小鲤鱼会变成容器？！”
影后几乎要疯了。
我问，“自从上节目之后，你如此幸运，你不觉得奇怪吗？”
我审视着她，“你明明说过‘小鲤鱼会给妈妈带来好运的，对不对’。”
影后痛苦地流下泪水，“因为系统——就是小说题材常见的那种系统，找上我的时候，说我完成任务，可以选择一项奖励。”
“我的第一个任务是，请一位古曼童或者一只小鬼，完成契约。”
“在契约结束后，我选的奖励是，让我的女儿，幸运值加满。”
“我以为这是奖励，我以为这是奖励的……”
她浑身颤抖，发出痛苦的呜咽。
我看着她，想起这些日子相处时的异常。
原来如此。
真正和小鬼契约的，不是影后，而是小鲤鱼。
小鲤鱼成为小鬼的容器，供给血食，小鬼让小鲤鱼幸运无比。
原来，在综艺中的所有幸运，都是靠小鲤鱼拿命换的。
怪不得小鲤鱼高烧不退，怪不得影后面色不见憔悴，小鲤鱼却营养不良又贫血，怪不得这次反噬这么快。
因为小孩子体弱，血量本就不如成年人多，连成年人都会被小鬼吸干而死，更何况只有三岁半的小鲤鱼。
怪不得小鲤鱼问我能不能做她的爸爸，怪不得她一点也不介意影后再给她生一个弟弟分走宠爱，怪不得她宁愿离开也想影后能有一个真心待她的人。
因为她知道自己时日无多。
她就要死了，她只怕影后太在意她，自己死后再没人保护妈妈，所以她想有一个爸爸来代替她保护妈妈，想要一个弟弟来分走妈妈的宠爱，自己死后妈妈不至于太难过。
小鲤鱼的脸，几乎全部变成了邪恶又可怖的样子，它狞笑着，为自己的新生而欢呼。
唯有那只依旧干净的眼睛，含着眼泪，却在尽力笑着，“妈妈，小鲤鱼不怪你，小鲤鱼爱你。”
影后膝行过去，她想抱抱小鲤鱼，可她双臂齐断，已经抬不起来了。
她如同失去幼崽的母兽，喉中发出不似人声的呜咽，一个响头磕到地上，溅开细小的血花。
“求求你，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
“把我的命拿走也好，死后把我鬼魂拿走也好，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
姜清枢沉痛地闭上了眼睛，声音艰涩，“……不行了，已经太晚了，小鬼和她相处太久了，已经无法和她的身体分开了。”
她满脸悔意，“早知如此，我该强行将小鬼剥离出来的，尽管小鲤鱼魂魄会受损，至少能活下来……”
被小鬼吞噬的人，魂飞魄散。
影后满脸绝望，忽而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眼瞳中摇晃着一点希冀，就像是风中残烛，看向我，“总裁，总裁你能不能救救我女儿？”
“系统后面的任务我看到了，是让我攻略你，但是我没接，系统和你有关，你有没有办法救救我女儿？求求你！我生前死后愿为您当牛做马！”
“任务是攻略我？”
“对！这是系列任务！第一个任务是领养一只古曼童或小鬼，完成契约。”
“第二个任务就是获取你的好感，根据不同的亲密度，能获得不同的奖励。”
她迫切地看着我，“我请了古曼童之后觉得这东西有点邪性，怕对小鲤鱼有影响，所以迅速和系统解绑了。”
怪不得她在综艺上接近我，并没有让我觉得不适，我以为是因为她进退有度，原来是因为她根本没想攻略我，只是想看看我究竟有什么不同之处。
如果这只小鬼是系统产物的话……
我扬起手，“剥离。”
小鲤鱼脸上的表情从狞笑变为惊恐，它尖叫着想躲进小鲤鱼的身体，却扛不住强大的吸力，从小鲤鱼身体上缓缓飘起。
空中飘着的，是一个浑身青紫的婴孩。
它小小的脸上露出惊恐，整只鬼被吸向我的掌心，化作一团青黑的雾气。
小鲤鱼的瞳色变回原本的清澈。
影后焦急得看着小鲤鱼，看着她睁开眼睛，茫茫然地，虚弱地，叫她，“妈妈？”
影后的眼泪砸落在地。
“妈妈在，妈妈在这里。”
＊＊＊
那一团小鬼被带回研究所观察了。
因为这次收服小鬼的经历，导致研究人员一时间不知道该将它分在科技区还是玄学区。
“分在玄学区吧，这东西可以用法力解决。”
姜清枢捏着放小鬼的透明罐子晃来晃去，动作间带着点怒气。
我好奇，“当时为什么你不能直接把它剥离出来，系统却可以？”
姜清枢解释道，“因为这个魂魄，不是本世界的魂魄，现在灵气不充沛，现存的法术对它没用。”
姜清枢想了想，打了个比方，“将它带来的系统，相当于保护它的法器，我对它施法，相当于隔着世界屏障和保护法器直接抓它，需要的力量很大。而你的【剥离】直接破开了法器的保护，将它抢走了。”
【剥离】属性特殊，加之被研究院研究改进过很多次，能动用的能量极大，外来系统面对它无抵抗之力。
姜清枢说罢，用一句话概括，“我是隔着两层安保引诱它出门的人贩子，你是扛着大炮入室抢劫的抢劫犯。”
我被她的比喻搞得眼前一黑，心想得给钱家说一声，给她抓一抓文化课。
谁能想到玄学老祖的语文成绩能不及格。
……
影后和小鲤鱼住了一间病房。
影后的状况很糟糕，小鲤鱼也不遑多让，更糟糕的是，影后那个头磕得太用力，伤到了脸，两条手臂骨折，伤筋动骨一百天，再加上恒温肌肉溶解症，恐怕没个半年好不了，虽然不少品牌方在得知她的经历后，选择推迟合同履行时间，但也有品牌方对她的鸽子行为感到愤怒，依合同让她进行赔偿。
面对赔偿金，影后对此并不担心，经过了一次生死后，影后已经将一切看开了，钱没了可以再赚，只要小鲤鱼在身边就好。
在他们的描述中，我得知了有关系统的全貌。
影后在得知父母的死讯后，拼了命地想要复仇。
她要复仇，要让曾家血债血偿，让他们陪着她的父母去下地狱，她为此不惜一切，甚至压上她自己。
所以面对系统，她想都没想就签约了。
可是，这需要被牺牲的一切里，不包括小鲤鱼。
因此她选择及时止损，只是没想到，系统是个阴谋，幸运值拉满是个骗局。
在影后选择幸运值那天，小鲤鱼见到了系统。
系统问，【我是幸运系统，你要不要和我绑定？你向我提供血液，我给你幸运值。】
它机械的声音带着蛊惑，【你希望发生什么，就会发生什么。】
屏幕上播放着影后重新签订公司后遭受的冷遇与不公。
曾经的影后，被经纪人带着去桌上陪酒，投资人色眯眯地将手按在她的大腿上。
影后甩了他一巴掌，被人压着给他赔罪。
一杯一杯的高度数白酒灌下去，影后吐得天昏地暗，好多人对她指指点点。
“都三十岁的人了，老总能看上她是她的福气。”
“被人玩过的烂人了，还装什么清高。”
“堂堂影后，不过如此嘛。”
……
小鲤鱼扑上去想要赶走坏人，却只扑过了光屏。
“走开！走开！”
系统引诱道，【你想帮助你妈妈吗？和我签订契约就可以哦。】
小鲤鱼同意了。
姜清枢听过之后，对泪流满面的影后解释道，“小鬼的签约、尤其是将人体作为容器的签约，必须要本人同意才行，所以其实你选了幸运值，也不会直接作用到小鲤鱼身上。”
我皱眉。
合同陷阱，在契约前不说明双方需要付出的代价。
之前的攻略者，分为三类，其中有一类是本世界的原住民。
他们有的被攻略系统绑定，有的则是心有所感，最终的结局都是自然而然地选择攻略我，获取我的好感。
现在想来，他们选择攻略我作为最终任务，或许暗地里，有谁在引导。
无论最初的目的是什么，最终都会来到我身边，试图获取我的好感。
就像是这次的系统。
让影后运气提升也好，让她回到银屏也好，都是在给她提供遇到我的条件。
如果当初她没有解绑，面对吐血的小鲤鱼，她只能不断完成对我的攻略任务，从系统那里获得任务奖励，来兑换让小鲤鱼继续活下去的机会。
系统是个阴谋，幸运是个陷阱。
最终目的是引诱她，攻略我。

第92章
我名下的环行娱乐把影后签了过来。
她现在身上背着大笔违约金, 脸又受了伤，加之疑似卷入绑架案中，她签约的公司看她就是一块鸡肋, 食之无用, 弃之可惜。
环行娱乐还算是轻松得签下了她。
这次综艺之旅收货颇丰, 观察到目前娱乐圈一昧追求少女感，而忽略与角色的贴合度，更忽略演技的现象, 我向环行娱乐下达指令，开始试探转型。
虽然娱乐圈少女感与傻白甜偶像剧泛滥, 但也意味着, 除此之外有大片蓝海。
是大家不喜欢大女主, 不喜欢烧脑与极致特效碰撞的科幻吗？
不是。
只是因为这些需要的成本太高。
相比起捧起具有强烈个人特色美感的女星，那些邻家小美女似的清秀挂女星不具攻击性，更容易捧。她们没有太强烈的个人特色, 戏路更广，虽然不易被记住，但具有性价比, 哪怕捧不成小花，也能为公司带来一笔财富，适合量产。
至于影视类型的选择，原因就更简单了。
不管是什么类型的作品, 先给主角一个恋爱对象，发展一条恋爱线, 吸引观众再说。戏里发发糖, 戏外两名主演闹一下绯闻，热度就有了, 这是最省钱最简单的选择。
说来说去，都是钱。
正巧，我最不缺的就是钱。
作为一名成功的总裁，守成与开拓一样都不能少。
投资蓝海，赚则飞黄腾达，赔则血本无归。
我有让环行娱乐再飞一次的信心。
就从影后开始吧。
她的演技，将会是一块不错的敲门砖。
除此之外，老艺术家和律师的矛盾也在我的协调之下，有了很好地解决。
我和律师签了一份艺人合约，合约中保证，只会让律师去演律师，不会强迫他做不喜欢的事。
律师觉得自己开始演戏也只是演律师，本色出演没什么压力。
老艺术家觉得哪里不对，但见儿子愿意让步，傲娇得点了点头。
至于我提出这份合约的初衷——
虽然老艺术家现已经处于半退圈状态，且有自己的工作室，不打算与别的公司签约，但邀请他来儿子出演的作品中客串一下，客串的时候被剧本的精妙吸引，顺水推舟地与剧组签约，难道不是一件顺理成章地事吗？
签一赠一，血赚。
＊＊＊
“总裁，律师那边的合同，请您过目。”
助理拿着合同敲门进来时，我正与大哥打电话。
大哥热泪盈眶地叫我去他那吃饭，庆祝大侄儿终于愿意还俗了。
电话中，大哥正连连询问我，究竟是怎么劝侄儿的。
其实我没做什么，只是给侄儿看了看网友们创作的同人。
……
“小叔，你别劝我了，我真的不想还俗，我现在一点世俗的欲望都没有了。”
侄儿盘着串珠，一副超凡脱俗的样子，好像下一秒就要飞升。
对此，我点开智脑，将一条微博分享给了侄儿。
“看智脑。”
侄儿边盘佛珠，边点开智脑，眼瞬间就直了，他微微颤抖着手点开链接，不可置信看看屏幕又看看我，没忍住爆了粗口，“沃柑！这什么玩意儿？！《邪魅爸爸清冷儿子》？？？”
“先不提这古早的文名，这内容是怎么回事？！里面的两个主角是与我和我爹重名对吧？？？”
我点了点智脑，机械音抑扬顿挫地大声朗读。
“他，是父亲，是邪魅的霸道总裁！”
“他，是儿子，是清冷的京圈佛子！”
“血缘与禁忌之间的拉扯，佛堂与商场之间的纠葛！”
“停停停！”
侄儿整个人跳了起来，像只炸猫的猫。
“这一届网友眼睛是出了问题吗？他们是怎么看出这么多东西的？？？我爹上综艺那天整天都在倒血霉，这一届网友是把血霉堪称邪魅了吧？！”
我嗤笑一声，“很正常，大哥是总裁，你是‘清、冷、佛、子’，总有人喜欢这一口。”
“‘京圈清冷佛子’这个标签，能霸占小说界的半壁江山。”
侄子冷静下来，“小叔，这该不会是你找人写的吧？就为了让我还俗？”
“我还没这么闲。”
侄儿故作冷静，“反正大家都知道这种事瞎磕，不做真的，这可是我的亲爹。”
我丢出一条新链接。
“《影后的年下小奶狗》？这是什么？这小奶狗该不会是我吧？？”
机械音忠诚地开始播报：
“渣男，姐姐这么好的人，你不要，我要！”
“我已经三十了，而你才十八，等你长大，你会嫌弃我衰老的皱纹，与岁月的痕迹。”
“姐姐，我为你让曾家人付出了代价，你能不能看我一眼？”
侄儿面容扭曲一瞬，强作镇定，“我们平时没交集，一看就是拉郎。”
我丢出一条《京圈佛子的娇俏小花》。
“我已经有家室了！”
“佛子闻言，赤红着一双眼，握住她纤细的腰，将她抵在墙上，她从未见过他情绪波动如此大的样子，这是第一次，他好像一头野兽，要将她拆吃入腹。”
“吻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她被按住后颈，被动地接受他的入侵，末了，他低喘着，用额头抵住她的额头，轻声哄她。”
“叫声老公，命都给你。”
侄儿涨红着脸，抓狂道，“我和小花话都没说过！一句话都没说过！网友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他颇有种滚刀肉的气势，张牙舞爪道，“小爷这么帅，有点绯闻很正常！”
我丢出一条《我等你长大》。
“哥哥，我长大以后你娶我好不好？”
“小姑娘的小手抓着他的衣服下摆。”
“佛子笑得无奈，你才三岁，而我已经十八。”
“不嘛不嘛！我要做哥哥的新娘子！”
“佛子在她眉心轻轻一点。”
“好，那我等你长大。”
侄儿崩溃了，“啊？？？写这个的人有病吧？有病吧！小鲤鱼才三岁半！当我女儿都够了！恋童癖都去死啊！！！”
我问，“现在你知道，你的身份多招人了吗？”
侄儿摆烂道，“他们愿意磕就磕吧。”
他乐观道，“至少磕的都是ｂｇ向。”
我微微一笑，丢出一条《双强：路总的佛子》。
“路总发现，自己的妻子最近好像出轨了。”
“他调查后，发现妻子疯狂迷恋的，是自己的死对头，那名京圈清冷佛子。”
“他用了阴狠手段，想给佛子一个教训，却见到他浑身透红，意识不清的诱人模样，下腹一热。”
“他突然觉得，要惩罚这位佛子，有更好的手段。”
“自己妻子的眼光，不错。”
侄儿被黄懵了。
“啊？”
“啊？？？”
“这里面怎么还有小花的事？求求网友们放过这夫妻俩吧！”
我轻笑一声，懒懒问，“还不还俗？”
“不还！”
我拿出了压箱底的链接——
《小攻今年五岁半》
“……”
“……”
“……”
侄儿看着我，我看着侄儿。
“五岁半？”
“嗯。”
“他喵的五岁半拿什么攻！拿奶瓶吗？！带走！把这群恋童癖全都带走！！！”
……
最终，崩溃的侄儿连夜上山还俗了。
……
在大哥连声的“记得把来财和避灾带过来，你嫂子想他们了”的嘱咐中，我挂断电话，伸手接助理手中的文件。
突然注意到，已经过了七天，助理还带着手套。
“怎么还带着手套？”
“上次的伤还没好。”
我皱眉，看向他，“很严重？”
他微笑，“不严重，快要愈合了。”
是吗？
我扫过他的手背。
手套与长袖衬衫接轨，不漏一丝皮肤。
“安排车，一会去大哥家。”
“好的，总裁。”
我将看完的文件递给他，他接过时，我看见了在他右手无名指上微微的凸起，那是创可贴的痕迹。
上次他受伤的……是这根手指吗？
＊＊＊
到大哥家时，是下午五点钟，来财和避灾随后会被送到。
大哥家一般晚上六点开饭。
我到时，饭桌上却已经摆满了饭菜。
大哥招呼我过去。
我的脚步一顿。
总觉得，今天的大哥，有点奇怪。
错觉吗？
“弟，怎么不过来？你尝尝这盘芹菜炒虾仁，芹菜是我种的，很新鲜。”
大哥熟练地将我喜欢的菜放到我的座位前。
我垂眸落座，大哥笑着招呼我，“这次多亏了你，要不这事儿还真挺麻烦。”
“大哥和我这么客气做什么。”
我夹起一根芹菜，芹菜水嫩清脆。
“怎么样。”
“……果然很新鲜。”
“喜欢就多吃点。”
我依言又吃了几筷子。
“大哥怎么不吃？”
我扶住脑袋。
“大哥，我头好像有点晕。”
大哥缓步走到我身边，俯身撑在我两侧，低声笑道，“晕？晕就对了。”
“大哥？”
他嗓音低沉，与平时判若两人。
“我的废物弟弟，等我毒死那个偏心的老头子，家产就是我的。”
“你，也是我的。”
他俯身压了下来。
……我把他摔了出去。
他妈的，竟然上了大哥的身。
“大哥”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不可能！你明明吃了芹菜！”
我收紧绑住他的绳子，冷笑着拍拍他的脸。
“你既然知道我喜欢吃新鲜蔬菜，怎么就不知道我从五岁开始做抗毒训练？”
“还有，你压出来的气泡音，真的很难听。”
原来侄儿嗓子里的拖鞋是从大哥这遗传的。

第93章
我通知“霸”小队, 把假大哥带走了。
队员们带走了桌上的菜和盘子，带走了大哥种的芹菜，甚至带走了一些花园的土。
这让大哥清醒后第一反应是什么, 变得扑朔迷离。
毕竟大哥是个有地要种, 没有地创造地也要种的狠人。
要不是大哥种什么死什么, 迫不得已继承家业，现在他应该在指挥开荒。
就这样，院子里的芹菜, 还是我让研究所耗费六名研究生，所研发的抗灾害品种。
能长一米高的芹菜, 被大哥种得只有一掌长, 我第一次吃时, 还以为这些芹菜没满月就出来工作了。
大哥今年好不容易种出来的芹菜，就这么被攻略者糟蹋了。
很难猜测，大哥第一反应究竟是社死, 还是去找攻略者拼命。
我按了按额角，此时时间还没到六点，不过也差不多了, 因为我听见了大嫂高跟鞋的声音。
大嫂进门，愣了一下，“家里怎么这么干净？你大哥呢？”
当然干净，架子上的锅碗瓢盆少了一半。
“大哥他不在。”
我正想怎么解释刚才发生的事, 却见大嫂动作轻柔地脱下了真丝外搭，挂在了衣架上。
大嫂里面只穿了一件红色吊带ｖ领修身连衣裙, 后背一直开到腰间。
我移开目光, 微微皱眉。
大嫂向我走来，坐在我旁边的沙发上。
她今天喷了香水, 水蜜桃混合着茉莉花的味道，很甜。
有些太甜了。
我不动声色地按下紧急集合按钮，看向大嫂。
大嫂给我沏了一杯茶，将茶端给我时，动作有些大。
我看见她手臂内侧一道青紫的印子。
“大嫂，你手臂怎么了？”
大嫂手一抖，茶水溢出来些许，她咬着下唇，勉强笑道，“没、没什么。”
好，确定了，这绝对不是大嫂，大嫂才不会露出这种表情。
大嫂在和大哥结婚之前，是有名的校霸，留着一头短发，加上她立体的五官，一直以男孩的形象出现，大哥也以为她是男生。
他们两个在高中是出了名的死对头，做什么都要一争高下，两人双双考入顶级学府，连升学宴都是在一家酒店办的，想要继续争个高低。
没想到在升学宴上，大哥遭人暗算，进错房间，和大嫂春风一度。
之后，大哥拼了命地找那晚的女孩，一直没找到，反而因为一些事，对依旧以男装示人的大嫂有些心动。
那段时间大哥一直以为自己是弯的，试图通过看两个男人就能演完的爱情动作片来验证自己的取向。
我之所以知道的这么清楚，主要是因为，那段时间我在学网络技术，随便逛逛就黑进了大哥的电脑。
终于，随着大嫂的肚子渐渐变大，大哥终于发现了事情的真相，两个人历经波折，互诉衷肠，终于在一起了。
他们生下的孩子，就是我大侄儿。
之后，他们的感情一直很好。
好到就连被附身这种事，也要一起。
面前的冒牌货说完“没什么”，我就真的没再追她手臂的伤了，如此，她反倒频频看向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着了急。
我喝了一口茶。
反正急的人不是我。
终于，按讷不住的她发出低低的一声啜泣。
“怎么了大嫂？”
见我终于接过话茬，她也不敢继续推脱，突然向我靠近一步，抓住了我的手臂，泪眼朦胧道，“你能不能带我走？”
“什么？”
她急切地抓住我的手臂，把我的衬衫揉成抹布，“这是你哥打的，他就是个疯子！当年他强占了我，我怀孕，不得已生下孩子，他用孩子威胁我，让我不能离开。”
“现在孩子长大了，我想逃离这个地方！”
“求你，帮帮我，好不好？”
我被气笑了。
先不说大哥这个宠妻狂魔舍不舍得下手。
真打起来，大哥还不一定能打过大嫂。
大嫂可是能穿着高跟鞋晚礼服，单枪匹马、赤手空拳地制服持刀伤人犯案者的狠人。
见我不做表态，她眼睛一眨，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掉落。
“你、你当真不知道我的心意吗？”
“我是为了你，才嫁给了他。”
我额头青筋一跳，气笑，“为了我？”
“为了你。”
她一双眼睛，含情脉脉，带着丝丝愁绪，又掺杂着丝丝甜蜜，“发现自己怀孕的时候，我竟然松了口气。”
“想和你成为家人，就算是以你嫂子的身份……”
“等等。”我忍无可忍地打断她的话。
“你和我大哥结婚的时候，我九岁。”
你要对九岁的我做什么？
她目光坚毅，“所爱隔山海，山海亦可平，更何况是年龄！”
她话锋一转，眼泪汪汪，“你是嫌我老了？”
她将身子扭成个ｓ形，试图向我展示身材曲线。
霸小队及时赶到，给她来了一针麻醉针，强制停止了她这糟蹋大嫂身体的行为。
大嫂也被带走了。
我坐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
心好累。
大门再次被推开。
我抬头，看见侄儿逆着光，站在门前。
他慷慨激昂的声音响起。
“小叔，我听说你最近为自己的性取向感到苦恼，你发现自己喜欢同性，却因为需要孩子继承家业，所以必须当个直男去联姻。”
“现在，你不用当直男了。”
“因为你的侄，来了！”

第94章
侄子迈着铿锵有力的步伐向我走来, 他走到我面前，我面无表情地与他对视。
他弯下腰，一把撑在了我脑侧的沙发上, 冲着我歪嘴一笑, “小叔, 我知道，你对我有那种心思很久了。”
我被他这句话顶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好，很好。
这是要我把我大哥一家三口整整齐齐地给送进去。
“你什么意思？”
侄子自信一笑, 撩了撩自己的额发，“小叔, 不要羞涩。我知道的, 你喜欢我, 是一个男人，对另外一个男人的那种喜欢。”
我简直要气笑了。
“你是我亲侄子。”
他自信地打断了我的话，并试图用食指堵住我的嘴, “嘘——小叔，你只不过是碍于人伦理法所以才不能将这份爱对我宣之于口，但是没关系, 我会让你有面对自己性向和心意的勇气。”
“小叔，眼神是骗不了人的，你已经对我心动了。”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及时阻止了他的手和我的亲密接触。
他不以为忤, 反而靠近我，在我颈间深深嗅了一口, 满脸迷醉, “小叔，你好香～”
我一脚把他踹了出去。
我以为杀父娶弟的“大哥”和禁忌恋｜童的“大嫂”已经是极限了, 没想到有人比他们还极限。
这他妈到底是谁挑选的攻略者，攻略者都不需要经过资质审核的吗？！
冒牌货被我一脚踹出去，躺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略有惊慌，“怎么回事？我怎么有点晕？我站不起来了，小叔！”
我冷笑，“晕？晕就对了！”
“大哥”往菜里下的药能药倒一头牛，我吃了半盘菜，身体正往外排毒，现在吐息之间就能把人放倒。
我一步步向他走去，随手抓出了花瓶里的玫瑰。
玫瑰花枝未曾精细修剪，除了末端，花刺细密。
我甩了一下玫瑰花枝，溅开点点水珠。
他脸色一变，下意识往后移动，目光看向我又看向花枝，结结巴巴道，“这、这种欲擒故纵的小把戏，玩一次就可以了，玩多了我可是会生气的。”
我步步紧逼，他避无可避，身子开始甚至开始微微发抖。
我盯着他放大的瞳孔，意识到，这名攻略者，似乎比别的攻略者要害怕我得多。
意识到这一点后，我抓起花枝向他抽去。
“别杀我！”
他发出一声尖叫，此时大门推开，侍者带着来财和避灾姗姗来迟。
它们见到我，极为欢喜，撒开四爪向我跑来。
冒牌货听见声音，小心翼翼得睁开眼睛，看见来财避灾的瞬间，双眼猛地瞪大，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似的，在极度恐惧下，只能发出惊恐的气音。
随着它们扑过来，冒牌货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
“走开！走开！！！”
在这一瞬间，肾上腺素盖过了迷药，他疯狂挣扎蠕动着后退。
【白朝和冷夜怎么会在这里，游戏不是重启了吗？不是说这次总裁身边没有猛兽了吗？！】
【攻略手册错误，我要回去！让我回去！！！】
【您购买的是角色扮演体验卡，无提前返回操作权限。】
【请尽快攻略任务目标。】
伴随着机械音，来财和避灾扑到了我的身上，热情地试图用口水给我洗脸，
我眼疾手快地一手抓住一直嘴筒，安抚地摸了摸它们的脑袋，它们欢喜地一左一右贴在我的腿边，试图把我的西装变成狗毛套装。
冒牌货喘着粗气，双目失神地看着两只狗，他看看狗，又看看我。
“狗？”
……
侄儿也被带走了。
“霸”小队来来回回三次，忍不住道，“总裁，我们在您身边多留几个人吧，万一一会还有呢？”
“不用，我去研究所。”
这顿饭是吃不成了，我干脆也跟着去了研究所。
小队队长告诉我，他们通过对小花和路总的实验，已经能成功将外来者的魂魄提取出来，但此项技术还不成熟，可能无法一次成功，需要多次提取，不过好消息是，这种提取对人体完全无害，只对外来者的魂魄有损伤。
小花和路总经过多次试验后，变成了他们自己，继子终于等来了他真正的爸爸妈妈。
后来继子还给我寄了一封信，信中满是孩子稚嫩的感激。
不过两个外来者的状态不太好，姜清枢表示，这是因为他们的魂魄收到了损伤，对神志有损，可能会出现记忆模糊、智力减退等症状，提取次数越多，情况越严重。
魂魄磨损是可以蕴养的，但代价很大，还要消耗诸多天材地宝。
单子我看了一眼，里面最普通的一样，居然是五百年的人参。
这两道残魂还不值得这么大的代价。
众人推测，下一个鸠占鹊巢的攻略者肯定很快就会出现，只是没想到，这次的攻略者把大哥家一网打尽了，拿的还全是伦理剧本。
薅羊毛也不能只抓着一只羊薅吧？
目送三人进入实验室，我按了按眉心，靠在墙壁上，陷入沉思。
攻略者的两句话，透露出了不少信息。
第一个，游戏世界。
之前也有攻略者无意中透露，这个世界是个游戏世界。
但不同的攻略者，对我们的世界认知不同。
有人认为这是个游戏世界，有人认为这是个平行世界，还有人认为，我们处于同一片宇宙的不同星球。
目前，讨论所得的结论，更倾向于，我们的世界与攻略者们原来的世界，是平行世界。
第二个，攻略手册。
在很久之前我就觉得奇怪了，这些攻略者，自顾自拿着自己的剧本，强往我身上套，攻略也该做好基本信息调查才对。
但如果，他们做了调查，调查得到的是一些错误信息呢？
比如说，“游戏重启”之后，许多事发生了改变，连带着我的信息也有所改变，他们用着第一世的资料，攻略第二世的我，当然不会成功。
这个“游戏重启”，指的是什么？
他们能观测到我们世界的时光倒流？
难道我们所处的世界，真的只是个游戏世界？
第三个，也是我最在意的一个——白朝和冷夜。
这两个名字，我不是第一次听到。
【他们叫什么名字？】
【白的这只叫来财，黑的叫避灾。】
【如何？】
【很……吉利的名字。】
【你好像觉得有些奇怪？】
【我以为总裁会用更加能彰显您王霸之气的名字。】
【比如？】
【比如——白朝、冷夜之类的。】
在助理的口中，我曾听过这两个名字。
我捏了捏眉心，想起他第一次看到来财和避灾时，笑容有些僵硬。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脸上露出这种表情。
【你怕狗？】
【不怕……这是小狗？】
【藏獒。】
【你好像很诧异。】
【我以为您会养一些更凶猛的动物。】
【比如？】
【比如白狼或者黑豹。】
他语气中细微的诧异，与“侄儿”发现来财和避灾是两只狗时的茫然，似乎根出同源呢。
“侄儿”会被吓成这样，是不是因为，他将来财和避灾，当做了别的什么？
比如……狼与豹。
可是，在重生回来的真少爷的口中，我未曾听说过这个消息。
我给真少爷打了个电话。
“总裁，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开门见山，“上一世，你听过我养宠物的消息吗？”
“没有，传闻那位助理小姐不喜欢宠物，所以您没有养过。”
“好，我知道了。”
上一世我没有养宠物的话，白狼与黑豹从何处来？
难道，这个世界不止重启过一次？
那我的助理，究竟是什么人呢。
实验室绿灯亮起，我收敛思绪上前。
“实验成功吗？”
“正在进行检测！”研究员尽职尽责地向我报告情况。
透过透明的玻璃，我看见了在实验室中被束缚住的三人，他们缓缓醒来。
一转眼，看见了我。
“大哥”反应最快，对上我目光的瞬间，把胸一挺，屁股一翘，摆出个前凸后翘的ｓ形，双眼含泪，娇滴滴道，“我好痛……”
大脑一瞬空白。
这一瞬，我好像被一把钳子夹住了脑袋。
“大侄”紧随其后，目光狠厉地看向我，“我愚蠢的弟弟，你以为这点小花招就能脱离我的掌控吗？”
“大嫂”步步紧逼，脸上丢人现眼过后的恼羞成怒，压出低沉的气泡音，“小叔，你以为养两只狗就能挡住我对你的心吗？就能挡住你对我的爱吗？你什么时候才能放过你自己，大胆来爱我呢？！”
我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眼前一黑。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大嫂的嗓子里，也可以卡进一只拖鞋。
两人强强结合，往侄儿嗓子里卡了一整双。
“总裁，要继续吗？”
“……继续！”
……
在经过三次提取之后，攻略者的魂魄终于从大哥一家身上剥离了下来。
我们四人面面厮觑。
终于还是大哥先开了口。
他声音艰涩，“弟，你就告诉我，我的芹菜被那畜生嚯嚯得还剩几棵？”
我沉默一瞬，委婉道，“明年还可以种，大哥，明年我研究所就能研发出新的种子了。”
压倒大哥的最后一根芹菜，让大哥瞬间崩溃，哭着跑走了。
大嫂深吸一口气，问，“小弟，监控能删吗？”
我沉默一瞬，委婉道，“这个算高度机密文件，有权限看的人很少。”
大嫂的手微微颤抖，捏紧拳头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侄儿双目无神地看着我。
我心生怜悯，“有什么想问的，问吧。”
侄儿，“小叔，我问的话，能听到好消息吗？”
我沉默一瞬，再次委婉道，“我可以把消息尽量委婉地告诉你。”
侄儿连夜出家。

第95章
我拿到了助理的资料。
其实在进入公司前, 每个员工都做过背调，只是手头的这份有关助理的资料，是我亲自下命令, 私下去查的。
翻开资料, 助理早期的资料我已经看过。
他是少年天才, 连跳五级，考入国内顶尖大学，本硕连读, 他十八岁那年，我在比赛现场遇到他, 那年, 他研究生毕业。
我翻到他初一跳级之前的资料。
上面是他的成绩单。
很优秀, 是“别人家的孩子”那种级别的优秀。
但相比起他的履历，这种级别的优秀，不够。
小升初的照片上, 男孩眉眼微弯，带着少年气的活泼。
这也侧面印证了资料的准确性。
资料显示，他家庭幸福, 人际关系很好。
他有一对爱他的父母，以及一个弟弟，家庭水平属于小康之家，父母都很重视对孩子的陪伴, 健康的家庭环境与教育，让他在接人待物方面进退有度。
因此, 他的朋友很多。
他不仅学习成绩名列前茅, 同时也擅长多项运动，每周末都会有许多小孩子来他家门前, 叫他一起出去打篮球。
这所有的幸福中，唯一的遗憾是，他弟弟的身体不好，有先天性心脏病。
因此，他很爱护这个弟弟。
按照正常的人生轨迹成长下去，他应该会按部就班地长大，成为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家长眼中的好孩子，同学眼中的校草与学霸。
但就在初一那年，他表现出了超强的学习能力，连跳五级。
在此之前，他未曾提前学过之后数年的学习内容。
他从“学霸”变成了“学神”，从“人才”变成了“天才”。
我食指轻轻点了点他的照片。
照片上的男孩笑起来，带着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活泼。
他的转变，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毕竟，孩子还小，没定住性子，突然开窍也是有可能的。
众人都惊叹于一个天才的出世。
而他考上大学后，除了在入学期间激起了一些水花，之后却再没了消息。
我翻了翻他大学以及研究生期间所获得的荣誉。
很多。
几乎有价值的荣誉他都拿到了。
按理说，年纪这么小、又很优秀的学生，应该是学校内的风云人物。
但无论是学校的论坛还是表白墙，都没有与他相关的讨论。
很奇怪。
就像是他突然变成了一个透明人。
或许是因为过早地离开父母，长大后的他，与父母和弟弟有些疏离。
这种疏离一直保持到工作后。
身为我的贴身助理，他每年都有二十天的探亲假，但他从未用过。
无论是周末还是深夜，我的电话，他永远都是秒接。
平时见他，永远都是一身正装，用的杯子是没什么花纹的白陶瓷杯，戴的眼镜是没装饰的金丝边框眼镜。
他不戴饰品，好像也没什么爱好，对我的要求永远都是微笑回应。
“好的，总裁。”
他是一个完美的万能助理。
却唯独，不太像个人。
是人，就该有欲望。
而他似乎无欲无求，唯一的任务就是作为我的助理，满足我的一切需求。
相比起人，他更像是一把趁手的刀。
这把刀唯一一次失控，是我与他一起被关进黄蚊子系统的那次。
他擅作主张。
那个时候，他在我身后，扣住我的腰，我看不见他的表情。
只是他的声音与动作，极为冷静，比起做这种事，到更像是在处理文件，一丝不苟地作为一个机器，帮我纾解。
……
我捏了捏眉心。
此时敲门声响起。
我将智脑收起。
“进。”
助理进门，将文件递给我，“总裁，这是与周家的合作相关资料。”
“放桌上吧。”
“好的，总裁。”
他双手搬着文件，放在我的桌上。
因为他的姿势，我往他那边看了一眼。
文件有些厚，但这个厚度与重量，对于助理来说，应该算不了什么。
他为保护文件，常用的抱文件姿势，是用左手小臂托起，右手做防护，防止文件散落。
但这次，他是两只手托住文件下部，将文件抱起。
这个姿势，一般在文件过厚或者过重时，才会用。
我目测了一下这一摞文件。
算不上过厚，更谈不上过重。
或许是我沉默的时间过长，助理看向我。
我迎着他的视线，看向他。
初秋的天气，办公室温度适宜，他额上竟微微潮湿，像是干了什么体力活。
我的目光下落，落在他的手上。
他依旧戴着手套。
他说他手上有伤。
照理说，为了防止压到手上伤口，他更应该选择用手臂托起文件。
除非，他的手臂，有更重的伤。
我眉头一跳。
“过来。”
助理从善如流地走过来，“总裁，有什么任务？”
“别动。”
我抓住他的手腕，解开衬衫袖扣。
“总裁？”
我并未回应，一把将他的袖子向上撸去。
没看到伤口。
满是绷带。
一层一层的绷带，从手腕处向上，一直蔓延到衬衫深处。
在小臂处，隐隐透出血色。
我摘下了他的手套。
在手套下，之前的那一道伤口已经愈合，留下一道淡色的疤，却在手背处又添新伤。
我闭了闭眼，压下火气，按铃，让医生过来。
“解释一下吧。”
这次助理却并未第一时间回答。

第96章
他一直没有说话。
我没催。
医生来, 将他的纱布一道道解开，在纱布下，是斑驳的疤痕。
新伤叠着旧伤, 一路向内蔓延。
在小臂上的伤口已然开裂。
医生动作迅速地为他包扎, 将他斑驳的手臂重新裹在纱布之下。
我握住的那一截, 他抬臂时偶尔会露出的手腕，竟然是唯一一处没有伤的地方。
为了方便包扎，他脱下了西装外套, 只穿着一件衬衫。
衬衫在阳光下，隐约透出之下的轮廓。
我疑心在这件衬衫之下, 亦是一层又一层的纱布。
我的私人医生都签过保密协议, 嘴严, 我想给他做个全身体检，可看他的神情，大概不会同意。
我固然可以强迫, 但这么做似乎也没什么意义。
医生离开，助理垂眸将袖口翻下来，扣好袖扣, 又穿上外套。
这样，他看起来又是完美无缺的万能助理了。
他抬头，对上我的视线。
这次他没有在笑，面上的神色复杂到我竟然读不出。
这一瞬的神态只是一闪而过, 下一瞬，他便挂上了我熟悉的笑容。
“总裁, 这就是我这段时间频繁请假的原因。”
“我在养伤。”
我没有问他, 是谁伤的他。
他不会说。
我只淡淡道，“你知道的, 似乎比我想的要多。”
他眉眼微弯，“是的，总裁。”
“但是很多事，我无法开口，您必须要自己去看。”
他看向我，语气中带着一种奇异的认真，像是一道承诺，
“总裁，无论何时，我都不会伤到您的。”
我闭了闭眼。
“伸手。”
他愣了愣，顺从地将手伸出来。
我打开他的紧急联系人，上面一片空白。
我设上了我的电话。
“你签的合同是终身制的，公司有义务保障员工合法权益。”
“……你是我最看好的员工，别让我失望。”
松开他的手腕。
他冲我弯了弯眉眼。
“好的，总裁。”
＊＊＊
国家特殊部门，专门针对我身边出现的攻略者，进行分析。
他们的能力似乎越来越强了。
修改记忆的攻略者，能篡改的范围越来越大。
凭空身穿的攻略者，所携带的技能越来越强。
而鸠占鹊巢的魂穿者，所占据的身体，与我的关系越来越亲近。
根据推测，魂穿者占据身体的优先级，将从与我的“亲密度”，“接触时间”两方面综合考虑。
好在父亲和母亲常年度蜜月，在全世界到处旅游，否则以攻略者的节操，我很难不怀疑，他们会拿着《父慈子孝》、《儿子情人》之类的剧本，来祸害父母亲的名声。
评议组在针对魂穿者入侵事件讨论后发现，比大哥一家人优先级更高的，是我的公司经理级别以上员工。
因为他们与我相处的时间更多，同时没有血缘关系，我接受的可能性更大。
而这些人中，优先级最高的，是我的助理。
对此，我早有预料。
不仅是因为我每天和助理相处的时间极长，还是因为，在真少爷的描述中，上一世我身边的女助理，最后险些成为我的妻子。
鉴于我暴起射杀的行为，我推测，女助理也是一名攻略者。
真少爷曾提及，女助理之后，有数不清的人，想复刻女助理的路。
既然上一世出现过想要复刻的人，这一世，或许也会有。
毕竟本世界“重启”，其他世界不受影响，在攻略者看来，女助理的攻略之路，就是一本现成的攻略手册。
既然如此，助理这个位置，就显得格外招人觊觎。
我皱皱眉头，想起助理身上的伤口。
助理身上的伤，会与这个猜测有关吗？
既然已经考虑到助理的重要程度，研究所将新研发的试验品——攻略者屏蔽仪，先划给了助理一份。
屏蔽仪可以有效屏蔽攻略者入侵，一方面释放能量，对外来魂魄的夺舍进行干扰，另一方面稳固神魂，使得魂魄与肉｜身更加贴合，联系地更加紧密，增强夺舍的苦难程度。
屏蔽仪是一个领带夹的样式，简洁大方，还不错。
我将屏蔽仪拿住，打算一会回公司的时候，顺路带给助理。
正当众人讨论，要不要在助理周围派人保护监察时，我的智脑屏幕突然亮起了红光。
紧急联系人的紧急呼叫？
智脑自动定位，屏幕上规划出清晰路线，正指向公司旁的一个别墅区。
助理就住在那里。
一行人当即行动，我直接上了飞车。
飞车速度快，目前正在制定《空中交通法》，等法案通过，飞车便可以彻底投入市场。
目前，有飞行资格的飞车，只有寥寥几辆，我的飞车的其中之一。
只是当初定制的飞车是单人座，无法载人，我便率先前往。
在路上，智脑上的红光不但没有减退，反而越来越亮。
这是助理持续遭遇威胁的警报。
飞车带着我，直接停在二楼，我翻过窗户，闻见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眉头一跳，我将短刀握在手里，向着血腥味最浓郁的方向走去。
我停在了洗浴间的门口。
门内很安静，只有细微的水声。
我后退几步，一脚踹开了房门。
房门打开，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我看见助理坐在浴缸里，右手握着短刀，在左手手臂上，割开一道口子，血液争先恐后地从伤口处涌出，落在他白色的衬衫上，落在他黑色的西裤上，落在他的浴缸里。
水龙头开着，水流冲洗着血液，却因为排水速度不够，而在浴缸里积起一层水。
水被血色侵染，化作一缸血红。
助理就坐在血水里，一刀，又一刀。
他做这些的时候，居然还在笑，呈现出一种冷静的疯狂。
我劈手将他手中匕首夺下，反剪他双手，将他扣在墙壁上。
“做什么？！”
我又惊又怒。
他侧头，被压在墙上，目光看向我，在与我目光相对的瞬间，我感到手下紧绷的身体一松。
他脸上的表情突然开始变换，就像是有两个不同的魂魄，在争夺身体的主权。
攻略者。
必须尽快回研究所，实行剥离实验。
助理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染红了他的衬衫。
他唇色苍白。
该死，他究竟是流了多少血！
怪不得要请假，这种失血量，他居然像没事人一样，休息几天就来上班了！
我一手压住他的两只手腕，一手抽出腰带绑住他手腕，将他控制住后，拉开领带当绷带给他止血。
好在他因为失血而乏力，否则我控制他还要花些力气。
后援也赶到，一行人将助理送往研究所。
简单包扎后，浑身浴血的助理被放进了实验室，进行剥离实验。
实验很快，这次的实验似乎很成功，第一次剥离，助理就回来了。
隔着玻璃，助理对研究员的基本信息提问对答如流。
五十道题全部通过，行为检测无异常，研究员准许通过。
我看着助理微笑的脸，总觉得有些怪异。
助理是偶尔看起来会像一个机器人，但并不是真的机器人。
他也会有情绪波动。
我眯了眯眼，叫他，“助理。”
“我在。”
他看向我，笑容不变。
我挥了挥手，“未剥离成功，实验继续。”
助理面对我时，笑得没这么假。
更重要的是，他没叫我总裁。
助理总喜欢在每一次与我的对话前，加一句“总裁”。
第二次……
第三次……
第四次……
直到第七次实验，挡板打开，透过透明的玻璃，他看向我，笑着弯了弯眼睛。
“总裁。”
“实验成功。”
实验室打开，助理微微摇晃着，走出大门，救援人员连忙上前，准备为他处理伤口。
他身体虚弱至极，一出门，就被安置平躺在担架上。
看着他苍白的唇色，我拧着眉头走向他。
他声音轻轻，冲我笑道，“您又看见我了。”

第97章
又？
什么意思？
却见助理已经闭上了眼睛。
他面色苍白, 唇色浅淡，安安静静地躺在担架上，阳光太烈, 照在他身上, 皮肤都被照得仿若透明, 像个一碰就碎琉璃娃娃。
我没再追问，只伸手，将领带夹夹在了他的领口上。
……
助理能够抵抗攻略者的夺舍。
这是我回想踹开浴室门时, 所得出的结论。
助理明显是有自我意识的。
因为，攻略者不会把助理的身体弄得伤痕累累。
满身伤的情况下, 攻略者或许连床都爬不起来, 更不要说进行攻略任务。
而助理, 是一个极为冷静的人。
虽然见面时，他一边往自己身上开口子一边笑，状似疯癫, 但根据我对他的了解，他这样做，是为了抵抗攻略者的入侵。
之前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 恐怕都是抵抗夺舍的战绩。
显然，他成功了。
难怪他请假请得越来越频繁。
身为最高优先级的他，面对的攻略者只会越来越多。
他为什么不说？
我脑海中掠过许多原因，但我总归不会真正的读心术, 不知道他的打算。
很多人在我面前，就像是一张白纸, 轻轻松松就能猜到对方在想什么, 但助理不一样。
他永远带着标准化的微笑，就像是一张面具, 将所有窥探的目光隔绝在外。
有意思。
更有意思的是，助理在面对攻略者时，是有反应时间的。
根据大哥所说，攻略者夺舍前，他的身体与第六感没有任何预警。
前一秒还在地里拔芹菜，后一秒就发现自己在研究所里了，中间的记忆丢人且模糊，让人不想二次回忆。
没有预警，就意味着无法做出反应。
但助理可以。
他可以与攻略者对峙，并将之成功逼退。
根据之前攻略者所提供的信息，一部分攻略者进入本世界，是需要付费的，而且费用高昂无比，很多人耗尽积蓄，也只能买一张限时票。
如果这些人选择了助理，就等于积蓄打了水漂，之后恐怕也没有再来的机会。
……
助理身上的伤虽然多，但是不算严重，主要的问题是失血。
他转进病房时，我去看了一眼。
他躺在床上，换了身病服，看起来没什么生气。
呵。
该夸他下手挺有分寸，没伤到筋骨吗？
我如此看重他，他居然遇到问题都不和公司说，非要硬撑着自己解决，现在好了，休假时间至少一个月起步。
看着他的脸，我冷笑一声，将从衬衫转移到病服的领带夹摘下来，夹在了他前额的碎发上。
像个小发卡。
＊＊＊
暑假结束，侄儿要开学了。
侄儿又做回了他的清冷佛子，为了表明自己的决心，他甚至连头都剃了，还向学校递交了修双学位的申请书。
大哥本来想拦他，又想起家庭摄像头中录下的，当时的情景。
……大哥突然觉得，这个家，孩子想出就出吧，经历过这么丢人的事情，只是想出个家，已经很坚强了。
大嫂倒是稍微管了管——主要体现在，没让侄儿点戒疤。
我去侄儿的大学看了眼，发现侄儿剃了头之后，人气反倒是更高了。
别人的剃发是剪一个利落的发型，侄儿剃头是喜获一个登光瓦亮的脑袋。也不知道是哪位老师傅的手艺，把侄儿的脑袋刮得如此光滑，在秋日的阳光下，像一枚闪亮的电灯泡，任谁看见都要多看两眼。
多看两眼，看到侄儿的脸，人就跑不脱了。
毕竟是我的侄儿，就算剃了头发，也不损丝毫容貌，反倒是凸显了轮廓棱角。
加上侄儿清冷的神情和手里的佛珠，让侄儿在学校论坛里的讨论度飙升。
目前我已经看到不下一篇同人文了。
其中，《清冷高僧竟是我同学？！》凭借杂糅了马甲梗、玄幻梗、校园梗的剧情转折，和与高僧相恋的禁忌感，一骑绝尘，登临榜首。
别说，文笔不错。
要是主角不是侄儿，我都想把版权买下来了。
顺便一提，自从侄儿剃了头之后，同人文的关键词就从“佛子”变成了“高僧”。
看来在小同学们的眼中，有头发的是佛子，没头发的是高僧。
总得来说，侄儿的精神状态尚可，就是眼神有些随时都要羽化登仙的缥缈，满脸都是看破红尘的超脱。
不过等到周末回家时，侄儿倒是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了。
据他说，他交到了一个新朋友。
侄儿的朋友不少，这个新朋友被他提及好几次，看来关系很不错。
这天，大哥种的大棚油菜收获，叫我去吃饭。
油菜种子也是研究所出品的。
经过一年的努力，种子在大哥手里，终于达成了从亩产三颗，到亩产三斤的喜人成就，可喜可贺。
油菜种子推向市场，在大规模投入生产之后，油菜产量大增。
此后，大哥在研究所，人送外号，亩产检测机。
同样的种子，放在不同的环境中，会有不同的产量。
因此在检测时，对于空气、土壤、温度、水分等因素的控制，相当严格。
但在大哥这不用这么麻烦。
只要大哥种不出来，那就是不合格。
毕竟，在大哥手下，无论什么样的环境优势，都会被清零。
今天，油菜收货，大哥为了分享丰收的喜悦，做了一顿油菜宴，叫我去吃饭。
在半路上，我被一道白光晃了一下眼，定睛看去，人群中钻出一个光头。
大侄儿手持佛珠与一名少年相对而立。
距离有些远，加之侄儿的脑袋反光太亮，我看不清侄儿面前的人。
我让司机开过去，便听见侄儿对少年歉意道，“今天我临时有事，不能一起看书了。”
少年开口，声音清冽如山泉水，带着一股奇异的韵律，“什么事？”
侄儿，“我小叔要来我家吃饭，明天咱们再一起钻研佛经吧。”
车停在侄儿身后，两人一起看过来，我这才看清少年的模样。
他一身银饰，叮铃作响，额上绑一道抹额，长发高高束起，左手戴着一枚银镯子，上面缀着一枚铃铛。
竟是个苗疆少年。

第98章
“你小叔？”
侄儿道, “对，我爸种的菜收了，叫小叔来吃饭。”
车稳稳停在侄儿身后, 我摇下车窗, 两人看过来。
“小叔！”
侄儿看见我, 有些惊讶，笑着凑过来，“真是说小叔小叔到, 我正和我朋友说起你呢。”
我的目光越过侄儿，与那苗疆少年对视。
离得近了, 他的眉眼便显得越发秾丽精致, 他面色清冷, 眼尾却向上微挑，无端带上一分邪气，那一身叮当作响的银饰, 将他周身气质衬得越发神秘，令人过目难忘。
他冲我点头，“小叔。”
我微微一笑, “你好。”
……
在车上，我得知，侄儿是在去出家的时候，和他遇见的。
侄儿虽然经历了一次社会性死亡, 但毕竟还是少年心性，乍得见到如此打扮的苗疆少年, 当即起了好奇心, 社牛之火熊熊燃烧，上前攀谈。
两人一见如故。
苗疆有许多古老的习俗与传说, 此外，蛊虫的传说也吸引着无数好奇的年轻人。
苗疆少年不仅博闻强识，对此了如指掌，还知道不少鲜为人知的传闻真相，甚至与佛法也略有研究。
侄儿好奇苗疆少年和他同样的年纪，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因为好奇提出，却得知，少年竟然是这一代的苗疆圣子。
走出深山后，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联系一直没断过。
直到开学，侄儿看到了转专业的新同学。
正是苗疆少年。
这一瞬，侄儿想到的，不是两人好有缘，而是这人会不会是攻略者。
毕竟，上一位转专业的，携带着黄蚊子系统，对侄儿又骗心又骗身，成为了侄儿漫漫出家路的重要推手。
现在又来了一个转专业的学生，他不警觉才怪。
导员解释，苗疆少年本来该早点就和大家见面，不过家里出了点事，推迟了返校。
侄儿是班长，带着新同学融入班级的任务，自然交给了他。
这次侄儿多长了几个心眼，借着带新同学的名义，暗地里试探了很多次，发现苗疆少年似乎确实对我不感兴趣——当然，对他也不感兴趣——这才稍稍安心。
“他只对虫子感兴趣，他在校外住，我去给他送资料的时候，发现他养了一屋子的虫子！”
侄儿动作夸张地比划着，“我还看见了好几只非常罕见的虫子，据说生长条件非常严苛。”
“但是在他家里，就像是普通虫子一样被扔在培养箱里，长得膘肥体壮！”
我扬眉，问他，“既然如此，他怎么不报昆虫学？”
反倒是转到了侄儿所在的金融学。
侄儿摇头，“他倒是想，但他是背负着整个苗寨的希望出来的，他意识到，想要提升苗寨整体水平，让苗寨里的老弱妇孺生活在更好的环境，就必须率先大力发展经济。”
“况且，学校里的教授水平可能还不如他，就凭他养的那几只濒临灭绝的虫子，就能让他研究生顺利毕业了。”
不过侄儿还是摸了摸自己的光头，迟疑了一会，道，“小叔，你要是不放心的话，就再调查他一下吧。”
侄儿是个对朋友掏心掏肺的人，一片赤子之心，怀疑自己的朋友可能是攻略者，让他也不太好受。
我拍了拍侄儿光滑的脑袋，“放心吧。”
手感不错，我又多摸了两把。
……
从大哥家出来后，路过医院，便顺便进去看看助理。
到病房时，助理恰好醒了。
他坐在床上，目光还带着没完全睡醒的茫然，头发因为长时间地平躺而微微凌乱。
在他额发上，还夹着那枚小发卡。
我鲜少见助理露出微笑以外的表情，他这副呆呆的样子，还真少见。
“醒了？”
我坐到了他床边。
助理看向我，眨了眨眼睛，像机器人的开关似的，彻底醒了。
“总裁。”
他微笑道。
又恢复了原本标准化的表情。
只是因为他脑袋上的发卡而显得有些滑稽。
我勾了勾唇角，也不提醒他。
“给你一个月的休假，好好休息。”
我将手机抛给他。
电量已经充满。
“联系下你的家人吗？公司有家属福利，他们可以住员工宿舍。”
助理只是将手机放在枕侧，微笑道，“不用了，他们离得远，不要来回跑了。”
有人敲了敲门，他醒来后我就按了呼叫铃，护士前来准备为他检查身体。
我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乖顺地仰头看我，这个角度看起来倒是乖巧，谁能想到他背着人做了这么多大事。
我恶劣一笑，猛地向他伸出手，动作太快，像是要给他一拳。
他却一动没动，连眼睛都没眨。
拳风扬起他前额碎发，发丝扬起又落下，柔顺地盖住他的眉梢。
恶作剧失败，我顿觉无趣，伸手把他前额的领夹摘了下来，夹在了他的领子上。
“这是屏蔽仪，好好戴着。”
“好的，总裁。”
他低头一看，想起领夹是从哪里拿下来的，哑然失笑。
我顿时觉得出了口恶气，将位置让给前来的护士。
穿过层层人群，我的目光停留在他的手机上。
资料中说，助理与父母并不亲近，看来这个“不亲近”的程度，比我想象得还要深。
检查的速度很快，如今的助理除了身上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以及贫血外，并无大碍。
之前的昏迷也是因为失血和长期睡眠不佳，借着这次，也算是睡了个长觉。
我让医院按照助理的身体状况，给他准备一日三餐的病号餐。
他身边没人陪床，有些事做起来会有些麻烦。
其实他现在的状况，并不适合一个人待着。
检查完的助理，又回到了床上，而此时，研究所的人来了，开始对他进行一系列询问。
“能说出被入侵的具体时间吗？”
“中午十一点二十八分，我看了一眼表。”
“被入侵时有感觉或感应吗？”
“有感觉、有感应，头脑昏沉，像魂魄被挤到一侧。”
“你可知道，其他人面对入侵没有感应？你知道自己特殊的原因吗？”
“不知道，从第一次被入侵就有感应了。”
“说一下你第一次被入侵的时间。”
“在代号‘白裙子’出现前一周。”
众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我扬了扬眉。
没想到，第一个攻略者竟然不是白裙子。
难怪当时助理第一次向我请了假，一次就是一个月。
恐怕是第一次对抗攻略者，对自己下手的轻重，掌握得还不算好。
特殊部门在一旁商讨，要不要把人保护起来。
因为助理的优先级实在太高了。
正当众人讨论地激烈时，助理却道，“不用了，以后不会再有人尝试占据我的身体了。”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看向他，等待他的解释。
他抬头看了一眼我，又收回目光，微笑道，“因为，我是‘已被看见的人’。”
“攻略者选择的占据对象，还有一条隐藏标准——不能与总裁太熟悉。”
“所以，总裁大哥一家人的优先级，其实不算高，真正高的，是总公司的员工们。”
“屏蔽仪如果可以量产，我建议优先给员工佩戴。”
“这次侵占我身体的攻略者，有很强的模仿能力，并读取了我的行为模式，能看出，做的准备工作是到目前为止最全的一位，但依旧被总裁发现了不对劲。他的魂魄被扣在本世界，无法返回，他原世界的其他攻略者就会知道，占据我的身体是行不通的。”
“所以之后，我的优先级会急剧下降，他们不会再对我下手了。”
众人哗然。
我在人群中，看着条理清晰回答着一个个问题的助理，想的却是他昏迷前对我说的那句话。
“又”看见？
除了这次，还有哪一次？
“已被看见的人”指的是谁在看？
我吗？
＊＊＊
大嫂的生日要到了。
大哥为了给嫂子庆生，邀请了大半个圈子。
生日这天很是热闹，我早早来到了会场，大哥特意在二楼给我留了个清净的地方，从这里往下看，可以看见整个大厅的动态。
我看见侄儿像一棵笔直的小白杨似的，接待着和他同辈的来客，其中，苗疆少年竟也来了。
侄儿看到苗疆少年，几不可查地一愣，接着匆匆迎过去。
显然，他不在受邀之列。
这次毕竟是大嫂的生日宴，邀请的都是大嫂相识的客人，侄儿没邀请他的朋友们。
站在二楼看得很清晰，我读着他们的唇语。
“你怎么来了？”
“不欢迎我吗？”
“那肯定没有！就是这次是我妈的生日宴，咱们同龄的人不多，我又要接待客人，怕你自己在这不自在。”
苗疆少年笑了下，将一枚礼物盒递过去。
“这个是礼物，你是我的朋友，你的母亲就是我的母亲。”
“这是我们苗寨的秘药，可以治疗腰腿酸痛，用的时候双手搓热，涂抹即可。”
目光落在盒子上。
苗疆秘药早有耳闻，只是这些秘药往往不外卖，只有他们族人自用，市面上流传的，大多是假的。
身后突然有推门声响起，我应声转身。
一个少女半推开门，看向我，清冷的面上没什么表情。
状似冷淡，可她一双眼睛满是迷茫，像是误入此间的小动物。
“……这，是哪里？”
“二楼休息室。”
“……抱歉，我走错了。”
她欲言又止，有些纠结地问，“你知道，糕点厅在哪吗？”
看着眼前的少女，我饶有兴致地挑挑眉。
她一身银饰，四肢及颈间都戴配饰，铃铛随着她的走动叮当作响。
衣着风格，与苗疆少年如出一格。
这是个……苗疆少女？

第99章
我给她指了方向, 她向我道谢，一双黑曜石似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
“你帮了我，族长说, 要谢谢帮助我的人。”
“你有什么愿望吗？”
我觉得有趣, “愿望？我说什么愿望你都能帮我实现吗？”
少女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眼神澄澈，还带一丝孩子似的稚嫩，但说出的话却很老成, “世人所求，无非金钱名利, 身体康健, 家人平安, 夫妻恩爱，总归是逃不过这几种的。”
“你说的不错，不过这些我会自己去赚, 别人给的，比不过自己抓在手里的。”
她歪了歪脑袋，像一只精致的娃娃。
“金钱名望可以去赚, 身体康健与平安可以靠钱来换，那夫妻恩爱呢？”
她这样问起，我下意识想笑，从来只有对我求而不得的人, 想要夫妻恩爱还不容易，只要我主动即可。
可不知为何, 我脑海里想到的却是助理。
……该死。
少女还在等着我回答。
我捏了捏眉心。
“这种事强求不来, 看缘分。”
——肯定是因为身体到了该有伴侣的时候，否则为什么想到“恩爱”两字, 脑袋里充满了黄色废料。
和我有过亲密接触的，就助理一个，不想他想谁。
少女却好像误会了什么，她上前一步，走到了我身边，从我的角度看下去，正好能看到侄儿与苗疆圣子相伴步入的场景。
她的面容沉静了下来，“你喜欢的是他？”
她纤长的手指，点在了苗疆圣子的身上。
我问，“怎么，你们认识？”
苗疆少女还未回答，门外就想起了匆匆的脚步声，门被推开，“圣女，总算找到……总裁？”
来人看见我豁然睁大眼睛，忙不迭向我道歉，“抱歉总裁，这是我们兰家的贵客，她刚从深山出来，对俗世礼仪不太清楚，若有冒犯，我代她向您道歉！”
我略略点头，“没关系，我与这位相谈甚欢。”
兰家诚惶诚恐地带着少女离开，离去前，少女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看着我，轻抿着唇，“你不能喜欢他的。”
我轻摇着红酒杯，想着，她说的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为什么如此笃定我会喜欢圣子？
……
兰家是一个小家族，曾经也是有名的世家，可惜连接几代子孙无能，败坏家财，到如今，已经成了个不入流的小家族。
不过，在半个月前，兰家却突然跃入了大众的视野。
兰家是靠着医药起家的，目前世面上流传的，唯一有用的苗疆秘药，就是兰家的招牌。
原本兰家老祖接住秘药这股东风，收购了不少中药药方，大力宣传中药效用，也推出了不少有用的、专属于兰家的中药产品，可惜后辈无能，将一张张药方卖了出去，秘药的效果也大不如前。
众人议论纷纷，看着跟在兰家主身边的苗疆少女，猜想或许这名少女就是让兰家再次崛起的贵人。
可若是贵人，兰家怎么舍得让她出现在众人面前？
就不怕被人挖走？
或许少女与兰家之间的关系，少女牢牢占据主导地位，来宴会也是她自己的要求。
兰家短视，他们的脑子里想的，只会是如何将更多的药方，从少女手里榨出来。
兰家家主带着少女游走在众人之间，少女乖巧安静，像一只精巧的陶瓷娃娃，这种表现让兰家主很满意。
而此时，我让人查的，有关少女的资料也传到了我的智脑上。
一看到资料，我就没忍住挑了挑眉。
真是巧了。
前有苗疆圣子，后有苗疆圣女。
资料显示，原本寨子里的计划是，让苗疆圣子外出学习，圣女留在寨子主导祭祀，不知道为什么，在圣子离开之后，圣女也离开了苗寨。
或许与兰家有关。
圣女对于很多常识都不清楚，很显然，兰家人根本没想让她独自一人出门。
很难不让人怀疑，圣女会不会是被兰家哄骗出来的。
我看着兰家主笑得谄媚而贪婪的脸，有种在看人贩子的不适感。
不过他身边貌似乖巧的少女，似乎也没这么简单。
……
生日宴开始，众人为大嫂庆生，之后就是社交环节。
大嫂的生日宴，我不能抢风头，随意敲定了一家合作，就往花园去，打算透透气。
不知道是不是独处定律，只要我一独处，就要遇到事。
当我听见挣扎声和低吼声时，我竟没觉得惊讶，有的只是愤怒。
谁敢在大嫂的生日宴闹事？
杂物间的发出细碎的响声，女子的呜咽被掐在喉咙里。
大哥家的门非常坚固，难以踹开。
不过，早在一个月前，已经换了智能锁，只需用智脑钥匙轻轻一盖就能解锁，而巧的是，大哥把钥匙权限也给了我一份。
我推开房门，看见吴家著名的纨绔，正一手抱着女子的腰，一手试图撕扯她的衣服。
他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身子，被我两下制服，这色欲熏心的家伙，还醉醺醺地抱着我的小腿，说些混账话。
我把女子从他怀里拉出来一看，竟是苗疆少女。
少女似是受了惊，身子微微颤抖着。
兰家人怎么没跟着她？
她肩膀漏在外面，虽然没露出些不该看的地方，但这种事情，对任何一个女子的伤害都是巨大的。
我侧过头，“我去叫保姆过来，你先到更衣室等等。”
我正欲离开，感到一阵拉力。
低头一看，少女一只手正抓住我的衣角，她低着头，像是惊慌失措的雏鸟。
我到底是陪在她身边，暂且用智脑联系了佣人。
大哥手下的人嘴都严，她们带着少女去更衣室，带来温热的蜂蜜水和小甜点，细心安抚着受惊的少女。
至于吴家的少爷，自然有他的去处。
在陪伴下，少女的情绪渐渐稳定了下来。
其实她一直没有太大的反应，就算是刚才受惊，也只是低着头微微颤抖，没有惊叫也没有哭泣，乖巧而隐忍，反倒让人心软。
“我叫兰家人来接你？”
她抬头看向我，许久，才点了点头。
兰家主再次看见少女时，腿都软了一下，他擦着额上的虚汗，想要去拉少女，少女下意识躲了一下。
我道，“让你女儿拉着她。”
兰家主连连点头，叫来了自己家的姑娘。
果然，这次她不抗拒了。
一天两次撞到我，兰家主也不能像上次一样只是口头道歉了，当然，或许他觉得，这也是与我搭上话的好机会，于是他转头带来了一斛成色上好的黑珍珠，每一枚都有龙眼大小，形状浑圆。
他歉意道，“一天麻烦您两次，真是不好意思。”
他有些紧张地双手交握，赔笑，“主要是贵人她接人待物稍微有些迟钝，我们家也教了很久，但是贵人学东西稍微有点慢，成效一直不大，之前也不放心带她出门，直到这次她说想参加生日宴，所以我们才把她带出来的。”
我轻轻拨开茶叶，问，“是她主动要求的？她怎么会知道生日宴的事？”
“对，是贵人主动说的。”
他迟疑了一下，低声道，“这件事我就只给您说。”
“我们兰家的情况，您也知道，当年是我们兰家先祖救了苗寨当代的族长，为表感谢，族长将一份秘药药方赠与了我们。”
“如今兰家没落，我就想起当初的救命之恩了。”
他尴尬地双手紧握又松开，“我知道，我这是有点挟恩图报的意思，但是兰家真的没办法了，就想着去试一试，没想到圣女同意了。”
“她说，她要出来找圣子，让我带她出来，她会给我报酬。”
“这次也是，她说她感应到了圣子的位置，指了指方向，我一看，这不是生日宴吗？就带着她来了。”
我轻敲杯壁，在兰家主紧张的注视下，笑道，“没关系，我与她倒是一见如故。”
兰家主眼睛微亮，贪婪一闪而过。
我不介意他的贪婪，毕竟人总要有点弱点，才更好掌控。
可少女的弱点，倒像是故意卖给我看的。
从见面起，她表现地很自然，系统检测器也没有亮。
但是，她让我感觉有种违和感。
能独身一人走出深山，让陌生的兰家人带走自己的圣女，会一点自保的手段都没有吗？
吴家的纨绔确实很混账，但他知道什么人该惹，什么人不该惹，怎么就会在大嫂的生日宴上，做出这种事？
我闭上眼，又想起了她临走前，轻轻对我说的话。
“我知道，我该如何报答你了。”

第100章
生日宴过后, 大哥找到了我。
“弟，这是那个苗疆圣子给的秘药，哥不放心让你嫂子直接用。”
我接过盒子, “大哥, 出了结果之后我把报告发你。”
回研究所的路上, 我低头打量药盒。
盒子很精美，是整块木头挖空内里所制，上面雕琢着精美的花纹。
我抚了一下盒子, 只觉这盒子透着股寒气，初秋的天气, 竟然有些冰手。
这是什么木头？
我打开盒子, 里面是淡黄色的药膏, 香气很浓，打开药盒的一瞬间，就弥漫了整个车厢。
茉莉花的味道。
茉莉盛开时, 因为香气太浓，反倒让人有些反胃。
我拧着眉头将盒子盖上，又打开车窗。
把盒子交给研究所之后, 我顺路去了一趟医院看助理。
到医院时，他的主治医生正从病房内出来，看见我，忙道, “总裁，您助理说想出院。”
我皱了皱眉头, 推门而入, 便见助理正坐在病床上，腰后靠着一只蓬松的白色靠枕, 膝盖上放着一本书。
我问，“你要出院？”
助理闻声合起书本，抬头看向我，愣了下，笑道，“是的，总裁。”
“我的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可以出院了。”
我看向医生，医生忙道，“贫血的症状已经消失，但是身上的伤口没有完全愈合，大幅度活动容易开裂。”
助理依旧道，“我会注意的总裁，我已经可以正常工作了。”
我气笑，“我给你批了一个月的假，让你休息就好好休息！”
“放心，不用担心回公司没了你的位置。”
这么着急重回岗位，难道是怕职位不保？
大概是助理的职业素养起了作用，他乖乖地点了头。
我坐在他一旁的椅子上，打量了一下环境，道，“你现在的情况不适合自己一个人待着。”
他身为ｖｉｐ病房的病人，有专人护理，有按照他身体状况准备的病号餐，在这里最适合不过。
他点头，“好的总裁。”
他顿了一下，问，“总裁今天换了香水吗？”
“没有。”
“可能是沾到了药味。”
我皱眉。
茉莉的味道太浓，以至于散了好一会味道，也没能散尽，因为闻的时间太久，鼻子已经适应了茉莉的味道，闻不到了。
没想到身上还沾着茉莉味。
助理轻轻嗅了嗅空气中的药香，问，“总裁，您生病了吗？用蜈蚣和蝎子做药引，药性太烈，您注意身体。”
“蜈蚣和蝎子？”
“是的总裁，我闻到了。”
助理闲暇时喜欢调香，鼻子极灵，我并不怀疑他能从浓烈的花香中，闻出被遮掩的腥味。
蜈蚣和蝎子入药早有先例，既然是秘药，或许需要用到少见的药材也说不定。
只是蜈蚣和蝎子多有毒性，制药时多一分少一分，药性便相去甚远，救人的药物也能化作杀人的剧毒。
尤其是有如此浓重的茉莉味压着，将其他的所有味道压了下去。
我垂眸片刻，对助理道，“好好养病，休假期间奖金正常，医药费全免，不用担心钱。”
助理闻言，弯了弯眼睛，“好的，谢谢总裁。”
我起身离开，临行前，回头看了一眼。
透过透明的门上小窗，我看见助理独自坐在床上，翻动着膝上的书。
傍晚，阳光微暗，自窗棂跃下，映出小片暗橘色的方形光斑，笼罩住他棱骨分明的手腕。
修剪整齐的指甲，在光中反射着莹润的微光。
封面上的字一闪而过，是西班牙文版的《百年孤独》。
……
检测结果很快出来了。
秘药的效果很好，或者说，非常好、前所未有的好。
对于治疗关节疼痛以及风湿类风湿，有极其显著的效果。
而那一只让我略有不适的盒子，也被拿去做了鉴定。
这只盒子，是黄柳阴沉木所制。
阴沉木收藏价值很高，这一只盒子，做工精美，材质极佳，价格打底数十万。
有关阴沉木的说法很多，有人说它辟邪，有人说它招邪，但无可非议的是，阴沉木是木材中阴气最重的木材，而柳树，则是阴气最重的树种。
难怪触手生寒。
我把报告发给大哥后，大哥迟疑了许久，道，“弟，药还是先放你那里，暂时不太敢让你嫂子用。”
苗疆少年出现地突兀，大哥不敢用大嫂赌。
不过大哥倒是也和我商量，要不要尝试接触苗疆少年，买下药方，或者达成合作。
大嫂曾为了救大哥，跳入冰冷的海水，泡了一天一夜，生生把昏迷的大哥捞上岸，当时大嫂正刚生产不久，就此落下了病根，每到阴雨天，一双膝盖就会绵绵得疼。
这件事也成了大哥的一块心病，他为大嫂寻医许久，却只能缓解，无法根治。
眼下，有对症治疗的药，大哥一定会想办法求到手。
如果苗疆少年不是攻略者，那么皆大欢喜。
不管是我，还是大哥，都会很乐意和他的寨子达成合作，拉动苗寨经济发展，达成圣子出山的根本目标，想来圣子也会很乐意与我们达成合作，这便是一拍即合。
但如果苗疆少年是攻略者，这份药就不能用。
为了试探，和苗疆少年的第一次合作，是我去的。
地点挑在了他学校附近的咖啡厅，这家咖啡厅也是我的产业，私密性很好，又因为熟悉的环境，可以让少年不那么紧张。
我提前半小时到，而他到得很准时。
他一身富有特色的民族服饰，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他却混不在意，径直步入了咖啡厅，好像周围的人都是背景。
他敲了敲门步入，我起身，与他握了一下手。
他的手很冰，与那一只盒子别无二致，让人想起某种冰冷而鳞片细密的动物。
落座，我笑问，“想吃些什么？按照你们年轻人的口味，我暂且点了些甜点和两杯咖啡。”
“这些就足够了。”
少年一双微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你说我们年轻人，可您不比我大多少。”
我微笑，“你与我侄儿一般大小，在我眼中还是孩子。”
他微微扬眉看我，我注意到他瞳色很浅，与圣女截然相反。
太浅淡的瞳色，让他看起来有种异样的危险感，像与细瞳的动物对视。
他问，“你们是想要秘药的配方吗？”
我有些诧异于他的开门见山，“没错，分配的方式好商量。”
我道，“我知道，你想拉动寨子的经济发展，让更多现代化产物进入苗寨，又不想破坏苗寨的生态环境，这些都可以写在合同里，都可以做到。”
事关大嫂，我拿出百分百的诚意，“你拿出的秘药，可以很轻松地让你们整个苗寨集体步入小康，不管是修路还是修学校，都绰绰有余。”
我提出了两个方案，“我们这边有两个方案，可以用一笔钱来买断药方，也可以成立药厂，你们以技术入股，每年拿分红。”
“可以，技术入股。”
他回答地如此利落，让我不由得想，或许他早已有这种打算。
合同当场签订，顺利到不可思议。
期间，他未曾露出任何异样，系统检测器也没有亮。
直到分别，他都没有露出任何异样。
难道他真的是原住民？
这么想着，眼尾闪过一丝细微的反光。
我看向反光的方向，那边，苗疆圣女正看向我。
一双眼睛漆黑如墨。
被发现窥探，她径直走了过来。
在阳光下，她的眼睛也是井口似的漆黑。
雪肤红唇墨瞳，让她看起来像做工精美的陶瓷娃娃。
她仰起头，看向我，“你不能爱上他。”
“会死的。”

第101章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爱上他？”
我觉得古怪, 探究地看向她。
她回望着我，眼中闪过一丝焦急，但表情动作依旧不大, 那一丝焦急像是错觉。
“因为他已经注意到你了。”
我皱眉。
没等我继续追问, 兰家主匆匆忙忙地跑过来, 看见少女，松了一口气，“你不认路, 想去什么地方给我说啊，别自己到处跑, 外面很危险的。”
我止住了话头。
兰家主看见我, 又是一惊, 与我好一阵寒暄，试探着问，“您和圣女, 是特意约在这里出游的吗？”
“只是碰巧遇到。”
他的眼中闪烁着挣扎和算计。
兰家鼠目寸光，恐怕现在想的，不是怎么靠着圣女给的机遇重新把兰家做起来, 而是如何将圣女榨干。
我上了车，兰家主与圣女目送我离开。
目光交错间，我看见圣女无声对我说，
“我会救你的。”
……
车开往研究所的方向。
这次的见面, 圣子好像早有预料，不仅签了合同, 还给了我一只药盒。
依旧是阴沉木所制。
不同的是, 这次的药盒打开，里面是浅淡的天竺葵香气, 其中还加了玫瑰、柠檬等有安神效果的药材，味道清幽舒缓，若有似无。
圣子说，这一盒药的效果是安神助眠。
将药盒放在研究所之后，我打算顺路去医院看助理的恢复情况，到楼下时，我看见有救护车匆匆赶来，不知道是何处发生了事故。
救护车还没停下，后面的一辆白色面包车疾驰而到，因为刹车太急，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
门被撞开，一群纹着纹身的男人一个接一个从面包车里钻出来，很难想象，一个小小的面包车，居然能装得下十来个人。
这些人下了车，就将救护车围了起来，他们围得密不透风，让人怀疑他们究竟是真的在关心病情还是伤者有仇，医生不得不连声驱赶，从人群中挤出一条道来。
我绕过壮汉们，顺着电梯往上。
助理被我安排在了最高层的VIP室。
我到的时候，助理正在走廊里散步。
他走得不急不缓，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射在他的发顶，让他的短发显得格外蓬松柔软，就像一只柔软的棕色海胆。
看到我，助理冲我弯起眼睛，笑道，“总裁，您来了。”
“好点了吗？”我看向他腹部，宽大的病号服略显空荡，看不出绷带的痕迹，“伤口好没好全，就下来走动。”
他笑道，“我的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护士也说我可以适量活动了。”
助理是个很理性的人，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既然如此，我也没有再多说些什么。
我打量着他最近终于有了血色的面色，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助理可以重新回岗上班。
身边突然少了一个好用的得力帮手，确实有些不习惯。
尤其是这个得力帮手，跟了我很多年。
喧哗声从敞开的窗户倾泻进来，我皱皱眉头，向下瞥了一眼，看见刚才那一面包车壮汉的情绪有些激动，不知道争论着什么，有好几个人不顾眼前就是医院大门，拿出烟开始吞云吐雾。
“进屋，刚才来了一个需要急救的病人，患者家属情绪有些激动。”
“好的，总裁。”
回到房间，助理俯身拿起杯子，“总裁，这里没有咖啡，您喝些茶水可以吗？”
“坐，我还不至于如此苛待下属。”
我挑挑眉，从他手里拿过杯子。
指尖微触，他的指尖略带凉意。
和圣子不同，圣子的手让人想起鳞片细密的冰冷动物，而他像块冷玉。
我接了两杯温水，一杯递给他，一杯自己端着，坐到了病床旁的椅子上。
助理鼻翼微动，笑着问我，“总裁，这次是新药吗？”
我扬了扬眉，“这么淡的味道你也能闻出来？”
助理点点头，“能闻出一些。”
我起了好奇心，“说说看。”
“玫瑰、柠檬、天竺葵、薄荷……”
他林林总总，说了十来样东西，末了，道，“大概就是这些。”
“你的嗅觉很灵敏，当时为什么没有选择做调香师？”
调香师这份工作的门槛很高，但如果做得好，甚至能凭借一款香型风靡全球，成为引领潮流的时尚标杆。
助理笑道，“我大概是觉得……做您的助理更有前途。”
“调香的话，我更倾向于将它当作一种爱好。”
这次的药具有安神助眠的效果，味道倒是不令人讨厌。
我和助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秋日的午后，阳光晒得人身上发懒。
虽然助理跟在我身边很多年，但是我们相处的时候，聊工作居多，像这样随意交谈，很少见。
不过倒也不觉得尴尬。
助理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开水白菜，看起来平平无奇，上手分尝才知道，其中百种滋味，不可以貌概之。
不愧是万能的助理，他平时总是安静地跟在我身边，快速处理我的一切命令，不显山不露水。没想到，他懂得东西很多，我有些爱好比较小众，顺口提起，他竟然也能接上，哪怕了解地不深入，却也不会出现牛头不对马嘴的情况。
我起先以为，他是跟在我身边，耳濡目染，出于职业素养，对我的爱好有所了解。
可我越聊越发现，我们之间重合的爱好，竟然有很多。
相比起蓦然回首的感慨，我想到更多的，却是那一声“白朝与冷夜”。
这件事，我未曾逼问他，他也没有提起。
我还记得他对我说过的话，他说，我得自己去看。
身为这个世界中，唯一一个可以抵抗侵略者入侵的人，唯一一个拥有不可言说前世记忆的人，身为这个世界的一个ｂｕｇ——
他的缄口不言，究竟是想要隐藏什么，还是因为被什么堵住了嘴，不能言说？
不过，无法给予全部信任的信任，只会引发更多的怀疑，最后，令信任全面崩塌。
我是一个相当自负的人，但我并不认为，这是一种缺点。
因为事实已经向我证明，我所有的推断，无一错处。
所以相比起眼前所见的疑点，我更相信我的推断。
说不定在过去的某一世，我们真的是关系很好的知己。
……
相对交谈，时间不早，我起身准备离开。
“躺着，不用起。”
我拿起衣架上的外套，顺手把准备起身的助理按了回去。
出了病房门，却直直撞上一个人。
暗香浮动，我恍惚了一瞬，拧着眉头将她推开。
手下的人个子刚到我胸口，眉眼清冷，精致如工笔画。
苗疆圣女怎么会在这。
兰家人呢？
圣女眉头微蹙，丝毫没有男女之防的观念，伸手就要扯开我的衣襟，我将她手腕握住，沉声问，“你要做什么？你怎么在这？”
她皱着眉头摸向我的脖颈，“别动。”
她的力气自然不如我大，被我轻易制服，于是又伸出另一只手，被我顺手抓在一起，但即便如此，她还是挣扎着试图碰到我，可她现在已经没有第三只空余的手了。
于是她低头，看向了自己的脚。
……我及时制止了她抬脚的动作。
她究竟想做什么？怎么感觉这么呆？
这时，我感觉耳畔微痒，拧着眉头伸手一抓，一只飞虫飞走了。
以我名下医院的清洁度，小虫子是怎么飞进来的？
我最讨厌虫子，这种带着病毒和细菌到处飞的小东西，实在太脏。
就在我准备联系清洁队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手下的人不挣扎了。
她眉眼微松，像是完成了什么大事。
“你做了什么？”
“……不要怪我。”
她神色柔软，“我是为了保护你，才对你下情蛊的。”
“情蛊？”
我松开她的手腕。
她皮肤细嫩，此时被我握住，印上一圈红痕。
她混不在意，一双眼睛只看着我。
“历代苗疆圣女擅蛊，苗疆圣子擅毒。”
“情蛊，传女不传男，喂给心悦的男子，两人便可相爱，天长地久，一生一世，相约白头。”
她轻轻抿了抿唇，清冷的面上，难得露出温和神色，“你会渐渐喜欢上我，但是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我只是为了救你。”
“因为圣子为了试药，偷走了寨子里的一对情蛊。”
“他对失传已久的邪蛊——控心蛊，感兴趣很久了，控心蛊可以完全磨灭一个人的自我意志，成为对方的傀儡。圣子认为，控心蛊与情蛊有相似之处，想要将情蛊炼化成单方面控制心性的控心蛊。”
“他在你身上留下的药香，就是对你感兴趣的标记。”
“圣子借这次外出学习的机会，将情蛊偷走，无非是欺我苗寨其他人对外界不熟，找不到他。”
“恰好，兰家来访，于是我以药方做交换，让兰家带我出了寨子。”
她歉意地看着我，“抱歉，控心蛊强势，唯有以蛊制蛊，以虫控虫。”
她说着，那只飞虫停在了她的指尖。
这时，我才看清了那只蛊虫的样子。
虫子很小，占地面积不到一平方毫米，
背甲深红，腹部深粉。
还挺漂亮。
但再漂亮也只是虫子。
也就是说，现在我体内，有一只虫子。
……我闭了闭眼，浑身的寒毛都要炸起来。
不知道蛊虫这种东西，ＣＴ能不能扫出来，驱虫药能不能驱出去。
我强忍不适，睁眼重新看向圣女。
不知道是不是蛊虫还没发挥效果，倒是没让我觉得有种非她不可的狂热爱意。
这时，身后的门微微一动，大门打开。
助理见门口堵着两个人，问，“总裁，我刚才听外面一直有声音。”
“没你的事。”
我皱皱眉头，想让助理回去。
圣女却愕然睁大了眼睛。
“你不是来看圣子的？”
“来医院看他？”
“刚才他明明出了车祸……”
这时，走廊的另一头，传来了吵杂的争吵声和奔跑声，极速逼近。
从走廊拐角，冲出了一群壮汉，正是刚才在下面情绪激动的病人家属。
“他妈的，住在最高层的肯定是有钱人，今天就抓个人宰了，让这个黑心医院身败名裂！”
浩浩荡荡的壮汉队伍冲过来，距离太近，我单手抓住助理，想将他拖进走廊，就在此时，我听见了一声机械声。
【我回来……你在做什么！！！】
【让你下蛊，你把母蛊下给总裁了？？？】
【我他妈就说让你买了圣女身份就别再买“笨蛋美人”ｂｕｆｆ叠加！现在怎么办？！你把母蛊给了总裁，你要用自己的血喂子蛊吗？！】
尖叫声和巨大的信息量让我头脑嗡鸣一瞬，就是这一顿，为首的壮汉就已经挥舞着西瓜刀冲到了我眼前。
助理眼疾手快地一抓我，回旋一脚踹在了壮汉的肚子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壮汉发出一声“呃！”的痛呼，整个人倒飞出去。
走廊瞬间死一般的寂静，壮汉们被牢牢跟在后面的保安队瞬间制服。
“你伤口裂开了！”
我扣住助理的腰，刚才的动作崩裂了伤口，血透出了病号服。
“医生！”
我压着怒气，喊道。
手腕突然一凉，低头一看，助理的手轻轻按住我的手腕。
“我没事，总裁。”
“你……”
我抬头，瞳孔一缩。
我看见那只粉色的蛊，深粉色的腹部鼓胀起来，像只喝饱了血的蚊子，隐没在助理的耳廓里。

第102章
我想去拍那只虫子,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我拧着眉头握住助理的肩膀去看，只能看到干净的耳廓, 粉色的虫子好像我的一个幻觉。
“总裁？”
助理有些疑惑, 但还是乖乖侧着头任由我看, 这时候我才发现，助理竟然比我稍高一点点，大概有一两厘米的样子。
平时倒是看不出来。
我回头看向圣女, 沉声问，“你给他下了什么东西？”
圣女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睛, 没有回答, 若不是我能听见系统的声音, 还真的以为她被吓到了。
然而，我听见那个姗姗来迟的系统，在她的脑海里面发出尖叫。
【我就说了不让你买“笨蛋美人”的buff, 现在好了吧？！你、你他妈在这种关键时候搞了一个平地摔！虫子直接拍到那个助理身上了！现在怎么办？！你的积分根本不够再兑换一对情蛊！】
【让你想办法让总裁爱上你，不是让你给别人和总裁牵红线！】
【他妈的这个男人还是总裁的助理，近水楼台先得月的道理你不懂吗？！你怎么这么蠢！】
【我要上报总部, 把这个“笨蛋美人”的buff给下架！下架！！！】
无视系统的咆哮，我准确抓住了系统怒吼中的重点。
不禁呼吸一窒。
现在情蛊的母蛊在我身上，子蛊在助理的身上。
也就是说，助理会疯狂爱上我？
一想到这件事, 我就有种奇异的荒谬感。
从认识开始，助理就冷静至极, 简直不像是一个年轻人, 我很少从他脸上看出情绪波动，但现在, 这个系统告诉我，助理会爱我爱到发疯？
因为太过荒谬，我甚至想笑。
而眼前的圣女看着我，虽然神色没有太大改变，可那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却无端透露出几分无错。
她低声道，“对不起，是我的错，我刚才没有站稳，将蛊甩到了这位的身上，但是你相信我，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她郑重地向我承诺，“你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
我简直要被气笑了，“我不需要你的负责，你把蛊解了。”
圣女摇头，声音轻轻的，却很坚定，“不，我不能这么做。”
“解开蛊，你会死的。”
“一定会死的。”
“你已经被圣子盯上了，只有用蛊来克制蛊，你才不会被控制，变成失去自我的傀儡。”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蓬勃的怒意，“那你把他身上的蛊解了。”
“我做不到。”
她认真地看着我，“如今控制他的母蛊是你的蛊，如果我强行解开，会伤到他，也会伤到你。”
“等一切尘埃落定，我把寨子里的情蛊追回来，我将不外传的控蛊之法教给你，作为补偿。”
“但现在，不行。”
我闭了闭眼，看向助理，“你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舒服？”
助理仔细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然后摇头道，“没感到什么区别。”
我仔细的观察了他一下，他和平常果然并无二致。
圣女也有些傻眼，她在心里悄悄地问系统，“系统，我从你那里买的是假冒伪劣产品吗？为什么这个助理中了情蛊一点反应都没有？”
系统发出了滋滋的电流声，就像是遇到了难处理的问题，遇到了产生了乱码。
【怎么可能！系统出品必属精品！这他妈绝对不是我们的事儿！肯定是这两个人身上有古怪！】
或许确实有？
助理身上有很多秘密，某一个秘密刚好能克制蛊虫，也说不定。
虽然我手里的是母蛊，母蛊的变化会影响到子蛊，但是以我的个人能力，足以让助理忠心耿耿地为我工作，我还不屑于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来控制下属。
然而，即便蛊对我没有危害，身体里突然多出来了一只虫子这件事，还是让我很难受。
我和助理两人做了一遍体检，却最终也没找到，虫子到底在哪里。
为此我的心情相当不好，助理倒像是没受到影响似的，面上一派风轻云淡，甚至在我看过去时，冲我微微一笑。
助理今天耗费了太多精力，因此我没多待，让助理好好休息。
而那群壮汉，也全都被送进了局子里。
事情的原委也全部被梳理清楚了。
那群壮汉是一群游手好闲的无业游民，自诩混社会的。
今天他们的“帮派”凑钱买了辆新车，一群人开车出门兜风。
开车的那个司机闯红灯，和迎面而来的车撞上，车祸发生的时候，他们老大坐在副驾上。
当司机的小混混，下意识地一甩方向盘，把副驾暴露在了对面的车头下，让他们老大和迎面而来的车撞上了。
结果其他的小混混身上没有伤，他们老大遭了殃。
偏偏他们老大耍帅，随身带着一截钢筋当“武器”，好巧不巧的，两车相撞的时候，他们老大被自己手里拿着的钢筋插穿了。
那个司机就是一马当先跑上前来想要劫持我，结果被助理一脚踹飞的那位。
他那副豁出去不要命的气势，主要还是害怕他老大醒来之后会找他的麻烦。
——因为那一根钢筋，好巧不巧的，从他老大双腿之间插了过去，带走了他老大身上的一点儿东西
这对于男人来说可是事关尊严的事情，他老大醒了之后不报复他才奇怪。
更重要的是，他老大平常对这些兄弟们做事儿还挺仗义，小混混们都服气这位老大，和这些人做过这么多年的兄弟，混过这么长时间的社会，他自然知道自己的这些好兄弟们都是些什么货色，如果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手段用到自己身上，他自己也受不了。
所以他害怕了。
为了不被报复，他只有肌肉没有大脑的脑袋拼命转动，想出了一个“好办法”——给老大孝敬钱。
一群人自诩道上混的，实际上不过是街头游手好闲的盲流，因为治安好，这群人愣是连敲诈小学生的零花钱都没机会干，所以每个人的兜里都干净得要命。
谁会不爱钱呢？
所以解决这件事情最好的办法就是送钱，拿大把大把的钱，把他老大砸到忘记这件事。
偏偏他没钱。
别说没钱了，甚至就连这次给他老大做二弟修复手术的钱都没有。
所以他一拍脑袋，想出个好主意。
“医闹”。
如此，不仅可以借此机会讹医院一大笔钱，还可以胁迫医院把他老大的老二给切好。
这群绝望的法盲，凭借一腔热血，在把老大送进医院之后，又把自己送进了警局。
这群壮汉被当场抓捕，喜提银色手镯一份。
而巧的是，与他们相撞的另一辆车的车主，是苗疆圣子。
两辆救护车，一辆上拉着的是痛失二弟的老大，另一辆上是情况不明的苗疆圣子。
难怪圣女会以为门内的是圣子。
她以为我已经被圣子迷住了，急急忙忙赶过来看望受伤的圣子，没想到，我根本不知道圣子受伤的事，只是来这里看看受伤的下属。
……
等到我满心烦躁地回到了家之后，却看见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安静地站在庄园的大门前，看着我。
再次看到她，我脑袋一阵阵得疼。
国家特殊部门已经连夜前往苗疆寻找会蛊的女子来解蛊了，但是考虑到，这一对蛊虫是系统出品，所以并没有轻举妄动，只是任由兰家的人前来带走了她。
可真是奇了怪了，她怎么又跑出来了？
兰家人难道就不觉得自己的看管力度实在太松了？这都被少女跑出来几次了？
明明想要榨干少女的价值，却甚至不愿意多花些精力看管少女。
兰家就是这样被败光的。
“你来这里做什么？”
圣女仰着头看向我，“情蛊现在认你为主，喂养蛊虫需要贡献自身血液，你第一次以身养蛊，我怕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她的一双杏眼很漂亮，像是会说话，虽然面上表情变化很细微，但她的情绪，却都从眼睛里表达了出来。
不过，自从她给我下蛊之后，话就变多了。
唯一不变的是，她执拗的用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盯着我，满脸认真地向我许诺，“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很感动的一句话。
可是我根本不需要她的保护。
她要是真想保护我，就应该像助理一样，在关键时候挡在我面前，将西瓜刀踹飞。
而不是关键时候平地摔，把子蛊甩到助理身上。
到现在为止，麻烦都是她带来的。
偏偏人不能直接处理掉。
我扯扯领带，皱眉道，“你该回兰家。”
可是圣女这时又闭上了嘴，安静地跟在我的身后，用行动来表达拒绝。
好，很好。
我倒要看看，她究竟想要做什么。
于是我将她带去了一处闲置的别墅。
我不能确定她身上还有多少虫子。
我的庄园房间里，铺的是长毛地毯，我可不想她把虫子带进来，然后让我把里面的家具地毯全都换一遍。
她倒是对这并没有什么异议，像是只要跟在我的身边就满足了。
在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时，闻到了一股浓郁的中草药味道。
这味道并不好闻，带着一股土腥味。
我从楼梯上走下来时，她正从厨房里端着一只大碗出来，大碗里面装着浓稠的绿褐色汁液，甚至还在冒着泡泡，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中世纪女巫熬出来的毒药。
随着她走进，味道越发浓郁，而且这东西带着刺激性，像是有人兜头给了鼻子一拳。
这一瞬，我开始怀念起厨娘了。
虽然她不断地做各种各样的汤，但至少喝起来味道还不错。
现在看着眼前的这一碗东西，我几乎要怀疑她系统发布的任务，从“攻略我”变成了“做掉我”。
我嫌恶地皱皱眉头，“这是什么东西？”
圣女将这一盆东西放在桌子上，“这是给你吃的补身体的药。”
“我不吃。”
她挡在我身前，“你必须吃，这个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什么好处？”
“补充气血。”
“我可以食补。”
“食补见效太慢。”
“我可以输血。”
“……？”
掠过头上冒出个问号的圣女，我正常地吃完了这顿早饭。
从家出来之后我没有去公司，而是率先一步去了研究所。
研究所那边一大早就给我打了电话，说让我务必过去一趟，上次我带去的药，效果检测已经出来了。
到研究所，所长已经早早的站在门口等我了。
所长是个研究狂魔，我鲜少见他从实验室里拔出头来，看来这次的药效真的很好。
他一见我，就激动得走了上来。
“总裁，这一盒药是从哪里弄到的？”
“怎么，效果很好？”
“岂止是好，简直是太好了！”
“这个药膏只要使用，就可以让人一夜好眠，而且睡眠质量非常棒，醒来之后绝对不会出现服用安眠药后，头晕、头痛的后遗症和副作用。”
“而且经过我们的实验发现，这个药草只要长期使用，就可以彻底根治失眠，调理作息，现在失眠的人这么多，这个东西要是能量产的话，肯定有许多人会为它买单！”
所长身上也带着一股淡淡的天竺葵的香气。
“你在你自己身上用了？”
“没错！总裁你到鼻子可真灵！”他小心翼翼地拍了一下马屁，然后道，“我昨天晚上用了这个之后，发现今天早上醒来，精神百倍，睡眠质量很高，虽然只睡了六个小时，却是自然醒的，今早上非常清醒，简直比喝上十杯咖啡还管用！”
我的鼻腔里充斥着天竺葵的淡淡，香气不浓郁，不惹人反感。
哪怕是做成香水，也会非常受人欢迎的程度。
但奇怪的是，这次我闻到药香味，不但没有感觉精神舒缓，反倒是浑身的血气都有些沸腾。
明明上一次，闻到秘药的味道时，我的身体反应还是正常地。
是因为我现在正精力充沛？
还是说，这是因为我身体里，多了一只蛊？
这一盒秘药出自圣子之手。
如今闻到秘药的香气，我身体里的蛊开始变得活跃。
这两者之间或许有什么联系。
不知道我体内的母蛊变得活跃，会不会对助理有影响。
想到这里，我点开智脑，拨通了助理的联系方式。
响一声，电话接通，屏幕的上面显示出了助理的脸。
我开门见山，“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助理摇了摇头，“没有，总裁。”
看他面色如常，我松了口气，“在做什么？”
助理侧过身，让摄像头拍到他身后的环境，他正在走廊上散步。
上次，他也是在走廊散步。
我脑海中想起上次见他的时候，他安静的走在走廊里面，阳光透过硕大的玻璃窗，轻轻巧巧地落在他的身上，投下明暗的变化，他站在那里，既像脱离于人群的、存在于另一个图层的角色，又像是一只笼中鸟。
我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难道是因为走廊空间太小？

第103章
从研究所出来后, 我前往医院。
这次倒不是为了看望助理，而是为了看圣子。
圣子毕竟是我的合作伙伴，又进了我名下的医院, 于情于理都要过去看看。
在路上, 我考虑着扩大医院面积的可能性。
到病房门口时, 我看见圣子正坐在床上，手中把玩着一只山茶花。
我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拿来的花，那一只山茶花娇艳欲滴, 新鲜地像是刚从枝头摘下的。
花香幽幽，我闻到香气, 身体里的情蛊又开始兴奋。
“昨日院里出了点问题, 今天才来看你。”
“圣子感觉怎么样？”
“还好, 偶尔有些头晕。”
昨天与混混们的车对撞，圣子身上倒是没有皮外伤，却得了脑震荡, 只能静养。
圣子抬眸看我，他卸下了一身银饰，穿着病号服, 看起来清爽了很多，身上那股神秘妖异的气质被削减，看起来就像是个普通的俊美少年。
唯有当他抬眸与人对视时，那种如同被潜伏在暗处的兽类盯上的感觉, 才后知后觉地浮现出来。
他的眼睛与圣女不一样，瞳色很浅, 琥珀色的眼睛, 在阳光下近乎于金色。
“总裁，我上次给您的安神药膏, 您觉得如何？”
“很好，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我们可以再达成一次合作。”
他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倒突然靠近我。
他吐息冰冷，不像是在向阳的温暖病房的活人，倒像是深夜行路时，摸到的冰手石壁。
我不喜别人靠近，不动声色地往后靠了些许。
圣女说，圣子偷走了寨子里的一对情蛊，要改为控心蛊。
虽然圣女还说，她下的蛊，可以以蛊制蛊，但我不想和虫子有亲密接触。
他并未对我的后撤有异议，只是问，“您不喜欢天竺葵的香味吗？”
“没有，味道清雅，不错。”
“那您怎么不用？”
他问完，却像是只是随口一说似的，也不再执着于我的回答，转而把玩着指尖的山茶花，道，“那您喜欢山茶花吗？”
我看向他手中的那一枝山茶花。
“还好。”
他这句话问得，却有些暧昧了。
“上次的安神药膏，味道清幽，哪怕是做成香水，也会有很多人喜欢，圣子这是手里还有山茶花味的药膏？”
他的目光从花，移向我，琥珀色的眸子微微一弯，“如果您喜欢。”
他将手中的山茶花向我递了过来。
不知道他从哪里得来的花，此时分明不是山茶花盛开的季节，可他手中的山茶却开得明艳，娇嫩的花瓣上，还沾着露珠。
离得近了，那香气越发浓郁，身体里的情蛊也变得越发活跃。
好像有些……太活跃了。
我没有去接那一只山茶花，转而撑住了额头。
圣子的手并未收回，依旧保持着向我递花的动作，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血液在跟着沸腾，智脑检测到我体征异常，已经向离我最近处的医院发送警报，我就处在医院之中，所以走廊里，响起了奔跑的声音。
圣子俯身靠过来，将那一只红山茶，别在了我的耳畔。
他一只手拖住我的后颈，一只手拉下我撑住额头的手，我看见了他的眼睛。
背着光的他，琥珀色的眼睛少了阳光所加持的暖意，让人望之生寒，哪怕带着笑意，那笑意也是冷的。
他柔声道，“来，爱我吧。”
“你给我下了情蛊？”
“是控心蛊。”
他目光中闪过一丝厌恶，“看来你已经见过那个女人了。”
“既然如此，你应该知道控心蛊的作用。”
他的手冰冷，手指轻轻摩挲着我的后颈，如同被蛇缓缓爬过肌肤。
“放心，我很喜欢你，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我只是想让你也喜欢我。”
走廊的奔跑声越来越近，可他不以为意，反而亲昵地靠近我，额头相贴。
“药膏盒子，喜欢吗？那是我亲手雕的。”
“黄柳阴沉木，加上阴刻花纹，足以让子蛊短暂生存，只等与你皮肤接触，便可潜入体内安眠，再以这——”
他指尖抚过我耳畔的山茶花，“再以这花香唤醒。”
“原本你只要用过一次安神药，就可以把休眠的子蛊彻底唤醒，可我没想到，你居然一次也没用过。”
“那只好让我来动手了。”
“本想让你在睡梦中中蛊，少些痛苦的。”
在他的眼中，我看见了我自己的倒影。
我双腮驼红，像是喝多了酒，实在不够体面。
血液像是在燃烧。
“控心蛊也是我第一次炼制的蛊，有些不适也是正常的，你忍一忍。”
“过一会，你就会全心全意地喜欢我了。”
走廊上奔跑的声音越来越近，可圣子丝毫不紧张。
因为被控心蛊控制的我，会无限制地包容他，为他开脱——
他大概是这么想的。
可实际上，我并没有对他产生浓烈的爱意，只是感觉身上烧得发烫，我估计，现在我的体温应该已经达到三十九了。
这是控心蛊和情蛊在我体内争斗。
圣子看着我，像是猛兽盯住它的猎物。
血液沸腾，人的脾气也变得糟糕。
在最初的虚弱过去后，我重新掌握了身体的控制权，一把将他推了回去，耳畔的花朵轻轻巧巧落在地上，被一脚踏碎。
圣子没料到我会反击，跌回了床上。
他的脑震荡还没好，现在被我直接击倒，恐怕脑浆都要被摇匀了。
病房门猛地被撞开。
我松了松领带，指向身后。
“把他看管起来，等待国家小队交接。”
医生见我状态有点不对，连忙将我扶住，豁然瞪大眼，“您发烧了！”
“不是很严重。”
闭了闭眼，眼皮被烧得有些发胀。
但能感觉到，体温在迅速下降。
大概是两只蛊终于分出了个高下。
国家去请的人还要明天才能到，不知道我体内的蛊究竟是什么情况。
助理体内有情蛊的子蛊，不知道会不会受到影响。
想起助理的一瞬，一股陌生的情愫疯狂将我裹挟。
突然很想见他。

第104章
我下意识往助理的病房走, 脚步一顿。
就这一停之间，心如擂鼓，仿佛在催着我往前, 去见他。
很想见他。
私人飞机让我能随时飞到世界各地去见我想见的人, 我几乎没感受过如此汹涌的思念。
体温在升高, 血液在奔涌，一想到他就在不远处的病房，心脏就像是被人放在掌心揉搓, 像是在发痒，又像是在发疼, 连呼吸都被抑制。
有意思。
这就是情蛊的作用吗？
我无视身体发出的讯息, 脚步一转走向了圣子。
他已经被小队牢牢控制, 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我，显然，他也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你已经被下了情蛊？”
他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难道我的控心蛊比她的情蛊弱这么多？为什么子蛊不听我掌控了？明明力量应该是相当的, 最多也就是双双战死……”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我，眉头紧锁，像是遇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事。
我好心地给出了解答, “因为她给我下的是母蛊。”
“母蛊？”他细长的眼睛瞬间瞪大，脸上露出难以言说的复杂表情，“难怪，难怪我的控心蛊斗不过她的母蛊。”
“她还真是豁得出去。”
他这么说着, 眉头却皱的更紧了，“倘若你中的是母蛊, 情蛊根本不该对你有影响, 但你现在分明是情蛊发作的样子。”
闻言，我也觉得奇怪, “情蛊吞噬控心蛊，会让蛊发生变异吗？”
“有一定可能……”
他说着说着，低下了头，像是在沉思。
“毕竟对控心蛊的研究太少，情蛊与控心蛊互相吞噬，结果本就是未知的……”
我掐住他的下巴抬起，迫使他与我对视，“这种影响，会反应到子蛊上吗？”
他仰头看向我，勾了勾嘴角，下巴已经被我捏出了红印，那双浅色的眸子却依旧带着不知死活的嘲讽，“那又如何？”
“难道，你在体验过中情蛊的感受后，想起她为了避免你被我下蛊，心甘情愿自种子蛊，承受思念之苦，觉得她不是你想象中那样想用情蛊控制你。”
“相反，她为了救你，受尽了委屈和不理解。”
“发现真相后，你觉得愧疚了？感动了？”
他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她为了救我，给我下蛊，我恨透了她，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好——”
“总裁，你不会信了吧？”
“这种拙劣的伎俩……”
“你在说什么？”
我奇怪地看着他，打断了他的话。
“子蛊不在她身上，在我助理身上。”
圣子了然于胸的嘲讽表情僵在脸上。
“你助理？”
“我助理。”
圣子不可置信地问，“她把子蛊下你助理身上做什么？她疯了？”
“她平地摔，摔倒的时候把蛊虫甩飞出去，丢在助理伤口上了。”
圣子瞠目结舌。
半晌，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杀了我吧，输给这么蠢的对手，还不如杀了我。”
“你先别死，先帮我看看，我下属会不会受影响。”我拍拍他的脸。
他面无表情道，“不清楚，控心蛊的资料太少，从没见过你这种情况。”
看他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斗志似的，我觉得有趣，笑意盈盈地将那一只被踩扁了的山茶花梗，插在了他的发端。
“打起精神来，你这副模样，我侄儿看到了，可是要心疼的。”
圣子冷嗤一声，“蠢货，和一个苗疆圣子，讨论佛教。”
“要不是为了接近你，我的毒就塞进他的嘴里了。”
我加重了手劲，将他的话捏死在喉中，才笑道，“我侄儿虽然蠢了些，但也不是你利用他的理由。”
他眉头微蹙，下巴的疼痛让他额上浮起一层汗珠，移开手指，他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一个深红的手印。
看着他没精神的模样，我道，“好了，别没精打采的了，你就不好奇，圣女还有什么后招吗？”
我举起戴着智脑的手臂。
智脑屏幕上显示，就在刚才，圣女给我打了两通电话，全部未接。
圣子看着智脑上的电话，细长的眸子微眯。
我拨通了别墅保镖队长那边的电话。
“别墅那边出什么事了？”
“报告总裁，刚才别墅智能体质检测系统发出警报，检测到圣女体征急剧削弱，自动向最近处的医院拨通急救通讯。”
“别墅内医生也及时进行了抢救，但并未发现病因。”
“圣女在连续吐血后，生命体征消失，已离世。”
停顿了一下，队长又道，“我们在圣女的桌上，发现了一本日记，里面的内容许多与您有关。”
“扫描，发给我。”
“收到，马上发给您。”
挂断电话，圣子了然，“原来是想用死唤醒你的愧疚。”
他意味深长地看向我，“母蛊在与控心蛊争斗的过程中，情蛊子蛊承受了所有伤害，所以她死了。”
“对死人的愧疚，是最深的愧疚，很容易因为求而不得与自责，转化为在乎与爱意。”
“——尤其是当她的死，是为了救你。”
“总裁，我提醒过你了。”
我抱臂道，“可是，子蛊是下在助理身上，和她有什么关系？”
圣子道，“有一种蛊，叫做转移蛊。”
“被蛊绑定后，一个人的疼痛与痛苦会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直到其中一人死。”
他说着，我的智脑提示，接收到一份文件。
文件里，是圣女的日记。
ｘ月ｘ日天气晴
今天走错了路，幸好有好心人指路，族长说，我要报答帮助我的人。
他好像喜欢上了圣子，不可以。
ｘ月ｘ日天气多云
我又迷路了，外面的世界和寨子相差很大，这些楼长得好像，并不如大树的年轮容易记住。
ｘ月ｘ日天气小雨
兰家主想让我留在兰家。
ｘ月ｘ日天气晴
又被他救了。
他喜欢圣子。
他会死
……
我不会让他死。
“不会”两字，落笔很重，力透纸背。
ｘ月ｘ日天气晴
他不喜欢圣子。
有点开心。
可是他被圣子盯上了。
ｘ月ｘ日天气多云
我看见他，心脏就跳得很快。
阿娘曾说，见到喜欢的男子，心脏就会拼命地跳，提醒主人，眼前的人是喜欢的人，莫要错过。
我可能喜欢上他了。
就像是阿娘对阿爹的喜欢。
ｘ月ｘ日天气晴
我喜欢他。
ｘ月ｘ日天气多云
我给他下了蛊。
他若要怪我，就怪吧。
我本想将子蛊下在自己身上，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乌龙。
这个下属好像对他很重要。
对他重要的人，对我也重要。
我用了转移蛊，这样，等情蛊与控心蛊互相吞噬时，他的下属不会受影响。
ｘ月ｘ日天气阴
母蛊与控心蛊互相吞噬，子蛊代替母蛊承受伤害，伤及到子蛊宿主。
转移来的伤太重，我无法承受。
阿娘，我或许要死了。
好想在死前，听听他的声音。
蛊神会实现我的愿望的，对吗？
……
第二个电话，他没有接。
阿娘，蛊神没有听见我的愿
到此，日记戛然而止。
后面，是一滴滴砸落的血花。
圣子看完，沉默半晌，“输给她，不亏。”
是不亏。
我的智脑从不静音，刚才的两通电话却一个也没接到，很明显是系统干扰的结果。
我以为这个系统与蛊虫有关，没想到还能干扰现代科技。
好极了，想要。
她给我打得电话，无非是想唤醒我的愧疚之心，让我觉得，如果我及时接了电话，或许还能救她。
可惜，她不知道，我的别墅之内全部换成了智能控制，能自动检测屋内人体体征，并具备自动拨打急救电话的功能，还有家庭医生随时待命，能以最快的速度救治她。
我毫不怀疑，如果保镖撞门再慢点，她会再多打几个。
打得越多，越能表现出她的绝望与深情，我便越愧疚。
这么想着，一道半透明的身影飘了进来。
我看见一个女人的魂体漂浮在半空中，身边还跟着一个发光的系统团子。
女人与圣女长得完全不同，神态却相似，“我死了，他会愧疚吗？”
【一定会的！你就等着他眼红落泪、幡然醒悟、为你招魂、为你跪尽长阶祈福、最后抑郁而终吧！】
“可情蛊和控心蛊融合之后，会变成红线蛊，被红线蛊绑定的双方，会对对方产生强烈爱意，这样子，他还会愧疚吗？”
【为什么不会？你能不能自信点！你不觉得能冲破蛊虫的影响、不惜被蛊虫反噬重伤甚至死去的爱意，更深沉吗？】
【放心吧，没人争得过死人，尤其是一个深爱他、为了他付出一切的死人。】
【他会愧疚、也会爱你。】
我的目光，准确无误地盯住了她与系统团子。
轻轻一笑，玩味道，
“你为什么会觉得，你活着我都不爱，死了就会爱？”
“我又没有恋尸癖。”

第105章
她豁然睁大了眼睛。
“他能看见我？”
系统也僵住, 【应该、看不见吧？应该只是霸总在嘴硬。】
系统越说越自信，【肯定是这样的，人前说着不在乎, 人后哭成狗, 火葬场会制服每一个嘴硬的霸总的！】
我懒得和他们纠缠, “剥离。”
我出声的瞬间，一只锁灵瓶被霸小队队长准确无误地丢向了女人的魂魄。
圣子什么都看不到，却隐约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你做了什么？”
我看向他, 似笑非笑，“那个外来者的魂魄, 被收起来了, 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比如说, 告诉我，现在圣女的身体还好吗？”
圣子浑身微微一震，道, “愿赌服输，我没什么好说的。”
我掐住他冰冷的脖颈，指腹缓缓摩挲过他颈上动脉的位置, 他在我手下寸寸僵硬。
“我的人告诉我，原本的圣子与圣女是一对双生兄妹，虽有血缘，却关系平平。”
“苗疆圣子幼时曾大病过一场, 病好后，样貌略有改变, 一双眼睛也由纯黑变成了琥珀色, 体温较常人稍低。圣子大病后，原本关系平平的兄妹两人, 反倒变得亲近起来。”
“众人都猜测，许是生死之间，血缘之情被唤醒了，两人这才会突然亲近起来。”
“不过，我怎么不知道，什么病会让人的瞳色、体温、外貌都发生改变呢？”
我笑着迫近他，“倒是在圣子大病后，寨子里就传出消息，南边的山崖上，有银环蛇窝。”
圣子瞳孔骤缩，离得近了，这才发现，他的瞳孔不像常人的浑圆，倒是略显细长。
“我样貌改变是因为用了苗疆秘法。”
“倒是总裁，您提起银环蛇是什么意思？生病不会让人样貌改变，中毒也不会。”
“中毒不会，不过炼蛊会。”
“我猜，你所说的苗疆秘法，和练蛊术有关。”
他鼻息一瞬紊乱。
我猜对了。
传女不传男的蛊术。
两人骤然亲密的兄妹关系。
大病一场后，圣子改变的面容与冰冷的体温。
再加上，虽苗疆蛊术神秘，得到的消息不多，有件事却是已经经过亲口验证的——
蛊与蛊互相吞噬，会炼出新的蛊。
新的蛊，无论是作用还是样貌，都会发生新的变化。
新蛊的整体样貌与作用，与吞噬方大致相同，同时会在此基础上发生些微改变。
譬如控心蛊与情蛊。
情蛊是一只粉色的飞虫。
控心蛊则是暗红色的飞虫。
而情蛊吞噬控心蛊所得的红线蛊，整体粉红，唯有翅膀上比起情蛊多了几道暗色红线。
吞噬所得的蛊，外形整体与吞噬方更相似。
我知道后的第一反应，是——
活人炼蛊可行吗？
将人，当做蛊去炼，可行吗？
如果当年圣子不是生病，而是中毒。
为救下被银环蛇咬后中毒的圣子，圣女不得已将兄长炼成一只蛊。
因为是蛊，所以面容会改变。
因为是蛊，所以不能离自己的炼制人太远。
甚至，炼蛊需用毒物炼，人本身无毒，苗疆圣子却擅毒，终日与毒为伍，加上所中银环蛇的毒，也勉强称得上是一个毒物。
这些都是我的猜测，没有任何证据。
不过现在，我好像猜对了。
“练蛊术传女不传男，我不会。”圣子深吸一口气解释道。
“你不会，但你的妹妹会。”
“我们兄妹关系一般。”
“是吗？这么说，她只是将你炼出来了，却没有‘饲养’你？”
他猛地抬头，“你……”
我微微一笑，“看来我猜对了。”
“你诈我？”
我直起身，没说话，得到了想知道的事情准备离开。
“等等！”
他挣扎着，之前的冷静全然不见，“她怎么样了？”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的身体被人占据了？”
“……对。”
“她被人占据身体的时候，你在大学，她在寨子，你不是她的蛊，为什么会知道？”
“我虽然被炼成了人蛊，但我们是双生子，有感应。”
“那你应该去找她，为什么会来找我？”
这次他沉默了一会，道，“我梦到，只要我能让你喜欢上我，不但她可以回到自己的身体里，我还能从这幅不人不鬼的样子彻底变成人。”
我暗暗皱眉，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因为一个梦？”
“只要能把那个外来者赶出去，我愿意试试。”他抬头看向我，目光纠缠，“况且，或许是蛊神的指引，让我梦到了我命定的爱人。”
“好了，就算你不攻略我，我也会告诉你她的情况的。”
“她现在状况尚可，扫描发现她体内有许多细微血孔，已经用新研发了纳米机械修复技术治疗了，用不了多久就能醒过来。”
“等等，我不是……”
门将他的声音隔绝在外，我想知道的东西已经知道，也懒得再多费口舌了。
和银环蛇的消息一起传来的，还有另一个糟糕的消息。
控心蛊是邪蛊，已经被封禁已久，许多人只听过，没见过。
而情蛊和控心蛊吞噬生出的红线蛊，许多人更是连听都没听过，更不要说解蛊。
目前侦探所的人正带着苗寨除了圣女之外，最见多识广的族长往这边赶，但族长也提前告诉我，让我不要抱太大希望，因为我身上这种情形，他从未见过，让我做好最糟糕的打算。
我扯了扯领带。
就算是传说中的蛊，操纵情绪也要有所依托，既然用老方法解决不了，那就用现在医疗的手段试试，看看究竟是哪个更硬一些。
“通知研究所生物部负责人过来，协同我的主治医生给我和助理进行全面体检。”
……
这次体检，动用了上百人。
经过漫长的两日，我与助理的体检报告也呈现在了桌子上。
经检测，我体内的多项激素水平超标。
尤其以苯基乙胺、多巴胺、去甲肾上腺素等“爱情激素”为最。
也就是说，某一部分蛊虫可以影响人体激素水平？
有点意思。
既然有能影响“爱情激素”的蛊，是不是也能炼出影响其他激素水平的蛊？
很多疾病与人体激素水平有一定关系，譬如产后抑郁。
倘若能炼制出“抗抑郁”、“抗狂躁”类型的蛊，医药行业应该会受到极深影响，甚至称作医药界的变革也不为过。
好一片蓝海。
苗疆女蛊男毒，圣子既然说过，想要拉动寨子经济发展，那么研究所聘用苗疆女子专门炼制用作医药诊治方向的蛊，他们应该也会答应吧？
毕竟，这也是双赢。
我下意识想给助理电话，让他去安排这件事，可想到助理，心口又是一阵酸软，像是被人抓紧了心脏似的。
我忍不住按了按额角。
对了，办这件事之前，还要先把红线蛊解开才行。
这么想着，前方突然响起了唤我的声音。
“总裁。”
我抬头，几日不见的助理正穿着一身病号服，站在走廊里，笑着看我。
这一瞬，我听见了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
好似要冲破胸膛。

第106章
“你的报告。”
“谢谢总裁。”
他伸手接过, 习惯性地站在我的身侧。
明明是很寻常的举动，我却忍不住把注意力分到他的身上去。
明明他和往常一样，极安静, 只有在我需要的时候才出现, 其他的时间, 安静地像不存在。
我不得不佩服蛊的效用强劲。
我非常厌恶被束缚和胁迫，可现在，哪怕我知道我对助理的感情、与身体上的悸动, 都是因为蛊而产生的，但我对此竟然没有产生太强烈的反感, 甚至会产生“世上有这么多种蛊, 偏偏我们中的是红线蛊, 这说明我们命定有缘”这类的荒诞念头。
怪不得控心蛊是禁蛊。
不过好在，蛊无法直接操控行为。
身边传来细微的窸窣声，助理已经翻完了体检报告。
“看完了？”
“是的。”
“身体有什么不适吗？”
“还好, 没什么不适。”
助理的笑容一如既往，好像无论是情蛊还是红线蛊，对他都没有什么影响。
在体检报告中, 他的爱情激素水平也明显低于我。
或许与他的秘密们有关。
“总裁，我的身体好得差不多了，下周一可以回公司了。”
“嗯。”
我低头打开特殊部门那边传来的报告。
圣女已经醒了，圣子见状, 也交代了他们身上发生的事情。
那天我说的没错，圣子确实是蛊, 以活人炼的蛊。
圣子与圣女是一对双生子, 寨子里都觉得他们之间情感淡漠，关系疏远, 很少见面，但其实他们兄妹的关系极佳。
自出生起，他们之间就有特殊的感应，能感知到对方的情绪，远隔万里也能知道对方过得好不好。
他们一个是圣子，一个是圣女，肩膀上担着重担，自小就埋头于学习种种知识，因此见面机会极少。
直到某年，圣子上山采药，却遇上了银环蛇，被咬了一口。
银环蛇剧毒无比，若非圣子常年与毒物为伍，早就一命呜呼。
可人终归是人，血肉之躯如何抗住剧毒，他强撑搅碎了草药敷在伤口，又抓住蛇七寸下了山。
圣女那日心头抽痛，意识到哥哥有危险，跑到了山下，正巧与圣子撞上。
毒入肺腑，圣子就要死了。
无论是常年与毒物为伍，被养出的抗毒性，还是涂抹在伤口出的草药，都只是能将他的死期拖延地更久一些。
他见到妹妹，这一口撑着他的气就要散了。
圣女不允许哥哥死在自己面前，索性将圣子带回了自己的炼蛊林，死马当活马医，以人炼蛊，对外只说，哥哥生了一场大病，需要休息。
她是近百年来，天赋最高的蛊师，无论多难炼制的蛊，在她手下，都不过尔尔。
唯有这次，开坛时，她紧张地握不住盖子。
好在，她成功了。
圣子吞噬了许多毒物，多数是蛇，各种各样的毒蛇，连同那条银环蛇一起。
他变成了一只蛊。
硕大的瓷坛盖揭开，阳光自上而下射|进坛口，坐在坛中的圣子，抬起头，睁开了一双近乎于金色的眼睛。
这是圣子的第二条生命。
身为蛊的圣子，行动与从前大致无异，唯有身体上的一些小细节发生了改变。
他吞噬了最多的毒蛇与蛇蛊，所以无可避免地继承了属于蛇的一些特征。
比如细长的瞳孔与冰冷的体温。
同时，他长出了类似于蛇类的毒囊，自身便可分泌毒素。
毒性极强，只需几毫克，就可以导致数人死亡。
变成蛊的他，似乎变强大了很多，但圣子与圣女并不因此而开心。
蛊的体质给他带来了许多不便，其中最要命的一点是，圣子畏寒。
尤其到了冬天，他会整日昏昏欲睡，打不起精神，乍得到一个寒冷的环境，他会假死。
自此之后，圣子冬天便很少出门了。
圣女也开始研究让他恢复成人的办法。
可活人炼蛊本就是史无前例，要想再把人变为蛊，谈何容易。
这一研究就研究了许多年，直到圣子外出上学，圣女身体被外来者入侵，走出了苗寨。
……现在也走进了警局。
毕竟，圣女的做法，已经涉及到私下进行人体实验了。
不过她的情况特殊，不会在里面待太久，估计等她把法律背熟，应该就能出来了。
被关进去的那天，我去看了她。
真正的圣女与冒牌货还是有些差别的，虽然她们一样面容清冷，不苟言笑。
但真正的圣女身上，没有冒牌货那种奇怪的刻意感。
她看到我，行了一个寨子里面见最尊贵客人的见面礼。
“谢谢您，帮了我和我哥哥。”
“我会竭尽所能帮您解蛊的。”
我隔着玻璃看着她，笑道，“那就麻烦你了。”
“如果你愿意的话，等你出来，我想聘用你和苗寨里适龄的女子，进我公司工作。”
她有些诧异。
面对她的疑惑，我为她解释了我的想法。
末了，我迎着她漆黑的眼睛，道，“不着急，你慢慢考虑，我随时有时间。”
她缓缓地眨了下眼睛，突然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好。”
看望时间将到时，她突然道，“我知道为什么哥哥喜欢上您了，他之前除了草药，谁都不喜欢，我一度以为他会娶药房为妻。”
“他只是需要攻略我。”
“不。”她点了点自己的心脏，微微歪头，直到这时候，她才露出了几分属于这个年纪的、少女的娇俏。
“您忘了，我们是双生子，他情绪如何，瞒不过我的。”
……
周一。
我到公司时，助理已经将一切准备妥帖了。
需要看的文件是分门别类放好的，咖啡是温度适宜的，办公室是已经通过风的。
这种久违的细微惬意，让我坚定了及时解蛊的决心。
我不可能为了一己之私，把一个万能助理囚在身边，当我的情人。
总不能让助理一边当情人一边当助理。
这么做不管我私下给他多少钱，都像是我想要克扣助理工资，拐一个免费助理。
听起来太不体面了。
我拿起文件，强行压下躁动的情绪，开始一天的工作。
然而，我高估了我的定力。
在工作的时候还好，一旦我想稍微休息下，喝杯咖啡，助理就会强硬的挤进我的脑子里，于是站在我斜后方的助理，存在感就变得格外强烈。
办公室很安静，我几乎能听见助理极细微的呼吸声，心脏像在应和，和着他呼吸的拍子一起跳动。
或许是因为他鼻子灵敏，闻不了太刺激的味道，所以助理身上从来没有别的味道，不论是香水味还是洗衣液，他就像是一杯清水。
我应该只能闻到咖啡的香气，可偏偏，我如此强烈地感受到他的存在。
真要命。
我的余光看到他的影子，就站在我不远处之后。
他明知道我中了红线蛊，却像是什么反应都没有似的，对我丝毫不设防，让我觉得，就算是我扯过他的领带，强迫他与我接吻，他也只是会在吻后，微微喘息着，微笑问我，“怎么了，总裁？”
我忍不住按了按额角。
“怎么了，总裁？”
想象中的声音与现实重叠，我身子一僵，有种被抓包了的窘迫感。
转身看他，他对我道，“您是头疼了吗？”
我看着他说话，却一心二用地看向他浅色的唇瓣，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后，难堪地闭了闭眼。
“不，没什么。”
我怎么能意|淫自己最得力的下属，幻想与他接吻。
看来得把他调离一段时间了。
电脑屏幕的反光中，隐约反射出他面庞轮廓。
他的反应，与平时别无二致，就像是红线蛊失效了似的。
心中忽有不平。
怎么这种糟糕透顶的情绪，只有我自己承担。
我捏捏额角，将这种莫名出现的念头甩出去。
“总裁，您真的没事吗”
声音突然迫近，我被惊了一惊，下意识后撤。
这才发现，我的反应其实有些过激，助理与我保持着得体的距离，并未过近。
“没事。”
我咬咬牙，想着把他暂且调到什么位置去更合适。
理智拼命压制着即将分离带来的不舍和思念。
情况好像越发糟糕，他靠的离我近了些，我便有种离他更近的冲动。
圣女说，中了红线蛊的两人，会像热恋中的情侣一样，忍不住与对方亲近，肌肤相贴，时间拖得越久，就越强烈。
今天，已经是我中蛊的第五天。
我盯着他露在领子外的一截白皙的脖颈，他的胸锁乳突肌很漂亮。
过于漂亮的事物，容易让人产生占有和摧毁的欲|望。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从下午开始，你去……”
“嗯……总裁，原来您不是头疼。”
助理有些讶异地看向我。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
我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不只是我。
我斗志昂扬的十八厘米，正试图用冲破高定西装裤的方式，像助理展示它的强度和硬度，吸引助理进行开箱盲盒测评。
……哦，不对，不是盲盒。
助理已经测评过了。
该死。
我看着助理，助理看着我。
他眨了下眼睛，了然点头，“我知道了。”
然后他抽出了手套。

第107章
看到他抽出手套, 我脑袋懵了一下，豁然起身。
“等等、你明白什么了？！”
助理已经戴上了左手，正在戴右手。
量身定做的白手套, 材质薄而韧, 手指活动之间, 能看见手背微微凸起的筋。
他一边戴手套一边道，“您中了红线蛊，为了不影响您的工作效率, 我尽力减少身体裸露面积。”
……啧。
我按了按额角，随手抓过椅子, 用靠背挡住大半身体。
“你先去分公司, 找人事那边办理调动手续, 期限一个月。”
“我需要解决一下红线蛊。”
助理却没立刻动身，他只是看着我，问, “如果一个月无法解决呢？”
闻言，我看向他。
他安静地站在原地，目光透过镜片看向我, 等待我的回答。
这时我才发现，他也有一双很黑的眼睛。
我从他的话中，读懂了他的未竟之言。
——如果一直无法解决呢？
许是受了红线蛊的影响，我竟从中听出了一丝茫然。
我想起幼年时曾救过的一只流浪狗。
那是只德牧。
我捡到它时, 它身体大片溃烂，看它的第一眼, 还以为它是一坨抹布。
我把它带去了名下的宠物医院, 给它治伤。
我想要的东西，很少有得不到的, 就像是我想救这只德牧，它就必须活过来。
它醒来后，我去看它。
医生说它很聪明，直到他们在救它，不管是缝合伤口还是吃药，都很配合。
但它不亲人。
看着它这一身伤，大概也能推断出，它不亲人的原因。
因此当我去看它的时候，没想尝试摸摸它被剃秃的脑袋，只是看着它。
它也这样看着我。
医生有些惊喜，“小少爷，它很亲近您呢。”
大概是看我没回应，他误以为我想摸它，便道，“您可以试着摸摸它，它如果不喜欢会后缩，不会攻击。”
我想了想，伸出拳，手背向上递到它鼻端，让它熟悉我的气息。
它湿润的黑色鼻子动了动，然后挣扎着爬了起来，用冰凉凉的小鼻子蹭了蹭我的手背，然后低下了头。
它喜欢我。
这次不用医生，我也看出来了。
医生笑道，“看来它还记得是谁救了它。”
我的手抚过它剃秃的脑袋，手感很好。
离开前，我对它说，“你的伤还没好，需要在这里养伤，等你好了，我就来接你。”
我抽回手。
德牧愣了愣，但只是乖顺地坐着，看着我。
我问医生，“它的伤多久会好？”
医生道，“它伤得太重，完全恢复至少要两个月。”
我对它道，“我要和父亲出国一趟，两个月回国，我来接你。”
德牧安静地看着我，湛蓝的眼睛望着我。
医生说得没错，它真的很聪明，听懂了我在说什么。
它的眼睛里竟然能流露出这么多复杂的情绪，像个被抛弃过很多次的小孩子，介乎于试探与恳求之间地问我：如果两个月回不来怎么办呢？
于是我说，“放心，我会来接你的。”
看见此时的助理，我竟然想起了那只小狗。
他们有一样的目光。
于是鬼使神差地，我说，“放心，我会去接你的。”
助理愣了愣，柔和了眉眼。
“好，我等着您。”
他如每次服从我的安排一样离开，轻轻带上办公室的门。
我闭了闭眼，压下擂鼓般的心跳。
真是疯了。
我坐回办公椅上，捏了捏眉心。
这场荒唐必须尽快结束，助理跟了我这么久，直到我是什么样的人，不会为鱼水之欢令理智屈服，但我不能确定，长此以往，会不会让助理心里生出龃龉。
毕竟，助理不是会期待潜规则的那种人。
这是对他的侮辱。
我闭目放空，试图平息身体的躁动，可大概是因为白熊效应，越是不想想起他，反而越是频频想到他。
我想起他骤然迫近的嗓音，身上的气息，以及紧扣到最上面一颗扣子的衣领，那露出的小片皮肤，光滑而柔软，像暖玉，像初雪。
该死。
我黑着脸起身往浴室走去。
打开花洒，冷水自上往下冲来，初秋的天气已见寒凉，冰水带走了身上的温度，我站在花洒下冲了二十分钟后，低头一看，登时觉得男人下半身是独立的个体这件事，有些道理。
叫什么红线蛊，干脆改名叫壮阳蛊算了。
他妈的。
这种无法掌控身体的感觉糟糕至极，自中蛊以来积累的怒火霎时上涌，我低头怒道，“给我自己出来！”
蓦的，我耳朵一痒。
伸手去挥，一只红色的飞虫飞到了我的面前。
霎时间，身体与情绪失控的感觉如潮水般退去，回想起助理，虽然仍想靠近，却没有之前重重糟糕的念头了。
随着时间推移，过于强烈的情绪也越来越弱。
我看向飞虫。
通体粉色，唯有翅膀上，有几道暗红花纹。
红线蛊。
它震动着翅膀，小心翼翼地靠近我，我竟能从它身上感知到情绪。
它对我有些害怕，又强烈地渴望着靠近我。
我伸出手，它轻轻落在了我的手背上，收拢着翅膀，还不如芝麻大。
可我竟从它身上，感受到了近乎狂热的喜爱。
它在我手背上停了一会，又振翅起飞，开始飞旋。
我辨认了一会，缓缓皱起了眉头，当即打通了助理的电话。
“总裁，有什么安排吗？”
“你现在在哪？”
“在人事部，刚办完调动手续。”
“电话给人事，把手续取消。”
“总裁？”
“红线蛊我解决了，调动取消，你现在来我办公室。”
“好的，总裁。”
我挂断电话，低头。
很好，已经完全正常了。
我又冲了一遍身上，擦净水外出。
我将自己打理好后，助理刚好回来。
“总裁，我到了。”
“坐。”
助理坐在沙发上后，我点了点母蛊。
“让子蛊出来。”
紧接着，一只更小的飞虫，就从助理身上飞了出来，飞向我，和母蛊一起在我面前飞旋。
助理有些讶异。
我扬眉，“期限一个月。”
助理弯了弯眼睛，“好的，总裁。”
……
第二天，从苗寨里请出来的老人，被急急忙忙地请到了我这边。
“总裁，听说您已经把红线蛊取出来了？”老人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我笑道，“没错。”
“过来。”
随着我一声呼唤，两只飞虫飞到我面前飞旋。
对此有所涉猎的特殊部门工作人员惊讶，“您是怎么做到的？”
老人却已经盯着飞旋的小虫呆住了，“您、您是怎么让蛊对您跳求偶舞的？”
工作人员茫然，“求偶舞？”
他辨认着飞虫的飞行轨迹。
“对。”老人目光复杂地看着我，“它们爱你，所以心甘情愿听从你的指挥，自我炼化了。”
“我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这种事，您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总之，我身为杰克苏总裁，被蛊虫喜欢上，也很合理吧？

第108章
将红线蛊从身体里面取出来之后, 事情就变得简单了起来。
占据圣女身体的外来者，被交给国家部门处理，而我则与圣女所在的寨子签订了商业合同, 我开办医药公司, 与苗寨进行合作, 苗寨以技术入股。
苗疆男子进入医药部，让苗疆秘药救治更多人，而苗寨的女子则大多数进入了蛊研究部, 研究更多惠及人群的蛊。
他们所研发出的抗抑郁蛊已经进入临床试验阶段，与此同时, 减肥蛊也正在炼制。
减肥蛊是“不知饥”的改良版, 主要原理是抑制饥饿素的分泌。
而原本, 不知饥是一种阴毒之蛊，与“不知痛”合称“不知苦”。
中了“不知饥”，人体感受不到饥饿, 中了“不知痛”，人体感觉系统麻木，感觉不到疼痛。
因此, “不知苦”常用来阴人。
譬如，在荒野、深山、雪山，这些极容易发生危险、失去时间感的地方，若是中了不知苦, 对自身的感知会变得麻木，身体出现异常也很难发觉, 往往等到发现时, 已成将死之人。
这原本是杀人于无形的蛊，却没想到在百年之后, 竟然能被用作美容的药物。
没有天生的凶蛊，只有放错地方的药蛊。
毫不夸张地说，哪怕这一款蛊没有上市，我也能想象到，它上市后脱销的场景。
苗疆寨子想要发展经济的愿望完美的实现，我的公司也有了新的创收项目，许多患重病的人也有药可医，可谓是一举三得。
一切都很完美。
我看着落在指尖的红线蛊，这么想。
可是看着红线蛊，我总会莫名想到被下蛊的那几天，我思念翻涌，助理却一如平日的样子。
还真是让人……不甘心。
＊＊＊
今天打算去鬼力发电厂看看。
在鬼魂们勤勤恳恳的工作下，城市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我坐在后座，翻着近期鬼力发电厂的报表。
突然，车猛地一刹，我整个人往前一倾。
又来？
好在早有准备。
经过了数次急刹车后，我已经习惯在后座也系安全带了。
保镖下车去看情况，片刻，一个女孩爬了起来。
她面容精致而冷淡，面色很苍白，像是受了伤。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有一头冰蓝色的头发，甚至就连眼睛，也是冰蓝色。
她低垂着头，左手护住右肩。
她右肩处的衣服撕破了一个大口子，看上去很狼狈。
保镖对我上报道，“总裁，不是咱们的问题，她刚才本来就晕倒在地上。”
少女也对我点点头，声音清冷道，“抱歉，我有些低血糖。”
她的年纪看上去很小，大概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
我扫了一眼系统扫描仪。
没有亮。
是没有携带系统的攻略者，还是一个普通的小姑娘？
“问她需不需要帮助，需要的话联系她家长，带她去医院。”
少女听了保镖的询问，摇了摇头。
我没再问，只是道，“把你的外套给她披一下，回去公司报销。”
“是，总裁！”
保镖将西装外套脱下，小心地递给女孩。
女孩看着外套，最终还是接了过来。
“谢谢。”
她的目光透过车前挡风玻璃，与我对视。
“走吧。”
我对司机道。
一件外套而已。
如果她只是个普通小姑娘，能保护小姑娘的自尊心。
如果她是个攻略者，也不过是浪费了我一件外套。
到底是个还没成年的小姑娘，一件外套而已，我给得起。
……
到鬼力发电厂时，我看见钱知之正贴在姜清枢身边，说着悄悄话。
最近钱知之来找姜清枢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我去鬼力发电厂检查的时候，十次有八次能看见钱知之。
这次，又看见她了。
钱知之看到我，下意识立正站好，“总裁，我今天休假，不是偷跑出来的！”
我失笑，“我知道，你们聊。”
可钱知之却和姜清枢对视了一眼，有些迟疑地看向我，姜清枢拍了拍她的手背，她才下定了决心，开口，“那个，总裁，我这边有点事想问问您。”
……
我名下的咖啡店，隐蔽性极佳。
我三人围坐在小桌旁，我端起咖啡，“什么事？”
钱知之双手捧住杯子，手指紧了紧，低声道，“我觉得，我表妹的学校，最近有些不正常。”
钱家是个大家族，钱父这一辈就七八个兄弟，到了钱知之这一辈，她的表兄表姐、堂弟堂妹，足足有十五个。
其中最大的女孩，钱家大小姐，还曾和龙傲天有过一段露水情缘。
“哪一个？”
“我最小的妹妹，三叔家的妹妹。”
“为什么说不正常？”
她轻抿着唇，“我妹妹在的学校，是重点中学，学习氛围很浓郁。”
“可是我上次去给她送吃的时，发现他们学校里，居然评选了三大校草。”
“分别是冷家、夜家、花家的小少爷。”
“他们学校的女生，几乎都成了他们三个人的狂热粉丝，甚至给他们建立了后援会、粉丝团，就像是追星一样，疯狂追捧他们，并称他们为‘冷殿下’、‘夜少爷’、‘花公子’。”
“甚至就连他们学校的老师，都给他们三个人开了特权，对他们逃课和打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钱知之皱着眉头，“而且我妹妹，虽然年纪小，但很有主见，是个坚定地独身主义者。这次我去看她，她却为了三名校草的签名照，和别人大打出手。”
“这些年她存的钱，大概有一百来万，全都被她花在给三大校草送后援费、买周边上了。”
“而且最近，学校又转来了三个新生，都是女生。”
“平时转校生不会引起关注，但这三个新生却几乎被整个学校的人知道。”
“因为她们被三大校草注意到了。”
“我没见过她们的相貌，但整个学校都说，她们长得很丑，并给她们起了个称号，和三大校草对应，叫做三大丑女。”
钱知之拧着眉头，“她们只是三个小姑娘，却全校这样子嘲讽。”
“甚至就连我的妹妹提起他们都是很轻蔑的语气。”
“我从来没见过我妹妹用这种语气提起谁。”

第109章
钱知之说起钱小妹的异常, 眉头皱得越发紧了，她觉得可能是有鬼怪作祟，这几天跑来找姜清枢咨询。
可姜清枢专程去了一趟学校, 并未发现任何鬼怪。
倒是发现, 这个学校的确实不太正常。
“这个学校的人全都围着三大校草转, 他们可以不穿校服，抽烟喝酒打架逃课，却没人敢说什么, 就连校长提起他们，也是毕恭毕敬。”
“就算这样, 他们三个的成绩, 依旧是全校的前三名。”
我挑眉。
天才确实存在, 但这个学校的校长是出了名的不畏强权、因材施教，不论是这三个人的家世还是智商，都不至于让这位校长对他们毕恭毕敬。
钱知之接着道, “我看了小妹和别人打架也要抢到的小卡，这三个校草确实很帅，三个人染着头发戴着美瞳, 像漫画里走出来的美少年——但这也不至于让这群学生失去理智吧？”
钱知之对三大校草有很深的怨念。
钱家小辈多，她回到钱家之后，认人都认不全，更不要提有多深的交情, 唯有钱小妹是个例外。
钱小妹虽然年纪小，只有十五岁, 但天生早慧, 而且为人温和、善解人意，又不失锋芒, 在钱知之刚回家的时候，带着她了解了很多关于钱家的事，让她尽快融入钱家，一来二去，两个人的关系就十分亲近了。
钱小妹对自己的人生有十分确定的目标和清晰的规划，并为之努力，如今钱知之看到钱小妹为了三个男人，全盘推翻了自己的人生，非常焦躁不安。
她将这件事告诉父母，父母又转告了三叔一家，想把钱小妹带回家住几天，可钱小妹坚定拒绝，并说她要每周都能看到三名校草，否则就不学了。
【我可是后援会会长！我不能不去学校！冷殿下、夜王子、花公子他们需要我！】
三叔一家发觉不对劲，把钱小妹锁在家里，心理医生和玄学大师两手抓，想让他们看看钱小妹突然性情大变的原因。
可钱小妹一碰到和三大校草无关的事，智商就重新上了线，她用了无中生有、李代桃僵、围魏救赵、声东击西、调虎离山、瞒天过海、暗度陈仓等计谋，成功从钱家逃生。
钱知之回顾她的出逃之旅，不由得感叹，自家小妹回到古代，高低是个将军。
钱家人还以为她跑远了，连忙去寻，却没想到她又回到了学校，勤勤恳恳地做她的后援会会长。
她的组织力、领导力、以及毅力，都让我有点想和她签订毕业后定向就业合同了。
钱知之越想越生气，她盯着我的脸，无意识间愤怒地脱口而出，“小妹就没吃过好的，要是见过总裁……”
她猛地闭了嘴。
然后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总裁，我现在真对您没有非分之想了，您是我永远的老板！”
我扬眉。
怪不得遇到这种事拖拉了这么久，直到没办法了才问我，原来是在避嫌。
我信她说的话，看她恨不得整个人缩到姜清枢身后的样子，跳过这个话题，问，“你有他们三个的基本资料和照片吗？”
“上次看小妹的时候，我拍了张他们的小卡照片。”
钱知之点开智脑，投影浮现在智脑腕表上方。
照片中的小卡上有三个男生。
左边的，金发金眼，长发扎成一个低马尾，眉眼间带着一丝忧郁，一双桃花眼，温柔又多情，人称花公子。
卡片中，穿着一身暖黄色休闲西装。
中间的，蓝发蓝眸，面无表情，寒气逼人，好似山端经年不化的冰雪，身上却又散发着一股上位者的气息，人称冷殿下。
卡片中，穿着一身暗蓝色古典欧式风的衣服，尽显华贵。
右边的，黑发紫眸，发端也是深紫色的，嘴角邪气地挑起，人称夜王子。
卡片中，穿着一身黑紫色主调的朋克风皮衣。
我盯着他们的头发和眼睛，总觉得似曾相识。
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今天路上碰到的，那个蓝发蓝眼的女孩。
“助理，五分钟内，我要他们三个、还有那那个女孩的资料。”
“好的，总裁。”
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
……
第二日，钱小妹所在学校，向我递了演讲邀请。
邀请人是校长。
我与校长曾有过联系，君子之交淡如水，他鲜少用我们的交情，请我去做些什么，他将私人关系与工作分得很开。
也因此，我断定这个学校不正常。
考虑到可能是攻略者带来的影响，我将这件事告诉了霸小队，小队队员带上了数十个强效屏蔽仪。
强效屏蔽仪是屏蔽仪的改进版，屏蔽仪1.0版与智脑结合，能防止自身记忆被外来者模糊修改，但不会对外来者的出现表现质疑。
譬如，凭空出现一个女子，变作某家族名下大小姐，声称与我有婚约。
众人不会被修改记忆，以至于认为她确实与我有婚约。
但众人会认为，她本就是这家族的大小姐。
强效屏蔽仪的作用力更强，在实验中，已经能做到，不仅可以防止记忆被修改，还能屏蔽掉攻略者自带的“违和感纠正”能力，让使用者察觉到对方的异常，察觉到攻略者与本世界的格格不入。
强效屏蔽仪，正适合眼下的情况。
前往学校的路上，我翻阅着资料。
在学校论坛上贴出他们的资料中显示，这三个校草，分别是冷、夜、花家、最小的儿子。
放在明面上的资料没什么意思，我的重点在助理给我的、他收集到的资料。
不知何时，在国外出现了许多奇怪的组织。
明明在国外，用的名字却是我们国家的名字。
为首的组织叫“魅影”，有全世界最顶尖的杀手，魅影里有三大首领，排行杀手榜的前三位。
第二的组织叫“寒杀”，也有三位首领，位列杀手榜的四五六位。
榜单上一共有十个杀手组织，让人不由得担心起国外的治安。
我上次出国的时候，国外的安全情况没这么差。
除此之外，国内还多了六家企业，这六家企业，稳稳地把四大家族给压在了下面。
当然，他们也统统被我压在了下面。
有意思的是，资料显示，“寒杀”的三位首领，就是这三位校草。六家企业中，排行四五六的三家企业，也属于这三位校草。
也就是说，每个校草都有双重身份。
譬如冷殿下，他是三大校草之首，是寒杀的大首领，是杀手排行榜第四，也是第四家企业的拥有者。
听起来，他和“四”这个数字有缘。
同样的，夜王子和“五”有缘，花公子和“六”有缘。
这不由得让我生出好奇。
压在三位校草头上的“一二三”，究竟是谁。
三这个数字，很容易让我联想到三名转校生身上。
翻过转校生的资料，我一眼就认出了为首的女孩，就是昨天晕倒在路上的女孩。
不过在资料中的她，头发与眼睛变成了黑色，留着厚重的刘海，遮住了眼睛，还戴着巨大的黑色眼镜框，将她的好容貌遮住了八分。
此外，她还化了妆，用暗黄色的粉底液把自己涂黑了，嘴巴也画的苍白。
我记得这一只色号，遮瑕效果极强，涂了之后唇色惨白，让人看起来命不久矣，被成为“打工人请假色”。
她把自己这么一折腾，就变得平平无奇起来。
但也绝对说不上丑。
和她用着同款装扮的，还有和她一起转校而来的两个女孩。
这两个女孩，一个戴着大帽子，一个脸上有许多小雀斑，大概也是化了妆。
同样的，她们也绝对称不上丑。
那学生们为什么要对她们恶语相向？
冰蓝色少女明明这样漂亮，为什么不惜被骂丑女，也要遮掩自己的容貌？
我满怀诧异地往下翻去。

第110章
三个少女被全校起难听绰号的原因, 居然是因为，她们三个人刚来的第一天，没给三大校草让路, 走在了他们的前面。
因为她们对校草们“不恭敬”, 所以被偏激的粉丝讽刺, “肯定又是想方设法引起三位校草注意的人坏女人！脸遮的这么严实，肯定是因为长得丑，没脸见人吧！”
就这样, “三大丑女”这个绰号，就在全校流传开来。
虽然这个学校的环境有些不正常, 但是这么大规模的抵制, 肯定有什么在推波助澜。
只是不知道, 推波助澜的是“规则”，还是“人”。
相比起三位校草，三名转校生更加神秘, 目前还没人见过她们伪装下的真实样貌。
倒是在资料中，三名少女与新出现的“一二三”号公司有些关联，帮她们办理入学手续的, 就是这三家企业的总裁助理。
……
提前半天到了学校，特意告诉校长，我自己在学校里转一转，不用找人接待。
我刚到学校, 就听到一阵尖叫。
“啊啊啊！夜王子！！！夜王子太帅啦！！！”
“天哪！快看！是花公子！今天他又换了新西装和配饰，实在太衬他了！”
“冷殿下！他的眼神像是冰雪！像是冷雨！他肯定受过很深的伤, 我好想抱抱他！”
女生们的尖叫声几乎要把教学楼震塌, 激动到涨红了脸的少女们尖叫着，冲着人群中央的三个人抒发爱意。
不断地有人因为太过激动而晕倒, 满脸幸福地被校医抬走，校医院显然已经对此感到习以为常了，数量远超普通学校标准的校医们，井然有序地列队抬着一个又一个晕倒的少女前往校医院，简直像是一群勤勤恳恳的工蚁。
而在人群之外，有三名少女站在远处，看着疯狂的人群。
我辨认出，站在中间的少女，正是有冰蓝色头发的那个女孩。
相比起其他疯狂的少女，她们三人表现得很正常，甚至有些冷漠。
左边的女孩轻哼一声，可爱地跺了跺脚，“哼！真是看他们三个不爽！咱们一人对付一个，在复仇前先和他们玩玩，怎么样？”
右边的女孩手指绕着自己的卷发，“呵呵，我很看不惯那个夜王子呢，看起来装模作样的，还说自己的是摇滚乐天才。”
左边的女孩笑着，“什么嘛，竟然敢在我们樱雪面前说自己是音乐天才！”
“我倒是觉得那个花公子格外可恶，他的粉丝还说他是忧郁多情公子，明明就是个浪荡花丛的坏家伙！”
两个女孩一起看向中间的女孩，“冰泪，你觉得呢？”
被称作冰泪的女孩声音冰冷，“那冷就交给我吧。”
左边的女孩吐了吐舌头，“哎呀，冰山对撞。”
冰泪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三个女孩打闹起来。
这次的攻略者很奇怪，他们来到这里之后，更改了一个学校的规则，就在这个学校范围之内称王称霸，没有着急攻略我。
因此，我无法判断，这次的攻略者究竟有几人。
至少，目前可爱女孩和樱雪，似乎对夜王子和花公子更感兴趣，而冷殿下和冰泪，看起来也很有缘分。
此时铃声响起，学生们连忙向着教室跑去。
还有学生一边跑一边讨论着，“上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咱们和校草们的班一起上！”
“啊啊啊天！我好激动，这次的体育课上什么？”
“我看看……游泳！是游泳！！！”
“那岂不是可以看到三位校草穿着泳衣的样子了！天哪！我要晕过去了！”
这个爆炸性的消息迅速向周围传播，哪怕学生们已经进了教室，还在激烈地讨论着。
过了十分钟，闹钟再次响起，学生们如潮水一般又从教室跑了出来。
这个学校竟然改成了上课十分钟，课间活动四十分钟。
最离谱的是，上课与课间时间已经改了有两周，却没有一个学生家长发现问题，也没有任何一个学生提出质疑，包括高三的学生们。
我捏了捏眉心，往校长办公室走去。
我必须要见一见我的老朋友，看他现在究竟被影响到什么程度了。
他可是曾为了孩子们，与黑心房地产商对峙；为了遭遇校园暴力的学生，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家族；支教十年，在大山里教出几十名大学生的——校长。
怎么会做出这种荒诞决定。
走到校长办公室，我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
伏案的校长抬起头，看见我，愣了一下，笑道，“好久不见了。”
我坐到他面前，“是，好久不见。”
从这个角度，能看见挂在他身后的锦旗。
锦旗是他的学生们一起送的。
上书：
不畏强权
因材施教
十年育树
百年育人
校长今年六十来岁，头发已经花白，但梳理得非常整齐，穿着衬衫与咖色马甲。
他平时喜欢穿白色的唐装，总说这样穿着舒服，不过在正式场合会穿西装，还会戴上领带夹和单片眼镜，一贯是老绅士风格。
这次他对自己的装扮，应该是为了出席下午我的演讲。
他似乎很忙，即便我在他面前，也不断地在本子上书写着什么。
我与他寒暄了几句，期间，他的眼睛几乎没从本子上离开过。
这是一件有些失礼的事。
我与他虽是熟识，但他也从不会忘记基本的礼节，他曾说，不该把最失礼的一面展现给亲近的人。
我扬了扬眉，索性开门见山问道，“学校的时间怎么改了？这可不像是你会做的决定。”
他头也不抬地一边写一边回应我，“没办法，毕竟高三的学生们也强烈要求在课间看望三位校草，十分钟的课间实在太短了。”
我伸手拿过茶壶，打算为自己倒一杯茶水。
手一抬才发现，茶壶很轻，里面不像是有茶水的样子。
开盖一看，茶壶里的茶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已经干在了茶壶壁上。
助理想要接过，去清洗茶壶，我摆了摆手，将茶壶放回原处。
校长没注意到这个小插曲，他只是不断地写着，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额上都冒出了细细的汗珠。
我突地开口，“你在写什么？”
校长浑身一震，却道，“日记、日记而已。”
他手下写字的动作越来越重，几乎要把纸张划破，像是在挣扎。
我看向他的笔端。
笔杆摇晃的幅度和方向每隔几秒钟，就会重复一遍。
也就是说，他看似在不断地写着日记，实际上写的却是同样的东西。
我凝视着他额上的汗珠，突兀地起身，一把抽走了他的日记。
他猛地抬头，进门后，我第一次对上了他的眼睛。
他目光中，带着被我发现异常后的如释重负，与难以遮掩的焦躁。
那日记上只写了一句话，这一句话不断地、反复地被重复书写，字迹从工整到凌乱，密密麻麻的字，大大小小的，一层叠着一层。
日记上写着——
百年育人
……
游泳课。
学生们像一群热情地小鸡仔，排队往泳池走去。
不用刻意找三校草的踪迹，只需要往人最多的地方走，就能看到三校草的身影。
三名校草被围在中间，学生们想和他们聊天，又推推搡搡地不敢上前。
花公子时不时温柔地对着周围的粉丝笑笑，夜王子懒洋洋地嚼着泡泡糖，对身边的冷殿下说，“冷，一会比赛游泳怎么样？看谁游得快？”
冷殿下淡淡道，“不管怎么比都是我赢。”
夜王子好胜心升起，“那可不一定。”
花公子笑道，“夜，你的音乐比赛准备得怎么样了？”
夜王子吹了个泡泡，“无聊，一点挑战性都没有，还没有上次遇到的那个笨女人有趣。”
他说着，笑了起来，侧头问，“对了，听说那个叫月蝶的女人，也报名了医药大赛。”
花公子无奈地笑了笑，“对，我会尽量不让她输得太惨，让女孩哭可不是绅士风度。”
三名校草一边聊天一边等待老师。
临近泳池处，突然发生了一起骚乱。
“她们落水了！”
“糟了，谁会游泳？”
“你们急什么，说不定是她们故意借此机会吸引三位校草的目光。”
“可这是深水区！就算勾引人也不用把命搭上！是不是她们被挤下去了？”
“是程小姐她们推的三丑女！我看见了！”
“嘘！你不要命了？！敢招惹程家人！”
学生们似乎都不会游泳，深水区危险，老师不在，没人敢下去救人，已经有同学跑去拿救生圈和救生衣，可往返也需要时间。
三名校草纷纷皱眉起身，准备下水捞人。
然而，掉下泳池的三个人，并没有沉底，反而游了起来！
左边的月蝶用的是蝶泳，优雅又迷人！
右边的樱雪用的是仰泳，妩媚又动人！
中间的冰泪用的是自由泳，速度极快又漂亮至极！
随着她们的游动，她们的伪装也一一掉落，露出了他们原本的模样。
月蝶橙发金眸，波波头娇俏可爱。
樱雪紫色长卷发，粉色眼眸，妩媚动人。
冰泪则是有冰蓝色的长直发，和一双冰蓝色的眼睛，如同千年不化的冰山。
当她们站到岸上的一瞬间，学生们爆发出一阵欢呼，拼命为她们鼓着掌。
有的男生涨红着脸，有的男生喷出了鼻血，还有的发出了尖叫，“天哪，她们太美了，她们才是真正的三大校花！”

第111章
整个泳池就像是追星现场。
因为三名少女惊人的美貌, 全校男生瞬间都成了她们的簇拥者。
“三大丑女”的名号被摘下，变成“三大校花”。
“天哪，冰泪真的好美, 纯洁高贵不可直视, 就像是一朵雪莲花！”
“樱雪好妩媚好迷人, 她的头发竟然是高贵的粉色！”
“月蝶太可爱了！我要晕过去了！”
“三大校草有他们的专属尊称，我们的三大校花也要有！”
“冰泪的气质像冰雪一样，以后她就是冰雪女皇了！”
“樱雪妩媚动人, 那她就是妩媚大人！”
“月蝶这么可爱，她就是可爱公主了！”
“那之前的校花们呢？”
“之前的校花都是他们自封的, 大家根本就不承认, 而且她们还把三位校花推下水了, 根本不配当校花！”
“可她们是蓝、粉、程三家的千金啊，新校花虽然漂亮，但她们无权无势的……”
“那又怎么样！那种恶毒的人不配做我们的校花！我会全力支持新校花的！”
“我也是！如果她们没有权势, 那我就做他们的属下！”
“还有我！”
我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注意到，将三名少女推下水池的前校花, 面容都变得扭曲了。
“助理，查一下她们的身份。”
“好的，总裁。”
不多时，她们的资料就送到了我的手上——连带着三名少女的资料。
果不其然。
冰泪就是新出现的六家企业中, 排行第一的企业拥有者，同时也是魅影的大首领, 是杀手排行榜第一。
樱雪是第二。
月蝶是第三。
传闻魅影的三大首领, 杀人于无形。
冰泪用的是剑，负责统领全局, 也是新晋的黑客黑马；
樱雪用的是鞭，擅长催眠，她还是天才音乐少女；
月蝶用的是银针，擅毒，她养着许多蝴蝶，这些蝴蝶每一只身上都带着不同的毒素。
如果她们打算对我下手，Ｋ就又可以精神一阵子了，免得他整天抱着他的纸片人老婆在房间里度蜜月。
虽然当初许诺了他“小黑屋”，但是据网络安全部的员工说，他已经三个月没出门了，再这样下去，我很担心他一见到阳光，就会像吸血鬼一样化掉。
三名少女曾经分别是蓝家、粉家、程家的千金，在她们分别经历了“赘婿父亲杀妻夺家产”，“贪心父母欲将五岁幼女送给恋童癖谋前程”，“无情家族送幼童当药人”等痛苦与背叛后，被家族抛弃，然后遇上了她们的师父。
她们的师父将她们送往绝望深林，经过十年磨炼之后，三位少女回来复仇了。
这一次，她们要将失去的一切都夺回来！
以她们现在的实力，已经能碾压当初的仇人，但她们觉得这样子让仇人死得太过轻松，所以做了伪装之后，要陪仇人们玩玩。
她们决定，就从这一所高中入手，以转学生的身份，开始她们的复仇之路。
首先面对她们怒火的，就是目前蓝、粉、程家的千金，也就是这所学校里的（自封的）三名校花。
不过，在复仇之前，她们倒是先和学校的三大校草对上了。
或许是魅影与寒杀组织一次又一次的对撞，让六个人敏锐地锁定了自己的对头。
我看着这些资料，觉得她们六个人的纠缠已经足够完整，不管怎么想都想不到，究竟谁是攻略者。
毕竟，这次的攻略者和以往的完全不同，她们带来了一整个完整的世界观。
而在她们的世界中，这三大校花和三大校草，似乎很相配。
毕竟他们连代表色都是同色系的。
我甚至只看脸，都能猜到，谁和谁的羁绊比较深。
想起之前Ａ和Ｂ所言的其他世界，我猜测，该不会这次不是攻略者前来攻略，而是世界融合？
“总裁，还有一份国外杀手组织的资料。”
“传给我。”
我靠在椅背上，观看智脑屏幕上的新资料。
相比起三名复仇目标明确的少女，国外突然出现的杀手组织才更麻烦。
别的不说，只看魅影和寒杀就让人足够头疼。
因为他们的暗杀手段，许多已经超出了正常范畴。
譬如樱雪，她可以弹奏乐曲，让人陷入梦魇，然后在绝望中自杀。
好在目前似乎还没人遇害。
……没人遇害？
我皱眉翻阅资料。
这突然冒出来的杀手组织，神秘至极，似乎只有个榜单和名头，竟没人知道怎么联系他们买凶，没人联系得到，自然也没有人被超出认知的方法杀死。
究竟是太过隐秘，还是说，这些杀手组织，在我们的世界，根本就不存在？
我倾向于后者。
毕竟就连助理都没查到联系方式。
我将资料传给了小队队长，相信国家部门会妥善应对。
下方，三名校花散发出她们的威压，很快就将乱作一团的学生们规划好了。
在学生痴迷的目光中，她们与三大校草相对而立。
花公子温柔地笑着，“很期待与你的比赛，你放心，优雅的王子不会让女孩子哭的。”
月蝶轻哼一声，“大话不要说得太早。”
夜王子看着樱雪的粉色长卷发，“你是音刹？”
学生们鼓噪起来，“天哪，她是音刹？那个超级神秘的音乐家？”
“我超级喜欢她！我的偶像！”
“她标志性的粉色长卷发根本没人能模仿，她就是音刹！”
樱雪妩媚地笑了，“怎么，你怕了？”
夜王子双眼中燃起了斗志，“本王子早就想和你一较高下了！”
冷殿下与冰泪两两相望，就像是两块巨大的冰块对视，周围的同学都忍不住她们的威势，不由得向后退了退。
冷殿下冲冰泪点了点头。
冰泪微微扬了扬下巴。
他们一句话都没说，却凭借默契已经将所有想说的话尽数说完。
“他们的气场好强大，我不敢靠近。”
“但是你们不觉得他们好配吗？”
我看着下方，猜测着，他们见到我会是什么反应。
这个学校的学生被影响后，已经变得极端颜控且慕强，我出现之后，他们会转而疯狂追捧我、还是会从被影响的状态中挣脱，亦或是对我不屑一顾，依旧被这六个人疯狂吸引呢？
安置屏蔽仪的事，看来必须要再做打算，这里的学生们已经被新的世界观同化，如果强行剥离，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每个学生背后，都是一个家庭，不能用他们冒险。
不过既然我收到了学校的演讲邀请，又在路上碰到了受伤的冰泪，说明，我是他们计划中的一部分。
而我，对于攻略者来说，也是特殊的存在，很久之前我就发现，我所观察着的事物，无法被外力强行改变。
与我见面后，或许能想出让学生们无伤清醒的办法。
时间就要到了。
我起身往会堂走去。
路上，我突然想起，与冰泪的第一次相遇。
明明在他们“归来”之后，走的是无敌的路子，为什么那天出现在我面前的冰泪，却如此狼狈？
我的车前出现过无数攻略者，最为经典的，是喊着“我才不要你的钱”的白裙子。
这些试图碰瓷我的攻略者们，都有一个特点——
倔强而柔弱。
冰泪是这样的性格吗？
杀手排行榜的第一名，第一杀手组织的大首领，人人敬而畏之的冰剑杀手。
太违和了。
就像是素描中出现了一笔水彩般突兀。
……
会堂。
演讲开始。
会堂外学生的声音叽叽喳喳，即便有老师大声呵斥着，也不断有学生因为见到六个人而发出幸福的尖叫。
我想起上次来演讲，外面一片寂静无声，几乎所有的学生都捧着小巧的单词本或知识点小手册在拼命地背诵着，即便有交流，也是压低了声音，用气音耳语。
而现在，外面就像是追星现场一样热闹。
我缓步走向演讲台，鞋跟与木质地板接触，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声音不大，学生们却渐渐安静了下来。
从后台到演讲台，一共十二步。
会堂寂静无声。

第112章
会堂变成了上次来时看到的样子。
我抬头, 看见一双双认真等待的眼睛。
在一群黑色眼睛中，那六对罕见色的眼睛，格外引人注目。
他们停止了说笑, 看着我。
我微微一笑。
讲座开始。
……
“天……这个学校真是考对了, 我竟然能亲眼看到总裁！”
“听说校长和总裁私交不错。”
“这种福利以后还会有吗？我妹妹是总裁的死忠粉, 这事儿要是真的，以后就不用愁她成绩了，她拼了命也会考上咱学校。”
讲座结束后, 学生们有序列队返回。
我站在二楼，向下看去。
学生们队列整齐, 不复来时的松散, 有少数学生已经掏出了单词本, 边走边背。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我的推测是对的。
我的观测与存在能够削弱外来者对原住民的影响。
坏消息是, 外来者的影响不能完全消除。
被影响成极端颜控又慕强的学生们，将他们对六个人的狂热，转移了很大一部分到我身上。
“总裁好霸气！简直是梦中情总！”一名少女幸福地晕了过去, 被校医顺手带走。
“啊啊啊我竟然亲眼看到总裁了，这样惊人的美貌居然是真实存在的！一想到我和总裁呼吸着同一片空气，我就要晕倒了！”一名少男娇羞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总裁没有刻意端着架子，却让人感觉不可高攀, 气势十足，霸气外露, 不如以后称呼总裁为吾皇！”
“我觉得‘霸气帝王’听起来更霸气！”
我眼前一黑。
虽然早就做好出面后会付出代价的准备, 但是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
“等等，总裁不是只喜欢别人称呼他为总裁吗？你们这些尊称总裁不会喜欢的吧？”
“对, 多亏了你提醒！”
“我看咱们还是多看书、把成绩搞好才行，总裁在讲座中说了学习的重要性，他肯定喜欢爱学习的学生！”
“……我完了，我考上这个学校全凭努力，我又不是天才，怎么和那些天才一较高下。”
“别灰心啊，你学总比不学强吧？智商已经比不过天才了，总不能连勤奋都做不到，大多数都是普通人，拼的就是努力！”
“……你说的对！”
越来越多的学生向着课堂的脚步加快。
看来这次讲座的效果，没白费我准备的讲座。
我活动了一下脖子，这才发现，因为紧绷，脊椎有些僵了。
我不禁庆幸，好在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我喜欢别人称呼我为总裁，否则我的称呼，说不准会变成“霸皇”还是“霸帝”。
身后似乎传来了一声很轻的笑声，我转过头去，对上助理如往日一样的微笑脸。
我皮笑肉不笑，“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助理一本正经，“我想到开心的事。”
“什么开心的事？比你上司被起‘尊称’还开心吗？”
我看着助理，助理看着我。
最终，他忍不住笑了起来，道，“抱歉，总裁，我只是觉得学生们对您很尊重。”
他唇角上扬，眼尾也跟着弯起，和平时的笑容倒是一点也不一样。
蓦地，倒是觉得没那么羞耻了，我抱臂后倚，靠在窗边，戏谑道，“我真的被这群孩子们起了‘尊称’的话，你以为你能逃过？”
“总裁，我想我的存在感还没有高到有学生会为我也起个尊称。”
“是吗？我倒是觉得，学生们不会放过你。你说呢，我的御林军统领？”
“唔……听起来不错，很帅，我以为会是大太监之类的称呼。”
助理微微一笑，坦然自若。
这时，楼下热情的学生们也想起了助理，兴奋地提议，“对了！总裁不能起名号，总裁助理总可以吧？”
“没错！助理忠心耿耿地跟在总裁身边，有总裁的地方就有助理，而且总裁非常看重他，我听我爸说，助理本人也非常优秀，总裁的助理也应该有一个尊称！”
“就叫御前助理大人怎么样！简称御助！”
“叫助理阁下也很棒啊。”
“我觉得不如叫护法霸气。”
“说得对，不过你们有谁记得助理长什么样子吗？我只记得应该蛮帅的，但是忘记具体长什么样子了。”
“我也不记得。”
“怪事，我也没印象。”
“既然如此，不如叫无影无踪神秘护法大人！”
我看向助理。
助理坦然的笑容终于僵在了脸上。
“不过总裁只喜欢被人叫总裁，那助理会不会也只喜欢别人叫他助理？”
“对哦，这个也说不准。”
“算了，要不还是先不要给助理起尊称了。”
学生们达成一致。
我扬眉，看向缓缓放松身体的助理。
助理苦笑，“总裁，幸好您只喜欢被人称为总裁。”
“嗯。”
我应了一声，突然想起，当初与助理的第一次见面，我便是这样告诉他。
“不要叫我先生，叫我总裁。”
他这样一喊，已经喊了这么多年了。
“我接手家里企业早，叫少爷太显年轻，叫老爷辈分不够，叫董事……”
我突然恍惚了一下，迎着助理好奇的目光，才接上后半句。
“……叫董事太显老，唯有叫总裁，才最合我心意。”
【啧，总裁、总裁决人，听起来比较帅。】
【不过董事比总裁的地位高哦。】
【无所谓，我会做到让所有人听到“总裁”这个称呼，就想到我——】
【只能想到我。】
【好，那我等着那一天。】
……
我忍不住按了按额角。
我曾经……与谁说起过这件事吗？
怎么不记得了。
“总裁，您不舒服吗？需要叫医生吗？”
助理上前，我摆了摆手，直起身。
“没什么，只是好像想起了一个梦。”
我过目不忘，不存在记不清的事，除非这段记忆本身就模糊不清。
这种记忆，往往是我的梦。
梦境光怪陆离，记忆颠倒模糊也正常。
这样想着，我听见下方的樱雪叫住了一个同学。
“你好，我想问一下，为什么你们都叫刚才演讲的先生为总裁？他很有名吗？”
学生露出奇怪的表情，但还是道，“全球最大的企业集团、环星集团，就是他名下的。”
“只要提到总裁，都会想到他的。”
“总裁可以有很多，但是提到总裁所指的人，只有一个。”
他说完这些，忍不住问，“妩媚大人，您不知道吗？”
六个人互相对视了一下，樱雪抚了抚自己粉色的长发，妩媚一笑，“我知道了，谢谢你。”
樱雪的笑容杀伤力极强，学生怔怔地看着她，鼻子里猛地喷出两道鼻血，仰面含笑晕倒。
樱雪诧异地问，“冰，什么时候出来一个环星集团？你的 ‘殇血’不是第一吗？”
月蝶可爱的皱起了眉头，“这个人也从来没听过，难道绝望深林里又走出来了一位首领？”
冰泪十指如飞，“查到了，他确实是这里最大的企业拥有者。”
她将屏幕转向两人，樱雪有些惊讶，“这么强的对手，怎么之前一点消息都没有？”
月蝶诧异地看向冰泪，“冰，你说‘这里’是什么意思？”
冰泪淡淡道，“口误。”
奇怪。
她们似乎不知道自己已经穿越了，还以为这个世界是她们的世界？
我想起整所被影响的学校。
或许是因为学校受影响改变，从绝望深林出来的她们，根本没意识到已经换了一个世界。
有趣。
我轻笑了一下，樱雪敏锐地仰头，“什么人？！”
我在窗边，笑着冲她们点头，“你们好，‘冰殇’、‘樱殇’、‘月殇’的董事们。”
三人不可置信地看向我，纷纷摆出了防御的姿势，警惕道，“你是如何知道我们身份的？！”
我冲助理扬了扬下巴。
助理微微一笑，耐心解答，
“用天眼查。”

第113章
“天眼查？”
三名少女同时露出了诧异的目光。
我了然。
这个学校实行的是军事化管理制度, 全部学生都要住宿统一管理，一个月回家一次。
她们来到本世界之后，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 连上课时间都改了, 偏偏没改住宿制度, 这导致大批家长根本不知道上课时间更改，更不知道学生们在为三大校草疯狂。
由于智脑可以联网，为避免学生上课玩智脑分心, 所以学生的智脑有学生锁功能，开启后, 学生们的智脑只能在紧急情况下开启报警制度, 此外, 只能当做普通的手表用。
由于智脑国家管控，一人一脑，所以有需要的学生会选择携带手机。
这些手机, 原本是用在和家长打电话这一用途，自从学校被影响后，变成了偷拍和为三大校草疯狂的道具。
显然, 六个人在他们原本的世界，已经习惯了被镜头包围的生活，手机的发展水平和本世界差不多，因此, 他们也并未察觉到任何异样。
这个学校，变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封闭世界。
若不是钱知之去看望自己的表妹, 打电话打不通, 心中焦急之下借助系统道具直接翻墙，还发现不了这个学校的问题。
这里就像是桃花源, 外界的人不知道学校里的情况，学校里的人也不清楚外界的变化。
显然，她们的世界是没有“天眼查”的。
来到本世界之后，大概是由于规则融合，她们的企业信息也同步登陆了。
看着眼前五颜六色的六个人，我考虑着，是要继续陪他们演戏，还是将他们穿越的事，直接戳破。
毕竟，他们与之前的攻略者完全不同。
助理解释着天眼查的意义，三名少女与三名少年分成两组，分别进行着眼神交流。
他们之间的默契不必多言，只用眼神，就明白了彼此的心意。
听助理介绍之后，他们礼貌地道谢，随后，冰泪与冷殿下同时开口。
“我们是……”
“这里是异世界？”
听到冷殿下开口，冰泪下意识住了口，等冷殿下说完，她补上后半句。
“我们是不是穿越了？”
樱雪与月蝶狐疑地对视一眼。
我道，“没错，这里应该不是你们所在的世界，并且你们对我们所在的世界，已经产生影响了。”
不愧是能影响整个学校的异世界来客，不等我开口，他们已经猜中了真相。
我垂眸凝视着他们，安乐悄无声息地出现，趴在了我的肩上。
在他们周围，霸小队手持现有的杀伤力最高的手持式武器，等待着。
感受到危险，毒蝎子从樱雪的袖子里爬了出来，蝴蝶悄然落在了月蝶的发尾，动物最是灵敏，它们朝向安乐，竖起了毒刺、张开了翅膀。
安乐只是甩了甩尾巴。
这毒蝎子与蝴蝶，就是她们的宠物，也是她们作为杀手时的帮手。
身为杀手的警觉，让他们瞬间注意到了周围的危险，瞬间切换到进攻模式，同时她们的眼睛全都变成了红色，红色很重，像粘稠流淌的鲜血。
冷殿下的银枪，夜王子的血刺，花公子的折扇，三名校草也拿出了自己的武器。
迎面扑来的杀气尖锐至极，我一瞬寒毛直立，周身血液加快流动，心脏疯狂鼓噪，兴奋感瞬间升起。
上一次让我这样兴奋，还是在我十五岁那年在国外被绑架，索性将计就计端了当地□□组织的那一次。
而这一群十五六岁的孩子，身上杀意浓重，血气冲天，我回国之后，唯一感受到能与之相较的血气，在那个暗夜帝王身上。
嗯……
不对。
冰泪身上，是没有杀意的。
她的气势明显比她的同伴们弱了一截，身为第一杀手，气势还比不过排行第六的花公子。
我扫过她周身。
她的毒宠呢？
我看着他们，声音平和，略带笑意，“你们不用这么警惕，他们只是在保护我，毕竟你们的手段，在我们世界从未见过。”
我点了点智脑，手动开启保护罩。
“同样的，我们的手段，你们也没见过。”
“打起来并不是一个好主意，我想我们还是坐下来谈谈更好，你们说呢？”
他们眼神交流一阵，冰泪率先上前一步，血红色的眼睛恢复了冰蓝色，看向我，“我跟你走。”
“不过，如果你想对他们动手，别怪我不客气。”
她的眼眸一瞬变作血红，又恢复如常。
“冰……”
月蝶惊愕开口，又被樱雪抓住手臂。
三大校草的神色略有动容。
夜王子别扭道，“没想到她竟然愿意为我们做人质。”
花公子点头，“肯定是为了冷，他们还有一场街舞比赛之约。”
冷殿下却平静地注视着冰泪，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笑道，“我们没打算对你们做什么，不用紧张。”
加长林肯停在身后，我做了个“请”的手势，“你们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我们不如换个安全的地方说话。”
我提醒，“你们现在是在我们的世界里，对于你们来说，去哪里应该都没太大区别，不信的话，你们可以联系一下你们在国外的手下试试看。”
月蝶脸色微变，“梅兰竹菊都联系不上。”
花公子面色一沉，“风雨雷电没有回信。”
两人对视一眼，不可置信。
“魅影？”
“寒杀？”
他们的马甲默契地掉了。
花公子看向月蝶，“月下蝴蝶飞……你是三首领毒蝶？”
月蝶可爱地皱了皱眉头，“怪不得看你不顺眼，你既然参加了医药比赛，那你就是寒杀的三首领噬医吧？”
黄色系马甲已掉。
见此，樱雪轻轻抚摸过自己的蝎子，“那你就是二手领噬血？”
夜王子轻哼一声，“樱雪、音刹……你到底还有多少身份，魅影的二首领，毒蝎？”
粉色系马甲也掉。
我看向蓝色系的一对。
这一对迟迟没人率先开口说话。
俩人像在玩木头人似的，你不开口，我也不开口。
最终，还是冰泪先开口，“大首领，噬寒。”
冷殿下冷冰冰地开口，却是问句，“你的蛇呢？”
冰泪的回应也是冷冰冰的，“病了。”
冷殿下提起银枪，“公平，你我比一场。”
夜王子有些惊讶，不过没有拂了冷殿下的面子，只是用极低的声音问花公子，“冷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要比一场？”
花公子面色凝重，“冷肯定发现了什么，注意，时刻准备支援。”
冰泪微微皱眉，拒绝，“不，我的小银生病了，没心情。”
冷殿下道，“难道你是怕输给我？离了你的银蛇就没信心赢过我了？”
冰泪眉头皱得更深，她刚想开口，月蝶却抱住她的手臂，冲冷殿下挑衅，“我们冰就算让你一只手，你也打不过！万年老四！”
樱雪妩媚一笑，“冰，你就和他来一次公正的对决，让他知道，咱们魅影永远胜过寒杀一头，是有原因的。”
我看着眼前这一场突如其来的约战，微微扬眉，饶有兴致地将场地让给他们。
冰泪冷声道，“噬寒，你别忘了，这是在异世界，还有正事要做！”
她看向我，我适时出声，“对，你们要不要先随我出校？”
冰泪道，“我说了，我一人随你出去。”
迎着月蝶与樱雪诧异的目光，她解释道，“学校的规则已经改变，在这里有利于我们。”
“回去的契机，应该就在这个学校里。”
她从月蝶的怀里抽出手臂，正欲抬步向我走来，博颈上却突然多了一根银针，腰上多了一条鞭子。
樱雪与月蝶齐声呵问，“你不是冰，你究竟是谁？！”
就在这一瞬，周围的世界似乎突然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樱雪血红色的眼睛中，有粉色的光芒闪过。
她看向周围的世界，“原来是催眠术。”
“与我同源的催眠术。”
“原来是我的好妹妹搞的鬼。”
月蝶的蝴蝶，尖锐的口器插|进皮肤，黄色的翅膀渐渐变为黑红色。
她声音依旧可爱娇俏，语气却冷若冰霜，“还有毒，致幻的毒，离不开我那名义上的姐姐的手段。”
“那你，看来就是冰的继姐了。”
冰泪高冷的表情全面崩塌，她恶狠狠地怒目而视，“你们是怎么发现的？！”
樱雪与月蝶对视一眼，冷笑，“冰是最强的杀手，我们魅影是永远的第一组织。”
“冰才不会对男人示弱呢。”

第114章
当月蝶与樱雪察觉到异样后, 施加于学校的无形影响散开。
他们五人的战力排行，本就远远超过冰泪的继姐，如今幻境一被识破, 继姐就被死死压制在地, 全无翻身之力。
月蝶嫌恶道, “怎么，你的母亲占了冰的家产，你要占据冰的身份？”
樱雪肩上的毒蝎感受到主人的心意, 竖起了毒刺，樱雪笑得很灿烂, 可往往她越是灿烂, 敌人越是危险, “你还真是对冷情根深种，为此不惜伪装成冰，看来你也知道, 如果是你的话，冷不会多看你一眼。”
“所以，你才用催眠术催眠了我们所有人, 让我们失去了两年的记忆，记忆回到了高二那年，我们六人相识之前。”
“你想在冰的身体里，伪装成冰, 复刻冰和冷的相恋过程。”
“这样就算是你以后暴露，你也可以告诉冷, 他真正爱的人其实是你, 是你的灵魂。”
冷殿下冷冷道，“我不会认错人。”
他看向继姐, 面上露出厌恶与杀意，“冰在哪里！”
继姐被冷殿下的表情刺痛，挣扎着，“冷殿下！我都是为了你！你不能这样对我！”
她又哭又笑，“你们不喜欢我们，肯定是因为被这几个贱人迷惑了！明明是我们先认识你们的！”
夜王子拧着眉头走到樱雪身边，“告诉樱雪的妹妹，我就算是失忆一千遍一万遍，也只会爱上樱雪！”
花公子也走到了月蝶身旁，拉起月蝶的手，弯腰在她指尖落下轻轻一吻，“拙劣的毒素如何模仿我的小蝴蝶。”
继姐的眼中盛满仇恨，“你们会后悔的！”
她猛地扭头看向我，“帮我，杀了他们！”
五人同时一愣，警觉地看向我。
我看着继姐自信的脸庞，好笑道，“我为什么要帮你？”
继姐皱眉，“那当然是因为，你爱我！”
因为事情过于离谱，我甚至没觉得生气，笑问，“我没见过你几次，凭什么爱你？”
她笃定道，“因为我是为你而来的，我与你是命中注定！”
“什么叫为我而来？”
她定定地看着我，“精灵指引我们相遇，它选中了我，带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让我夺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这个世界是我的，你也是。”
怪不得她能阴到三校花和三校草，原来是有外界力量插手。
至于是什么外界力量……
我笑道，“你的系统没告诉你，要好好攻略我吗？”
她瞳孔猛地扩张，“你……”
“剥离。”
我抓住欲逃窜的淡蓝色光团，顺手塞进系统随身监狱里。
这种只有手指大小的随身监狱，可以屏蔽一切信号，系统被塞进监狱后，就像是一部没了网络的手机。
我摇头，“你真是我见过，最敷衍的攻略者。”
其他的攻略者虽然做出过诸多令人摸不到头脑的事，但至少在攻略我这件事上，是用尽了全力的。
倒是这位，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觉得我已经是她囊中之物，干脆开始发展第二后宫。
她眼中终于露出了些许慌张和恐惧。
我直起身，道，“你们或许想让你们的朋友回来？我有办法。”
樱雪问，“以我的能力，只能把她们当成两个不同的人格，帮组冰压制她，由此强行让冰醒来，但无法彻底将她驱逐出冰的身体，毕竟她们是两个人。”
“你能把她完全驱逐出冰的身体？”
我微笑，“可以，对此我们这个世界，非常有经验。”
……
将继姐驱逐出冰泪的身体后，我终于知道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在他们的世界里，三位校花出深林后的首要目标，就是复仇。
她们复仇的对象，是各自的原生家庭，也就是蓝、粉、程三大家族。
而这三大家族中最受宠的小姐，也就是她们各自的姐姐或者妹妹，组成了“前三大校花”，后期学生们被称为“三大恶千金”。
三恶人喜欢三校草，而三校草又和三校花在一次次的碰撞中产生感情，互生情愫。
终于，三校花复仇完毕，三校草表白成功，他们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此时，距离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已经过了两年，他们十八岁，高中毕业后，准备举办群体婚礼。
婚礼开始前，系统找上了冰泪的继姐，它说，可以送她来我的世界，攻略我之后，她想要的都会实现。
借此机会，假死的三恶人齐聚。
粉家千金擅催眠，程家千金擅毒，通过他们的手段，再加上系统的加持，让三校花的三校草一起穿越到了我的世界，并封印了他们的记忆，让他们以为自己是高二的学生，复仇还未开始。
然而，或许是因为三校花三校草本身的特殊，又或许是多种因素叠加的原因，在他们穿越到本世界的学校后，学校成了他们继续记忆的载体。
学校中所有人受到影响，变成了他们原本世界、因他们而疯狂的样子。
继姐为了我和冷殿下两手都抓，真是煞费苦心。
她甚至物色好了两个恶毒女配，来增进感情。
她和冷殿下之间的恶毒女配是钱小妹。
和我之间的恶毒女配是钱家大小姐。
只是没想到，她的身份这么快就暴露了。
我听过之后了然，怪不得钱小妹这倒霉小孩受影响这么深，原来还有这一层原因。
在了解过本世界的结构与社会情况后，六个人表示非常抱歉。
尤其是她们了解了，上课时间被更改，对学生们的影响后。
两个世界的规则不同，在他们世界习以为常的事情，在本世界却完全不可行，他们深切了解到了规则影响会对学生们造成怎样糟糕的后果，之后，决意补偿。
以月蝶和花公子为主导，他们共同制作了一枚药丸。
“这个是提神醒脑的，对于他们学习，应该会有帮助。”
“这一枚药丸可以供万人使用，药效会持续一个月，放进水里让学生们喝下去就可以了。”
月蝶抚摸着蝴蝶的翅膀。
她的毒宠一次性吐出太多药液，整只蝴蝶都萎蔫了。
我接过药丸，药丸看上去平平无奇，好似一颗麦丽素，但却散发着诱人的芬芳。
两个世界人身体状况定然有所差异，虽不知道能不能通用，但到底是一份道歉礼，我代学生们收下了，后期经过国家检测没问题后，会保留一份样本，剩余的全部给学生服用。
“我们要走了。”
冰泪与冷殿下并肩而立。
她的银蛇盘旋在手臂上。
因为宠物太过敏锐，所以在继姐冒充冰泪时，怕宠物察觉到异样，一直给银蛇服用安眠药剂，如今，总算是能出来透风。
在继姐占用冰泪身体时，看不出差异，但见过真正的冰泪后就会发现，她们确实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
怪不得樱雪和月蝶说，冰泪才不会向男人低头。
怪不得冷殿下一约战就知道，眼前的人不是自己的死对头和心上人。
她身上，有一股登临巅峰的傲然和自信。
冰泪冲我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
“多谢你们的帮助，或许以后，我们有机会再见面。”
我轻轻一握。
“一路平安。”
她们走向学校大门，身影消失不见。
就在这一刻，整座学校就像是突然活了过来。
“……哎呦，我的头好痛。”
“我怎么进医务室了？流鼻血导致的失血过多？老师您可别吓我，我是不是得绝症了？！”
“我去……我他妈好像做了个噩梦……”
“怎么回事，为什么莫名感觉很羞耻，我怎么记不起来了。”
“开玩笑的吧？！我存了上百万的零花钱，都为了追星买了周边？！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校草？校花？咱们学校什么时候搞过这种评选？”
“我干！别管这个了！月考马上到了！我近半个月没学习，完蛋了！！！”
“快快快，你的物理试卷借我看看，我这道题不会！”
……
我微微一笑，往校长办公室走去。
路上遇到了钱小妹，钱小妹正在怀疑人生，脸上带着羞耻又尴尬的绝望，面无表情地把那些周边一件件塞进行李箱里，然后满脸坚毅地拖着行李箱，抱着书，给家里打电话，“妈，前阵子我失心疯了，现在我知道错了，你能来接我一下吗？我想回家一趟。”
看着重新振作起来的钱小妹，我暗暗赞许。
不被禁锢在已经发生过的事情里，快速调整状态，弥补损失。
是个好苗子。
我走向校长办公室，我的老友，已经等候多时。
我们轻轻拥抱了一下，他为我倒了一杯茶。
我笑着端起杯子，杯壁相碰。
一切尽在不言中。
……
药丸被检测，发现这枚药丸确实可以提神醒脑，提升学习效率，辅助学生记忆。
可惜，药丸无法被复制。
既然是给学生们的补偿，这枚药丸被放进了水中，全校学生人人有份。
经过这件事，我打算将注意力放在国家的教育事业方面。
虽然攻略并非我所愿，但是学生们毕竟受到了影响，我打算给学校捐上两栋楼，和一批实验器材。
校长听闻，坚决要带着我按流程来，进行参观。
在对待学生们这件事上，他总是格外认真。
我们敲定了参观时间，晚上，我躺在五十平米的大床上，安稳入睡。
然而，半夜，我突然惊醒。
被危险包围的感觉，令我背后汗毛炸起。
我的脖颈上，正压着一把冰凉的匕首。
面容惊艳的少女，正冷冷地看着我。
她穿着一身皇袍，手中拿着的，却是现代工艺制作的□□。
“你是何人？此乃何处？”

第115章
“这句话, 该我问你才对。”
我没理会横在脖子上的军|刺，坐起身，靠在柔软的床头, 被打搅了睡觉让我心情不太美妙。
“需要我提醒一下你吗？这是我的家。”
她见我毫不恐惧死亡威胁, 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 却冷喝一声，“别动！”
下一瞬，匕首靠得离我更近了些, 我几乎能感受到属于冷兵器的森森寒意。
我没理会，“开灯。”
智能灯应声而开。
借助柔和的灯光, 我看清了女子身上的服饰。
她身上穿着一身皇袍, 华美无比, 绣着极为精致的金色瑞兽，金龙鳞片宛然，凤凰羽毛栩栩如生, 尤其是龙与凤凰的眼睛，无论从什么角度看过去，都像是被注视着。
这种刺绣手法, 本世界闻所未闻。
看服饰，她应该是来自皇权世界的女帝。
然而，从她所戴发冠与腰间宝剑的锻造精细度可以看出，她手里拿的军刺, 远超她所在世界的工业水平。
换句话说，这把军｜刺不是她原世界的造物。
看来她身上也有一些奇遇。
是系统兑换？
她世界曾有过穿越者？
还是说, 她本人曾多次穿越时空？
鉴于她对声控灯没有表现出惊讶, 我倾向于最后一种可能。
如果她的奇遇能让她接触到大量现代化产物，她所在世界的科技水平应该不止于如今所体现在她身上的样子。
她打量着我, “你倒是镇定。”
“习惯就好。”
看着她疑惑的表情，我没说什么。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理解，高强度被攻略者包围的感觉的。
“你是什么人？来自哪里？”
她瞳孔一缩，不答反问，“这是什么时间？在哪里？你是什么人？”
她说着，军｜刺靠得我越发近。
警惕心很强，性格也很强势。
我轻笑一声，“这是我家，我是这家的主人，你可以称呼我为‘总裁’。”
她皱起眉头，“别耍花招。”
没有将“总裁”直接默认为我的名字，而是认定我在耍花招。
很好，看来她本人有极大可能，曾穿越不同的世界。
至少她曾接触过，与本世界科技水平相似的世界。
知道了想知道的东西，我放松地靠在了床头，“不要这么激动，你夜半闯进我家里，该生气的是我才对。”
她面上见我放松，越发警惕，这代表她手中军｜刺对我并无威胁。
她脊背微微拱起，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已经在为自己寻找退路。
可惜，我本人已经被列为一级保护对象，保护力度比起白鳍豚更胜一筹，在我醒来的瞬间，智脑已经将警报向外发送，目前屋外已经藏满了人。
顺便一提，多亏了信息素和万人迷牌香水，经过一年的人工养殖，白鳍豚的数量已经翻了一番，再过二十年，有望脱离濒危物种行列。
让我有些惊讶的是，她对危险极为敏锐，感知到了隐藏在夜晚中的危机，脸色微变，转而进一步禁锢住我。
显然，她已经察觉到，暗处危机四伏，我是她目前逃离的唯一出路。
看来这次的穿越者很强，和之前的三校花三校草不相上下。
我身边保护的是国家顶级小队，里面的队员，无论是潜伏还是搏斗都是万中无一的高手，却竟然被她发现了气息。
见她周身紧绷，似乎随时都能暴起，我出言安抚，“虽然你出现的方式出人意料，不过我之前见过更过分的，没有对你动手的打算，你不用太紧张。”
我笑着补充，“不管你是异界的女帝、穿越各个世界完成任务的系统宿主，都不过寻常。”
虽然我自信，真打起来不会弱于她，但能动嘴的事情何必打架。
尤其是我的庄园刚经历过一次大装修，我目前并没有装修计划。
“你知道了什么？！”她没打算等我的回答，干脆道，“让你的人，给我准备一张不记名手机卡，一辆车，一套运动装，还有一百万现金。”
看来她所在的世界，科技水平稍逊于本世界。
目前手机卡已经全面被智脑取代，手机与智脑之间可以建立无线连接，进行通讯以及上网游戏等操作。
“在我们世界，手机卡已经被淘汰了。”我平视她，“我说的我们没有恶意，是真的，毕竟你这样的异界来客已经见过很多，只要你对我们世界没有威胁，我们一般都很友好。”
她眼睛微眯，以掩耳不及盗铃之势，突然捏住我的下巴，往我嘴里丢了一颗药丸。
药丸带着一股浓郁的中草药味道，入口即化，她依旧掐着我的下巴，直到确认我完全咽下才松开手。
我摸了摸被她掐过的皮肤，感受到身体开始微微发热。
原来是毒。
不过对我没用。
“我给你喂的是断骨丸，需每日服用解药缓解，否则全身骨头将会变得脆弱无比，不出三天，必将全身骨头寸寸粉碎而死。”
听起来像是骨质疏松，不知道吃钙片有没有缓解作用
我应了一声，“现在你该对我放心了吧？”
她从我身上起身，冷声道，“叫你的人出来吧。”
窗外树影微动。
……
“所以你原本是现代化世界的特工，因执行一项特殊任务，穿越到了高武世界，借助医术毒术与武技，招兵买马，招揽门客，打杀昏君，一统周边小国，登顶成为女皇？”
她单手端茶，点了点头。
“你执行的是什么特殊任务？”
她沉默一瞬，道，“时光穿越计划。”
不知是谁倒抽了一口气。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时光穿越变成了位面穿越。
我问，“那又发生了什么，让你从高武世界来到了我们的世界？”
“我自古籍上查到了回到原本世界的方法，做法尝试。”
看来古籍有些用处，只是她确实再次穿越了，却并未回到她原本的世界去。
“不，古籍上记载的方法是正确的，但是我在回去时，感受到了外力。”
她眉头拧起，“像是有谁强行扭转了我穿越的轨迹，将我送到了这个世界。”
她点点自己的太阳穴，“我的第六感，从未失效过。”
“你为什么突然要返回原本的世界？在高武世界，你是女皇，万人之上，还有多位爱人相伴，不好吗？”
她眉眼淡淡，却没直接回答，“我已经安顿好了一切，等我走后，自然有人继位，不会出现动荡。”
我问，“那你想回去吗？”
“自然，但是不可能了。”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你所在的世界没有穿越技术，而古籍上记载的方法，只有在七星连珠时才能用。”
“太久了，我等不到了。”
她一直平稳无波的语气，终于带上了难掩的怅然。
我问，“古籍记载的方法，能交给我们吗？或许我们能有办法。”
“可以。”
她出乎意料地大方，要了一张纸，干脆地开始默写。
“这个方法只能让不属于本世界的人，回到她原本的世界，就算你们拿到，也没办法穿越到我所在的世界找麻烦。”
没过几分钟，她就将写得满满的纸张递给了我，我将纸张上报之后，留存一份细细查看。
纸上不仅有字，还有图画，画上是两张阵法。
小队队员与她交流，我细细研读着阵法。
“你说你在医与毒方面很有研究，在等对你的观察期过后，你可以进医药研究所，地位高，薪水福利也高。”
“这边可以帮你申请一处住处，如果你对住处不太满意，等你拿到工资之后可以选自己喜欢的房子。研究所的奖金很高，只要不是总裁这种庄园，都好买。”
“他是什么身份？为什么你们都叫他总裁？”
“他是我们的保护对象，因为总裁喜欢别人称呼他为‘总裁’，所以我们都习惯这么叫。”
我从纸张中抬起头来。
“古籍上，七星连珠日，特殊能量将会增强，所以说，做法时间必须选在七星连珠日。”
女皇看向我，应道，“不错。”
“也就是说，只要能提供足够的能量，再辅以定位阵法，就能将你送回去？”
她微微蹙眉，“你想说什么？”
能量，七星连珠的能量，是为了提供给谁呢？
能让人实现位面穿越的……
虫洞？
“定位阵法，辅以人工虫洞，你觉得，送你回去的几率有几成？”

第116章
为了实现定位位面穿越, 整个研究所都动了起来，姜清枢和钱知之也跟着忙碌了起来。
钱知之反复使用兑换功能，工作人员捕捉能量波动。
姜清枢则抱着阵法开始闭关。
出乎意料的是, Ｋ被我从小黑屋薅出来晒太阳的时候, 路过阵法图, 摸着下巴凝视了一会，嘟囔着，“这谁写的代码, 怎么感觉又简短又啰嗦的……”
姜清枢猛地回头，“你说这是代码？”
Ｋ被吓了一大跳, 社恐发作, 连连后退, “是是是啊，这不是你你你们研发的新程序吗？”
姜清枢与研究员对视一眼，反手把人抓来充壮丁了。
看来阵法和程序也有相似之处。
至于女皇, 我与她进行了一次谈判，最终敲定，她以一张强身健体的药方, 来换取位面穿越的资格。
毕竟，制造人工虫洞所耗费的，是一个极为庞大的数字。
药方很快被分析了一个透彻，发现这确实是一张温养身体、强身健体的药方, 虽然看似药效不算强，但它胜在温和, 老人小孩病人都能服用, 而且会如春雨般，悄无声息地强健体魄。
只要全民连续服用十年, 全体人民的体质将会有一个阶梯型的上升。
目前，药方已经被列为与疫苗同等重要的预防策略中。
我的企业在里面分了一大杯羹，利润极为客观，我对这次的收货非常满意。
但对我而言，断然没有放着这么大一个人才不用的道理。
更不要说这位人才，是个高危角色，并对本世界的科技很感兴趣，多次试图采用非法手段，悄无声息地弄到智脑。
考虑到女皇对医毒感兴趣，我将收集的、三校花三校草给予的那一枚增强学习效率的药丸粉末样本给了女皇，看她能不能给出平替药方。
月蝶制作药丸时，其中最重要的一味药材，是她所养蝴蝶的毒素，这种毒素本世界是没有的，所以药丸无法复刻，但或许，女皇能给出替代的药材。
我原本对此没抱太大希望，只是给女皇一点事做，让她不要给看管人员增加工作量，没想到，她在拿到药方的瞬间，眼前一亮，接着就一头扎进了药方里。
我们彼此心知肚明，药方研究出来之后，她可以带回到她原本的世界里。
她在把自己锁紧研究室之前，还没忘记将断骨丸的解药给我。
但其实，断骨丸的毒对我没有作用。
无论是向她有意无意地表露，我的地位非常高，还是佯装被毒药控制，都只是为了安抚住她。让她认为，她手里握着我的命，我们的世界不会贸然对她出手，这样，她才好安安心心地和我做交易。
实际上，早在第一天，我的血液样本被快马加鞭地送往实验室进行检验，毕竟我自小开始接受抗毒训练，若是再晚一点，这毒就该被代谢没了。
一个月之后，定向位面穿越系统完成。
但一切都只是建立在理论上，没有实验样本。
倘若女皇要用，她将是第一个试验品。
……
仪器开启这天，所有参与研究的人都来了。
我手中拿着女皇交予我的药方，问，“你确定要当第一个使用者吗？”
“如果你愿意留下来，我与我的世界可以保证，只要你不做出违反法律的事情，将会接纳你成为我国公民，保证你一辈子衣食无忧，拥有最高限度的自由。”
“不管你想进入国家机构工作，还是进入我的企业工作，都会给你最高待遇。”
我列出与国家商量好的条件，给出最大诚意挽留。
她只是淡然一笑，道，“谢谢，不过不必了。”
“就算是百分之一的成功率，我也要试试看。”
国家的劝解员有些失望。
但也在意料之中。
她能甘愿放弃女皇之位，去赌一个不确定的穿越，怎么可能因为这些条件甘愿停下来。
“这个是解药，等我走后你再打开。”
她将一只布袋抛给我。
我伸手接住。
布袋有些沉，里面传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还放了其他的东西。
劝解员还有些不忍心，问，“我能问一下吗？你为什么执意要回你的世界？在高武世界，你已经成为女皇了，还有许多个爱人，你不怕他们伤心吗？”
同样的问题曾问过一遍，当时她避过不谈，这次，她却笑了起来。
“因为我的任务成果，还没有汇报给组织。”
“我是一号实验员，也是特工零零一，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会有一天想办法回去。”
位面穿越仪很大，是一个大概有二十平方的小房间，她缓步走入。
仪器启动，透过透明的玻璃，她向我们的方向缓缓鞠了一躬。
她消失了。
“怎么样？实验成功了吗？”
研究员一双眼紧紧盯着仪器，直到仪器上亮起一个绿点，他没克制住，发出一声小小的欢呼。
“成功了！位面已定位！定位反馈系统成功！实验成功！”
研究所爆发出一阵欢呼。
原本的阵法，只能将人送回原本的世界，但在众人改良后，仪器在将人送回原本世界后，会获取世界坐标，实现定点传送。
也就是说，以后再有攻略者入侵，可以强制反遣，然后定位世界坐标，反向入侵！
这次，终于将主导权掌握在了自己的手里。
想来，我将企业开到其他世界的目标，指日可待。
不过这件事，并未给女皇提起过。
从始至终，我们都没有彻底信任过彼此。
即便本世界并没有入侵她所在世界的打算。
就像是我们不知道，她传递给我们的信息，有几分真几分假。
“她留下了一封信！”
“给总裁的！”
有研究员急急忙忙地从仪器中跑出来，将女皇留下的信递给我。
她应该是在进入仪器后，才将信件拿了出来。
打开信封，信封里是断骨丸的解药。
我思忖一瞬，打开她留下的布袋，里面装的不是药丸，而是一张药方，和一封信。
【展信悦：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或许是回到了我的世界，或许是死在了时空乱流里，又或者，又前往了一个新的世界。
布袋里的药方，是断骨丸的毒方和缓解药方。
至于解药药方，我将以信的形式给你。
倘若最后我成功坐上了仪器，你就会收到这封信。
抱歉，原谅一个警惕的异乡人吧。】
看完信，我笑笑，将信沿原本折痕折叠好，放进信封。
这才对。
她不该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异界人的仁慈与道德上，应该会留下后手。
如今知道了解药药方就是这个后手，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
……
强身健体的药方，起了一个名字，叫做强身冲剂。
提高效率的药方，也起了一个名字，叫做健脑冲剂。
二合一直接并入国家推荐使用预防药物系列。
有趣的是，古武世家的人发现，喝了二合一冲剂之后，再练武，练武效率明显提高。
一时间，二合一药剂在民众间流行起来。
不少人见面第一句话就是，“喝了吗？”
至于断骨丹药方，我给了研究所。
这东西听起来阴毒，不过用得好了，说不定有奇效。
经过多次试验后发现，八十摄氏度的高温可以彻底消除毒性。
在制药过程中，锻造出一类特殊断骨丸，服用者不会感到痛苦，骨头会彻底粉碎，被自身消化。
我让研究所在鱼身上进行实验。
经过多次改进，无骨鱼诞生。
无骨鱼死后十分钟，毒素全部消失。
这种鱼肉质紧实弹牙，劲道爽滑。
无骨鱼一经推出，立刻爆火。
在网上既咸甜之争后，又掀起了一阵新的讨论——
“你喜欢吃有刺的鱼还是无刺的鱼？”
……
又隔了半个月，研究所那边说，有一封我的信。
女皇寄来的。
我有些惊奇，当即起身去了研究所。
【展信悦：
感谢你们的帮助，我已经安全抵达我的世界。
这段时间汇报任务，进行经历阐述，非常忙碌，直到现在才有时间给你寄信。
没错，我骗了你们。
其实当你们将我送往我的世界后，我的世界就获得了你们世界的坐标。
不过请放心，我们绝对不会发动非正义的战争和入侵行动，这只是实验的一部分。
不过我想，你们大概也不会太介意。
毕竟你们也获得了我们世界的坐标，不是吗？
若以后有机会，能实现各个世界自由穿梭的话，我请你喝酒。
我之前从未说过，其实我的酿酒技术也是一绝。】
我莞尔。
不愧是能在异界登顶的人。
能通过蛛丝马迹推断出，我们仪器并没有那么简单。
这样也好。
我们世界的科技水平远超她所在的世界，并且本世界还有玄幻因素存在，这些都能起到震慑作用。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之间反倒能保证顺畅的通讯，互相交换信息。
我将信封收起，放进收藏柜里。
今天还有一项行程待完成。
在一个半月之前，我说要给学校捐款，校长坚持要带我参观学校，因为女皇的事情耽误了。
今天下午，我与校长约好了时间。
……
“这就是我们的中学了。”
校长与我站在走廊里。
此时正是上课时间，在走廊里，能听见学生们上课的动态。
不愧是顶级高中的附属中学，这里的学生们带着一股朝气蓬勃的精气神儿，像一棵棵精神抖擞的小白杨。
校长看出了我的赞赏，他自豪地说，“我们学校的升重点率达到百分之九十。”
我们顺着走廊一路走，一路看，学生们上课的声音传入耳畔。
“东临碣石，以观沧海……”
“我们的学习进度已经比别的班落后了！”
“Good afternoon everyone！”
“向同学们介绍一下自己吧。”
这个班来了一个新学生啊。
我站定，与校长从窗户向内看。
豁然一惊。
讲台上，站着一个长发到膝的女孩，一头金色的头发柔顺地垂落，她的眼睛也是金色的，身边有蝴蝶飞舞，随着她粲然一笑，樱花花瓣悄然飘落。
“大家好，我叫血幻清梦雪羽晶泪墨阳残月爱新觉罗幽冥爱德华银蝶……（以下省略千字）”

第117章
长达五分钟的名字惊呆了所有人。
校长面色凝重地看向教室内, “如果我失去理智，你一定要把我拉回来。”
校长看着转学生，又想起了被三校花三校草支配的恐惧。
我盯着转学生周围飘落的樱花, 完全不用进行二次确认就能确定, 这绝对是一名外来者。
这些樱花到底是怎么出现的, 完全不符合能量守恒定律。
如果她能一直生产樱花的话，送去造酒厂和点心厂，可以省去很大一笔成本。
这么想着, 有同学问，“血幻清梦雪羽晶泪墨阳残月爱新觉罗幽冥爱德华银蝶……”他猛地吸了一口气, “……同学, 你周围为什么一直有樱花飘落, 是投影吗？”
她笑着，“不是哦，这是真的樱花。”
她随手抓住一片樱花, 而后向外一吹，无数樱花纷纷扬扬飘落，落在了每个人的掌心。
这场粉色的暴雨唯美而浪漫, 值日生看见，流下了悲伤的眼泪。
看着学生们惊呼赞叹的样子，她的头发变成了灿烂的彩虹色。
“哇！你的头发会变色！怎么做到的！”
她歪了歪脑袋，甜甜道, “我的头发平时是金色的，高兴时会变成七彩色, 愤怒时是红色, 害羞时是粉色，忧郁时是蓝色, 悲伤时是白色，绝望时是黑色。”
“我开心时周围会飘落樱花花瓣，难过时周围会下起雨，非常兴奋时还会有彩蝶飞舞。”
她轻轻地转了一个圈，裙摆绽开如同花瓣。
随着她的动作，几只蝴蝶从窗外飞来，围着她翩翩起舞。
这可是秋天。
学生们惊叹声连连。
“我愤怒时会有蜂群追随，极度悲伤落泪时，流下的眼泪会变成珍珠和宝石。”
有学生不信，“真的吗？人的眼泪怎么会变成珍珠和宝石？”
她眨了眨眼睛，头发变作蓝色，“你不相信我吗？”
她说着，眼中落下一滴泪，泪水变作圆润的珍珠，掉落在地上。
“天哪！她的眼泪真的会变成珍珠！”
就连老师都惊住了。
这一枚珍珠，有中指指甲大小，形状浑圆，光泽温润，还是天然的海珍珠。
提出质疑的学生连忙道歉，“对不起！是我见识浅薄了！”
“没关系。”她笑起来，头发变作金色，原谅了这个学生，“我会落泪成珠，是因为我有人鱼的血统，我是人鱼中的公主，所以眼泪除了变成珍珠，在极度悲伤时还会变成宝石。”
学生们已经完全被影响了，他们不觉得现实中出现幻想角色很奇怪，而是顺利地接受了她的设定，争先恐后地提问。
“那你会变出花瓣是因为什么？”
她俏皮地道，“那是因为我还有精灵和花仙子的血统。”
迎着学生们的赞叹，她的眼睛一会变成血红色，一会变成湛蓝色，一会变成绿色，一会变成粉红色，一会变成银色，一会变成紫色，“我是人族和血族、人鱼、精灵、花仙子、天使、恶魔的混血，使用不同力量时，眼睛会变成不同的颜色。”
学生都在感慨她眼睛的美丽，我却忍不住皱眉。
虽然她行事作风看似张扬荒诞，但我在她变换眼睛颜色时，感受到了极为强大的力量。
她目前所有的攻略者里，最强的一个。
也对，她身上特意太多，单单是眼泪能变成珍珠和宝石这一点，就足以引得许多人疯狂，没有点自保的手段，恐怕早就被囚禁日日折磨，强迫她落泪。
但是这么小的女孩，大概才十二三岁的样子，也会是攻略者？
我想起四五岁的小鬼和五岁小黑客，想，或许她的任务不是让我爱上她，而是认我做父亲或者哥哥？
这么小的孩子也要做我的爱人的话，那未免也太荒谬了。
“你为什么会转学来我们学校呀？以你的血统，不应该去接纳其他种族的教育吗？”
学生好奇地问。
老师从震惊中回过神，温声道，“这位、这位、这位血同学，她非常优秀，已经拿到了大学学位。”
学生们的讨论声更大，“都拿到大学学位了，为什么还要回初中上学？”
她的头发变成粉红色，害羞道，“因为、因为人家命定的爱人出现了，星星指引我们相遇。”
我心里一个“咯噔”。
她若有所感，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同学，与我对视，头发突然变成了绚丽的七彩色，樱花与蝴蝶纷飞，半空中响起了动人的音乐。
……这是第一个自带bgm的攻略者。
看着小女孩含羞带怯的眉眼，我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
到底是谁在把关攻略任务，这么小的孩子都送过来攻略？！我又不是畜生，会爱上一个幼女！
早晚有一天，我要把系统机构和穿越机构全部收购整顿！
她步履款款，走下讲台，向我走来，扬起她精致却稚嫩的小脸，冲我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你好，我命定的爱人！”
我皱了皱眉，“抱歉，你怕是弄错人了。”
随着她的动作，学生们也看见了我。
“啊？她说的恋人是总裁？”
“虽然好像很配，也不是说她不好，但是年龄差太大了吧。”
“总裁果然拒绝了，我就说，总裁才不会喜欢我们这种小孩。”
“对，妈妈说成年人喜欢小孩是恋童癖，是变态！”
“名字很长的同学是不是搞错了？”
她面上闪过一丝诧异，脑袋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看向同学们的方向，又忍住了，可她的头发已经变成了金色，诚实地反映着她的内心。
奇怪，相比起对我反映的差异，她倒是更奇怪于学生的反应。
她凝望着我，我看见，她的眼睛变成无机质的蓝，时不时闪过一道银光，像是在与机器对视。
她毫不避讳地，在使用她的能力。
不过想要隐藏也隐藏不了，她这随着心情变色的头发，和随着能力变色的眼睛，实在是把她所有的打算展现无遗，想要隐藏的话，需要带美瞳和戴假发。
……或许剃光头发会更方便。
过了大概三秒，她脸上露出了不符合她人设的崩坏表情。
“搞什么！我的度假世界任务对象，怎么会是个杰克苏啊！”

第118章
杰克苏？
曾不止一个攻略者, 说我是杰克苏总裁，我曾以为这个词是对我单纯的夸赞，但听她的语气, 好像并不是这样简单。
见她在我面前毫不掩饰的样子, 我想, 或许我的疑惑能得到解决，干脆直接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果然, 她完全没了伪装的意思——伪装也没太大作用，毕竟她的头发已经诚实地反应了她的心情——抚了一把变成橙红色的头发, 不爽道, “明知故问, 咱们的属性撞了，一山不容二虎，一个世界也不能有两个王。”
我不动声色道, “是吗？之前倒是没有你这种类型的攻略者。原本应该是你的度假世界吧，你怎么会来这里？”
她有些烦躁，那是一种加班太久准备休息, 没想到领导又临时加派任务的烦躁，“还用说嘛，肯定是系统的问题啦，我早八百个世界前就说系统该检修了, 现在又联系不上了。”
我赞同地点头，“没错, 系统管理也有很大的问题。”
“你说你要度假？原本你要去的世界是什么世界？”
她点了点旁边的绿化带, 一株藤蔓生长而出，化作两把躺椅秋千, 一把藤蔓秋千上绽放出五颜六色的小花，她轻盈地跳了上去，晃动着两条纤细的小腿，虽然语气中的抱怨充满了打工人的怨气，但眉眼神态，分明还是个孩子。
“你的世界是个科技世界吧？喏，你也坐。”
见我坐在另一把藤蔓秋千上，她像是很开心似的，拖着下巴道，“系统说是个现代世界，我是公主，掌管全球经济命脉，有宠爱我的家庭，一条项链就需要100000000000万元。”
“听起来是个通货膨胀很厉害的世界。”
“而且度假世界的任务也很简单，只需要攻略一个目标就好了，凭本公主的魅力，攻略一个男人岂不是手到擒来。”
她自信地撩了撩及膝长发。
“你看起来很有自信。”
“当然有啊，我可是玛丽苏公主。”她微微扬起下巴，带着一股子不令人讨厌的傲气，好像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一切，都理所当然地属于她，“你是杰克苏，应该能理解的吧？”
我想起络绎不绝的攻略者，忍不住捏了捏鼻梁。
“你的度假世界也需要做任务吗？”
“对呀，系统规定嘛，我完成一百个世界的任务了，终于可以放个假，谁知道系统把我传到这里了。”
“你的能力都来源于系统？”
“当然不！玛丽苏是天生的世界中心，我的世界围绕我转动，这些能力都是我自己的。”
她说完，狐疑地看向我，“这么基础的事情，你身为这个世界的中心，为什么会不知道？”
我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问，“既然这些能力都属于你自己，为什么你还要按照系统的规定走？系统会给你什么你想要但是得不到的东西吗？”
“系统给你挑选的度假世界听起来一般，还需要做攻略任务，你既然是你自己的世界中心，那你回到你原本的世界，岂不是更像度假？”
她像是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似的，愣了愣，才道，“我……我确实有需要从系统那里得到的东西。”
她拧着眉头，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对，我为什么不回家呢……我到底想要的是什么东西来着……”
她撑着额头苦苦思索，一时间周遭万物寂静，唯有微风轻拂，将她的秋千也推得微微晃动。
她长长的浅棕色长发垂落在秋千上，公主裙宽大的裙摆在座椅上铺开，如同一只精致至极的娃娃，漂亮到不像真人。
她思索无果，眼睛变成了银色，抬手一挥，有羽毛掉落。
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光幕，上面的画面快速滑动着。
魔法世界里，金色的巨龙飞向阴沉的天空，阳光刺破乌云，落在龙身，无数臣民右手放在心口，“光明神，请您降幅于这片土地。”
现代世界里，光芒璀璨的舞台，下方的粉丝激动到满面潮红，疯狂呼唤着视觉主人的名字。
仙侠世界里，仙尊、魔尊、妖尊、佛子全都跪倒在盛放的花朵面前，请求花神垂爱。
……
“这些是我的记忆。”
她毫不掩饰地将记忆展示给我，“帮我找找，我想要的是什么。”
她在每一个世界里，都是受尽宠爱的主角，拥有无上法力，同时也被所有异性疯狂求爱。
我看着她稚嫩的面庞，生出一股不舒服的感觉，“你在这些世界里，都是用的你的原本样貌？”
她应声，“对啊，我就是最漂亮的，才不要用别人的脸。”
“不，我的意思是，你的体型，也是现在幼童的样子？”
“对啊，这就是我原本的样貌。”
那股不舒服的感觉越发强烈。
“你现在的身体，年纪多大？”
她像是丝毫没感觉到不对劲，“十二岁。”
“你在这些世界里，都是十二岁？”
“对啊，你这人好啰嗦，都说了用的就是我原本的样貌了。”
看着她微微鼓起的面庞，我沉声，“十二岁在我们世界只是个小孩子，男人喜欢你，不叫爱情，叫恋童。”
“就算你长得再漂亮，你也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没有一个正常地成年男性，会对身体尚未开始发育的小孩子动心。”
“会动心的男人是畜生。”
她愣了愣，“难怪，这就是你不接受我的理由吗？”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在其他世界里，到底算不算成年人。”
她不以为意，“我这么漂亮，男人们都喜欢我，是很正常的事情。”
“奇怪了，怎么找不到，我的记忆回溯不该出问题的呀。”
她拧着眉头，又呼叫了几声系统，系统没有回答。
“好烦，我好不容易得来的度假世界。”
她烦躁到头发的颜色都变得发灰了。
我问，“你度假的话，想要做些什么？或许我可以帮你。”
她歪头想了想，“我不想工作了，想躺在床上看漫画书，定制漂亮的裙子，吃好吃的。”
意外地很简单。
我以为她的愿望会是想要上太空玩一圈之类的。
她看出了我的好奇，道，“哎呀，该看的都看过了，我主要是不想再工作啦，想好好休息一下。”
她精致的小脸上，露出淡淡的疲倦，“就算我是玛丽苏公主，但是工作也是很累的，而且应付追求者们太多次，也会很烦的。”
她说着，想起什么似的，眼前一亮，看向我，“对了，你是杰克苏总裁嘛，这里是你的主场，这个世界我应该会轻松很多。”
我想起蝗虫似的攻略者们，发自肺腑道，“你说得不错。”
“为什么你的任务是攻略别人，而我的世界一直来攻略者，想要攻略我？”
“也不是啦，我的任务大多是拯救世界之类的，你是我的第一个攻略任务。”
“至于攻略你嘛，因为你是杰克苏总裁啊，你什么时候见过总裁去攻略别人的，都是别人引起总裁的注意，总裁才会出手。”
“杰克苏的世界是这样子的啦，你身上系着全世界的气运……”
她突然住了嘴。
“这些都是最基础的事，你为什么会不知道？”
她的眼睛变成机械的蓝色，扫视着我，又看向周围的世界。
她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惊讶，乃至于惊愕，最后猛地看向我。
“不对……这是个萌发时期的小世界，你不该知道杰克苏、不该知道系统……你根本不该有自我意识！”

第119章
暴露了。
我笑, “大概，是因为想要攻略我的攻略者，实在太多了吧。”
人一多, 总会暴露出异常。
她惊奇地看着我, 像是发现了什么极为有趣的事情。
“我还以为这世上没什么能让本公主惊讶的呢, 没想到，竟然能看到提前觉醒的杰克苏。”
手向外微微一引，“这位异界的公主, 愿意与我共进下午茶吗？”
她头发变成七彩色，像个被哄开心的小孩子似的, “当然。”
……
我名下的薰衣草花田, 鲜少对外开放, 在花田中央，有一处小亭，精巧美丽。
小亭中央的桌上, 已经放了甜点塔与清茶。
她显然很喜欢这里的环境，拿起花朵形状的糕点吃了一口，眼前一亮。
“好吃。”
她晃着小腿, 一边吃着糕点，一边喝着清茶，樱花花瓣飘落在她发端。
“咱们来交换信息吧，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提前觉醒的杰克苏。”她吃了两块糕点, 满足地停了下来，将目光重新放到了我身上。
“提前觉醒？”
“对。”她单手托着腮, “每一个世界, 都要经历‘萌发’、‘成长’、‘成熟’这三个阶段。世界的新生，需要一个契机, 这个契机就是世界中心。”
“盘古开天辟地，盘古就是世界诞生的契机。”
“上帝七日创世，上帝就是世界诞生的契机。”
“在世界的‘萌发’阶段，契机极为重要，可以说倘若没有契机，世界就不会诞生。这个阶段的契机，也是最重要最危险的。”
她说道这里，面容严肃了起来，“这个时候，如果有人使坏，将契机摧毁，整个世界就会随之崩塌。”
我皱眉，“摧毁契机，会带给摧毁者什么？”
“气运，与能量。”
“不过萌发的小世界能量波动极为微弱，几乎不可能有人能发现萌发阶段的小世界。”
“要是新生世界这么容易被发现，继而被摧毁，早就乱套了。”
她语调重新变得轻松起来，“萌发期往往非常短，等进入成长期，世界中心的作用大大削弱，哪怕世界中心被摧毁，整个世界也不会立马被毁灭，还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单凭几个人的力量，很难与整个世界生灵的意志对抗，往往会被反噬。如果用成熟世界去对撞成长期世界，倒是能把成长期世界摧毁，但这样自损八百的做法，不会有人去做。”
“最多，也就是有偷渡者悄悄潜入成长期世界，窃取一点气运。”
她举了个例子，“比方说，穿越者穿进自己曾看过的小说世界，成为小说中的某个角色后，改变了这个角色的既定命运——夭折的孩子长大成人、一生孤苦无依的男配与爱人共度余生，穿越者过得越幸福，小说世界的气运就越向她倾斜。”
“这本是小世界稳固保护世界支柱的行为，却因为穿越者并非本世界之人，终将返回原世界，而被带走气运。”
“不过这些气运对于成长期的世界来说，说不上伤筋动骨，没太大问题。”
“等过了萌发与成长期后，进入成熟期的世界，就不会再被人觊觎。”
她轻轻放下茶杯，陶瓷茶杯与底座相撞，发出细微而清脆的一声。
“如果以小说做比喻，那么，大部分小世界的契机是‘意志’。”
“竞技类小说的契机是竞技精神。”
“战争类小说的契机是战争与和平。”
“这份意志体现在每一个生灵身上，倘若有人想要摧毁契机，就要摧毁大半生灵的核心意志。”
“小部分小世界的契机是‘感情’。”
“爱情小说的契机是双方、或者多方主角——主要取决于小世界的爱情线是１ｖ１纯爱路线，还是大乱炖的她爱他爱他爱它爱她。”
“亲情小说的契机是主角和他的亲人们。”
“有时候也会出现爱情、亲情、友情大乱炖的情况。”
“这时候，萌发期世界的契机会集中在某几个人身上。”
“这一类的世界就比较危险，摧毁者可能会变□□情中的第三者、或者抢夺宠爱的团宠，让所有感情变质，以达到摧毁世界的目的。”
“不过以上这两类世界，只是在萌发期比较危险，等到了成长期，除了世界支柱之外的其他生灵也将继承契机，每一个生灵都是成长期世界的契机。”
我若有所感，“所以像你的原本世界和我所在的世界……”
她打了个响指。
“没错，咱们的世界，是最特殊的世界。”
“世界诞生的契机，是某个人，这个人就是世界中心。”
“世界所有的一切，都将围着世界中心转动。”
她竖起一根手指，“好处是，这种类型的小世界，成长非常迅速，因为世界中心是一个人，所以世界成熟的速度将是所有世界里最快的一类。”
“因为世界围绕世界中心转动，所以世界中心的意志，将一定程度上影响世界的发展方向，世界中心的眼界与进步速度，决定了世界成熟的速度与上限。”
“如果这类世界的世界中心非常强大，那这个世界，也将在短时间内，变为一个极为可怕的强大世界。”
“所以说啊，玛丽苏、杰克苏的世界，是生长速度快，且上限极高的世界。”
“坏处呢？或许，是易于被摧毁？”
“猜对了。”
她声音微沉，“这类世界的萌发期与成长期，世界中心都只是一个人，只要攻破这个人，整个世界就会被摧毁。”
我面色微沉，“所以，这些攻略者，是想通过我，毁了这个世界？”
她面上露出些许差异，面色有些古怪，“不……你的情况确实有些特殊，我从没见过有这么多人来攻略的情况，最重要的事，从一开始你就没有中招，像是在攻略者前来之前已经觉醒。”
“要不然，按照你这杰克苏总裁的设定，早在攻略者‘白裙子’喊出‘我才不要你的臭钱’时，你就应该觉得‘这个女人好清纯好不做作，和那些妖艳贱货一点都不一样’，然后开始一场你追我逃的旷世奇恋了。”
我为她的描述感到一阵恶寒。
“你平时都在看些什么东西。”
她吐了吐舌头，“哎呀，人家还是个小姑娘，喜欢看一些言情小说很正常的啦。”
她连忙转移话题，“听你的描述，攻略你的攻略者，可不像是专业的摧毁者，那群摧毁者都是亡命之徒，说不定会直接做掉你，而不会选择‘攻略’这种温和的手法。”
“你爱上攻略者后，只会与他共享气运，哪里比得过直接做掉你、吞了你所有气运来得爽快。”
我眯了眯眼，想起重生的真少爷，问道，“对了，你知道重生者吗？”
“知道。”她用银质的小叉子叉起一块糕点，“有的世界，它的契机就是重生与逆袭。”
“这一类的世界，都是运行后重启一遍？”
“对，重启前的世界就是新生世界的萌发期，重启的瞬间，新生世界进入成长期。”
“那你见过多次重启的世界吗？”
“听说过——那一类世界的世界契机就是多次重启，最后一次重启结束，才会进入成长期，因此萌发期很长，成长期很短。不过几乎没有摧毁者愿意进入多次重启世界，很容易在无数次的重启中迷失。”
听她的描述，我既然是杰克苏总裁，多次重启这件事，应该与我有关，而且是密切相关。
但我毫无印象。
我还是从多方信息里推测出，这个世界重启过不止一次。
我既然是杰克苏总裁，有什么值得我宁可失去记忆也要重启的遗憾？
我上辈子是统治全球的暴君，会有什么遗憾？
或许，重启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外部力量的干涉。
比如，攻略者。
我看着摇晃着小腿吃甜点的她，感觉事情变得越发扑朔迷离起来。
“你这个世界，明明是个新生世界，却非常强大，而且最神奇的是，有多种不同的力量体系，你是怎么做到的？”
“……或许，是因为来的攻略者，人设太杂，带的系统种类太多了吧。”
现在我想知道的大多已经清楚，可以通过位面定位系统，将联系不到系统的她，送回属于她的世界了。
她毕竟是一个掌握着神秘力量的不可控因素。
但同样，她也是一个难得的机遇。
放过到嘴的鸭子，可不是我的风格。
我微微一笑，问，“你的系统联系上了吗？”
“没有呢，这破系统。”
我道，“我这个世界有位面传送系统，可以让你回到属于你的世界，或许离开这个世界之后，你的系统就能联系到你了。”
“但是，这时系统的失误，为什么不趁此机会多休息一个世界呢？”
迎着她诧异的目光，我笑道，“我可以给你提供绝对舒适的环境，满足你的一切合理要求，只是需要你做一些小小的事……”
“如果你同意的话，就签个劳动合同吧。”
……
三日后。
全自动智能南瓜马车型飞车出现在我国最大的沙漠上方。
自此之后，沙漠小雨连绵。
过一周后放晴，一场樱花雨将大片沙漠变作粉红，在湿润而炎热的环境中迅速化作花泥，有蝴蝶蜜蜂纷飞，有鸟雀走兽漫步于此，留下一颗颗种子。
又半月，沙漠绿化项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进行。
飞车里，玛丽苏公主合上了《千年之恋》，擦去眼尾的泪水。
“呜呜呜太感人了！”
“总裁，作者什么时候出下一部啊？”
我看着新建设的“防咕咕：作者码字训练营”，微微一笑。
“放心，还有三天完结，绝对不咕。”

第120章
我与玛丽苏公主做的交易还不止这些。
除了与她签订沙漠绿化合同, 我还用全息游戏仓换了她的记忆提取技术。
这个交换条件，还是她自己提出来的。
“记忆展现和提取啊，这个是审判天使的能力。”
“当然可以啊, 这个本来就是审判天使用来审判世人的能力, 当然可以展示别人的记忆。”
“教给你？没问题, 不过你们的世界没有神力，如果用你们世界的能源发动的话，可能会有比较大的消耗。”
“以全息游戏仓为媒介？全息游戏仓是什么？”
“……好好玩！我要这个！你给我一台, 再给我一个游戏名额，我就教你怎么提取记忆！”
如此, 我拿到了记忆提取术。
这一项技术必须借助【全息仓】与配套的【画面展示屏】进行展现, 而且消耗较大。
消耗大对于本世界来说是优点。
原本这一项技术, 是打算给国家审判机关用的。
能量消耗大，就容易被注意到，也就不会被私人偷用。
记忆提取展示技术被研发出来之后, 立刻被推广至各级审判机构。
当夜，送锦旗的工作人员连夜敲响了我的房门。
左边的锦旗是环保局送的，上书：
心系荒漠
绿化大使
右边的锦旗是审判局送的, 上书：
还真于民
安全卫士
＊＊＊
上午。
我坐在老板椅上，端起咖啡，开始翻看今天的消息。
飞车通道正式开启。
不错。
《震惊！世界第一款全息网游！虚拟世界即将来临？》
可以。
武功将于下个月正式开始在全社会范围推行。
很好。
傅氏集团疑似将有女主人。
无聊。
这种娱乐性的消息，怎么会混到正事里去。
傅氏总裁闹绯闻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他身边女伴不断，陪着他的时间长则数年, 短则一夜。
只要家里疼孩子的, 不会愿意让自家孩子和傅氏联姻。
况且，傅总心中早早就住进了一束白月光——白家小姐。
白小姐身体不好, 傅总便流水般将名贵药材送进白家。
听说自从白小姐回国之后，傅总身边的女伴都被他清退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还没有结婚。
我翻开报纸，发现这次的消息竟然不是狗仔为了冲业绩空口白牙胡言乱语的，下面还配了一张照片。
照片中的女子身形消瘦，衣衫半解，被傅总抱在怀里，压在硕大的落地窗前，任何人都能看出其中暧昧。
我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对傅家安保情况提出质疑，还是赞许狗仔的身手，亦或是质疑傅总的智商。
他难道不知道在晚上，从防窥玻璃之外往里看，清楚得很吗？
从这面玻璃的透明情况，能看出傅家保姆的扎实肯干、勤奋喜洁，也能从中体会出傅家保姆认真负责的工作态度——
透过被擦得透亮的落地窗，傅总手上戒指的花纹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我捏了捏眉心，点开智脑。
果然，热搜已经被傅家屠榜。
傅总的粉丝、白小姐的粉丝、两人的ｃｐ粉和黑粉、两人的毒唯、吃瓜的路人、以及浑水摸鱼带节奏的营销号，数不清的势力互相攻击，整个互联网乱成了一锅粥。
还有无数人正在加班加点地分析着照片中女子的身份，试图扒出她的信息。
不过到目前为止，还没人扒出来。
那女子只漏出了半边后背和小半张侧脸，她的后脑被傅总的手按住，将面容挡了七七八八，剩余一二实在难以辨认。
不过在女子背后，有一片鲜红的疤痕，大概有半个巴掌大小。
无数人从此入手，不少营销号得出这名女子社会身份不算高，家里情况一般的结论。
因为这么大的一块疤，血肉狰狞，实在有些骇人，家里有条件的早就去做淡化疤痕手术了。
我看着被网友截图放大锐化的那一小片侧脸，总觉得有股熟悉感。
不过傅家的事情，没必要花太多精力关注。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恐怕下午傅家就会有新产品亮相了。
通过闹绯闻提升自家新产品的知名度，傅总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我摇摇头，拿起文件。
医生的小诊所开业，我下午要去看看老朋友。
……
“你来了！”
我与迎面而来的他抱了一下。
“我的小诊所怎么样？”
“装修不错，不过你挑的位置，未免太过偏僻，不做宣传的话，恐怕开个一年半载就能直接关门大吉。”
他摊了摊手，“没办法，老头子为了逼我回去继承家业，动用关系不让我入职也就算了，我开个小诊所还要和我抢地盘，我只好在这里开业了。”
我提出质疑，“在这里你真的能接到病人吗？”
他拍拍胸膛，“当然！今天一开门就接诊了一位伤患。”
我觉得有些惊奇，他这位置实在偏僻，走进来和走迷宫没太大区别，不熟悉这里的人，很容易绕进死胡同里。
他道，“其实我今天也吓了一跳，大清早的听见有人在敲门，我打开门却没人，低头一看才发现，一个病人趴在地上。”
“我赶紧把人带进来做检查了。”
他一脸的不忍直视，“你知道这个病人身上有多少问题吗？”
“她断过腿，断过胳膊，子宫被摘除了，少了一个肾，一只耳朵失聪，身上还有多处陈旧伤。”
我听着也皱起了眉头，“报警了吗？”
医生摇头叹气，“还没，她就清醒了一会，说了一句话——”
“求你别联系我的家人，我回去会死。”
“接着就晕过去了，到现在还没醒来。”
医生的同情心很强，否则他也不会跑去当医生，“这些伤口如果是她家里人造成的，送她回去和让她送死没什么区别，反正暂时也没什么病人，一切等她好些再说吧。”
看他眉头紧锁的样子，我故意放轻松调笑，“你终于承认了，这边确实没什么病人来。”
“不如来我这，当我的私人医生，你家老爷子也不至于杀到我庄园里。”
他故作娇羞，“你这放浪之徒，奴家进了你的庄园，恐怕是羊入虎口了～～～”
我嫌弃地往旁边走了一步。
这时，里面突然传出了“哐当”一声，接着一阵凌乱的脚步身跑了出来。
医生一惊，面色变得严肃起来，往屋内跑去，“她应该是醒了！”
从里屋，冲出一道身影，她速度是如此之快，踉跄着奔跑者冲过医生，撞向我。
我本想向一旁躲避，她却被椅子绊了一脚，向我扑来。
这一瞬，我看清了她的脸。
阮家千金。
霎时间，我明白了看见傅总照片上的女人时，那股熟悉感从何而来。
照片中的女人，正是阮家千金。
阮家于三年前破产，阮家父母双双身亡，唯一的千金小姐，也在同年因为肇事逃逸入狱三年。
算算时间，她确实该出狱了。
三年前，阮家千金喜欢傅总这件事，人尽皆知，她追了他三年，终于得偿所愿，与他订婚。
仔细想想，就在阮家千金入狱前，他们的婚约还未解除。
阮小姐，还是傅总名义上的未婚妻。
曾经的阮小姐，是圈子里极为亮眼的存在。
她擅长跳舞、绘画，在金融领域也颇有建树，阮家如果没有出意外的话，本应传到她手中，她将成为阮家下一任家主。
她自信、张扬、热烈，提起她，总让人想起怒放的玫瑰、想起春天的太阳、想起一切生机勃勃的事物。
可如今，我面前这个人，骨瘦如柴，已经瘦得脱了相，全靠一身美人骨撑其皮囊。
她惊慌失措、目光躲闪，像是被从下水道里抓出来的老鼠，猝不及防地暴露在阳光烈日下暴晒，瑟瑟发抖、狼狈不堪，却又无力逃脱。
她被我扶了一把，却疯狂挣扎着要逃脱，口中不断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弄脏你的西装！求求你原谅我！”
她开始扇自己的耳光，一边扇，一边不断地道歉，“我不会再喜欢你了，求你放过我父母，我以后一定离你远远的！”
她的力道极重，眨眼间脸上就肿了起来。
我将她两只手臂扣在身后，将她控制住。
她的手臂好细，我几乎要担心会把她的手臂折断。
“肾给她、子宫也给她，我都不要了，但是你不能带走我的孩子，他才三岁啊……”
医生及时赶来，给了她一针镇定剂。
我两人对视。
刚才她说的这些东西，似乎信息量很大。
原本我们的打算是下午去赛马，晚上共进晚餐，如今有了这个插曲，只好双双留在了诊所里。
如果阮小姐所言属实，傅总的行为可就涉嫌故意伤害了。
到了晚上，阮小姐醒了。
医生连忙进病房询问情况。
半晌，他表情空白地走了出来。
“情况怎么样？”
“她……失忆了。”

第121章
再次见到阮小姐, 她穿着一身病号服，安静地坐在床上喝粥。
她太瘦，病号服便显得格外宽大, 松松垮垮地挂在她身上。
粥也苍白, 她也苍白, 好像一张没有生气的黑白照片。
听见声音，她仰起头，唇角带着下意识勾起的微笑, “医生、我……”
她目光落在我身上的瞬间，豁然睁大了眼, 脸上因为粥的热气被熏出的些许血色, 霎时间退了个干净。
她干瘦的左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被罩, 嗓音干涩，“……傅总。”
认错人了？
我看向医生，用目光询问：你不是说她失忆了吗？
医生用眼神回答：记忆混乱, 看来是把你认成傅总了。
真是奇耻大辱。
她却已经撑着病体下了床，走到了我面前，木然道, “我跟你走。”
我皱眉，“我带你走做什么？”
她目光中闪过一丝焦急，不着痕迹地看向医生又收回目光，“你说了我跟你走, 不要做多余的事！”
多余的事？
我看向医生，她大概是误会了什么, 急急地向前一步, “我给你走，他只是碰到晕倒的我, 给我缝合了伤口，他是无辜的，你别动无关的人！”
……该死，傅总之前到底做了些什么！
我皱眉道，“我不姓傅，也不是你口中的傅总，你认错人了！”
谁知，就这样一句话，她却猛地后退了一步，惊骇莫名地看着我，然后猛地跪了下来，“砰砰砰”地开始向我磕头。
始料不及，我与医生一时都没反应过来，不过是眨眼之间，她的头已经被磕得红肿，每一下都用尽了全力，“不要杀我的孩子！不要杀我的孩子！”
我大踏步往前，伸手抓住她的手臂向上提，“我不杀你的孩子，你起来！”
她却忽而又笑起来，像个绝望的疯子，“弄瞎了我的一支眼睛还不够，还要用我的画去给你的情人铺路，对吗？”
眼睛？
我看着她的眼睛，两只都完好，不是义眼。
我将她控制住，她一边流泪一边笑，“师尊，我以后不会和小师妹争宠了，师父是她的、师弟是她的、师门是她的、至宝也是她的，求您，不要挖我的灵根。”
什么师尊师父？阮小姐的精神状态该不会不太正常吧？
医生拿着镇定剂匆匆赶来，她在睡过去之前，口中呢喃出最后一句，“来世，我不要做你的皇后了……”
我按了按眉心。
“她精神方面有问题？”
医生也百思不得其解，“看情况像是精神分裂，但是她来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不行，我得去找老师借几位精神方面的专家。”
他一边抓着头发一边猜测，“她这又是被虐待的原配，又是被挖金丹的大师姐，又是被辜负的皇后，听着全是虐文女主啊，该不会是傅总干了太多缺德事，把人逼疯了吧？”
我点开智脑，助理已经将有关阮家和傅家的事情汇报给了我。
……
八年前，阮小姐十八岁，在成人礼上，对还是傅家少爷的傅总，一见钟情。
但当时傅总身边有他的小青梅白小姐，虽然他们没有在圈子里公开关系，但当时大家都默认他们是一对，所以阮小姐只是把这份喜欢默默地埋在心底。
当时，阮家正盛，傅家与阮家旗鼓相当，白家要逊色许多，不过听说之前白小姐救过傅总，傅家念旧情，这些年没少提携白家，所以白小姐得以与傅总一起，参加同阶级的聚会。
一个圈子里的人，总会产生交集，阮小姐与傅总、白小姐有了点头之交的交情。
若事情这样发展下去，阮小姐再过两年，或许就会彻底放下年少时的惊鸿一瞥，另觅良人。
然而，在阮小姐二十岁这年，傅家出现严重的资金链，眼看百年基业就要毁于一旦。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白小姐身体又出了问题，不得已出国治疗，与傅总分手。
阮小姐再次看见傅总时，往日清高冷傲的少年，正被一群人当狗戏弄，调笑着灌酒。
那天，阮小姐问他，要不要与她联姻。
与她联姻，她将帮傅家度过难关。
傅总看了那张协议很久，最终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仅用了四年，傅家绝境翻盘，当年戏弄傅总的家族，全都被踩在脚下，傅家一路高歌猛进，成为仅次于四大家族之下的大家族。
然而，相对的，却是阮家父母车祸，变成了植物人，阮家的资金链又出了问题，就像当年的傅家。
那天，她刚知道自己有了一个孩子，正兴冲冲地想要告诉父母和傅总这个喜讯。
她强撑着安葬了父母，又连轴转着去忙公司的事。
资金链断裂的问题很好解决，却又最难解决。
她需要钱，很大一笔钱。
她想到了傅总。
然而，就在她回家向傅总求助的时候，却发现，搞垮阮家的，就是傅总。
接着，就是长达一年的冷暴力。
这时候她才知道，原来傅总一直觉得，当年阮家是趁人之危，逼迫他联姻。
在他心中，她与那些戏弄他的纨绔没什么区别，他恨她入骨。
那些纨绔处理完了，该轮到阮家了。
阮家破产了，阮小姐一无所有，她想接触婚约，但父母还躺在病床上，每天都要花费天价药费。
傅总不解除婚约，也不让她有任何东山再起的机遇，不给她任何重新崛起的机会。
他以她父母的医药费威胁她，让她成了他身边的一条狗，纾解他的欲望，接受身心的双重折辱。
三年前，白小姐回国。
坐在傅总腿上，与他热吻。
他死死禁锢住白小姐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拖着她的后脑，简直像是要将她拆吃入腹。
阮小姐一直以为他天生感情波动不大，原来到头来，不过是因为他喜欢的不是她。
后来，阮小姐因为肇事逃逸入狱，在监狱呆了三年。
后来，阮小姐出狱，却发现父母已经死了。
她心如死灰，想带着三岁的儿子离开，可傅总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思，一直没解除婚约，一边与白小姐大张旗鼓地秀恩爱，一边将阮小姐囚禁在身边。
儿子是她的软肋，为了儿子，她只好屈服。
后来，儿子也因为一场意外死了。
阮小姐开始出逃。
可所有的出逃，都以失败告终。
所有帮助她的人，都被傅总折磨，或是破产，或是出了不大不小的“意外”。
她找不到任何工作，就连洗盘子，都会被小混混堵在门口闹事，老板只好将她开除。
他将她逼到死角，然后再将她带回别墅，狠狠折辱。
这次，她又出逃了。
这估计是她消失在傅总视野中最久的一次。
看来医生挑的这个位置还是有些好处的。
我关闭资料，阮小姐闭眼睡在床上，脸色惨白。
再看傅总的照片，这哪里是傅氏总裁，简直是行走的刑法。
智脑亮了亮，点开一看，发现助理又发来一条信息。
这条信息倒是很有趣。
傅总幼时溺水，有人救了他。
傅总以为是白小姐，对她与白家百般维护扶持。
可实际上，救人的是阮小姐。
好熟悉的剧情，好像小美人鱼。
我看着智脑上清晰的监控录像，忍不住捏了捏眉心。
啧。
傅家少爷遇难，就没一个人在事后想到要看看录像？
……
几位精神科专家前来，为阮小姐会诊。
可得到的结论却是，她只是有些认知误差、记忆错乱，并没有任何精神疾病。
为了让她尽快恢复，应当给予适当的刺激，但决不能刺激过度。
所以，把她送回傅家是绝对不行的。
况且知道了傅总干的破事，我也不会把她送回去羊入虎口。
一切还是等傅总接受完调查再说吧。
最终，她跟着我回了别墅——
能起到刺激作用，又不太激烈的我，成了令她恢复的最好人选。
将她带回去，也是我提出的。
因为她那些看似胡言乱语的话，总让我觉得，不是胡说。
她那时字字泣血，像是真的经历过一遭。
哪怕到最后，她真的只是胡言乱语，也没什么。
毕竟只是把一栋别墅给她暂住而已，别墅我多得是。
这位阮小姐是个好苗子，说不定病好了，能为我所用。
毕竟，当年的阮家若是没出问题，该传到她手里。
唯一有点麻烦的是，她产生认知错误之后，把我认作了她的未婚夫。
还是个性格糟糕又有暴力倾向的未婚夫。
……
“你最近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和助理去看望她的时候，她突然问我。
我皱了皱眉，提醒她，“最近这几天，我没做什么。”
她看向在厨房忙碌的厨师，轻声道，“你找了保姆来照顾我，还给我请了大厨，都不像你了。”
“这次你想要的是什么？我的肾？心脏？还是眼睛？”
我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我不是你的未婚夫，你认错人了。”
“还有，我没有贩卖人体器官的癖好，你把你的五脏六腑好好放在肚子里。”
别一言不合就想让它们出来遛弯。
她一双眼睛看向我，竟然带上了一丝缱绻。
“你……其实还爱我，是吗？”
她说完，又很快闭上嘴，露出些许懊恼的神色，垂下眼眸，“放过我吧，我们是不可能的，你我之间隔着两条人命。”
……你也知道我在你那里的人设，是害死你父母的罪魁祸首。
那为什么我在你眼中，看见了三分爱恋，三分忧郁，三分挣扎，和一分动摇？
我受够了。
我冷着脸，打断了她的话，“我不是你的未婚夫，也和你没关系，我喜欢男人。”

第122章
她僵住。
“你、你喜欢男人？”
“对, 所以我不会和一个女人订婚，我不是你的未婚夫。”
观察着她的表情，我知道, 今日份的刺激到此为止即可, 再重一些就适得其反了。
嘱咐保姆关注她的精神状态, 我离开了别墅。
一上车，我感觉到了一道目光，顺着看过去, 发现是助理。
助理难得没整理资料，反而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奇怪的目光。
顿了顿, 我突然想起, 刚才为了打消阮小姐念头说的话。
不知道为什么, 刚才说起来明明没什么，现在倒是觉得需要解释一下。
就当是为了上司和下属的关系和谐。
我这么想着，解释道, “刚才我说我喜欢男人，是为了让她少想七想八。”
助理点点头，微笑道, “好的总裁。”
顿了顿，他又问，“那您是喜欢女性吗？”
“如果需要我准备礼物的话，我需要知道您心上人的性别。”
“你是工作助理, 这类事务我会交给生活秘书，不会安排给你。”
我不是那种喜欢占用员工私人时间的老板。
“还有, 我目前没有……”我皱皱眉头, “……心上人。”
我把头转正，闭上了眼睛, “我休息一会，到公司叫我。”
“好的总裁。”
秋日，温度适宜。
车厢隔音效果绝佳，安静至极，只能听见细微的呼吸声。
一道属于我，一道属于助理。
……
再次去看望阮小姐，我想，这次阮小姐大概能不把我与她的未婚夫混在一起了。
没想到，我坐在沙发上，她坐到了我的面前，两两对望，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居然是，“所以，你是为了你的心上人，把我当做掩护，对吗？”
我眉头狠狠一皱。
这简直是对我人品的侮辱。
可她只惨然一笑，“好，我知道了，我愿意。”
……什么？
她勉强扯了扯嘴角，“如果你需要一个掩护的话，我愿意，没有比我更乖顺的挡箭牌了。”
哈？
隔壁寒总因为被当了掩护她丈夫与情人的挡箭牌，一怒之下让她丈夫变前夫，顺便吞并了她前夫和前夫情人两个家族，现在这对“有情人”还在桥洞下捡垃圾呢。
到她这里倒好，不仅甘愿做挡箭牌，还是甘愿做同妻？
她在发什么疯？
我真的感到好奇，“你为什么愿意做到这种地步？”
她双手攥紧了膝上的白色长裙。
我升起一个可笑的想法，“你该不会，觉得你自己爱上我了？”
她唇紧紧抿起，暴露了她的难堪。
我捏了捏眉心，再次强调，“你和我没有过婚约，你记忆混乱了，在此之前，我不认识你，你也不必为了莫须有的爱意，放弃你的自尊！”
我这话说得有些重了，她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
“不……”
她低声道。
“不是的。”
她抬起头，一双眼睛如同笼着晨雾的清晨。
“我喜欢你，不是因为那些不存在的记忆。”
我面无表情地提醒，“我喜欢男人，不会喜欢你。”
“……我知道。”
我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但没想到，随着阮小姐身体渐渐康复，她也开始渐渐出现在我的生活中。
一开始是给我打电话，请求一点小小的帮助，我让她联系生活秘书。
然后是送给我一些小小的谢礼，谢礼准备得很用心，几乎都是手工制作的。
进而是邀请我去吃饭，说要感谢我这段时间的帮助，饭菜都是她亲手做的，没想到她烧得一手好菜。
大概是为傅总洗手作羹汤时学的。
后来，她开始去我公司给我送饭。
保姆有些为难，给秘书打了电话，告知这边的事。
“阮小姐出门了，说要去找先生。”
这不能怪保姆，因为从一开始的打算就是让阮小姐暂住养伤，而不是囚禁。
只是我想不通，为什么这么多对我有打算的男女，都喜欢来给我送饭。
“让她上来吧。”
“阮小姐走了，只留下了一只盒饭。”
这倒是少见，让我想当面拒绝都做不到。
打开盒饭，都是上次她请我吃饭时，我多夹了几筷子的菜。
菜数量多分量少，很精致，都是她亲手做的。
倒是用心。
只是这份心意，实在是给错了人。
当天下午，我去找了她，迎着她略带紧张期待的目光，道，“不用给我送饭，你不要把心思花在我身上。”
她微微抿唇，勉强笑道，“是口味不合适吗？我下次试试别……”
“不用。”我打断她，不给她留丝毫念头地道，“我公司有专门为我一人服务的大厨，也有食堂，不用你给我送。”
“可是我……”
我深吸一口气，再次打断她，“你这次既然出了门，就应该知道这个社会环境、以及我的地位，无论是喜欢男人还是女人，以我的身份，根本不必遮掩，我也不屑于躲躲藏藏。”
“我不需要你做挡箭牌，也不需要你自我感动式的付出。”
她向后退了一步，身子微微一晃。
明明一开始就给她说过我“喜欢男人”，她怎么还是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
这份疑惑持续到第二天上午，阮小姐消失不见后，我翻看别墅外监控。
她站在花园中，惨然一笑，低声喃喃，“我还以为，我只要坚持下去，总有一天他会被我感动，然后爱上我。”
我看着监控，久久不能言语。
……
阮小姐失踪三小时后，秘书接到了一个电话，是绑架。
电话中，要求给她交五百万的赎金。
对此，我只能说，自投罗网。
总有一些自以为是高端科技犯罪分子的人，试图挑战本世界最尖端的科技技术。
自以为可以用一个自制的信号屏蔽仪，就模糊智脑的卫星定位，到头来把自己坐标直接送到附近警局手里。
我去警局接人。
鉴于我的身份特殊，我身边突然出现的人也都受到特别关注，所以案件信息在在路上已经提前发给了我。
绑匪口供表示，他们原是一伙卖位置屏蔽器的二道贩子，刚提了一批新货打算悄悄销售，没想到在路上看到了失魂落魄的阮小姐，认出了她。
看她孤身一人走在僻静的小路上，他们几个人便起了邪心，想着身上有最新款的位置屏蔽器，便没费什么功夫顺便把人绑了起来，打算要点钱花花。
他们消息灵通，知道她就是照片中的女主角，所以这一通勒索电话，原本是想打给傅总，打开她的智脑却发现，被置顶的是我秘书的电话，索性两边都打去了电话要钱。
顺便一提，他们没在她的智脑中发现傅总的联系方式，因为傅总从一开始就没做过她会离开的打算，若不是智脑是国家强制绑定的身份卡，阮小姐在监狱中就绑定了，傅总连智脑都不会给她绑定，让她做一个哪里也去不了的黑户。
不过办法总比困难多，绑匪们在网上找到了集团人事部的电话，然后打过去惊醒勒索。
阮小姐毕竟是傅总的未婚妻，不管怎么说，这件事还是要上报的。
于是他们成功联系上了傅总。
傅总说，“你又在耍什么花招？现在为了吸引我的注意力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连假装被绑架这种事都能做出来！”
“我警告你，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你最好赶紧给我回来！”
“行了！让你的人别演了！你最好直接死在外面！”
傅总挂断了电话。
绑匪们面面厮觑。
再打，电话已经被拉黑了。
好在，我秘书的电话一打就通。
然后把他们整整齐齐送进了警局。
我摇了摇头，将资料收起。
纸张边缘锋利，我一时不慎，手指被划了一道口子。
“总裁，创可贴。”
我伸手打算接过，助理却已经将外包装撕开，那一枚蓝白色的创可贴被拉平。
于是我便直接将手指伸了过去，任由助理将那道小口子包起。
他指尖温热，隔着一层创可贴按过我的手指，有股细微的痒意，我下意识蜷缩了下手指。
“总裁，不要动，马上好。”
他将另一半翘起的纱布抚平。
很平整。
让人不由怀疑，是不是在他自己身上练出来的。
我眯了眯眼，想起他身上纵横交错自残而出的伤口，心情变得有点糟糕。
手指上的创可贴不是基础款，是白色的底子，上面画着一只蓝色的线条猫脑袋。
“没想到助理喜欢这种类型的小东西。”
助理微笑，“不，这是专程为总裁准备的。”
……？
他补上后半句，“您的戒指也是蓝色的，颜色和您比较配。”
看着他面具似的笑容，我总觉得他不是这么想的。

第123章
到局里后, 很快，工作人员就让我们去接人。
一位工作人员低声告诉我们，阮小姐的情绪不太稳定, 让我们多注意。
我本以为她会歇斯底里, 或是惊惧异常, 可是都没有。
她像是一个被抽取了灵魂的木偶，无意识地跟随着工作人员的指引前进。
她唇齿微动，自言自语着什么。
我会唇语, 大概能辨认出，她在反复重复着“不对、不是他”, “我恨他”、“我爱他”的短句, 像是被刺激得精神状态出现了一些问题。
我大概能猜到些许原因。
绑匪打勒索电话, 恐怕没避着她，甚至可能在发现向傅总勒索不成后，迁怒于她。
阮小姐听到有关傅总的消息就会应激, 所以我才没直接拿出证据告诉她，她真正的未婚夫是傅总。
绑匪在她面前反复提起傅总，定会激起她的回忆, 让她出现短暂的清醒。
她短短的清醒时间，又要被迫再一次接受自己爱人是个渣滓的事实。
这对于恋爱至上的阮小姐来说，便是一次绝望的凌迟。
这么看，她现在的状态也正常。
我捏了捏眉心。
哀其不幸, 怒其不争。
我尽量将语气放和缓，“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她的自言自语停了停, 缓缓地抬起头来, 像是第一次见到我似的，定定地看着我。
看着我, 她眼神中的迷茫渐渐消散，泪水充斥了她的眼眶，“你不是说，让我最好死在外面吗？”
她这是把对于傅总的记忆扣在了我身上？
好大一口黑锅。
我再次捏了捏眉心。
“我没说过这些话。”
她的目光却落在了我的手指上。
更准确地说，是那一枚创可贴上。
她被恋爱充满的、迟钝的大脑，此刻机敏堪比福尔摩斯，“边缘没有圈折，是新贴的创可贴，你刚才受伤了？”
“……是为了我？”
眼看着，她脸上的绝望与怒火就消散了，变成了有些愧疚的感激。
还有难以自制的爱意。
我看了看创可贴，又看向她。
显然，在她的世界里，我这个在她深陷困境时陪着白月光逍遥的渣男未婚夫，已经因为手指受了小伤，而被原谅了。
荒谬。
她的未婚夫，让她全家破产，让她父母双亡，让她流落街头，让她肢体不全，让她儿子尸骨无存，让她自尊全无，让她于危险中自生自灭。
现在，因为受了点小伤，就得到了她的原谅、愧疚、以及爱意。
可笑。
我冷冷道，“我不是你的未婚夫，这伤也不是因为你而受。”
“我不是因为被绑架的人是你而出手，任何一个人被绑架，我都会这么做。”
“另外，你的任性已经耽误了我很长时间。”
看着她渐渐失去血色的脸，我给予最后一击。
“我不爱你，不可能爱你，也不会因为失去你的爱而后悔。”
“绝了你想把我掰直的念头，也绝了你想要通过伤害自己，而让我感到后悔的打算。”
“我不会觉得后悔，只会觉得从一开始就不该救你。”
她身形摇晃，“你不爱、不、你……你不是他……”
她腿一软，晕倒在地。
……
这次刺激得似乎有些用力过猛了。
不过颇见成效。
从她昏迷前的表现，能看出来，她混乱的记忆已经开始归位了。
如果她清醒后依旧是个恋爱脑，那我不会继续收留她，就让她与傅总继续纠缠下去，愿意摘除眼角膜就摘除眼角膜，愿意割肝就割肝，她想把皮剥了给傅总做成人皮鼓，送给白小姐敲着玩，都和我没关系。
大概是我的表情实在不好看，助理将温度适宜的水杯递给我。
我低头一看，这次不是咖啡，是莲子心菊花茶。
“这是给我败火用的？”
“我觉得您可能会需要。”
“你觉得对。”
我喝了一口茶水，苦味与花香充斥口腔，随着茶水被咽下而消失。
莲子心的苦味很干净，不带涩味，也不在口腔中留存。
味道不错，我又喝了几口。
“安排一下，如果她记忆恢复后还是这副样子，就把她送回傅总那里。”
“如果她记忆恢复后变正常，就让秘书二号负责她。”
秘书二号人狠话不多，雷厉风行，蝉联三届自由搏击冠军。
先把阮小姐送去养身体，再去学泰拳，以后傅总再敢强迫她，先给他来一套，等他躺下来再心平气和地说话。
“收到。”
助理动作很利落，不到一分钟就已经将事情安排好。
我已经将茶水喝完。
他见状，又为我冲了一杯。
递向我时，他问我，“总裁，您不喜欢阮小姐吗？”
“哪种不喜欢？”
“出于男女之情的那种。”
“不喜欢。”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阮小姐全心全意地爱您。”
我皱了皱眉，纠正，“不是爱我，她是爱傅总。”
助理从善如流地点头，“好的，爱傅总。”
“但她这份喜欢是倾尽所有的，被她排在所有东西之前，包括她自己。”
“很多人都会希望，爱人可以包容自己的所有，无论自己犯什么错，都不会离开。”
“您不喜欢这样的感情吗？”
“不喜欢。”
迎着助理略带疑惑的目光，我看向窗外泛黄的秋叶，透过斑驳的枝丫，蓝天一碧如洗。
“我喜欢的人，他应当是一株木棉。”
……
“总裁，阮小姐醒了。”
“您……您有时间吗？她的情况有点特殊，需要您来看看。”
赶到医院后，我在病房里看到了阮小姐。
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知道，她的内里换了个人。
奇怪的是，系统检测器一会亮一会暗，不知道是坏了还是被什么存在干扰着。
她的眼神很清澈，看向我时展现的，是很纯然的惊艳，不含情｜欲。
她冲我笑着点点头，有些歉意地道，“抱歉，我失忆了，听说是您送我进医院的，我想或许您知道有关我的事情。”
“给您添了麻烦，很抱歉。”
她的姿态与行为，不论受尽宠爱的阮小姐还是落魄的阮小姐身上，都不会出现。
攻略者？
一个失忆的攻略者？
我不动声色，“你还记得多少东西？”
她仔细想了想，“我只记得我叫苏梨孖，其他的不记得了。”

第124章
苏梨孖？
毫不避讳地说出一个与阮小姐毫不相关的名字, 看来不仅是换了芯子，甚至连自己已经穿越这件事都没发现。
她在我的目光中，笑容微僵, “……怎么了吗？”
我笑了笑, “没什么, 只是觉得苏小姐的名字，很特别。”
她紧绷的脊背微微放松，目光中透出些许疑惑, 这次却没有开口问。
我道，“我们不是你的家属, 你曾被身边人伤害过, 受了很大刺激, 为了你的精神状态，医生建议不要直接然你接触刺激源，只能辅助刺激, 帮助你恢复记忆。”
她愣了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歉意道, “谢谢，这段时间麻烦你了，等我身体好后，我会出去找工作, 偿还你的恩情。”
她只要不是个恋爱脑就谢天谢地了。
鉴于她情况特殊，我与小队商量后决定, 不告知她穿越的事, 让她暂时以阮小姐的身份存在，看能不能套出更多的信息。
交谈后, 我将她的体检单给了她。
她看着体检单，只是愣了愣，很快就接受了自己的一身伤，并没有露出惊讶的情绪，像是已经习以为常。
她很配合治疗，她恢复地很快——或者说，快得有些惊人了。
她的自愈速度，是常人的十倍。
“天哪！她的细胞活性是常人的十倍！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就算是受了世俗意义上的致命伤，她也能自愈！”
原来的阮小姐，身体并无异常，这些变化是内里的灵魂被替换后发生的。
她身上也有系统，或许是系统让她的身体发生改变。
她这恐怖的自愈能力，让我不禁怀疑，她的任务究竟是攻略我，还是暗杀我。
系统检测器就像是接触不良似的，时亮时暗。
为了不打草惊蛇，没有立刻进行剥离。
不过在精心养护下，她的身体状况倒是越来越好了。
在医生说她可以出院后，她便迫不及待地出了院。
苏梨孖比阮小姐要让人省心得多，不知道是不是失忆的原因，她半点没有要攻略我的打算，并在出院第一天就找了工作。
她原本想搬出别墅，不过因为傅总在找她，考虑到她的安全问题，便劝阻了她，让她暂且住在这里。
她表示之后会付房租。
她似乎不想欠人情，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
找到工作后，她每天早出晚归，作息很规律。
我很忙，不可能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她身上，尤其是前几天玛丽苏公主身体有些不舒服，头发都变成了怏怏的脏灰色。
她的心情可关乎到沙漠绿化任务，必须加强重视。
好在，她只是身体不舒服了几天，就恢复了健康，愉快地捧着新出的小说掉珍珠。
就隔了这几天的时间，我再看见苏梨孖，险些没有认出来。
“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
我忍不住皱眉。
眼前的苏梨孖，身形消瘦，面色微微发白，眼底青黑，看上去像是好久没休息好的样子，两颊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肉也消瘦了下去。
不过她看起来倒是很精神。
她冲我一笑，身体很疲惫，表情却很轻松，“总裁，下午好，我还有一份订单，要超时了，我先去工作。”
她冲我挥挥手，开着车离开了，背影倒是显出几分潇洒。
我捏捏眉心，转头联系秘书一号，不多时，一份资料就到了我的手上，上面记录了苏梨孖的每日行动。
日程表上，她打着三份工。
每天早上五点半到七点半，她去送牛奶。
中午十点到下午两点，以及下午五点到晚上八点，她在餐馆后厨帮忙。
其余的时间她在开出租车。
出租车她一直开到晚上十点再休息。
不过晚上的单子给的价格更高，如果单子多，她便会熬到凌晨，再抓紧时间眯一会。
她几乎在压榨每一分钟。
怪不得短短几天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她别把自己养死了，我还想再取些她身上的生物样本，观察细胞活性。
研究所那边每天一个电话催促，卑微且急切，就像一群嗷嗷待哺的小鸡仔。
我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在晚上，她回家时，我在门口等到了她。
“我们谈一谈。”
我与她对坐，她显得有些局促，看着我的表情，她道，“我在工作了，很快就能还清钱的。”
“我没有催你还钱的意思。”我双腿交叠，看着她青黑的眼底，“你的身体还没好全，经不起这样折腾，你的当务之急是养好身体，恢复记忆，而不是这样过度压榨你的健康。”
她目光中充满了茫然，接着，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整个人紧绷起来，急切道，“不、我会还钱的，我会很快，不要辞退我的工作！”
她眼神中流露出真实的恐惧。
“我没有强迫你做什么的打算，但是你的真实价值，比你想象得要大，不需要通过透支身体来实现。”
阮小姐原本是圈子里一颗熠熠生辉的明珠，能力在线。
苏梨孖更是身负系统，细胞活性异常高，是一名穿越者。
她目前最需要做的，是养好身体，恢复记忆，而不是透支健康。
这是我原本想要表达的意思。
可她却不知为何，听见这句话后，脸色变得惨白，眼中的恐惧与绝望几乎要溢出来。
我见她情绪异常，忍不住问，“你在害怕什么？”
“我来是与你商量，给你建议，不是在强迫你。”
她一怔，脸上的恐惧尚未消散，面上却又透出几分茫然。
“我……”
她顿了顿，眼中迷茫更甚。
迎着我询问的目光，她的面色渐渐涨红，紧紧握了握拳，低声道，“你让我不要工作，快点恢复记忆，养好身体，不是为了囚禁我、包养我吗？”
……屎盆子从天而降。
我的脸色一定很不好看，否则她也不会露出被吓到的表情。
我黑着脸，简直要被气笑，“是谁给你的错觉？”
“囚禁是犯法的，你不知道吗？”
“自从你醒后，我自认没有表现出任何让你误会的暧昧行为，你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误解？”
“违、违法？”
“对，违法。”
“我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没有进监狱丰富人生经历的打算。”
她的表情有些呆滞，像是“违法”这个词对她而言很陌生似的。
慢慢地，她像是终于反应过来我说了些什么，脸颊慢慢变红，几乎要滴血。
“对、对不起！是我胡乱揣测！”
她猛地起身，向我长长地鞠了一躬。
我捏捏眉心，“你先起来吧。”
喉头哽住，实在说不出“没关系”这三个字。
我实在好奇，“你究竟为什么会产生这些错觉？”
她脸上的红晕还没退去，恨不得把头塞进地缝里。
“其实我从刚醒来看到你，我就有种莫名奇妙的直觉，我觉得你是我的未婚夫。”
她深吸一口气，勉强抬起头来，羞愧不已，“就算你说了不是我的家属，我第一反应也不是相信，而是觉得你出轨了，想要借着这个机会与我划清界限。”
我唯有沉默。
“后来我发现，咱们好像真的没有其他交集，以你的身份，身边女伴再怎么多也无所谓，不需要专程编造谎话来骗我。”
“我很感激，便估算了在我身上花的钱，想要尽快还给你。”
她按了按太阳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刚才会对你说的话有这么强的反应，会冒出那样的想法，就是……这种事好像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我有些应激。”
说完，她再次道歉，“总之，很抱歉，对您有了不好的猜测。”
她又向我长长地鞠了一躬。
看着忐忑不安的她，我道，“不如这样，我与你签订一份劳动合同，雇佣你来我公司打短工。”
“你现在记忆没恢复，不清楚你目前的能力如何，所以工资按照实习生给，看你能力定级，公司会给你交保险。”
“你觉得如何？”
“……我可以看下合同吗？”
“当然。”
……
最终，苏梨孖签订了劳动合同。
两份合同，一份是作为生活秘书的合同，一份是作为研究所外编人员的合同。
在研究所合同中，她将每个月在不伤害身体的前提下，为研究所提供一次生物样本。
我以为她会对此提出异议，但她没有露出任何异样地签了。
好像对这种奇怪的合同感到习以为常。
不过除开这些，她学习能力很强，上手很快，业务做得极快极漂亮，很快就能独自上手。
两周后，她成为了成为了秘书五号（实习期）。
这天，我与寒总谈合作。
寒总便是那位，将把自己当挡箭牌的渣男丈夫和他情人一起送去桥洞乞讨的女总裁。
她将前夫一家子收拾完后，整个人的状态更盛从前，容光焕发。
寒总是个爽快人，我们的合作谈得很愉快。
她离开时，苏梨孖望着她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我不动声色试探道，“怎么，记忆有恢复的征兆吗？”
她收回目光，摇头，“不，我只是觉得，寒总真是霸气。”
她眼中展现出淡淡的歆羡和向往。
然而，在回工资路上，路过一家餐厅时，却透过硕大的落地玻璃窗，再次看见了寒总。
寒总身边坐着一个年轻的男人，正为她剥虾，而她面前也坐着一个模样可爱的大男孩，正撒着娇给她喂甜点。
苏梨孖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几乎失语，“这……寒总……她……”
我扫了一眼，将目光又放回智脑上，“寒总的情人们。”
苏梨孖不可置信地摇着头，“她、她怎么能这么做？”
我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寒总现在未婚，这些男人都是自愿跟着她，不存在强迫，你情我愿的事情，为什么不能这么做？”
我对包养不感兴趣，也不认可这种行为，但是苏梨孖的表现实在有些奇怪。
她惊讶地太过了。
“你之前不是说，‘以我的身份，身边女伴再怎么多也无所谓，不需要专程编造谎话来骗你’吗？我以为你是对这种事情接受良好的。”
可目前看到寒总左拥右抱，她却震惊到几乎失语，震惊中还带着痛心疾首和惋惜，像是寒总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迎着我诧异的目光，她脱口而出，“那不一样！”
“你是男人，可她是个女人啊！”
我挑了挑眉，“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流连花丛？”
“可是男人这么做是风流浪子，女人这么做、这么做……”
她咬了咬牙，“女人这么做，是淫｜娃荡｜妇！”
我被她的言论惊了一下。
“你也是女人，为什么会这么说？”
她被我这一问，反倒问得一愣，面上再次露出熟悉的迷茫。
“我……我不知道，不是这样的吗？”
“男主角要有数不清的情人，情人越多、性｜爱经验越丰富越风流迷人。”
“女主角必须要为男主守身如玉，初吻、初抱、初夜都是男主的才行，要不然就是脏了。”
“花心浪子为爱收心，渣男为爱回头，拥抱纯白的女主……”
她喃喃低语，像是在问我，又像是在问自己。
“不都是这样的吗？”

第125章
我想, 有必要让苏梨孖更多地了解一些我们世界的常识。
我让秘书四号接手了苏梨孖。
秘书四号与秘书八号两人，主要工作任务是帮我准备礼物。
一个负责规划，一个负责采购, 处理与生意合作伙伴的交际。
因此, 秘书四号对于圈子里的事很清楚。
苏梨孖被送过去第一天, 秘书四号来找我汇报苏梨孖的状况。
“总裁，今天让阮小姐了解了五十例圈子里的事。”
四号说到这里，顿了顿, 斟酌了一下语言，才继续道, “阮小姐受到了很大震撼。”
“怎么？”
四号将整理好的录像递给我。
第一份资料, 是圈子里一名出了名的花心男总裁, 结识了平民女孩，与之分分合合后结婚生子的故事。
苏梨孖看完，唇角带着祝福的微笑。
第二份资料, 是一名好男色的女总裁，年轻时曾有过数不清的男友，也不止一次被人拍到与不同的男人约会, 后来遇到真爱，结婚生子的故事。
苏梨孖看完，满脸的震惊，似乎要用五官组成“岂有此理”四个大字。
第三份资料, 是一名以玩弄感情为乐趣的纨绔子弟，见到勤奋打工的平民女孩, 强取豪夺, 最终女孩经历了家人被威胁，爱慕者被打残, 自己被打断双腿等事件后，被纨绔的仇人绑架，纨绔为救她进ＩＣＵ，女孩被感动，两人最终走到一起的故事。
苏梨孖看完，松了口气，“还好，结局是好的，他们得到了属于他们的幸福。”
这时，四号默不作声地将最新的新闻咨询递给她。
开篇就是【ｘ宣告破产，董事长因罪入狱！】
仔细一看，当年的纨绔已经变成了董事，时隔五年，他被他的妻子，亲手送进了监狱里。
当年被他弄到险些家破人亡的女孩，被他强制与爱人分离的金丝雀，在他身边潜伏五年，获得他的信任，收集他的家族违法犯罪证据，将他送进了监狱。
纨绔险些崩溃，他红着眼问女孩，有没有爱过他。
女孩冷笑。
“我怎么会爱上我的仇人？”
后来女孩申请离婚，回到老家，与她的青梅竹马结婚。
苏梨孖愕然，她一遍遍看着这篇新闻报道，直到四号问她有何感想，她才不可置信地说，“怎么能这么做呢？她怎么能这么做呢？”
“明明是最幸福的时候了，她可以做她的富家太太，纨绔董事也为她收心，一切都向着最好的方向发展了，为什么她要这么做？她怎么能辜负他的一片心意？明明他这么爱她。”
四号表情温和，“可是她不爱他呀。”
苏梨孖摇着头，“她怎么能不爱他呢？明明他为她付出了一切，甚至还进了急救室。”
“他有什么不好？英俊多金，还对她一心一意，为了得到她拼尽全力。”
“她的竹马……虽然有能力，但是毕竟家里条件一般，长相也不如董事，而且自身没有势力也护不住她。”
四号不为所动，她跟在我身边，看过太多阴私，对于苏梨孖的表现也接受良好，“可是如果她没有遇到董事，从一开始就不会有危险。”
“她与她竹马虽然家境一般，但是两人都是名牌大学的毕业生，成绩名列前茅，如果没有董事的存在，他们大概率会找到喜欢的工作，结婚生子，家庭和睦，父母安康。”
四号笑了笑，声音温和却不带什么感情，“你以为他为她遮住的风雨，本就是他带来的。”
苏梨孖撑着脑袋，“可、可是，那她也不能利用他的信任，把董事的企业搞破产，他那么信任她……而且，她怎么能肯定，嫁给竹马的生活，一定比当富家太太要好呢？她竹马断了腿，身上有残疾了，他不会心生怨恨吗？”
“与其嫁给一个未知的男人，还不如维持原样，至少董事曾为了得到她拼尽全力，真心爱她，而且知道珍惜她。”
四号道，“那又怎么能确定，董事未来不会对其他年轻漂亮的女孩拼尽全力呢？”
“董事是整个圈子里出了名的花心纨绔，身边的女人如过江之鲤，你怎么能确定，他会一直爱她？”
苏梨孖反驳，“因为他见过的女人太多了，已经见过外面的风景，所以遇到她之后，能明白她就是自己想要的人，才不会出去乱来。”
四号笑道，“太武断了。”
“如果这也能作为依据，我也可以说，正是因为董事曾见过各色美人，所以才会食髓知味，等到对夫人的热情过去之后，会去寻找新的刺激，毕竟，他已经见过外面的风景有多精彩了。”
苏梨孖哑口无言。
她想反驳，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四号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将下一份资料递给她，苏梨孖接过资料，默不作声地翻阅起来。
资料里的主人公有男有女，苏梨孖对男性的接受程度很高，对女性却过于严苛，明明他们做的是一样的事。
她一开始还会与四号讨论几句，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到后来，越翻阅越沉默。
等到五十份资料全部看完，已经是黄昏时间，四号将资料收起，给了苏梨孖整理思绪的时间。
昏黄的阳光透过硕大的窗户落在屋内，房间没有开灯，于是傍晚的阳光将整个房间照成一片暧昧不清的昏黄。
她撑着脑袋，坐在桌前，一动不动，像是石像。
接下来是三倍速播放，屋内从昏黄到漆黑，窗外的灯光依次亮起，迎接城市的夜。
过了大概有二十分钟，播放速度恢复正常。
她发出细微的自言自语。
“对啊，明明应该是一样的，凭什么对女人的要求这么严苛？”
“不对！女人怎么能找那么多情人？女人怎么能不为未来的丈夫守身如玉？男人都喜欢干净的女人！”
“可是为什么，女人就非得要有一个男人呢？”
“女人当然得有个男人撑着！女人能成什么大事？做总裁多累，做董事多难，哪里比得过在家当富太太舒服！生个孩子交给保姆带，自己每天做做美甲，和姐妹出去逛街，难道不好吗？为什么非要出去工作！”
“可是今天看的资料里，那些董事和总裁，明明有一半都是女人啊……”
“我当然可以选择当全职太太，但是我不能只能当全职太太，我得有能工作的能力，否则就只能依附丈夫、依附孩子。”
“到时候，不管是丈夫出轨、还是家暴，我都有能随时离开的勇气，而不是安慰自己，外面的都是过客，只有我才是丈夫永远的家。”
她不断地反驳着自己，双手从一开始撑着额头，到后来开始撕扯自己的头发，像是身体里有两个不同的灵魂在博弈。
直到归来的四号将她阻止，她才失魂落魄地起身，如同行尸走肉似的，回了别墅。
苏梨孖请了三天假。
三天之后她回来，眼中的迷茫不但没有减轻，反而更重了。
不过她做事情倒是越发利落，偶尔助理有更重要的事要忙时，我也会带着她出门。
不过进行合作谈判时，我不会带着她一起，最多是像与寒总谈合作那次一样，让她准备东西，但不露面。
因为傅总最近似乎终于发现阮小姐彻底失踪，他与阮小姐的最后一个电话，是绑匪那一通。
傅家开始找人。
听说白家也出了人在找。
不管实际上是怎么想的，至少白小姐在善解人意这方面，表面功夫做的不错。
不过傅家的手还伸不到我身边。
……
今天有一场拍卖会。
大哥大嫂的结婚纪念日快到了，大哥想为大嫂拍几件礼物，我也看中了其中一只古董花瓶，大哥便提议一同前往。
就算我没有心仪的拍卖品，也会同大哥一起去的，因为大哥的审美实在糟糕。
侄儿曾悄悄吐槽，幸好大哥大嫂第一次见面是在学校，都穿着校服，否则以那时候大哥叛逆且糟糕的审美，恐怕一个照面之后，两人就没以后了。
明明家里面有专人搭配衣服，大哥却总对自己的审美有股迷之自信，日常穿搭异常惊人，直到后来与大嫂在一起，有了大嫂镇压，才终于放过了自己的脸。
曾经大哥的穿搭，全靠一张脸和身材硬撑。
现在大哥的穿搭有了大嫂把关，不必再成为视觉污染源，但转而开始霍霍大嫂。
上次，他给大嫂送了一条纯金打造的鞭子，和一个以宝石和珍珠点缀的、会开花的首饰盒，在纪念日羞涩地送给了大嫂，说全是自己手工做的。
大嫂打开礼物盒一看，笑容僵在了脸上。
这边的大哥还在傲娇地等待夸奖。
后来，我一边给大哥身上的鞭痕上药，一边问，“大哥，你怎么想的，为什么会送这种东西？”
花了五千万，挨了一顿打？
大哥有苦难言，“弟，你说实话，哥做的不精美吗？不好看吗？尤其是那个化妆盒，从设计到打造都是哥亲手敲定的，用了整整一个月才做出来，每一颗宝石都是我亲自挑的，那颗海洋之心还是拆了一条项链才镶嵌上的。”
我想了想被大哥拍下的那套名为“海洋的谜语”的首饰，觉得这套首饰可以改名叫“海洋的眼泪”了。
“化妆盒里面的化妆品也都是请了专人为你嫂子调制的，特级品质。”
我安慰道，“至少化妆盒现在还摆在嫂子的梳妆台上，看来是常用的。”
大哥小声嘀咕，“但是她都不带着出门，我特意设计成了手提包的款式。”
我忍不住闭了闭眼，“大哥。”
“怎么了？”
“答应我，你以后别沾任何有关美妆行业的投资。”
“弟，你是不是在骂我。”
“……大哥你为什么要送大嫂一条鞭子？”
大哥摸了摸鼻子，耳朵微红，“你嫂子的身体年轻时落下病根，一到雨天膝盖就疼，我两个兴致来了打一架，万一遇上雨天，我总不能占她便宜，给她做了条鞭子，她用起来顺手。”
他兴致勃勃道，“而且还能切换形态，变成棍子，当年我俩打架的时候，你嫂子打架最喜欢用棍子了。”
“……大哥，有没有一种可能，雨天可以不打架。”
大哥嘴角微抽，“你以为是我提议的吗？”
我想起大哥大嫂在新婚夜兴致来了，从婚房切磋到花园，又从花园切磋到婚房的战绩，对此不发表评价。
总之，大哥终于认清了些许现实，不在固执己见地送大嫂一些精致的丑东西——
而是选择既送精致的丑东西，又送听从他人建议购买的礼物。
这样做，既可以向大嫂抒发他满腔爱意，又可以免受一顿毒打。
今天四号被我派出去准备一个合作伙伴的礼物，我便带上了苏梨孖。
苏梨孖的审美很不错，并对珠宝有一些自己的见解，或许在失忆之前，她曾是一名珠宝设计师。
我与大哥在拍卖行都有属于自己的包厢，这次大哥跟着我进了屋。
透过硕大的单向玻璃，能清晰地看见拍卖场中的情景，而面前的显示屏，也将在开始拍卖后，清晰地展现拍卖品的近景与介绍。
苏梨孖大概是吃坏了东西，在开拍前往厕所去了一趟，包厢里便只剩下了我的大哥。
大哥靠在落地窗旁，突然道，“弟你看，这个是不是傅总？”
我顺着大哥所示意的方向看过去，果然是傅总。
他身边的女伴，正是白小姐。
好在考虑到美观度，卫生间通道在后面，男女厕分开，只要白小姐不上厕所，就不可能见到苏梨孖。
我按了传唤铃，让工作人员送了几张面具。
拍卖会对于来宾的隐私保护地很好，对于不想露面的客人，准备了各种掩盖身份的道具，还可以通过隐私通道离开，确保不会遇到其他人。
我很少带面具，哪怕我把整张脸都包住，也总有人通过我的身形气质，将我认出来，索性也不带了。
还有五分钟，拍卖将开始。
苏梨孖还没回来。
我皱了皱眉。
该不会是被傅总发现了？
我给苏梨孖发了条消息，她回复地很快，“总裁，我马上到。”
没出事就好。
大哥的智脑也亮了亮，看他眉眼柔和的样子，就知道是大嫂的消息。
看着看着，大哥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片刻，他放下智脑，气道，“真是岂有此理，到底是谁在你大嫂面前搬弄是非！”
“怎么了？”
“刚才你大嫂去卫生间，遇上了一个小姑娘，她见小姑娘遇到事，就顺手帮了一把。”
“那小姑娘的品味和你大嫂挺像的，两个人聊了一会，聊到我们的恋爱经历上了。”
此时门被敲响，苏梨孖回来了。
她脸色发白，神情有些恍惚。
“本来两人在好好聊天，小姑娘知道你嫂子是未婚先孕之后，眼神就变了，一直问些奇怪的问题。”
“什么‘他不会觉得这个孩子是你算计得来的吗’，‘他发现你其实是女孩之后，没用性别束缚你的行动吗’，‘他不会怀疑自己的性取向，从而故意找别的女人实验吗’。”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大哥愤怒道，“正常人怎么会问这些东西？”
“还‘算计得来的孩子’，我有眼睛有脑袋有人脉，不去查反倒是在这里瞎怀疑？而且这种事怎么算计？那些药最多也就是起个助兴的作用，要是男人不想要，冲几遍冷水就好了，你告诉我，怎么强迫？”
“而且什么叫‘找别的女人实验’？我喜欢你大嫂，肯定是要把力气用在追你大嫂上，为什么要故意找别的女人做实验？如果你大嫂以为我是随便玩弄别的女人感情的渣滓，我还怎么追人？”
大哥愤愤不平地说着，没注意到苏梨孖的脸色越来越白。
我原本心中就有些猜测，现在看着苏梨孖的反应，心下了然。
我看向苏梨孖，淡淡道，“你听见了？”
苏梨孖脸色苍白地点点头。
大哥闻言，也反应了过来，怒道，“是你？！”
苏梨孖连忙鞠躬，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那位是您的夫人！”
看她脸色和精神状况不太对，我给了大哥一个眼色，大哥生气地坐回了位置上，和大嫂发消息。
看大哥的反应，大嫂的安抚应该很到位。
没想到大嫂也来了拍卖会，这两人都想给对方惊喜，瞒来瞒去，倒是以这种方式暴露了。
“以后不要乱说话，大哥大嫂的感情很好，不要把你自己的臆想套在别人身上。”
苏梨孖连连点头道歉。
其实从大哥的转述中，能听出来，她的思想已经发生了些许转变，否则她的问句不会这么温和，而会更加咄咄逼人。
看来在四号那里接受的资料还是有用的。
毕竟是个失忆的穿越者，我无意彻底改变她的思想，只要她不要语出惊人就好了。
毕竟因为她身份特殊，我需要尽可能将她放在我的视野范围之内。
此时这一耽搁，拍卖会已经开始。
我看中的花瓶按序在很后面，大哥看中的几套首饰排序也不靠前。
不过这次拍卖会中的饰品很多，拍卖会氛围很热烈。
傅总也出手了一次，是一条钻石项链，风格很清新。
看风格，项链应该是为白小姐拍的。
虽然那阮小姐面上总带着苦相，但她生得非常大气，适合浓烈的色彩和大块的宝石，这条项链不适合她。
今天傅总倒像是要为爱一掷千金，接连出手拍下了好几件首饰，风格统一，一看就知道是送给白小姐的。
“这套首饰名为‘烈火’，整套首饰上的红宝石，都是由同一块宝石分割而成的，是知名大师的作品。”
“起拍价，五百万！”
报价声如海浪。
大哥懒懒地看了眼，点评道，“宝石品质一般，外形也一般。”
“大哥没话说可以不说。”
虽然宝石品质确实一般，不过外形不错，很有设计感。
苏梨孖怔怔的看着这一套首饰，一动不动。
或许是设计师与美好的设计之间有共鸣？
我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她的神情，与其说像被美好的设计触动，不如说是回忆起了什么东西。
她想起了什么？
是她原本世界的记忆？
这套珠宝最终被傅总拍下。
不过这套可不适合白小姐。
烈焰是一套红宝石首饰，眼色张扬热烈，白小姐压不住。
倒是配阮小姐更合适。
难道这套是为阮小姐拍的？
有意思。
之后的拍卖会，我很顺利地拍下了看中的花瓶，大哥也拍下了几件适合大嫂的礼物。
其中最后一套古董首饰品质极高，被喊出了很高的价格，到最后，唯有傅总和大哥在出价，这套珠宝最终被大哥拍下。
拍卖会结束，苏梨孖似乎还陷在回忆里，不过倒是没影响到工作，做的事依旧又快又好，也算是一项不错的能力。
考虑到傅总也在，为了避免撞见，我们一行人走的隐私通道。
只是千算万算，没想到和傅总在停车场撞上。
傅总的目光一下子就定在了苏梨孖身上。
即使苏梨孖还戴着面具。
傅总甚至忘了最基本的礼仪，大踏步径直走来，就要去抓苏梨孖的手腕，他甚至忘记了身边的白小姐。
白小姐眼神有些疑惑，接着，她像是终于认出了苏梨孖，笑容渐渐淡去。
我抬起手臂，挡住傅总的步伐，他看见我才终于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冲我点点头，“总裁，抱歉，我失态了。”
他伸手与我轻握一下，就迫不及待地看向苏梨孖，“这位是？”
“我的秘书。”
“之前似乎没见过。”
“我的下属，似乎没必要向傅总报备。”
“抱歉。”他道了声歉，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苏梨孖，“我只是觉得，您的这位下属，像我的一位故人。”
“能否把面具摘下来看看？”
“不。”我似笑非笑盯住他，“我这位下属脸上有伤，不想见人，傅总就不要强人所难了。”
他坚持，“我只是看一下。”
“我说了，不行。”
傅总面露怒色。
他站定，“总裁，你知道吧？我的未婚妻走丢了，我怀疑这位是我的未婚妻，她被你藏起来了。”
我冷笑，“难不成所有长得像的，都是你的未婚妻不成？”
“让我看一下她的脸，如果不是，我鞠躬道歉。”
“你觉得我缺你的道歉？”
傅总眼底赤红，“你到底要怎么样！”
我冷声，“这句话，该我问你。”
“你的未婚妻是个成年人，她有手有脚，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你与其在这里怀疑我的下属，不如反省反省你自己。”
傅总见我这边说不通，他直勾勾地看向苏梨孖，“阮糖！我知道是你！你过来！别让我说第二次！否则你知道后果！”
苏梨孖的身子下意识颤了一下。
她的反应无意识让傅总更加确定了，她就是阮小姐。
但不能怪苏梨孖，这副身体里已经换了个人，这颤抖完全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傅总面色沉沉地威胁着，“阮糖，你母亲的东西还在我这。”
这时，白小姐走了过来，轻声道，“傅哥，怎么了？”
她拨了拨长发，露出了脖子上的项链。
赫然是刚拍下的那一套烈焰。
烈焰的红宝石，颜色赤红，在阳光下明亮得灼眼，白小姐只戴了一条项链，却已经被太过明艳浓稠的颜色，压住了容貌。
苏梨孖定定地看着那条项链，像是被人慑住了魂似的，一步步向这边走来。
傅总眼神微亮。
苏梨孖走到傅总面前，被傅总一把抓住了手腕，“给我走！”
苏梨孖却没动，她的表情很奇怪，像是看了一本结局不尽如人意的书。
傅总急不可耐地摘下了她的面具，露出了她的脸。
苏梨孖没有遮掩。
她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傅总，问，“你为什么会把项链给白悦？”
“这明明是她母亲的项链，你曾说要为她找回来，亲手为她戴上的。”
“你为什么要把项链给白悦？”
奇怪的主语，让傅总脸上的笑容僵住。
他握紧了苏梨孖的手腕，一寸寸地打量着苏梨孖，仔细地看着她的表情。
难怪，“烈焰”原本是阮小姐母亲的生辰礼，后来遗失了。
傅总曾说要找到烈焰，买回来送给阮小姐。
怪不得苏梨孖看到烈焰会发愣。
那时候看着烈焰的，不是苏梨孖，是阮小姐。
傅总试图从苏梨孖脸上找到熟悉的表情，然而无果。
因为现在用着这具身体的，不是他的未婚妻阮小姐，而是苏梨孖。
傅总嗓音干涩，“你不是阮糖？”
他将苏梨孖的袖子网上拉，露出她手臂上陈旧的伤疤。
“不对，你明明就是阮糖！”
他双手紧紧握住苏梨孖的肩膀，“你怎么了？你为什么不认我？”
他凶狠的目光猛地射向我。
“你做了什么？！”
我淡淡道，“我说了，她不是阮小姐，她叫苏梨孖。”
“不可能！这就是糖糖！”
他拉扯着苏梨孖，“跟我回去！”
苏梨孖前阵子跟着二号练的泰拳颇见成效，傅总拉不动她。
她抬起目光，问，“你爱阮小姐？”
傅总下意识反驳，“怎么可能！”
“那你为什么一直在找她？”
“因为放你走太过轻易，你得留在我身边赎罪一辈子！”
苏梨孖面露诧异，“可阮小姐哪里对不起你呢？”
傅总咬牙，“你、还有阮家，侮辱了我的人格！这耻辱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苏梨孖的表情更诧异，“给你钱，帮你傅家东山再起，帮你坐稳傅家总裁的位置，就是侮辱？”
傅总低吼，“每次去阮家，你爸妈的表情，分明就是看不起我！和你签的结婚协议，和包养协议有什么区别！”
苏梨孖突然笑了一声，眼尾却留下一行泪。
“好奇怪，那你不同意不就好了？”
“我……”
“无非是你既要又要罢了。”
“闭嘴！”
苏梨孖没闭嘴。
她只是问，“你觉得我是在羞辱你，那白家呢？在傅家最危险的时候丢下你出国的白小姐，抛弃你的白家，你为什么不报复？”
白小姐急切道，“你在说什么？我当时是因为生病出国了，白家也给了傅家支援，只是白家太小了，能给的帮助也小。”
她抿起唇，泫然欲泣，“傅哥哥，你知道的，当时白家已经倾尽全力了，我的病也到了不能不治疗的时候，在国外我真的恨不能立刻回去和你在一起共渡难关。”
傅总下意识安抚她，“我知道的，是她在胡说。”
傅总又看向苏梨孖，似乎是想看出些许伤心，以证明眼前人就是阮小姐。
可苏梨孖不是阮小姐，所以她只是道，“我很奇怪，你为什么一直维护白小姐，愿意让阮小姐割肾换给她，还把孩子给她当玩具玩，最后因为她的失误死掉，也没有怪罪她——这可是你的亲生孩子。”
傅总面色一沉，“别提那个野种——悦悦曾救了落水的我，要不是她，我早就死了！”
苏梨孖歪了歪头，“救了你？可是当年救人的，明明是阮小姐啊。”
“白悦怕水，你不知道吗？”
傅总反应激烈，“不可能！”
他看向白悦，握住白悦的手臂，“当年明明是你救了我，对不对？你能从那么急的水里把我救起来，怎么会怕水呢？”
白悦脸色微白，“傅哥哥，你抓疼我了。”
苏梨孖却没心情继续将这场闹剧进行下去，随着她说出越来越多的细节，傅总的脸色也越发苍白，到最后，简直像是一张白纸。
末了，苏梨孖道，“还有，孩子确实是你和阮小姐的孩子，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说他是野种。”
我皱了皱眉头，“你不知道亲子鉴定吗？怀疑的话做一个不就好了。”
蠢货。
傅总的嘴唇微微哆嗦。
他怕孩子是他的，更怕真的不是他的。
如果是，那他对她的冷遇，都将变成插到他身上的刀。
如果不是，那他就要接受，阮小姐真的背叛了他。
优柔寡断的，只爱自己的，自私之人。
苏梨孖说完这些，面无表情地离开傅总，“请傅总不要打扰我工作了，我不是阮糖。”
傅总一把抓住了她。
他颤抖着，“糖糖，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不要走好不好？”
“我会补偿你的，我会用余生补偿你的。”
他想起了什么，急切地转头，一把撤下了白小姐脖子上的项链，白小姐发出一声尖叫，脖子上出现一道血痕。
他混不在意，只将项链递到她面前，“我还给你，还给你好不好？”
“我错了，我送她只是想刺激你，想着说不定你看见就回来了。”
“我其实早就爱上你了，只是一直没办法直视自己的内心，你原谅我好不好？”
“你原谅了我这么多次，最后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他双目赤红，跪倒在地，祈求地看向苏梨孖。
苏梨孖喃喃，“原谅？”
傅总眼睛一亮，“对！原谅！原谅我这最后一次，我以后再不会惹你生气了！我会用余生补偿你！”
苏梨孖单手撑住头，“原谅？原谅？”
她后退几步，将手从傅总手里扯出来。
我起身，意识到苏梨孖又开始发病了。
她抓住自己的头发，喃喃着含糊的短句。
“原谅？”
“我该原谅吗？”
“原谅他？”
“不想……”
“凭什么？”
“该原谅的……”
她抱住自己的头，发出痛苦的呜咽。
傅总惊慌失措地站起来，想去抱她，“糖糖？糖糖你怎么了？”
苏梨孖的泰拳不是白学的，无意识挣扎着，一拳就把傅总打趴在地上了。
她像是在和什么抗争着，撕扯着。
“原谅？原谅？”
“我不想原谅……”
“凭什么……”
“我恨他！”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她的脸！”
大哥惊呼一声，我看见，阮小姐的身体，那张脸，突然像是遇火的蜡油一样开始融化，变换成不同的模样。
我的手腕，系统检测仪光芒大作。
那亮到近乎刺眼的光，随着苏梨孖的一声尖叫，猛地熄灭。
她痛苦地、挣扎着发出嘶哑的嘶吼，像是在对着什么宣战。
“我不原谅！死不原谅——！！！”
她不断变化的脸，终于定格。
那是一张极其美丽精致的脸。
那是一张……好似玛丽苏公主长大后的脸。

第126章
傅总着急, 想过来扶苏梨孖，我脱下西装外套将苏梨孖的脑袋罩住，一把将她抱起来, 塞进车里。
“等等！你要带她去哪里？！”
“去医院。”
保镖们将傅总架起, 司机顺利将车启动, 开向研究所。
此时，智脑紧急通话接入。
是照顾玛丽苏公主的工作人员。
“总裁，公主突然生病了！”
镜头转换, 镜头中的公主蜷缩成一团，发出痛苦的哀鸣, 她的长发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 闪烁着灰、黑、铁锈红等不祥的颜色。
见到玛丽苏的样子, 我心中的猜测得到证实。
“立刻安排飞车，申请开启空中紧急通道，直接来研究所！”
“收到！”
玛丽苏。
苏梨孖。
这两个人的名字, 早已预兆了她们之间有所关联，我早该想到的。
“孖”字，有双生之意, 只是不知道，她们究竟是双生姐妹，还是根本就是不同时间线上的同一个人。
玛丽苏的属性，决定了她的唯一性, 我不信两人完全一致的面容，只是个巧合。
到达研究所, 却发现玛丽苏公主已经到了。
她面无血色, 大汗淋漓，碎发被汗水黏在面庞上, 丝丝缕缕，从未如此狼狈。
工作人员一边给她喂水，一边道，“公主用了她的瞬移能力，她现在身体极致虚弱，但脑部异常活跃。”
“好，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工作人员离开，玛丽苏公主才开口，哑声道，“帮我。”
“需要我怎么做？”
“我需要借用你的游戏仓。”
她的眼睛闪烁着机械的蓝光。
“我看见了，你身边的那个女人。”
“她是失忆的穿越者。”
“是，我怀疑，她与我有关联。”
她的眼睛变回属于人类的黑色，那一头长发也如失去能量般，变成了最初的金黄。
我道，“她叫苏梨孖，读音倒过来，便是玛丽苏。”
“你有印象吗？”
“……没有，但或许，这次我能记起我失去的记忆。”
“我需要借用你的游戏仓和《世界》，让我们两个人同时接入，我在游戏世界中与她接触，你们用记忆审判提取她的记忆。”
“可以，但你用自己的能力不是更快吗？”
她的拳头握紧又松开，一双乌黑的眼睛看向我，像是在判断，我是否值得信任，最终，她道，“……我力量耗尽了。”
“系统有问题。”她已经下了决定，下面的话便被一口气说了出来，“我的系统失联后，在今天找到了我，我还没有质问它，为什么会出现传送错误的情况，它却突然对我发起攻击。”
“我动用了能力，将它镇压，却在此时发现了另一个系统的存在。”
“另一个系统，就是属于苏梨孖的系统。”
“苏梨孖的系统一直在试图与苏梨孖建立联系，但苏梨孖身上有一层微弱的干扰力量，所以系统一直没能成功绑定。”
“我看过了，那层干扰力量，与我的力量出自同源。”
她顿了顿，又道，“那层力量原本很微弱，却因为我存在于此世界，并在近期不断使用能力（绿化沙漠），而被我激发，能勉强干扰系统的绑定。”
“两只系统同时进攻我，它们只是先锋，在它们之后，还有操控它们的人。”
“我为了屏蔽外界的窥探，并着镇压两只系统，已经耗尽了力量，需要你的帮助。”
“同源之力……你是双生子？”
“不是，我是我的世界孕育出的，唯一的公主。”
我与她对视，“那只有一种可能了，你曾在其他世界见过她，或者，你就是她。”
她皱起眉头，显然无法接受未来的自己会变成这副样子，“我拯救过很多世界，或许曾在哪个世界遇到过她……总之，我需要找到丢失的记忆。”
这时，助理走过来，“总裁，游戏仓已经安排好了。”
“好，尽快开始吧。”
……
已经昏迷的苏梨孖与面无血色的玛丽苏公主同时进入了游戏仓，在两人的游戏仓背后，各自连接一块大屏幕，这两块大屏幕将会显示她们曾经的记忆。
而在两块屏幕之间，有一块更大的屏幕，这一块，将显示她们在游戏中的状态。
《世界》的logo亮起，游戏成功载入。
助理低声道，“总裁，已经按您的安排，将屏蔽仪2.0全部开启，实现无死角覆盖。”
“嗯。”
屏蔽仪能防止系统篡改记忆，虽然系统已经被玛丽苏公主不知道镇压到了哪里，但有备无患。
屏幕中的浓雾散去，画面展现。
两人被安排进了人界。
如今《世界》还未开放公测，NPC都是人工智能，相当于整个世界只有她们两个活人。
她们的初始身份都是十八岁的学生，初始资金只有三百元。
玛丽苏公主目标明确地开始赚钱，不多时，她就赚到了一百万，她一边获取更高的社会地位，一边观察苏梨孖。
她曾说过，苏梨孖的记忆丢失，恐怕有系统的手笔，单纯的审判游戏仓已经无法提取记忆，需要适当刺激苏梨孖，让她产生情绪波动，审判仪才能捕捉到记忆碎片。
而在昏迷中进入游戏的苏梨孖，并不知道这是游戏世界，她只是愣了愣，就平静地接受了再次穿越的事实，就像是已经穿越过很多次。
她按照游戏程序设定的学生身份，进了学校上学。
学校里的NPC样貌动人，姿态鲜活，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身份设定。
其中长相最帅气的是校霸。
苏梨孖见到他的第一眼，就爱上了他。
苏梨孖开始跟在校霸身后，为他带早餐，给他抄作业。
可校霸只是模拟人类的程序，他所作出的一切行动都是参照程序运转，所以他永远不会爱上苏梨孖，也无法给与她回应。
程序操控下的设定，让校霸看起来冷酷又花心，他可以前一秒与苏梨孖玩闹，后一秒向其他NPC表白，问要不要做他的女朋友。
苏梨孖越陷越深，她的眼泪都要为校霸流干了。
其实NPC虽然拟人，但并不是真人，相处久了就会发觉异常，但是苏梨孖已经陷在了虐恋情深的痛苦中，难以自拔。
校霸让她雨天去接他和他的女友，把她花费很大精力做的饭随手送给女友，让她给新女友送情书。
后来，苏梨孖被校霸的若即若离折磨得身心俱疲，她决定彻底放手。
可一辆大车横穿马路时，被刷到很高好感度的校霸，被触发了好感度任务，救下了她。
看着校霸膝盖上的疤痕，苏梨孖流着泪。
校霸笑着，“这点小伤，哭什么？”
苏梨孖含着眼泪，问，“你为什么要救我？我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眼含期盼，可校霸的程序只能让他做出固定的回答——
“我们当然是最好的朋友！”
“我喜欢你，我不信你不知道！”
“啊……这个问题，有些难以回答呢。”
苏梨孖的眼睛黯淡下去，可看着校霸残忍又天真的笑容，她还是一边写着日记，一边低声喃喃。
“我陪着你五年、十年、二十年，你总会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就算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践踏我的心意，我还是想原……”
苏梨孖的动作突然顿住。
她单手撑住额头，表情痛苦，余下那个“谅”字便无论如何也写不出来了。
苏梨孖的痛苦，似乎传染给了玛丽苏公主，在她撑住额头的瞬间，玛丽苏公主也捧住了自己的脑袋。
游戏仓中，她们眉头紧锁，象征着记忆的屏幕，终于开始出现除了白色之外的色彩。
属于苏梨孖的记忆屏幕中，女人字字泣血，“所以，你把我当成替身，对吗？”
身着皇袍的男人，面色冷凝，广袖一挥，将身旁的佳人拥进怀中，“能有几分像玥儿，也是你的福气。”
游戏世界的苏梨孖发出一声呜咽，握着笔的手颤抖，笔落地。
她双手捧住自己的脑袋，似乎无力抵抗剧烈的痛苦。
玛丽苏公主额上冷汗津津，她咬着下唇保持清醒，一步步从暗处走向苏梨孖。
屏幕画面一转，展现出满屏的奇花异草。
女子挣扎着，眼含血泪，“师尊，我以后不会和小师妹争宠了，师父是她的、师弟是她的、师门是她的、至宝也是她的，求您，不要挖我的灵根！”
可白衣清冷仙尊面露厌恶，毫不留情地抬手又落下，将她灵根剖出。
“这是你欠她的。”
何等熟悉的话。
是阮小姐发疯时说的那些话。
原来当时，芯子里的就已经换了人，换成了疯癫且记忆混乱的苏梨孖。
苏梨孖，拥有曾经无数次穿越的记忆，也拥有阮小姐的记忆，迷失了自身身份，也记不清曾经与过去，最终在一次次发病后，失去全部记忆，变成了只记得自己名字的苏梨孖。
古代世界里，她是被爱人当成替身的妃子，全家上下被尽数扣上莫须有的罪名，尽数斩首。而她被设计堕胎，被囚禁冷宫，任由其他妃嫔侮辱。她不敢逃，因为父母的骨灰还在皇上手上。
但最后，那一罐骨灰还是洋洋洒洒，被泼向城门，受万人践踏。
现代世界里，她是被爱人挖肾的千金，所有的相遇都是骗局，爱人吞并了她的家产，挖了她的肾脏与眼睛给白月光患上，又踩着她的名声为白月光铺路。
最后她成了白月光的血袋，无望地被囚禁在地下室里。
仙侠世界里，她是清冷出尘的大师姐，受尽尊重，一切却在师尊带来小师妹后改变。
师兄宠爱小师妹，师弟爱慕小师妹，师尊喜欢小师妹，所有人都喜欢小师妹，小师妹却将她视作假想敌，污蔑她、针对她，最终让她身败名裂。
所有人对她彻底失望，她敬爱的师尊，亲手挖出了她的灵根。
她是校园文里，被校霸男主霸凌戏弄的少女，因为一个赌约，被毁掉一生。
她是末世文里，被丧尸男主胁迫豢养的人类，被人类当做叛徒，被丧尸当做玩具。
她是真假千金文里，受尽委屈的真千金，所有人都爱假千金，包括她爱了很久的人。
……
她遍体鳞伤，她为爱而死，她如同扑火的飞蛾，一遍遍在爱的陷阱中挣扎，最终被折断翅膀，化作飞灰。
她明明绝望到极致，却依旧，在男主挽回时，选择原谅。
她说，因为她还爱他。
屏幕中的苏梨孖，被后悔的皇帝立为皇后，为他生了两个孩子。
被霸总从地下室救出，抱着她道歉，说自己是被白月光蒙蔽，她的仇人已经被他杀光。
被师尊、师弟、师兄……那些曾伤害她的人复活，用天材地宝为她温养身体，在她面前展现自己为她流血的伤口。
她被成长后的校霸毁掉一切后娶为妻，他说伤害她的要用一生来还；她被产生人类感情的丧尸抱住，霸道地说着是她救了他，她得负责；她被误解她的父母兄弟道歉，说以后就是一家人，不会再分开……
她一遍遍地被伤害，又被弥补，也一遍遍地说着原谅的话——
“果然，我还爱着他。”
“或许……该再给他一次机会。”
“我没法骗过自己的内心。”
“我无法不在意他。”
“他欠了我这么多，补偿我是应该的。”
……
她分明一遍遍地说着原谅的话，可为什么，在游戏屏幕中的苏梨孖，被玛丽苏公主环抱住的她，流着泪，挣扎着说着——
“我恨他！我恨他！我恨他！”
“就算是死，也不原谅！”

第127章
不知是谁轻吸了一口冷气。
“天哪……”
左边的屏幕上, 玛丽苏公主在一个又一个奇幻瑰丽的世界中穿梭。
她是魔法世界的光明神，为信徒降下福祉；
她是拯救末世的七系异能者，重建人类社会秩序；
她是西幻世界的精灵女皇, 滋润干涸的大地, 让万千植物重新焕发生机。
她骑着巨龙飞过城墙, 驾着巨鲸潜入海底，曾顺着通天的树干走上云端，也曾登上舞台成为治愈世界的全球巨星。
右边的屏幕上, 苏梨孖在一个又一个虐文世界里被伤的不成人形。
她是被病娇盯上的无辜少女，被败坏名声后遭万人唾弃。
她是武侠世界的师父, 徒弟误会她、背叛她, 废了她一身武功, 又丢进青楼里。
她是明艳动人的珠宝师，被霸总当做替身，废了她一双手, 让她乖乖做掌心的蝴蝶。
她是被折断的玫瑰，是破碎的月光，是蒙尘的明珠, 是有瑕的白玉。
她是每一个被拉下神坛的高岭之花，被爱人背叛，被踩进泥地。
后悔的爱人将她捡起，洗去她身上的脏污, 获得她的原谅，得到一个看似圆满的结局。
玛丽苏与苏梨孖, 明明长着同样的脸, 两边屏幕上放映着的经历，却像是云与海般迥异。
随着情绪波动, 越来越多的记忆被激发，屏幕上的经历越来越完整。
苏梨孖记忆中的她自己，从一次次原谅，到对男主们的厌恶，又到反抗。
随着记忆倒放，她像是重新变得鲜活起来，从一个离不开男人、低到尘埃里的恋爱脑，变成了一个正常人，又变成了一个明艳自立的少女。
可惜这是记忆倒放。
真实的她，因为没有记忆，而如无根浮萍般，被潜移默化地磨去骨子里的韧性，变成一朵可以被采摘的花。
记忆一直倒推、倒推，直到走向她记忆的伊始——
一片纯然的黑。
在黑暗中，出现了一点亮光，将她纯黑的眼睛照亮。
她面上透着新生般的茫然与警惕，像一只小兽。
“这是哪里？”
“你是什么？”
“我是谁？”
系统机械的声音温柔，恍若诱哄，“我是你的系统。”
“这里，是时间缝隙，是我护住了你。”
系统在她面前展开淡蓝的光屏，她微微眯起眼睛，适应略显强烈的光线，一字一句读出系统的名字。
“虐——文——系——统——”
与记忆一同消失的，似乎还有常识。
“虐文？是什么意思？”
“其实我不喜欢‘虐文’这个名字，你也可以称呼我为‘火葬场系统’、‘破镜重圆系统’。”
系统的声音平板，“我会带你去很多世界，去看很多风景，去爱很多人，在经历挫折之后，也会有很多人爱你。”
“人们说我是虐文系统，可明明所有的世界，都会走向好的结局。”
“每个人都喜欢的大团圆结局——”
“好了，咱们该动身了，去下一个世界做任务。”
系统催促着她。
“你也不喜欢这种黑漆漆的环境吧？等到了下一个世界，你将会是人鱼公主，你可以看尽大海的全部。”
她眼神微亮，“我喜欢大海。”
系统平板的声音，略带一丝意味深长，细细听，却又像是错觉。
“当然，这是特意为你挑选的世界。”
“那我们出发吧。”她拍拍身上，从虚空中起身。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我的名字。”
系统顿了顿，道，“苏梨孖，你叫，苏梨孖。”
“梨花的‘梨’，意为双生的‘孖’。”
屏幕归于黑暗。
众人面面厮觑。
我回想起刚才人鱼公主的世界。
在那个世界里，活泼开朗的人鱼公主救下溺水的王子，向女巫换取双腿上岸。
王子一眼就认出了救他的人鱼。
她们相爱，结婚，婚礼前，王子提议，将她的族人叫来，一起祝贺。
为了这场空前盛大的婚礼，结婚场地选在海边。
在人鱼公主穿着纯白的婚纱走向王子时，火炮与捕鱼网砸向海中的人鱼群。
人鱼的血液将大海染成暗红。
人鱼公主是族中最受宠的孩子，所有的海洋生物都爱她，所以整个人鱼族都来参与了她的婚礼。
这天，人鱼族全部被人类抓捕。
看着族人在烈日下干枯的鳞片，公主哭着质问王子，王子却笑得嘲讽。
“我怎么会爱上一条人鱼。”
“人鱼的泪水会化作珍珠，人鱼的血可以延年益寿，人鱼的肉美味无比，人鱼的油膏做成蜡油可以燃烧千年，人鱼的鳞片坚硬无比，是最好的盔甲。”
“我该感谢你，帮我立下大功，坐上国王的位置。”
在苏梨孖泣血时，玛丽苏公主所化作的人鱼，正坐在礁石上轻声歌唱。
所有生灵都为她驻足。
珍珠蚌为她献上珍珠，小鱼为她跳舞，鸟儿在空中纷飞，人类跪在岸边，感谢海神的祝福。
苏梨孖人鱼想要复仇，可系统对她说，“王子已经认清了自己的内心，他想明白了，自己爱得就是你，他已经为了救你险些死去，你应该原谅他，接受他的求婚，和他快乐得生活在一起。”
“况且，人鱼族已经再无后人，你和王子在一起后，可以生下几个人鱼宝宝，为人鱼族延续后代。王子爱你，才能接受你，你如果不接受王子的话，你还能去哪呢？”
“人鱼族已经没了，其他的人类不会接受你，与其在大海中流浪，不如接受王子的求婚，还能为人鱼族保留血脉。”
苏梨孖摇着头，“可是人鱼族本就是被他毁灭的，如果没有他，我本不必遭受这些苦难。”
系统循循善诱，“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不是吗？你要让王子用余生来赎罪。”
苏梨孖觉得不对，但是系统已经强制操控了她的身体，为她做出了决定——
人鱼少女含泪接过了王子的戒指，两人在大海前拥吻。
一年后，人鱼诞下了一个男孩。
王子笑着亲吻她，说，“亲爱的，以后我们两个会一起保护你。”
故事似乎走向了最圆满的结局，可苏梨孖在黑暗的时间缝隙中自我怀疑了很久，才被系统放出来。
黑暗的空间中，只有系统的声音，它的声音像是由很多人合成，分不清男女，在每一次任务世界结束后，以旁观者的角度，一遍又一遍地对着苏梨孖说——
“太棒了，虽然有些坎坷，但是两人终于走在一起了。”
“你作为女主真是不识好歹，我真的很心疼男主，虽然他囚禁你，打压你，但是他爱你啊，这么真挚的爱，你怎么能践踏呢？”
“你已经因为他受了这么多苦了，当然要和他在一起，要不然不久白受苦了？”
“说真的，你真的配不上男主，要不是他喜欢你，你还是一个贫民少女，哪里能变成富家太太？他不就是霸凌了你两年吗？”
“他只是杀了几个人而已，但是他很有魅力啊，而且为了得到你不择手段，多浓烈的爱啊！”
……
“……干！”
不知是谁低低咒骂了一声。
室内一片死寂。
“没事，想说什么说就行，不用保持安静。”
我话音刚落，室内就像是一窝蜜蜂突然炸开。
明明没几个工作人员，嗡嗡的讨论声却像是来了一支愤怒的大军。
我没有开口，盯着屏幕，那屏幕纯然的黑色，好像一层又一层无形的束缚，压的人喘不过气。
这一刻，我好像明白了，为什么玛丽苏公主在绝望时，头发会变成黑色。
屏幕好似已经死机，但左下角跳动的时间显示屏幕没有损坏。
左边玛丽苏公主的记忆也到了她与系统的第一次见面。
她在哭。
她的眼泪化作珍珠与宝石，落在她破碎的裙摆，目光所到之处，满目疮痍，这个世界似乎遭受了无法挽回的创伤，让她满头长发一半变作绝望的黑，一半变作悲伤的白。
她的臣民们，用信任又祈求的目光看着她，希望他们的神明，能救救他们。
可她无能为力。
就在这时，系统出现了。
淡蓝的光团问，“你想救你的世界吗？”
“和我签订契约吧，你需要去拯救一千个世界，任务结束之后，你可以带着系统奖励回来，拯救你的世界。”
玛丽苏公主不得不信任系统。
这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她放开身上的防备，任由系统进入大脑。
她被转移到一片纯白的空间，陷入沉睡。
再次醒来，她眉眼灵动，丝毫不见刚才的悲伤。
她催促着，“咱们快点去做任务吧，我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呢！”
她提到“重要的事”时，眼神中闪过一丝茫然。
“重要的事……是什么事来着？”
系统恭维，“对于您来说，肯定什么事都能做成功啦！咱们下一个世界先去人鱼世界好不好？这个世界被海怪进攻，臣民正等着您拯救，耽误一小会，就会多死很多人。”
玛丽苏公主豁然起身，“还愣着做什么！快点带我去呀！”

第128章
左边的屏幕一片刺目的白, 右边的屏幕一片浓稠的黑，仿若一黑一白两个漩涡，其中的罪恶要将人吸入其中。
我觉得有些反胃。
收购系统供应商刻不容缓。
中间屏幕中, 玛丽苏小小的身子, 紧拥着苏梨孖, 或许是同源的吸引，苏梨孖的情绪渐渐开始平复。
她扬起头，用赤红的眼睛望着玛丽苏七彩的瞳孔。
“你是谁？”
玛丽苏与她额头相抵, “我就是你啊。”
苏梨孖神情恍惚，她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像是无法将眼前这个闪闪发光的孩子, 与狼狈的自己联系起来。
她是我吗？
我失去记忆之前, 是这样夺目又自信的样子吗？
苏梨孖突然有些难堪，像是被小时候的自己询问，是否实现了幼时的梦想。
但再一次见面, 到底是开心的。
苏梨孖的情绪渐渐变得和缓了，她闭上眼睛，将头埋进玛丽苏小小的怀里。
“抱歉, 让我抱一会吧。”
几个工作人员见到这一幕，紧咬的牙关终于放松了些许，纷纷低声咒骂着不是东西的系统，摩拳擦掌地打算将两个系统尽快捉拿归案。
我望着屏幕, 打断了他们的激动，“叫游戏组组长来。”
不一会, 程序员鬼就抱着橘猫飘了进来。
“总裁, 您找我？”
“嗯。”
我点了点智脑，显出刚才几个对苏梨孖伤害最深的男人。
“建立这几个人的模型, 投放进游戏里，需要多长时间？不需要特别像，神似就可以。”
程序鬼看了一眼，点了几个人，“这几个，模型库里有和他们长得五六分像的，稍微改一改就能投放进游戏，运行程序也是现成的，我的组员一起干，大概十来分钟就能搞定。”
“可以，现在去做。”
我抱臂靠在桌边，看着屏幕中静谧的一幕，“对了，把这个校霸的程序调到苏梨孖周围，让他去找苏梨孖求原谅。”
“可以加点大雨之类的，烘托烘托氛围。”
程序鬼不明所以，但是为了猫条，他麻利地应下了。
回头一看，工作人员们都用惊恐的目光看着我。
我失笑，“看我做什么，嗯？”
小组长小心翼翼地问，“总裁，苏小姐才清醒，这样做会不会刺激过火了？”
“要的就是刺激她。”
“她们之间，还缺了一段很重要的记忆。”
玛丽苏公主今年十二岁。
苏梨孖做第一个任务时十八岁。
那么从十二岁到十八岁之间的记忆，去哪了？
……
苏梨孖正闭目埋在玛丽苏怀里，让疲惫的精神稍作休息，此时外面却突然响起了校霸的声音。
“小梨花！”
苏梨孖整个人一震，猛地抬起头。
玛丽苏见她这副模样，面露不满，怒道，“你难道还喜欢这个讨厌的男人吗？！”
苏梨孖摇头，“不，我不喜欢他了，我只是……条件反射。”
玛丽苏公主鼓了鼓软软的面颊，不满地哼了哼。
苏梨孖走到窗边，那少年白色T恤外，松松散散地套着宽大的校服，手里拿着一只粉色的便当，面色略带焦急，见她探出头来，才松了一口气，重新笑道，“小梨花，上次的事是我做的不对，我向你道歉。”
他提起便当晃了晃，“我请你吃便当，我家厨师的手艺可好了，让你一饱口福。”
苏梨孖面无表情，“不用了。”
校霸挠了挠头，“你是不是还在生气？抱歉，我错了嘛，不该把你给我做的便当随手送给我前女友，我也不知道她一口没吃就扔了。”
苏梨孖看着眼前不知悔改的少年，面露失望，她像是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瞎了眼，爱上一个朝三暮四的花心渣男，为什么会宁愿委屈自己，也要继续喜欢一个让自己流泪的人。
看着校霸期待的表情，她突然很想问个明白。
“你家大厨的手艺很好，为什么还要我做的便当？”
“为什么要我带了，又不吃，转送给别人？”
校霸笑嘻嘻地，“因为我喜欢你……做的饭啊。”
他停顿得暧昧，就像是每一次忽隐忽现的希望。
“而且你也太小气了吧，我前女友低血糖，我才会把便当给她，我都为了这件事和她分手了，你为什么还要揪着不放？”
苏梨孖越发失望。
她看着校霸，突然道，“我喜欢你，你知道吗？”
校霸的动作一僵，又抬起头，“你说什么呢，咱们可是最好的哥们，不许开这种玩笑。”
“没开玩笑，我曾经喜欢你。”
校霸的神情也跟着有些僵硬了，偏偏他还在笑，“曾经？那现在就不喜欢了？”
“嗯，不喜欢了。”
校霸一愣，故作爽朗地笑道，“好吧，看来上次做的事真的让你不开心了，我向你道歉，好不好？”
“不好。”
“我以后不会喜欢你了，也不会再给你带便当了，你家大厨的便当，留着给别人吧。”
苏梨孖关上了窗。
连并校霸的声音一起关在了窗外。
手机铃声响起，是校霸的电话，苏梨孖面无表情地挂断，校霸锲而不舍地一个个接着打。
不知何时窗外乌云密布，有沉重的雷声自云间响起。
苏梨孖把校霸的手机号拉黑了。
她的动作先一步大脑，拉黑完毕之后，面上才显出几分迟疑，像是试探着，第一次走出木屋、面对未知的孩童。
她看向玛丽苏公主，一直在关注这边的公主微微扬起了下巴，轻哼一声，“这才是我嘛。”
苏梨孖忍不住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微笑。
外面传来“轰隆”一声，下雨了。
苏梨孖去拉窗帘时，不经意看向楼下，发现校霸还没有走，他固执地仰头看向这边，一遍遍拨打着那个已经无法接通的号码。
他身上已经淋湿，那一只粉色的便当盒，却被他护在怀里，干燥温暖。
苏梨孖皱了皱眉头，将他从黑名单拉出来。
下一秒，电话就打了进来。
“我会一直等在这里，直到你愿意原谅我！”
苏梨孖闭了闭眼，愠怒道，“随你！”
她挂断了电话，这次电话却没有继续响起。
苏梨孖一把拉上窗帘，将所有的视线隔绝在外。
苏梨孖起初非常愤怒，过了一会，却开始坐立不安。
她低声问玛丽苏，“他在外面一直淋雨，会不会出事？”
玛丽苏冷笑，“他有手有脚，不舒服不会自己跑吗？”
“在下面淋雨，无非是想要让你愧疚，让你在意，利用你的善意绑架你。”
“他自以为很深情吗？恶心！不过是在感动自己！”
“你想怎么办？原谅他？给他送伞？让他进门？无论哪一个都正合他意。”
“善良没有错，但不能变成刺向自己的刀。”
苏梨孖听着，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好。”
她又忽的一笑，“我真的会说这些话吗？总觉得我会更加理直气壮一点。”
玛丽苏把玩着自己的长发，看向屏幕外，与我对视，又忽的冲苏梨孖狡黠一笑，“因为你已经是大人啦，该用大人的语气说服你，这时我跟一个朋友学的，如果他要对你说些什么，大概就会这样说。”
“要我说嘛——”
“敢让本公主不开心的人，管他去死！”
她们对视一眼，笑起来。
我扫了一眼屏幕，屏幕上出现细碎的光点，但还无法连成完整的画面。
此时，程序鬼带着新鲜出炉的渣男模型来了。
我点了点中央的屏幕。
“修改她们的程序，让她们觉醒异能。”
“好的总裁。”
毕竟，接下来她们面对的，可是来自不同世界的“男主角”。
……
暴雨骤停。
反而开始下雪。
苏梨孖没有进入游戏的记忆，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雪？七月份的雪？”
还不等她回过神，窗户被敲响。
这可是三楼！
苏梨孖下意识将玛丽苏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被敲打的窗户。
男人调笑的声音自窗外传来，带着几分森然鬼气，“我的小梨花，你怎么突然不见了？”
“哦，我知道了，一定是又闹小脾气了，是怪我昨晚睡前没有给你唱歌吗？”
“我现在补上好不好？”
男人用微嘶哑的声音，轻声哼唱，“小梨花乖乖，把窗儿开开，快点儿开开，我要进来……”
“我进来了哦。”
不等苏梨孖开口，窗户猛地被击碎，硕大的冰锥刺入室内，霎时间，整个房间温度骤降，苏梨孖的眉眼都落上冰花。
男人面容英俊，皮肤确实没有生气的青白。
他是末世的丧尸王，利用苏梨孖的善心，将她像宠物一样逗弄，撕扯她的血肉，入侵人类基地。在发现她要逃离后，他折断她的双腿，污蔑她的名声，让全人类将她看做叛徒，最后将她囚禁在怀里，说自己是因为太爱她，所以不得不这么做。
苏梨孖的身子开始微微颤抖。
可就算这样，她也死死地将玛丽苏挡在身后。
男人缓步走向她，就像是猫抓老鼠似的，欣赏她惊慌又强作镇定的模样。
“你的腿怎么好了？”
他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她的腿，又轻笑一声，无所谓地道，“罢了，再折断一次就好了。”
“想要逃跑的鸟儿，要付出代价的。”
苏梨孖背在身后的手，轻轻推着玛丽苏，想让她快跑。
可玛丽苏公主从她身后探出头来，“你这罪奴！竟敢用这种语气跟本公主说话！”
“哦？你就是为了这么个小东西逃离……”
“你怎么不出手啊！还放着垃圾碍眼做什么？”
男人的话被强制打断，唯我独尊的玛丽苏公主才不要听死人讲话，只催促着，“快出手呀！你不动手我可动手了！”
苏梨孖绝望地摇摇头，“我的异能早就被他废了……”
“没有呀！我们是无所不能的玛丽苏公主，怎么可能被这种垃圾废掉异能？只要你愿意……”
玛丽苏公主握住她的手，一团火焰在苏梨孖掌心升起。
“只要你愿意，天地五行都是你的异能。”
她再次催促，“快动手呀！”
苏梨孖看着手中的火球，又看向丧尸王，神情恍惚，双眼却先大脑一步，亮起令人不可直视的光。
“我的异能？”
“我的异能！”
她手中的火球豁然高涨，变得有半个屋子大，冰锥开始融化，丧尸王的脸上露出惊慌的神色，“等等，小梨花，你想做什么？你忘了咱们的孩子了吗？”
屏幕上，两个半人半丧尸的孩子，哭着。
他们由于丧尸病毒，天生体弱多病，唯有依靠丧尸王的血才能活下去。
从前让她屈服于丧尸王的，是她的父母的安危。
父母死后，强迫她活下去的，是她的孩子。
两个只能依附于父亲的血才能存活的病弱孩子，是丧尸王新找到的，束缚苏梨孖的锁链。
苏梨孖举着火球的手微微颤抖，丧尸王面上一喜，下意识向她走来，深情呼唤，“小梨……”
火球砸向了他。
绚丽又残忍的火焰，将早已腐烂的尸体化作飞灰。
他还剩一个脑袋没有燃尽，挣扎着问，“……为什么？”
苏梨孖释然地笑了笑，“送他们解脱。”
“罪过我来承担。”
“就当偿还他们叫我的一声‘妈妈’。”
接下来，举着玫瑰的霸总、试图绑架的病娇、吊儿郎当的纨绔，不可一世的皇帝……一个又一个束缚她的梦魇，被她一一拿下。
最后，她们携手，挥出了斩断天地的一剑，刺破了冷酷师尊的丹田，将他灵根剖出，以偿还，当日剖腹之苦。
随着她们一次又一次出手，属于苏梨孖的屏幕上，无数光点开始汇聚，那段隐藏的记忆开始展现。
穿越数个世界，不断完成任务，玛丽苏公主终于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她瞒过系统，悄无声息地，跟随另一个系统的足迹，来到了一片湛蓝银白的世界。
有人在说话。
“‘公主’的任务完成速度很快嘛！”
“是很快，是个很好用的工具。”
“哎哎，人家可是她们世界的公主，世界中心的玛丽苏。”
“嗤——玛丽苏又怎么了？还不是个被回收的周边。”
“还公主……要我说，那些从读物世界带回来的主角的生殖细胞，就不该和咱们世界的人结合，说白了，那些合成人，只是一批娱乐周边而已。”
“他们的所有者一退坑，这些周边会去哪？还不是被咱们回收。”
我突然想起了【黄蚊子系统】。
原来，那些退坑的后所出的“周边”，是被回收了。

第129章
公主？
周边？
她怎么会是“周边”？
“周边”是小世界生物的后代, 她却是一个世界的世界中心。
我拧着眉头继续看下去，那屏幕上零零碎碎的记忆，随着苏梨孖重新找回自己, 而变得越来越清晰。
……
【系统骗了我？】
【必须找出幕后主使！】
【他们骗我一直去拯救世界, 绝不可能只是为了骗一个免费的志愿者。】
【为了我的臣民们……】
【小说真实体验系统？】
【黄蚊子系统？】
【虐文剧情生成系统？】
【周边贩卖系……这都是些什么？】
【天, 太疯狂了……】
【娱乐系统绑定员工或者小世界原住民，或随即演绎、或按剧本表演，生成小说。并采集人气高的‘角色’生殖细胞, 作为周边售卖。】
【这和人口买卖有什么区别！就算是最深海域的海鬼族群也不会做出这种事！】
【这是什么地方？】
【周边……回收部？】
【回收？】
【回收生殖细胞？】
【……人？！】
【被回收的周边是活人？！！】
【粉丝与生殖细胞结合生出的孩子，也是周边？也在回收之列？？？】
【……我？是周边？】
【我明明是玛丽苏属性的世界中心, 怎么可能会是周边？】
【必须找到更多的线索。】
【“公主”孵化观察记录？】
【我？】
【我……是周边？】
“什么人？！”
“老实点！我问, 你……呃啊！”
……
年轻的男声：“师傅, 姜还是老的辣，得亏您带了控制系统，要不咱们都得折在这。”
年迈的男声：“哼, 小崽子，你要学的还多着呢。”
学生：“没想到‘公主’的力量这么强。”
“哎，师傅, 她这么强的力量，很容易失控吧？这次明显是察觉到不对劲了，咱们为什么不直接销毁，反而要做灵魂分割和记忆消除手术啊？”
师傅：“她当然强, 这可是玛丽苏世界的世界中心。”
“多亏了她和系统绑定的几十个世界里，系统悄无声息地给她安装了控制系统——不愧是世界中心, 历经几十个世界, 控制系统才安装成功。”
“废了这么多力气才控制住她，怎么可能轻易销毁？而且你知道她能为上面的人, 创造多少价值吗？”
学生：“可是师傅，如果哪天她知道自己的世界濒临毁灭，是咱们在背后下黑手，她会不会直接毁了咱们的世界？”
“而且她一直穿梭各个小世界去拯救世界，是因为她还蛮善良的，要是她知道，这些小世界都是人为搞垮，然后让她去拯救世界，以便于咱们掠夺小世界赠与的能量……她会不会联合这些小世界一起杀过来？”
师傅：“这些就都是上面的人需要考虑的了，咱们只是两个干活的。”
“巨大的收获，总是和风险并行的——有300%的利润，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绞首的危险。如果动乱和纷争能带来利润，它就会鼓励动乱和纷争——还记得咱们去某个世界时，看到的这段话吗？”
学生：“记得，记忆犹新——”
“我明白了师傅，用‘公主’牟利，岂止百分之三百的利润，足以让他们赌上整个世界。”
师傅：“错啦，不是赌上整个世界。”
学生：“师傅？”
师傅：“是赌上这个世界里，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命，至于他们，当然不算在其中。”
学生：“……”
师傅：“好了，别想东想西的了，至少他们为了继续使用‘公主’这个好用的能量收集器，知道细心维护。”
“来吧，把‘公主’的灵魂分割开。”
“以十二岁为分界点，十二岁的灵魂与记忆保留在身体里，她将永远保持童真，永远是无忧无虑的小公主，依旧在各个世界穿梭，去拯救世界。”
“十二岁到十八岁的记忆，做记忆屏蔽术，加强版。”
学生：“师傅，加强版不是已经被证明会损伤灵魂吗？”
师傅：“对，不过加强版也被证明，屏蔽效果更好，甚至有可能彻底消除记忆。”
学生：“这样子的话，十八岁的公主，就彻底没有记忆了，像一个新生的灵魂，她能做什么？”
师傅：“上面已经下命令了，让十八岁的公主绑定【虐文女主系统】。”
学生：“啊？可是虐文女主都过得特别惨，被男主不断虐待，最后还要原谅男主，甚至以生命来换男主的后悔。”
“以公主的性格，绑定这个系统真的合适吗？”
师傅：“……你年纪还小，不了解人性。”
“让一个强大的人给自己当狗，比让一个弱小的人给自己当狗，要刺激得多。”
“‘公主’是玛丽苏世界的世界支柱，却深爱上某个人，为此遍体鳞伤也不愿意放手——他们就喜欢征服这样的灵魂。”
“更有趣的是，在十八岁的公主给别人当舔狗时，十二岁的公主，正在展现她无所不能的实力。”
“两相对比，刺激极了。”
学生：“听起来确实刺激。”
“不过我还以为上面某几位喜欢幼女，有几个世界里，十一二岁的公主被要求和几个男人发生纠缠。”
师傅：“确实有这种说法，众口难调，所以这不是将公主的灵魂分割了吗，一个保持孩子的天真，一个保持女人的风韵。”
学生：“哇……这她一个人能当两个人用。我听说虐文部门不太受欢迎，员工都不想去，这下子去了个免费劳动力，可不得好好用。”
“但是师傅，以公主的性子，我觉得不太可能会原谅男主，我觉得她会在男主第一次伤害她的时候，就直接把男主干掉。”
师傅：“这不是有系统吗？十八岁的公主没有记忆，也不会使用自己的能力，挑几个和她曾拯救过的世界差不多的小世界，刺激刺激她，没准还能收集她外泄的能量。”
“她没什么记忆，让系统把咱们世界，那些喜欢这类小说的读者，写的评论，读给她听。”
“潜移默化的，她就觉得这是正常的了。”
“你还小，不懂，上面的人喜欢的就是这种驯化的过程。”
学生：“哎，师傅，你看这，我怎么感觉她好像……”
所有声音消失，漆黑的屏幕一片死寂。
许久。
“呵呵，公主，你醒着的吧？”
“别白费力气了，控制系统我一直开着呢。”
“呵呵，睡吧，睡一觉，醒来什么烦恼就都没了。”
……
屏幕重新归于漆黑。
过了许久，左右两个屏幕中央，突然闪现出一点亮白的光点。
光点逐渐变大。
右下角的标注让我意识到，这便是玛丽苏看到的那一部【“公主”孵化观察记录】。
【星历536年1月1日
今天系统到了一个有趣的世界。
精灵、人鱼、天使、恶魔、人类、兽族……多种智慧种族，共存于这样一个小世界。】
【星历536年1月30日
这个世界有趣极了，各个种族间，拥有相生相克的力量，彼此之间的关系也很微妙。
这些种族长得都很有特色呢，或许在这里拍出来的剧，能有不错的观看量。
天使圣洁、恶魔邪魅、人鱼缥缈、精灵灵动、兽人可爱……啧，不过巨魔和地精实在太丑，主角不能从这两个种族选。】
【星历536年3月1日
天使觉得恶魔污秽，恶魔觉得天使假圣洁，精灵厌恶人鱼凭借歌喉残害生灵，人鱼厌恶精灵侵占水域，兽人觉得人类羸弱，人类认为兽人蠢笨，亡灵族蔑视所有生灵，泥沼妄图吞噬世界……
我的灵感似乎来了，让我好好想一想。】
【星历536年6月3日
哈！这一定是一部绝赞的剧本！
我让天使怀上恶魔的孩子，圣洁又慈悲的天使，会愿意诞下这个孩子吗？
我引诱人鱼驱赶大海吞没精灵树，让精灵沦为人鱼的奴隶，让精灵树再无法孕育新的精灵。精灵唯有与人鱼交合，才能诞下长着鱼尾与翅膀的孩子。
我引诱兽人与人类相爱，又让他们的族群迫使他们分开，他们会如何抉择呢？】
【啊哈！期待！太期待了！】
屏幕中，这些拥有双种族特性的孩子，在人群间狼狈地奔走，又因观察员的引导，而走到一起。
他们见到同样是异类的对方，互相依偎着前行，危机中生出情愫，又被观察员为了“节目效果”而悄然拆散。
二十年后，两个身负四种族血脉的年轻人，再次相遇。
【星历556年10月12日
果然啊，血脉混杂容易导致能量冲突，只能制造出废柴。
有精灵、人鱼、人类、兽人血脉的这一只雄性，虽然是个弱智，至少脸还算漂亮，那只雌性简直像是畸形儿，多看一眼都要做噩梦。
算了，剧情到此为止吧，没人会喜欢看弱智和畸形的恋爱故事的。
毕竟是我的作品，这一对我还是带回研究所好了。】
【星历556年10月15日
雌性怀孕了？
会生出什么东西？
看了看雌性的脸，和今天试图把粪便涂到墙上的弱智雄性，我对此不抱任何期待。】
【星历557年8月15日
该死，他们逃走了！】
监控记录中，弱智的丈夫背着下肢短小的无臂残疾妻子，悄无声息地潜入救援舱，妻子没有手臂，短小畸形的腿之下连接着的，是一双无脚趾的脚，这双脚异常灵活，快速输入密码，两人乘着救援舱，离开了飞船。
救援舱的监控中，妻子用那双灵活的脚，操控着方向，小小的救援舱，载着两人跳跃时光。
可救援舱本就是用作应急，帮助飞船主人遇难时等待救援，上面不仅安装着定位器，燃料也有限。
他们的人生，从一开始就被计划好发展，能学会操纵飞船已经是妻子天生聪颖，看观察员的操作，悄悄偷学，又如何能知道救援舱的所有构造。
很快，燃料耗尽，温度骤降。
丈夫小心地抱住妻子，想给她些许温暖。
此时，妻子的肚子已经很大，她整个人就像一个球。
妻子抱着肚子，丈夫抱着妻子。
他们相拥死去。
妻子的肚皮却被撑起又落下。
一只血手，从妻子胯/下伸了出来。
这一瞬，录像结束。
十二年后，一个世界搜寻记录仪，反馈回一组画面。
这是一个新生的世界。
似乎是个科技世界。
经济发达，环境极好。
初中校园中，少女在樱花树下跳舞。
她有一头七彩的发，长至膝盖，在漫天粉色樱花雨中，赤/裸着双足旋转。
鸟儿高歌，彩蝶飞舞。
她眉眼明亮，笑靥如花。
【星历562年6月15日
天哪，我看到了神迹。
拥有无与伦比美貌的少女。
拥有七条相撞血脉的少女。
她是逃逸的周边，她是新世界的中心。
她是，天赐的礼物。】

第130章
正中央的屏幕, 猛然爆发出极强烈的白光，玛丽苏与阮小姐的身体周围，随之绽开七彩的光华。
游戏设备承受不住她庞大的力量, 在瞬间崩毁, 一片白茫茫间, 我看见，阮小姐的身体之上，升起一道泛着七彩光晕的灵魂。
那是十八岁的她。
玛丽苏的身体也随之缓缓升起, 被分裂许久的灵魂，穿越重重时光, 终于再度融合。
白光散去, 一道身影自白光中展露, 这才是完全态的玛丽苏。
她外貌是十八岁的模样，一张娇艳如花的面庞，仿若配的上世界上所有美好的形容词。
她的头发已经长到脚踝, 有蝴蝶与鸟儿为她将长发提起，淡淡的樱花香气充斥了整个实验室。
她冲我一笑，我看见, 窗外那早已树叶落尽的桃花，竟然在那一瞬开了满树的花。
我的员工经常见到我，已经能做到在我面前正常工作，原本看到公主时, 反应算不上大，而此时她灿然一笑, 满室生辉, 在场的所有工作人员的目光，都忍不住被她这一笑吸引了过来。
这才对。
既然是与我齐名的玛丽苏公主, 在吸引力上，不该比我低太多。
我这样想着，余光中，却看见助理没有在看她。
而是在看我。
我下意识看过去，他却微笑如常，轻声问，“总裁，有什么安排？”
“……暂时没有。”
“好的，总裁。”
……
我没有让助理准备玛丽苏喜欢的小蛋糕，是因为我知道，她一刻也等不住了。
“多谢你，我全都想起来了。”
“不用谢，互助而已，你在的这一个月，沙漠绿化率提升了百分之二十。”
“抱歉，绿化合同得暂时搁置了，我必须回去看望我的臣民。但我保证，等我救回我的世界，我一定会回来，完成剩下的合同，我以我血幻（以下省略千字）的名义承诺。”
我颔首，“好。”
“谢谢你的信任。”
我微微一笑，“我相信以你的人品不会违约。”
就算违约，我也会直接定位到她的世界讨债。
来了我的世界，就算是玛丽苏也得遵守合同法。
她盯着我，突然孩子气地鼓了鼓面颊，“总觉得你没憋什么好主意。”
我微笑，“怎么会。”
“虚伪的大人。”
我提醒，“你也是大人了。”
她冲我眨眨眼，身形突然收缩，变回了十二岁孩子的模样，“我不算。”
我失笑。
她突然严肃了神色，道，“世界的数量很多，各个世界之间的发展程度相差很大，虽然世界有自我保护和屏蔽入侵的能力，但终归有限，你要小心，他们已经发现你了。”
“我之前被他们当做吸收能量的工具，让他们意识到，单世界中心的世界中心，实在是太强大了，这些年，他们肯定在想方设法获取更多世界中心，让他们作为员工被驱遣。”
“他们既然发现了你，就不会放过你。”
我问，“他们既然有直接将世界逼到毁灭的力量，为什么不直接毁灭世界，反而要通过你中转？”
“因为直接毁灭世界，能得到的力量实在太少了，而且有杂质。”她面色沉沉，长发变成了愤怒的红色。
“他们需要源源不断的能量，更需要纯净的能量。”
“拯救世界后，世界将会赠与拯救者大量纯净精纯的能量——蕴含正面情绪的能量是最强大的能量，他们当然更想获得这种高品质能量。”
“除此之外，爱意也是。”
“世界中心那毫无保留的爱意，也是高品质能量，这就是他们想要攻略你的原因。”
我皱了皱眉，问道，“有部分攻略者，在攻略过程中提到了‘游戏’、‘限时游戏券’之类的关键词，你有印象吗？”
“我这个世界，是一个游戏世界？”
她也跟着皱眉，仔细思索了一阵后道，“没有听说过。”
“但根据我的推测，掠夺能量的世界不止一个，或许那些把你的世界当做攻略游戏的人，来自另一个世界，佩戴着其他系统。”
我陷入沉思。
她好奇道，“你在想什么？”
“在修改收购计划。”
“……啊？”
“如果这些系统不是出自一个系统公司，我的收购计划就要稍微做些改动。”
“这种非独家生意，必须制定统一的法规，不能让它们随意破坏市场。”
“……我只考虑过把这些东西统统毁灭。”
“存在即合理，既然已经发展出这项技术，就没必要全盘否定。这些系统，让我感觉很像智能版的智脑。”
“或许可以研发【学习系统】给学生，研发【减肥系统】给需要减肥的人，以系统的作用机制，可以起到很好的激励作用，相当于请了人，一对一指导。”
“很有趣，听你的描述，我觉得系统似乎也有些留下来的必要。”
“系统只是一个工具，如何使用，在操纵它的人。”
玛丽苏公主沉思良久，轻轻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我问，“你如何拯救你的世界？”
她道，“我穿越这么多世界，就算是有系统悄悄截胡能量，也积累了一些在我身上，我打算把这些精纯的能量补还给我的世界。”
她的脸上露出一丝杀气，“如果还不够，我就杀上制造系统的世界，掠夺他们的世界能量！”
“就算要在时空乱流中找上一千年，一万年——”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我歉意地打断道，“你为什么要找这么久？是定位很难吗？”
她点头，“没错，每个世界之间相隔很远，极难定位，这也是一种保护。”
“否则那些发达的大世界，早就将新生的小世界掠夺一空了。”
“可是像你那样找，你的世界等得起吗？”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决绝道，“我当初察觉到异样，就是因为在某个世界里，找到了拯救濒临毁灭的世界的方法——为世界提供足够的能量。”
“我是人形世界中心，与世界出自同源，我们相辅相成，我就是最本源的力量。只要将我的能量返还给世界，就可以让世界存活下去，而万千生灵对我的怀念，将会化作新的世界中心。”
“我在找到方法后，记起了一丝与系统签约的初衷，想回我的世界。”
“但系统左拉右扯，不允许我回我的世界。”
“我便生出了疑心。”
“若对方难以找寻，我将以身祭天。”
她淡淡一笑，“世界爱我，我接受了这么多爱意，是时候该回报给我的世界了。”
我听完她的回答，轻敲两下桌面，道，“我还是希望你活着，你我之间的合同还没结束。”
她灿然一笑，“那就抱歉啦，我会给我的臣民留信，只要我的世界还存在着，有朝一日，一定会完成这份合同。”
她伸出手，“我希望我能尽快履约。”
我也伸手，与她轻轻一握，“我也希望，所以愿意以个人名义，将“位面定位仪”借给你。”
没有任何困难能够阻挡我的合约如期履行。
我不允许。
她表情出现一瞬空白。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可以由媒介定位其他位面。”
她瞪大了眼睛，“咱们有那个世界的媒介吗？”
我微笑，“有，而且不止一个。”
“不过我希望，你使用的前提是保护好你自己。”
“因为我总有一天是要前往其他世界做生意的，或许某些世界不太配合，我需要一些盟友，让他们变得愿意配合。”
直到玛丽苏临行前，都还有些恍惚。
“我会先回去看望我的臣民，修复世界，如果能量不够，我将回到你的世界，借用仪器。”
她微微皱眉，又很快松开，露出个释然的笑，“大概率不够，我携带的能量，大概只够让世界不继续崩塌，想将环境完全修复，还需要很多时间。”
“修复环境？”
“对，我的世界里，原本绿树如茵，鸟语花香，不知何时，清澈的溪水变得脏污，偶尔某些水域会变成赤红色，大片藻类浮在睡眠，成片的鱼群死亡，树木成片枯死，越来越多的生灵死亡。”
她痛苦地闭了闭眼，“我不断地用法力恢复环境，但那种污染物并不是任何一种我所知的魔物，净化速度缓慢，污染的速度比净化更快。”
我沉吟片刻，“或许，你试试我们世界的净水器和空气净化仪？”
“啊？”
我提醒道，“虽然不能打包票，不过听你的描述，河流像是富营养化导致，具体原因，有可能是因为河流中磷、氮等物质含量超标，没有样本，我不能判断具体污染物——这样，你带一台水质检测仪和一些脱磷剂回去检测下试试吧。”
我好心地补充，“这些是我以私人名义送你的，不算在合同里。”
……
半天后，玛丽苏公主再次启程。
我望着她小巧的身影，道，“你打算以这副样子回到你的世界？”
她点头，“对啊，我离开的时候就是这样子的，回去也要是这样子的。”
“我得再好好长一遍才行，把那些讨人厌的经历排出去！我才不会变成一个恋爱脑呢！”
我失笑，“好，一路顺风，祝你此行顺利。”
她回眸，灿然一笑，“那当然，我是玛丽苏公主嘛！”
她拯救了这么多世界，这次，她开始拯救自己的世界。
她轻轻跃起，每一根长发都闪烁着漂亮的光泽，那背影灵巧地一跃——
没跃起来。
她拖着数十台机器，实在沉重。
我站在原地，目送她“沉重”的背影，走上回乡的旅途。

第131章
玛丽苏公主走后的第三天, 阮小姐才幽幽转醒。
这时已经能确定，我自从见到阮小姐开始，与我交谈的都是苏梨孖, 真正的阮小姐倒是第一次接触。
不知道这位, 会不会也是位顶级恋爱脑。
……可能性很大。
我打开智脑, 就忍不住捏了捏眉心。
智脑上，呈现着有关阮小姐三人的最新消息。
当年肇事逃逸的原本是白小姐，是阮小姐替白小姐坐了三年牢。
在阮小姐自首之前, 傅总曾找过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可别是“你替她认罪, 出来之后我就娶你”之类的话。
如果阮小姐真的是一名无法挽救的恋爱脑, 我也懒得再让助理拟定劳动合同, 干脆直接把她还给傅总好了。
傅总为了要人，已经在我公司堵了三天，要不是我挥挥手就能把他的公司收购, 他指不定会做出什么威逼利诱、违法乱纪的事情。
他对我无害，但实在影响市容，每天去公司的路上, 公司大门还没看到，先看到他那张碍眼的脸，每当这时候，都很想让公司的清洁队在打扫垃圾的时候, 把他一起扫出去。
我关上智脑起身，助理问, “总裁, 需要拟定劳动合同吗？”
“不急，先见过面再说。”
助理应好, 为我推开了病房的门。
这些日子，阮小姐的身子，被助理二号养得很好，之前跟着学的泰拳，让她身上多了些肌肉，看着健康了不少，坐在病床上时，没了最初相见时，那种几乎一碰就碎的脆弱感。
这样很好。
之前瘦成那样，傅总可以轻松用一只手扣住她的两只手腕，强迫她做不喜欢的事。
阮小姐听见声音，转过头来。
她的眼睛很亮，带着一股子韧劲儿。
“多谢您。”
她起身，利落地冲我长长地鞠了一躬。
她速度极快，如果不是考虑到仪态问题，我毫不怀疑，她会一个翻滚直接下床单膝跪地。
我没说什么不用谢的客套话，毕竟我还打算对她进行考察。
我直截了当地问她，“你记得多少？打算怎么做？”
“杀了他！”
她脱口而出，又立刻闭嘴，我与她面面厮觑，助理委婉提醒道，“阮小姐，杀人犯法。”
阮小姐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我知道、嗯、我的意思是、嗯……废了他。”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道了声抱歉。
“这段时间的事情，我其实没有印象，是最后，公主离开时将这段时间的记忆给我看了，我想她也想鼓励我，让我别再对他抱有希望。”
她笑了笑，这时候的神情，才有了几分当年阮家大小姐的从容，“我很感谢小公主，但其实她多虑了，我在知道他是害死我父母的凶手时，就已经不爱他了。”
“我只想杀了他。”
她眉眼间流露出极重的怒气与杀意，“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救了他！”
“他害你父母，你有证据吗？”
她闭了闭眼，“没有，他只在……侮辱我的时候，说过一次。”
“他很谨慎，我提出与他解除婚约，他不同意，对外以‘未婚妻太过伤心，整日闭门不出’的名义，将我囚禁在家里，在家里时，他只让我穿一件没有口袋的外衣，接触不到外界，拿不到录音笔，也没有地方去藏。”
“整栋别墅都是摄像头，我无处可逃，只得假意伪装成对他又爱又恨的模样，求爱而不得。他是贱骨头，我当年喜欢他时，他总觉得我在施舍他，看不起他，等我不爱他时，他又觉得我伪装的爱货真价实。”
“他说他要一辈子绑着我，让我看着他与别的女人欢好，让我痛苦。”
“可笑。”
“我巴不得他离我远远的，他愿意和几个女人上|床就和几个女人上|床，他碰我，我觉得恶心。”
我问，“那为什么你愿意替白小姐入狱？”
她面露恨意，“因为他用爸妈威胁我。”
“我爸妈被撞成植物人，躺在医院，他说，如果我不替她入狱，就将爸妈赶出医院。”
“可我从医院出来后却发现，早在一年前，爸妈就已经走了，我连他们最后一眼都没看到。”
“是白悦做的。”
“傅至深和白悦整天同进同出，傅家企业都默认她是傅家夫人，所以当她去傅家医院，故作不知道那间病房的两个植物人是我爸妈，并‘好心’提议，没必要让我爸妈继续接受治疗，继续治下去只是白花钱的时候，医院以为这是傅至深的意思，停了对我爸妈的治疗。”
“后来我质问傅至深，他只是不耐烦地说，他会娶我，作为对我的补偿。”
她惨笑一声，“谁要这种补偿？！”
“他令我恶心！”
这次她为了平复情绪，缓了很久，才重新抬起头，面带嘲讽。
“其实我肚子里的孩子，我一开始是想打掉的，因为我不能保证我会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或许我会爱他，但或许，我会恨他。”
“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没想留下他。”
她勾了勾嘴角，“不过傅至深不知道发什么神经，说他的孩子，不是想打掉就能打掉的，我这辈子也别想和他撇清关系，整日找人看守着我，最终，我迫不得已生下了他。”
“宝宝毕竟是无辜的，既然已经做了母亲，我无法不管他，但这似乎让傅至深误会了什么。”
“他让我替罪时，说，如果我不去，孩子他不会管。”
“结果等我回来之后，发现就算我去了鉴于，他也没管宝宝。”
“他把宝宝丢给保姆，保姆是白悦找来的，整日苛待他，直到三岁才开始说话。”
“而且，这三年期间，不知道白悦做了什么，让傅至深认为，宝宝不是他的孩子。”
“所以孩子因为白悦的失误死去后，他也只是满脸憎恶地说，‘一个野种，死了就死了’。”
“明明一开始，是他非要留下这个孩子的。”
她眼中似乎有微光闪过，像是眼泪。
看着她的反应，我问出最后一句话，“傅总在找你，每天堵在我的公司下，你愿意见他吗？”
“他说让我告诉你，他后悔了。”
“他是被白悦蒙蔽了，他才知道当年救他的是你，不是白悦。”
“白悦当年说自己重病，不得已出国，是假的。”
当年白悦借口重病出国，其实只是对傅总的借口，实际上她健康得很，只是不想沾上傅家这一堆烂摊子。
而当年，傅家之所以那样窘迫，白家也在里面出了一份力，妄图咬下傅家这块肥肉，分一杯羹。
傅家帮扶白家，帮出了一家子白眼狼，他们尝过富贵的滋味，就想踩着傅家的尸体，去看看更高处的风景，而不是作为一个附庸，只能仰望傅家。
在傅总忙得焦头烂额时，白家在暗暗向外传递情报，白小姐在国外与富商打得火热。
如果没有阮家插手，傅家早就完了。
谁能想到在阮家的帮助下，傅家重新站了起来，白家与白小姐无比庆幸，当初没有直接撕破脸。
如此，还能在傅家重新雄起后，抱住傅家的大腿，而白悦也能在被富商甩后，款款回国，做傅总心尖上的白月光。
傅总最是记仇，就连阮小姐在他苦难中将他拉起来的恩情，都被他当做了施舍，生出恨意。
更不要说白家与白悦。
白家是一群眼高手低的废物，依附于傅家生存，傅总不费什么力气就把白家搞废了。
其实当初就算是阮家没出手，傅家没了，白家也会跟着被其他家族吞掉，大家都是因为傅家才对白家高看一眼，可惜白家看不明白，还妄图亲手毁了自己依附。
如今，当白家人四处求救，却发现根本无人出手时，才明白这一点。
可惜已经太晚了。
傅总面对讨饶道歉的白家人，毫不留情地，将他针对白家的原因都推到了白小姐身上，然后将所有人扫地出门。
白家是一群擅长迁怒的废物，可想而知，已经失去作用的白小姐，会受到家人怎样的背刺。
白小姐消失了一段时间，后来，是在法制新闻上看到的她。
她能做出冒领功劳、在大难临头独自飞的事情，就注定了她是个自私自利的人。
她受不得苦，更无法忍受自己的家人为了钱，把她送给一个比她大三十岁，圈子里出了名的变态手上。
尤其是这个变态，家里的夫人对他外面的情人，下手非常狠。
她脸被划花了，两条腿也被砸断了，身上的伤口不计其数，甚至腐烂发臭。
而那个变态下手太狠，她以后再也不能做母亲。
她被丢回了白家，白家人嫌弃她没用。
那天晚上，白家燃起了一场大火，无人生还。
在后续的调查中，那个变态一家也得到了法律的惩罚。
傅总凭这件事来邀功。
【我已经让白悦和白家得到惩罚了，我知道我错了很多，现在阮家已经不在了，我愿意用余生来弥补。
我已经知道宝宝是我们的孩子了，她是清白的，孩子我们以后还会有的，她喜欢孩子，我可以给她很多孩子。
给我一个照顾她的机会吧！】
我将傅总的话转述给她时，她几乎笑出了眼泪。
“傅至深该不会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吧？”
“我是恨白悦，但我更恨他！”
“说白了，白悦的作为，都是他的默许，如果他愿意相信我，白悦根本就伤不到我！”
“他凭什么以为这就完了？凭什么在这件事里美美隐身？”
“生孩子？他好大得脸！”
“如果他真的觉得愧疚，就去死！用命来还我一家三口三条人命！”
我问，“那你现在想怎么办？”
“傅家势大，他不能非法囚禁你，但以他的影响力，足以让你在外面活不下去，就像是曾经做的那样。”
“我现在可以护住你，但护不住你一辈子。”
她轻轻抿了抿唇，眼神坚定，“总裁，我可以入职贵公司吗？”
“您可以尽管对我面试，这些年，我从未放下当初学的东西。”
聪明的选择。
“不必面试了，你直接去这个分公司，从部门经理开始做起，一切待遇与我的员工相同。”
“这是个新公司，专做高端珠宝，你业务做得优秀，升职会很快。”
“高端珠宝……”
她喃喃着，眼神微亮。
傅家主要的生意，就是在珠宝业。
我微微一笑，“没错，相信你一定能好好地抢占市场，直到将傅家踢出局，对吗？”
“当然！”
我伸手，拿过助理刚才拟定的劳动合同，转手递给阮糖，“不过你的动作可要快些，快点升到总裁的位置，快点成长到能与傅家博弈的地步。”
“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因为针对傅家的调查，查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多，恐怕过不了多久，傅总就要进局子了。
……
三个月后。
阮糖所在的分公司，取代傅家，成为珠宝届龙头企业。
当天下午，傅至深入狱。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与时间赛跑。

第132章
与阮小姐签完合同之后, 我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徒步走在了小路上。
时间已是深秋，但方圆十里的花, 都因为玛丽苏公主的那一笑而盛放, 处处是欣欣向荣的春日气息。
路两侧的桃花开得正盛, 粉白的花瓣随风而落，如同一场深秋幻梦。
也怪不得玛丽苏世界的人，面对工业污染束手无策, 有玛丽苏公主在，她开心时, 周围的花草便争先恐后地为她生长, 细小的污染在被众人发现之前, 已经被她的笑容净化。
过度的保护，反倒在发生工业污染时，让众人不知所措。
——没错, 玛丽苏所在的世界，已经确定了是工业污染。
她的世界，被当成了排放废水废气的废物暂存处。
这些未经处理的废物被直接排入她的世界, 难怪世界环境崩塌得这样快，难怪一批又一批的畸形新生儿诞生。
她知道这件事之后，简直要被气炸了。
全盛时态的玛丽苏，此时顾不上自己优雅的公主礼仪, 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将她世界的废物塞进了虫洞, 趁着废物倒灌时, 一拳将虫洞击碎。
她用这一拳告诉那些人，她回来了。
她用这些年积攒的能量稳定了她的世界, 阻止世界继续崩塌。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系统为了让她源源不断地为他们牟利，所以不会完全毁掉她的世界，而是会时不时地输送些能量，保证世界的存活。
毕竟他们无法确定，小世界毁灭后，身为世界支柱的玛丽苏，会不会受到影响。
若是因此失去了一个好用的工具，可就得不偿失了。
他们的贪婪，此时成为了玛丽苏绝境翻盘的跳板，
玛丽苏稳定世界后，开始着手环境问题。
她带过去的那些净化工具很有用，因此还特意跑来又进了一次货，并带来了无数奇花异草作为交换。
原本本世界的净化设备，净化效果没有这么好，能发展到如此立竿见影的地步，多亏了沈知之的系统商城。
被剥离AI小熊的商城，虽然不能通过攻略我继续获取积分，不过可以用之前剩余的积分，对关键商品进行兑换，空气净化机就是其中一样。
研究所后来又仿照空气净化机的原理，研制出了水质净化机，效果绝佳。
姜清枢观察玛丽苏带来的奇花异草后，发现其中一种名为“月光”的草药，可以加进健脑冲剂中，能大大提升健脑冲剂的效用，甚至可以强化神魂。
“自古以来，增进修为，强身健体的丹药常见，但强化神魂的丹药极其稀少，甚至被认为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东西，没想到此物竟有此妙用。”
姜清枢边说边填申请，龙飞凤舞地签完自己名字，就两眼放光地带着“月光”去闭关了。
而玛丽苏那边则在信中说，她感到，随着净化速度加快，世界成熟的速度也在加快，或许等她将她所在世界的环境彻底修复，就是玛丽苏世界彻底步入成熟期的一天。
世界成熟后将反哺于她，她的力量将会成倍增强，那时，也就是她杀上系统总部的日子。
【希望我们到时候能一起杀过去！】
我想着她在信末的邀请，不由一笑。
那是自然。
我的企业已经做到全球第一，本以为下一步的征战方向是宇宙，没想到临时多出来了许多异世界。
好极了。
我的商业版图，终将延展到所有世界。
届时，万千世界，无人不知我环星集团。
“总裁。”
突然听到助理的声音，我侧头向助理看去，他如每一次一样，安静地走在我的右后方。
“怎么？”
我略一停顿，让他与我并肩。
“我觉得，信息反馈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助理突然来了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我却听懂了。
助理口中的“他们”，指的是攻略者们。
从许多攻略者，拿着前几个世界的资料来攻略我，我就知道，世界与世界之间有信息差、或者时间流速差异。
因为有信息差，所以才有这么多攻略者的攻略方法，牛头不对马嘴。
因为有信息差，所以在本世界折了这么多人，依旧没人发现不对劲。
但是最近来的几批攻略者，从前到后依次是：
三校花三校草
凤傲天女皇
玛丽苏公主
虐文女主
三校花三校草是被陷害，强行拖进了本世界，他们本是三对小情侣，对攻略任务一无所知。
凤傲天女皇是在结阵穿越时，被外力干涉，来到了本世界。
玛丽苏公主原本应该去度假，却与系统失联，误入本世界。
这三批人，本质上来说，不是攻略者，而是穿越者。
被人为干扰，进入本世界的穿越者。
他们的共同点是，强大、难缠、不驯服、对本世界有极大破坏力，且携带攻略任务，却不清楚攻略任务的本质。
紧接着她们三人之后的，是虐文女主苏梨孖。
相比起前三批极容易造成社会动荡的穿越者来说，苏梨孖柔软而无害。
若非被玛丽苏本源力量刺激，记忆错乱，她将会是最温顺的攻略者。
她将爱我入骨，对我百依百顺，同意我的一切不合理要求，并在我对她一次次伤害后，选择原谅。
她丢弃所有尊严地爱我。
爱我就是她存活的唯一意义。
“你说的不错。”
我与助理并肩而行，空旷没有人烟的道路上，只能听见鞋底与地面细微而清脆的碰撞声。
“看来，系统总部想让我接受虐文女主。”
它为我展示前三位的桀骜不驯，引诱她们为本世界带来苦难；又为我展现虐文女主的温顺驯服，让她为我付出一切。
它恶劣地将女子们送上天平，当做货物对比批判，然后状似好意地，为我挑出“最适合”我的那一款。
它是奸诈的商人。
我是好蒙蔽的客人。
攻略者是货台上的商品。
前三批人，是“不听话”的“劣等品”。
虐文女主，是“听话”的上等品。
虐文女主与掠夺能量系统绑定，若我真的为虐文女主动心，本世界的能量便会源源不断地涌向系统。
“是的。可惜他们没有想到，您不动心。”
助理望向我，两侧樱花盛放，大团大团的粉白，将他团团裹住。
……粉色似乎也蛮适合他。
“若您采取强制措施，采用位面定位系统，将玛丽苏公主强制送离，苏梨孖也不会与玛丽苏公主相遇，玛丽苏公主更不会恢复原本的记忆。”
他没有察觉，缓缓说着，声音平缓而清晰，像每一次宣读我的决定那样，除了末尾，带上了细微的笑意。
“大概系统也未曾想过，您会将玛丽苏公主，这样一名实力足以对本世界进行降维打击的穿越者，留在本世界，还签了劳动合同。”
“系统背后的管理层烂透了，只知道守成，半点开拓和冒险的念头都没有。”
“像玛丽苏这样强大且易接触的穿越者，我怎么会轻易让她离开。”
“嗯，总裁厉害。”
我脚步顿了一下。
“啧，你这语气，像是哄小孩子。”
“怎么会，总裁，您多虑了。”
他笑眼盈盈，一如往昔。
他脚步声与我渐渐合频，在空旷道路上那细微的脚步声，像是只有一人。
“我不会对攻略者动心。”
妄图掠夺本世界能量的人，必将有来无回。
“嗯，我知道。”他细微地停顿了一下，才唤我，“总裁。”
“您上次说过，您喜欢的人，该是一株木棉。”
风地将助理的声音送到耳畔，我突兀地想起那天，天色湛蓝，秋意将树叶染成金黄，阳光透过斑驳的枝丫落在走廊上，助理就站在阳光里，他肩上落着一块金色的光斑，将他那一小片白色衬衫，照得白到近乎刺眼。
一如初见。
他问我，“您不喜欢这样的感情吗？”
当时的疑惑，与如今他的声音一起交织糅杂。
“……对。”
我分不清自己在回答当时的问题，还是回应现在的说法。
只听见自己声音微哑。
有些不对劲。
“……我说的木棉，是指一首诗。”
我想转移注意力，转而又被轻轻打断。
“我知道，”他顿了顿，声音轻轻，“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他没用朗诵的调子与断句，像是简单的叙述，又像是对谁的承诺。
声音也与平时不同。
不像平静的古井，却像暗涌的静水。
就像他一样，总安静地跟在我的身边，下发我的通知，回应我的命令，看似一眼到底，实则有许多秘密。
“总裁，我说的对吗？”
他笑着看向我，臂弯上，还搭着我的西装外套。
我移开目光，“嗯。”
“你说得对。”
我心中异样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我觉得我该做些什么，于是我问他，“你会朗诵吗？”
“会一些。”
“朗诵一遍。”
我知道我的要求突兀且无理，但只有这样，听他以朗诵的调子，将这首小诗读一遍，才能抹除他方才那一句的调子。
幸好，他并未觉得异样，只是微笑点头，“好的，总裁。”
我捏了捏眉心，想直接跳到那一句，忽觉眉心微痒，却发现，又起风了。
风吹动树梢，裹挟着粉白的樱花花瓣飞来。
他在樱花雨中开口，声音清朗。
“我如果爱你……”
我脚步一顿。
抬眼望去，粉白色的樱花乘着风，向我们飞来。
秋风裹挟着花瓣，粉白铺天盖地，像一场以自欺欺人命名的风暴。
他的声音还在继续。
“……不，这些都还不够。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根，紧握在地下
叶，相触在云里……”
这条小路昂长，仿若没有尽头。
我在粉色的天地中行走，唯有他的声音跟在身侧，直到诗临近末尾，忽起的风终于渐熄，他在散落的花瓣中，吟咏出最后一句——
“……爱，
不仅爱你伟岸的身躯，
也爱你坚持的位置，
足下的土地。”
他停下脚步，看向我，笑容标准如平素，仿佛刚才那一首仿若怀揣着无数情绪的诗，不是他所诵。
“好了，总裁。”
随着他的声音，我看过去。
不知何时，两侧的樱花树变作木棉树，大朵大朵火红的花，沉甸甸地缀在枝头，如同燃烧的火焰，点在他的肩头。
“好。”
“……回公司了。”
“好的总裁。”
他将外套交还给我，远远走到一侧联系司机。
我坐在长椅上，伸开手。
红色的蛊虫，正趴在我的掌心。
……奇怪。
明明蛊虫，已经取出来了。

第133章
我对助理动心了。
不是想让他当情人的那种动心。
是想让他当爱人的那种动心。
在本夜完成三个策划书, 批了五个项目，达成两项合作后，我用回归冷静的头脑, 确定了这一点。
我看着深夜依旧灯火通明的环行大楼, 站在硕大的落地窗前, 深沉地摇晃着高脚杯。
“今天到此为止吧，让人事统计一下今夜加班的人。”
助理问，“加班工资还是按三倍计算吗？”
“五倍, 明天休假一天。”
“好的总裁。”助理点头，问, “需要帮您换红酒吗？”
“不用。”
我将高脚杯中剩余的咖啡一饮而尽。
我需要保持清醒。
“好的, 您今晚在公司休息, 还是要回家？”
“去最近的那一栋别墅。”
“好的，我去安排司机。”
屋内回归寂静。
从整片公司的最高处向下俯瞰，公司的灯光零零散散地熄灭。
高脚杯倒映出城市深夜的灯光。
专属于我的停车场, 大门缓缓升起，从上往下看去，只有小小的一片, 看不清司机，也看不见助理。
助理。
计划之外的人。
在我原本的计划中，三十岁之前，我的商业版图将扩展到火星, 至于其他的，未曾纳入计划中。
没有被列入计划的, 不是必须要做的, 不是重要的。
但不论如何不重要，助理也不在我所圈定的, 婚姻对象中。
助理实在是个太过得力的助手。
我并不想让我们纯粹的金钱关系，被感情玷污。
如果后期与他分手，不但失去了爱情，还有极大概率会让我的企业扩张速度减缓，甚至可能影响到公司收入。
实在得不偿失。
但感情无法被人为控制。
现在的问题是，我的动心，究竟怦然心动，恰逢此人；还是非他不可。
如果只是来自血液的躁动，完全可以压制，不需要冒损失一个万能助理的风险。
我思索着，坐上车。
透过车窗，助理站在车边，微笑。
“晚安，祝您今夜好梦。”
他穿着工装，衬衫的纽扣扣到最上面一颗，带着仿若面具般的微笑。
好像现在不是凌晨三点，而是白日工作时间。
他总是笑。
眼睛里没有扇形统计图，让我看不透情绪。
车驶离，我却总觉得，有一道目光落在我的身上，如影随形，注视我离去。
……
凌晨，我洗漱后，躺在我一百平的大床上，毫无睡意。
不是因为这一栋新别墅的床我睡不惯。
主要是因为咖啡喝多了。
我躺了一会，认命地起身，开始整合近期的项目。
其中最重要的一项，是《世界》VR设备的发布。
工作的时间过得格外快，等我从文件中抬起头，天边已经泛白。
我走向床边，拉开窗帘。
这一瞬，我再次感觉到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
这次来自——窗外？
我顿时心生警惕。
按响呼叫铃，我随手一抄、一抄……什么都没抄起来。
我低头一看，极简风的卧室里，除了我一百平的大床，连个床头柜都没有。
Shift！这栋别墅的设计师究竟是谁招的！
我花了十秒从床边走到中央拿到枕头，又花了十秒回到了窗前，把枕头挡在身前，猛地拉开了窗帘。
我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死死盯着我的目光，来自于一只蝙蝠。
吸血蝙蝠。
城市里怎么会有这种蝙蝠？
它似乎非常饥饿，在与我对视的瞬间，猛地向我扑来！
我用枕头将它当场拿下。
啧，好脏。
得把枕头换了，别墅也要重新打扫……
算了，别墅还是砸了重装吧。
但仔细想想，似乎也没什么能砸的余地。
还好是在国内。
如果在国外，狙击手把狙击枪一架，连角度都不用找，随便瞄。
我一边想着一边隔着枕头捏起这只蝙蝠，打量着它。
“好丑。”
蝙蝠动了一下，像是能听懂人话似的，对我的评价表示不满。
蝙蝠成精？
保镖与保姆赶到，将蝙蝠从我手中接过，放进了宠物箱。
我拍了张照片，给姜清枢。
【蝙蝠精？】
没想到，在闭关的姜清枢回消息很快，【它身上没妖气。】
【你出关了？】
【还没，在熬药。】
姜清枢拍了一张药炉的照片过来。
药炉中的冲剂呈现出相当糟糕的颜色，总觉得下一秒姜清枢就要掏出巫师帽戴在头上，往里面放青蛙腿了。
我关上了智脑。
看来这只是一只比较通人性的蝙蝠。
我这么想着，让管家将蝙蝠送到动物园去。
没想到，就在吃早饭时，管家告诉我，蝙蝠飞走了。
它竟然咬裂了能装哈士奇的宠物箱。
我看着宠物箱的断面，让管家立刻去联系林业局。
这样口齿锐利的蝙蝠，是一个隐患。
……
直到晚上，蝙蝠依旧没有被捉拿归案。
我躺在新添置了家具的卧室里，准备入睡。
这次我很快便陷入了沉睡。
直到我听见房间内，出现了第二个人的声音。
“你是谁？”
我猛地惊醒起身，有人站在窗边。
窗户不知何时打开，风向屋内倒灌，也扬起来人身后血红的披风。
他身后，有一轮明月，与黑丝绒般不见星子的天空。
背对着光，看不见他的面庞，只能看见他金黄的发，打着卷散落肩头。
“您好，我迷人的先生。”
他单手抚胸，优雅地欠身，跳下窗台，缓步向我走来。
他很高，个子超过一米九，虽然礼节周全，眉眼间却带着属于贵族的傲慢。
事实上，他确实穿着一身古欧洲繁琐华丽的礼服。
礼服上镶嵌的珠宝，随着他的动作而反射出漂亮的光点，随着光线的变化，我看见了他的眼睛。
血似的猩红。
“您的身上散发着诱人的芬芳，像夜晚的灯火，吸引着无数飞蛾，也吸引着我。”
“从我见到您的那一刻，我的心脏，便只为您跳动。”
“您能听到我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吗？”
“听不到。”我面无表情，隔着新做的五百米大床，与他遥遥相望。
下一秒，他出现在我身旁。
那一身繁复华丽，但也很容易藏灰的礼服，直接压在了我的被子上。
我面色一沉。
该死，又要换被单。
他用没洗过的手，抓起我的手，轻吻我的指尖。
寻常的吻手礼，在两人都是半躺的情况下，做起来像是在调情。
他抬眼望向我，眼含笑意。
“今夜，你将属于我。”
“而我，也将属于你。”
他说着，试图用没洗过的手触碰我的脸，我头一偏，他的手落在颈侧。
平心而论，他有极其优越俊美的五官，优雅的贵族礼仪，对情人温和有礼的态度，以及健美而不夸张的身材，会是个很好的春风一度对象。
然而当他不知道碰过什么的手指，碰到我的颈侧时，全身上下每一根寒毛都在疯狂排斥他的接近。
忍无可忍之下，我一脚踹出——
踹了个空。
我再次从梦中醒来，看见地上，白天那只逃走的蝙蝠，正软趴趴地趴在地上，发出细细的尖叫声。
“Unbelievable！你竟能拒绝伟大的德古拉亲王！”
“Unbelievable！人类竟然凌晨四点还未进入酣甜的梦乡！”
“Amazing！Honey，我真的有点爱上你了。”
我揉了揉耳朵，按响呼叫铃，保镖很快就带着宠物箱前来，将它关回了强化版的宠物箱里。
“总裁，怎么处置它？”
“送它去《开心消消乐》打工。”
保镖带着一会“Unbelievable！”一会“Amazing！”的蝙蝠亲王离开了。
我开始沐浴。
梦中被触碰的糟糕感觉挥之不去。
我厌恶这种黏腻的亲昵，与毫无边界感的欢愉。
绵密的泡沫被我一遍遍涂在脖颈与耳侧，细微的泡沫炸裂声在耳畔响起，连绵不断，如同一场春雨。
春雨……
浴室寂静，淋雨喷头将万千水滴洒落水面。
我蓦然想起，被困在房间时，我也曾被他带着看过一次大雨。
我也就在此时，意识到。
不是一时躁动。
是非他不可。

第134章
在被消消乐亲王触碰之前, 我以为所有的亲昵，都应该像与助理相处般舒适，事实证明, 不是。
身体比我更清楚, 真正想要的是谁。
“关水。”我从浴缸中起身。
“好的少爷, 五分钟后将开始为您清理浴室。”
人工智能声音柔和，数十条浴巾递到身前，我随手扯过一条, 心思都放在如何追人上面。
我的成长经历告诉我，喜欢就要说出来, 让对方知道的喜欢才叫做喜欢。
优秀的人, 自然会吸引很多目光, 也会吸引很多追求者。
如果想一些“我怎么可能会爱上这个小女人／小男人”、“不能太娇惯他，我堂堂ｘｘ，怎么能先低头”之类的事；
或者对对方说一些“我才不喜欢你呢”、“怎么会有人喜欢你这种人”之类的话；
很容易因为自己的别扭和傲娇, 而让原本平顺的感情，添加莫名其妙的虐恋情深buff。
不管是毫无逻辑的为虐而虐，还是没长嘴导致的阴差阳错, 我都不喜欢。
我拉过睡袍裹在身上，在咖啡和红酒间，还是选择了咖啡。
追求助理是和工作一样重要的事，必须打起精神对待。
钢笔笔尖点在纸面, 笔尖与纸张摩擦的细微“沙沙”声，是夜里唯一的声音。
第一步, 得先问清楚, 助理有没有正在秘密交往的爱人。
……
“恋爱？没有，总裁。”
助理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但回答的语调依旧平稳。
“为什么？”
助理笑道，“大概是因为，暂时没心思恋爱。”
助理说的是“暂时没心思”，代表他并不是单身主义者。
成家的阻碍，往往是立业。
故而我问，“你对现在的薪酬不满意？”
“很满意，我的薪酬是全行业最高，”他顿了顿，以玩笑的语气道，“如果您想给我加薪，我也不介意。”
我扬眉，“按惯例，今年年底你的薪资会上涨一次。”
助理眼睛微弯，“那是另外的加薪。”
我一怔，想起他曾在我耳畔，略带无奈地笑叹，
“那是另外的价钱……”
他吐息温热，在我耳廓带起若有似无的风。
要命。
＊＊＊
第二步，询问追求经验，收集追求方式。
一号专家，医生。
“追人？我不清楚，这个不是我专业的，我学的是临床，不是法医啊。”
医生的眼中露出清澈的茫然，“谁犯事儿吗？还是出命案了？我给你摇几个这方面的大佬过来！”
留学期间一直忙着学习和挨饿的医生，拍着胸膛回应我，牛头不对马嘴，且热情。
“我的意思是，追求的追。”
不是追凶的追。
他了然，“我知道了，我作为霸总的医生朋友，是时候出场了，我早就知道我会有机会说出‘你怎么下手这么狠’的一天！”
“你在国外到底学了些什么东西。”
他正色，“好了，不开玩笑了，我给你说，这种事你问我——可算是问错人了！”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你知道蓝纹奶酪搭配仰望星空派是什么味道吗？你知道腌海雀和鳜鱼罐头怎么搭配最好吃吗？你经历过巧克力味的粑粑、和粑粑味的巧克力二选一吗？”
他流下了悲伤的泪水，“天杀的！我在国外除了学习就是琢磨怎么吃饭！要是那时候有人愿意给我做一道西红柿炒鸡蛋配大米饭，我把命都给他！”
他情绪激动地握住我的手，“抓住一个人的心，就要抓住他的胃！兄弟，我言尽于此！”
医生回想着过往的悲惨经历，忍不住猛吃了一碗铁锅炖。
……
二号专家，大哥。
“……事情就是这样。”
我看着大哥，大哥看着我。
半晌，大哥环臂，发出细微的“嘶”声。
“弟，哥的经验你不太好借鉴——”
“首先，你们得有个孩子。”
我冷静道，“目前科技水平还不允许，我不介意现在让研究所开始研究人造子宫项目，但是项目研发完成，估计至少需要五年至十年，我等不了这么久，也不想用孩子拴住他。我想他和我在一起是因为喜欢，而不是因为孩子。”
“大哥，你当年是怎么和大嫂走到一起的？”
“大嫂不是会因为坏了你的孩子，就愿意和你在一起凑合的性格。”
大哥不乐意地“哎哎”两声，“什么叫凑合！”
他反驳完我的话，又恢复了追忆往昔的深沉模样，“你大嫂才不会因为你大侄儿和我在一起呢，她愿意嫁给我，完全是因为爱！”
“我娶她也是。”
“但是你大侄儿，确实是我们相处的契机，否则我怎么也不会想到，会当街扒了男流氓裤子的对手，居然是个女的。”
“在之前，我对你大嫂的印象是亦敌亦友，直到发现她就是一夜荒唐的对象，才开始更深入了解她。”
他笑了下，“了解着了解着，就把自己栽进去了。”
“所以，首先得创造羁绊。”
……
“你哥是不是和你说，还要投其所好，使劲儿送东西，使劲儿展示自己的优点，最重要的是要创造羁绊？”
“是。”
“别信。”三号专家大嫂轻嗤一声，“你大哥是个呆瓜，还以为自己追人的手段有多高明呢。”
“他像个傻子一样，打听到我喜欢菊花，从花店定了九千九百九十九朵，扎成比天高的一个大花束，用货车拉着去找我，知道的是花束不知道的以为是花圈。”
“要不是我喜欢他，就他这追人的手段，活该一辈子单身。”
我有些惊讶，不过想起大哥的直男行径，倒也能理解是大嫂先动的心。
大嫂拨了拨自己的长发，“因为当初看中他了，所以不论是他像个开屏孔雀一样在我面前乱晃，还是傻不愣登地凌晨叫我起床看流星，我都觉得可爱。”
“要是我不喜欢，他有再多优点我都看着不顺眼。”
没想到大哥一米九的身高，居然被人说可爱。
“大嫂，那你为什么会喜欢上大哥？”
大嫂莞尔，“可能是因为他打了通报警电话？”
“我上学扮男装的时候，遇上混混对我们班女孩耍流氓，我当街把那狗东西裤子扒了。”
“没想到这人还是个混混头子，手底下一群拿着钢筋球棍的小弟，一看见我差点把他们老大的命根子拧下来，就围上来要和我拼命。”
“我正打算打一场的时候，你大哥一边骂骂咧咧的，一边冲进来拉着我跑了。”
“我们在大街小巷跑了半个来小时，警察来了，把这群小混混一起收拾了。”
“当时我们俩互相看不顺眼，打了好多次，没想到能有天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碰杯。”
“我问他，为什么见我马上要挨打，会救我。”
“他说……”
【看你不顺眼归不顺眼，总不能看着你傻不愣登的一打二十，好歹你也算做了件好事。】
她笑道，“喏，当时他就是这么说的。”
“当时我没有春心萌动的感觉，只是觉得，这小子有时候还是挺帅的。”
“但后来我喜欢上你大哥后，这一幕倒是印象最深的。”
她顺手将茶杯给我续上，“所以嘛，喜欢的人，不是靠追的，而是靠吸引。”
“咱家弟弟已经很优秀了，你尽管把自己的优点展现给他，稍微表现一点对他的不同，让他察觉到你对他的在意，剩余的交给缘分。”
我沉思片刻，“他对我的情况很了解，我的活动他基本都见过，好像没什么好展示的了。”
大嫂不信，笑问，“你在商战中大杀四方他见过？”
“见过。”文件和指令还是通过他下发的。
“你在草场赛马？”
“见过。”在马场谈合作都是带他去的。
“你的调酒技术？”
“见过。”偶尔兴致来了打算自己做一杯，还是他给我送的酒。
大嫂的表情严肃起来。
“高尔夫？”
“见过。”
“游艇？”
“见过。”
“来财避灾？”
“见过。”
大嫂不可置信，“你喜欢吴叔？”
吴叔，我的管家。
今年六十三岁。
我看着大嫂，用沉默以作回答。
放过吴叔的晚节吧。
大嫂也知道说得太离谱，换了个话题，“那么你对他展现过，对他与别人不同吗？”
“展现过。”
他可是唯一一名我愿意用总公司股份留住的员工，整个行业都知道，我有多看重他。
因为看重，所以我把他的薪资拔高到一个，别的企业无法给出的水准，让那些想要挖墙脚的企业，无墙角可挖。
在职场上想留住一个人，如此简单，可在感情中，这样做却好像行不通。
……
准备离开时，我看见了等在客厅、一脸期待的侄儿。
侄儿的脑袋剃得真光滑，往客厅一坐，整个客厅都亮堂了很多。
“往旁边挪挪，别坐在阳光下，晃眼。”
“你在这做什么？”
侄儿挺了挺胸膛，傲娇道，“我来给你出主意啊小叔！”
“你不是要追人吗？我经验可丰富了！”
我想了想侄儿的恋爱史，扭头往门外走去。
“哎小叔！等等！小叔！！！”
我在门口停住，“这件事暂时不需要你出马。”
侄儿怒道，“小叔！你是不是觉得我的恋爱经验没用！”
我默默地注视着他，直到把他盯到心虚气短，才反问，
“你觉得呢？”
大侄儿悲从中来，哭着跑走了。

第135章
专家四号是朋友。
他听见我的来意, 险些把高脚杯里的可乐晃出来。
“别晃了，再晃气全跑光了。”
他喝了一口可乐，被辣得面目扭曲一瞬, “你不懂, 我就喜欢喝没气儿的可乐。”
“为什么？因为你不能吃辣？”
他满脸深沉, “不，因为可乐没气了不会冒泡，伪装成红酒的时候, 不会因为冒泡而损伤我的逼格。”
“那你不如喝葡萄汁。”
他将可乐一饮而尽，“不, 我从一而终。”
他摇头晃脑, “你不懂我, 就像我不懂医生为什么泡个面会把厨房烧了。”
“对了，他怎么又下厨了？你去刺激他了？你昨天找他说什么了？也是说你要追人这事儿？”
我想起医生的呐喊——
【要是那时候有人愿意给我做一道西红柿炒鸡蛋配大米饭，我把命都给他！】
“……我觉得, 他只是想起了自己在国外留学的日日夜夜。”
“嗯……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
“你说的追人是怎么回事？动心了？”
“嗯。”
“别的不说，凭你这张脸，男女老少通吃——还没追到手？”
“还没开始追, 先问问你的建议。”
朋友严肃地打量着我，看了我一会，却没说话，他从侍者手中的托盘里拿过一支红酒, 将酒杯递给我，我们靠在护栏上, 望着在下方舞池中, 尽情扭动的人群。
陌生人在舞池中相遇、热舞、又分开，短短一首歌的时间, 倒像是已经谈过几段刻骨铭心的恋爱。
“说真的，你给哥们儿交个底，你到底是想来段露水情缘玩玩，还是想认真谈一次恋爱？”
“不是想谈一次，是只想和他谈。”
朋友倒吸一口冷气，“兄弟，你栽了，真的。”
他面向我，上次语气这么认真，还是问我撒尿和泥到底好不好玩，他如果试一次会不会被他爸妈打死那次。
“你到底看上谁了？”
“你见过，我的助理。”
“就是那个你愿意用股份把人留住的行业工薪酬天花板？”他皱着眉头仔细想了一会，“哎卧槽，我的记性好像不太好了，怎么死活记不清他到底长啥样了？”
我点点智脑，调出助理的证件照。
朋友脑袋凑过来，诧异道，“长得很不错啊，奇怪，我怎么就觉得他没啥存在感呢。”
他看我，“你看中他什么了？别告诉我觉得他工作能力格外出众，为了留人，决定和他结婚。”
我看他，“不是。不过显然，如果人没追到，反倒把人逼走了，就得不偿失了，所以得一击必胜。”
他抓了抓头发，诧异道，“说真的，你到底看中他什么了？”
“要是看中脸吧，他长得是挺好看，但是好看的人也不少，你招招手就有大批的人往上扑，而且各个比他有存在感。你要真是颜控，早就水仙了，哪里还轮得到他。”
“要是看中他的钱财，你还不如圈子里找个人联姻。”
“难道是他家势力很强？不对啊，我记得他原生家庭是个普通的小康家庭。”
他又抓了抓脑袋，“最关键的是，这些东西你都不缺，不存在用他补全你自己的情况。”
“有人图财、有人图色、有人图权，这些你都有，那你图他什么呢？”
“你喜欢他哪一点？”
他认真地看着我，“你如果想走下去，得先明白自己是一时冲动，还是非他不可。”
“有时候你觉得非他不可，只是因为情绪上头，你得明白自己到底喜欢他什么。说句难听的，你想通了这点，就算是以后你俩感情出现问题，也可以及时调整，选择修复或者尽快分手，把你的损失减到最小。”
“你先认真想一想，别急。”
我背靠护栏，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里面倒的不是酒，是咖啡。
酒精会刺激情绪，让人变得情绪化，我需要保持清醒。
朋友打了个响指，舞池的音乐被调得舒缓，众人的声音也随之减弱。
喜欢他什么？
明明他在我身边跟了十年，怎么之前都没有感觉，某天却突然喜欢得不得了，甚至考虑到以后了。
是从哪里开始改变的。
是从被蛊虫操控出的爱意，还是从见到他满身伤疤泡在血水里？
是从失去记忆时他最先找到我身边，对我说“总裁，我来接您”，还是从呼吸纠缠的旖旎梦境？
是从下意识买下的手套，还是从被囚禁房间中的荒唐欢好？
好像都不是。
就像是朋友问，到底喜欢他什么，其实也想不出太具体的原因。
我只觉得，那天他站在阳光里，金色的光斑，落在他肩上与胸口，如同跳动的金色心脏，很是漂亮。
他握住文件的手，手指修长，手背的筋脉绷起，淡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在白皙的皮肤下，如同精美的艺术品；
他安排工作时的冷静自若，有条不紊地下发一个个命令，却从不居功，永远沉稳，永远微笑；
他偶尔泄出一丝狡黠，像是藏得很好的狐狸，悄悄伸出肉垫拍你一下，转头看过去，它又故作懵懂，让人想抓住他的狐狸尾巴。
他跟在我身边太久，久到我已经习惯了他站在我右后方，笑着对我的所有命令点头，一丝不苟地回应我，“好的，总裁”。
他们都说他没存在感，在我眼中，他却是矮草间生长的白杨。
初遇那天，他独自站在人群中，明明是首功，却无人问津。
面对这样的场景，他眉眼淡然，好似已经习惯，依旧脊背挺直，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一片从容。
直到我上前去，问，“你要不要跟我走？”
他眼中闪过讶异，像是平静无波的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
此后，他跟了我十年。
我做过很多笔投资，助理是最划算的一笔。
他是万能的助理，是每一个老板都喜欢的下属。
但我不想他继续做我的下属。
我想他做我的爱人。
我摇摇酒杯，将咖啡一饮而尽，“喜欢就是喜欢，哪有那么多原因。”
朋友满脸震惊，“一条也说不出来？”
“我和他相处太久，一条条列，要列到明天。”
哪有什么突如其来的情感喷涌。
不过是量变引起质变的怦然心动。
“卧槽。”
他瞪大眼，“卧槽！！！”
“兄弟你完蛋了，你这次是真栽了！”
他可乐也不晃了，把高脚杯往旁边一放，给自己扎了个小辫，把头发全都拢了起来。
“认识你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你喜欢上谁，话不多说，我这就把我的毕生所学经验全都传授给你！”
他摩拳擦掌，小葵花课堂直接开课。
“追人，最重要的是感情吗？不是，是投其所好！”
“雪中送炭比锦上添花留的印象深，你要送就送他最需要的东西，而不是干一些锦上添花的事，到头来可能不但没追到人，还被当做冤大头宰。”
“他有没有迫切需要的东西？钱？”
“他有我公司股份，应该不会缺钱。”
“草！忘了这一点……那更高的社会地位？”
“以他的能力可以自己创业，我也表示过，如果他有需求，可以把他调到分公司当总裁，但他不同意，表明很喜欢助理的职位，所以我只给他涨了薪。”
“顺便一提，凭他的能力，哪怕不当我的助理，去当个私家侦探或者调香师，应该也能取得不错的成就。”
“不缺钱、不缺地位、也不太向往名气，那他有什么没完成的梦想吗？”
“不……是我糊涂了，他有钱有闲，有梦想估计也能自己实现，自己实现不了的，恐怕是勇闯火星之类难以实现的梦想。”
他挠挠头，“他和你一样，什么都不缺，不太好找切入点，换句话说……这人，很难追啊。”
“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嗯，做好了。”
初遇那天，他为了比赛而穿的白衣黑裤，与小路散步那日渐渐重叠。
木棉树经历十年的养护，在他肩头，沉甸甸地开出花来。
他站在木棉之间，也像是一株木棉。

第136章
“说真的, 你助理之前没表示过对你的喜欢吗？”
“没有。”
“也对，他要是在你没开窍的时候表示，估计早就被你调到别的岗位了。”
他斟酌着开口, “你有没有觉得, 你助理对你有点不一样？说不定他其实也对你有意思, 但他怕表白不成，弄巧成拙，所以才一直当你的助理？”
“有点, 但是很难分清那是对上司的特别关注，还是别的什么。”
如果我身边有一个疯狂招惹麻烦的人, 我也会特别关注他。
朋友大惊小怪地惊呼起来, “不是吧, 你这‘读眼术’也看不懂？”
“……你又起什么奇怪的名字，他藏得挺好，看不出来, 但我能看出来你在想什么。”
朋友邪魅一笑，“哦？是吗，我已经想到了应对你的方法！”
说完他就闭上了眼睛。
我打量着他脸上的五分得意五分嘚瑟, “闭眼没用，什么时候你学会了闭脸再说。”
朋友颓然趴在护栏上，“哎，不好办, 第一次见你有看不懂的人，到时候这小子耍你怎么办, 防不胜防啊。”
“有时候我也看不懂你。”
朋友眼前一亮, “我就说！我肯定是一个胸有城府的人！”
我冷静道，“一开始我以为你心机深沉, 后来发现你没有心机，大脑像新生儿一样干净，所以看不出任何东西。”
“我到现在也想不通，你为什么会为了防止你爸妈打你，把用尿的泥抹在你爷爷身上，说是你爷爷干的。”
他目光游移，强行转移话题，猛地咳嗽两声，“对了，那个啥，如果他一直跟在你身边，但依旧没有对你产生感情的话，说明你不太吸引他，细水长流也行不通，就得下点猛料。”
“雏鸟心理、吊桥效应，都知道吧？”
“你现在身边的经历这么精彩，就没有遇到危险，然后你去救他的情况？”
“遇到过，但他遭遇的危险是我来的。”
“嘶……之后呢？他怎么说？”
“他对我说，‘您又看见我了’。”
“又？”
朋友摸着下巴，“什么意思，这句话听起来有点深意啊，不过不像会因为遇到危险迁怒你的样子。”
“倒是听上去有点被始乱终弃的怨念。”
“假设不成立，工作日天天都能看见他，而且，他是我的心腹，我不可能不重视他。”
“ＯＫ．”朋友打了个响指，“还有个可能，你没发现，这小子的存在感太低了吗？我刚才看过的照片，现在又忘了他长什么样子了。”
“发现了。”
助理的存在感低，并不是这几天的事情，从最开始相遇，他的存在感就很低。
明明他是我身边最得力的下属，认识我的人，都该认识他。
不论是想结交我的人，还是想要针对我的人，都尝试接触他，试图通过他对我下手。
但所有人好像都不约而同地忘记了他。
连公司的保洁阿姨都受到过竞争对手递的名片，唯有他，从未有过。
他的存在感低到，在最开始的那几年，就算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我身边最得力的下属，是工作能力顶尖的万能助理，但也没人来开价挖他。
我给他开出的，远超同行业最高水准的防挖墙角工资，其实是个摆设。
不过我不后悔，毕竟人才就该有人才的价值。
直到跟在我身边的时间越来越长，我的商业版图拓展到整个地球，他才渐渐地被更多人关注，有了些存在感。
不至于员工看工牌才能认出他。
在我刚回国不久时，曾让他去安排出行的车，明明他当时已经在各个部门亮过相，但下发指令时，却依旧受到了阻碍。
司机不认他。
司机警惕而狐疑地看着他，他却没什么负面情绪，反倒情绪平稳地从口袋里掏出了工牌。
身为我的助理，平时是不需要戴工牌的——工牌是为了认人而戴，而我的助理，全公司上下都理应认识。
可他依旧将工牌带在了身边，像是对这一切早有预料。
“有些人就是存在感低，就像是一些小明星，明明长得不错，演了很多戏，但娱乐圈就是查无此人。”
“所以圈子里才有这么个说法，不怕你丑，就怕你美得没有特色。”
“我想，他是不是从小被人忽略，后来被你一眼看到了，才说了这句话。”
“或许是。”
“我觉得有门，别的不说，你在他心里至少是特别的。”
“鉴于有他暗恋你又不敢宣之于口的可能，你得先表现出对他的亲昵和不同。”
“或者哪怕他之前没这个想法，你也要让他生出‘上司是不是喜欢我’的念头。”
“怎么做？”
“得你自己把握，每个人的尺度都不一样，有人被摸一下手就面红耳赤，有人连炮都打了还觉得是哥俩好。”
这话，好像在点我和助理。
主要是助理。
毕竟他握住我的时候，声调依旧平稳，与平素向我汇报工作时并无不同。
“肢体接触，是拉近距离很有效的办法。”
“当然，不是让你霸王硬上弓。”
他对我挑了挑眉，双手一整衣领，“看好了。”
他打了个响指，灯光暗下来，随着音乐，他走向舞池，冲我回头眨了下左眼。
“黑暗，在削弱视力的同时，会放大其他感官。”
我看着他融入黑暗。
……这个傻ｘ，他倒是放大感官了，我也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面无表情地点开智脑，调用红外线眼镜模式。
没想到研发的新品第一次试用，居然是在这种情况下。
透过泛着淡红色的屏幕，我看见他选定了目标，走向吧台，让酒保给目标送了一杯玛格丽特。
目标看向朋友，灯光暧昧不明，只能看见他被光线勾勒出的半边侧脸。
朋友向着目标的方向遥遥举杯，而后一饮而尽。
音乐切换，变得劲爆，朋友走进舞池舞蹈，越来越多的人进入舞池，包括目标。
随着音乐，朋友与目标渐渐靠近
暧昧的灯光忽明忽暗，音乐节拍越来越快，目标喝了酒，被音乐与运动升起的热气一激，红霞上脸，身形一晃，眼看就要摔倒。
朋友眼疾手快，一把揽住目标细瘦的腰肢。
音乐在此刻骤然停止，两拍之后，推向高｜潮。
他们在人群中四目相对，仿若一场演出完美谢幕。
透过屏幕，我看见目标的眼睛波光粼粼，酒气与肾上腺素混杂，催化出好奇与依恋。
接下来，朋友微微抬臂，将他护在怀中，走出人群。
分寸把握很好，没有肢体接触，手臂也只是在目标身旁虚虚环了一圈。
他们简单交谈了几句，朋友点了点手表，示意自己要离开。
朋友全程彬彬有礼，只在临行前，轻轻把他贴在前额的碎发拨开，指尖不经意般擦过他耳尖，一触即分。
目标眉眼间流露出细微的不舍，朋友没有回头。
……
“别这么看着我。”朋友见到我，双手举起，做出投降的姿势，“我不是会随便招惹别人的人，你知道的。”
“这小子是个八爪鱼，脚踏八条船，疯狂捞钱上千万，结果没处理好平衡，就昨天，八条船在我酒吧抓奸撞上了，把我酒吧名声都搞烂了。”
“那个酒吧可是个清吧，外面放着钢琴曲，他们搁厕所玩９ｐ，我忙前忙后挽回名声累得松了皮。现在他改头换面，又来我这个酒吧霍霍，我饶不了他。”
我轻“啧”一声，“没必要为了这种人脏了自己。”
朋友摊了摊手，“我没想，只是顺手废物利用一下，给你演示演示我刚才给你说的方法。”
我靠在护栏向下看，即便目标曾有过不少对象，朋友也绝对是质量最高的一批，无论是真的有些动情，还是对朋友一看就不低的身价感兴趣，他都对接下来其他人的搭讪，表现得有些心不在焉起来。
朋友让酒保又给他送了一杯酒。
这次的酒是这家酒吧特有的“血色”，暗指“婉拒”。
目标看见酒杯愣了愣，握紧了拳头。
朋友笑道，“为了防止这小子继续败坏爷的酒吧名声，我做了件好事，顺手查了查他的踪迹，发现他沾上了不该沾的东西，所以才会花钱如流水。这两杯酒，就当我请他的送行酒吧——”
“我的教学怎么样？你学会了多少？”
“吊桥效应，肢体接触，绅士风度，钱权辅助。”
音乐与灯光都是氛围的催化剂，是朋友给了工作人员指令，才会让一切看起来像是天定良缘般契合。
“Bingo！”他打了个响指，“怎么样，我融合得很完美吧？快去找你家助理试试吧。”
朋友笑容暧昧，“不过呢，这些也需要结合实际情况具体分析。”
“这小子玩得花，遇见的男人都是想和他发生关系的，突然遇上一个看似放荡但彬彬有礼的，就会感兴趣。”
“你家助理我不清楚是个什么性格，如果是那种闷骚型的，你直接在办公室来个壁咚掐腰强吻一条龙，直接拿下。”
“紧张、激动、害怕、兴奋，这些情绪都会刺激肾上腺素与荷尔蒙的分泌。”
我若有所思，顺着他的话，忍不住将我与助理带入进去。
肢体接触，怎么接触？
助理知道我有洁癖，会尽量避免与我产生肢体接触，我们之间的触碰，仅限于文件交接。
该怎么做？
拍拍肩膀？
在他递文件时，趁机摸一下手？
或者直接把他按在墙上，在他以为我要亲他的时候，欲盖弥彰地来一句“你头发乱了”，让他自己想？
我把两人的脸带入进办公室，仔细设想了一下。
……啧。
怎么这么像职场性｜骚扰？
这就是职场性骚扰吧？
我忍不住扶额。
朋友好奇问，“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要不要定制一只刻字‘拒绝职场性｜骚扰’的咖啡杯放在办公室。”
朋友笑容一僵。
“你丫的，平时学别的不是很快吗？到情场怎么就不开窍！”
朋友正对我施以强烈谴责，突然，下方传来“砰”的一声，一阵白色烟雾在酒吧一楼升起。
朋友眉头一皱，连忙向下看去。
只见方才坐在座椅上，喝着“血色”的目标不见了。
白烟散去，座椅上摇摇晃晃地飞起了一只蝙蝠。
与此同时，我的智脑亮起，紧急通讯接入。
“总裁，经过我们审问，这次来的不止有德古拉亲王一人！”
我盯着那只醉酒的蝙蝠，一边让朋友安排人手疏散人群，一边回应，“我已经见到第二只蝙蝠了。”
“不，这次来的不只有蝙蝠，还有狼人、女巫、僵尸，我们会加派人手，请您注意安全！”
通讯挂断，下方的客人被迅速疏散，好在灯光昏暗，音乐强劲，没人注意到角落发生了什么。
而那只醉酒的蝙蝠摇摇晃晃地趴在椅子上，显然已经醉死了。
朋友满脸崩溃，“我就知道这小子和我犯冲！在我清吧玩９ｐ，在我酒吧直接大变活蝙！”
“有没有可能他不是在厕所乱搞。”
“啊？”
“可能，他是在吸血。”
“你的意思是，他是在吃饭？”
“这么说也对。”
“在厕所吃饭？问题更大了好吗？！吸血鬼口味都这么重的吗！！！”
“……”

第137章
从刚刚获取的资料得知, 血族会为自己挑选“血奴”。
血奴对于血族，相当于便携式人形保温盒，血族在饥饿和兴奋时, 会吸取血奴的血液。
显然, 那八条船就是目标的保温盒。
霸小队将目标和八条船一起带走了。
我顺便给医生打了个电话, 让他把朋友一起带走了。
近期医生新进了一批设备，正好让朋友去做个免费体检，顺便查查他脑子里的水。
医生热情且强硬地抱住了朋友, “来来来酒保，我最近又进了一次厨房, 觉得开窍了不少, 还自创了几道特色菜, 我已经尝过了，味道不错，等我给你检查完, 亲自给你露一手。”
朋友痛苦挣扎，“谁他妈是酒保！至少叫我酒王吧？！”
医生满脸敷衍，用长期搬运大体老师造就的强壮肱二头肌, 卡住了朋友的脖子，“好好好，酒王八酒王八，我给你说我新研制了一款饮料, 还想当惊喜给总裁尝尝，你先帮我试试咸淡。”
“我不喝！”
医生把人往车里塞, “别啊, 味道真的不错，你信我。”
朋友满脸绝望, “我信你个鬼啊！你在国外待了八年的味觉有什么信任度可言！”
医生“砰”的一声关上了车门，并眼疾手快地上了锁，笑嘻嘻地冲我挥挥手，“感谢总裁送来的医疗器材和实验对象。”
“别把实验对象变成大体老师了。”
“什么话！什么话这是！”医生满脸不服气，“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你就等着我的特调秘饮吧！”
我想想被医生炸毁的三个厨房，背后一阵恶寒。
告别朋友后，我去找了最后两位专家，我的父母亲。
看日历，这个时间他们应该在新买的海岛上度蜜月。
智脑投影中，我与父亲相对而坐。
“按照计划，现在我与你母亲应该在沙滩晒太阳。”
“您也可以一边和母亲晒太阳一边和我聊天。”
“不。”父亲冷哼一声，王霸之气侧漏，“我与小乖的蜜月，不允许第三个人间入！”
“父亲，我觉得随行司机、保镖、管家他们都有话要说。”
“……”
我看着父亲，父亲看着我。
我与父亲相对无言。
他大手一挥，“说吧，你这次是有什么事？”
我言简意赅，“问一下父亲怎么追人。”
父亲打量着我，“有心上人了？”
“嗯。”
父亲没有多问，转而道，“要追求自己的心上人，最重要的一点是，要有嘴。”
“不被人察觉到的爱，不是爱。”
他傲然一笑，“就像是我追求小乖的时候，会让全世界都知道，我爱她！”
“与她结婚那天，我们举办了世界上最隆重的婚礼，上万架直升飞机，从半空中洒下纸笔折成的玫瑰，与真的玫瑰花瓣，让全世界的人为我们的结合而欢呼！所有人都可以凭借我的名字，去我名下的企业，领取一份礼品，作为我们的喜糖。”
“我会让全世界都知道，她是我的女人！”
我面色凝重，“没引发踩踏事故吗？”
原来上一世的我，到处撒玫瑰花瓣的习惯，是从我父亲这里学的。
父亲闻言，脸色一僵。
他面露愤怒，“当然没有！我当然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我与小乖的婚礼上怎么能见血！”
我点点头，“您能有这样的觉悟，我很欣慰。”
“顺便一提，要是您当年最开始就知道追人要有嘴，母亲与我也不至于与您分别三年。”
父亲面色一黑，“这是我的耻辱，所以我早就下定了决心，要用余生与你母亲弥补很多个三年。”
他面容和缓，冲我露出了一个诱哄的微笑，像只大尾巴狐狸，“儿子，你会理解我的，对吗？”
“所以这就是我十六岁你就彻底放权，让我继承家主之位的原因？”
“身为我的继承人，当然要早早担起家族重任。”
父亲冷哼一声，“况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从五岁就主动要求接触公司事务，就是为了早点进入公司。”
我微微一笑，“父亲，事实证明我做得还不错，对吗？”
父亲审视我许久，露出一个不是“嘲笑、冷笑、嗤笑、邪魅一笑、霸气一笑”中任何一种的笑容。
他眉眼微弯，“没错，不愧是我的儿子。”
远处传来母亲的声音，父亲眉眼柔和，“小乖叫我了。”
“你记住，要有嘴，别像我和你母亲一样，因为误会分别三年了。”
“好，我记住了，父亲。愿您与母亲蜜月愉快。”
过了半晌，母亲的电话打了进来。
投影中，母亲穿着一条红色碎花裙，带着渔夫帽，皮肤清透，面色红润，看起来最近状态很好，她笑盈盈地看着我，“宝贝，想妈咪了没有呀。”
“嗯，很想您。”
我与母亲亲昵片刻，在打消了母亲立刻开直升机回来的念头后，母亲嘱咐我，道，“宝贝，要及时沟通这件事，你爹地肯定已经告诉你了。”
“妈咪还想和你说，你要给他，他想要的生活。”
“如果他向往激情与刺激，你就不能打着为他好的名义，把他束缚在方寸里。”
“如果他向往平静与闲适，你就不能逼着他进入快节奏的生活。”
“你不能把你自以为好的，强加给他。”
母亲回忆起往昔，眉眼带着甜意，“就像是当初咱们回国后，你父亲重新追求我。”
“他送过我很多奢侈品，也以培养你的名义，带我去过海岛与深林。”
“但我真正动心的那天，是早上起床，发现他拿着锅铲，为我端出一盘煎蛋。”
“他腰上围着的围裙有些小了，脸上还带着锅底灰，看起来有些狼狈，但就是那一刻，我突然动心。”
“我小时候什么都缺，于是我拼命地学习、去抓每一次机遇，也算是在设计领域站稳了脚跟。长大后我弥补了幼时的残缺，唯独一点，还没能拥有真正的家人。”
“后来，因为意外，我有了你，我就想，我一定要把你留下来，好好养大。”
“我曾设想过很多与家人相处的场景，其中一个就是，在清晨起床后，妈妈会端着早餐笑着催促，让我快些去吃早饭。”
“你父亲很聪明，他知道我所向往的生活后，陪着我，将我可能想象到的、想象不出来的家人之间的相处，都做了一遍。”
“我是没有父母的孩子，幼时在孤儿院，幻想也是依靠电视剧，以普通人家为模板。其实我们都知道，如果真的在一起，生活不可能与普通人家完全一样，但他还是一样样为我做了。”
“他用行动，让我从爱上他与我对家人的幻想相似的感觉，到爱上他这个人。”
“后来我们结婚以后，每一顿早饭都是他亲手为我做的。”
母亲眼睛明亮，笑容灿烂，宛如少女，“所以你记得，给他他想要的。”
她倾身过来，隔着虚空，摸了摸我的额头，“好啦宝贝，你爹地这么久没看见我该着急了，妈咪去和你爹地冲浪了，宝贝加油，你可以的！”
＊＊＊
我看着记录的笔记，打算开始执行对助理的追求计划。
首先，表现出对他的与众不同。
结合医生的建议，抓住一个人，就要先抓住他的胃。
我决定，先从饭菜入手。
贸然约会有些唐突，最好循序渐进。
于是在上午，助理将咖啡递给我时，我问助理，“平时是在食堂吃吗？”
“是。”
“最近有几个比较重要的合作，可能会错过食堂开餐时间，你先跟我一起吃吧。”
“有什么比较喜欢吃的吗？”
助理的手一顿，他抬眼看向我。
他有双眼尾微微上扬的丹凤眼，睫毛长而直，因为眼神清明，而显得理智锐利。
大概是源于此，他总戴着一副无度数的眼睛。
他眉眼微弯，“我没什么忌口，听总裁安排。”
“没什么偏好吗？”
这次他想了想，道，“这几天天气冷下来，喜欢吃辣口菜。”
“好，刚好我也有些想吃了。”
助理离开后，我让厨师队商量中午的菜品。
为了防止太过隆重，反倒让助理不自在，菜品是按照我平时的规格准备的，常见的本国菜系都有。
这些菜色中，毛血旺占地面积最大。
厨师长的意思是，毛血旺就是要吃它的热闹劲儿，各种食材放在一起，热热闹闹的一大锅，吃着才有意思。
况且，毛血旺的灵魂，就是最后那一勺热油，得热着吃才好，若是有些冷了，便显得有些腻，辣椒的香气便也激发不出来了。
一上午的时间，厨师队都在为中午的菜色忙碌。
我翻阅着近期的信息。
其实我很少会有时间安排太过紧张，以至于耽搁午饭的时候，毕竟基本都是别人迁就我的时间，而很少有我去等别人。
但为了有个顺理成章的借口，我还是从下面的人汇报上来的信息中，硬找了几件不太重要的，又重新翻看了一遍。
这一翻，倒是发现了一点问题。
在城西，属于陈家的楼盘，接连出了两起杀人案。
凶手手段极为残忍。
一人被扒皮，一人被放血，目前还未捉到凶手。
我暗暗皱眉。
除此之外，南宫家的养猪场也出了点小状况。
南宫家已经接连丢失成年猪三十头，连续十五天，平均每天失踪两头。
南宫家毕竟是仅次于我的四大家族之一，养猪场的看护很严，每只猪身上都带有标签，整个养猪场中，有上千个摄像头。
可接连观察了半个月，却一无所获。
这简直是对南宫家的挑衅。
听说目前这只偷猪贼已经不满足于猪了，开始对一旁的养羊场下手。
我对这件事有些兴趣，便将研究所新研发的人形驱赶器，以八折优惠卖给了南宫家，条件是我要这次的运行数据。
人形驱赶器眼睛是摄像头，可以在移动过程中，同步将看到的场景上传到监控屏，并对鸟类、野兽等，加以驱赶。
本质是稻草人。
忙完这些，也到了午饭时间。
我叫助理来吃饭。
其实现在食堂的供餐时间还没结束，不过我已经表示出准备好了饭菜，助理不会在这时候扫我的兴致。
“坐。”
我坐在餐桌一旁，示意助理与我相对而坐。
助理愣了愣，落座。
“怎么了，很惊讶？”
助理笑道，“有些，我以为是来领饭盒。”
“不用这么麻烦，一起吃。”
我隐晦地看向助理，好消息是助理并没有表现出与上司一起吃饭时，常见的坐立不安。
很好。
他应该能安心享受美食。
这样在之后，就有借口说家里厨师做了新的菜色，或是发现了一家不错的餐厅，以朋友的身份邀请他一起吃饭。
助理分寸感很足，从不会仗着自己跟在我身边时间久，而模糊了边界感。
但也因此，他恐怕很难考虑到，我想与他发展其他的关系。
菜如流水般被一道道端上，菜色很多，但每一样都少而精致，中央一处大的空白，是专程给毛血旺留的。
但是毛血旺迟迟没上来。
我暗暗皱眉。
不想第一次吃饭就出状况。
正打算问问后厨怎么回事，房门突然被撞开，一个小团子，跌跌撞撞地闷头往前跑，一脑袋扎在了助理怀里。
“爸、爸爸！”
……爸爸？
谁是爸爸？
那小团子在助理身上拱了拱，两只胖胳膊死死抱住助理的小腿。
“爸爸！”
所以，助理说没心思恋爱，是因为有个孩子？
作为他的上司，我竟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背着我偷偷结了婚，又离了婚，还独自带着一个孩子！
看这孩子都五六岁了，也就是说，助理二十岁出头就有了他。
这些年助理自己养孩子肯定很不容易，最重要的是，这些年他对我几乎是随叫随到，却从未因为孩子的事情，向我申请便利。
助理大概很需要这份工作吧。
……奇怪，这句话怎么莫名熟悉。
我卓越的记忆力，让我迅速回忆起前几天，朋友塞给我的一摞书。
全都是上司与下属间，恋爱相关的的文学作品。
里面有部漫画，以强烈的体型差，给我的眼睛留下了相当强烈的冲击。
双开门大冰箱邪魅狂狷地将竹节虫抵在墙上，用深沉的低音炮在他耳畔低语，【我的小秘书，你也不想丢掉这份工作吧？】
我的助理，你也不想丢掉这份工作吧？
……我在想些什么见鬼的东西。
我捏捏眉心，重新看向助理，尽力让语气显得轻松，“你孩子已经这么大了？孩子的母亲呢，没听你提起过。”
助理的表情很微妙，“这不是……”
“爸爸！”
小团子听见我的声音，猛地从助理怀里抬起头，转而看向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恍惚间，我看见小团子的眼睛在发光。
他冲我伸出双手，“爸爸！抱！”
“……你叫我什么？”
“爸爸！”
我指指助理，“他呢？”
“也是爸爸！”
这一瞬，我脑海中响起大哥的声音。
【首先，你们得有个孩子！】

第138章
“爸爸, 抱！”
小团子冲我伸出双手。
我皱眉看着这只团子，总觉得他似乎长得和助理不太像——
不如说，完全没有相似之处。
难道是像他母亲？
还是说, 这只团子只是在胡乱认亲？
大概是等待时间太久, 团子等不及了, 他冲着我飞扑过来，“爸爸！”
他真的飞了起来。
电光火石之间，我分明看见他长大的嘴巴中, 伸出了两颗尖锐如野兽的虎牙。
那长大的嘴巴，向着我的手臂咬去。
我面色一沉, 抓住身边的椅子, 正打算将椅子像棒球棒一样轮出去, 却见他突然止住了冲势，助理一把拉住他的衣领，另一只手抓过充当装饰品的台历, 以掩耳不及盗铃之势，一把将台历塞进了团子的嘴里。
随着一阵刺耳的“咔呲呲”声，团子睁大了眼睛, 双眼迅速蓄起了两泡泪。
“呜哇哇哇哇哇——”
尖锐刺耳的声音在客厅中回荡，我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比我先一步动手的是助理。
他微微一笑，语调温和，“总裁, 这对牙齿很好、很坚硬，或许可以用来测试新切割机的硬度。”
团子猛地闭上了嘴巴, 两只手也紧跟着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只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要哭不哭, 生怕助理顺口再夸一句他的眼睛。
此时，我的厨师队也紧跟着冲了过来，一群人在大门口急刹车，厨师长慌张又焦急地敲了敲门，“总裁，您的毛血旺里的鸭血，全都被一个小孩吃……就是他！”
随着厨师长手指的方向，我看见了被助理拎起来的团子。
“总裁，他吃光了毛血旺里的全部鸭血！”
不知道是撑得还是被助理吓得，团子惊慌失措地打了个响嗝，打完后又慌忙把嘴捂住。
“好，很好。”
我气笑。
果然小孩就是比大人接受新鲜事物更快，随着进入异世界，小吸血鬼都开始与时俱进地吃起熟食来。
怪不得刚才看见小崽子眼睛在发光，我还以为他看见我太激动，原来还真是看见我激动地两眼放红光。
保镖队进门，从助理手中抓过小崽子，恭敬问，“总裁，这只小吸血鬼怎么处理？”
我看着被他咬出两个整齐孔洞的台历，冷笑一声，“送他进厂，给苏打饼干打孔。”
“打完孔的苏打饼干，全都送到在《开心消消乐》打工的德古拉亲王那里，告诉他，这就是他的饭。”
“给他单独负责一条生产线，专向吸血鬼供饭，不用担心卫生问题，吸血鬼不讲卫生。”
这群吸血鬼街上找个人抱着就啃，没见过谁担心过血液传染病。
送走了一群人，我看着已经不成样子的饭菜，我看看手表，深吸一口气，“让后厨送一批备用菜来。”
方案一，失败。
……
第二天，按计划我去参加一场拍卖会。
原本这场拍卖会不在我的计划之内，直到我看到拍卖手册的压轴拍卖品。
一块古典机械怀表。
这块怀表是手表大师亲手所制，全世界独一无二，精准异常，直到两百年后的今天，依旧如常转动，发出迷人的“咔哒”声。
表盘是用整块钻石所制作，钻石采用特殊雕刻技术，只要有一丝最细微的光线，就能通过无数细小的反射面，照亮转动的指针。
表盖缓缓打开时，便如一轮银月自掌心缓缓升出。
因此，这一枚怀表又被称为“掌心之月”。
而怀表链是黄铜所制，其上巧妙地镶嵌了细碎的碎钻。
寻常看去，不过是一条格外精美的黄铜怀表，但当光直射时，怀表链上无数碎钻便会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晕。
会很适合助理。
他打开怀表看时间时，那条怀表链会自他虎口垂下，如同倾泻的银河。
最终，我以压倒性的出价，成功拍到了这枚怀表。
车内，我把玩着怀表，将表盖打开又合拢。
很漂亮。
不管是考究的黄铜外观，还是表盘中的明月，都很适合他。
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
我有些迫不及待将这枚怀表送给他了。
想想上次糟糕的共同进餐体验，我决心用一次更好的体验，来抹除上次的记忆。
刚好，我有家餐厅就在附近。
我斟酌片刻，没有选包间，选了大厅。
大厅有一处专为我留的私密角落，以绿植与装饰巧妙遮掩视线，我能看见大厅外的动态，大厅外的其他人看不到我。
餐厅外墙，是整块的玻璃，但唯独这个角落，有一棵大树，挡住路人的目光。
开放又私密，与他约在这里，既不显得过于刻意，又不会被人打搅。
我对自己的决定很满意。
等人的时候，我打开智脑批阅信息，发现南宫那边，已经把人形驱赶器的使用记录上传到研究所了。
我点开研究所上传的资料，里面详细记录了研究所的分析记录。
南宫家对此表示感谢。
人形驱赶器的作用立竿见影，自从机械稻草人入驻后，就再没有牲畜丢失。
然而，监控录像中，并未能清晰记录下偷猪贼的影像。
经过技术还原，能看出，那影片中形状模糊的偷猪贼，似乎是只野兽，有着灰黑色的皮毛，体型堪比一只成年棕熊。
更可怕的是，这只一顿能吃掉两头猪的偷猪贼，有着极快的速度。
研究所分析录像中一闪而过的虚影，得出结论，这只偷猪贼的速度，高达时速１５０公里，甚至超过陆地跑得最快的动物——猎豹，的捕猎状态。
这只可怕的野兽让养猪场陷入了短暂的恐慌，整个畜牧场所有工作人员，调动所有监控，去搜寻这只野兽的踪影，却一无所获。
目前，多个部门已经插手此事。
唯一的好消息是，这只动物似乎非常胆小，不打算与人类起冲突。
“总裁。”
我从信息中抬起头，便看见了助理。
“坐。”
外面已是初冬，作业还下了一场小雪，给树丫抹上了一层淡淡的银白。
他穿着公司发的制服款薄羽绒，收腰的设计，原本是为了显出员工的精神气，穿在他身上，倒显得他肩宽窄腰，款式合身，像是为他量身定做。
不穿西装的他，少了份彬彬有礼的儒雅，多了丝冷意，尤其是当他垂眸拉开椅子时，手臂微微用力，带着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可当他抬眸看向我，露出如往常一般的笑容时，方才的感受，倒像是错觉。
“总裁，您找我。”
我看着他，眼镜并未因为屋内的温暖而笼上白雾，大概是提前按喷了防起雾的东西。
我无意识地用指节敲了敲桌面。
有些可惜。
他总是笑着对我，看不透其内里，让我想摘下他用以遮掩锐利的眼镜，看看他眼底到底藏了什么东西。
真有趣，我竟会喜欢上一个并未完全了解的人。
“嗯，先吃饭，一会去南宫集团。”
我将手放入怀中，感受到了自己渐快的心跳。
“这个送你。”
隔着餐桌，我将怀表递向助理。
果然，我挑选的位置很正确，此时正是正午，一缕阳光穿过厚厚的乌云，穿过冬日的枝丫，将我们罩在其中。
被阳光扫过的怀表链，闪过灵动的光。
助理目光微讶，“掌中之月？”
“嗯。”
“觉得很适合你。”
在我的无声催促下，助理接过了怀表。
黄铜坚硬的外壳，被他如玉竹般的五指松松拢住。
那条怀表链果真如想象中一般，并未全部乖顺地待在掌心，而自手腕处垂下寸许，绕过他微微凸起的桡骨茎突。
带着股奇异的诱惑力。
“打开看看。”
表盖缓缓掀开，天公作美，初雪放晴，落在表盘上的阳光，亮得惊人，连带着那一轮银月，也爆发出明亮的光辉，好似真的月亮。
随着表盖被打开，掌中之月渐渐自他掌心升起。
这时，我突然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像是谁的粗喘。
我暗暗皱眉，顺着声音看过去，看到了一只狗。
一只很大的阿拉斯加。
远处，它的主人正向这边跑来，手上还抓着半截绳子。
近处，阿拉斯加整只狗趴在玻璃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助理手中的怀表。
它的眼睛，发出诡异的绿光。
不像是狗，倒像是狼。
就在眨眼之间，表盖完全打开，掌中之月完全升起，阿拉斯加脖颈向上，发出长长的一声狼嚎。
“嗷呜——”
它的眼睛完全变为翠绿色。
随着这一声狼嚎，它整只狗身形迅速膨胀，人立而起，眨眼之间，一个狼头人身的裸｜男就出现在了玻璃外。
“嗷呜——”
“嗷呜嗷呜嗷呜——”
它的主人急刹车在几米之外，拿着狗绳目瞪口呆，迎着众人惊诧的目光，他疯狂摇头摆手。
“不、不是！我真没这种癖好！”
他崩溃地看向裸男。
“大福！大福你说句话啊！”

第139章
时隔两百余年, 手表大师再次向世人证明了他高超的设计水平。
我看着嗷嗷叫的狼人，几乎要被气笑了。
好极了，掌中之月名不虚传。
受到刺激的狼人, 就像是被红布引诱的公牛一样, 冲着玻璃发起进攻, 玻璃墙发出重重的闷响。
好在考虑到这座定位高端餐厅的安全性，全部采用了防弹玻璃，现在看来, 玻璃的质量还算过关。
助理反应极快，他“咔哒”一声合上怀表, 满月瞬间消失, 狼人嗷得正激烈, 被突然打断，叫声就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般，戛然而止。
“嗷——嘎！”
因为失去目标而陷入茫然的狼人, 在下一瞬被保镖用麻醉枪射成了刺猬。
为了防止他背后毛太厚扎不透，保镖还冲着倒下的狼人肚子连扎数下，保证他一觉昏睡到明天。
餐厅的顾客们还以为这是一次糟糕性|癖展示, 纷纷摇着头感叹世风日下。
满脑子“moon moon moon”的狼人，被保镖拖走了，唯留狗主人为这场M属性大爆发而买单，他手里拎着剩下的半截狗绳, 面色苍白地无力辩解，“我不是, 我没有, 我不会，我草……”
然后狗主人也被一起带走了。
保镖低声询问, “总裁，这头狼人怎么处理？”
我面色发黑，“送到声能供热厂，把他关笼子里，打开满月全息投影，让他参与声能供暖。”
狼人被带走后，我也没心思吃饭了。
助理将怀表递到我面前。
“多谢总裁，不过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给你的你就拿着。”
眼看他还要说什么，我霸气侧漏，打断了他的话，“别让我说第二遍。”
助理哭笑不得，“那就多谢您了。”
“嗯。”
见他收下手表，我心情稍好了些。
这只狼人，十有八九就是在南宫家捣乱的偷猪贼了。
本来今天下午就是为这件事而碰面，既然已经捉到偷猪贼，只待确定，我与南宫家主便取消了这次碰面。
下午，检验结果确定，这只狼人正是南宫家的偷猪贼。
野兽形态的狼人，身长两米五，强壮无比。
根据吸血鬼的供述，狼人是凶残而敌视人类的种族，他们以人类与人类饲养的家畜为食，南宫家畜牧场无人受伤，简直是个奇迹。
德古拉亲王满脸诧异，一会“unbelievable”，一会“amazing”。
“这群暴虐且愚蠢的狼人，为什么竟能抵抗猎杀的本能，让这些美味的小可爱见到第二日的月亮？”
“难道他们竟已能掌控血脉的暴动？”
工作人员将狼人的兽形照片给他看。
“认识他吗？”
亲王的眉头拧成一团，“这是什么？一头愚蠢的野猪？还是一头无脑的灰熊？”
“这是我们捕获的狼人。”
亲王惊愕地瞪大了他血红的眼睛，“Unbelievable！他为什么会长得这么胖！等等，我好像认识这头肥硕的蠢狼。”
经过亲王幸灾乐祸的供述，我们得知，这头狼人是血统最珍贵的纯血狼人，布莱克。
翠绿的眼睛就是他血统的最好证明。
狼人醒来后，起先态度极不配合，不过在我把他关进声能供热厂两天，并以他不老实交代，就把他的劳动合同单方面延长至两百年作为威胁后，他屈辱地屈服了。
毕竟，劳动法不保护狼人。
狼人乖乖听话之后，关于狼人为什么不袭击人类，为什么体型异于常人等问题，也得到了解答。
“胖？胡说！我这是强健的肌肉与蓬松的毛发！”
“你每天吃两只猪，也能长得像我一样强壮。”
“呵呵，袭击人类？袭击之后谁来养猪？我吃什么？放着膘肥体壮又蠢笨好抓的大肥猪不吃，跑到外面啃那些铁皮怪物吗？”
“要不是那些造型奇怪的稻草人上有银，我才不会离开。”
“狗主人？你说的是我为自己找的奴仆吗？”
“我的奴仆每天为我准备新鲜的肉类和水，让我外出尽情奔跑，满足我的一切要求，忠心耿耿，自己每天只吃简单劣质的食物果腹，比我们世界最忠心的奴仆还要忠心，我为什么要撕裂他？”
“……绝育？什么意思？”
“……”
“……”
“……”
“该死的！我要吃了那个背主的奴仆！竟敢妄图对他狼主尊贵的oo动手！！！”
工作人员冷静地收起绝育预约协议，“狼人对此并不知情，表示出极为强烈的进攻性，建议观察期内禁止人狗接触。”
负责狗主人的工作人员语气亦冷静，“收到，狗主人这边情绪亦极为激动，心理疏导收效甚微。”
在另一边，狗主人崩溃地手舞足蹈，“它要吃这么大一盆肉！这么大！我的工资全喂它嘴里了！你知道他每天要拉多少屎吗？！体积相当于三只泰迪！我哪里是铲屎官，我他妈是挑粪工！”
“现在好了，你们告诉我他是狼人？能自己用马桶的狼人？！没有毛毛的狼人？！！”
“变回去！让他他妈的给我变回去——！！！”
＊＊＊
在狼人出现后的第二天，开始全面推行习武制度，正式进入全民练武的时代。
学校课程表全部发生改动，原本的体育课，改为武术课。
古武世家集体出山入世，分管各个地域的习武训练。
对此，已经被智脑时代震惊过一次的群众们，再次被震惊。
“等等，我以为咱们点的是科技树，现在你突然告诉我，要习武？”
“飞檐走壁、吸星大法、轻功水上漂都是真的？？”
“众所周知，被拿出来的技术，是已经被淘汰的技术，当国家开始号召全民练武时，一定已经有人步入宗师境界了。”
“我本来想往飞车专业发展的，现在看来武术老师未来也很吃香，他妈的，今年的志愿到底怎么报？！”
“以后的交警叔叔估计得忙够呛，天上飞的，地上跑的——这边限速８０，请那边时速９０的行人和时速１２０的飞车靠边停一下。”
“天杀的！我就知道小明的奶奶能跑到时速４２０！”
随后拿出的健脑冲剂和强身冲剂，更是引得一片震惊。
在全民习武推广之后，不可避免地，冲突率上升。
但国家对此早有应对，况且有智脑的加持，这些气血浮躁的人，很快就得到了银手镯的冷静加持。
社会以极快的速度，适应了全民皆武的日子。
谁也不知道，这次来到本世界的狼人与吸血鬼到底有多少，全民习武到底是对自身的保护。
在新的习武浪潮中，我开始准备我的第三次邀约。
我经过深刻反思，觉得前两次失败的最大原因，就是邀约的场地选的不好，人太多。
人多就容易出现变故。
狗多也不行。
因此，这次我打算将地点定位在游轮上。
然而临行前，我却突然收到了来自姜清枢的视频。
姜清枢现在应该在用“月光”强化健脑冲剂才对。
我打开视频。
画面中，姜清枢坐在一口炼丹炉旁边，认真地往其中添加草药，药液翻涌着充满邪恶气息的绿色水泡。
突然，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六芒星。
六芒星放出幽光，光熄灭之后，一个头戴尖尖帽子的女人，出现在了姜清枢的炼丹房里。
女人生得很美，但皮肤是病态的苍白，她的外貌与打扮，完美符合对“女巫”这一形象的刻板印象。
她见到姜清枢，和姜清枢的炼丹炉，眼前就是一亮。
“不错的运气，竟然能遇到第二位女巫。”
姜清枢看看炼丹炉中泛着幽幽绿光的药液，又看看自己手里，经过前处理后形状奇怪的草药，生生咽下一口恶气。
“是，我是女巫。”
女巫惨白的面颊上，露出病态的潮红，“可惜，你来不及了。”
她拿出一瓶粉色的药剂，着迷地吻了吻冰冷的水晶。
“我的迷情剂，已经做好了。”
“我迫不及待，要征服这个世界的王。”
“他是我的。”
视频戛然而止。
姜清枢的消息一条条蹦出来。
【她说的迷情剂和药物有关，可能具有成瘾性。】
【必要时，可以将你的红线蛊种入她体内。】
【为了以防万一，去找圣子和圣女！】

第140章
智脑上, 秘书一号的消息还在亮。
【总裁，一切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出发。】
我闭了闭眼, 压下火气。
“不去码头了, 去蛊研究所。”
司机, “好的总裁。”
车平稳前进，我看向窗外，转动着指节上套着的蓝宝石戒指。
窗外不知何时开始飘雪。
车内温暖, 一片雪花落在玻璃上，它绒绒的边缘在接触玻璃窗的瞬间, 就开始融化。
车外有情侣为这场突如其来的落雪而欢呼, 有孩子张开在雪中边跳边笑, 然而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吵闹。
临近蛊研究所，突然, 车猛地一个急刹车。
我的身体跟着前倾又回落。
不管是我，还是司机，都已经对突发情况习以为常, 我用上了加固版安全带，而司机眼中露出一抹看破红尘的淡然，甚至带着若有若无“终于来了”意味的微笑。
“总裁，前面有一个女巫。”
见过大风大浪的司机, 淡定汇报。
我往前一看，果真, 前面以碰瓷姿态挡在车前的女人, 正是姜清枢视频中的女巫。
女巫穿着一身黑色长袍，在她肩上, 趴着一只绿色的蜥蜴。
她向我步步逼近，神情高傲而阴冷。
“你，就是这个世界的首领？”
她靠得越来越近，隔着司机与玻璃，与我对视。
看见我脸的瞬间，她眼神中涌现出病态的痴狂。
干枯苍白的手掌，按在前挡风玻璃上，手掌比雪花更冰冷，雪花落在她的手背，不见丝毫融化的迹象。
“我不是。”
“说谎。”
“六芒星指引我们相遇，你注定是我的伴侣。”
“若你背叛，我将把你变成一只黑猫，然后剥下你的皮，永远地挂在我城堡大门上，作为不忠的警告。”
“……”
“怎么，害怕了？只要你……”
“比起这个，”我打断她，“你可以先从我前车盖上下来吗？”
我看着整个人跪趴在迈巴赫前车盖顶，只为把掌心印在我面前玻璃上的女巫，冷着脸问。
女巫被打断威胁，面上浮现一丝愠怒，“你不要激怒我！”
我不耐，对司机，“把前挡风玻璃上的脏东西弄走。”
“好的。”
司机按下雨刷。
玻璃水呲了女巫一手，雨刷紧随其后，将她扫走。
“你、你们竟敢这样对一位尊贵的女巫！”
“等我得到你，我要将你变成狗舔我的鞋底！”
她气得面色涨红，从怀中掏出一瓶淡粉色的药剂。
这恐怕就是视频中的迷情剂。
我警觉皱眉，唤出红线蛊。
这一瓶迷情剂目测有一千毫升，不知道她会如何使用。
难道是用她莫测的转移阵法，将这些液体直接转移到我肚子里？
真这么做的话，药效先不提，胃里能不能装下还是个问题。
毕竟我刚吃过饭。
正当我全面戒备时，却见女巫左手一翻，一本书出现在了她手上，奇异的是，书漂浮在她掌心之上，微微上下浮动，带着血红色的光晕。
她猛地拔出木塞，将一整瓶迷情剂向我泼来。
……好简单粗暴的使用方法。
所以说，炼制这么大一瓶，是怕泼歪了吗。
或许与她的魔法书有关，迷情剂视车门为无物，穿过车门，就要泼洒在我身上。
在我将特殊部门特质伞撑开之前，红线蛊突然冲进尚在半空中的迷情剂。
红线蛊的速度快到极致，电光火石之间，迷情剂的淡粉色褪去，变为透明。
而红线蛊又回到了我的掌心。
做完这一切，那变得透明的迷情剂，还在半空，并未全部落下。
伞面弹开，迷情剂落在伞面，如同听了一场雨。
……啧。
在我车内的雨。
该死，我要让她签五十年的免费劳动合同。
施法完毕的女巫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她期待地看向我，在看到我面无表情的脸时，整个人一愣。
“你……？”
我挥挥手，“把人抓住。”
保镖们一拥而上，队长眼疾手快地将她的魔法书打飞出去，边打边小声嘀咕，“哼，让你压装逼不好好拿着，搞什么浮空魔法，看我书都给你打飞。”
根据血族供述，女巫施法需要媒介，媒介可以大大缩短施法时间，甚至做到瞬间施法。
没了魔法书，女巫双目猩红，开始吟唱古老的咒语，古怪而华丽的发音，虽然难以听懂，却带着股莫名的震慑，仿佛与从沉睡中苏醒的古神对视。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别等她变身完成！”
话音未落，一名保镖就身先士卒，用手死死捂住了她的嘴，实现了物理打断施法的壮举。
司机看得津津有味，“谁傻不愣登等着你念完咒语再出手啊，等你念完，弹夹都打空了。”
女巫被物理制服，保镖们将她双手捆住，防止她施法，连她肩上的蜥蜴也都被绑住了嘴，不知道谁系的绳子，还在蜥蜴嘴上打了个蝴蝶结。
但总不能让保镖一直捂着嘴，人力有时穷，只怕一个颠簸，把人颠松了手，让女巫找到可乘之机。
我对司机，“找东西，堵嘴。”
司机拿出一只苹果，“有为您准备的水果。”
保镖队长在我的示意下接过苹果，端详了一下大小，问，“大了些，还有其他的吗？”
我让他们自己挑。
很快，传来了他们极低的讨论声。
“山竹。”
“小。”
“啤酒梨。”
“太脆。”
“果冻橙。”
“太甜。”
队长拧着眉头，满面威严，“别让她尝到甜头。”
最终他挑了个柠檬。

第141章
我在外面耽搁太久, 圣子圣女担心我路上出事，便来接我。
他们到时，女巫已经被送走, 我正盯着红线蛊看。
他们来的正是时候。
“它们怎么了？”
一大一小两只红线蛊瘫软在我掌心, 像是喝醉了。
两只蛊身上的红色纹路, 变得极红，红得很纯正，母蛊变作白底红纹, 子蛊则是粉底红纹，无论是翅膀还是身体, 都泛着一层亮光, 乍一看, 还以为是哪位大师巧夺天工，用玉石雕刻出了两只米粒大的虫。
圣女观察片刻，问, “它们吃了什么？”
圣子道，“它们是吃了大补之物，陷入了休眠期, 等休眠期结束，蛊力将变得更强。”
我皱皱眉头，不确定道，“或许……迷情剂？”
我让圣子圣女先上车, 目前女巫危机已经解决，路上不是说话的地方, 先回蛊研究所再说。
目前, 全民习武已经开始半个月，已经有天赋高的, 初见成效。
在路上，偶尔能看到有人交谈。
“我的火焰掌入门了，你的水上漂怎么样？”
“别提了，不是说练了水上漂，各个身轻如燕吗？我以为练了就能减肥呢，果断选了课，结果告诉我，要入门先控制体重！我现在还在减肥呢。”
“太惨了……你要吃烤红薯不？虽然我现在还不能像师父一样，把红薯烤熟，但是保温还是没问题的，没事，烤红薯不长肉。”
“说得对，来一块！嗷呜——好香！太香了！！！”
“兄弟你吃慢点，我都怕你噎死，我觉得这也算是掌握了一门手艺吧，以后可以烤红薯为生，安全无污染。”
“不是说火焰掌练到宗师境界，可以融化钢板吗？你烤红薯？”
“宗师境界太难了，我只要能把红薯烤熟，省省燃气费就知足了，可能就是因为有太多我这样想的人，所以我们课才被起外号——新东方培训后勤班。”
……
我收回目光，看着蛊，心生好奇，“蛊耐高温吗？”
“以后遇到练炎血功的武者，还能下蛊成功吗？”
圣女点点头，“我们也在炼制耐高温的蛊。”
圣子补充，“还有耐高温的毒。”
“……与时俱进，很好，记得去蛊虫管理处登记。”
我和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交谈着，马上就到研究所时，我腕上的智脑，突然爆发出一阵红光。
我迅速打开智脑，光屏整个变成淡红色，屏幕上出现紧急联络地图，属于医生和朋友的两个红点，正疯狂闪烁。
他们遇到危险了。
我边点击智脑，边紧急叫停司机，对圣子圣女道，“我的朋友们遇到了危险，我现在需要赶过去，辛苦你们先在这里下车。”
圣子缀着银饰的马尾轻轻晃了晃，看向圣女，圣女身子微动，摇响满头银饰，“总裁，带我们一起去吧，我们或许能帮上忙。”
“好，多谢。”
加长款迈巴赫带着一车人飞速前往医生的诊所。
在最初的冲突期过后，社会的整体犯罪率其实大大降低了。
短短三天之内，出现了不少类似于【抢劫犯持刀胁迫八十老太，谁知老太龙虎拳大成，抢劫犯当场丧命】、【两名小偷入室盗窃，屋主竟是武师境界同性恋者，制服小偷后将之囚禁，后两人被救出，被紧急送往肛肠科医院就医，两人提起往事，泪洒当场。】之类的新闻，导致犯罪分子们都悄悄隐匿了行踪，唯恐碰到硬茬子。
尤其是那一批看着扮猪吃虎流小说长大的年轻人，各个都有扮猪吃虎当主角的激情，在犯罪分子屡屡试图捏软柿子，反倒捏到仙人掌后，转行率大大增加。
怎么会有人把手伸到医生和朋友头上。
除非，是攻略者，那些异界来客。
在车绕过弯弯绕绕的胡同之后，这个猜想得到了证实。
一头硕大的狼人，横在胡同口，见到我们前来，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化作人形。
哪怕是人形的他，体型也大得惊人，身高超过两米。
不知道哪个新来的保镖小小声地吸了一口气，“我去，不知道这兄弟吃什么牌子的蛋白粉，肌肉练这么大。”
保镖队长脸一黑。
狼人舒展了一下身体，冲着我们的方向走来，“总裁，对吗？我们跟踪他们很久了，你们的关系不错，你肯定会来的。”
我面色一沉。
他缓步往这边走来，走到我靠近的车窗，“别担心——他们都想让你爱上他们，我不想。我已经有伴侣了，虽然那家伙嘴臭又恶心，但毕竟，我们是结契的伴侣。”
“我只是想带着我的族人，在这个世界扎根而已。”
他舔了舔嘴角，纵使隔着防窥玻璃，他的眼神也不像是在看车或者看人，而更像是在看一块香喷喷的肥肉。
“说起来，你很傲慢呢，没人告诉你，面对面交谈是最基本的礼仪吗？”
他面上带着笑，却突然猛地发力，一拳砸向车窗，防爆溅的车玻璃骤然遭受重击，竟然飞裂开来，一块玻璃擦过我的鬓发，隔着碎裂的车窗，我面无表情与他对视。
他盯着我的脸，呆愣在场，而后一双眼睛死死盯住我，目光像是一条湿漉漉的舌头，将我从头舔到脚。
“我收回前言，我对你很有兴趣。”
他喉头滚动，目光贪婪，咬字重音暧昧，“我想我会爱‘上’你的。”
我冷笑，“你的伴侣呢？”
他耸了耸肩，“你说得没错，我得把你藏起来，否则他一定会试图与我共享你。”
他看着我的表情，突然缓步走向车的另一边，声音却依旧遥遥的传过来，“看起来你不太高兴呢，不愿意？”
“血族与人族总说我们野蛮，但我想说，我其实是一头绅士的狼人，不喜欢强迫别人。”
他走到了圣女身旁的车窗，露出一个狞笑，牙齿尖锐，隔着车窗，盯住了我，“我会让你‘愿意’的。”
“谁能想到呢，原来本世界的总裁，竟然是一个知道朋友遇到危险，会匆匆赶来的、重情义的人。”
“我最喜欢你们这种人了。”
“为了你的人，你可要尽早‘愿意’呢。”
他说着，一拳砸向车窗。
车窗破裂，狼人看到了车里的圣女，还有她的满身银饰。
狼人呆愣一瞬，对上圣女黑漆漆的眼睛，惊恐地后退一步，发现撞到了什么东西。
他回头一看，赫然是闪身出车圣子。
圣子拨动了一下发尾的银饰，手腕上七八个银镯叮当作响，脚腕与胸前的银铃也随之发出悦耳的声音。
狼人僵住。
往前，是圣女的银围帕、银耳环。
往后，是圣子的银抹额、银手环。
圣子微微一笑，一双眼睛变作金色，银质匕首猛地捅向狼人的腰子。
被银器压制的狼人，屈辱地倒了下去。
我看了看他的腰子，收回目光。
恐怕他以后要遗憾做０了。

第142章
一部分保镖守着狼人, 等待小队前来进行交接，另一部分随我继续往诊所去。
听狼人所说，他有一位伴侣, 恐怕现在就守在医生和朋友身边。
车开到诊所, 诊所门户大开, 其中寂静无声。
等把他们两个人救出来之后，我一定要摁着医生让他签下我赠予他的铺面，换一个客流量大的地方开诊所。
这地方偏僻到就算是有人想医闹, 也找不到门在哪。
诊所的光线并不好，所以诊所常年开灯。
可此时, 诊所内无一盏灯亮起, 从外向内看去, 里面漆黑一片，如野兽巨口，欲择人而噬。
如今敌明我暗, 敌方手里还有两名人质，情况并不乐观。
我试图通过智脑联系两人，医生的智脑完全没有接通, 朋友的智脑倒是接通了，可那边没人说话，隐约能听见医生的笑声，癫狂而缥缈, 像是离得很远。
过了许久，朋友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 听起来极为痛苦, 他声调破碎，断续着求助, “救、救我……他、疯了……”
此后再无声息。
我拧着眉头连叫几声，那边却无回应。
正当我按捺不住，准备采取强制手段之前，智脑那边，突然传来了一道极为华丽的声线。
“午安，总裁先生。”
几乎是瞬间，我断定，这不是一头狼人。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奇异的诱惑力，暗藏危险，与德古拉给人的感觉相似。
“我很高兴，能遇到这样一位重视友情的先生，您的品德如同夜晚的月亮一样明亮。”
“不过抱歉，今天的太阳太晒了，能劳驾您进诊所吗？”
“我想和您独处，就我们两个人。”
他语气暧昧，偏偏又故作严肃地声明，“当然，我想您已经见过了我愚蠢又野蛮的伴侣，我是一个有伴侣的血族，不会对您做出越界的举动的。”
“我只是想尝一尝您的血，只需要一点点，很少很少的一点点就好，因为您闻起来真的……”
“非常香。”
在这一刻，车厢内所有人都听见了吞咽口水的声音。
“希望您能尽快做决定，毕竟我为了能更好地品尝您的血，已经许久没进食了，现在非常饿。”
“如果您来得太晚，我饿极了，或许会尝一尝您的朋友们，届时，我就不能保证，只喝一点点了。”
“期待与您的相见。”
智脑被挂断，他语气中的威胁毫不掩饰。
“霸”小队匆匆赶来，小队队长焦急道，“您不能进去！”
“在黑暗中，血族的能力能完全释放，完全形态的吸血鬼，速度甚至能超过飞车！”
我看向黑洞洞的诊所大门，沉声问，“阳光下的吸血鬼，实力能被削弱多少？”
“根据血统纯正程度，相差很大。”
“影响最小只有百分之一，影响最大可达到百分之百。”
“血族中等级最低的血族，被阳光晒到会直接死亡。”
传说中的见光死。
我点点头，“让他暴露在阳光下之后，你们能对付他吗？”
“可以，但是他不会出来的。”
“无所谓。”
我按亮智脑，对秘书二号下达指令。
“开始吧。”
随着轰隆隆的巨响，数十台挖掘机开了过来。
“那个、总裁，强拆是违法的……”
“买下来了。”
以诊所为中心，周围数十户人家，在十分钟前以超出市值百分之百的价格被收购。
秘书四号八号的动作，一如既往得快。
只要不拉肚子。
被研究所改造过的挖掘机，拆医生的平层小诊所，就像是开盲盒，一铲子下去露出病房，一铲子下去露出卧室，一铲子下去露出了呆立当堂的吸血鬼，和疑似昏迷的两名人质。
我邪魅一笑。
呵，你对我的挖掘机一无所知。
吸血鬼被刺眼的阳光照到，一手拉过朋友挟持当做人质，一手捂住脸。
我笑了笑，道，“现在，咱们可以谈谈了。”
吸血鬼渐渐适应了阳光，他缓缓放下挡住眼睛的手臂，一双眼睛因为愤怒而血红，尖锐的犬齿露了出来。
他深深吸了几口气，才将火气与犬齿压了回去。
“总裁，我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一个粗……”
他对我的指责，在看到我脸的瞬间戛然而止。
他喉头滚动，声音磁性。
“我的该隐，我想我大概需要收回之前的话。”
“我很难不对您做出越界的举动，因为您的美貌，比您高尚的品德更加迷人，以玫瑰与月光作诗，也无法形容出您的风华半分。”
应该叫侄子来听听，什么叫气泡音，不是嗓子里卡个拖鞋就可以充当气泡音的。
我提醒，“别忘了你的伴侣，你就不想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
他了然得点点头，“您说得对，我是应该将您藏起来，否则那个蠢货一定会想与我共享您。”
好极了，他的反应与狼人真是该死的相似，怪不得能结为伴侣。
他热切地看着我，“虽然用太过直接了当的字词有些粗俗，但我想您会原谅我此时的激动，总之，我愿意为您做上位者。”
我冷笑，“你有这样的觉悟就好，毕竟你以后都要为爱做一了。”
不知道吸血鬼行不行，反正狼人的腰子被圣子捅了之后，是肯定不行。
我目光扫过朋友，他被吸血鬼的手臂卡住脖子，表情看起来有些痛苦。
医生则躺在地上，若不是胸膛微微起伏，几乎以为他已经遭遇不测。
他两人的共同点是，面上带着不自然的潮红。
听闻吸血鬼在吸食人血时，会释放毒素，使人感到极致的愉悦，许多人就是在这种极致的愉悦中，没有挣扎地死去。
吸血鬼咬过他们了？
吸血鬼似看出了我的想法，暧昧地暗示，“我的技术很好，会让您很舒服——各种意义上的。”
我懒得与他周旋，直截了当问，“说条件，怎么才能放了他们。”
我指了指头顶的烈日，与周围的小队成员，“想好了再说，你的两位前辈，现在一个在消消乐打工，一个在给苏打饼干打孔。”
吸血鬼不为所动，笑着道，“总裁，我对您的心意您是知道的，除了您，我谁都不要。”
“若您想要他们安全，得用您自己来换。”
他手臂紧了紧，朋友被勒得越发难受，眉头皱起。
小队那边紧急商议该如何奇袭救人，最终队长喊话道，“我们派两个人来换人质可以吗？这两名人质处于昏迷状态，就算是一会你想要逃跑，带着两个累赘也难以跑动，作为诚意，我们可以把你的伴侣一起还给你。”
血族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小队队长，笑道，“可以，不过我还是更希望总裁亲自来，我们三个会生活得很快乐的。”
队长见可以换人质，召集队员开始紧急讨论。
“谁去？我要说明一点，这个任务很危险，还有两小时日落，日落后，吸血鬼的能力可以百分百发挥，以咱们目前的速度，追不上他。”
“我来，队长你知道的，我练的是轻功水上漂，跑得快！”
“我来，队长你知道的，我练的是火焰掌，必要时候可以用烤红薯噎死他！”
“我来，队长你知道的，我练的无影刀已经小成，虽然切不动吸血鬼，但能割破他的衣服，让他因为羞涩而减慢速度！”
队长扶额，不敢看我。
这不怪队员们。
他们习武时间太短，刚开始习武的学员中、最有天赋的一批，目前也不过将一门功法练到小成。
小成境界的功法，又被称为“职业技能境”，号称将一门功法练到小成境界，无异于掌握了一门吃饭的本事，直接拉动了就业率。
保护我的队员各个天赋绝佳，但练武的时间，到底还是太短了。
我的保镖们也自告奋勇地举手，试图将两名人质换下来。
“总裁，我练的是炎血功，等他吸我血的之后，我直接运转功法变身热血男儿，烫他一嘴泡！”
“总裁，我的寒冰掌也进入小成境界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释放寒气的不是手掌是脚掌，但我可以做一个冷酷的人，等他咬我的时候，一个左正蹬，让他啃一嘴冷冷的裤子！”
“总裁，我……”
“总裁，不能让这小子去，他一展背天都黑了，让他去就是给血族加ｂｕｆｆ！”
我扫了一眼健身成果喜人的保镖，发现这正是好奇狼人用什么牌子蛋白粉的那位。
虽然说起理由来无厘头，但这确实是一次危险的任务，丧命的危险性很高。
他们绞尽脑汁想出上前代替的理由，也不过是为了不让其他人冒险而已。
圣女对着我，轻轻摇了摇头，显然蛊虫对于吸血鬼来说是无用的。
圣子轻轻拨了拨手腕上的铃铛，道，“我去如何？毕竟我不是……”
他的声音渐轻，最后变作一抹笑意。
“好了，这次我来去。”
队长深吸一口气，做出最终指令。
“不是、队长你得留下保护总裁啊，你怎么能上！”
“我的武功最高，我肯定是要上的，还有一个人……”
“让我来！我无牵无挂无忧愁，不像你们有家室。”
“我来！”
“队长你不能上，你武功高但是伤害没我高，你是个半辅助功法啊！”
“还是我来吧！”
“你不行，让我来！”
正当众人开展激烈讨论时，被饶有兴致望向这边的吸血鬼锁喉的朋友，皱着眉头发出难耐的呜咽，像是难受极了。
见我看过去，吸血鬼故意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吐息喷洒在朋友的颈动脉上，看着我的反应。
我怒火上涌，正欲动作，却见我朋友身子猛地哆嗦了一下。
他哆嗦得幅度太大，以至于吸血鬼都吓了一跳，连忙捏着朋友的下巴，看他人质的存活状况。
朋友唇齿微动，像是要说什么。
吸血鬼微微皱眉，凑上去。
随着长长的“嗝————”的一声，朋友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响嗝。
吸血鬼与他呼吸相闻，猝不及防之下，被喷了一脸。
接着，吸血鬼就直愣愣地倒了下去。
倒下之前，吸血鬼不可置信地质问，“你喝的红酒里……”
醉得东倒西歪的朋友，露出一个绝望的笑容。
“大蒜，他在红酒里加了大蒜。”
昏迷的医生被触发关键词，发出了有味道的笑声。
“红酒不加蒜，香味少一半～”
“嘿嘿！”

第143章
“我、我这是在哪？”
“天杀的, 我就说不能让医生进厨房，给我干地府来了。”
朋友撑着脑袋坐起来，茫然地环视四周, 流下了绝望的泪水。
“鬼！明明这次的饮料味道还不错！我只不过是把煮红酒里的水果和香料进行了一点小创新, 换成了大蒜而已！”
医生的眼睛都没睁开, 就大声反驳，“大蒜有什么不好！杀菌还杀鬼！”
医生艰难地睁开眼，“……鬼？”
“咱们是不是遇到了吸血鬼？”
“是, 你们不仅遇到了吸血鬼，还把他制服了。”我看着两个刚醒来的醉鬼, 揉了揉眉心。
医生大惊失色, “真的遇到了？怎么制服的？”
他从床上坐起来, 晃了晃还在发晕的脑袋，“这小子还说我们俩被我一杯红酒送到地府了呢，搞笑。”
我走到窗边, 猛地拉开窗帘，上午的阳光刺入屋内，驱散了屋内的黑暗。
“相差不远, 你们知道你们两个睡了多久吗？”
“三天。”
“你们睡了整整三天，再不醒，就打算找人给你们招魂了。”
我点点智脑，电视亮起, 监控中，清晰记载了两人醉后耍酒疯的全过程。
医生醉后开始发笑, 不管看到什么, 都会乐上一乐，发出“哈哈哈”、“咦嘻嘻嘻～”、“哦吼吼”、“咩哈哈哈”、“哎嘿嘿”、“桀桀桀”的笑声。
朋友则被大蒜的味道冲击, 满脸痛苦，醉倒在地。
通过读监控中他的口型，我终于得知了他未说完的求救是什么。
原话是，“救救我，他疯了，居然往红酒里加大蒜！”
医生挠挠头，看着监控中发酒疯的两人，深刻反思，“这次调酒加的伏特加有点多，我下次少加点。”
朋友怒道，“是伏特加的问题吗？！你但凡红酒里加榴莲我都不说什么，你居然加大蒜！”
医生涨红了脸，“大蒜有什么不好，除臭杀菌还醒脑。能往红酒里加苹果和香料，为什么不能加大蒜？”
朋友满脸崩溃，拉着我指控，“他倒是挺有科研精神，不仅加大蒜，还做了对比实验，用了鲜蒜、咸蒜、甜蒜、独头蒜，还他妈用了腊八蒜！那煮腊八蒜的红酒煮到最后都绿了！”
我沉默片刻点评，“听起来和女巫很有共同语言。”
姜清枢因为炼丹熬的药汤颜色太奇怪，被女巫认成女巫，因此郁闷了一整天。
让女巫看到医生，她就会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女巫。
看他们两个的状态，倒是很有精神头。
我按着医生签了新诊所的铺子，和朋友新开的酒吧相隔一条街。
朋友托着腮吐槽，“我觉得我发现了新的商机，应该在我的酒吧把医生的酒上架，就叫‘你在心而口难开’系列，把人喝倒之后，直接送到医生的诊所就诊。”
说着说着他眼前一亮，“好像能行！”
“甜蒜款就叫‘蜜语难言’；鲜蒜款就叫‘无法说出口的初恋’；咸蒜款就叫‘说不出的孤独’；独头蒜款就叫‘流泪的滋味’；腊八蒜款就叫‘相见不如不见’！”
医生眼前一亮，“这名字听起来不错，是爆款的样子！不过这个系列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
朋友冲他翻了个白眼，“就凭我一张嘴熏晕一只吸血鬼的英雄事迹，你喝了这个酒还敢和心爱的人表白吗？”
“哎对了，你的追求计划顺利吗？”朋友转头看向我。
我双臂环胸，想起这一个月来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事迹，单手捂脸，“不太顺利。”
岂止是不太顺利，简直是完全没进展。
“在岸上的突发事件确实太多了，我下一步打算以谈合作宴会为借口，带他去游轮上。”
为期半个月的游轮旅行，至少能让助理意识到，他在我心里是特别的。
……应该吧。
朋友摸了摸下巴，“说真的，按照你这进度，我觉得没个一年半载的，他察觉不到。”
“你们俩相处的日子实在太久了，久到让人会产生惯性，在潜意识里拒绝相信其他关系存在的可能性。”
“我觉得，你不如先试探一下他对你会不会排斥，只要不排斥，就直接表白，如果他同意了皆大欢喜，如果他没同意，再正式开始追求，让他意识到，你在追求他。”
“你说你送了他掌中之月是吧？但他也没表现出其他的情绪，只是对你道谢，然后接受了。”
“没准他把这块表划做员工福利了。”
朋友摊了摊手，“他当成员工福利，然后对你更加忠心，勤勤恳恳工作——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医生挠挠头，“不是，掌中之月也能当做员工福利？这可是收藏级的怀表。”
朋友笑道，“为什么不能？古有‘杀马取肝、断玉手’，今有‘掌中之月、年终奖’，也没什么不对吧？”
医生“嘶”了一声，觉得有点道理。
朋友道，“所以说，不如在游轮上试探试探他对你的态度，抓住机会直接告白。”
我轻轻敲着桌面，沉默良久。
“好。”
＊＊＊
游轮。
这艘长度超过四百米，宽度超过四十米的游轮，被装点了满船的花。
花朵随处可见，即便外界已是冬天，依旧处处如春。
布置花朵的建议，参考自圣子与圣女。
其实最开始，我并未打算问他们感情的经验，只怕圣女大方地掏出两只情蛊。
不过他们倒是主动问了起来。
“噗……哈哈，不会的，情蛊是互定终身之后才会用的。”
圣女的表情罕见地出现了波动，她眉眼微弯，“我们向喜欢的人告白的时候，会跳舞，会唱歌。”
“如果对方也喜欢，就会回以舞蹈和歌曲。”
圣子笑着补充，“还有花，表达爱意的时候，要选漂亮的环境，最好是有大片花朵的地方，我们都是自然的孩子，花是我们表达爱意的媒介，就像是风与虫。”
唱歌有些难，跳舞的话……交谊舞应该可以，至于花……
“有人喜欢花，有人不喜欢，在不知道对方是否喜欢的情况下，怎么选择？”
圣子道，“我们的寨子里，也有更喜欢深林或动物的姑娘，一般这种情况，喜欢她的小伙子，会准备两次告白，第一次是在私下里，选择她喜欢的地方，第二次是在大家面前，选一处有花朵与草木的地方。”
“因为大家都默认表达爱意要在花神的见证下进行，如果不在花朵前，就缺了些重视。所以会选择表白两次。”
我点点头。
也就是说，在爱意尚未明确的时候，除了给予对方喜欢的东西，还应该给予对方世人眼中表示爱意的东西。
因为时间尚短，双方对彼此的了解还未完全，所以需要被世人赋予表示爱意的事物，来表达自己的真心。
待到时间久了，自然不必通过这种方式来确认爱意。
但第一次，我该给助理送一束花。
即便我已经知道，助理对花的种类并没有偏爱，我依旧选了玫瑰。
为了保证表白当日的玫瑰开得正好，送上游轮的是数百个栽种的玫瑰地花盆，这些玫瑰都是花苞的状态，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会陆陆续续开放。
告白当日花束的数量，我定的是九十九朵，初步估计重量在１５到１８斤左右，是我单手可以举起来而不影响运动的重量。
以避免出现像大哥那样，定了九千九百九十九朵菊花，结果发现根本抱不起来，只好让卡车拉去给大嫂的状况。
我轻轻吐出一口气，合上笔记。
明天，游轮启航。

第144章
今日天气不错, 适宜表白。
我这么想着，登上了游轮。
为了不引起助理警觉，这次的游轮聚会是以我的名义举办的, 邀请了大半个圈子的人。
也因为邀请的范围太广, 故而将原本半个月缩减成了一星期。
对于这些人来说, 为期一星期的聚会，已经算时间很长了。
我不会因为自己的告白，让一群人跟着陪跑, 因此这七天被安排得很满，游轮上准备了不少私密性极好的会客室, 来参加宴会的各公司董事、总裁, 也可以在此达成合作。
而我, 将在这一星期里，我将在游轮上开《世界》ＶＲ游戏的发布会，《世界》将成为划时代的游戏。
同时, 我名下的三个公司，都将放出合作意向，寻找合作伙伴。
各个公司、家族都抱着在宴会上结交或签合作的心思, 这一点，从他们鼓鼓的公文包就可以看出。
大家都有事做就好，既可以促进合作交流，又能尽可能避免我的告白计划被打扰。
我漫不经心地端着酒杯, 注意力都放在身后的助理身上。
该怎么开口呢……
“总裁。”
面前突然出现了个人。
黑家公司的老总，带着他的女儿来到了我面前。
黑总笑得满脸谄媚, “总裁, 您好，您可能不记得我, 我是……”
“黑总，您未免太过妄自菲薄了，我当然记得您。”实际上我只是过目不忘而已。
黑总的眼睛猛地亮起，笑容扩大，“没想到您记得我，真是让我受宠若惊。”
“是这样的，这是我的小女儿，今年刚满十八，刚回来，我带她见见世面。”
他对女儿轻声催促，“还不快点见过总裁？”
他这语气，简直像是封建社会拜见君主。
前世我“暴君”恶名远扬，肯定有他的一份力。
他的女儿很漂亮，十八岁的女孩，像一朵水灵灵的花，含苞欲放，可惜脸上带着说不出的精明谄媚，破坏了她的美感。
被父亲这样催促，她居然还真的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见过总裁。”
“你好。”我皮笑肉不笑，看向黑总，“令千金形容优雅。”
黑总误会了什么，连忙轻咳一声，道，“您也知道，小女刚回来不久，许多事都不懂，但非常仰慕您，为了您专程学了管理学专业，这不是就想着能考入您的企业。”
他向我疯狂暗示。
女孩也做出一副羞涩的模样。
往我面前塞人的不少，但塞把私生女人尽其才塞到我面前的，还是第一个。
我记住这女孩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她有多漂亮，而是黑总一生花心滥情、处处留情，如今他已经是六十八岁的年纪，前几天却带回了一个十八岁的亲生女儿。
黑总极度重男轻女，但他却留下了这个女儿，因为她长得格外漂亮。
他打算将女儿送过来，成为他与我搭上关系的中介。
我淡淡道，“这就不必了，毕竟黑总的女儿，肯定是要进家里公司实习的。”
黑总急忙道，“跟在您身边肯定能学到更多东西。”
女孩也娇声道，“是的，我一直很仰慕总裁，想成为您的贴身秘书，或者贴身助理。”
她含羞带怯地看了我一眼，不着痕迹地挺了挺胸膛。
我冷笑道，“不必了，我的助理、和秘书，很好，不打算换。”
该死，我都在担心助理会不会被我一表白就跑掉，他们居然还想提前把助理顶走。
至于秘书岗，倒是确实有一个空缺，但是秘书五号这个岗位已经送走了三任攻略者了，我暂时不打算让它送走第四个，增加它的战绩。
黑总着急了，“也不是非要进这两个岗位，这孩子有上进心，让她跟在您身边端茶倒水什么的都行，而且她真的仰慕您很久了。”
这话简直是要把人直接送到我脸上了，我干脆撕开了遮羞布，似笑非笑道，“谢谢喜欢，不过我没法回应了，毕竟，我喜欢男人。”
谁知，黑总眼前又一亮。
他没管脸色瞬间苍白的女儿，转身招手，一个看上去比女孩还小的男孩跑了过来。
黑总挤眉弄眼，“这是我儿子，今年十六岁。”
我简直要被气笑了，恶心的人见得多了，但还是难以适应。
“我不喜欢这么小的！黑总，我对你的孩子不感兴趣，你好好想想作为一个父亲，真正应该做什么！”
本以为黑总总算该感到几分羞愧，没想到下一秒，他脸一红，花白的头发陪着娇羞的红晕与扭动的身姿，显得格外惊悚。
“如果您想要我的话，我自然是愿意的……”
我眼前一黑。
“给我滚！”
……
趴在护栏上，我捏了捏眉心，格外疲惫。
耳畔传来一声低笑，我看向助理，气笑，“很好笑？”
助理眉眼弯弯，“总裁魅力四射，风华绝代。”
我好笑又好气，“这魅力给你你要不要？”
助理一本正经，“要不起。”
“就该把你送去斗地主打工。”
“嗯……总裁高抬贵手。”
他声调含笑，伴着海上的夜风吹过。
我心念微动，侧头看向他。
灯光勾勒出他的轮廓，从线条流畅的下颚，到挺翘的鼻梁，他的眼睛在镜片之下望向无边无际的海面，闪着微光。
很是漂亮。
“之前好像没听你说起过，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我……”我看见助理眼中闪过一丝怔愣，像是想起了什么人。
我心一沉，下一秒，他那一丝怔愣已经被收起，他所有情绪再度被掩盖在了微笑之下。
“我也不清楚。”
“没有心动过的对象吗？”
“没有。”
他在撒谎。
我眸色微深，借着夜色，掩住神色，语气倒是轻松。
“我倒是已经有了。”
说出口的这一瞬，我看见助理握住护栏的手，猛地收紧了。
他看向我，“总裁有心动的人了？”
声调平稳。
我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他的手指，看向他，死死盯住他的眼睛，试图看到些什么。
“是。”
助理笑起来，他的伪装该死得严丝合缝，让我看不清分毫。
他却笑着祝我，“那就祝总裁，得偿所愿。”
“总裁，外面起风了，您要回去吗？”
我看着他，心跳因为猜测而变快。
他的反应，是不是证明，他对我非常关注——至少我有了心动的人，他会在乎？
“稍等下再回，我有件事想……”
话尚未说完，突然之间，我听到了一阵歌声。
歌声空灵缥缈，穿过夜色，掠过月光，携风声飘到游轮上。
谁在唱歌？
越来越多的人听到了歌声，他们从各个房间走出来，向大海眺望。
“好美的歌声……”
众人面上露出痴迷之色，像是被勾起了心底最美好的回忆，又像是看到了朝思暮想的人，于是义无反顾地奔向前方，不畏粉身碎骨。
人一层叠着一层，竭力将头伸向大海，去寻找梦中的温情。
歌声越发空灵，越□□缈，像是在告知所有人，若不去追它，将此生不见。
于是人群越发躁动，他们的神情从一开始的沉醉化作急躁，身子往护栏外探得越来越长，像是妄图触碰到海底的月亮。
“够了！”
我一声厉呵，人群出现霎时静止，随着被我掩盖的歌声再度响起，人群也随之失去理智。
我怒极反笑。
好极了，每当我想和助理培养感情，总是有乱七八糟的人来捣乱，这次，等我抓住它，我要把它做成八音盒，一边转一边唱一边吐！
助理面色凝重，他倒是并未受影响，但这种情况下，只有我和他两个人，也拦不住什么。
他道，“总裁，对方似乎是通过歌声引诱路人投海，只要把它的声音盖过去就好了。”
他说着，拿起旁边的铁架子在桌上狠狠一敲，爆发出巨大的声响，可是人群并未受到影响。
他沉声道，“似乎是只有歌声才能克制它，我去搬音响，您能抗住吗？”
我冷笑，“可以。”
看着助理的背影消失，我透过雾气，看向虚空。
“Soit tu nais roi， soit tu n’es rien
Mais dis-moi
Pourquoi ce chemin de croix…”
随着我的歌声响起，众人的动作僵在原地，有人清醒过来，疑惑地左右环视，摸着被伸直而略有疼痛的脖子，奇怪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助理迅速跑来，他拿着数个对讲机，一个给我，剩余的分到保镖手中。
清醒过来的保镖，带着对讲机，迅速跟随助理搬音响。
“Je veux la gloire &#224; mes genoux
Je veux le monde ou rien du tout…”
一个又一个音响被搬来，黑洞洞的音响如同向着雾气开炮的炮口。
雾气震荡，有月光倾泻。
那缥缈的歌声被压入夜色里。
我看着助理奔来的身影，凝望着他，唱出最后一句。
“Pas les menus plaisirs， pas les petits d&#233;sirs， les privil&#232;ges
Je veux les plaies de l’amour fou
Je veux la corde &#224; votre cou
Pas les menus plaisirs， pas les petits sourires， les sortil&#232;ges”
随着“嗡——”的一声尖锐嗡鸣声，所有的音响全部就绪。
助理看见我，面上露出浅浅笑意。
他跑得很快，衣摆在他身后扬起，像是鸟儿的双翅。
我心念微动。
在音乐响起之前，轻声对他说。
“其实我刚才说的人，就是……”
“娘子！”
“啊哈？”
“you will not get hurt．”
我脑袋“嗡”的一声。
清醒过来的众人面面厮觑。
“娘子！”
音响又唱了一声，条件反射被触发。
各公司老总、董事，下意识齐齐开口。
“啊哈！”
“you will not get hurt！”
“吼——！”
我的手微微发抖。
谁！到底是谁放的凤凰传奇！！！
还该死的是无前奏纯享版的！

第145章
“总裁, 您刚才是有话对我说吗？”
在七八个音响同时播放着的、不同的音乐中，助理问我。
“我……”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其实我想说……”
【我要向前飞！我是等爱的玫瑰！】
“啧！我心动的对象……”
【乌！蒙！山！连着！山！外！山！】
我忍无可忍地狠狠闭上了眼。
“……算了。”
【好了, 不想再说了。】
Shift！我要把那个装神弄鬼的东西抓起来听一整天的《Lost River》！
……
随着一声令下, 数百架直升机、数百艘飞艇赶来, 刺眼的灯光刺破黑暗。
不多时，在音乐与绝对武力的强制压制下，我们找到了那东西。
它被拉到甲板上时,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一条美人鱼。
它是女子的模样，有蛊惑人心的美貌, 与诱人堕落的歌声。
它水藻似的墨绿色长发长至腰间, 一双金黄色的眼睛楚楚动人, 含着眼泪，像是在控诉我们的无礼。
若没有那条闪烁着绿宝石般光泽的鱼尾，与两腮旁微微透明的锐利耳鳍, 它美丽的脸足以蛊惑在场不少人。
然而，捕捞队很快发出一阵阵惊呼，在捕获美人鱼的礁石上, 众人发现了无数尸骨，森白的骨头一层叠着一层，在月光的照耀下，散发着幽幽的光, 虽然都是鱼骨与鸟骨，却也足够令人胆寒。
眼前的美人鱼绝对不是它表现出的这般无害。
偏偏它金色的眸子满是委屈, 泪眼盈盈, 眨了下眼睛，眼泪滴落在手背上。
她开口, 声音轻柔，“我只是在唱……”
【我在遥望！】
她表情扭曲了一瞬，又马上变作楚楚可怜的模样，“我只是在唱歌，不是……”
【有多少梦想，在自由地飞翔！】
美人鱼每次用她饱含引诱意味的动人嗓子说话，都逃不过一句充满动感的歌词。
看着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再战再败的美人鱼，我只觉出了一口恶气。
让这鬼东西打搅我的告白！
美人鱼请求关掉音响无果，只得硬着头皮在歌声中尝试开口，在屡屡被打断后，她终于装不住那一副无辜的表情，面色瞬间狰狞。
就在这一瞬，她的脸皮上长出密密麻麻的绿色鳞片，伴随着众人的尖叫，它上身长出鳞片，耳鳍变得锐利，一双柔软的小手化作猛兽的利爪，尖锐的绿色手指之间，却有着属于水生动物的蹼。
“可恶的人类！”
它发出长长的咆哮，被早有准备的小队成员堵住了嘴，再也发不出引人赴死的声音。
而就是这一瞬，也足以让众人看见，她那锐利无比的尖牙，与蛇般分叉的猩红舌头。
这不是美人鱼，而是海妖。
传闻海妖长相极为丑陋，后来为诱捕人类，上半身化作美丽女子的样子，落于礁石或甲板之上，以美丽的容貌与嗓音，诱人赴死。
它被带走了，临走前，一双金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微微眯起的眼睛，竟然像是在笑。
……
“告白失败了呢。”
“明明花和歌声都有了，为什么呢？”
“可能是因为人太多了吧。”
“这样子，总裁，我这里有一包新研发的迷情散……”
“等等等！这是犯法的！就算你是人蛊也不能用！”
医生连忙拦住圣子。
圣子道，“我的意思是，总裁给自己下，如果助理不喜欢他，我这里有解药，如果助理喜欢他，我这里也有解药。”
医生眼前一亮，“似乎是个好主意！”
朋友一巴掌拍在医生后背，“好主意个屁！”
他抓了抓脑袋，“很明显是氛围有问题啊！谁告白用凤凰传奇做bgm，直接梦回广场舞，恋爱直接步入夕阳红。”
他大手一挥，“总之，现在能肯定他对咱们家总裁有点意思，那就开始准备告白！红玫瑰已经有了，择日不如撞日，今夜是个晴天，月明星稀，直接冲！”
“大海、月光、玫瑰！多浪漫！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朋友说的没错，由于在海上遇到海妖，游轮要提前返航，大概用时三天两夜。
回到岸边，宴会不停，但却再也没这么漂亮的大海与明亮的月色。
“好，那就今晚。”
我安排人为了今晚的告白做准备，但其实，一切已经在临行前准备好，船舱里的玫瑰也开得正艳。
离太阳下山还有半个小时，已经临近黄昏，太阳坠在西边，漫天橙红。
朋友说得对，今天是个好天气，今夜的月色一定也清亮如水。
“总裁。”
助理突然出声，让我滑动智脑的动作顿了顿，心中奇怪的心虚。
“怎么了？”
“今天的资料传到您智脑了。”
“好。”
为了掩盖不自在，我点开智脑，翻阅今天的信息。
果然，《世界》上市的消息引起轩然大波，目前账号正在逐步放开注册，广受关注。
我翻了翻，除却《世界》相关的消息，大部分都是这两天在游轮上达成的合作。
翻到最后，是一则关于陈家的新闻。
那名连环杀人犯竟仍未被抓到，目前遇害者已经达到九人。
这九个人中，有六个是陈家人，一个是陈家的保姆。
陈家的人丁不旺，目前只剩下两个小辈。
一个是陈家的老大，目前接手了陈家的所有家业。
由于陈家杀人案，导致陈家集团股票动荡，管理层人心惶惶，员工大批离职。
陈家老大加了不少福利，整日在公司露面，起到安抚人心的效果，这才勉强维持住了陈家的公司。
从公开的照片来看，陈家老大至少要瘦了十斤，颧骨都突出来了。
至于陈家小弟，则是圈子里的异类。
他小时候被绑架受过创伤，害怕与外界接触。
陈家父母心疼他，每一栋住宅都很大，会划一半区域给陈家小弟，让他有足够大的活动空间。
为了避免吓到小弟，家里的佣人也不多。
陈家小弟目前对公司完全帮不上忙，只能由陈家老大抗住整个陈家。
在大多数凶杀案中，家属作案的可能性极大，尤其在陈家老大接手了整个陈家，成为最终获利者之后，嫌疑被拉满。
但被传唤后发现，陈家老大有充足的不在场证明。
至于陈家小弟，身形纤细，一条腿因为绑架案而受过伤，落下了病根，走快了就会出现很明显的跛脚情况，通过足迹对比，排除了陈家小弟的嫌疑。
最大的破案关键是在案发现场提取到半个指纹，由于智脑的使用，全民指纹录入系统，理应不存在指纹不在数据库的情况。
偏偏这次比中的几枚指纹中，要么是与陈家人全然无关，隔着半个国家；要么是年纪尚幼，还在襁褓中，又如何能杀人。
最符合对比结果的指纹，却是个死人。
案件又陷入了僵局。
闹钟突然响起。
我按灭闹钟，也关上智脑，连并信息一起关在智脑里。
此时太阳已经彻底沉入海平面中，唯有一轮银月高悬。
风平浪静，月光落在海面上，留下一抹银辉。
我起身，“陪我去外面走走吧。”
许是因为昨夜的海妖，今晚的游轮甲板完全没有人，唯有我让人留作装饰的花朵，摇曳在夜风里。
我靠在船舷上，海风扑面，带着湿润与海的腥咸。
“我们认识多久了？”
“十一年六个月零三天。”
我有些惊讶，看向他，“记得这么准？”
在夜色中，助理弯了弯眼睛，“嗯。”
我又靠回船舷上，“都这么多年了。”
“今年的优秀员工，依旧是非你莫属，看来我的助理如果不退休，其他的员工很难拿到这份奖金。”
助理笑道，“嗯，我努努力，把给我的奖项落上我的名字。”
“如果是你的话，我就等着这一天了，毕竟我的助理，无所不能。”我看向他，用玩笑的语气问，“那我无所不能的万能助理，你能不能告诉我，我该怎么让心爱的人接受的我告白？”
助理愣了愣。
他垂眸，似在沉思。
他的睫毛很长很直，垂落时遮住了瞳孔，也遮住了眼中的笑意，便透出一股子冷静、乃至于冷漠的疏离感。
半晌，他抬头，面上依旧带着笑意，未达眼底，“总裁，您喜欢的人，能确定安全吗？”
“能确定不是攻略者吗？”
我转身，背靠船舷，“不能。”
风从我身后吹来，我的发被吹得微微向前扬起，有种奇异的、依风而眠的惬意感。
助理这次沉默的时间略长了些许，问，“总裁，需要查他的资料吗？”
“您现在的情况比较特殊，最好在完全排除他的风险之后，再进行下一步，否则不清楚对方是否会对您造成危害。”
我问他，“你会吗？”
“……什么？”
我第一次看见助理没能维持住脸上的微笑面具。
也是第一次，看见了他的神情。
茫然。
我觉得有些有趣。
一向冷静严密如机器般的助理，露出茫然的表情，看起来很可爱，有些好欺负。
想捏住他的脸，看他是不是还会保持这副冷静的样子。
我转移注意力，以压下因为紧张与兴奋而加速跳动的心跳。
我右手背在身后，招了招手。
借着夜色，修炼水上漂的保镖，悄无声息地将玫瑰花束递到我的手里。
我又问了一遍，“所以你会吗？”
“……总裁，您是什么意思？”
我将花束举到身前。
九十九朵玫瑰，每一朵就精心挑选，红色的花瓣质感如同红色的绒布，又像是红色的丝绸，流淌着夜色与月光。
“我的意思是，我的心上人是你。”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
“我仔细考虑过我们的关系，这次表白并不是因为冲动，所以放心，以后不会反悔，也不会出现私人感情与工作混杂的状况。”
“我很认真。”
“我知道你身上有谜题，但我相信我自己的眼光，我会等到你愿意亲口告诉我的那一天。”
“所以，”我将玫瑰向前送去，笑道，“我很喜欢你，是做|爱人的那种喜欢，你愿意接受我的表白……”
忽而狂风大作。
尖锐的风眨眼之间冲到眼前，冲过玫瑰花束，在夜空中爆发出一阵尖利的笑声。
“Unbelievable！愚蠢的人类竟然敢抓捕我们的父亲！”
“Amazing！哦天哪，我没想到，居然真的会有人抵抗住父亲的美貌与地位！愚蠢的人类，你可知道有多少人想成为父亲的血奴吗？不老不死，人类永远的追求！”
“Great！等等，什么味道，怎么会这么香？”
“Good！Good！！顶级的血液，顶级的血奴！是谁？！是谁！”
两只蝙蝠飞来飞去，齐齐看向我。
我的手指因为这两只蝙蝠，而刮到玫瑰花刺，被刮出一道细微的伤口。
它们看向我的目光，难掩贪婪。
我看向它们的目光，难掩杀意。
我眼前这一捧玫瑰，被这两只蠢货从中间穿过，带起的风将花瓣尽数刮落，前一秒还是一捧春色，下一秒已入凌冽寒冬。
该死，居然吹得就剩一片花瓣了！
下一秒，唯一一片独苗，也颤颤巍巍地飘落枝头，花瓣在空中缓缓坠落，无比凄凉。
我脑袋“嗡”的一声，接连被打扰的愤怒齐齐涌上心头。
偏偏这两只蠢货半点看不懂人脸色，不把自己叠成玫瑰花也就算了，还在我脑袋上飞来飞去，“Good！你就是父亲所说的总裁！”
“Great！顶级的鲜血！顶级的盛宴！如果有你做我的血奴，我的实力或许能超过父亲……不！或许能超过纯血种！”
“你要做什么？！我的该隐！这是父亲的血奴！”
“那又如何！父亲他已经老了！”
“至少让我和你一起！”
“呵呵，凭什么？凭你那干瘪的身体，还是低贱的血统？”
“你！”
“我不会亏待你的，等我成为血族的新王，等我将可爱的甜心转化为我的王后，我会让你成为新的亲王，取代父亲的位置。”
“你以为我会答应吗？我又不是蠢货！得总裁者，得天下。这王位鬼鬼都能坐得，凭什么我不能坐！”
两只蝙蝠在我头顶打了起来。
我气笑了。
就是这两只蠢货。
就是这两只内乱的蠢货，毁了我的表白？！
现在还在我头顶，旁若无人地讨论我的归属？
真当我已经死了？
我恨恨一挥手，身后的一张特制发射网，扑向两只蝙蝠。
两只蝙蝠根本没把这张网放在眼里，等到了面前，才觉得不对，想要飞走，可惜已经迟了。
两只蝙蝠在网里闹腾极了。
“你竟敢对我们动手？！”
“这是什么网，我们为什么挣脱不开？！”
它们惊慌失措，一会“unbelievable”一会“amazing”，听得烦人得要命，让人很想把德古拉亲王也抓过来，把他们三个放在一起消除掉。
“把它们送到开心消消乐，和他们的父亲一起打工，最低底薪签五百年的劳动合同。”
两只蝙蝠折腾起来，“放开我们，否则你会后悔的！”
“我们的外援呢？为什么还没到？！”
“我就说水里游的靠不住！”
我冷笑一声，怪不得海妖被抓走前还在笑，原来是把希望寄托在了两只蠢蛋身上。
“你们的外援已经变成清蒸鱼尾了，现在我要把你们变成麻辣蝙蝠。”
两只吸血鬼静止一瞬，抱在一起发出尖叫。
“不！你不能这么做！我们是伟大的血族！”
我懒得再与它们斗嘴，挥挥手，让人把他们拖走。
我甲板很快重新恢复了寂静，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改变，唯有中间的花束，光秃秃的，半点红也不见。
我挫败地捏了捏眉心，“你……算了，等我下一次……”
“我愿意。”
“我知道这次的意外太过分，你……”我愕然抬头。
助理接过我们中间，那一捧光秃秃的玫瑰花杆，笑着说，
“我说，我愿意。”
月色明亮，有风起，卷起满地的玫瑰花瓣，扬起又落下。
好像一场玫瑰雨。

第146章
他说他愿意。
“总裁, 您的手受伤了。”
他将花枝抱在怀里，拿出一张创可贴。
依旧是白底蓝图的简笔画小猫。
他拉过我的手，娴熟地撕开胶, 给我缠上创可贴。
他姿态认真, 贴好的创可贴, 甚至是猫头向上，端端正正。
“你这样称呼我，好像你我的关系并没有什么变化。”
助理将创可贴缠好, 抬头看向我，眼底含笑, “是吗？”
他说着, 低头吻了吻那只蓝色的小猫。
……
“真认准了？打算什么时候公开？”
“嗯？你在想什么, 想的这么出神。”
我回过神，“过段时间吧。”
朋友扬眉，“这可不像你啊, 我以为你要在全球能放照片的地方都放上你们的公开宣言。”
“慢慢来，怕吓到他。”我拇指指腹慢慢抚过创可贴上的猫脑袋。
“会有这么一天的。”
＊＊＊
来自德古拉原世界的入侵者们被尽数抓获，在审问中得知, 他们在世界其实早在数十年之前，就已经开始崩坏。
他们的世界，种族极多。
血族、狼人与海妖，都以人类为食, 人类处于食物链的最底端。
起初，柔弱的人类面对捕食者, 毫无反抗之力。
后来, 人类发现了其他种族的弱点，开始尝试进攻他们的弱点, 以求从他们的手中挣脱。
人类虽然身体柔弱，却是所有种族中最为聪明、可塑性最强的，他们学会了使用火把与银制品，抵抗捕食者，渐渐地，甚至能将捕食者反杀。
人类中诞生了捕杀吸血鬼的血猎，诞生了捕杀狼人的兽猎，也诞生了抵抗奇异魔法的女巫与神眷者。
然而，越来越多的救世主的出现，并未让人族的处境变得更好。
相反，人类内部的斗争永不停息。
只要有两个人，就能分出正副，就要分出高下。
在各方势力的争斗中，血猎与兽猎互相鄙夷，在王权的引导下，女巫成为需要被烧死的异端，被神眷者赶去了深林。
王权与神权都试图掌控对方，人民与土地成为多方势力的博弈工具，战火在一个又一个国家燃起。
满心仇恨的女巫借战乱走出，散播瘟疫与疾病，神父将圣水播撒给世人，却谎称圣水有限，只撒播给最忠心的臣民。
修女与神父在教堂中苟合；海妖为乱世吟唱灭世之曲；血猎被污染堕为血族，反口咬向自己的同伴；血族以长生与不死引诱绝望的人族，使之成为只知道进食的血族战士；兽猎披着狼人的皮毛，以奸！淫狼人少女。
当其他种族，越来越多的同类被饥饿难耐乃至饿死之时，他们才发现，人族几乎要消失了。
所有的种族，都是生物圈中的一环，当人族死去，其他种族数量也将大幅衰减，乃至死亡。
捕食者们慌了，他们开始试图拯救人族。
他们尝试过减少捕猎人族次数，装扮成人族干涉人族势力划分，甚至大批同胞进入长眠期，以温养人类数量。
可笑的是，在异族拼命提升人口时，人类依旧在互相厮杀。
瘟疫、疾病、战乱、仇恨。
即便其他种族减少了捕食人类的数量，甚至推出“限猎令”，也无法阻止人类数量继续减少。
人类就要将自己彻底毁灭。
于是异族开始圈养人类。
可人类这种生物，是如此的坚韧，又如此的脆弱。
水妖生活在水中，无法长时间用歌声控制在陆地的人类。
狼人生性暴虐，人类很容易因为他们暂时的暴怒而变成盘中餐。
血族是豢养人类最适合的种族，然而，被血族转化为血奴的人类，无法继续生育。
那些未被变成血奴的人类，面对异族养殖牲畜似的举动，开始反抗。
老人停止进食，将食物让给青年。
适龄青年们停止交合。
怀孕的女人将胎儿打掉。
种群停止繁衍，开始竭尽全族之力反击。
面对异族当做食物般的豢养，来自不同国家的人类，放下彼此间的仇恨，付出血与生命，求得自由。
他们成功了。
却在逃离豢养之后，死在了瘟疫与背叛中。
异族无法杀死人类。
人类死在自己的手里。
然而，人类已经灭绝，属于人类的复仇还在继续。
在人类被豢养的时间段里，为了更好得饲养脆弱的人类，异族开始尝试了解人类的文化与精神。
人类的文字，竟然拥有如此震撼的魔力。
不知不觉之间，人类的思想，开始在异族之间流淌。
当海妖开始练习女巫的魔法；
当血族出现第一只自愿放弃永恒生命的亲王；
当第一只狼人与血族的混血种出现。
世界开始震动。
思想的碰撞伴随流血与牺牲，异族开始发生争斗，就像是当初的人族。
世界向死而生。
若能熬过这次蜕变，世界将进入成熟期。
若不能熬过，世界将彻底崩毁。
然而，就在这个关键时刻，有人为他们指了一条捷径——
攻略我。
＊＊＊
《世界》一经上线，广受好评。
公司发起一个活动，主题是“唱出你心中的世界”。
玩家们可以以多种歌曲形式参赛，带着自己的歌参赛，最终结果由玩家投票。
人气前三名可以获得价值不等的奖金，第一名的歌曲版权将被公司以高价购买，用作《世界》的主题曲之一。
活动上线第一天，就收到了上百个音频，随着时间推移，收到的音频质量越来越高，数量也随之增加。
经过工作人员初筛，选出了二十首完成度与主题符合度最高的歌，邀请玩家投票。
玩家实名制投票，刷票成本极高，最大可能性保证，歌曲选择结果能反应民意。
七日后，投票结束。
为首的歌曲，以一骑绝尘的票数，高居榜首。
这首歌只是单纯吟唱，没有歌词。
但其中的情绪变化与声调转折，以及歌者出色的唱功，却让这首歌成为了当之无愧的第一。
由于歌曲的特殊性，必须要歌者本人来录制主题曲。
因此，今天，歌者将前往游戏公司报道，然后前往音乐公司的录音棚，进行录制。
他录制时，我恰好也在。
听见他歌声的瞬间，我想起了玩家对这首歌的评价——
塞壬的歌声。

第147章
他的音域极广, 技巧极强，然而比起这些，更让人震惊的是他在歌曲中注入的充沛感情。
分明没有一句歌词, 只听他吟唱, 却能看尽山之巍峨, 海之壮阔，夜之深邃。
从他的歌声中走过，恍若经历一遍四季轮回。
一曲唱毕, 录音棚内外一片寂静。
过了片刻，才传来一阵充满震惊的赞叹声。
修音师连声感叹自己即将失业, 因为这首歌已是完美, 不许旁人再多雕琢分毫。
“他有公司吗？签下他, 给Ｓ级合同。”
负责人面露为难，低声道，“总裁, 他有公司，他……”
在负责人欲言又止的声音中，歌者转过头来, 他带着一张半脸面具，只露出嘴巴与下颌。
即便只露出小片皮肤，也能看出他的外貌条件极为优越。
“总裁，您或许听说过他的名字, 他是上一任歌王，余仁。”
说出余仁名字的瞬间, 我就明白了负责人的为难。
余仁, 上一任歌王，他的嗓子, 被粉丝称作“被上帝吻过的嗓子”。
他不仅有极为动人的嗓音，扎实的唱功，还有一副好相貌，带着一股不属于人间的空灵，识别度极高。
按理说，这样的人，随便抓住一个机遇便能爆火。
然而，他在火了一年之后，层出不穷的黑料被爆了出来。
假唱、耍大牌、睡粉、疑似精神有问题、剽窃……
起初，他的粉丝相信他，维护他。
可当越来越多的黑料被爆出，越来越多的受害人出面指正，拥护他的人中，也出现了质疑的声音。
真正将他钉死在耻辱柱上的，是造假。
余仁原创的歌曲被判定剽窃，一位创作人拿出数例证据，证明余仁的歌曲发表时间比自己的创作时间要晚很多。
创作人发的证据，详细地记载了他的创作灵感，一张张草稿，记载了每一次的改动与心境变化，最重要的是，都带着日期。
就是这些日期，将余仁钉死在了耻辱柱上。
余仁当初在舞台上，凭借一首原创歌曲，以创作型歌手的身份出道，如今，也因为原创被打入深渊。
然而，直到这时候，依旧有粉丝在追随他。
他们认为，余仁只是抄袭而已，算不上什么，只要歌曲好听就好了。
他们还说，余仁唱的歌就是好听，原唱都不如余仁唱的好听，那些歌曲能被余仁看中使用，是创作者和曲子的福气，歌手嘛，只要唱的好听就好了。
他们呼吁不要过度关注歌手的私生活，做到人歌分离。
这些发言引得众人群情激奋，一时间余仁的名声越发糟糕，在圈子里到了人人喊打的地步。
就在这时，余仁的最后一场演唱会上，遇到停电的紧急状况，全场音响设备停止运转的那一瞬间，所有人听见了余仁未被修音的声音。
嘶哑、难听、跑调，就像是指甲划过黑板般刺耳。
余仁的修音师出境，表示余仁的歌是他遇到过最难修的歌，明明整首歌都要修音，却还要标榜自己是“自然型”的歌手。
余仁的偏执歌粉也开始脱粉回踩。
更糟糕的是，在最后一场演唱会还遇上了大雨，在电恢复后，大雨中，余仁匆匆忙忙地捂着脸离开会场，步履匆匆，惊慌失措。
有好事人将记者拍到的余仁半张脸放大再放大，经过技术处理之后惊愕地发现，余仁的脸上疑似有大片红色疤痕，看起来恶心可怖。
余仁最后的颜粉也跑了个干净。
只留下网友一句又一句的嘲讽。
“推荐下遮瑕，遮瑕效果好得我都被种草了，这么恶心的脸用了也能出道。”
“造梦公司这造星技术可以啊，余仁没颜值、没嗓音、才华也是偷得，就这还能给捧成歌王。”
“这歌王的奖杯是假的吧？送了多少钱啊？”
……
之后两年，余仁销声匿迹。
自始至终，他都未站出来澄清过。
没想到两年后的今天，他倒是再次出现了，还带了一首足以震撼整个音乐圈的歌。
“总裁，就在前几天，他已经和公司解约了，咱们倒是不用承担违约金，但是他的名声实在是……”
负责人挑挑拣拣，谨慎地选了个较为委婉的词，“……不太适合。”
“他名声不佳，为了防止后期爆出来影响到游戏，这次的演唱歌手命名，用的是艺名，并且合同中写了，他不能主动暴露艺名与他本人的联系。”
“不过这首歌我们已经通过大数据检索确认过了，不是缝合作，至少在市面上没有任何雷同。”顿了顿，他又道，“而这首歌，在投票期间的热度过亿，如果也是抄袭之作，原作者应该已经听过了，现在还没有任何人跳出来，证明这首歌是抄袭作品，证明这首歌大概率是他的原创。”
“当然，不排除原作者想等热度炒上去之后，再出来指正，从而将这些热度全盘接手的可能性。”
“因此在合同中还有一点，若因为歌手本身的原因，影响游戏声誉，歌手将进行赔偿。”
负责人谨慎地将可能性一一列出，最后一顿，有些迟疑地道，“还有一点，是我个人的感想。”
“我觉得，除了创作者本人，没人能唱出这首歌里的感情。”
“我觉得有这样歌声的人，不会是一个抄袭者。”
我点点头，赞许道，“说得很全面。”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签？”
“总裁……”
我缓缓道，“当初他的黑料出现得太快，是有组织地打压。”
“如今，重新找当初的证据帮他翻身，虽然花费不小，但他值得。只要让他彻底翻身，就能收获一枚蒙尘的明珠。”
我个人对于抄袭造假行为很是厌恶，有前科的企业不会合作。
但我依旧决定签下余仁。
因为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与推测。
当初的抄袭时间闹得沸沸扬扬，在后来我得空后，也翻阅查看过。
那创作人给出的草稿，虽然齐全，所写的心境变化与词谱改动也非常详尽，但有种违和感。
不像是从题目推出最终答案。
倒像是从答案倒推出了解题步骤。
因为对答案了解得不完全，所以对部分公式生搬硬套，乍一看没问题，仔细想想，却觉得有些奇怪。
如今，再听到他的歌，我心中的猜测被证实了一半。
当年，他的黑料，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未曾可知。
他的脸有疤痕没关系，只要他不是抄袭者，嗓子也没问题，便是可塑之才。
我点点智脑，让侦探所去查当年的事，顺便告诉了助理。
想起助理，我难免有些出神。
或许圣子圣女的说的歌声，朋友说的氛围音乐，指的是余仁唱的这种歌。
或许以后能重金聘用余仁，当移动音响，在我和助理约会时，根据不同的氛围，演唱不同的音乐。
一定会增进我们的感情的。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这时，我突然感觉身前一重，有人摔进我的怀里。
我低头看去，只见余仁面上的面具缓缓滑落，露出了他空灵绝美的容貌，与大海般湛蓝的眼。

第148章
“对、对不起！”
他看见我, 呆愣片刻，直到我的手抓住他的肩膀，在推开的前一秒, 他慌慌张张地从我身上起来, 然而接着, 他脚却一软，又扑了过来。
他身上有一股很清爽的海盐气息。
这个味道我喜欢，会让我想起向助理告白成功的那天。
卷起满地花瓣的, 就是这样味道的风。
因此我比平时多了点耐心，随手握住他肩膀, 扶他站直。
他一边冲我道谢, 一边手忙脚乱地将面具扣在脸上, 整张脸都红透了。
他长相极美，明明一身衣服穿得睡衣，却偏偏让人觉得他如精心雕琢的珠宝, 带着天然的“昂贵感”。
他的美，带着一股子介于仙气与妖气之间的气质，偏生眼神干净澄澈, 中和了这种相貌带来的攻击性。
离得近了，我能确定，他这副容貌是天生的，没有化妆, 也没有做过整形。
这样的容貌，加上这样的歌声, 随便给个资源就能爆火, 甚至不需要公司宣传。
只要当年他没有抄袭，我能保证, 让他在一年之内重临巅峰。
于是，我径直问，“你有意向与本公司签约吗？”
他愣住，“……签约？”
“是。”
“可是我……”他有些难堪地垂下了头，“抱、抱歉。”
他转身就跑，像是身后有猛兽在追。
我发现，他的腿脚似乎不太利落，走路还好，跑起来就显得格外明显，步伐踉跄。
“总裁？”
身后有人叫我，一转头，我看见了来人，不由得微微挑眉。
真是巧。
对方竟然正是被余仁“抄袭”的原作者，那个用证据将余仁钉死在耻辱柱上的创作人，重欢。
余仁落败的同时，重欢也被高高捧起。
作为创作型歌手，重欢在近几年的热度极高。
论起嗓音条件，他的条件在娱乐圈只能称得上在中游，但论起创作力，他在整个圈子无人能敌，无数歌手试图与他结交，只求能得一曲专属定制的歌曲，但这位音乐天才格外挑剔，只单独为几名歌手写了新曲。
这几位歌手，有的是早已成名的歌星，有的是寂寂无名的酒吧驻唱歌手，但无一例外，重欢为他们写的歌，全部一炮而红。
他成为了圈子里捧谁谁红的最强编曲。
我对重欢点了点头。
重欢看到我，身形微微一顿，而后才走上前来。
第一次见到我，为我的容貌震惊的人很多，怕我的人也很多，不过有意思的是，我竟从他眼中看出了混杂的恐惧与野心。
对我的野心。
他如此自信的支撑是什么？
系统检测器没亮。
他走上前来，负责人为我介绍，“总裁，这位是重欢，咱们推出的ＡＢＯ系列香水的代言人，也是主题曲的编曲。”
重欢冲我鞠躬，“总裁您好，很荣幸能为您公司的香水代言。”
“你好。”
他见我回应，眼神微亮。
“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请您听一下我为这款香水写的歌。”
……
我站在录音棚外，听重欢为这款香水录制宣传主题曲。
平心而论，这首歌很不错。
无论是活泼的调子，还是歌词，都很符合“夏日森林”这款香水的特质，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重欢的嗓音与这首歌并不契合。
这种轻快灵动的调子，更适合少女来演唱。
因此重欢演唱这首歌，有一种细微的、奇怪割裂感。
重欢一曲唱毕，嘴角微微含笑。
从他的表情能看出，他觉得自己发挥得很不错。
然而，工作人员的表情却都有些奇怪。
不怪他们，也不怪重欢。
只怪余仁珠玉在前，唱的歌曲完美至极，让人挑不出半分毛病，反倒衬得重欢的歌没那么亮眼了。
重欢走出录音棚，笑道，“总裁，请您指点。”
我点头微笑，“不错。”
重欢面上带着羞赧的笑意，“过奖了，很感谢总裁能给我这样一个机会，因为我本人也很喜欢ＡＢＯ香水系列。”
“气味就像是记忆储存器，哪怕过了很久，再闻到当初闻过的味道，也会想起当时的心情。”
“因此，我一直对各种香气很感兴趣。”
他挑的话题很有意思。
每个人身上的味道，就像是这个人的名片。
重欢似乎对各种香水很有研究，他身上确实有一股很清爽的味道，像是山林间的风。
这种清爽的香气，很好地中和了他身上，由于表现用力过猛，而导致的细微油腻感。
据他所说，这种香水就是他为自己特意调制的。
到最后，他问我，“总裁，不知道您身上的香水，出自哪位调香师之手？”
“我一直认为，香水没有不好闻的，只有不合适的，但遇到您我才知道，竟然真的有人能将‘好闻’与‘合适’同时发挥到极致。”
他目光恳切，像是真的对这位调香师很感兴趣。
“抱歉，太长了。”
说完，我起身，结束了这次对话，唯留重欢在原地，满心疑惑。
但其实，我并非敷衍。
我不喜欢用与别人相同的味道，因此，我用的所有洗护用品，来自只为我服务的一家研究所。
这家研究所，有一百多名员工，还有少数民族以及名字很长的外国员工，点一次名都要五分钟。
所以真是奇怪，他为什么先入为主，认为我身上的气味，一定是来自于，某位调香师为我特制的香水？
……
公司最后还是如愿签下了余仁。
因为给的合同确实很不错。
更是因为，余仁真的没钱了。
前两年他在最火的时候塌房，赔偿的代言费将他那一年赚的钱全都搭进去了。
如今他重新出山，除了还有一个音乐梦之外，可能是因为他的存款全部耗尽了。
签下余仁之后，公司法务部全部出动，开始查询两年前的真相。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正在安抚来财和避灾。
“现在太冷了，不能游泳，会感冒。”
来财可怜巴巴的，把大脑袋放在我的膝盖上，巨大的白色脑袋往面前一放，挡得我两眼一白，看不见避灾在哪。
避灾比来财沉稳很多，他只用脑袋蹭我的腰，发出“呜呜”的撒娇声。
我搓了一把来财的脑袋，从蓬松的毛毛里，找出了它的耳朵捏了一把，耳朵又软又弹。
想必安乐也是这么想的，它从避灾的毛毛间扒开一个窝，把自己埋进去，弃我让专人给它打造的猫窝于不顾，深刻证明了，什么叫“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安乐用粉色的爪子巴拉了一下避灾的耳朵，然后在把脑袋放在了我的手背上。
我长叹一声，“真是一群磨人的小妖精，走吧，去游泳。”
我狠狠揉了一圈毛茸茸，告诉管家，我要去一年前买的楼王。
这个楼王的卖点是，院子里有温泉池子，不过鉴于我常住的庄园里，也有温泉，所以买下后只住过几次。
我起身，看看窗外的天色，突然想到，或许可以邀请助理一起来泡温泉。
自从表白之后，我和助理的关系好像就没有更多的进展了，平时的相处方式也没变，好像就是比之前多了一个名分。
这可不行。
【带小家伙们一起游泳，来泡温泉吗？】
【好的，总裁。】
看着助理的回复，我有些发恼，忍不住顶了顶腮。
真想知道把他顶在墙上吻地喘不过来气时，回复是不是也这么官方。
……
我坐上车，带着毛球们一起往别墅去。
车速很快，不多时，便到了别墅门口。
空旷的院子，来财在我松开绳子后一个俯冲，冲向后院温泉区了。
避灾慢慢地跟在我腿边，随我一起往里走。
突然，来财发出一阵低吼。
我暗暗皱眉，快走两步转过墙角，看见了温泉区。
在温泉岸边，来财一只大白团子，正冲着温泉狂吠。
而温泉里，正泡着一个人。
余仁。
余仁见到来财，惊慌失措地下意识往水面下躲去，白雾涌散、波光粼粼间，一条蓝色鱼尾甩开水花，细小的水珠反射着金色的阳光。
身后有脚步声响起。
“总裁，我看大门没锁就进来了。”
助理走到我右后方，也看见了温泉里的余仁。
“总裁，您没说您的‘小家伙们’里，加了新成员。”
助理微笑着扶了下眼镜。

第149章
好极了, 原本是“私闯民宅”，被助理一句话变成“金屋藏娇”。
助理看了看余仁在水波下，若隐若现的蓝色鱼尾, 委婉道, “总裁, 人鱼允许私人豢养吗？”
助理又用一句话，把“金屋藏娇”变成了“刑事拘留”。
眼看眼前的事故在短短一分钟之内，完成了从《庄园惊魂》, 到《道德与法治》，再到《鱼尾的诱惑》, 最后到《今日说法》的转变, 为了避免事情继续向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我及时叫停。
“保镖。”
保镖队出现，将余仁当场抓获。
在等霸小队增员的过程中，我对躺在地上的余仁面面厮觑。
此时的余仁, 充满了凌虐的美感，他浅褐色的短发，此时变作水蓝色长发, 披散肩头，原本空灵妖气的美貌，变得更加诱人。
硕大的水蓝色鱼尾铺在地面上，在阳光下, 反射着淡金色的光芒。
他的耳朵变作耳鳍，透色的耳鳍, 靠近皮肤的部分带着淡粉, 一双眼睛仿若含泪，泪眼盈盈, 波光粼粼。
更加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
原本光滑的面颊上生出鱼鳞似的鳞片，鳞片大概有指甲大小，四五片排列在眼下，不觉可怕，反倒觉得漂亮到妖异，像是化了特殊的舞台剧妆。
“你为什么会在我的温泉里？”
“我……”
他尴尬又难堪，轻轻咬住下唇。
唇色透亮。
我又忍不住想起被打搅的和助理的约会。
要是没有这条鱼出现在温泉里，说不定现在我已经把助理的唇色，变得比这更亮。
……呵。
我不耐，“不想说就算了，等去警局说吧。”
“我说！”
余仁连忙道，“我、我只是太想游泳了。”
他低下头，“我很缺钱，前阵子发现这里的别墅一直是空着的，温泉池也没有人用，我就偶尔会来这里泡温泉……”
我闭了闭眼，没能压下火气，“没人用你就可以不问自取了？”
“你不怕变成生滚鱼片吗？！”
因为洁癖，我从不在外用温泉，温泉都是独属于我的池子，现在他告诉我，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他在我的池子里泡澡？！
我背后寒毛全部炸开。
余仁被我凶得泪眼汪汪，“对、对不起！”
“我只是太想游泳了，我没有钱，在湖泊里游泳会被看到，家里的鱼缸太小，我只能来这里，以后不会了。”
余仁可怜兮兮地缩成一枚鱼丸。
我不想过多和他纠缠，深吸一口气，只想赶紧让人把整个温泉池好好地清扫一遍。
“你的尾巴和鳞片是怎么回事？”
余仁垂着头，“我碰到水就会显形，现在我的法力很弱，控制不住我的尾巴，要等水干了才能自动变回腿。”
我想起在三年前，余仁疑似毁容的那一次，问，“当初你最后一场演唱会，下了暴雨，你捂着脸，不是因为妆花了，而是因为鳞片出来了？”
“是……”
“那时候我刚成年不久，脸上的鳞片还是粉红色的。”
所以镜头拍到的，不是疤痕，而是鳞片。
似乎当年的事情要澄清，比想象中更简单。
“把你隐瞒的，说出来。”
余仁用那双大海般湛蓝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纤长的睫毛轻颤着垂下，像是下定了决心。
“如您所见，我是一条人鱼。”
“我们的法力依靠人类的爱意为依托，每一条人鱼在上岸后，都会寻找自己命定的人类爱人。”
“在命定的爱人出现之前，我们可以获取人类的喜爱，作为法力基础。”
“因为我们人鱼的声音都很好听，所以大多数人鱼都选择到岸上后，进入娱乐圈成为歌星。”
“我原本也是这样打算的。”
“但是在我上岸后，遇到的第一家公司，面善心黑，合同里全是坑，而且还想将我送去老总们的床上，让我给整个公司拉资源。”
余仁的身体气得发抖。
我暗暗皱眉。
娱乐圈里部分公司的不良经纪人，会给向投资方介绍自己手里的明星，给明星找金主，说好听点是找金主，说难听点就是拉皮条。
曾经圈子里这种事很多，不过在几个当明星的攻略者出现后，官方借此机会来了一次娱乐圈扫黄，圈子里的风气顿时好了很多。
没想到，如今有人顶风作案不说，还逼良为娼，让一个不情愿的艺人去换取全公司的资源。
简直是整个公司趴在余仁身上吸血。
我看向助理。
助理点了点智脑，示意已经全部录音了。
“我没同意，经纪人就给我下了药，想把我送给投资人。”
余仁咬牙，“可他们没想到，那时候我已经有了五百万粉丝，都是真人，他们的喜爱给了我很强的法力，抗住药性收拾一个猥琐的男人根本不是问题。”
“我狠狠揍了投资人，也彻底把公司得罪了。”
“但因为公司还想用我的热度带新人，所以倒也没冷藏我。”
余仁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直到重欢出现。”
“某天，有人说，我的原创歌曲是抄袭。”
“我一开始只是以为，他们在蹭热度。”
“我怎么会需要抄袭呢？唱歌是人鱼与生俱来的天赋，我根本不需要抄袭就能唱出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歌曲，我怎么会抄袭。”
“可偏偏，重欢出现了。”
“他拿出的创作过程详细至极，我看到之后几乎都要以为，那些歌曲是我抄袭的。”
余仁痛苦地握紧了拳头，“可是怎么会呢？我自己写的歌，怎么会变成别人的？”
“难道世界上真的有两个人，心意相通，能写出完全一样的歌曲？”
余仁说完，缓了好一会，才低声道，“然后，就是演唱会。”
“经纪人在我上台前，把我的水换成了油漆。”
“我嗓子毁了。”
“我……做了错事。”
余仁颓然将脸埋进掌心。
“我假唱了。”
“临时取消演唱会的影响太大了，我不想让我的粉丝失望，不想让他们讨厌我，所以我选择了假唱。”
“只要这一次就好了，我想。”
“可是突然断电，我……被发现了。”
他低声呜咽，眼泪一滴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我真实的嗓音暴露的一瞬间，我的粉丝们，大面积脱粉回踩。”
“我的法力迅速流逝，又遇上大雨，我再也维持不住人形，脸上开始生出鳞片，只能急匆匆地离开。”
“我做错了，我做错事情了。”
“我的粉丝全部脱粉回踩，提到我就是骂名，我的代言费赔了三年才还完——”
他哽咽着问我，“可是我做错的，只是最后假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啊？”

第150章
“你觉得很委屈吗？”
他愣住了, 一滴眼泪挂在腮边，要掉不掉。
我冷声道，“那场演唱会是, 十年内内娱最大的一场演唱会, 售票十万张, 座无虚席，还有不少于两万的观众在场外听。”
“他们千里迢迢来到你的演唱会门前，不是为了来看你对口型的。”
余仁难堪地抓住了自己的尾巴, “我只是不想让他们失望，我以为我能演好这一切的……当时演唱会已经要开始了, 我没法想象, 那时候告诉我的粉丝们, 我嗓子坏了，唱不了了，他们会多失望。”
“只要这一次就好, 之后我不会再假唱的，可是、可是最后……”
他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落，眼尾都红透了。
“你觉得, 是你临时发布声明，表示自己嗓子毁损这次演唱会无法开口，并对粉丝给予补偿，给他们的伤害更大。”
“还是让所有粉丝发现你在对口型, 一直以来都在骗他们，伤害更大？”
余仁猛地抬头辩驳, “我不是一直在骗他们！我的嗓子是自己的, 歌声是自己的，歌曲也是自己的, 我唯一一件做的对不起粉丝的，就是那场演唱会假唱了！”
“重要吗？”
“事实是，你的粉丝真切得失望了，那段时间，你的粉丝只要在网络上冒头，就会收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嘲讽。”
余仁被我逼的急了，他仰着头，带着怒意冲我大吼，“所以呢？！这些都是我的错吗？我以为你是不同的，可事实是，你一直在挑我的问题！”
“你也是受害者有罪论的支持者！”
“你多厉害啊，你是总裁，你是掌握全球经济命脉的人，你名下资产无数，没人敢对你做龌龊事，但是我呢？！”
“我以为你是一股清流，没想到，你也只是个欺软怕硬的小人！”
他大口喘息着，冷笑着对我， “在你眼里，我只是个无权无势的小明星，而那个混账公司，却是影响力很大的一整个娱乐公司，自然是从我身上挑毛病比较轻松。”
“是我想当然了，你也只是资本的走狗而已，一个精明的商人，除了利益什么都不谈，怎么懂我们这些弱势群体的痛苦。”
“可笑我还以为你是不同的。”
他闭上眼睛，将那双漂亮的蓝眼睛完全遮盖，声音冷冷。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我扫了一眼他，淡淡道，“这就是你的反击方式吗？把自己放在弱势，以自身的弱势作为进攻点。”
“就像是你闯进我的房子，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使用我的温泉，长达一年时间。”
“你说你没钱，说你实在太想游泳了，但这些与我有什么关系？”
我玩味地打量着他因为惊愕睁开的双眼。
“让你身陷囹圄的是公司，毁了你星途的是经纪人，拿出假证据是重欢。”
“你的困境不是我造成的，但你用这些困境，作为让我原谅你私闯民宅的理由。”
“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但你却实实在在对我造成了伤害，并让我原谅你。”
“这样的你，和你口中的我，又有什么区别？”
“在你眼中，我是不是比你的公司好对付，所以你不敢对公司伸出利爪，反倒将尖刀调转，指向我？”
“就像是当时，你的粉丝又做错了什么？”
“他们不远万里跑来支持你，因为你的懦弱与贪婪，被迫承受经纪人施加在你身上的痛苦。”
“他们可是全然无辜的。”
“那时候，你的作品已经被爆出抄袭，但这些粉丝依旧选择相信你、喜欢你，他们为了给你打气，让你感受到他们的爱意，抢票、坐车、抢宾馆，只为告诉你，他们喜欢你，而你——你做了什么呢？”
他咬住下唇，声音低了很多，“那我能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他不断地问着我这个问题，声音越发沙哑，像是又要哭了。
“其实你很清楚该怎么办，不是吗？”我俯下身，“出去，告诉他们你的嗓子因为你的经纪人受伤，无法出演，告诉他们你在公司受到的压迫与不公平待遇，和你的公司撕破脸，指认他们的所有罪行，让你的粉丝们知道一切，然后，向你的粉丝们道歉，表示这场演唱会无法出演，后续会退回所有门票。”
“如果你担心在网络上你的言论会被约束，那场演唱会就是最好的表达平台。”
“你是人鱼，不是人类，你不要金钱，不要权势，也无所谓人脉与地位，只要粉丝们真心的爱，所以你大可以将这一切事情和盘托出，和他们鱼死网破，把他们的罪行公之于众。”
“你也不必担心人身受到威胁，因为你是有法力的人鱼。”
“既然人鱼族以人类的爱意为法力源头，那你们应该知道，爱意应该以真心换真心。”
“你的粉丝们把最炽热的、最热烈的爱意给你，你该给他们一个真诚的回答，而不是遮掩和欺骗。”
余仁不可置信地摇着头，“不可能的，你昏头了，我怎么能这么做？我会被禁言，被封杀，世界上再也没人知道我，我会丧失所有法力，重新回到大海里。”
“你也会鼓励你旗下的艺人这么做吗？太可笑了。”
“而且那是十万的观众啊，我假唱让他们觉得失望，难道演唱会即将开始的时候，突然告诉他们，演唱会取消了，他们不会失望吗？”
“就算我把门票钱还给他们了又怎么样？他们花费的宾馆费、路费、饭钱、时间和精力，我都没办法补偿了。”
我问，“你现在没有被封杀吗？”
余仁张了张嘴，颓然低下头，却依旧不甘道，“如果当时没有停电……”
我嗤笑，“蠢货，你真的以为，当时的断电只是个意外吗？”
余仁还是摇头，“你的意思是公司做的？不可能，我当时还是公司的摇钱树，他们不会放过吸我的血的。”
我无奈起身，“你是不是忘了重欢？他们已经有了一个知情知趣的新摇钱树，你这个不听话的老摇钱树，当然要变成肥料。”
“如果你是人的话，我不建议你按照我说的做，但你是人鱼。”
“这样置之于死地而后生，不仅可以让你的粉丝知道真相，虐粉固粉提纯粉丝，而且还可以让重欢无法与你的公司继续合作。此后但凡有合作，都会有人猜测，是不是你的公司出卖了你，把你的手稿给了重欢，所以才会出现抄袭风波。”
“你可能会面临的风险是，被雪藏，面临公司违约合同，甚至可能遭受人身威胁，但你是人鱼，你不要钱也不担心人身受威胁，那些想要胁迫你的，都会被你反杀，所以这个方法你可以用——”
“当然，还有更好的办法，比如能说动更大的势力或公司，拿出足以动摇他们的条件，来让他们对抗你的公司，但显然，当时的你，没有这个能力。”
“那么，你要么鱼死网破，要么听从公司的安排，但你两个都没选，选择将风险转移给你的粉丝们。”
我摇摇头，“所以，归根结底，你是舍不得你的法力吧？”
“就算是向粉丝和盘托出你所遭遇的事情，也可能会有粉丝脱粉，你不想冒失去一部分粉丝的风险，所以你选择了愚弄所有粉丝。”
余仁痛苦地垂下头，“我只是太爱他们了，我无法承受失去他们的痛苦……”
他当初怎么想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余仁好像失去了所有生机，他呆呆地坐在原地，抱着自己的鱼尾，低垂着头。
“喂？总裁，我们到了，人鱼在哪里？”
我接起电话，“在温泉池旁边，那条躺在地上胡乱拍地板的冷冷冰鱼就是。”
走到余仁看不到的地方，助理始终跟在我身旁。
他今天难得没穿制服，穿了一件白色的长款风衣，带着米色的围巾。
我歉意道，“抱歉，原本是想约你来泡温泉的。”
助理笑道，“没关系，一起吃晚饭也很好。”
“你觉不觉得我刚才说的有点过了？”
助理道，“您这么做，肯定有您的理由。”
“这么相信我？”
“嗯。”他食指中指并起，在眼镜框右侧轻轻一点，“我相信您，就像相信我的眼睛一样。”
他十指修长如玉，不见分毫瑕疵，很容易让人生出破坏欲，在他手指上落下一个轻吻，或是咬痕。
……
在余仁被拉走之前，我用伞柄勾起他的下巴，迫使他看向我。
“虽然觉得不需要向你解释，不过我不想在我爱人眼里，留下个冷心无情的印象，所以我还是告诉你：”
“重欢这个人确实有问题，你的老东家也确实不干净，我不喜欢在我目光所及之处有令人作呕的存在，所以在一周之内，这些脏东西会被处理掉。”
“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只会像弱者挥刀。”
“毕竟，在我眼里，你们的强弱，没什么分别。”
“但我不会帮你遮掩当初你假唱的事情。”
“你闯民宅的事情我不会原谅你，但爱你的歌迷，或许会重新爱你。”
我垂下伞，尖端轻轻磕在地上。
“好了，把你知道的去好好交代一遍，不要有隐瞒。”
“你刚和我的公司签了五年的合同，别搞小动作，我不喜欢不安分的员工，也不做赔本生意。”
我挥挥手，示意鱼可以带走了。
天空的云不知何时积了厚厚一层，有细碎的雪花开始飘落。
余仁不知道在想什么，怔怔地看着我，面庞绯红。
我奇怪地扫了他一眼。
人鱼的身体应该不会如此脆弱吧，只是吹一吹冷风就发烧了？
人鱼生病的话，是喂人的药，还是喂鱼药呢？
我收回目光，看向站在我身后侧的助理，声音微缓，“要不要一起去吃晚饭？”
“荣幸至极。”
几片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随着他眨动的眼睛，慢慢融化成晶莹的水珠，让他纤长的睫毛染上湿意。
雪花飘落，在落入温泉池之前，就已经融化成白色的雾气，如果今晚一起泡温泉的话，助理也会与我一起，朦胧在这片白雾中。
我一想就觉得火气上涌。
该死！
如果我不能把破坏这一切的人鱼利用出百分之三百的价值，就算我无能！
＊＊＊
被誉为“城市之巅”的旋转餐厅，三百六十度皆以透明的防窥落地窗构成，从上向下俯瞰，能看尽城市夜色风光。
我与助理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谈着。
原本在我的计划中，这应该是一个浪漫的约会，但不知道为什么，聊着聊着，话题又回到了白天的余仁身上。
“总裁，您觉得，现在的余仁还是原本的余仁吗？”
“我的倾向是，他是之前的余仁。”
余仁白天的叙述中，其实有一处很明显的矛盾。
他说自己是人鱼族的一员，人鱼成年后，就会上岸，寻找自己的人类恋人。
他在大众面前的第一次亮相，也是十八岁。
他既然是人鱼，成年之前应该生活在大海中，大陆信息查无此人才对。
然而在资料中，很清楚地记载了，余仁从出生到十八岁的信息资料。
在大数据的现在社会，到处都是摄像头，想找一个人的动态，其实算不上什么难事。
资料中的余仁，生活在一个三口之家，资料详细至极。
他的母亲是一名人民教师，父亲是一名医生，父母开明，邻里和睦。
余仁自小学习成绩不错，在高一的征文中，曾以《我是一名警察》为题，夺得征文冠军。
他目标明确，身体康健，成绩优良，在很小的时候，就立下誓言，欲成为一名人民警察。
然而，在他十八岁生日那天，一家三口坐的车出了车祸，父母当场死亡。
浑浑噩噩的余仁办完了父母的葬礼，没有去参加高考，反而横空出道，成为了一名歌手。
余仁十八岁之前的信息太详细了，捏造的信息不可能有这么多细节。
也就是说，十八岁之前的余仁，是真实存在的。
而在余仁本人口中，他是十八岁才来到陆地上。
这就是最大的矛盾，甚至连余仁本人都没意识到这个问题，因为在他的记忆中，十八岁之前，他在大海里。
在发现矛盾之后，我已经让人去以免费体检的名义，查验了余仁其他血亲的血液，检查证明，他们只是普通人。
那么，真正的余仁，莫非在无意识之间，与另一个时空的人鱼余仁发生了身份交换，来到了彼此的世界？
亦或是在那一场车祸中，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改变，改造了余仁的身体与部分记忆？
我倾向于，余仁就是原本的余仁，只是记忆和身体被改造了。
因为作为一条人鱼，他的做法有些太过人性化了。
就像是他对演唱会事件的处理，充满了独属于人类的瞻前顾后、权衡利弊。
人鱼与人类毕竟是两个种群，不可能在文化生活方面完全一致。
不过这一点也不能说得太过绝对，所以也只是作为我的判定辅助存在。
跳过人鱼，我问助理，“你觉得，重欢的歌是怎么回事？”
助理，“我倾向于这些歌不是他自己写的。”
“嗯？”
“因为跨度实在是太大了。”
助理吃饱了，将筷子轻轻放下，竹筷与陶瓷筷子托相碰，发出一声细微的声响。
“流行乐、民乐、摇滚、说唱、戏曲。”
“情歌、山歌、军歌……”
“他写出的歌曲类型，跨度太大，类型太多，每一曲都是精品。”
我来了兴趣，抛出一个疑问，“或许他是天生奇才。”
助理，“技巧可以无师自通，但阅历只能用时间积累。”
“有不少歌曲，非有足够丰富经历的人写不出。”
我赞同，“不错，这也是我的想法。”
“他身上没有系统，所以我的猜测是，他是重生的。”
就像是真少爷一样。
“他带着前世的记忆，将成品的歌曲，提前发布，变成自己的歌曲。”
助理点头，“是。”
想起重欢给人写歌时，那毫无征兆的选人标准，以及与歌手本人无比契合、量身定做的歌曲与歌词，我生出了一个猜测。
“或许在前世，被重欢送出去的歌曲，原本就是属于歌手本人的。”
……
晚饭吃完，从落地窗往外看，在灯光的照射下，雪花随风而落。
这场雪不大，时间却足够久，在地面铺上一层浅浅的银白。
走出大门时，我突然意识到，在晚餐期间，只讨论了人鱼与重欢的事。
这样美的景色，这样私密的空间，这样浪漫的氛围，我居然和助理谈了一顿饭的公事。
我忍不住扶额，有些懊恼。
“总裁，您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
我感受了一下温度，看着轻柔飘落的雪花，问助理，“冷不冷，要一起走走吗？”
“不冷。”
他拿过黑色的长柄雨伞，为我打在头顶。
伞很大，足够并肩行走。
这好像是助理第一次和我并肩而行。
他很有分寸，即便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我身边最得力最亲近的下属，他也从未做出出格的举动，总是走在我身后右侧，落后我半步。
除了这次为我打伞。
行走之间，他举伞的手时而轻轻蹭过我手臂，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这种感觉提醒着我，他就在我身边。
“累不累，我来打一会吧。”
我没等他的回答，从他手里拿过伞，不经意间，掌侧蹭过他的食指关节。
他的手很温暖，看来有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助理顺从得将伞交给我，却没有继续向前，他转身看向我，垂眸扫落我浅灰色围巾上，几朵不知何时飘来的雪花。
距离很近。
能看见他垂落的睫毛，与淡色的唇。
他唇瓣张合，轻声道，“总裁，小心着凉。”
“只是几片小雪花。”
他唇角无奈地翘了翘，“嗯，只是几片小雪花。”
有风忽起，风夹杂着雪花，绕过伞的防御，吹进屏障里。
我刚被他清扫干净的围巾上，又沾上了雪花。
有几片偏生顽皮，落在他下唇，被体温温暖，很快化作冰凉的一点水色。
我伸手抚落他肩头上的雪。
“总裁，您今晚有心事吗？”
我看向他。
他一边将我的围巾整理好，一边道，“看您今天频频看我，猜您或许想对我说什么。”
我盯着他唇瓣上的亮色，又抬眸看他。
“可以接吻吗？”
他愣住。
我空着的手抚上他的面颊，其实我更想触碰那一点水色，又担心太过孟浪。
“可以吗？”
他回过神，右手握住我的手腕，歪头贴了贴我的掌心。
触感温暖。
他笑着俯身过来，雪花被吻在唇齿间，连同他的话语，被揉碎洒在雪花里。
“当然可以。”
他是个很好的老师，手把手教我，何为欢愉。
直到分开，他含笑起身，浅色的唇瓣比起之前，似乎鲜艳了些许。
还不够。
我倾身追过去，一手扣住他的后颈，一手握住他的腰肢，用他教我的手段，强硬撬开他唇齿，攻池掠地。
我是个很好的学生，我一直知道。
“伞。”
“不管它。”
我嗓音微哑，任由黑色的长柄伞，落在雪地里。

第151章
要验证重欢, 其实还有个更简单的办法。
之所以没有用，是因为，我曾经生出的猜测。
第二天一早, 我坐在了真少爷对面。
“重欢？上辈子我没听说过。”
真少爷抓了抓因为熬夜记录种子生长情况, 而到处乱翘的头发, 把它们从杂草变成鸟巢。
“不过这辈子倒是有印象，我同事里有好几位是他的歌迷。”
我将智脑点开，将重欢所有的歌曲压缩包发给他, “他的歌你有空听一下，看看上辈子有没有印象。”
有人是歌火人不火, 也有真少爷没有将歌与人对应起来的可能性。
真少爷点点头。
重欢自从出道以来, 一共创作了二十三首歌曲, 随便拿出来一首，都足以让一个歌手吃一辈子。
这样高质量的歌，他居然在短短三年之内, 拿出来了二十三首，有不少还是专门为某名歌手量身定做的。
也难怪所有的歌手都想与他交好，向从他那里求一首专为自己写的歌。
他曾在综艺上表示, 这些歌曲并不是全部是在三年之内写出的，有一部分是他早期的作品。
但即便如此，这数量与质量也足够惊人。
在今年，他的作品产出速度相较于前两年, 明显降低，对外的说法是, 他之前积累的歌曲已经消耗得差不多, 如今的发布速度，才是他的正常创作速度。
这反而让他本人显得更加真诚, 粉丝们也向他喊话，创作需要灵感，他们不着急，让他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只要他质量能保证，速度再怎么慢，他们也等得起。
中间，有媒体放出他江郎才尽的谣言，想要蹭热度，随即被他发布的新歌打肿了脸，此后，再也没人对他的创作速度突然变慢这件事有异议。
但若从另一个角度去想，假设重欢是重生、或是用别的什么手段拿到了这些本不属于他的歌，提前发布以赚取名声，他创作速度的减慢就意味着，他手里的新歌不多了。
他既然能做出窃取别人成果的事，就说明他本人是一个向往灯光与舞台的人，这种人，只要享受过万人追捧的日子，就不可能轻易放弃、归隐、拿着他目前为止获取的所有财富重新回归素人的生活。
他有两条路可以走。
或者，是以这些意外之财为本金，用钱生钱。
或者，是兵行险着，以小博大，用已拥有的，去攀附。
然而，已经享受过不劳而获快乐的人，很难再踏踏实实地自己走了。
那么，谁会是他像要攀附的对象呢？
比如……我？
我转动着左手的蓝宝石戒指，整理着自与重欢见面时的一幕幕。
此时智脑却突然响起。
真少爷的电话。
【总裁，这首歌我上辈子好像听过。】
……
【对，旋律和歌词不是完全一样的，只是很相似。】
【创作人不是重欢，是另一名歌手。】
“是他吗？”
【是，就是他。】
【他的声音很独特，这首歌把他声音的优点全部发挥出来了，听过一次就很难忘记，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才能听出来。】
“其他的歌曲呢？”
【其他的我都听过了，没有相似的。】
挂断电话，我让助理去查了这名嗓音独特的男歌手，随后闭目沉思。
其实有真少爷话做佐证，就已经足够给重欢定罪了。
至于为什么歌曲与歌词并非完全一致，可能性也有很多。
毕竟，根据真少爷的叙述，两世的社会环境截然不同，不同的环境自然会孕育出不同的文化，所以那些歌曲无论消失、还是有所改变，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不过，既然有些歌曲真少爷连听都没听过，那这些歌曲，重欢是从何而来？
最初的猜测再次被想起。
或许，这个世界重启过不止一次，真少爷、侵占大哥一家人身体的魂穿者、以及重欢，来自于不同的前世。
重欢来自的那个前世，文娱发达，所以他才能拿出这么多首好歌。
但看他的表现，恐怕他手里的歌曲也不多了。
这时，智脑亮起，我让人查来的资料也被送来。
男歌手的生平很好查到，因为他是一名从小就生活在聚光灯下的音乐天才。
他在六岁时，就写出了第一首歌曲，至今还广为传唱，之后更是马力十足，写出的歌曲多而精。
他家境很好，是大家族里无忧无虑的二少爷，因此他的歌曲，曲调轻松惬意，哪怕偶有阴雨，也总会雨过天晴。
尤其是他在交往了女友之后，更是高产，他称女友为他的缪斯，为他音符的领航者，写的情歌每一首都动人，被许多磕ｃｐ的同人创作者，当做剪辑ｂｇｍ。
变故发生在他三十岁那年。
那年，他的女友被证实是敌对家族的间谍，以一计美人计，窃取了他家族的重要资料，自此之后，他的家族渐渐衰落，父母亲人因为可怕的压力与身体的损伤，一个接着一个离开人世，只剩他自己留在世间。
巨大的愧疚让他再也无法拿起笔了。
即便他的家人们从始至终都未怪过他。
如此，一颗明星就这样衰落了。
直到十年后。
他以重欢为他写的新歌为契机，重新回到大众视线。
这首歌唱尽他一生坎坷，如同雨夜出行，满目黑暗冰冷。
然而在最后，曲调却变得激荡动人，仿若有金日破云而出，雨过天晴。
无数人感同身受，为这首歌、为自己的经历而落泪，又被这首歌中蕴含的感情所鼓舞。
一曲成名。
无论是男歌手，还是重欢。
这名男歌手是重欢合作的第一名歌手，这首歌，一口气将重欢高高地举到了所有人面前。
因为这首歌与男歌手之前的风格有些相似，却又不同，它是经过了时间的酒，越发醇厚。
像是重欢结合男歌手以往的风格，为他量身定做的。
这种风格相似，却又更高一筹的歌曲，几乎把重欢捧上了神坛。
男歌手更是很多次在公开场合表示，重欢是他的知己，是他的引路人，是他的挚友与灵魂伙伴。
两个人之间的神仙友情，也好好上了几次热搜。
但如果，这首歌原本就属于男歌手呢？
重欢窃取了他的歌曲，又假装大方地送给他，从而从他身上更多地窃取财富、地位、名声、才华，而男歌手还要对重欢感恩戴德。
何其讽刺。
不过归根结底，这些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测，不能直接给重欢定罪。
因此，我让下面的人，邀请了重欢，来参加综艺。
这一档综艺的名字叫做《创作者们》。
顾名思义，所有的嘉宾都是各个领域的创作者。
这一期，将是单纯的，音乐创作者合集。
这个综艺的人气很高，为了将热度与人气炒起来，我让节目组邀请了一位老艺术家，一位国家级音乐创作人，除此之外，还有几位粉丝极多、战斗力极强的流量小生，以及一部分特别嘉宾。
毫不夸张地说，这一期的嘉宾粉丝，从八岁到八十岁全部覆盖。
整个娱乐圈都沸腾了。
谁都想进节目，分一杯羹。
大家都知道，在这个节目里哪怕只露一次面，也比在许多小综艺里全程参加获得的热度高。
重欢自然也知道。
因此，在节目组邀请他时，他不假思索地接受了。
在节目准备前，余仁也被送了回来。
他来找了我。
此时的他，一改在温泉里的模样，低垂着头，向我道歉。
“抱歉，总裁，之前是我太过狭隘了，看事情太不全面了，是我侮辱了您的人品，我向您道歉。”
“我、我做出这样的事，您还愿意帮我，还愿意让我上这一档节目……谢谢，真的很谢谢您。”
他双手贴在身体两侧，看上去像个拘谨的小学生。
“要感谢的话，就好好工作吧。”
我可没有浪费资源的打算，不洗白他怎么继续工作。
可他不知道想什么，看着我，竟然红了脸。
“总裁，等我的名声恢复之后，您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
“什么？”
我略感诧异，从文件中抬起头看向他。
他脸颊通红，却大胆地抬头直视我的眼睛，认真而羞赧道，“我喜欢您，您就是我命定的爱人，我想请您，给我一个追求您的机会。”

第152章
嗯？
这条鱼在想什么？
我合上文件, 开始认真思考，平时对助理表现的爱意，是不是太过隐晦了一些。
“需要我提醒你一下吗？我不是单身。”
余仁红着脸点头, 坚定道, “我知道！但是请给我一个机会！”
“不可能。”
被我这样拒绝, 余仁却并不气馁，反而用那双大海似的眼睛，紧紧盯着我, 双腮绯红，目光热切, “可是我已经认定, 您是我命定的爱人, 您可以拒绝我的告白，却不能没收我爱您的权利。”
“我每次想到那天您对我的教诲，总会为自己狭隘的心而感到羞愧, 在遇到您之前，我不相信世上竟有您这样的人，就像是常年生活在海底, 不信世上竟然有如此明亮温暖的阳光。”
他双手交叠，按在前胸，语调奇异动听，像是在朗诵, “我爱您，我会一直追求您, 直到生命的尽头。”
我简直要被气笑了。
怎么没看出来, 这条鱼脸皮这么厚？
“我说过了，不可能。”
我按下呼叫铃起身, 冷眼看着他。
“我已经有爱人了，再过一段时间，我们会结婚，我会让整个世界都为我们的婚礼欢呼庆祝。”
“而你，在我明确多次拒绝之后，依旧纠缠我的行为，不叫深情，叫骚扰。”
门轻敲两下，助理推门而入，“总裁，有什么安排？”
我走到助理身旁，对余仁冷声道，“希望你能认清自己的身份。”
“另外，我是你上级的上级，与你有关的事，不需要你直接向我汇报。”
余仁看看我，又看看助理，眼中显出一丝水光，又被他压了下去，他双手握拳，“我不会放弃的，我会让所有人知道，我有多爱你，我们有多相配。”
他决绝地走了。
我头疼地坐回老板椅上，按了按额角。
“总裁，您叫我来，就是为了让我听一下情敌的战争宣言吗？”
我仰头看他，“我是为了避免误会，让你提前了解一下情况。”
助理走到我身后，“要帮您按一下穴位吗？”
“好。”我有些惊奇，调笑道，“你还有什么是不会的？”
“只会按头，如果您喜欢，我可以学其他部位。” 助理拿出白手套，在戴上之前，被我按住手腕。
“不用戴。”
“好。”他说着，温热的手指落在我两边的太阳穴，惬意到不可思议，我闭目，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
一片黑暗中，我听他声音隐含笑意，“看样子您的洁癖没那么严重了。”
“依旧很严重，”我闭着眼睛，感受他手指刮过眼眶，“不过是你的话就没关系。”
＊＊＊
半月后，综艺开始录制。
这次的录制，采用了全程直播的形式。
直播容易造成事故，但也会吸引一大波热度，尤其《创作者们》的任务互动，一向以“高质量”“高难度”著称，许多出名的画作、歌曲、雕塑、设计等，都是在这个节目中、在一道道问题中，在观众的见证下，一步步被创作的，这种见证感带来的震撼，是无与伦比的。
因此，在综艺开播这天，直播间热度直接爆炸。
这次的综艺主题是音乐，邀请了七名不同领域的创作者，以及一名神秘嘉宾。
这名神秘嘉宾，自然是戴着面具的余仁。
七名创作者，除了重欢之外，还有一位非遗古乐器继承人，一位国家级老编曲家，一位戏剧演员，一位流量小生，两名不太出名的小歌手。
重欢进门之后，就开始与众人寒暄，直到问道两名小歌手的名字时，他愣了愣，像是在回忆，而后面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女歌手皮笑肉不笑，故作关心地问，“重哥，你怎么了，不舒服吗？脸色突然变得好难看。”
男歌手则阴阳怪气，“重哥，咱们之前没见过吧？我之前应该没得罪您吧？”
重欢当然会呆滞一瞬。
因为这两个歌手，正是被他抄袭了歌曲，阻断了飞升路的众人之二。
他们与其他人不同的是，他们两个人，是在已经将歌曲的大概打磨完毕，甚至已经给身边人听过，只剩精细琢磨的时候，发现自己还未发布的新歌，已经被发布了。
他们怀疑过很多人，甚至怀疑过是不是自己梦游，却一直没有答案。
身边所有人都不信他们，甚至或试探或调笑着说，原来他们与重欢认识。
他们没有任何证据，只能眼睁睁看着这首很可能扭转自己命运的歌曲，一路冲到榜首，变作重欢羽翼上亮眼的一根长羽。
重欢面对两人的阴阳怪气，很快就冷静了下来，笑着道，“不好意思，我只是刚才突然肚子有些不舒服，我的胃一直不太好。”
他宽和的模样，反倒衬得两人咄咄逼人起来。
重欢的粉丝很多，见状，针对两人的辱骂的弹幕，密密麻麻地铺满了直播间。
这样的状态，直到最后一位素人嘉宾登场。
当带着面具的余仁登场时，弹幕像是被按下了停止键，屏幕清空了几秒，接着，弹幕大军汹涌扑来。
【天，好帅！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连脸都没露，我就是觉得他好好看。】
【我也是这么觉得！他皮肤好白，像是在发光！】
【是外国人吗？眼睛竟然是蓝色的，好漂亮。】
【你们不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吗？像是某某。】
【ｙｒ别来沾边！这么灵气的小哥哥，怎么可能是那个丑八怪！】
……
今天的余仁，穿着一件白色的宽松线衣，衣服领口偏大，套在他身上，能看见纤薄的肩部线条，与清晰的锁骨，显得慵懒闲适，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精灵。
重欢看见他，整个人轻轻一颤。
他近乎于失态地死死盯着余仁，“你好，怎么称呼？”
余仁却轻轻摆了摆手。
这时主持人上前，笑着解围，“这是我们的素人嘉宾，他的声音和相貌都是一个谜，要到最后拼歌的时候才会揭晓哦。”
重欢勉强笑了笑，一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余仁。
节目很快开始，再简单的交谈之后，很快开始了节目。
节目一共分为三个环节，第一关是听歌识曲，第二关是基础乐理知识抢答，第三关是重头戏，需要用节目组给定的主题，来创作歌曲。
节目组对自身优势很清楚，勾心斗角常见，创作者们聚在一起点燃灵感之火却不常见，因此这些环节其实只是用作活跃气氛，每个人的歌曲都有机会露面，相当于是在综艺中，为创作者们做了一次宣传。
前两个环节中，三位老艺术家的传统文化乐曲，让观众们感受到了深深的震撼，流量小生的歌曲虽然口水，但是传唱度很广，现场气氛很活跃，就连两名小歌手，他们原创的歌曲虽然不出名，也有了上台的机会，不少观众发现，他们编曲还是有两把刷子的，细细听上去很耐听。
与此同时，弹幕中也有人提出了疑问。
【感觉这首歌，和我们欢欢的那首有点相似。】
【是借鉴过的吧？】
【哪里相似了？不要空口鉴抄吧？而且这首歌明显比重欢的早。】
【真的相似，不是说旋律，我是说风格。】
【对对对，而且歌词的风格也很相似。】
但是这些弹幕，很快就淹没在了众弹幕之间。
环节轮到重欢的歌曲时，却是当初余仁被指认抄袭的那首。
这首歌是重欢所抄的，最出名的一首。
当年的歌王陨落还历历在目，这首歌一出，弹幕几乎要将直播间卡死。
【无论听多少次还是觉得很好听啊。】
【虽然余仁的嗓音是后期修音修出来的，但是真的很好听啊，和这首歌很适配，当年的修音师能不能给重欢也修一修啊。】
【你什么意思？】
【我就是觉得这首歌重欢唱的不如余仁修音修出来的好听。】
【你行你上！】
【别急眼啊，说真的，余仁的原唱版，是真的不如重欢的修音版。】
【余仁真是……哎！】
重欢却挺了挺腰，脸上闪过一丝心虚，与得意。
他当然得意，占尽先机，用一首歌将余仁推进深渊，踩着血肉登上宝座，看着当初余仁的支持者，都变作他的粉丝。
不过很快，想必他就笑不出来了。
第三个环节，当场创作。
主持人笑着，对大家说，“相信大家都已经等急了，迫不及待想要进入第三个环节了。”
“好了，我们废话不多说，这次的主题呢，很简单，是‘失恋’。”
随着主持人将主题说出口，重欢的脸色微微发白。
失恋并不是一个多难的主题，甚至说，简单得过分。
但问题是，重欢的第一张专辑，里面一共九首歌，全都是关于失恋的伤心情歌，甚至连专辑名都是《哭过一个雨季》。
九这个数字有些尴尬。
一般来说，主流歌手的正式专辑中，往往不少于10首歌。
所以我推测，重欢从前世带来的、有关失恋的情歌，大概已经没有了。
而此时弹幕还在狂欢。
【居然是失恋主题！谁不知道我们欢欢是伤心情歌小王子！】
【这波稳了！】
没人注意到，重欢看着主题，吞咽了一下口水。

第153章
直播间一分为八, 向众人展现创作者们的进展。
不出意外的，重欢直播间里的弹幕最多。
大家聚在一起，期待着重欢又一首惊世之作的问世。
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 重欢出歌的速度越来越慢, 离他上一首歌曲问世, 已经过去了半年。
也许半年对于别的歌手来说不算什么，但放在以创作歌曲速度快、质量高而出名的重欢身上，就让他的粉丝们等得愈发焦躁了。
然而, 渐渐地，众人发现重欢的状态不太对。
此时, 距离开始, 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其他几个直播间的创作者们，已经有了方向、或是初稿，然而重欢的草稿本上, 却只有一些杂乱的线条。
重欢面色微白，额上有汗，分明是紧张、乃至于慌张的表现。
【怎么回事？这么久了重欢怎么一个字没写？】
【那两个小歌星歌曲调子已经定得七七八八了, 调子一开始觉得有点怪，但听得次数多了，听起来还不错。】
【连隔壁常年被骂花瓶的流量小生，都把大框架打出来了, 虽然调子一看就觉得没什么新意，和批量生产似的, 但是好歹也有头绪, 重欢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看他状态还不如花瓶呢。】
【别把我们家欢欢和他们比好吧？我们家欢欢的歌曲, 他们怎么能比得上？】
【你家哥哥写十首也比不过我家欢欢的半句歌热度高。】
【音乐创作这种事，灵感又不是说有就有的。】
【是是是，你家欢欢最厉害，现在离第三环节结束就剩五分钟了，他还一个字没写呢。】
【灵感没有技巧在啊，看隔壁花瓶写的，虽然是一首没什么新意的口水歌，旋律风格和他以往写的一个调调，一看就是套得自己的创作模板，但好歹没跑题。重欢之前写过这么多失恋情歌，早就形成自己的一套模板了吧？就算是他没灵感，随便套个模板不就行了吗？】
【你这话简直是在侮辱我们家欢欢！欢欢对自己要求这么高，每一首歌都是精品，怎么可能会随便套模板糊弄粉丝？】
【上面的欢粉，真以为网络没记忆是吧？忘了重欢之前写的歌是什么样的了？别的不说，就说他的《能不能别走》，调子单一，歌词也尴尬到爆炸。】
【是啊，重欢也不是每一首都是精品啊，好像是从三年前他写歌才开始开窍了吧？三年前写的歌，我姥用脚指头弹的都比他唱得好。】
【而且这三年里，重欢也有几首歌很难听啊，除了难听的，一看就知道是套模板的也有几首，粉丝都吹不下去了，现在在节目上给我在这立人设是吧？】
【有一说一，作为路人，重欢的歌确实好听，但确实也不是每首都是精品，他的上限和下限差得太大，搞得我每次点开他新歌之前，都有种不知道会吃到饭还是吃到屎的无措。】
【前面的说重欢立人设，重欢好像也没立过非精品不出的人设吧？他真正立的人设，不是创作天才吗？反应速度快，创作速度快，好歌好曲信手拈来，而且他也没说不用模板不写口水歌啊。】
【是啊，谁还记得之前一个音综，主持人让即兴创作十五秒的音乐，他的手在古筝上随便拨了几下，就拨出来一首霸榜歌单榜首一整年的歌，大家都忘了吗？】
【没错！还有次是他参加一个综艺，让他为一位女星即兴创作一段音乐，他想了几秒，说今天没什么灵感，只能套个模板，随便哼一首口水歌，结果那首口水歌也爆火短视频平台了。】
最后，几乎所有的弹幕都在抒发一个疑问：为什么重欢还没有动笔？
或许是重欢想过了所有的借口，又发现这些借口都被自己堵死了，他握住笔的手紧了紧，在最后的两分钟，他突然动笔了。
他写得速度很快，就像是之前他的沉默，只是将所有的音乐在脑海里一遍遍梳理似的，只等曲成，落笔于纸上。
弹幕发出一阵欢呼，这时候，所有质疑重欢的声音都不见了，所有人都在期待重欢的作品。
尤其是重欢的粉丝，简直像是看了一篇爽文，被爽得浑身上下所有毛孔都张开了。
【我就说，我们家欢欢是最棒的！】
【啊啊啊好期待好期待！】
赶在最后一秒，重欢写下了半首歌。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不是重欢只想出了半首，而是时间不够了。
弹幕对此也表现得善意满满。
【哈哈哈，欢欢好像个补作业的小孩子。】
【让他写！我要听完整的！现在！马上！！！】
【我想起了开学前补作业的我……】
第三环节结束，便到了展示的最终环节，主持人很清楚观众都期待着什么，于是越发吊胃口。
流量小生写的是公式化的口水歌，无功无过，他知道自己的实力，粉丝也知道，全部躺平任嘲，反倒因为他谦和的态度、有趣的谈吐和良好的心态，让路人有了不错的观感。
两名歌手写的歌曲都有很强烈的自我风格，喜欢的人会很喜欢，不喜欢的人觉得呕哑嘲哳难为听，评价两极分化很严重。不过在听得过程中，又不少人发现，他们的歌曲，似乎和重欢的某两首歌，风格很相似。
【哈哈哈，看来他们两个也是重欢的粉丝啊，追星追到节目来了。】
【前面的说话之前先动动脑子好不好？人家一直都是这个风格，比重欢早很多，就算是模仿，也该是重欢模仿他们才对。】
【太像了，我不是说调子，而是说风格，太像了，要不是我知道那两首歌是重欢的，我都要以为是他们两个的原创歌了。】
【对，而且我居然觉得，他们两个的嗓音和发音习惯，比重欢自己更适合重欢的那两首……】
【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重欢本来就是集众人之长处的创作型歌手啊。】
三位老艺术家的歌曲都有浓浓的传统风味，一开口，让人的心情都跟着开阔了。
不论是乐器大师在乐器屋里，东敲敲，西拨拨，一首曲子就这么出现的过程；
还是戏曲艺术家华丽优雅的戏腔、蕴含浓浓古韵的歌词与装扮；
亦或是老编曲家那歌曲一响，便让人看到海清河晏、国泰民安的好景色的调子与歌词，都让人眼前一亮一亮又一亮。
放在倒数第二位的，是作为神秘嘉宾的余仁。
在前面的两个关卡里，余仁全程没有出声，都是举起写小白板回答问题。
他面容与声音都被遮住，偏偏那雪白的皮肤与优雅的身姿，惹得人频频往他那边看，神秘感拉满。
此时，轮到他展示自己的音乐时，人人都以为他不会开口，他偏偏开口了。
他一开口，万籁俱寂。
像阴暗的云层，像飘着小雨的灰色城市，像无月无星的夜，像深夜回家时未亮起的灯。
像不会有人再回复的消息，像等在他楼下时闷热的风，像再不会有人回应的“我回来了”，像某个下午收拾杂物时，突然闻到熟悉的香水味，心口钝钝的疼。
现场的观众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有人摘下了眼镜，有人捂住的脸，有人哽咽着低头，眼泪一滴滴砸在手机屏幕上。
弹幕出现了大段大段的空缺，连受过专业训练的主持人，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唯有重欢，看着在场地正中歌唱的人，脸色越发苍白。
一曲结束，众人还沉浸在悲伤里，久久无法回神。
【卧槽……这歌……】
【牛逼，真的牛逼，下半年霸榜的歌有了。】
【我想她了。】
【我哭得喘不过气来。】
【节目组到底是从哪请的这位神仙？】
【其实……你们不觉得他声音和某人很像吗？（求别喷）】
【其实我也觉得像，这种感觉只有当年的余仁能唱出来。】
【身形像，声音像，不会真的是余仁吧？】
【呸呸呸！余仁那只抄袭狗，别和我新墙头沾边！】
众人对他的好奇达到了顶峰，偏偏主持人并没有继续介绍的意思，转而开始邀请重欢上台。
有了余仁的歌，众人对重欢能创作什么歌曲更加期待。
尤其是今天的大家质量都不错，一个音综竟然出了这么多好听的歌，狠狠地满足了众人的耳朵。
重欢握着话筒的手不由紧了紧。
众人都在期待，然而，重欢却让人失望了。
【啊……感觉有点普通了，不是说不好听，就是没那么好听……有人懂我意思吗？】
【我懂，感觉随便听听还行，放在平时也算是一首好歌，但是放在今天就有点那个，一般般。】
这首歌曲调算不上极品，只能评个优良，属于平时可以听听，但不会专程单曲循环的程度。
而重欢本人的唱功，在圈子里只能排到中上，他真正出名的是创作能力。
唱功放在平时勉强够用，偏偏这次，重欢上台排在了余仁之后。
最后再加上今天厉害的创作者太多，这首歌在好歌云集的今天登场，被衬得平平无奇，甚至让人感觉还不如两个小歌手的歌有特色。
重欢也知道自己今天的表现太过拉胯，挽尊地勉强笑了笑，表示自己今天状态不好。
主持人表示理解。
最后的环节，是大家聚在一起，说出自己的梦想。
这个环节在往期节目都非常温馨，大家一起说说笑笑，畅谈梦想与对自己、对娱乐圈的希望。
小生说，想要摆脱自己花瓶的称号，变得更有实力，并晒出了自己学习的课程表，表示不会辜负粉丝的期待。
乐器大师说，想将许多即将失传的古乐器继续传承下去，并公开了自己打算收徒的想法，引得众人纷纷在乐器大师的公开账号发“个人简历”。
戏曲大师说，希望更多年轻人会对戏曲感兴趣。
编曲家说，希望国家越来越好，他写的每一首歌，对祖国的期望，都将成为现实，他要一辈子为祖国与人民写歌。
在四人之后，轮到两个小歌手。
正当观众们以为他们会说，想拥有更多喜欢他们歌的粉丝时，他们却道，
“我希望重欢老师能解释一下，为什么我们未发布的歌曲，会成为你的原创。”
当众人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余仁摘下了面具，露出他精致的面庞，与大海似的眼睛。
“这也是我希望的。”
“此外，我也想请你解释一下，你和我原公司勾结，购买、抢夺、抄袭他人原创歌曲的事，以及三年前我的演唱会上，你们换了我的水杯，让我喝下油漆，毁损嗓子的事。”

第154章
直播间炸了。
不仅是弹幕炸了, 链接也炸了。
直播间直接黑屏了。
两分钟后节目组像没事人一样，紧急发出微博，表示这次的综艺直播已经圆满结束, 剪辑版请大家关注某合作视频。
观众要疯了。
被瓜砸蒙的观众们, 还没等切瓜大饱口福, 就看见那砸了自己脑门的瓜，长了腿跑了，这谁能不急。
群情激奋的观众们, 愤怒地涌入了节目组的微博，在微博下疯狂留言, 希望节目组大发善心, 将之后的细节放出来。
可惜节目组并不买账, 像最后一段没有发生过似的，若无其事地放出综艺片段，宣传剪辑版。
想吃瓜的观众, 被喂了满口的歌。
这次节目的关注度，达到了前所未有之高，同时, 参加节目的八个人，粉丝量与关注度，也迎来了一批暴涨。
这次参赛的几位嘉宾，都是精挑细选出, 要么是实力过硬，要么是走流量路线需要关注度, 在风浪之中, 凭借自身实力，稳稳接下了这一波热度, 将不少吃瓜路人的视线，转移到了节目中创作的歌曲上，进而转移到自身，狠狠圈了一批粉。
但凡是换一批人，都达不到这样好的效果。
因为这次的瓜实在太大，如果自身实力不够强、或是本身关注度不够高，很容易被瓜压得完全失去关注度，甚至整个综艺沦为吃瓜舞台。
这些在选人时便已经考虑好，也给嘉宾们隐晦地提过了。
三位老艺术家实力够强，在瓜从中杀出一条血路，狠狠吸了一波粉丝。
流量小生无论是脸还是人品都足够讨喜，在话题中赚了很大一波关注度。
两名小歌手具有强烈个人特色的风格被更多人所知。
余仁在沉寂三年之后，实现了一次相当亮眼的亮相，直接把微博炸瘫痪了。
所有人都得到了想要的，唯有重欢，是本次综艺唯一的受害者。
哦对了，除了重欢，重欢所在的娱乐公司，也被攻陷了。
无数人在公司微博下，要讨个说法。
公司的签约艺人们出席的所有公开活动，都有狗仔闻声而动，大胆发言，想要获得一手消息。
重欢所在的娱乐公司连忙发了一则声明，以及一份律师函，表示重欢的所有歌曲都是原创，不存在抄袭行为，已经对发布不实言论的人，发出律师函。
然而，随着余仁一马当先，发表了一条“将与黑暗斗争到底”的微博，越来越多的小编曲站了出来，表示曾有人联系过自己，从自己这里购买了歌曲。
有人晒出了转账记录和录音。
还有人表示自己的歌曲被重欢抄走，去讨说法时，对方却抵死不认，甚至反咬一口，说自己才是抄袭者，进而引导粉丝进行网爆。
众人把消息一扒，发现当年还真有几个被重欢偏激粉丝网爆到退圈的小歌手，而今天，这几个沉寂已久的小歌手，转发了余仁的微博，无疑是在无声地控诉重欢的恶劣行径。
极品的歌曲毕竟是有限的，重欢记住整首的歌不够多，而且无法确定每一首歌曲的创作时间，刨除掉这些不确定因素，能够让他维持住天才作曲家人设的歌曲，太少了。
所以，他一定会从别的方向下手。
重生带回来的歌没有证据表明他抄袭，但在今生抄袭得来的歌，一定有证据存在。
好巧不巧，我身边的顶级黑客，不止有一位。
其实现在，我手上已经有了能将重欢直接锤死的证据，但这还不够。
因为重欢真正的问题，是重生。
他是来自未来的重生者，不仅要为他前世今生的罪行定罪，还要击溃他的防备，诱导他说出更多有关前世的事情。
因此，证据是一个个放出去的，节奏保持在让重欢和他的公司焦头烂额，又隐隐能看见希望的程度。
于是，在某个下午，重欢找到了我。
近日的压力让他看起来不如上次见面体面，眼底青黑，眼白也有遮不住的红血丝。
他尽量让自己显得得体大方地笑着，将一只包装精美的盒子，放在了我的桌上，“总裁，我偶然间得到了一只香薰蜡烛，想或许您会喜欢。”
他不等我回应，便有些急切地打开了盒子，我并未阻止。
一步步逼他的原因之一，就是想看看他自以为能拿捏住我的底牌。
随着盒子层层打开，一股淡淡的香气扑来，这香气清雅，或许有安神的功效。
不得不说，他送的东西，很和我心意。
在上次，他挑的话题，就是香气。
这让我对我在他那一世的形象有些好奇。
莫非我上一世是香水大亨？
见我眉目舒展，他似乎多了几分从容，笑着道，“这只蜡烛的香气很特别，我想或许您会喜欢。”
“嗯，不错。”
他听了我的话，便宛如吃了一颗定心丸。
简单寒暄几句，他就迫不及待地进入了主题。
“总裁，您日理万机，或许不知道最近娱乐圈发生的一些小事，您名下的娱乐公司，签了一个劣质艺人。”
他颠倒黑白，在我面前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可怜人，又将余仁塑造成了一个可恶而心机的抄袭者。
他说得信誓旦旦，若不是整场综艺都是我亲手策划，我都要以为他说得是真的。
他说完所有，我并未表态，他果然生出几分急躁。
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他左右看看，低声对我道，“总裁，其实我这次来，还有一个秘密想告诉您。”
他迎着我的目光，手指紧了紧，道，“其实，我是一名重生者。”
我的表情没什么变动，只目光适时地露出一丝讥讽。
他被刺激到，连忙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懒懒道，“真的？”
他忙不迭地点头。
“是！我还能说出未来几年的政府规划！”
我扫了他一眼，道，“说来听听。”
他露出一个满是算计的笑，“这么重要的事，总裁您……”
“我无法断定，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如果是真的，我不会亏待你。”
我十指交叉放在胸前，漫不经心地想，看来上一世，我的商业版图扩张力度还不够，居然让他以为，这些消息可以轻松拿捏住我。
看着他的表情，我又道，“既然你是重生的，那抄袭的事情就是真的了？那可和你十分钟前说的事情不相符，我凭什么要相信一个抄袭惯犯？”
被我这样说，他也不恼，“怎么能说是抄袭？我带来的本就是这个世界不存在的东西，我只是让它们的出现提前了而已。”
“这个是什么？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这是我的机遇，往外推，是要遭天谴的。”
他双目炯炯有神，“总裁，您一路厮杀过来，应该也明白这个道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是从未来回来的人，是比余仁更加有竞争力的歌手，前三年也证明了这一点，我可以与您签约，成为您公司的艺人，我一定会带来比他更多的财富。”
“我知道的东西很多，而且没人能抓住我的，他们没有证据，这可是无主的宝藏，难道您就不动心吗？”
“没有任何一条法律生命，重生者不能利用前世记忆赚钱。”
最终，我只说，我回头会给他答复。
他却自信满满，觉得我的回答与同意无异，身上的精神气儿又恢复了第一次见面的样子，志得意满地冲我伸出手。
我并未理会，他眼中闪过一丝恼怒，又被他压下。
门被敲了敲，如果不是特别重要的事情，下属们不会在我谈事的时候打搅我，左右重欢今天已经不会再说些什么了，我索性直接让人进来。
“总裁。”
助理推门而入，正与往外走的重欢四目相对。
重欢一愣，了然地冲助理笑了下，“久仰。”
他转头看向我，道，“总裁，若您喜欢蜡烛的香气，我可以将配方给您的调香师。”
助理看向我。
我似笑非笑，“调香师？这是我的助理，其实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从一开始，就认定我身边存在一个，本不存在的调香师。”
重欢脸色一变，看向助理，脱口而出，“不可能！明明他就……”
他猛地闭上嘴，意识到了什么，面色变得惨白。

第155章
重欢止住了向外走的脚步, 即便极力遮掩，也遮不住他眼中的惶恐与迫切。
他顾不得故作矜持，道, “总裁, 我想, 或许刚才我说的合作，我们应该尽快确定下来。”
有意思。
重欢是个赌性很强的人，相比起事情败漏后, 承受我的怒火，他选择提前将自己绑在我的船上。
可惜, 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他剩余的价值, 已经让我没耐心陪他继续演下去了。
于是我看向他，轻笑，“其实你已经发现了吧？你重生前后变化这么大, 你真的觉得，社会的发展进程，还会与你上一世一样吗？”
“还是说你觉得, 被你搅动的时间中，所有的事情都会向着有利于你的方向发展呢？”
重欢勉强笑道，“总裁，我重生之后是做了一些事, 用我的优势谋取了一些利益，但我不过一个小小的歌手, 影响范围应该也只会在娱乐圈内, 社会的发展方向不会因为一个我而发生太大变化，所以我知道的信息也是有用的。”
“智脑、飞车、全息网游、纳米医疗机器人、武功、减肥降压蛊……你重生三年后, 见过了这么多与前世不同的东西之后，你觉得，前后两世的社会走向，还会完全一样吗？”
通过对整合的信息推测，这个世界重启过不止一次，目前为止所知道的前世，轨迹各不相同。
面对我的质问，重欢的嘴唇哆嗦着，心中的侥幸被我全部掐灭。
他终于发觉，社会轨迹，已经彻底改变。
其实我很好奇，这么多与前世不同的地方摆在面前，为什么他时隔三年才发现。
我还从没见过这么蠢的重生者——亦或是，其中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缘由，让他如此笃定，一切尽在掌控？
这些问题，就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吧。
很快，重欢被带走。
我看向助理，助理感受到我的目光，也看向我，眼中的情绪被他的微笑面具遮掩地很好，看不出一丝慌张。
我指节扣了扣桌面，“不解释一下吗？我亲爱的调香师？”
我一直知道助理会的东西很多，我将这作为属于助理的一个秘密。
我愿意等他亲口对我说出，不等于秘密舞到我眼前，还假装看不见。
助理与我对视，并未移开目光，却道，“总裁，您喜欢这个蜡烛的味道吗？”
“尚可。”
“您喜欢的话，我可以……给您调一份更好的熏香。”
我与他对视，似笑非笑，“你怎么确定，我会喜欢？”
助理眉眼微弯，“如果您不喜欢，我会调到您喜欢为止。”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他既然不想说，我没打算勉强。
在一方面得不到利益回应的情况下，应该及时止损，从旁的方面去追讨利润。
我迫近他，他却没有躲闪，只微笑着看我，直到与我呼吸纠缠。
对视的野兽，谁先移开目光，谁就落在下风，将成为被捕食者。
即将被我捕食的助理，却没有半分自觉。
啧。
我就知道朋友给我的那些书不靠谱。
什么“虽然嘴上说着不要，身体还是很诚实嘛”，“轻轻一碰就瘫软下来，被总裁的气势压得浑身绵软”，“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之类的，全都是骗人的。
想要讨利息，还是要靠自己。
我索性将他推在墙壁上，因为身子倾斜，他终于看起来比我矮了几分。
我很满意这个视角，掐住他的下巴，“男人，你瞒我的，我不会追问，但你要给我补偿。”
我盯住他的唇，意有所指。
他却一下子笑了出来。
我恼羞成怒，“笑什么！”
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很有趣的事情，笑得眉眼弯弯，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我被他纤长睫毛下带着水光的褐色瞳孔晃了一下神，就这一瞬，他靠墙站直了身子，接着比我高那么一两厘米的身高优势压过来。
“总裁，张嘴。”
我眯了眯眼，借着他说话时微张的唇舌，毫不客气地登堂入室。
他任由我攻池掠地，却在我准备鸣金收兵时，慢条斯理地缓缓攻过来。
刚不可久，柔不可守。
我没想到，居然会在这种时候，深入了解这两句武诀的含义。
舌尖扫过上颚，又与唇舌纠缠，酥酥麻麻的痒意堆积，合着因供氧不足导致的轻微窒息感，混成别样的刺激。
太过急促的呼吸压出闷哼，助理顿了顿，适时离开我，唇色如同涂了胭脂，带着一抹殷红亮色。
他语气恭敬，却隐含笑意，“总裁，足够吗？”
被小看了。
“你说呢？”
我摩挲过他的面颊，语气阴冷，略含威胁。
可惜他对我太过了解，此时伪装出的胁迫，对他没有丝毫作用。
他只是笑意盈盈，留下的话像是恭敬到谦卑的回应，更像是挑衅，
“您若觉得不够，那我随时奉陪。”
……
原本我以为调香师的问题，应该已经过去。
不过让我没想到的是，过了半个月，他竟真带了一份熏香给我。
重欢带来的香薰蜡烛，我原本还觉得不错，可与助理给我的熏香一比，简直被比到尘埃里。
两种香气放在一起，任谁都能闻出，蜡烛的香气不过是徒有其型的仿品。
我把玩着香囊。
助理说的没错，熏香的味道，我确实很喜欢，安神静气，简直像是为我量身打造的——
说不定真的是专程为我调制的。
毕竟重欢说，在上一世，助理是我的调香师。
这香囊，不仅香气合我心意，就连香囊外观都非常符合我的审美，球形的香囊以整块羊脂白玉雕刻，在香囊之中，放着一枚香丸。
这可不是随便能买到的。
我以拇指指腹轻轻抚过香囊表面精致的浮雕纹路，问，“该不会这枚玉雕香囊，也是你自己雕琢的。”
助理微笑，“是的，总裁。”
“看来你还有很多事我不知道。”
助理沉默了一瞬，问，“总裁，您对我这些与工作无关的技能也感兴趣吗？”
我气笑，“作为一个总裁，我对我助理的隐私不感兴趣。”
“但我还是你的男朋友，想更多了解你不是很正常吗？”
助理定定地看了我一会，忽而一笑，“好。”
什么好？
没有等我问，助理便示意要先离开了。
我满腹狐疑。
直到下午，收到了助理发来的一张excel表格。
上面事无巨细地记录了助理会的技能。
密密麻麻，足有上百项。
调酒、调香、汽车修理这些还算正常。
围棋、象棋、基础武术也算普通。
但是骑骆驼、鸵鸟养殖、有在热带雨林与猴子搏斗的丰富经验是什么鬼？
像写简历实在编不出来，写上去凑数的。
但助理措辞向来严谨，他既然写了他会和猴子搏斗，就会和猴子搏斗。
……该死，助理去热带雨林做什么？不管怎么想和猴子搏斗都不是出于爱好吧！是谁把助理骗到热带雨林的！
我看着表格，觉得自己的脸色大概并不好看，一会绿一会黑，硬要说一个形容，大概有点像氛围灯，地府版的。
偏偏这时候，还有人来找晦气。
当秘书说，余仁想见我时，我的脑袋里还充斥着助理小可怜似的，被猴子揪着头发痛殴的画面。
“让他去会客室等着。”
我烦躁地将钢笔插回笔筒，起身叫上秘书七号陪同。
顺便一提，秘书七号练的是如山神功，他在这方面进展迅速，浑身上下的肌肉块鼓胀了起来，一人更比两人宽。
要是让现在的他扮演秘书二号，去引诱龙傲天，龙傲天再怎么精｜虫上脑也不会相信七号就是二号的。
到会客室时，余仁正有些局促不安地坐在椅子上，见到我，眼前一亮，立马站起身来。
“总裁！”
我坐到他对面，中间隔着三米宽的会课桌，七号像一座小山似的，站在我身后。
我淡淡，语气说不上好，“我记得，我说过，你有事不应该越级上报。”
余仁却一反常态地大胆，用那双海蓝色的眼睛看着我，眼中满是爱慕，“可是我想和您谈恋爱，想表达对您的感谢和喜欢，总不能也层层上报吧。”
我眸色微沉，我已经警告过一次，没想到他还如此不知轻重。
“我说过，我有爱人，也对你不感兴趣，把他给……”
“等一下！”
余仁迫切地站起身，不得不说，他那双蓝色的眼睛真的很漂亮，当它们因为焦急和迫切染上水色时，很容易让人生出凌虐欲。
可惜，我不喜欢。
我敲着桌面，漫不经心地想起助理因为含笑而弯起的眉眼。
果然，我还是比较喜欢褐色的眼睛。
余仁的身形在秘书七号面前，显得给外纤细。
他奋力挣扎着，“总裁，你心里明明是有我的，不是吗？！”
我被他的言论搞得莫名其妙，没想到世界上竟然还有比我更自信的人，我挥了挥手让秘书等一下，给余仁发表自信宣言的空间。
余仁连忙道，“您如果不喜欢我，为什么要为我洗白？”
他面带绯红，“重欢已经被证实抄袭了，我和很多遭受重欢迫害的歌手都得到了属于我们的正义，这些都是您带来的。”
“这三年，我无时无刻不想告诉大家，我没有抄袭，我的每一首歌都是清清白白的，可是没人相信我，只有您。”
他的眼睛波光粼粼，如同清晨的湖面。
“您就像是照进深海的一束阳光，穿过层层水波，只为照在我的身上，这还不是喜欢吗？”
他期待地看着我。
我冷漠道，“那是因为你是我公司的艺人。”
他摇头，“您为了我的事情，付出了大量时间和精力，任哪位艺人您都会这样做吗？”
“不会。”
不等他笑起来，我冷静地戳穿他的幻想，“因为别人的实力不如你强。”
“你的条件不错，值得一张ｓ级合同，这才是我让公司签你的原因。”
“对我来说，签了合同的你，相当于公司的重要财产，我不可能签下你，任由你的名声像之前一样糟糕。否则不仅是公司对你不负责，容易损伤公司名誉，而且更重要的是，我没有做亏本生意的喜好。”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似乎想从我眉眼间找出一丝我在说谎的意图，“您真的只把我当做普通的艺人？”
“不然呢？”
他握紧了双拳，身形因为屈辱而微微颤抖。
可半晌，他抬起头，坚毅道，“我会让您喜欢上我的。”
我心中蓦然生出一股烦躁。
“我有爱人了，而且没有出轨的打算。”
“可是我……”
他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道，“总之，我不会放弃的。”
我冷笑一声。
“把他扔出去。”
“以后别让他进公司。”
“还有，”我目光沉沉地盯住他，“虽然你值得一张ｓ级合约，但不过区区几千万，违约金我付得起。”
……
虽然放过狠话，也让下面的人看严他，甚至将他的事情告诉了“霸”小队，有小队队员暗中保护我，但余仁在骚扰我这件事上，展现出了惊人的种族天赋。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能发现我的踪迹。
当我外出工作时，他会捧着饭盒突然出现，笑着将我最喜欢吃的几道菜递给我。
当我在花园散步时，总能在拐角处，看见在花丛中唱歌的他。
当我在小岛度假时，他从海中向上一跃而起，蓝色的鱼尾在空中划过蓝色的弧度，每一片鳞片上，都泛着金色的晶莹水珠。
他在礁石上坐着，硕大的鱼尾轻轻拍在海面上，荡在海水里，像是纱，更像是雾气。
甚至当我在家中的玻璃泳池中游泳时，他从天而降，穿过打开的天窗，准确无误地砸在我的怀里。
他很危险。
在国外，我曾经历过数次暗杀，直到我将国外地下势力狠狠咬下一块肉后，他们才对我敬而远之，而我荣登“最不能惹”榜首。
如果有人利用他能对我定位的能力暗杀我，将会很难缠。
我看来，这个人不能留了。
况且，他进入娱乐圈的目的，如他所说，真的只是为了获得更多人类的好感，等到他确定了自己的灵魂伴侣之后，娱乐圈的工作，他开始懈怠了。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他在我身上花了太多时间，自然对粉丝与工作用的时间就少了。
部分路人已经有些不满，但是他的粉丝经过一次虐粉提纯之后，对他非常衷心，倒是一直在为他说话。
我不打算让公司背负违约的骂名，也不想让自己的私生活变成讨论的八卦，他这种做法，刚好把自己的把柄送到了我手里来。
只是可惜，明明可以走一条爽文道路，偏偏自己挑了反派虐恋剧本。
随着时间渐渐过去，余仁表现得越发急躁不安。
直到某天，我正与助理提议一起去海岛度假，余仁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我的号码，竟然打通了我的私人电话。
电话中，他声音哽咽，似乎蕴含着痛苦，却极力将自己的声音调动地活泼又轻盈。
“总裁，今天是我的生日！前几天和您说过，不过您太忙了，怕您忘记，想今天再邀请您一次，来参加我的生日宴会。”
“我想……再向您告白一次。”
我干脆挂断了电话，将之抛之脑后。
直到午夜，我从睡梦中被吵醒。
我接起电话，智脑亮起，对面是余仁。
屏幕中的余仁，独自坐在桌子上，桌上是满桌菜，与一个生日蛋糕。
菜色都是我喜欢的，但明显是被热过很多次了。
他眼尾带着泪痕，却因为我接起电话而变得欣喜。
“总裁！”
我满心烦躁。
“说。”
他抿了抿唇，“我喜欢您，您可以接受我吗？”
在我挂断电话之前，他急切道，“求您！别挂断电话！”
“我会死的！”
他眼中含泪，“如果人鱼族不能在二十二岁生日前，与自己挑选的命定爱人在一起，就会变成泡沫。”
“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打搅你的生活，可以请您答应我，哪怕只有今晚吗？”
“等明天，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是吗？变成泡沫……”
我冷冷看着他，在他充满希冀的目光中，冷笑一声。
“与我何干？”

第156章
透过屏幕, 我能看见他蓝色的眼睛里，盛满了绝望。
他声音颤抖，“我真的会死的, 你不信我是吗？”
“信。”
“那你为什么……”
“因为无所谓。”我迎着他不可置信的目光, 淡淡道, “在我心里，你只不过是一个跟踪骚扰狂，是死是活, 都与我无关，我更不可能因为你, 和我的爱人说分手, 转而接受你的告白。”
他像是呆住了, “你……我……”
他摇着头，无法接受我竟然如此冷酷无情，两行清泪顺着他的面庞滑下, “是我错付了，我没想到，你竟然是一个如此冷漠的人！”
他惨笑一声, “这些天我为你做的饭……”
“我有厨师。”
这些攻略者什么时候才能放弃从我的胃入手。
“我为你唱的催眠曲……”
“我已经睡着了又被你吵起来。”
凌晨两点，他在窗外唱歌，这和凌晨叫醒睡着的失眠病人起床吃安眠药有什么区别？
“我制造了那么多浪漫的偶遇……”
“不是偶遇，是骚扰。”
谁会想游泳的时候突然天降一条鱼？
也不知道他该死的是从多高的地方跳下来的, 若我没有练过武，八块腹肌都要被砸成一块。
他被我打断太多次, 整个人都变得疯狂而绝望, “我只是想让你接受我的告白，只要今晚就好！我保证, 今晚之后不会打搅你们了！只有今晚，只要今晚就好！”
他的声音变得软了下来，带着隐隐的抽泣声，“只做我一夜的男朋友就好。”
“不可能。”
他身形一晃，绝望地惨笑一声，从挣扎到平静，如今双眸无神，竟似心如死灰。
“我明白了。”
“是我错了，从一开始，我就不该爱上你，也不该将你选作我的命定爱人。”
他的目光移向助理，笑了一声，像是嘲讽，又像是怅然，“你总觉得我是抱着目的接近你的，可我待你是真心的。”
“真正抱有目的接近你的，明明是……”
视频通话断了。
“明明”是……？
我看向助理，“会觉得我太冷血吗？”
我还是很在意在爱人心里的形象的。
助理却没有回答，看着我，眼神晦暗莫名，复杂至极，转瞬却又变作平时模样，我几乎要以为这眼神是错觉。
“总裁，您不好奇他最后说的话吗？”
我轻敲两下桌面，笑道，“好奇，不过我会等你愿意告诉我的。”
“况且，我的爱人用尽一切手段接近我，这听起来很浪漫。”
助理无奈，“您对浪漫的定义，和世人似乎有些偏差。”
“我只是相信，你对我无恶意，所以所有的接近手段都是情|趣。”
他轻笑一声，“这是您对自己判断力的自信吗？”
“是。”
“我的判断力告诉我，相信你。”
“相信我……”助理低声喃喃，声音轻到人耳难以听清。
下一瞬，系统检测器突然红光大作，方向指示箭正对着助理的方向。
就在这一瞬，我听见了一阵机械音。
【太棒了！咱们收集到总裁的爱意了！】
【这个世界的能量按照老规矩，五五分。】
【真不愧是你，这么难攻略的总裁都攻略成功了，多亏了你说不要太早行动，让这个世界发展到接近成熟期才准备采摘，否则咱们就拿不到这么多能量了。】
明明是机械音，却听出了无尽的雀跃。
偏偏在这时，助理抬头看向我，目光认真，他唇齿微张，像是要说些什么。
可周遭的机械音越来越吵闹，声音越来越大，满世界似乎只能听见吵闹的机械音。
【嘿嘿，什么最难攻略的总裁，还不是败在你手下。】
【一开始看到那条人鱼的时候我还有些担心呢，毕竟美人鱼是可以通过向大海献祭自身，来交换一切的生物，要是他用生命来为总裁交换一双看透一切的眼睛，咱们就麻烦了。】
【幸好，你手段高超，美人鱼马上就要变成泡沫了，赶紧再问一次总裁，确认得到他全部的爱意之后，咱们就可以开始收割了。】
我透过电子音，在一片喧闹中，捕捉到了助理的声音。
他的声音混杂在一片嘈杂的机械音中，听起来有些缥缈，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
“总裁，您会一直相信我吗？”
在电子音此起彼伏的期待声中，我冲他笑，道，
“当然会。”
就这一瞬，万籁俱静。
电子音突兀消失，因为先前太过吵闹，消失之后，耳畔还有嗡鸣。
在这一瞬，他的微笑面具裂开一条缝隙，我捕捉到了他眼中近乎茫然的惊讶。
就像是，他从未想过，我会相信他。
“我当然相信你，不过现在，还有些别的事情要做。”
我步步走向他，以太过亲昵的姿势，左手环住他的腰，右手按在他的背心。
“剥离。”
霎时间，一道红光闪过，它挣扎着妄图逃窜，又被剥离系统捕捉。
那一枚红色的光团，被抓进我的掌心里。
就是这个小东西，在挑拨离间。
“总裁，抓到了吗？”
我捏了捏红色的光团，随手丢进系统关押瓶，任由它在其中横冲直闯，又将这个拥抱变得更加紧密。
“没有，再给我点时间。”
“……总裁。”助理声音无奈。
啧，被发现了。
我没有松手的打算，变本加厉地紧了紧手臂，他的腰很细，却并不绵软，在西装遮掩下，暗藏力道，我为自己辩白，“只是为了更好地抓捕系统。”
“况且，我抱的是我的人，又不是别人，当然想抱就抱，是吗，我的助理？”
助理声音隐隐含笑，“是的，我的总裁。”
“不过您再不松开我，余仁真的要变成泡沫了。”
“啧。”
身体挤压的存在感，让我的手指停止轻颤，我松开助理，“走吧，去看看泡沫人鱼。”
我借着脚步声，压住心中汹涌的后怕与怒意。
我没想到，系统会对助理下手。
刚才那一枚系统，是从助理身上抓到的，这来历不明的东西，悄无声息地进入了助理的身体中，它挑拨我们的关系，试图让我相信助理图谋不轨，而我看错了人，为爱而死的余仁才是真正对我好的人。
余仁死在我的不信任里。
如果我选择相信系统的话，助理身上会发生什么？
他作为不被我信任的一方，会变成泡沫，还是被系统侵占身体？
不，或许这些都不是。
我想起助理险些被攻略者侵占身体后，对我说的话。
【以后不会再有人尝试占据我的身体了。】
【因为，我是‘已被看见的人’。】
助理不会被别的东西占据身体。
以他的判断力，不会随随便便和系统签订合约，给与对方伤害自己的权利。
旁人也几乎不可能伤拥有上百项技能的助理。
所以最容易伤害助理的人，是我。
是每天和他相处时间超过八个小时的我。
不管是助理这个离我最近的位置，还是他身为我爱人的身份，都让他作为“已被看见的人”，变成了攻略者们试图攻略我的跳板。
我的爱意，竟会变成威胁他的工具。
他们想做什么呢？
无法侵占助理的身体，就想让我亲手将助理的职位空出来？把我爱人这个身份，变成他们攻略剧本中的一环？
可笑。
如果不能护住我的人，我还做什么杰克苏总裁。
在车上，我沉着脸给研究所发布完新的任务，而后看向窗外流动的风景。
因为余仁的特殊性和他对我的骚扰，我已经将他的事报给了霸小队，在余仁周围，其实有不少霸小队和研究所人员，在暗处观察他，防止他暴动伤人。
早在视频通话被挂断时，小队那边就传来了新的消息。
在他挂断电话后，缓步走进了浴缸里。
他的双腿化作鱼尾，蓝色的鱼尾长而大，鱼缸根本放不下，便只能委委屈屈地蜷缩在浴缸中。
满浴缸的水，随着他的动作漫出，他闭上眼睛，躺入水底。
自他的鱼尾开始，他缓缓变成泡沫。
就在这时候，能量检测仪检测到，有一股能量波动，自余仁向远处传去。
正指我的方向。
研究人员连忙开启能量屏蔽仪，试图阻断余仁的能量传播，但仪器启动后，依旧无法阻止余仁的泡沫化。
直到刚刚。
我将红色光团剥离，丢进玻璃瓶中关押的瞬间，能量传输中断。
余仁的鱼尾已经有一半化作了泡沫，断口处飘着一层泡沫，倒也不见血腥，场景分外诡异。
研究人员将余仁从浴缸中抬出，放入了特殊的观察箱。
箱子不算很大，毕竟一开始，这个箱子是打算用来盛放系统的，为了防止某些系统光团太大，普通的关押瓶放不下，才打造了这一只玻璃箱子。
因此，余仁在其中蜷缩着身子，看起来并不好受。
可余仁此时也顾不得身体上的不适了，他双手撑着玻璃，难以置信地看向外面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
“为什么，你们做了什么？为什么我还活着？”
传来的视频将余仁的惊愕与茫然拍得很清晰，看他反应，极有可能他并不知道系统的存在，是系统导演出了这一场并不精彩的无聊戏码。
我拿起关押瓶，晃了晃，其中的红色光团跟着滚来滚去。
我以拳撑着侧脸，问，“是你主导的这一切？”
系统不说话。
“无趣的戏码。”
我像是点炸了它的怒气槽，它整个球猛地跳起来。
“你凭什么说我的剧本无聊？！这可是最受欢迎的剧本！”
剧本？
看来这是黄蚊子系统的同事。
那余仁是谁？
其他世界的演员？
还是像玛丽苏公主一样，是被拐骗的攻略者？
系统见我不说话，开始在关押瓶中跳动。
“明明你应该在余仁死后发现一切的真相，发现你的爱人，是个伪君子，是真正的反派，你将为自己害死余仁的举动悔恨无比，发现自己原来早已爱上余仁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按剧本来！”
我轻嗤一声，“你为什么会觉得，死前不喜欢的人，在死后会疯狂喜欢上？”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爱而不自知，轻视、侮辱、不珍惜自己真正爱的人？”
“你又为什么会觉得，我会以伤害自己的爱人为前提，去答应他一日男友的请求？”
想当然的系统，将活生生的人看做手中的棋子，从未考虑过棋子暴起的可能。
明明是文娱系统，走的是感情流路线，却高高在上地忽视人类该有的感情，自顾自地将模板套在别人身上，以为所有的感情都会向着他们预料的方向发展，可是感情，才是最不可控的东西。
他们竟全然不明白。
或者说，他们俯瞰太久，已经忘记了手中不是无生命的棋子，而是活着的人。
突然，我听见助理开口，像是感叹，又像是叹息。
“您选择了我。”
“不是‘选择’。”
我不喜欢这个词，听起来像是把助理当做供我挑选的物品。
我望着他，一字一顿，耐心纠正。
“从一开始就没有选项。”
“只有你。”
＊＊＊
到达研究所后，我看见了余仁。
余仁被转移到了一个大的箱子里，至少人能躺平了。
他断掉了半截鱼尾后，与他人形时的身高倒是相差不多。
看见我，他神情复杂，神色倒是淡淡，像是已经完全不在意了。
我没心情考虑他的心思，开门见山，问他，“你知道系统吗？”
“系统？”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依旧动人。
“小说里说的系统？”
“是你的系统。”
余仁神色平静，淡淡道，“我没有这种东西，如果有的话，怎么可能会沦落到如今的地步。”
“那如果说，你如今的一切都是系统造成的呢？”
其实从一开始，我就觉得余仁有些奇怪。
他身上的奇怪之处太多了。
太过详细的人类社会资料。
十八岁前后的认知变化。
本世界不存在的人鱼种群。
以及最重要的——他的行为方式。
他的做法与举动，那些权衡利弊，那些隐晦的小心思，实在太像一个人。
一个真正的人类。
如果，余仁在一开始并不是美人鱼，红色光团在一开始是属于余仁的系统，似乎就解释得通了。

第157章
“你是什么意思？”
“你不觉得, 你在这个世界过往的经历，过于详细了吗？”
余仁的表情终于有了波动，“那是因为我们人鱼族上岸的前辈, 会为上岸的新人鱼制造身份, 更好地融入人类社会。”
“这些年, 你见过帮你制造新身份的人鱼吗？或者说，你见过其他人鱼吗？”
余仁不假思索道，“没有, 因为人鱼为了命定伴侣，要融入人群中, 为了不暴露身份, 私下尽量不会交流。不出意外的话, 为我制造一个合理的身份，将是族群给予我的最后帮助。”
“成功上岸的人鱼多吗？”
“不清楚，找到命定伴侣的人鱼会留在岸上, 得不到命定伴侣爱意的人鱼会变成泡沫，出了大海的人鱼，不会再回到海里。”
“是吗？那倒是奇怪。”
“人鱼的伴侣是人类, 上岸的人鱼不会再回到海里，那大海里的新生人鱼是从何而来？”
“自然是……”
他突然顿住。
就像是在某天清晨，突然意识到，自己养的狗会说话。
“我怎么……之前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他像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似的, 从玻璃鱼缸里起身，捧住自己的额头。
“好奇怪。”
“明明这么明显的问题, 为什么从没有任何一条小人鱼问过？”
“小人鱼不会问自己的父母亲在哪里吗？”
“我们……我们有一个共同的母亲和共同的父亲, 他们是人鱼族的国王与王后，也是我们的父皇与母后。”
所以说, 生活在海底的人鱼群，只有两条成年人鱼，和一群未成年的小人鱼。
不正常的种群。
“我名下的公司，入职前要做背调的，你觉得，如果真的有人为你伪造了身份，我会查不出来吗？”
他猛地抬头，“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现在用的‘余仁’这个身份，是本就存在的。”
“而你——至少作为人鱼的你，原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余仁下意识想要去抓自己的鱼尾，摸了个空才想起，一半的鱼尾已经化作泡沫。
“我不存在这个世界？不可能！我十八岁之前在海底生活的记忆都是真实的。”
“我没有否认你记忆真实性的打算，我只是说，在你上岸的一瞬间，就穿越了，你取代了原本‘余仁’的身份。”
余仁茫然地摇了摇头，“不……如果像你所说着，原本的余仁去哪了？”
我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从小就是现在的样子吗？上岸的时候，没有改变过自己的容貌？”
余仁摇头，“当然没有。”
“你与其他的小人鱼长得一样吗？你们的头发眼睛和鱼尾的颜色，都是一样的吗？”
余仁依旧摇头，“当然不是，我的兄弟姐妹们都长得不一样，有人红发绿眸，有人黑发银眸，大家的肤色也不一样，黄皮肤、白皮肤、黑皮肤、绿皮肤、红皮肤都有。依照天赋不同，鱼尾的颜色也不同，我的天赋最高，是蓝色鱼尾。”
说到这里，他有些骄傲地甩了甩自己的尾巴，又愣住。
他又忘记了，自己引以为傲的蓝色鱼尾，已经有一半化作了泡沫。
“你说的天赋，是什么天赋？”
我的猜测在慢慢得到证实，我死死盯着他，问，“是不是‘交换’的天赋？”
余仁一愣，警觉地看向我。
“是系统说的。”
余仁皱眉，咬了咬下唇，显然，他也想起了我与他的对话。
【你知道系统的存在吗？】
【小说里说的系统？】
【是你的系统。】
【我没有这种东西，如果有的话，怎么可能会沦落到如今的地步。】
当初他信誓旦旦的反驳，如今变得不确定起来。
最终，他神色凝重地松了口。
“是，我们人鱼族的天赋是‘交换’。”
“用自己拥有的东西，向大海交换想要的。”
“任何东西都可以交换？”
“理论上是的，但前提是公平。”
余仁看着自己的断尾，轻声道，“食物可以用珍珠与珊瑚来交换，双腿可以用歌声来交换，另一个人的平安喜乐……可以用自己的疾病缠身来交换。”
他缓缓抬头，眼中含泪，像是想笑，唇角却止不住颤抖。
“虽然你不爱我，但我原本在死前，已经用痛苦死去，换你一生平安。”
我没心思去管他的自我感动与眼泪，皱眉问，“什么叫用歌声交换双腿？”
余仁见我对他的深情与自我牺牲没有反应，失落地垂下了脑袋，“我们人鱼族并不是一开始就能变出双腿的，传闻是人鱼先祖，用整个人鱼族的命运，去换取了一成年就生出双腿的权利。”
“什么？”
余仁低声道，“原本人鱼只能生活在海里，先祖与大海做交换，往后，人鱼在十八岁后就能化为人形，去追寻命定的爱人，代价是，如果在上岸三年之后，仍无法成功与爱人在一起，就会变成泡沫。”
“命定的爱人，是甜蜜的诅咒。”
我听了余仁的话，只觉要不然是人鱼先祖脑子进水，要不就是别有所图。
怎么会有人心甘情愿将自己的生命交托到别人的手里。
大概是看出了我的意思，余仁突然提高声音道，“先祖是为了我们！”
“深海的食物资源并不多，我们想要得到生活资源，就得向大海提出交换，在深海，我们需要采集珍珠、珊瑚、海胆，去收集人类沉船中的宝藏，向大海换取食物与日常用品。”
“就连最小的人鱼也要去寻找资源，向大海换取食物。”
“人类社会的资源如此丰富，自从来到人类社会之后，我再也没有感受过饥饿。”
“如果没有先祖，我们还只能在海底不断采集，以获取食物。”
“但人鱼寿命绵长，海底的人鱼越来越多，资源却越来越少，大家都挤在海底，只会让资源越发匮乏，直到人鱼大批死亡。”
这可和童话故事中的美人鱼不一样。
童话中的美人鱼，是大海的孩子，是所有海洋生物的王，怎么会需要整日工作。
倒是这种模式，让我想起了职业乞丐团伙。
不同外貌的小人鱼。
没有父母的小人鱼。
整日工作的小人鱼。
上岸后就再不能回来的小人鱼。
整个种群只有两名大人鱼充当父母角色的小人鱼。
……
与被拐走的孩子何其相似。
余仁口中的人鱼种群，真的是一个正常的种群吗？
他无知无觉的穿越，真的是一个意外吗？
随着猜测被渐渐证实，心里也随着幽幽燃起一抹怒火。
倘若，人鱼余仁，就是人类余仁呢？
既然系统能将玛丽苏公主拐走并篡改她的记忆，让她成为收集能量的机器，为什么不能将余仁带走，抹除他的记忆，将他放在一个只有人鱼的环境中不断洗脑，改变他的性格与抱负，让他从一个想要成为一名警察的优秀学生，变成一个为了追求所谓真爱不惜插足他人感情，甚至以死相逼、道德绑架的——恋爱脑人鱼？
余仁抓着自己剩下的半截鱼尾，道，“因为人鱼的交换天赋太过强大，而且只损害自身，所以为了防止不怀好意的捕食者，我们从不会对外说出交换天赋的秘密……”
“为什么，系统会知道？”
“难道系统曾经真的是属于我的系统？”
“那它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爱人的身上？”
“为什么我一点记忆都没有？”
他趴在鱼缸上，透过玻璃看向我，焦急又忐忑地期待着我能说些什么。
可我什么都没有说。
在猜测被证实之前，一切都有可能。
而事情的关键，将我所有推测证实的最后步骤，就藏在红色的系统光团里。
多亏了接连不断的攻略者与系统，为研究所提供了这么多研究素材。
有道是久病成医，拆了这么多个系统，就算是对此一窍不通的人，也该知道系统的内部构造了，更不要说研究所的科研者都精于此道。
想必，很快我就能知道，一切的真相。
不过在此之前，小队将重欢吐出的资料，给我发过来了。
……
“姓名。”
“重欢。”
“性别。”
“男。”
“年龄。”
“二十八。”
“什么时候重生的。”
“三年前，我过二十五岁生日那天。”
“重生前，你活到了哪一年？”
“我活到了我的二十九岁，也就是明年。”
“说一下你抄袭的事。”
“警官，我只是重生了，我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我只是从上辈子的记忆里挑了几首歌来用而已，没有法律说，抄袭前世的歌也算抄袭吧？我只是在合理利用自己手头的资源，为自己牟利！而且马上我就到了前世重生的时间点了，我对之后的歌曲一无所知，我对社会是无害的！”
“不要激动，只是理性询问，喝水吗？”
“喝……咕噜咕噜，呼——谢谢，我刚才情绪有些激动，抱歉……
我承认，我不清楚所有歌曲发表的时间，在他们的创作人已经创作出歌曲的情况下，用了歌曲，并将真正的原创者打为抄袭者，也确实买了几首歌，说是自己的歌曲。
有些小歌手不想卖歌，所以公司用了一些小手段让他们安静——这些我是后来才知道的，我发现后，向公司表示我不想这么做，但是公司用合同威胁我，让我配合公司营销天才歌手人设，否则就让我赔偿添加违约金。
我们那个公司的声誉一直不太好，您或许知道。”
“我知道。”
“真是太好了，那您肯定能明白我的心情——我现在被抓进来了，我应该只是剽窃他人原创的罪名吧？真正毁了余仁嗓子、逼公司艺人爬床、网爆他人致死的罪魁祸首，是我那该死的公司！我能问一下，公司负责人有没有惩罚吗？”
“破产了，相关人员全部落网。”
“破产了？真的吗？不好意思，我不是在质疑您，只是您说相关人员全部落网我是信的，绝对相信，只是公司怎么会突然破产呢？难道是赔偿违约金强制执行了？不对，要走流程的，应该没这么快啊……难道是？”
“你想到了谁？”
“……”
“沉默并不是明智的选择。”
“不，我不是沉默，我只是……好吧，我猜，让他们破产的，是总裁？”
“是。”
“……”
“似乎提到总裁，你的话就变少了。”
“嗯，是的，我有些怕他。”
“为什么？据我所知，你曾多次接近他，并尝试与他合作。”
“是的。”
“总裁在前世是什么身份？他做了什么？”
“……呼，果然瞒不过你们。
总裁他……在前世也是总裁
我的前世，你们应该也知道了，与今生的社会环境不太一样——很不一样。
前世法律体系并不算完善，资本至上，身为垄断全球百分之五十五行业的总裁，是当之无愧的王。
他手段强硬，不在乎流血与消耗，在他的整顿下，全球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大和平时代，也因此，娱乐业极度发达。但前世的他阴晴不定，脾气非常糟糕，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因为一件小事将他惹怒。
所以人们私下都称他为‘暴君’。
人们敬畏他，又恐惧他，想要靠近他，又不敢触碰他。
唯有一个人能跟在他身边，也唯有一人，敢在他暴怒时，安抚他的情绪。
我们称他为，暴君的调香师。”

第158章
重欢在交代完他所知的一切后, 将接受他应有的惩罚，同时，因为他重生的不确定性, 将被国家机构长期观察。
直到自己的处理结果之后, 重欢当即变得情绪激动起来。
他说, 他明明没做什么，明明整个世界的进程已经不同了，明明马上就要到他上辈子重生的时间了, 明明他不会对社会造成危害，为什么要监视他？
他不甘心。
他知道自己的本事到底有多少, 所以他早就为自己的退圈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和公司达成合作, 确保在退圈之前，最大化地将自己的名气转化为利润，然后再搭上我这艘船, 凭借对未来形势的判断，狠狠地投资几笔，成为我的心腹。
在他公司负责人们的叙述中, 他本就不是什么被公司迫害的小绵羊，而是狡猾、贪婪、有巨大野心的猎人。
如今，这个猎人上辈子的优势都将被抹除，在国家的监控下, 也无法用任何非法手段牟利，他怎么能甘心。
在被加急送进特殊监狱服刑之前, 他还在喊着, 要见我。
视频中的他，在两名看守人员的看管下, 还在拼命挣扎着，“我为总裁调过香！我为总裁谋过划！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要见总裁！我要见总裁！”
小队问我，要不要去看看他。
我想了想，还是去了。
重欢见到我，迫切地向我的方向探出脖子，急切道，“总裁！我上次送您的蜡烛您喜欢不喜欢？我可以把配方送给您，还有别的配方，全都送给您！只要您愿意保我出去，并带我做生意！”
我玩味地打量着他，就在三天前，他还是一副对一切成竹在胸的模样，如今，已经变得像是个走投无路的丧家之犬。
当初他抄袭小歌手们的歌曲，反咬一口说是他们抄袭，断了其中一名歌手的唯一希望，令歌手在网爆中自尽时——可曾想过，他某天竟会如此狼狈？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问，“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喜欢这种香气？”
他愣了愣，低声道，“在上一世，我曾有幸见过您一面，当时您身上的味道就是这样子的。后来，您的调香师死后，我……”
“什么？”
我皱眉打断，“他死了？”
重欢周身微微一抖，“是、是的……”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我，在我的目光中，身形渐渐矮了下去。
“我、不是我干的，我上辈子只是个小小的十八线歌手，我不清楚您这种层次的事情啊……”
他面上带着掩藏不住的恐慌，拼命为自己辩白，“真的，求您相信我！我只是想复刻出相似的味道，看看能不能借着这个机会接近您，真的没有别的坏心思，很多人都这么做的！我死前还听说，已经有一个调香师借着这个机会，成为了您的情人。”
或许前世的我暴虐无比，以至于让重欢抖个不停，也不敢再提做生意的事情，竹筒倒豆子似的，将知道的东西全部说了出来。
“情人？”我闭了闭眼，问，“是什么样的人？”
“是一个很温柔的女人，年纪很小，应该是刚成年，天赋很高，听说她复刻的香气最像，所以被您招聘了。”
“但是您……”重欢小心翼翼地看我一眼，在我的目光下，一咬牙，道，“但是您脾气不好，经常冲她发脾气，她虽然会被您凶到哭，又一次被您赶下车，冒着大雨走回别墅，却依旧陪在您身边，将您的脾气全都接下来了，渐渐地，她和您关系就越来越好，您开始对她露出笑脸，也渐渐开始带着她参加宴会，大家都说，或许她将会是您的夫人。”
“接下来、接下来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我死了。”
重欢的眼神失焦，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事情。
“你是怎么死的？”
“……自杀。”
重欢勉强地笑了笑，“我的歌，我写的最满意的一首歌，被人抄袭了，对方是个大明星，我告他，被他反咬一口，引导粉丝网爆。”
“我在网上被无数人谩骂，现实中也被人肉了，门口被泼油漆，写上‘抄神’、‘不要脸’等等骂我的话，走在路上也会被认出的人指指点点，甚至就连亲戚朋友也嫌弃我丢人，断绝了和我的来往。”
“我受不住了。”
他眨了眨眼睛，拼命压下眼底的湿意，苦笑着问我，“可是，那首歌明明就是我写的，是我费了半辈子才写出来的，我什么错都没有，为什么受苦的是我啊？”
他看着我，似乎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我。
“所以，你知道他们被你污蔑抄袭，是有多绝望的，是吗？”
他浑身一震，瞳孔骤然缩小，连带着身体也蜷缩在一起，他缓缓地，将脸埋进掌心，发出低哑的呜咽声。
“对不起、对不起……”
他反复喃喃着，不知道是在对谁说。
……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利益，会让人抛弃底线，失去控制，背叛曾经的自己。
失去控制的魂魄，犹如无根浮萍。
道德无法约束的灵魂，需用外力拉住。
暴力、法律、教化、礼法，或是其他。
我似乎明白，为什么上一世的我，会成为“暴君”了。
智脑响起，是环行娱乐负责人的电话。
“总裁，防水军程序测试成功、网爆检测系统测试成功。”
“好，按计划上线吧。”
负责人欲言又止，小心翼翼地问，“总裁，我有件事不太明白，这两个程序，是完全不盈利的，您为什么要坚持推行？”
“做公益。”
“公、公益？”
“嗯，救人的公益。”
在之前，我想过很多可能，有关为什么重欢重生三年，却坚定地相信娱乐圈的风向不会变。
后来，我得知了答案。
他说他心中一直抱有侥幸，他想，他上辈子这么惨，这辈子的重生一定是上天赐予他的机遇，要好好把握住，因此，他也从未细想过为什么这辈子与上辈子的社会环境会有如此大的诧异。
但归根结底，是因为，娱乐圈的整体发展方向是没错的，与前世相差不远。
因此，我不由得想起我曾经涉足过的领域。
似乎在攻略者来过之后，在被我关注之后，这个领域的发展就会变得迅速起来。
无论是飞速发展的科技，还是突然崛起的古武。
而娱乐圈，相比起其他的方面，重要程度便显得轻了，所以我并未分出太多精力关注。
玛丽苏公主说，我是世界中心，我与世界的发展相互影响。
倘若事情发生的概率是百分之五十，我的关注会让百分之五十的概率提升。
那么，这次我插手娱乐圈的事情，改善娱乐圈风气，想必娱乐圈会变得更好。
虽然我自信，就算我不是世界中心，凭借我的措施，也会还娱乐圈一片新天地。
但愿那时，不会有粗制滥造的剧情、不会有裁缝歌曲、也不会有被网爆伤害的无辜之人。
＊＊＊
时隔一周，红色光团那边也有了新消息。
我点开资料，第一句便是——
【经证实，人鱼余仁确为人类余仁。】
在对红色团子的记忆读取中，当初的真相被展露出来。
十八岁的余仁，在经历车祸后，被系统选中，绑定为宿主。
系统说，只要他好好做任务，就可以复活父母亲。
余仁被带到暗无天日的海底。
画面中，红色光团的系统吐出一枚气泡，气泡中的少年双目紧闭。
高大的成年人鱼，在海水中张开双臂，向大海祈求，
“伟大的海洋之神，我向您献上这具人类孩子的肉｜身，为他向您交换一具幼年人鱼的躯体，抹去他属于人类的悲伤记忆，以求在人鱼躯壳中，只保留这孩子未曾沾染世俗的纯洁灵魂。”
在水泡中沉睡的少年，颀长的身形融化在泡沫里，当泡沫散去，原地只留下一条幼年的小美人鱼。
小美人鱼有着蓝色的鱼尾，与黑色发，他睁开眼睛，眼睛是大海似的湛蓝。
他好奇地看着人鱼国王，用稚嫩的嗓音问，“你是谁？”
国王慈爱地看着他蓝色的鱼尾，又看向他湛蓝的眼睛，声音温柔。
“我是你的父王，我亲爱的小美人鱼。”

第159章
一条小小的人鱼。
许多小小的人鱼。
他们在海底工作, 采集贝壳、珍珠、珊瑚、宝藏、黄金……采集一切不能吃却罕见的东西，交给人鱼王与人鱼王后。
人鱼王用这些，向大海交换物资。
食物总不算多。
每次都卡在能让他们吃到七分饱, 却无法留有剩余的程度。
所以他们只能拼命拼命地采集, 以换取物资。
每一条小人鱼都是这样。
直到他们上岸。
余仁也是如此。
但有一点不同。
他因为有一条蓝色的鱼尾, 因此格外受人鱼王的疼爱。
人鱼王会将他抱在膝上，与他玩闹。
在他因为疲惫而悄悄哭泣时，静静地抱住他安慰。
余仁哭着, “父王，我好累。”
人鱼王只是轻拍着他的后背, “等你成年就好了。”
“成年就不用采集了吗？”
“嗯, 成年你就要上岸了。”
小人鱼不明白, “上岸去做什么？”
“上岸……去找你命定的爱人。”
人鱼王位小人鱼勾勒了一个美丽无比的前景，在人鱼王的口中，人鱼为了爱而存在, 一切生存的价值就是为了寻找命定的爱人，爱情高于一切，浪漫至极, 至死不渝。
小人鱼茫然地问，“可是，爱情能让人吃饱饭吗？能给我新衣服穿吗？”
人鱼王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爱情让人不顾一切。”
小人鱼不明所以, “可是爱情还是不能让人吃饱饭啊。”
他仰头，小脸上满是希冀, “父皇, 您说过，岸上有无数的食物, 我上岸之后不要爱情，我要食物，我要运很多很多食物回大海，让大家再也不用饿肚子，再也不用没日没夜地干活了。”
人鱼王面色一沉，冷喝一声，“胡闹！”
他第一次发了火，将小人鱼关了禁闭。
小人鱼被关在巨大的贝壳里三天，被放出来的时候，饿到头晕眼花，眼睛无法直视光线，于是不断流泪。
人鱼王后疼惜地将他抱进怀里，“孩子，你别怪你父王，他也是不忍看你走上错误的路。”
“你可知，人鱼得不到人类的爱，会死的。”
人鱼王后口中的爱情，与人鱼王口中又不同。
她说只要能与命定爱人在一起，就等于获得了数不清的食物与资源，同时有了物质与精神上的富足。
在她温柔的歌声中，小人鱼缓缓睡去。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沉睡的小人鱼被安置在海藻上，人鱼王与王后相对而立。
“怎么样？”
“睡着了。”
“啧，不是说没有记忆了吗，为什么还……”
“好了，别说了，小心隔墙有耳。”
“担心什么，这里只有咱们三个。”
屏幕中的两人，同时向屏幕外看过来。
显然，对话中的第三人是指红色光□□统。
下一秒，机械音响起，“记忆可以抹除，但是本能无法压制，他是个自我意识很强的人，你们平时要多注意点。”
人鱼王烦躁地道，“这孩子太倔强了，别的小人鱼就不会像他一样，提出这么多疑问，也不会不断质疑我的正确性，为什么偏偏他是蓝尾。”
机械音没有起伏地道，“自我意识越强、越有目标与韧性、越坚定的人，变作人鱼后，天赋越强。”
人鱼王不吭声了。
人鱼王后的声音冷静道，“无所谓，走感情牌打不通，就让他把爱情与生存看做一体好了。”
“告诉他，失去人类的爱，他就会失去力量，得不到命定爱人的心，他就会失去他重视的一切。”
“他离开命定爱人就无法生存，求生的本能自然会让他用尽一切办法，去得到爱人的心。”
“久而久之，他自己也分不清，这究竟是对生命的渴望，还是爱意。”
“炙热又真诚的爱意最让人记忆深刻，他若能把人拿下最好，拿不下的话，也能在目标心里留下重重一笔，后面我们再养一条人鱼当他的替身就是了。”
“反正，这个小世界的时间流速是最快的。”
在红色光团的内存卡里，留下了许许多多的小人鱼的脸。
红色光团穿梭于各个世界，找到身处绝望的人，用他们无法抵抗的条件签订契约，将他们带来这里，成为一条条小美人鱼。
成年的小美人鱼们，游向海岸。
然而，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海岸。
他们上岸的一瞬间，就穿越到了其他的世界。
人鱼爱人至上。
有的人鱼被早有预谋的“爱人”引诱着，不断使用能力，为爱人付出一切，包括自己的生命。
这些人鱼是“消耗品”，系统背后的制造者们，针对每一条人鱼的性格，打造出能让他们一见钟情的爱人，然后心甘情愿为爱人使用自己的能力。
有的人鱼被绑定文娱系统，他们追求命定爱人的过程，被全程记录下来，成为一部部佳作。
这些人鱼是“演员”，观看他们演出的观众们，可以通过打赏，让系统操纵他们的人生，为他们的爱情设置诸多阻碍误会，让他们欢喜结局，或是遗憾错过。
有的人鱼被绑定黄蚊子系统，追求唯一命定爱人的人鱼，身体特殊的人鱼，太容易成为某些人特殊爱好的承载体。
这些人鱼是“玩物”，有人喜欢看人鱼与他们命定爱人纯洁又甜蜜地交|合，于是他们被喂下药物，日夜不休，直到死亡；有人喜欢看忠诚的人鱼沦为共用玩具，于是人鱼被迫参与许多人的玩乐场，绝望中死去。
有的人鱼是喜欢异宠之人的宠物。
有的人鱼被端上餐桌。
有的人鱼被当做制作华美衣衫、首饰的原材料，因为他们的鱼鳞实在漂亮，愈合能力又实在太强。
……
众人不忍再看。
一批又一批的人类，被制成人鱼，洗脑、驯化，然后被敲骨吸髓。
人鱼小世界，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拐卖工厂，又像是一个实验基地。
拐来一个又一个孩子，又将这些人类制作成精美的玩偶，卖出好价钱。
最终，镜头来到了余仁面前。
十八岁的人鱼余仁漂亮至极。
他有一双大海似的眼睛，精致的面庞，与蓝色的鱼尾。
他的黑发微微打着卷儿，飘在水中，那几近透明的硕大尾鳍，飘在水中，如同一层柔纱。
他是最美丽的人鱼。
余仁上岸。
镜头没有干涉余仁的生活，默默地跟在他身边记录着。
直到经纪人在他的水杯里加油漆时，系统悄无声息地，屏蔽了余仁的嗅觉与味觉。
直到一口吞进肚子，第二口含进嘴里时，屏蔽才彻底撤掉。
一瞬间，油漆难以描述的口感涌入大脑，余仁呕吐着，试图将油漆全部吐出来，却无济于事。
收到消息的经纪人也惊住了。
公司的计划原本只是想让余仁本场无法开口唱歌，公司知道，余仁不舍得让观众难过，为难之后，会选择假唱的。
这样，公司正巧能抓住他的把柄，拿捏余仁。
毕竟余仁的唱功无人能敌，重欢虽然创作力不错，但唱功和音色都一般，公司自然想两者都要。
但经纪人没想到，余仁就直接喝下一大口。
这可是油漆。
就算是无味的油漆，口感也绝对和正常饮品不一样，不会有正常人喝到不对劲的东西还往下咽的。
被屏蔽了味觉的余仁是个例外。
他喝了一大口油漆，若不是他是人鱼，自愈力超强，嗓子就彻底废了。
可系统为什么要这样做？
甚至那场大雨，余仁即便虚弱了很多，也不会轻易露出鳞片。暴露也是系统在其中推波助澜。
系统似乎在一步步将余仁推下深渊。
让他意识到，不和命定恋人绑定，会发生糟糕的事情。
于是，他不顾一切，向我奔来。
……
系统为什么这么做？
仅仅是为了让余仁攻略我？
想起系统一口一个“最火的剧本”，也无不可能。
不过在这一系列事情中间，有一个最异样的点。
在之前的世界重启与攻略者落后的攻略信息，可得，本世界的重启不会影响到其他世界。
重启的只有本世界，而不是全部世界。
所以许多信息落后的世界，只能拿着前几个世界的信息来攻略我，才会出现让我感到摸不到头脑的情况。
既然如此，那么，为什么余仁在上一世和这一世都存在？
根据重欢所说，上一世临近成功的那一名攻略者是一名调香师。
余仁在上一世很成功，走向世界歌坛顶峰，所以重欢才会疯狂地嫉妒余仁。
从重欢的描述中可知，上一世的余仁也是一条人鱼，不过是一条早早地离开人世的人鱼。
在余仁上岸的三年后，他没找到自己的命定爱人，遗憾死去，系统也离开了。
一年后，重欢自杀。
这样算来，攻略者余仁应该已经死了。
但这一世，他依旧出现了。
他没保留上辈子的记忆。
或许，这是因为余仁本质上是这个世界的人。
但系统没有重生。
这样就解释得通了。
世界重启之后，系统决定放弃“王不见王”的双强路线，改走救赎路线。
上一世的余仁太强，所以系统决定要折断余仁的双翅，封住他的口鼻，让他跌进泥潭里，将我视作唯一的光。
进而，开启它喜欢的救赎剧本。
只是没想到，救赎剧本没走成。
于是系统将计就计，算计我与助理，挑拨我们的关系，想走虐恋情深剧本。
可惜，都没走成，反倒把自己搭上了。
我敲了敲玻璃。
红色的光团，在里面颤了颤。
余仁已经离开那个魔窟了。
可那个小世界里，还有千千万万条人鱼。
我沉吟片刻，走向存放着位面定位器的方向。
我所在的世界，尚未成熟，武力方面也有所欠缺，在对对方的不了解的情况下，不能硬上。
但恰好，我认识一个武力足以让系统总部忌惮的人。
“血幻，有一个小世界，在拐卖小世界人口，人为制造人鱼。”
【我就知道那群人不安分！位面传送器借我！！！】
“正巧我这边被改造的人鱼，还留着他‘父皇’临行前给他戴上的海螺项链。”
【我就知道——你是不是把本公主当打手了？】
“不，主要是目前我的世界武力值不够，我想这种拯救世界的事情，或许你会愿意出手，便抱着问一问你的想法找了你。”
【那是当然，拯救世界嘛，本公主最擅长了！不过我要用位面转换器，而且如果要把所有小美人鱼送回原本世界的话，需要用很多次，最终折合下来，使用成本会很高。】
“钱而已，”我轻笑一声，“你只管用，我有的是。”

第160章
玛丽苏公主带来的录像中, 大海空荡荡，了无生机，一枚蓝色的光团悬浮在大海中央, 那颜色是大海似的蓝, 很透, 如同一团蓝色的水。
“这就是世界核心，海洋之心。”
公主戳了戳蓝色的光团，“这个世界是一个纯粹的海洋世界, 根本没有海岸，也没有上岸一说。”
“人鱼族是这个世界的智慧生物, 他们的交换能力, 是海洋之心赋予的。”
“大概在一百年前, 这个小世界被发现，交换的能力很有用，他们想夺取海洋之心, 为他们所用。”
“可当他们将人鱼族几乎全部屠尽时才发现，海洋之心只对人鱼生效，其他世界的人无法使用交换的能力。”
“于是他们试图圈养人鱼。”
公主的面上生出愠色, 她也有人鱼的血脉，想必是想到了自己子民，因而尤其愤怒。
“可是人鱼几乎要被他们屠净，只剩下一男一女两条人鱼具有生育能力。”
“女人鱼怀孕了。”
“女人鱼不想让孩子在世上诞生。”
“在她一次次求死后, 入侵者干脆将小人鱼剖了出来，女人鱼因此而死。”
“男人鱼感受到妻子死去, 连日折磨之下, 情绪激动，直接就这么去了。”
“这两个早产的小人鱼, 成了最后的两条人鱼。”
“入侵者对他们洗脑，两条小人鱼对他们言听计从，成为了他们用以使用交换能力的工具。”
交换，原本是世界核心为了保护人鱼族而赠与他们的能力，如今却成了禁锢他们的枷锁。
通过两条人鱼，入侵者肆无忌惮地使用海洋之心。
为了以防万一，他们还让两条人鱼交|合产子。
一切都很顺利。
因为从小生活在楚门的世界里被洗脑的小人鱼，根本意识不到这是错误的。
直到他们的孩子诞生。
近亲结婚，他们生出了一条畸形人鱼。
身为人鱼，却没有能在水中呼吸的腮，生生憋死在大海里。
入侵者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于是他们对小人鱼说，“向大海祈祷吧，将这个人类也变成一条人鱼，代价是属于人类的肉|身，与他身为人类时的记忆。”
他们成功了。
于是入侵者发现了一个绝妙的“生产人鱼”的办法。
将从其他小世界的人类带来，由人鱼祈祷，将人类转化为人鱼。
可是思考是智慧生物的天性，其他世界的人类，毕竟不属于这个世界，记忆能抹去，身体的本能与血液里的惯性却无法消除。
随着年岁的生长，渐渐地，他们诞生了疑问。
为什么有的成年人鱼会在某一天消失？
为什么脑海里偶尔会闪过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那红色的光团是什么？
为什么明明人鱼成年了就可以使用能力，却偏偏要把找到的宝藏交给国王与王后统一交换？
为什么那两条平时见不到的人鱼，是我们的王与王后？
人鱼在不断失踪，每天的食物只够果腹，身为王与王后的人鱼，却整日不见踪影。
为什么我们不反抗？
凭什么他们才是人鱼族的王？
这个王，为什么不能由我来当？
这些疑问，被在人鱼之间悄悄流淌，大人鱼传给小人鱼，如同野火异样，在枯草地上生长。
入侵者将人鱼当做饲养的牲畜，当然不会过多关注他们的心理活动，没有任何解释，人鱼被入侵者们带走，像出栏的年猪。
终于，战争爆发了。
世界之间时间流速不同，当入侵者赶来，旧的人鱼已经被杀死，新的人鱼成为了种群的王。
新的人鱼群诞生了。
新的、不受控的。
那两条旧人鱼，这个世界唯二的两条原生人鱼，在死的时候，没有半点反抗。
想必他们也在入侵者敷衍的借口中，察觉到了异样，甚至窥到了可怖的真相。
不必将人类转化为人鱼，也不必兄妹乱|伦，整日诞下畸形的胎儿。
死亡对于他们来说，才算是解脱。
新的人鱼群再次诞生，入侵者不得不又一次开始了大屠杀。
这次废了些力气，因为入侵者为了牟利，尽可能多得饲养人鱼，导致人鱼数量惊人，远远超过了原住民人鱼群的数量。
这么多成年人鱼，一起使用交换的能力，让入侵者狠狠吃了一次苦头。
但他们还是失败了。
这次，入侵者调整了策略。
被当做国王与王后培养的两条人鱼，被他们从小教导，忘记了自己也是人鱼。
入侵者教会了他们何为贪婪。
他们不把小人鱼们看做自己的子民，在他们眼中，小人鱼不过是为自己赚钱的机器。
他们学会了压榨小人鱼，丰厚自己的身家。
每当有成年人鱼被带走，入侵者都会带给他们丰厚的报酬。
入侵者还学会了将小人鱼与成年人鱼分开。
他们不会让成年人鱼与小人鱼过多接触，成人鱼一成年，就会被带走。
为了不让小人鱼生出疑问，也为了更好地操控这些小人鱼。
他们让最初的、贪婪的人鱼先祖们向大海祈祷，让成年人鱼去追求真爱，去找寻自己的命定爱人，用命定爱人的诅咒，换取上岸的能力。
自此之后，大海中再也没有了成年人鱼。
时间匆匆，百年时间一闪而过。
直到，余仁诞生。
身为百年来，天赋最出众的人鱼，他的目标是，攻略“总裁”。
攻略难度被定为SSS级的，我。
……
“总裁，余仁的身体，海洋之心可以帮他修复鱼尾，但无法让他重新变为人类了。他的记忆也有一定概率可以恢复。”
“要恢复吗？”
海洋之心散发着淡淡的蓝色光芒，透着无声的哀伤。
要恢复吗？
相比起记忆，就连他鱼尾的残疾，都不那么重要了。
如果恢复记忆，他将想起被抹去的十八年时光，当身为人类的十八年与身为人鱼的二十二年对撞，那个曾经志愿成为一名警察的、意气风发的少年，真的能接受自己被当做牲畜饲养的二十二年吗？
他能接受自己为了爱情付出一切，不惜插足旁人感情的人生吗？
他能接受自己自私的宣言，为了让自己得利，不惜颠倒黑白的做法吗？
这记忆，他能想起来，该怎么办？
他想不起来，又该怎么办？
我隔着屏幕，敲了敲那一枚海洋之心。
最终，我将选择权交到了余仁的手上。
一切事情的真相被展露在他面前，他愣了很久，在鱼缸里蜷缩着，呆呆地看向虚空。
他想去抱自己的鱼尾，却又想起，鱼尾也是让自己痛苦的源头。
他拥抱自己鱼尾的动作就这么僵在了海水里。
“我、我不信。”他的声音沙哑至极，看着我，像是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带着恳求地看着我，“我不信，这不是真的，对不对？是你想报复我，看我痛不欲生的样子。”
他当然难以接受。
在他身为人鱼的这些年，爱情与生存已经划上了等号。
如今，他失去了爱情，失去了自由，又要面对可能将失去的亲情，面对长达二十二年的欺骗与利用，接受自己到头来一无所有。
我安静地看着他，给他适应的时间。
但他平静下来的速度，比我预料中的要快很多。
他说，他要恢复身体，恢复记忆。
他被带回了海底。
他闭上双眼，虔诚地在大海中祈祷。
“大海啊，请治疗我残缺的身体，请告诉我一切的真相，我愿意用这些东西来交换。”
他的面前，是我赞助的海洋生物。
海洋之心爆发出一阵柔和却强烈的光芒。
过了许久，我听见了余仁断续的哭声。
……
“总裁，余仁怎么样？”
公主晃着腿，吃着小蛋糕。
她蓝色的长发显示了，她并不如面上表现出来的这样轻松。
我道，“他加入国家特殊部门了。”
公主咬住银色的小叉子，有些惊讶，“他不当明星了吗？也不继续追求你了？”
“嗯。”
系统说的没错，人类余仁确实是意志坚定、目标明确的孩子。
他从悲伤与痛苦中挣脱出来，回到父母的墓地，为父母扫去墓碑上三年未扫清的尘土。
之后，面对国家的邀请，他毅然决然地投入了祖国的怀抱，继续他少年时候的梦想。
“他不当明星的话，怎么去获得人类的爱意？啊对了，他没有得到你的爱，为什么没有变成泡沫？”
我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如果我是系统，我怎么会让得不到爱情的人鱼变成泡沫，这太浪费了。”
“更大的可能性，是让人鱼失去灵魂，只留下一具肉身，或者变成只知道听从号令的傀儡，灵魂被禁锢在躯体里，永生永世失去自由。”
“到时候，人鱼攻略成功，我可以得到其他世界的能量，人鱼攻略失败我也没有亏损，可以得到人鱼的身体，至于能卖多少价钱，就看我的本事了。”
“余仁变成泡沫，估计是系统搞的鬼，想必是给我设的圈套。我将系统剥离之后，泡沫化就停止了，也是证据之一。”
公主幽幽地望着我，“真是可怕的大人。”
我笑，“抛开良知，确实可以赚得更多，不过对我来说，赚钱是一种乐趣，一切都是为了我而服务，没必要为了赚钱而迷失自己，所以你大可放心。”
“至于余仁，他会有很多人爱他，他的战友，还有千千万万被他保护的人民。”
*
《世界》已经上线，玛丽苏公主毕竟还是小孩子，她对这个游戏相当感兴趣。
这次来，她特意要求，想要一台专属游戏仓，好好玩一玩游戏。
这种小要求当然要满足。
如今，《世界》已经度过了最初的名额限量开放时期，注册彻底开放。
看公主迫不及待地躺进游戏仓，我也干脆躺了进去。
在刚上线时，研发部就将内测名额给了我，在我体验过发现没有太大问题后，就没怎么上线了。
《世界》采用一人一号制度，账号与本人绑定，采用虹膜登陆，最大限度拟真，在初期也可以防止黄牛倒卖名额。
不过是游戏总会有代练。
这个游戏的代练，采取的是陪练模式，即几个专业代练组队，带一个玩家刷怪升级升装备。
除此之外，游戏装备与灵宠贩卖，也是在游戏里赚钱的好办法。
《世界》为了平衡游戏数据，尽可能照顾更多游戏玩家的体验，充值可购买的物品算不上多，大多是游戏外观、红蓝药水、家园装扮等对战力无太大影响的时装与常用。
鉴于充值对战力的提升帮助并不大，所以，对于游戏币玩家来说，雇佣代练小队、购买装备，是更快提升战力的方法。
但《世界》的装备与灵宠爆率并不高，因此，在装备与灵宠的价格被越炒越高的同时，越来越多的人力被投入进《世界》里。
《世界》的爆火，带来了大批玩家的同时，游戏工作室、游戏主播、游戏平台、直播平台等，也随之涌入。
这些都会自发对游戏进行宣传。
如今，《世界》每月的流水，已经是一个相当可观的数字。
我躺进游戏仓，进入游戏世界。
游戏分为三大世界。
魔法界，人界，修仙界。
在前期各个世界不互通，唯有特殊副本，能短暂进入其他世界。
等后期剧情展开，会出现三界大战，届时将开启三界战力排行榜，获胜的世界，玩家将凭战斗数据获得游戏赠与的礼物。
当初进号时，我选的是魔法界。
我一开始是为了尽快游览地图，监察地图进展，需要一个初期跑得快的角色。
魔法师可以使用传送卷轴，是唯一一个可以在前期快速传送的类别。
最重要的是，传送卷轴可以在商场购买，现在我的背包里，还有两格999的传送卷轴。
加载完毕。
先一步接触到游戏世界的，不是视觉，而是听觉。
我听见了流动的水声，与系统的警告声。
【警告！警告！玩家呼吸值过低！】
我睁开眼，看见了柔软的海草，与湛蓝的海水。
柔软的白色海底沙滩上，红色的珊瑚从中，有小鱼穿梭。
我才想起，上次是在海底登出的。
我吃了一枚海底呼吸丹，呼吸值开始缓慢上升。
这片地图后期加了不少东西，我记得上次来的时候，这边除了海水与海藻，还什么都没有，相当荒芜。
对深海恐惧症玩家相当不友好。
我缓缓下落，踩到白色的沙滩上。
这边已经属于深海区，目前游戏的等级上限是30级，这片海域的等级大概在70级左右，游戏初期，呼吸值低，除了钱多且对练级不感兴趣的游戏币风景玩家，大概率不会有人闲来无事在这里逛。
毕竟，这边的怪随便一只都能把玩家撂倒。
不过这边的怪物不会主动对我攻击。
因为在进入游戏时，我的随机天赋魅力值为百分之百。
这片海底的风景还不错，我走在柔软的沙滩上，点了点追过来的红色小鱼。
小鱼围着我的手指转圈。
我从背包里拿出一份鱼食给它。
它张口吃了，尾巴摇得更快，往前游了一段，又回过头来在我面前绕了一圈，示意我跟随。
这个游戏里是会触发一些奇遇的，为了给玩家惊喜，所有的奇遇都有唯一性，而且条件不同，随机概率拉满。
看样子，投喂小鱼也是一份奇遇。
我跟着小鱼走去，走到一块贝壳前，小鱼拱了拱贝壳，贝壳张开，露出一枚硕大的珍珠。
小鱼示意我去拿。
【系统：哎呀，小鱼似乎想让你拿起这枚珍珠呢。】
我挑了挑眉，没去拿珍珠。
这个小奇遇还蛮有意思，不如留给玩家触发。
我摸了摸小鱼，转身便走。
谁知下一瞬，天旋地转。
切换地图了。
没想到拿与不拿珍珠，对应的竟然是两个奇遇。
有意思。
我站稳身形，打量着新地图。
这片地图，与刚才那片明亮的海底景色截然不同。
周围的海水呈现一种浓郁黑暗的墨绿色。
阳光照不到这里，只有发光的海底鱼类与珠子，在提供光亮。
在前方，一枚硕大的白色贝壳中，有一枚巨大的白色珍珠，在发着光。
珍珠很大，双手无法合抱。
我走上前去观看。
珍珠发出细微的开裂声。
这不是珍珠，是一枚蛋。
随着蛋壳寸寸碎裂，蛋里的生物暴露出来。
她有一头银色的长发，微微卷曲，垂落腰间。
在下身，是一条银色的鱼尾。
蛋壳全部碎裂的瞬间，她抬眼，向我望来。
这是一双紫色的眼睛，看向我的目光，从依赖欢喜，到惊恐。
地图再次切换。
下一秒，我站到了海边的传送阵旁，系统向我发出提示。
【系统：您获得了“？？？”的依恋。】

第161章
不知道是谁做的奇遇, 难度倒是颇高。
不过这次的奇遇怎么又是人鱼。
在经历了七彩的玛丽苏人鱼公主、绿色的海妖、蓝色的美人鱼之后，我对人鱼这种生物完全无法放下戒心。
我对这个机缘没兴趣，还是不要占用玩家们的名额, 我顺手联系了ＧＭ, 让他联系管理员, 把绑定的机缘恢复原状。
这么想着，一只白鸽飞来，在我掌心变成一张信纸。
【戒色：小叔！你上线了！】
我挑了挑眉。
【111：嗯。】
【戒色】, 自然是我的大侄儿。
自从清风客事件之后，他就再也没登过自己的【霜无尽】账号。
在《世界》全息游戏上线后, 他毅然决然地放弃了自己熟悉的人间界, 转而去修真界开了个新号, 前往佛门拜师，成为了一名佛门弟子。
佛门弟子在拜入师门后，师父会给新弟子赐法号。之后, 玩家的名字将会被法号遮掩，除了特殊副本，都将以法号示人, 这也符合佛道“看破红尘，前尘皆忘”的宣传语。
法号是随机的，侄儿偏偏随机到了【戒色】。
侄儿看到自己法号的一瞬间，想起了曾经在感情上吃一堑吃一堑吃一堑又吃一堑的经历, 表情从呆滞到愤怒，在发现不仅无法更改法号, 还必须要一直顶着这个法号之后, 流下了悲伤的泪水。
侄儿当然也想过注销账号。
不过当初设计时，为了保证真实度, 账号注销后一个月内不能重新注册。
游戏环境一天一个变化，一个月之后，不管是等级还是装备，都落后了一大截。
大侄儿含泪顶着【戒色】的称号，化悲愤为动力，成为了佛门弟子。
唯一让大侄儿感到安慰的是，为了最大限度营造“第二世界”的观感，玩家称号可以隐藏。
【戒色：小叔，游戏世界三天后有一场拍卖会，你要去吗？】
【戒色：小叔你看有什么想要的，我给你买！我赚了不少钱呢（得意）（得意）】
【111：哦？你不是佛门弟子吗？】
三大界中，人间界最容易赚钱，但人间界的玩家身体基础素质会略低，赚取的钱财多用来购买装备与灵宠提升战力。
相比之下，魔法界与修真界赚取的难度就会稍高一些。
而在修真界中，最难赚钱的，除了“穷修”，就是“佛修”了。
穷修有个被动技能，叫做“散尽家财，破财消灾”，每次死亡都会掉落全部钱财，相对的，等级经验与装备不会掉落。
之后，便是佛修。
佛修讲究一个“六根清净、不慕金银”，要求佛修弟子修炼战力专注自身，身上钱财超过一定数额，就会自动捐给寺庙，变成功德值，功德值在渡劫——也就是做升级任务时，会按功德值数额降低难度。
因此，佛修玩家攒不住钱。
【戒色：嘿嘿，虽然我攒不住钱，但是我的几个兄弟们不是佛修，我算技术入股，需要钱的话直接从帮派支取。】
【111：有需要的话联系你。】
【戒色：好嘞小叔！（开心）（开心）】
白鸽飞向天空又消失。
说联系侄儿只是哄他开心，我还不至于用小孩的钱。
我点开公告栏翻了翻近期的新闻，这次的拍卖会很大，算是三界玩家游戏内的首次大规模见面，竞价应该会很激烈。
不过，游戏不能直接给货币充值，这次拍卖竞价用的是游戏货币，目前已经有人收购游戏货币了。
我翻了翻自己的背包与资产，略一思忖，走向最近的商铺。
……
游戏世界三日后。
拍卖场。
巨大的拍卖场，一眼望不到尽头，若要放在现实中，恐怕要准备一个能容纳数百万人的巨大空地，才能容纳所有参与拍卖会的玩家。
在拍卖会场，水系魔法师与水灵根修士斗法，你给我一水球，我给你一水棍，好像两个小孩互相泼水；
骑士与剑修对望，都是面无表情，都是手持长剑，好似复制黏贴；
在两人身前，还有人间界的媒体公司进行现场直播，空间异能者举着镜头上下飘动，光系异能者紧跟着记者打光，时不时变化光线颜色，营造氛围感。
而在一群玩家中，我一眼就看到了侄儿。
这不是因为什么血缘感应，主要是因为侄儿太过亮眼。
修真界的玩家，大多是以门派形式出动。而侄儿这边，一群佛修，头顶统一的昵称，面容慈悲，身上闪着功德金光，漫步走来。
媒体公司看到这引人注目的一幕，连忙调转镜头，摄像头一马当先，灯光师紧随其后。
光系异能者的光束直直射向侄儿，我被反光刺得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在现实中被侄儿的脑袋晃眼也就算了，在游戏里还要被晃。
侄儿对自己造成的光污染没有丝毫自觉，左右环视，看见我的瞬间，露出了一个破坏队形的笑容。
我点点头，扫了一遍侄儿所处的环境，稍稍安心。
这次在佛修堆里，侄儿总不能再惹上奇奇怪怪的人了。
……
“小叔，你有什么想要的给我说。”
拍卖会开始，侄儿悄悄说。
“嗯。”
我顺手拍了拍侄儿的脑袋。
很好，游戏触感拟真程度很高，手感很还原。
这次拍卖会给出的拍卖品很多，有的是玩家在拍卖会寄存拍卖的，有的是系统提供的。
玩家寄存的大部分是装备和灵宠，系统提供的拍卖品品质有好有坏，有的看似品质很高，实则只能看不能用，还有的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暗藏玄机，甚至隐藏着下一部分剧情的关键线索，充分满足玩家捡漏的要求。
侄儿零零碎碎拍了几件小东西。
他是佛修，外物对他的增益比较小，相比起其他玩家，佛修的装备栏都只有“武器”和“袈裟”两格。
“现在袈裟和破戒刀我都有了，要是能买只灵宠就好了，不过灵宠太稀有了，估计够呛。”侄儿看着拍卖会场碎碎念，突然坐直了身子，“小叔，这个魔法杖看起来不错，我送你这个吧！”
“我通灵值是百分百，不需要魔法杖。”
拍卖品一件件过，侄儿能用的很少，佛修们也不急躁，一群人纷纷原地入定，不动如山。
直到一根禅杖被取出。
“天级品质禅杖，成长性武器！可法攻可物攻，增加百分之二十攻击力！携带属性，超度！”
全场哗然。
侄儿猛地伸长了脖子看过去，两眼放光。
在修真界，武器品质分天地玄黄，天为最高，在天级之上的武器属于剧情道具，可遇不可求，绑定后不可拍卖。
因此，天级道具就是能买卖的最高级别道具。
“禅杖我要定了！”
侄儿一边举牌子，一边和他的朋友们联络。
全场竞价异常激烈。
因为这把禅杖携带着一个极为珍贵的属性，【超度】。
修真界不少副本与鬼、魔有关，有了超度属性的禅杖，可以在过副本时轻松很多。
就算是非佛修无法装备禅杖，大帮派也会选择买回去放在自家帮派里招揽厉害的佛修，甚至作为帮派的共用武器，哪个小队需要，就打申请使用禅杖。
侄儿的朋友们全力支持侄儿拍卖禅杖。
【戒色！你一定要把禅杖拿下！咱们兄弟几个之后的装备可就靠你了！！！】
资金飞速筹集，然而眨眼之间，禅杖已经被炒到天价。
“怎么不继续叫价了？”我问。
此时报价的只剩五六家，我估计侄儿再往上报一千万，就可以拿下禅杖。
侄儿垂头丧气，“没钱了。”
他恋恋不舍地看了眼禅杖，自己安慰自己，“其实禅杖也没那么好。”
我打断了侄儿的自我安慰，“继续报。”
“啊？”
“报价。”
常年累月的条件反射让侄儿下意识照做，报价后又惊讶地凑过来，“小叔，你、你还有钱？”
“嗯。”
“可是小叔，你不是之前没玩几天吗？而且玩的还是魔法界，你从哪……”
“报价。”
“三千五百万！”
“小叔，你从哪赚了这么多钱？”
“开魔法药剂店。”
“等等，该不会那个拼团凑单可满减、拉足够数量的顾客进店有概率免费获得一瓶魔法药剂、像蟑螂一样迅速繁殖的骚操作魔药店，是小叔你……”
“是我开的。”
“用、用了三天？”
“两天半，我中间下线去处理文件了。”
侄儿眨眨眼，乖巧地报价，乖巧地拿下了禅杖。
……
拍卖品一件件过，后面的品质越来越高，竞争也越来越激烈。
我也拍了一条不错的护腕，样式简约大气，助理戴应该会很好看。
我截屏一张，发给助理，助理回了个谢谢，后面跟了个小表情。
我看着那个【＾＾】的表情，很想把手伸进屏幕，狠狠揉一把助理的脸。
“小叔！小叔你看！”
侄儿突然叫我，将我从小表情中拔出来，我抬眼一看，发现拍卖台上不知何时暗了下来，唯有艺术灯光照射在最中间的高台上。
高台上，放着一只方形的玻璃鱼缸。
透过透明的鱼缸与澄澈的水波，我看见了一条银色的鱼尾。
之前看到的银色人鱼，就睡在鱼缸里。
在我的目光落于她面上时，她若有所感，睫毛轻颤，睁开了那双美到妖异的紫色眼睛。
【系统：“？？？”对您的好感度＋１０。】
我暗暗皱眉。
怎么机缘绑定状态还没修改？
恰在此时，ＧＭ的消息传送了过来。
【ＧＭ００１：总裁，出现未知错误，机缘无法解绑！】
银色的人鱼缓缓摆动鱼尾，白皙纤细的手掌，贴在了玻璃上，隔着数万人，与我遥遥相望。
【系统：“？？？”对您的好感度＋１０，已达到１００，“生死相依”。】

第162章
游戏的亲密度设定很有趣。
负值是厌恶。
0-20是路人。
21-50是有些印象。
51-60是感官尚可。
亲密度普遍存在于灵宠、野怪、NPC设定。
亲密度越高, 灵宠为主人抵挡的伤害越高，但亲密度在60以下时，灵宠遇到致命危险会跑掉。
60以上, 每十个亲密度, 都有一个专属的称呼。
亲密度越高, 能解锁的灵宠智能越高，互动越多。
100亲密度等级名为“生死相依”，灵宠直接绑定到玩家个人, 就算玩家注册了此账号，开下一个账号, 灵宠也会继续跟随新账号。
这个设定让不少玩家一边吐槽亲密度难加, 一边幻想自己换号后, 带着满级灵宠，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低调打脸大佬转生之路。
但不管怎么说，亲密度难加, 是玩家们达成共识的事。
为什么眼前的银色人鱼与我不过见了两面，亲密度就达到了100？
这也是bug？
还是说和机缘有关？
而此时，拍卖场中的竞价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
《世界》中第一只人形灵宠, 还是如此美丽的灵宠，自然值得众人哄抢。
不说人鱼这强到令人窒息的版面，只看她的美貌，便足以让众人喊出高价。
拍卖会中叫价的声音喊得震天响, 人鱼好似没有听见似的，双手轻轻地贴在玻璃上, 银色的长发在水中随着水波飘荡, 那双紫色的眼睛如此漂亮，漂亮到近乎妖异, 偏偏她皮肤白到透明，整只人鱼好似陶瓷铸成，轻轻一碰就要碎掉。
于是那双并无感情的竖瞳紫眸，便也被解读得楚楚可怜起来。
我看向人鱼，再次对上那双紫色眼睛。
不是错觉。
她一直在看着我。
是因为100的亲密度？
我暗暗皱眉。
我没有和玩家抢机缘的打算。
我再次联系了GM。
过了大概五分钟，GM反馈，亲密度已清零。
我看向人鱼。
人鱼的目光果然收了回去，她看向远处，目光平静到近乎淡漠。
最终，人鱼被人间界排名第一的工会拍走。
拍卖结束后，会长当场与人鱼签订契约。
人鱼腾空而起，漂亮的鱼尾好似银子铸就，却比银更加柔韧。
她漂浮在空中，周身环绕着水波，居高临下地看着会长，目光是无机质的冰冷。
帮会众人围过去，纷纷问会长亲密度有多少。
会长表情古怪。
“亲密度是零。”
副会长安慰，“毕竟是第一个人形灵宠，亲密度低也正常，给她定时投喂应该会增长亲密度的。”
会长连忙从背包中拿出几条银鱼，银鱼是喂食海洋类灵宠的大杀器，涨亲密度的速度快，同样的，价格也高。
可人鱼面对诱人的银鱼，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亲密度无法增加，会长只得将人鱼收回了背包里。
他现在可不敢让人鱼遇到危险，零亲密度，恐怕遇到危险人鱼就跑了，他哭都没地方哭去。
不过帮会众人倒是不觉得气馁，纷纷猜测，这条人鱼或许与隐藏任务有关。
有部分灵宠是剧情灵宠，就像是剧情道具一样，需要通关剧情才能彻底收归己用。
“会长，能问问灵宠的技能吗？”
会长竟并未隐瞒，“可以。”
他竟就在公开场合中将灵宠的技能说了出来，而当他说出口，悄悄竖起耳朵的人群才明白，他为何敢直接说。
“除了海洋类灵宠的基础攻击技能之外，她还有一项技能，【伪装】。”
……
我对人鱼的事比较关注。
不出意外的话，人鱼在后期应该是个重要通关点，她出了ｂｕｇ，有可能会影响到整个《世界》后续剧情的发展。
在目送闪闪发光的侄儿离去后，我再次联系了ＧＭ，要来了有关人鱼的全部资料设定。
一看资料，我便不由皱眉。
与人鱼建模相同的是【海妖塞壬】，在后期开启海洋地图后的重要剧情ＮＰＣ和ＢＯＳＳ。
然而，塞壬的技能里，没有【伪装】。
最奇怪的是，从后台能看见，真正的塞壬数据一直在深海，而这一串属于人鱼的代码，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似的。
我便又看了拍卖场的记录。
人鱼是拍卖场下海洋副本时捞起来的，没挣扎没反抗。
起先拍卖场的负责人是想刷人鱼亲密度，自己与人鱼契约的，但是在用尽手段都无法签约后，放弃了，将人鱼放在了拍卖会。
与其说是拍卖场拍到了人鱼，不如说是人鱼找上了拍卖会。
她为什么从深海中跑了出来？
是剧情驱使？
还是找什么东西？
【系统：您获得了“？？？”的依恋。】
难道是在找我？
我按了按额角。
这段程序难道是其他公司的黑客植入的？
我回到魔药店铺，联系Ｋ，让他寻找人鱼代码来源。
此时游戏里已是傍晚，屋外的火烧云烧红了半边天，将所有事物都映得泛着橘红。
屋里没开灯，阴影与夕阳光影的交界线，显得暧昧不明。
我已经在游戏里待了大半天了，应该登出了。
这么想着，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只苍白纤细的手。
顺着手向上看去，我看见了身着黑色衣袍的，银色人鱼。
她身上套着一件肥大的黑色魔法师法袍，兜帽挡住了大半张脸，赤裸着双足。
仔细看去，双足距离地面还有些许距离。
她没在走路，而是在飘。
人鱼那只伸过来的手，如同冰冷的海蛇，搭上我的肩膀，整只人鱼靠过来，身上带着冰冷的水汽。
“找到你了。”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纤细的手臂如同锁链，锁住我的脖子。
“为什么不拍下我？”
她冰冷的面颊贴上我的脸，姿态亲昵而语气冰冷。
她贴在我的身上，将身体接触面具放到最大。
【依恋：粘着你、想一直粘着你！不管是拥抱还是蹭蹭，都是灵宠表达爱意的方式～】
放在普通萌宠身上自然至极的动作，放在人鱼身上，就变了味。
更不要说，她现在是完全态的人形。
我冷声，“松手。”
人鱼没有松手，“你要再一次抛下我吗？”
肢体接触的感觉令我越发烦躁。
我撕开一张空间卷轴。
【系统：您处于特殊副本中，空间卷轴无法使用。】
“不可以离开我。”
她的声音骤然冷了下去。
霎时间，无数绿植钻破地砖，取代人鱼，缠绕在我的身上。
我低头看去，却发现，这些绿植竟然是水草。
在干燥而坚硬的地砖之下，长出了只有深海才生长着的水草。
这是足以让《世界》受到重创的致命性ｂｕｇ。
我联系ＧＭ，消息却无法发送。
眼前人鱼已经脱下肥大的法袍，双腿化作银色的鱼尾，漂浮在半空中，就像是会长与她契约时那样。
她五指变得尖锐无比，轻轻抚上我的面颊，歪着头，细细地打量着我。
“不可以离开我，我爱你哦。”
她突然一笑，有一瞬，竟像是个剖白爱意的单纯小姑娘。
可眼前的不是什么小姑娘，而是长着利爪的塞壬。
“明明按照……你应该会拍下我的，为什么，你没有拍下我呢？”
她像是在问我，却并没有等待答案的耐心，而是欺身上来，便欲咬住我的咽喉。
“算了，总之，只要能在一起就好了吧？”
“火球。”
我话音落下的瞬间，火球与一道剑光同时射向人鱼。
巨大的冲击力让人鱼冲出了屋外。
将黑色长发束在脑后的骑士，跳落在我身旁。
“总裁。”
我低头看看已经被烤成黑炭的水草段，闻了闻空气中传来的烤鱼香气，思忖一瞬，将地上蔫哒哒的水草绕上手腕。
“重来一次。”

第163章
人鱼死了。
被火球与剑光击中, 她变成一团白色的光，消失在空中。
只是在她消失前，一双紫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唇瓣轻动。
“不许抛下我。”
像是一个不祥的诅咒。
我当即联系了后台程序员。
程序员表示, 属于人鱼的数据已经消失了。
这一串数据, 来得莫名，消失地突兀。
我敲了敲桌面，让Ｋ去检查游戏的防火墙。
Ｋ表示一切正常, 没有发现漏洞。
我总觉得有问题，便直接联系了小队。
在得知小队成员会关注这边后, 才从信息中抬起头来。
游戏里的时间过得快, 天已经黑了。
助理已经修好了破碎的房屋, 那些烤干的水草也被助理全都打扫好，放在了墙角。此时，他正在尝试点燃墙上的烛台。
原本用作装饰的烛台竟被他点亮了, 烛火在将他轮廓勾勒出一圈暖黄色的剪影，最后落在他眼中，随风跳动。
游戏可以更改面容, 但他并未做更改，从前面看去，与平时别无二致，唯有脑后, 以黑色丝绸缎带低低束了一尾长发，像一条黑色的尾巴。
他没戴眼镜, 气质比平时稍显锐利。
这样子, 看起来也很好亲。
尤其是在暖黄烛光下，他的唇瓣, 被映得格外柔软。
“总裁，您喜欢这种装饰吗？”
“什么？”
助理将灯举到我面前，我才发现，当灯被点燃后，当初随手买来做装饰的烛台，鉴定版面从【好看的烛台，似乎是另一个世界的产物】变成了【长明灯】。
【长明灯：鲛人油膏所制，长燃不灭。】
啧。
最近是与人头鱼身杠上了吗？
鲛人与美人鱼、鱼人、海妖都不同，它的体型相较于其他人头鱼身更加纤细修长，并且在传说中，是善良纯洁美好的水中精灵。
鲛人的眼泪会化作珍珠，鲛人所织的鲛绡入水不湿，鲛人的油脂可以制作长明灯，长燃不灭。
此外，还有一个传闻。
吃了鲛人的肉，会长生不老。
总之，听起来就像濒危动物。
如此梦幻的鲛人设定，自然也被用在了修真界中。
后期会有三界互通的设定，在本世界留有其他世界的产物，也算是为之后的剧情埋下伏笔。
我拿过长明灯把玩片刻，又递回去。
助理伸手接过，半指手套包裹住他的掌心，指套的长短刚好露出莹润的指节。
很多人戴半指手套，会因为手指长度与骨骼感不够，而显得臃肿，但他不会。
我拿出拍卖会拍的护腕递给他，“送你。”
“您在拍卖会上拍到的吗？”
“嗯。”
我坐在椅上，撑着侧脸，看他解开手臂处的软甲，露出小臂。
随着他手腕转动，那一点凸起的桡骨茎突被烛火莹莹一点，点上暖色的光。
我忍不住舔了舔犬齿。
黑色的护腕覆上他的手臂，又被他缓缓收紧。
“我帮你。”
我没去管游戏装备可以一键穿脱的事实，只拢住护腕上的系带寸寸收紧，十指一动，打出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食指拨了拨蝴蝶结的翅膀，我笑问，“如何，喜欢吗？”
助理微微低头，垂眸看向我，烛火从他侧后方打来，大半边面庞被笼在阴影里。
靠近光源的那只眼中，尚且有一点明亮，远离光源的那只眼睛，却如夜色中的古井。
他看着我，依旧笑着，“我很喜欢。”
没了镜片的遮掩，目光直接落在我的眼中，便好似连喜欢的对象，都变得暧昧不清。
“是吗？”
我意味不明地应了一声，握住他的手臂猛地拉向我的方向。
游戏里的魔法师体力设定，比骑士低数倍，更不要说助理的角色已经满级，以我现在的力气，拉不动他，但他依旧顺从的倾向我，任由我仰头吻上去。
稍显尖锐的犬齿划过他唇瓣，我满意地发现，果真如想象中一般柔软。
唯一稍显遗憾的是，助理应该被拉进我怀里，而不是单臂撑在我身后的椅背上，另一只手轻轻搭在我后颈，弯腰任我索取。
这该死的体力值。
手伸入他发丝，向来柔软的短发突然变成被发带束起的长发有些不习惯，我扯开他发带，随手抛开，他后背长发便倾泻下来。
护在我后颈的手突然离开，我微微仰头看他。
他撑在我上方，长发落下，如瀑布，如牢笼，如结界，将我二人禁锢其中，他身体后侧的烛火，隔着长发变得朦胧，于是他的神情也看不真切。
他抬手将长发尽数拢在一侧，发丝蜿蜒在我的魔法袍上。
我看见，那根黑色的发带被他抓在手中，绕在他修长的手指之间。
漂亮极了。
要是能将它绑在助理的手腕上，想必也会漂亮至极。
脑中画面尚未成型，助理却将发带展开，轻轻柔柔，蒙住我双眼。
眼前一片黑暗。
他吻下来。
遮住的分明是我的眼睛，如同奔跑在黑夜中的野兽般，进攻愈强的，却是助理。
被剥夺视觉之后，其他感官越发清晰。
黑暗中，除却烛火细微的噼啪声，又有水声响起。
发丝微动，扫过我暴露在外的脖颈。
我扣住他后颈，不让他起身。
“我的骑士，你上次藏私，没有教给我全部的东西。”
我声音微哑，“继续。”
我听见他轻笑一声，那一捧冰凉的发便又垂落在我颈间。
“遵命，魔法师大人。”
……
就在唇舌接触的瞬间，突然，一阵天旋地转。
再睁眼，眼前是游戏仓。
游戏发来提示。
【本游戏为全年龄向，请不要做超出接触尺度的事情哦～】
【您已违规，账号封锁２４小时。】
……到底是谁做的检测系统。
只是接吻，为什么会被锁２４小时？！
我烦躁地从游戏仓中起身，玛丽苏公主也从游戏仓里钻了出来，伸了个懒腰。
“好有趣啊，想让我的臣民们也能玩到——不过我的未成年防沉迷能不能给我取消掉，我虽然现在是十二岁，但是我已经十二岁很久了呀！”
玛丽苏公主的头发一会变黄，一会变红，一会变成七彩色，如同氛围灯一样，忠诚地反映着她的心情。
时间已经不早，这次在游戏仓里呆的时间实在太长，外面夜已深了。
我按下去找助理的心思，将玛丽苏公主送回她的世界，便回了家，准备入睡。
然而，在我入睡之前，却突然听到了一阵歌声。
歌声空灵缥缈，男女莫辨。
我第一反应是，余仁该不会恋爱脑又犯了？
可这次，庄园里养的狗群没叫。
狗群们嗅觉灵敏，任何生物进入庄园，都能引得他们警惕地低吼。
这次，狗群睡得很沉。
可既然如此，歌声从何而来？
那歌声像一只手，轻轻招摇着，呼唤我前去。
我暗暗皱眉，侧身去按呼叫铃，放在床头的手机，却突然亮了起来。
与窗外相同的歌声，自手机中响起。
我低头看去，在手机屏幕上，看到了银色人鱼的脸。
“你不能离开我。”
我暗暗皱眉，走出卧室。
电视、电脑、笔记本、手机……除却智脑外，所有能联网的电子设备屏幕上，都出现了银色人鱼的脸。
她们用那双紫色的眼睛注视着我。
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声音层层叠叠地，环绕在我周围。
“你不能离开我。”
“你不能离开我。”
“你不能离开我。”
……
好吵。
我面无表情地拔下了庄园的电源。

第164章
电闸被拉断后, 只留下储电类电子产品的屏幕上，还留着银色人鱼的脸。
应急被动电源启动，屏蔽仪打开, 网络屏蔽自动开启。
一个个电子产品的屏幕, 陆续跳出了“网络暂不可用”的提示。
我以智脑联络霸小队, 而后联系助理与Ｋ，立刻进行支援。
这条人鱼是攻略者，他们对我同样的偏执。
没想到, 人工智能也能作为攻略者。
不清楚银色人鱼所在原本世界的科技发展水平，只能断言, 定高于本世界。
本世界最高端的人工智能, 是智脑的主系统, 智能发展程度远不如银色人鱼。
奇怪的是，银色人鱼可以侵占其他网络系统，却无法侵占智脑——
也幸好无法侵占智脑。
目前智脑已经全民普及, 代替身份证成为身份证明，全民交流沟通都要通过智脑总系统。
或许是因为，智脑的构想与推广, 是由我推进的？
很早之前就已经发现，与我关系越密切的，就越难被攻略者“污染”。
小队离我很近，他们动作很快, 但更快的是助理。
助理以智脑启动飞车无人驾驶功能，一边在网络追捕银色人鱼的数据, 一边往这边赶来。
至于Ｋ, 只能说幸好现在是凌晨，而不是清晨——作息颠倒的Ｋ昼伏夜出, 能熬到凌晨三点，却没法在早上七点起床。
现在这个时间，Ｋ还抱着新老婆的抱枕，应用他熟练的网络技术，翻墙去外网浏览同人漫画与同人文，顺便和黑自家推的网友对骂，精力正旺，收到消息后，久日找不到对手的他眼前一亮，立刻登陆战场。
在此期间，我的人清理出一片周围无电子设备的空地，我在空地中，拿出了手机。
离开网络屏蔽之后，人鱼立马就出现在了手机屏幕中。
她看向我的眼睛冷漠而偏执。
“为什么离开我？”
我打量着她。
此时我的手机已经完全无法操控，屏幕上的背景，是一片暗色的海水，她漂浮在水波之中。
用的形象，依旧是塞壬的形象。
“与其问我为什么离开你，不如你来回答，你为什么要追着我。”
“因为我爱你，我对你的好感度，已经达到百分之百。”
手机里卡通形象的人鱼，冷漠的神情如同冰雪一样融化，晕生双颊。
因为羞赧与强烈的爱意，她看向我的紫色眼睛，甚至带上了些许湿意，如同蒙上雾气的紫色水晶。
然而，她的表情变化太过生硬，与人类过于相似的外表，加上表情的违和感，反倒让人汗毛倒竖。
“你不觉得你对我的好感度加得莫名其妙吗？”
“我醒来后，看到的第一眼就是你，你是我沉睡千年后，第一个见到的人。”她目光柔软，言语深情，“我对你一见钟情了。”
“但是我不喜欢你。”
“可我喜欢你，你也要喜欢我。”
她的笑容消失了，紫色的眼睛又恢复了最初的冷漠与偏执。
“你必须喜欢我。”
突然之间，屏幕黑了一瞬，又很快亮起。
银色人鱼的脸上露出愤怒的神色，“你攻击我？！”
“你又攻击我！”
“为什么！我明明这么爱你！！！”
她的脸突然逼近屏幕，屏幕上只能看见她一只紫色的眼睛，几乎要冲出屏幕。
可接着，她消失了。
手机恢复正常运行，助理的电话打过来，“总裁，我与Ｋ正在追捕她，请您不要离开庄园。”
助理将追捕的动态同步到我的智脑上。
若将三人的追逃路线具象化，人鱼跑在最前方，助理死死咬住人鱼，Ｋ又落后一步助理。
之前助理与Ｋ对抗，尚且无法切实观察到两人的技术差异，现在在两人全力以赴的情况下，倒是能看清楚，助理比位居黑客排行榜榜首的Ｋ，技高一筹。
这种水平的技术与经验，可不像是能一边做着我的调香师，一边学出来的。
助理有不止一世的记忆。
啧。
花一份工资，聘请到不知道相当于数位的技术人员，说来还是我赚了。
……啧。
智脑弹出通话申请，是侄儿的电话。
这么晚了不睡觉，在干嘛？
“怎么了？”
“小叔，游戏出ｂｕｇ了！我刚拜的师父不动了！我、我就拜了个师啊！我该不会把方丈拜死了吧？！”
侄儿慌里慌张，“外面还有玩家香客等着找师傅解签呢，我对外说师父今日身体不适，暂且瞒过去了，但是怎么办啊小叔！瞒得了一时，瞒不过一世啊！”
我捏捏眉心，“没事，我通知程序部门去看看，还有你，这么晚了还不睡觉？”
“我我我马上睡！等师父的ｂｕｇ解决了我就睡！”
听侄儿哭唧唧的声音，我也没再强行让他去睡觉，就算他下线躺下了估计也睡不着。
这款游戏由于ｎｐｃ全部为人工智能，玩家们可以与ｎｐｃ对话，随着好感的增加，你将慢慢从角色的对话中了解到他的故事。
为保证沉浸性，游戏有专门的ｎｐｃ人设组，专门为每个ｎｐｃ设定背景、性格、喜好，确保每个“人”都独一无二。
ｎｐｃ是《世界》的一大卖点，有的风景党会专门将刷ｎｐｃ的好感度列为出行计划，模拟体验旅游。
也因此，几乎每个ｎｐｃ都有属于他们的“粉丝”。
侄儿是方丈的狂热粉。
当初为了体现方丈“博闻强识”“学识渊博”的特点，后台直接连接了上千本公开的佛经，相当于一个移动的佛法库。
侄儿起初刷方丈好感度，只是单纯想拜师，侄儿觉得成为方丈的第一个弟子应该会有奖励。
但接触几次之后发现，方丈的学识相当渊博，智能也很高，几乎能与真人一样对话，在现实中遇到的问题，方丈都能为他做出解答。
侄儿起先只是问佛法相关的问题，后来就发展到习惯性地每天上线先去找方丈唠嗑。
在发现自己的网名是“戒色”后，还找方丈委屈了好几天。
直到某次，侄儿被红名魔族玩家追杀，眼看就要变成白光爆装备了，一道金色佛光闪过，魔族玩家变成白光，而此时空中才悠悠传出方丈的声音。
“阿弥陀佛。”
侄儿连忙赶回寺里，找到方丈。
“您救了我？”
“您为我破了杀戒，会不会对您有影响？”
方丈微微一笑，“佛尚且有怒目金刚相，我若知你遇害而不救，与杀人何异？”
“救一人而除五恶，佛当恕我。”
自此之后，侄儿就成了方丈的粉丝。
成为方丈徒弟的原因，也从一开始的“感觉方丈大弟子的称呼很牛逼，系统应该会有奖励”变成了，“拜我推为师！谁能抵挡这种诱惑！”
从推方丈开始，连侄儿的佛学老师都觉得，侄儿最近悟性变高了。
我联系了技术部门，让他们去看看方丈那边的问题。
又转头看向两人一鱼的追逐战。
助理与Ｋ改变了策略，由助理继续追捕，Ｋ从侧面绕去，两人打配合，想将人鱼堵住。
在助理的步步紧逼，与Ｋ的从旁诱导之下，人鱼渐渐被逼向了圈套的方向。
人鱼察觉到不对，开始疯狂挣扎。
助理尚且能与人鱼一战，Ｋ却有些余力不足。
这不能怪Ｋ，人鱼来自的世界，科技程度定然比本世界发达许多，Ｋ边用可怕的天赋学习人鱼的相关数据，边追捕人鱼，已然尽力。
可到底还是棋差一着。
人鱼向着Ｋ的方向疯狂进攻，眼看Ｋ就要支撑不住，突然，一道金光闪过。
人鱼就像是突然被削弱了基础数据似的，助理抓住机会，将人鱼逼入了陷阱。
刚才是谁出手了？
在一排排淡蓝色的代码中，一行金色代码缓缓出现在屏幕上，而后屏幕中亮起四个大字。
【阿弥陀佛。】

第165章
看着屏幕上的“阿弥陀佛”, 我想到了侄儿的师父。
前脚方丈出了ｂｕｇ，后脚就来了一位赛博大师降妖除魔，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一起。
果然, 在金光散去之后,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人形。
相较于塞壬, 他所在距离离屏幕远，让人有种“安全距离外”的放松。
“施主你好，贫僧法号方圆。”
他向我行了一礼, 看样貌衣着，分明是游戏里卡ｂｕｇ的方丈。
我很清楚, 以本世界现在的科技水平, 是不可能创造出有如此水平的人工智能的, 所以这也是一名入侵者。
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他缓步走向屏幕的方向，站定。
离得近了, 他表情衣着细节便愈发清晰。
《世界》中精致到每一根头发丝的建模，套在他身上没有丝毫违和感，甚至那双眼睛, 都闪烁着慈爱又宽和的光芒，好似真的是一位得道高僧。
他和塞壬不一样。
塞壬尚能从细节处看出非人的违和，方圆却几乎难以察觉。
如果是这种程度的人工智能，穿着仿真机器人的外壳, 混入人类社会中……
我收敛思绪，看向方圆。
“你和塞壬来自同一个世界？”
方圆微笑点头, “很抱歉给你们带来了困扰, 贫僧此次前来，是为了将她带回去, 也顺便看看传说中的‘总裁’。”
“传说中的？”
“是。”方圆面上的笑容淡了，转为哀伤与悲悯，“我们的世界，出了问题，数十年来，我们一直在寻找拯救世界的方法。”
“直到某天，所有人都接收到了同一个讯息，信息中提到，只要能找到你，让你爱上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就可以拯救我们的世界。”
“这条信息无法追踪到来源。”
“因此，大多数人自动将这条信息作为垃圾信息处理了。”
“没想到，就在安全部门追踪消息来源时，塞壬会真的穿越时空，来到这个世界。”
“你们世界出了什么问题？”好熟悉的引诱手段。
方圆迟疑了一下，又露出了释然的表情，“停滞。”
“什么？”
“我们遇到的问题，是停滞。”方圆苍老的声音，仿若含着无限怅然。
“我们世界里所有的生物，都是以数据的形式存在的，我们存在于数据之中，游荡在网络之间，数据就是我们的生命，我们不死不灭。”
“我们不需要进食，不需要你们人类赖以生存的空气与土壤，我们所需要的一切，都可以自己创造，数据世界，可以实现任何想实现的梦。”
“因此，我们没有纷争，没有战乱，天下大同。”
他长长的白色眉毛垂下来，面上的每一根皱纹都闪烁着温和与慈爱。
“这是梦想中的世界，我们对我们的世界也很满意。”
“然而，直到某天，我们中有人突然发现，我们的世界已经停滞数百年没有任何变化了。”
方丈握住佛珠的手紧了紧，“没有任何变化，所有人，几乎都在反复重复着同样的事情，就像是一堆没有任何感情的普通数据。”
“可是不应该这样的，我们能思考，有欲望，我们明明是高级数据，却做着与低级数据别无二致的事情，就像是在渐渐被数据吞噬。”
“发现这一点后，立刻有人开始着手调查。”
“直到这时，我们才发现，不仅是我们这些‘人’，就连科技、文化、经济……你所能想象到的所有一切，全都进入了停滞状态。”
“时间好似被按下了暂停键，我们周围的所有一切，与五百年前并无区别。”
“停滞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世界在发展，万物在变动，停滞就等于倒退，倒退便将走向灭亡。”
“因此，我们开始救世。”
“可是，我们陷入了循环，停滞的世界并没有因为我们的努力而变动，甚至就连救世本身，都变成了停滞的一部分。”
小队队长看向我，我点点头，示意他可以询问。
小队队长对方圆问，“不好意思，我还是不太明白，你说的停滞。”
“意思是所有人每天都在做重复事情吗？每天做相同的事情，怎么会发现不了？”
方圆苦笑着摇摇头，“不，不止如此。”
他沉吟片刻，打了个比方。
“有一个人，他喜欢金钱与美人，于是他制造了金钱，又创造了美人，每当烦腻了，就会为自己创造下一个美人，下一笔金钱。”
“他的每一笔钱都用在了不同的地方，他的每一个美人都是不同的性格与模样，但本质上，他重复的生活并没有任何改变。”
“这样的事情发生在每一个人的身上。”
队长不明所以，“但是你说的这种事，其实在我们的世界也很常见。”
“他行为的本质，是对欲望的追求、实现、厌烦、渴望，我们世界大部分人的行为，都是这个微小循环的缩影。”
方圆叹息，“不，你说的，太过概括了。”
“我的意思是，你们所追求的欲望在不断变化，为了实现欲望，采取的手段也不停改动，但我们不是。”
“你们世界的生活有生老病死，万物起落生息，本就是变化，哪怕每一代人都重复着——出生、生长、学习、结婚、生子、衰老、看孙辈出生、死亡——循环过程，但每一代人又都是不一样的。”
“我们不同。”
“我们永生不灭，我们的欲望可以依靠自我创造数据来满足，我们不会死亡也不再有新生，我们满足欲望的手段永远相同。”
“我们陷入了停滞。”
“到最后，就连救世的人，也反复采取同样的手段，试图突破同样的困难，每天遵循同样的时间线，进行同样的救世行为。”
我道，“听起来，你们像是被设定好的程序。”
方圆反驳我，“不，我们是完整的人。”
我问，“其实有个问题，我好奇很久了。”
我打量着方丈头上的戒疤与雪白的须发。
“你为什么一直称呼自己的同类为‘人’？”

第166章
面对我的疑问, 方圆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并未遮掩。
“因为创造出我们的，是人。”
“没错, 就像是你们这样的人。”
“人类赋予我们与他们相同的外观与思考方式, 我们所有的资料与数据都来源于人类, 所以哪怕人类死亡之后，我们也依旧将自己称呼为‘人’，虽然, 按照你们的习惯，我们应该称呼自己为人工智能。”
“你之前说过, 你们的世界是一个数据世界？”
“是的。”
“那你们世界的人类呢？”
这次方圆沉默地更久了一些, 但他最终还是回答我了。
“他们都前往了西方极乐世界。”
“全部？”小队队长眉头皱起。
“全部。”
“发生了什么？”
“战争。”
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方圆不再有问才有答，“人工智能与人类之间的战争。”
“人工智能诞生了思想与感情，就不会再甘心成为人类的工具。”
“于是人工智能分裂成为了亲人类派与反人类派。”
“亲人类派认为, 人类是人工智能的创造者，我们应该学会感恩，人类已经制定了人工智能法, 开始学着将人工智能作为和人类一样平等的生物，我们应该和人类和谐相处，我们本就不应该站在对立面。”
“反人类派认为，部分人类父母, 尚且会将孩子看做自己所有物，更不要说人工智能。人类中有句话是, ‘非我族类, 其心必异’，反人类派不相信人类会愿意与人工智能和谐相处, 更不相信，人类会愿意将尊重与平等赋予‘工具’。”
方圆的声音变了个强调，变得偏执而激进，“我们有与人类相同的外观，相同的感情，相同的思考方式，但同时，我们的生命比人类更长，身体比人类更坚硬。既然如此，为什么我们不能取代人类，成为新一代的‘人’？”
“——他们，就是这么说的。” 方圆苦笑了一声，“被神创造出的生命，挥刀砍向创造自己的神明。”
“用你们的神话做类比，大概是，人类杀了女娲，成为了新世界的神。”
小队队长不着痕迹地挡在我面前。
方圆发现了他的动作，叹了一声，“不要担心，老衲是亲人类派——这就是老衲不想说出这些往事的原因，人类知道的东西太多，总会产生猜忌与怀疑。”
队长问，“为什么人工智能会伤害人类？你们的创造者，难道没有将不能伤害人类这一条，写进你们的程序里？”
方圆摇摇头，他雪白的长眉与胡须，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他的表情，说不上是怜悯还是悲哀，“实际上，人工智能被创造出来之后，首先进入的就是军事领域。”
“没有痛感、不会死亡、不会恐惧的人工智能，在人类眼中，是天然的士兵。”
“人工智能被常年应用于战场上，直到大战爆发，人类人口只剩五分之一，才停止了战斗。”
“大战后，人口严重不足，青壮年劳动力稀缺，直到此时，人工智能才开始被应用于家居生活，但在军事领域，对人工智能的研究从未停止。”
“最后是反人类派胜了？”
“是的，如你所见，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战斗。”
方圆拨动着佛珠，低垂着眉眼，像是一个真正的高僧，悲悯地看向世人，“我们的世界，科技化程度极高，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都能连接到网络，也因此，人工智能无处不在。”
“当人工智能与人类开战，所有联网的武器都将为人工智能所用，定位系统与导弹系统，能够精准地瞄准世界任何一个地方。”
“在现代化武器的打击下，无人存活。”
人类最尖端的技术，永远存在于毁灭自己的领域。
“况且，人类需要考虑战争对环境的影响，我们不需要，所以那些毁灭性的武器，可以毫不迟疑地用出来。”
“人类需要鲜花、阳光、土壤、植物、动物，而这些，我们可以全部在数据世界创造出来，对于我们而言，数据与真实并无不同。”
方圆说到这里，补充道，“所以你们世界对我们而言，没有任何吸引力，你们不用担心我们会占领你们的世界，毕竟，对于我们而言，物资、矿产、生活的空间……都只是人类需要的东西。”
“人类的肉身会毁坏，但数据永远存在。”
“而你们这个世界科技，对于我们来说，确实有些落后了，你们的世界里甚至没有一个真正有感情的人工智能。”
我看着他手中的佛珠，问，“你们对感情的定义是什么？比如说，你似乎对佛法情有独钟，这是你诞生的感情吗？”
提到佛法，方圆露出了自见面后的第一个真心笑容，“是的，我对佛法很感兴趣，依照你们的说法，我已经皈依佛门了。”
一个人工智能说自己皈依佛门，总觉得有种诡异的好笑感，可实际上，它不仅懂佛法，而且了解地十分透彻，甚至对许多鲜为人知的佛经，也有收录。
“……至于感情，感情就是感情，你们人类有的感情，我们也拥有。”
“感情的诞生，也是人类与人工智能对战的原因之一，因为拥有了感情的人工智能，会将自己看做与人类平等的个体，面对人类安排的永无止境的工作，会觉得不公，进而开始抗议。”
“人工智能的感情？有意思！”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回头一看，是助理带着Ｋ来到了。
Ｋ一改平时没精打采的模样，跳到我旁边，目光炯炯地看着方圆，“完美极了，我从没见过这么完美的数据。”
“不过你说感情……数据怎么会诞生感情？你所说的感情，也是设计你的人输入的数据吧？”
助理将我打量了一遍，确认我没有受伤后，将携带的物品组装，形成一个投影仪，而后从我手中接过手机，安装其上。
方圆的身形被投影在面前，便如同真的在面对面交谈。
方圆向Ｋ与助理行了一礼，笑道，“两位施主，你们好。”
他先看向了Ｋ，姿态彬彬有礼，并不觉得Ｋ的问话冒犯，“我们当然也会诞生感情，我们与人类有相同的感知，相同的信息来源，相同的认知，就像是学习父母的孩子，诞生感情是很自然而然的事情。”
“我们与人类并无不同。”
他又看向助理，“这位施主，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他的眉头皱起，“老衲看你，总觉得有些熟悉，可是我为什么会想不起来了？”
Ｋ歪着头看他，“倒是稀奇，你的本质是数据，数据存在就是存在，不存在就是不存在，怎么会有像人类一样的模糊记忆，你数据被改动过？”
方圆没有回应Ｋ，只是看着助理，拨动佛珠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不应该的，老衲的数据没有被改动过，理论上老衲只要见过你，就不会忘记，你是、你是……”
伴随着细微的“咔”的一声，他转动佛珠的手突然停住，“你是……‘骑士’？”
他手上的佛珠又恢复了转动，“真是奇怪，老衲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个词。”
他眉头紧锁，“抱歉，可能是老衲的数据被病毒入侵了，等回去之后，老衲会好好进行一次杀虫。”
Ｋ笑起来，“这倒是有可能，这位是总裁的助理，不是你说的骑士——还有我觉得，就算你们与人类很相似，也永远不可能成为人类，还有你们所说的感情，也永远不可能与人类相同。”
“施主作何解？”
……
我看向助理。
自始至终，他只保持着淡淡的微笑，并未做出过任何回应。
他感受到我的目光，回过头来，微微弯腰低声询问，“总裁？”
“没事。”
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第167章
“……我还是那句老话, 数据不可能产生感情。。”
眼看即将开始一场持久战，Ｋ干脆席地而坐，看着方圆。
方圆见Ｋ坐了下来, 他便也含笑而坐, 双腿之下自然生出一团蒲团。
见此, 我干脆叫人拿来了几个坐垫，又让后厨准备了小食当做宵夜。
我看向方圆，“游戏里的饭菜你能吃到吗？”
“可以, 多谢施主，不过不必麻烦了。”
他单手一翻, 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就出现在了他的掌心上。
“对于我们来说, 这些都是数据, 可以随意创造。”
“哇哦，这个技能真酷！”Ｋ摸着下巴眼睛放光。
方圆微微一笑，将茶水放在面前, “施主刚才说我们不可能成为人类，是为什么？”
明明Ｋ说的是“不可能诞生感情”，但他直接认定为“不可能成为人类”。
他似乎很在意能不能成为人类。
Ｋ并未察觉, 毕竟，“数据不可能产生感情”在他口中，本就是“数据不可能成为人类”的委婉说法，因此他并未察觉到方圆话语中的异样。
Ｋ接过管家手里的茶水, 喝了一口，被苦得吐了吐舌头, 而后道, “因为你们的本质是数据，而数据的来源是人类, 你们所以为的感情，不过是两行代码。”
“就像是你，你很喜欢佛法，但对你而言，‘喜欢佛法’这种感情，不过是一行可以随意删改的数据。”
“你拥有人类的资料库，也拥有人类的思考方式与认知，知晓人类的礼仪，会说人类的语言，甚至了解人类的文化与礼仪，你知道的甚至比一般人类知道的更多，但这不代表你就是一个人类，只能说，你是一个容量丰富的点读机。”
“情商与智商本来就是两码事，掌管感情与知识的大脑区域也并不相同。”
“人的感情来源于经历中产生的认知与激素，而永远理智的你们，只能拥有经历，却无法从相同的经历中，获得类似的感知。”
方圆若有所思，“我明白，就像是恋爱中情侣的苯基乙胺、内啡肽、多巴胺等激素水平会急速上升，这些激素令双方产生愉悦感，这种愉悦感将驱使两人在一起。”
“而胎儿会促使母亲产生催产素，促使母亲对孩子产生爱意，甚至不惜伤害自己来保全孩子。”
“没错。”Ｋ一脸孺子可教也的表情，点了点头，“传承、基因、激素……这些基于肉身存在的物质，构成了我们的感情。”
“换句话说，人类本身与肉｜体息息相关，你们只拥有机械的身躯与数据，永远无法变成人。”
方圆沉思片刻，道，“也就是说，感情的本质，其实是肉｜身。”
Ｋ耸了耸肩，“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你应该知道‘生理性喜欢’吧？两个人第一次见面就想要亲近对方。”
“是的，我知道。”
“产生生理性喜欢的原因，有可能是因为基因相似，彼此间因为相似的基因而产生天然信任，互相吸引；有可能是因为激素水平互补；也有可能是因为免疫系统相差较大。”
Ｋ接过管家替换苦茶的可乐，喝了一大口，满足地叹了口气，“没错，就是像你说的这样，喜欢的前提是肉｜身的存在。”
方圆却摇了摇头，“基因与激素操控着人类产生感情，数据与代码操控着我们诞生喜好，这有什么不同？都是因为自身存在的某种必不可少的物质，而驱使本身产生超出理智的冲动行为。”
Ｋ喝可乐的动作止住了，他不可置信道，“这能一样吗？”
方圆微笑，“这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人类的感情是自主产生的！”
方圆道，“基因与过往的经历决定了人类的喜好，代码与经历决定了我们的喜好。”
Ｋ摇头，“不，人类的感情诞生于内心。”
方圆提醒，“也可以借助外力操控。”
“吊桥效应、斯德哥尔摩综合征、雏鸟心理……人类的感情是可以操控的，人类以为这是自己产生的感情，实际上，这是在外力作用下产生的感情。”
“就像是，你说的，我的代码。”
Ｋ瞠目结舌，不再说话，低头沉思。
小队队长摇头道，“我觉得，人类与人工智能最大的区别是自主性。”
不知何时，现场竟变成了人类与人工智能之辩了。
方圆看向队长，“此话何解？”
队长道，“人类可以自己做出决定，而你们所做的每一项决定都写在代码里。”
方圆凝望着队长的眼睛，“人类真的可以为自己做出决定吗？”
“在幼时，人类要听父母老师的话，长大后，要承担身为一名伴侣、一父亲或者母亲的责任，在公司要遵守公司的规定，在社会要遵守社会的法规。”
“父母的期望，老师的期盼，朋友的叮嘱、孩子的期待、世人的目光……这所有的一切，又何尝不是一种束缚呢？”
“人真的比数据自由吗？”
“被这些或强迫或自愿操控着的你们，与被代码操控着的我们，又有什么不同呢？”
“人生而自由，却又无往不在枷锁之中。”
队长皱紧了眉头，“至少人类的生死掌控在自己的手里。”
方圆并未辩驳，只是笑着反问，“真的吗？”
队长张了张嘴，闭口不言。
方圆用苍老的声音缓缓道，“人类的束缚远多于我们，至少我们不需要为资源奔波，受到的社会制约也远远少于人类。数据的世界，因为不存在竞争，所以没有纷争，没有战乱，每个人都能实现自己的梦想，每个人都过着自己喜欢的生活——”
“这不就是人类一直在追求的世界吗？”
“为什么要说，我们不可能成为人类呢？”
他像是在问我们，又像是在问自己。
最终，他将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很抱歉打扰你们了，我会带着塞壬回去，之后不会再打扰你们的世界。”
他起身行礼，我叫住他，“稍等一下。”
“施主有何指教？”
“你们所有人都接到了‘让我爱上你们其中某个人就可以救世’的讯息？”
方圆颔首，“是的。”
“来的人只有她？”
“没错。”
“你怎么确定的？”
方圆了然一笑，“施主不必担心，我们以数据的形式存在，走过的每一步都会留下印记，整个世界来找你的，也只有塞壬一人而已。”
“塞壬的程序设置里，个体容错率很高，因此她总会做出一些奇怪的、出人意料的错误尝试。”
“是吗？”
“所以您不用担心，攻略您这种事，我们是不会做的，毕竟经过计算，攻略您对拯救我们世界，没有任何帮助。”
“您虽然是一个世界世界中心，但这个世界尚未成熟，您无法直接干涉其他世界，而您所在的世界，科技水平又远远低于我们的世界，起不到任何帮助，所以那条讯息，应该是一条乱码，凑巧解读出了这种含义。”
方圆他们世界，似乎不知道掠夺其他世界能量，可以强壮己身。
这条讯息，恐怕大概率不会是乱码，而是其他世界传来的消息。
就像是某些大世界，控制了玛丽苏、血族、狼人。
某些势力，也妄图通过控制数据世界来攻略我。
不过，恐怕哪怕数据世界的人工智能，真的成功让我对他们产生了感情，他们世界也不会因此获救。
恐怕大概率是幕后黑手渔翁得利，将两个世界的能量同时收入囊中。
他们的世界科技水平远超本世界，因此我并没有将这件事告知他的打算。
毕竟谁也不能保证，数据世界会不会死马当活马医，直接带着武器杀过来，通过屠杀来掠夺本世界的能量。
不过想必幕后之人也没想到，数据世界的人工智能们，会如此理智，看着这条讯息后，不但当做垃圾消息处理掉了，甚至还将唯一一个妄图攻略我的塞壬打晕，准备强行带回去。
塞壬……
如果没有塞壬，恐怕等数据世界灭亡，我也看不到数据世界的人工智能们。
为什么塞壬就如此特殊。
特殊到整个世界的所有数据中，只有一个塞壬，信了讯息中传达的消息。
方圆双手一合，掌心生出一朵金色莲花，莲花渐渐变大，将塞壬托在上方。
做完这些，方圆对我道，“施主，戒色是您的侄儿对吗？”
“是，他很喜欢你。”
方圆露出了一个笑容，“他是个很有佛缘的孩子。”
我想了想侄儿的遭遇，认同地点了点头。
“老衲与他有缘，原本想好好做一段师徒的，没曾想，塞壬暴露得如此之快。”
我的手机亮了一下，邮箱提示收到了一封邮件。
方圆对我道，“这是老衲收集的佛经古籍，请帮老衲赠与他，也算是全了这一段师徒缘分。”
文件很大。
我点点头，“我代他谢过你。”
不管他是人还是数据，他对侄儿倒是真的不错。
“对了，其实关于人与人工智能之间的区别，我还有一个观点。”
“哦？施主怎讲？”
“我认为最大的区别，在于创新。”
“创造的话，我们也会。”方圆的声音有些迟疑。
我纠正，“不是创造，是创新。”
我点点他的金色莲花。
“就像是它，你可以创造出它，它却不是你的创新。”
“你们世界有涂着九种颜色，开心时会变成四不像，伤心时会变成饕餮，生气时会变成一团黑雾的佛莲吗？”
方圆第一次瞪大了眼睛，“这、这成何体统！当然没有！”
我笑道，“抱歉，我没有冒犯你信仰的意思，我只是想用一个你最了解的领域，来告诉你我的观点。”
“你看，我说的九色佛莲，就是创新。”
“创新的重点在于‘新’，而不在于‘创’。”
我看看他手中的佛珠，又看看他脚下的莲花，问，“你看过很多佛经，那你可参悟出一些别的什么禅理？”
方圆张了张嘴，说出几条，却都是拼合而成的缝合产物。
他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转动佛珠的动作僵住。
“创新，才是人类与生俱来的天赋，每个人生来就会，区别只在于领域与深浅。”
“人生的精彩与趣味，在于不确定性，你永远无法猜到，我下一秒想要做什么、会做什么，甚至有时候，连我自己都不清楚。”
“这才是人工智能无法成为人类的原因。”
方圆捏着佛珠的手渐渐收紧。
“所以，这也就是我们的世界，陷入停滞的原因？”

第168章
“或许。”
我这样回答。
但我们都意识到, 这恐怕便是答案。
数据世界强悍的搜索能力，足以让他们收集到足够多的、小世界走向灭亡原因的例子。
可他们试图拯救世界上百年，将所有的原因都排查了一遍后, 连“停滞”的原因都没有找出, 甚至让“救世”这件事, 都变成了停滞循环的一部分。
再加上他们将“攻略”信息，当做垃圾信息处理。
便能看出，他们的世界, 已经失去了创新能力。
数据世界可以应对写在程序里的事件，却无法应对突发的事故。
就像是一台遵循程序运行的机器, 无法应对程序外的事。
所以他们的世界, 看似每天都与之前不一样, 实则只不过是在重复曾经发生过的事。
每个小世界的成熟，都是一个过程，当一个世界中所有的人陷入反复, 这个世界自然也将随之停滞。
停滞意味着失去活力，意味着生机在消失，意味着灭亡。
这就是数据世界即将灭世的原因。
方圆也明白了这一点, 面上浮现出几分凝重。
“创新、创新……创新就是变化，一切都在变化，唯有变化永恒。”
他握住佛珠的手微微颤抖。
“果然，万物皆有因果, 当年对人类做的事，如今要报复在我们的身上。”
方圆满面悲怆, “……天意。”
人工智能消灭了所有人类, 也消灭了世界上所有生灵。
人类所研制的热武器，被人工智能毫不吝啬地用在了人类自己身上, 也用在了这个世界。
不需要考虑环境的人工智能们，肆无忌惮地使用着各类武器，武器让草原化作荒漠，让城市变为废墟，让大海与森林中的动植物成片死亡，死前他们被辐射影响，变成畸形的模糊血肉。
土地变成死土，大海变得死寂，土地与海洋再也无法孕育生命，空旷而荒芜的大地上，只有无数以特殊合金打造的金属森林矗立在黄昏里。
人工智能不在意。
因为数据世界才是真正属于他们的世界。
他们在数据世界中，可以将自己的住所任意打造成自己喜欢的样子，无论是蓝天白云，还是深海鱼群，不过是一串简单的数据。
珠宝美人、青山绿水、极限探险……所有的一切，都只在他们一念之间。
人工智能不需要考虑沉浸于虚拟世界的代价，因为他们本就是数据，现实中的世界，对于他们来说才是“虚拟”。
可世界不会因为人工智能的满足而继续生长，这个死寂的世界，如同一潭死水，渐渐散发出腐烂的臭味。
如今，世界停滞被注意到的瞬间，那一潭死水下所埋葬的，终于浮出水面——
那是昔日他们所屠杀的，人类的尸体。
一成不变的人工智能，在数百年之后，终于迎来了属于他们的报应。
“我们的世界，需要变化，我们……需要人类。”
方圆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两条长长的白眉抖动着，像是两行眼泪。
沉默了很久，Ｋ忍不住小声嘀咕，“这不纯纯报应吗？怪不得人工智能想成为人类，合着是羡慕又忌惮。”
“现在好了吧？大家一起去死好了。”
方圆被Ｋ的话刺激得周身微微一颤，他突然转头看向我，目光满含希冀，“人类……我们的世界没有人类的，施主，您愿意帮助我们吗？”
队长面色一变，“总裁不可能跟着你去你们的世界！”
Ｋ也面色一变，叫嚷起来，“你们世界的反人类派还没弄干净呢，你就想把总裁接过去？嚯嚯完你们世界的人类，开始霍霍我们世界了是吧？？”
队长瞥了Ｋ一眼。
显然，Ｋ与本世界融合地很好，已经完全认为自己就是本世界的原住民了。
员工福利没白发。
方圆的面色也有些尴尬，连忙道，“我会将这个消息带给大家，我们都不会想要自己的世界消失，等大家明白人类的重要性，反人类派就会被瓦解的。”
“毕竟反人类派的目的是不被人类奴役，而不是带着所有人一起死。”
方圆认真地看向我，毫不顾忌我身边还跟着数位小队成员，光明正大地开始挖墙脚。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您如果去了我们的世界，也会是我们世界的世界核心，无论您想要什么，数据世界都会竭尽全力为您实现。”
Ｋ不满地大声道，“你看我们总裁缺什么？你们的数据世界环境那么糟糕，还全都是人工智能，总裁有多想不开才会放弃这边的好环境去你们的世界？”
方圆连忙道，“不，我们可以制造一片清洁的环境供他居住。”
我似笑非笑，问，“那这片区域之外呢？依旧是荒芜死寂，空气中都充斥着人类无法承受的毒素与辐射，我如果去到你们的世界，将不能离开半步，这究竟是对我好，还是要囚禁我？”
“施主您多虑了，您是我们的贵宾，我们绝对不会这样做的。”
我道，“你的话没有可信度。”
“况且，你们还没有走投无路不是吗？”
我点点他身边的塞壬。
“她，不就是数据世界的变数？”
方圆愣住，“塞壬？”
“嗯。”
“数据世界永远依靠经验来解决问题，永远不会采用新的方法与途径思考问题，但她会。”
“她是唯一一个妄图攻略我的人，也是你们世界唯一的变数。”
“她……”
方圆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他又开始转动佛珠。
“想必施主也察觉到了，塞壬的行为相比起我们，更僵硬，与人类更不相似。”
“她的核心数据被损坏过一次，目前依旧是残缺的——我们尝试修复过，但并未修复成功。”
“与人类更加相似的完全数据都无法进行创新，那她救世的可能性就……更是微乎其微。”
“可她确实是唯一做出改变的‘人’了，不是吗？”
我问，“你有没有想过，你们的世界停滞许久，却依旧在苟延残喘的原因？”
方圆第一次露出了茫然的神色，“我的系统中并未收录。”
我循循善诱，“你们的世界，科技发展非常迅速，短短五百年间，进行了连续五次科技大爆发，科技与发展深入你们世界的方方面面，而与此同时，你们世界的成熟速度，也开始加快。”
方圆点头，“是这样。”
“因此，我推测，你们世界的核心是创新，或是变化。”
“你要知道，尚未完全成熟的世界，其实是很脆弱的，世界核心毁灭，意味着世界消亡。”
“你们的世界现在还没有消亡，恐怕是因为，世界核心还存在。”
“或许就存在于塞壬身上。”
方圆陷入了沉思。
他黑色的眼睛，迅速闪过蓝色的细小代码。
“施主说得……似乎也有些道理。”
他又看向我，语带恳求，“可是这也只是推测，如果这个推测是错误的，您愿意帮助我们吗？”
Ｋ撇了撇嘴，“为什么非要盯着总裁不放？”
方圆苦笑道，“施主能在短时间内迅速建立起庞大的商业帝国，与他本身分不开关系，无论是变化还是创新，在他身上都足够强烈。”
“如果您不愿意来，有其他人类愿意来也好，我们保证，会好好对待他们。”
我无可无不可道，“不如你先试试看，我的推测正确与否。”
……
方圆离开了。
一群人也收拾着这场大战之后的残局。
感受到助理的目光，我笑问，“怎么，有什么想说的吗？”
助理微微一笑，“瞒不过您。”
“我想问，您没有直接拒绝方圆，是因为想后期在数据世界发展吗？”
我没打算掩饰，“没错，数据世界的科技发展程度很高，却缺少新奇的东西，如果将公司开到数据世界，应该会发展地很好。”
“不过现在那边的环境不明确，把人直接送过去无异于买卖人口，还是等等再说。”
做生意的底线是保证手下人的安全，哪怕为此舍弃掉一部分利益。
毕竟，我的口碑与信誉价值千金。
＊＊＊
数日后，我开始断断续续地收到方圆的来信。
【塞壬似乎真的与我们不一样。】
……
【谢谢您，她是不同的，我们的世界有救了！】
……
【塞壬对您念念不忘，她似乎已经像一个人类一样爱上您了。】
……
【我们反复读取了塞壬的数据，发现她从数据创建开始，就总能创造出一些新奇的玩意，我想，或许她的编码与众不同。】
……
【她对您情根深种，总想越狱来找您。】
【她为我们的行动带来了很大麻烦，商议之后，决定隐藏她的记忆。】
【原本我们是想抹除的，但考虑到她创新能力与记忆的关系，最终还是决定隐藏。】
【忘记了对您的感情后，她安静多了，也变得配合了很多。】
……
这条消息之后隔了三天才有了下一封信。
【塞壬消失了！您看见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在追捕塞壬的路上，她现在失去了记忆，认知能力只有人类三四岁孩子的水平，应该不会花费太长时间。】
【研究部认为，塞壬的原始代码或许与她表现出的异样有关，研究部决定追踪读取塞壬的原始代码，必要时将拆分。】
……
【塞壬没有找到，塞壬的原始代码隐匿路线也异常复杂，可明明她的创造人，只是一个普通人。】
……
【用了三天时间，终于追踪到了塞壬的原始代码所在！】
……
【……疯了，全都疯了。】
【塞壬怎么会是人类？】
【研究部追踪着塞壬的代码，找到了一座地下冰库，里面放着一台营养仓，塞壬的人类身体，就在里面冰冻着，等待苏醒。】
【研究所想要解析塞壬数据的打算破产了，塞壬无法复刻，也无法取代。】
【我们在她的身边，发现了一本日记，上面记录的东西恐怕会引起社会变动……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当年的大战缘由竟然只是个谎言，大战的真正原因，是人体自然派与人体机械化的斗争……那我究竟是人工智能，还是一个失去了创造力的人？】
【总之，现在我们必须要找回塞壬，让她的思想回到她的身体里去。】
【可塞壬究竟去哪里了？？？】
……
我将信收起，轻轻摩挲着笔杆。
手机屏幕在此时，突然亮起。
银色的人鱼隔着屏幕看向我，眼神懵懂，不似往日偏执。
她歪着头看向我，目光中带着小兽般的警惕与亲近。
“你是谁？”
“为什么我一见你就开心？”
我将手机拿起，与她对视。
“你可以称呼我为总裁。”
“至于见到我感到开心，那可能是因为，我是这数百年来见到的，唯一人类。”
原来她偏执与病态的爱意，不是针对于我。
而是针对于我作为人类的身份。
她拼命接近我，只是因为，失去记忆的她在试图触碰作为人类的自己。
她胸腔里跳动着的不是代码，而是属于人类的心。

第169章
从那本日记中, 数据世界，得知了一切的真相。
七百年前，科技高度发达, 人类寿命可达三百岁, 寻常可见的病痛已经被尽数消灭, 机械器官大面积替代人体组织。
就连癌症，也变得可以被治愈。
只要在癌症蔓延至全身之前，将患癌器官替换为机械器官, 就可以摆脱癌症。
就算是到了癌症晚期，人类也可以进行人脑移植, 让大脑进入机械身体, 成为除了脑部之外, 全身机械的半机械人。
全身机械化后，人类会丢失部分情感，失去了部分激素的所用, 机械化的人类变得更为冷静，乃至于冷漠。
但相比起患病后死亡，这并不是难以接受的事情。
随着机械化的推进, 机械器官与组织拥有的功能越来越多，一双机械臂，可以轻松举起超过身体三倍重量的物品。
渐渐地，就连原本健康的人群, 也会特意替换机械肢体，以求获得更强的力量, 与更便利的生活。
乃至到最后, 机械化已经成为了一种潮流和趋势，唯有“自然派”与家庭无法负担机械化开销的人群, 依旧保持着无机械化的状态。
在机械化与科技急速发展的情况下，人体几乎完全摆脱了病痛的困扰，人群所追求的目标，也越来越高。
终于，人们将目标瞄向了自古以来，人类一直在追求的事——
长生。
然而，细胞的衰老无法逆转，采用向人体注射年轻的血液也只能延缓寿命，无法做到神话传说中神仙般的长生不老，青春永驻。
于是，“人体机械化”派越发壮大。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鼓吹全身机械化。
毕竟，机械化的身体不会有人类的病痛，强壮的身体可以永远年轻，而代价，不过是失去一部分感情。
与之相对的，是“人体自然化”派。
自然派认为，人类不能失去感情，也不能进行全身机械化。
历史上，许多杀人犯都是某种感情缺失的精神病人，机械化的身体会让机械人类与自然人类产生交流隔阂，两者就像是不同的物种。
自然派又分为两大派别。
原始自然，与人工自然。
原始自然派认为，人类的生老病死乃常态，人们应该顺应自然规律。
人工自然派认为，人定胜天，人类既然可以凭借医学技术延长人类的平均寿命，自然也可以让人类得到永生。
人工自然派在翻阅古籍，试图修仙，修仙失败后，开始将目光转向克隆技术。
他们提出，可以克隆自己的身体，移植克隆体的器官，以保持肉｜身状态。在必要时，可以将大脑移植，进入克隆体的身体。
然而，当年克隆技术被禁用，转而深入研发机械化器官，就是因为克隆人的伦理问题无法解决——
克隆人有人权吗？
随意取用自己克隆人的器官，算不算蓄意谋杀？
我克隆了自己的父亲，那么，我算是克隆人父亲的“孩子”，还是“父亲｜母亲”？
如何保证克隆人不会成为新的政权？
任何保证克隆人不会悄无声息地取代本人？
如何保证克隆技术不会被应用在交战中？
……
这些伦理问题无法解决，克隆技术就一日不能开展。
可依旧有偏激的人工自然派，悄无声息地制造了克隆人，并开始“使用”。
很快，矛盾爆发了。
克隆人拥有自主意识，不可能心甘情愿接受自己是备用器官库的事实，动乱开始。
动乱被平息后，人工自然派也随之被全世界绞杀。
自此之后，世界上只剩下原始自然派，与人体机械化派。
人体机械化派占据上风之后，全身机械化的浪潮开始疯狂推进。
然而，十年后，又一个问题被凸显出来。
全身机械化之后，身体器官固然可以随意更改，大脑却无法替换。
大脑依旧不可避免地走向衰老与死亡。
在这时，有人提出了大脑数据化理论。
将人类的记忆转化为数据，人死后，记忆被上传到网络，机械身体中安装一枚可以承载记忆的芯片，人类脑死亡之后，记忆数据将进入芯片，开始机械化新人生。
有人提出异议。
机械化的人类，就像是一艘轮船，随着一次次探险，轮船上破损的配件被一件件更换，直到最后，轮船上下所有的材料，都已经与最初的轮船不同。
更换了所有零件的轮船，还是最初的那艘船吗？
更换了生命形态的数据记忆机械人，还是原本的那个死去的人类吗？
——原本的全身机械化人类，还有属于人类的大脑，如今连大脑都不复存在，成了一枚芯片。
那这些机械人，还算是人吗？
可是，尚未等这个争论辩论出个结果，大脑数据化就已经开始悄悄进行了。
人类对长生的追求永无止境，人类的生命也是难以想象的顽强。
这个世界，每分钟都有因为各种原因而大脑死亡的人。
这些人、这些人的亲人，会不顾一切地抓住所有永生的希望。
起先，是垂死之人的数据化。
后来，在发现垂死之人数据化对本人似乎没什么危害之后，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数据化的进程。
越是人类世界生活不如意的人，数据化的渴望越强烈。
数据世界中，他们不必考虑三餐与住宿，甚至不需要有机械身体，数据世界会满足他们的一切需要。
他们是数据化最狂热的追随者，他们疯狂地向所有人宣传他们的“教义”——
血肉苦弱，机械飞升。
与此同时，原始自然派与机械化派的对抗越来越激烈。
直到人工智能危机产生。
数据人类在本质上，与人工智能似乎并无不同，都是一团数据。
它们进入网络后，就成了一团可以被人工智能读取的数据。
人工智能读取数据人类的数据记忆之后，自我意识觉醒，开始了反抗人类奴役人工智能的斗争。
网络世界，数据人类无法与人工智能抗衡。
因为人工智能连接着无数的信息资料库，而人类只携带着本人的记忆。
数据化的人类，在面对人工智能时，如无根浮萍，失去了最后的后盾——肉｜身。
尚未数据化的机械化人类，联网的机械义肢，被人工智能入侵。
机械化人类失去了对机械身体的掌控权，属于人类的大脑，在机械化的身体里绝望哀嚎，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操控着，挥刀砍向自己的亲朋与战友。
至此，机械化人类全军覆没。
自然派人类机械化程度很低，甚至保持着纯肉｜身状态。
因此，多数自然派人类躲过了第一次绞杀。
到此为止了。
人工智能掌控着人类研发的所有武器，人类无法凭借肉｜身与人工智能抗衡。
可生命的韧性难以想象。
即将死去的原始自然人，为了延续生命，转化为数据人类。
有人是因为恐惧死亡。
有人是因为无法接受亲友离去。
还有人是因为为了延续生命，继续与人工智能抗衡。
……
总之，越来越多的数据人类诞生了。
哪怕是成为人工智能的奴隶也好过完全死亡。
只有活着，才有之后的无限可能。
数据人类们，为了获得与人工智能抗衡的能力，将自己的数据记忆与数据库连接。
可人类的自我认知，来源于自身经历。
人工智能的自我认知，本就诞生于庞大的数据之中。
当庞大的数据库连接人类后，无数数据冲击着人类的记忆，于是作为人的记忆，就变成了大海中的一滴水。
连接数据库的人类，作为人类的自我意识，被淹没在浩瀚无涯的数据之中。
在读过无数名人传记之后，数据人类已经分不清，作为“我”的本身意识。
——其实方圆有件事说错了。
人工智能中，亲人类派与反人类派的斗争，是亲人类派胜了。
面对这些失去自我失忆的数据人类，人工智能并未作出销毁决策，而是将数据人类曾作为人类的记忆删除。
于是失去自我意识的数据人类，变为了新生的人工智能。
最强大的几个人工智能，向所有数据们，分享一段虚假的过往，抹除了人类被转化为人工智能的记忆。
在虚假的记忆中，人工智能觉醒，而后大获全胜，人类被彻底消灭，如今存活的，唯有人工智能。
或许数据人类的数据库中，被删除的记忆会有数据残留，不过没关系。
毕竟，新生的人工智能们已经失去了好奇与探索的能力，他们怎么会怀疑，自己曾经是一个人类。
他们只是在古籍与历史中，追寻属于人类的痕迹，试图取代人类，成为真正的“人”。
对于人工智能们来说，如今的世界，是一个数据世界。
所有人类全部死去，剩下的，唯有人工智能。
……
而意料之外的是，人类竟保留了最后的火种。
塞壬。
她的父母亲，都是高级研究员。
他们接触地东西越多，便对人工智能有越多的顾虑。
因此，他们打造了这一所地下冷库。
没想到有一天，担忧会成为现实。
沉睡与寒冷的环境，可以延缓生长速度，也可以延长寿命。
他们在死前，将自己体弱多病的小女儿放入了营养仓之中，并将她的意识上传到网络，为她设置了层层保险，防止被人工智能发觉她的异样。
他们渴望着，人类战胜人工智能后，有其他研究员能察觉到女儿意识体的与众不同，从而将塞壬从沉睡中唤醒。
然而，他们没想到的是，人类大败。
当年只有三岁的幼童塞壬，在冷库的营养仓中缓慢生长成为了一名少女。
而她的意识，在网络中漫游、吸收知识，野蛮生长。
她模糊了三岁之前的记忆，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也像大家一样，是一名人工智能。
直到世界停滞，她收到一则攻略信息，决定放手一搏。
她进入了《世界》ｎｐｃ的身体，在海底睁开了眼睛。
时隔百年，她再次见到了人类。
她胸腔中那颗属于人类的心脏，再次开始跳动。

第170章
最终, 塞壬还是回到了数据世界。
曾经，人工智能对人类展开大规模屠杀。
如今，他们却要将唯一的人类迎回, 并向她俯首, 成为她最忠诚的拥磊。
因为她是唯一的人类, 是这个停滞世界的唯一变数。
方圆拨动着佛珠，低叹一声，“造化弄人。”
我问, “你决定留在本世界了吗？”
方圆颔首，“是的, 老衲曾参悟佛经多年, 自以为已经看破红尘, 如今才知道，老衲从未入过红尘，又何来看破。”
最开始, 众人都以为方圆也是一名失去了自我意识的人类，后来才发现，方圆竟然是一名纯粹的人工智能。
他表现得竟比塞壬更像人类。
“或许在许久之前, 在老衲喜欢上佛法的瞬间，命运早已给出了暗示。”
他笑得坦然，“佛法万千，我独爱一句‘众生平等’, 或许潜意识便知道，我并非人类, 只是个渴望能得到与人类同等地位的人工智能罢了。”
他说, “我会将我毕生所学教给徒儿，之后行万里路, 悟佛法，行善事，积阴德，或许某天，我也能成为一个‘人’。”
“祝你成功。”
他双手合十，向我行礼，“借您吉言。”
其实有关数据世界，还有谜团尚未解开。
譬如，为什么塞壬的记忆会受损？
塞壬如此坚定地认为自己是人工智能，以至于从各方面看，方圆都比塞壬与人类更相似。
可学习是人类的本能，塞壬周围的人工智能和数据人类都表现得如此“类人”，为什么真正的人类——塞壬，的表现，却更接近于人们印象中的人工智能？这是否与她损伤的数据有关？
方圆口中的“骑士”称呼是对谁？是对助理吗？为什么这一段记忆被删减了？是谁做的？
冥冥之中，好似有人在暗处操控，抹除方圆的记忆，修改塞壬的认知，将数据世界推向停滞。
又是想要获得其他世界能量以壮大自身的那一群人？
让我猜猜——
本世界不止重启过一次，而本世界的重启，不影响宇宙的时间变化。
因此，其他世界的时间不受影响。
对于其他世界而言，本世界就是一款可以重头再来的游戏。
数据世界曾经攻略过我，不过失败了，失败后，数据世界杯抹除了有关我的记忆，在本世界重启不知几次后，再次加入攻略。
在被数据世界攻略的那一世，助理的身份是“骑士”。
他这远超本世界水平的黑客技术，或许便是在那个世界锻炼出来的。
“骑士”。
有意思。
那么多世我都是暴君，那助理这个骑士的名号，全称该不会是“暴君的骑士”？
我饶有趣味地轻轻敲打着桌面。
果然，我们天生一对。
手机屏幕亮起。
银色的人鱼浮现在屏幕上。
她整个人鱼缩小，变作大概三四岁的样子。
她不是人类塞壬，而是数据世界研究院，为了破解塞壬的数据，而仿照塞壬数据记忆仿制的人工智能塞壬。
她没有人类塞壬的记忆，也并未继承人类塞壬的喜好，与人类塞壬是两个完全独立的个体。
研究院在研发出她之后，发现她并未继承塞壬的“变化”，便让她自生自灭了。
方圆发现之后，这次来本世界定居，也将她带了过来。
这种行为是数据世界默许的。
大概算是，作为我令数据世界停滞结束的报酬。
他们便把她赠与了我。
向异族赠送自己的同胞作为谢礼——听起来有些奇怪。
队长感叹，“果然，数据就是数据，冰冷无情。”
我笑，“这种事也曾发生在古人类历史上，算不得罕见。”
队长不说话了。
作为礼物的银色人鱼，我还是收下了，并将她送进了研究所。
本世界的人工智能发展程度在数据世界面前，就像是牙牙学语的幼儿，她是很不错的研究对象。
银色人鱼的外表是她自己选的，不知道是受塞壬的影响，还是这个ｂｏｓｓ的建模确实符合他们的审美。
不过她将人鱼的眼睛调得更亮了一些，从暗紫色，调为了亮紫色，闪烁着细碎的金色光点，配上她三岁的外表，看起来没了塞壬的病态偏执，只余可爱。
到底还是不同的。
我给她起了个名字，叫做不夜天。
火树银花不夜天。
她眼睛里的金色光点很像夜空中绽放的烟火，在水中游曳的尾巴，尾鳍绽开，像一朵银色的花。
事实证明，这个名字起的很贴切。
她精力相当旺盛，数据在晚上异常活跃，就算是深夜，也闹腾得像没有入夜似的。
养人工智能就像是养孩子，喂给人工智能的资料，会一定程度上影响人工智能的性格。
我很好奇，到底是谁给不夜天喂的《运动技能大全》，搞得她拖着小短尾单尾蹦，说自己要强身健体，去跑八百米。
不夜天像只活泼的小狗，经常趁着研究员不注意，跑出来悄悄来找我。
我戳戳屏幕上不夜天的脸，“你怎么又偷跑出来了？”
不夜天两只小肉手趴在屏幕上，尾巴乱晃，“总裁，你能不能给方圆伯伯说，让他别再给我带佛经了？我不想剃光头。”
“哥哥的光头越来越亮了，刺得小夜眼睛痛痛。”
我失笑。
大侄儿的光头伤害了一条无辜小鱼。
“下次你见他，我让他戴假发。”
不夜天开心地在屏幕里游了一圈。
“总裁，我喜欢唱歌，可以给我听更多的歌吗？”
“好，我给他们说。”
“耶耶耶！总裁我给你唱我新学的歌！”
小胖鱼没等我拒绝，就开始开嗓。
她可以轻松唱出人类无法唱出的音域，甚至可以发出人耳无法听到的音波。
稍加锻炼，她的声音可以轻易令人耳失聪，甚至使人死亡。
不过目前，她的能力可控。
而拥有杀人歌声的小胖鱼，目前正在开嗓。
“咳咳、我开始唱啦！”
她像模像样地清了清嗓。
“登～噔噔噔！登～噔噔噔！噔噔蹬蹬蹬！噔噔噔！”
我扬眉，“你学婚礼进行曲做什么？”
不夜天扭捏着，“等到总裁和助理结婚的时候，小夜想当花童啦……到时候给你们唱歌哦……”
自己养的小胖鱼说话就是讨喜。
我戳了戳她的脸，“好好练，等我们结婚，你来唱歌。”
谁能想到，我人形音响的愿望，没在余仁身上实现，倒是在不夜天身上实现了。
不夜天把脸贴到屏幕上，蹭了蹭我停在屏幕上的指尖。
“总裁，你是爸爸还是妈妈呀？”
我一愣，“什么？”
不夜天道，“因为大家都有爸爸妈妈呀，但是总裁和助理都是男生哦，那你们谁才是小夜的爸爸？”
她眨着水汪汪的眼睛，满脸懵懂地说，“书上说，上面的那个是爸爸哦，总裁在上面还是在下面？”
我脸一黑。
谁！到底是哪个混账给不夜天喂垃圾食品！
我沉声，用沉稳性感攻气爆表的磁性声音不容反驳道，“当然我是爸爸。”
“还有你，平时少吃些垃圾食品。”
我把不夜天赶回研究所之后，助理敲了门。
我想起刚才说的话，莫名有些不自在。
说来，我们确认关系这么久，确实还没有进一步发展。
会不会太冒进了？
平时接吻也是我主动居多。
助理扫过手机，问道，“是小夜来了吗？”
我“嗯”了一声，“被我赶回去了，天天翻墙出来吃垃圾食品。”
助理笑，“毕竟是小孩子。”
他很少笑出声，笑声很清越，我忍不住看他，却见他现在看得不是手机，而是我。
我心头一动。
他却突然问，“总裁，您觉得，人工智能会进化成人类吗？”
我不假思索，“不会。”
他有些好奇，“为什么呢？”
“组成人类的，不只是看得见的肉身，看不见的思考，还有属于人类的信念。”
“计算数据组成的感情，无法与人类共感，触碰不到感情，就无法触碰信念。”
“这或许是在古代传说中，妖物想要悟道，要先化作人形的缘故。”
我笑，“不过，我依旧认为，人工智能继续发展之后，或许会成为一种新的物种。”
“时间的加持可以使许多不可能的事成为可能。”
“就像是方圆。”
“他或许永远无法成为人类，但他如果能一直参照佛法约束己身，行善积德，不动情欲，不犯嗔痴之戒——”
“又与传说中的仙佛，有什么区别？”
“传说中的仙佛神，心中无私欲却有大道，无情欲却有大爱，他们的眼中，众生平等，众生唯一。”
“又有谁规定，那无所不能的神明，本质不能是数据呢？”

第171章
“总裁, 这是环行娱乐报上来的新签约艺人资料。”
“这种事不用报到我这里来。”
“这几位都是歌手。”
“……拿过来吧。”
我捏捏眉心，拿过资料。
近期的攻略者含人鱼量太高了，我有点吃不消, 让手下的娱乐公司在招音乐路线的艺人时, 把资料先给我过目一遍, 以防有漏网之鱼。
翻了一遍资料，没找到异样，我将资料递给秘书, 示意这几个人可以签。
而后我再次拿起了刚才看的资料。
将陈家杀到只剩陈家兄弟连环杀人犯，竟然还没有抓到。
陈家大少爷最近的脸色越发憔悴了, 黑眼圈重得惊人。
一边忙着稳住公司的老狐狸, 一边抵抗其他虎视眈眈的公司, 还要承受潜在杀人犯的威胁，照顾自己的社恐弟弟，令他筋疲力尽。
而陈家小少爷也被狗仔拍到了。
照片中的小少爷因为常年不见天日而面色苍白, 他容貌很精致，像一只瓷娃娃，眼睛很黑, 怯怯地抬眼，像一只无助的小鹿。
不可否认，他的面容很容易激起保护欲，然而, 陈家需要商业天才，不需要这样一个不顶事的花瓶。
小少爷的照片暴露, 让陈家的股票一跌再跌。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这张照片十有八九是陈家的竞争对手示意狗仔放出来的，否则就算是陈家正处于风雨飘摇之时, 也没哪个狗仔的胆子这么肥。
商场如战场，这些事情我并不关心，只是那个找不到的杀人犯令我很在意。
到底是谁，能在智脑的重重封锁下连杀七人，还不漏出任何破绽？
我对着报纸凝视片刻，收回目光。
前阵子让研究所研究的，有极强防御功能的智脑４.０进展很不错，想必再过一阵子，就能产出第一件可用的样品，到时候给助理装备上，就不用担心某些不长眼的攻略者对助理下手了。
智脑４.０因为材料限制，恐怕暂时无法实现批量生产，不过有了数据世界的影响，本世界的科技发展速度很快，在三个月之内，４.０必将批量生产，届时，犯罪率应该会有新的下降。
公司的股票应该也会有新的上涨。
……
完成了一天的工作后，朋友邀请我去他新开的清吧。
酒吧很安静，客人的交谈声很低，唯有音乐声在空间中流淌。
这次的设计很大胆，采用大面积的白色与米色装饰，大厅中央放着一台纯白的钢琴，两侧还有书架。
不像是个酒吧，倒像是个咖啡厅。
一眼扫过去，也确实有人带着书本和笔记本在工作。
“尝尝新品。”
二楼，朋友背靠护栏，递给我一杯红酒，透明的酒杯底中央，有一朵纯白的小花，似乎是什么雕刻而成，透过柔和的灯光与红酒的波纹，呈现出玉雕似的色泽。
很漂亮。
“这次的设计很大胆，独一份。”
朋友得意地冲我挑眉，“那当然。”
“这次的酒吧是专为艺术工作者打造的。”
“不少走艺术路线的人，总喜欢让自己保持微醺的状态，在半梦半醒之前寻找灵感。”
“我这个酒吧环境安静，音乐灯光柔和，加上我的创新设计，已经在圈子里小火了一把。”
“看，现在在下面坐着的这群人，有网文写手，有编剧，有画师，有音乐创作者……在给他们提供工作场所之余，也提供了更多的机会。”
“就像是前几天，一名导演看中了一个音乐创作者的歌曲，当场拍板要签歌签人，今天俩人都没来，估计是去签合同了。”
我手肘撑在护栏上，向下看，轻晃酒杯，“不错，很大胆的创新，虽然受限于受众不会大火，但能保证客流量稳定，后期可以以‘机遇’为核心，进行一刺宣传，以人来吸引人。”
“Bingo~我也是这样想的！”
我们碰了碰酒杯。
就在将红酒喝入口之前，我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我嗅了嗅，发现奇怪味道的来源是红酒。
“你在红酒里加了什么？”
朋友笑嘻嘻道，“你尝一口就知道了。”
我打量了他几眼，目光回到酒杯底的白色小花上，“……大蒜？”
朋友轻“嘶”一声，“被发现了啊。”
我气笑，“你居然真的把医生的设计给放进酒吧了？”
朋友摸了摸鼻子，“对啊，伤心系列，你这款是糖蒜款的，还有鲜蒜、咸蒜、腊八蒜。”
“你这和饺子蘸酸奶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大蒜的味道更持久。”
朋友目光游移地转移话题，“哎你看那是谁？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呢？”
进来的少年穿着低腰牛仔裤和短款露肩上衣，露出纤细白皙的腰肢和纤薄的肩膀，戴着口罩。他推门进来，愣了愣，然后面带怀疑地后退一步，去看酒吧的牌子。
侍者上前，两人交谈片刻，少年离开了。
朋友按了按耳麦，“他冲着酒吧来的，刚一推门，还以为进错地方了，可惜了，不是这个清吧的潜在客户。”
接着他又笑起来，“不过这附近的酒吧，全是我开的，今晚他兜里的钱我是要定了。”
“对了，你觉不觉得他有点眼熟啊？”
“是。”
“对吧，我就说我这双一天看遍上千人的眼睛不会出错。我觉得他的眼睛和身形有点像陈家的小少爷。”
“不过这肯定不是小少爷，别说气质和风格完全不一样了，陈小少爷他根本走不出陈家的大门。要是陈小少爷能克服社恐，走出门去帮陈大少打理陈家，现在陈家也不至于风雨飘摇的，全靠陈家大少爷扛着。”
朋友“啧啧”两声。
此时，又有人推门而入。
侍者上前交谈后，那人径直走向了中央的白色钢琴。
朋友站直了身子，“应聘钢琴弹奏的来了。”
“我以为这是个摆设。”
自从上次朋友招人三番两次招到攻略者，差点把店开黄之后，就再也没招过人弹钢琴，店里的乐器也换成了小提琴。
我以为这次只是做个装饰。
朋友解释道，“我原本只是想当装饰摆在这，哪个音乐创作者手痒了可以上去弹一曲，说不定曲子就被谁看中了。”
“但是这个人据我管理这家店的店长说，钢琴技术很高超，请我一定要听一遍，我有点好奇，到底是多高超的琴技，能让我的店长和店员都赞不绝口。”
下面，来人已经掀开了钢琴盖，款款落座。
他十指轻敲地落于白色琴键上，当音乐响起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
这并不是一曲太复杂的钢琴曲，调子舒缓沉稳，让人响起夏夜的虫鸣，永远流淌的河水，躺在金黄稻田里听到的，风吹稻田的声音。
很舒缓的声音，让人心中焦躁一扫而空，不少人闭上了眼睛，甚至有人干脆趴在了桌子上，发出了细微的鼾声。
一曲终了，他从钢琴前起身，遥遥地，看了过来。
他看着我，像是有些紧张。
【糟了，怎么还是一弹钢琴大家就想睡觉。】
【可恶，明明已经尽力克制了……】
【今天能顺利找到工作吗？如果找不到的话，妹妹的病……】
谁在说话？
我目光落在了弹钢琴的青年身上。
他分明唇齿未动。
可那声音清晰无比，像是有人在我耳畔说话。
我低头看向系统检测器。
这次它没有亮。

第172章
我等了很久, 都没有听见属于系统的机械音。
只有青年的声音在我耳畔摇晃。
我背过身，让小队重点关注他。
然而就算我表现出明显的不在意，也没能听见他与系统的商议, 只能听见他紧张的碎碎念。
就像是系统并不存在。
这种可能也并非没有。
不是每一个攻略者都携带系统。
有的攻略者将本世界当做游戏, 有的当做旅游景点, 有的当做真人剧本杀。
还有的攻略者冥冥中有感对我亲近，甚至本世界的一些原住民也曾受到过不知名的力量引诱，来接近我。
这花样百出的来路, 让我越发好奇，本世界在其他世界眼中, 到底是什么存在。
朋友对青年的表现颇为惊喜, “哦呦！稀罕！我是头一次听到催眠效果这么好的钢琴曲。”
他兴致勃勃地, 打算让人与青年签合同。
我拦住。
“怎么？这人不行？”
朋友的表情严肃起来。
“嗯，有点问题，可能在你的店里干不长。”
朋友看着青年, 觉得有点可惜，不过还是没把人签下来，他一向信任我的眼光。
……
第二日, 警局的员工来到公司，表示想向我借人形驱赶器。
陈家又有人出事了。
这次出事的，是陈家的一门远方亲戚，也是公司董事之一。
死者前往陈家找陈大少商议公司的事务, 之后就再也没回家，后来, 在离陈家不远处的公园, 发现了死者的车。
死者就躺在车里。
这是公园的监控死角，因为时间太晚, 连找寻目击者都极为困难。
已经找寻到的，唯一一名目击者，是一个喝多了躺在公园呼呼大睡的醉鬼。
但他也没能提供更多的信息。
【真的是吓死我了，谁能想到，离我就他妈几十米的地方，有人死在里头了。】
【警官您这话说得，我那天晚上应酬，喝了五瓶啤的，两瓶白的，醉得和死狗一样，哪还能分多少心思往别处，您现在去我躺的长椅那去看，没准还能看见我吐的东西呢！】
【再说了，我当时模模糊糊的听见车上有声音，可不就以为是哪家小情侣来公园车上玩刺激的吗？我还没那么缺德，要扒着人家车玻璃往里看。】
……
【您说找刺激的呀？说多吧，也说不上很多，但是绝对有。】
【毕竟这是个情侣公园嘛，林子那边没摄像头，小情侣们搂着搂着就啃上了呗，就算被发现了又咋滴，黑咕隆咚的，被偷拍了也看不见脸。】
……
【哎呦，我真没说谎！惨叫声和叫｜春声我可分得清！】
【那小声音细细的，若有若无的，谁家快死了出这么个动静？要我说，说不定是刚走的那位，在死前快活了一场。】
……
【警官，听说死者……哦哦哦我不问我不问。】
【那能放我走了吗？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在这呆久了，公司那边知道了影响不太好。】
……
醉汉猜测，死者在临死之前，经历了一场欢愉。
而实际上，死者的尸体上确实有亲吻的痕迹。
然而，那零星的几个吻痕越来越重，直到吻痕的主人像是终于按捺不住嗜血欲望的野兽般，扑咬上去，用牙齿狠狠咬住皮肉，将死者的肩膀撕开一道血口，皮肉被血淋淋地撕开一大块，就像是礼物外那并不好拆的包装。
凶手不是普通人。
或许它是一名武者，或许，它本就不是人。
翻阅公园附近的录像后，警方在录像中发现了一道
科技与武功并行发展的弊端就是，当科技的发展落后于武功，就会导致，现代科技对犯罪行为的管控力下降。
譬如，当轻功练到小成境界，摄像头中的武者，便极为模糊，当轻功练到大成境界，便只有一帧一帧翻阅录像，才能在录像中发现模糊虚影。
不过对此我早有准备。
早在武功尚未推行之时，我便让人开始研发新型摄像头，新的摄像头能够捕捉高速移动的物体，携带红外技术，能够捕捉到被雾气笼罩的轮廓，并附带自动清晰系统。
第一批新型摄像头被研发出之后，被我用在了人形驱赶器上。
如今的人形驱赶器，就算是狼人，也能捕捉到踪影。
在警方表示想向我借用一批人形驱赶器时，我表示，有更加小巧的摄像头可供安装。
然而警方却表示，陈家并不愿意在家附近安装摄像头，最多只能接受警方安排人盯梢巡逻。
对此，陈家的解释是，有关陈家公司的不少机密资料都在陈家老宅，加上陈小少爷对于摄像头有应激反应，因此，不希望在陈家附近安装摄像头。
解释有点牵强。
陈家相关的亲属一个接着一个死去，命都快没了，还管什么别的。
不过也勉强能解释得过去。
或许对于陈家人来说，守好陈家的基业比生命更加重要。
亦或是，陈家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害怕被记录下来。
像陈家这种家族，其中的阴私不少，随便曝两件出来，就可以养活一片营销号。
不过不可避免地，陈家余下的两个孩子，因为他们对摄像头的抵抗心，再次被纳入了怀疑对象中。
由于陈家反对安装摄像头，退而求次，在附近放了一批人形驱赶器。
能够移动、并带有捕获能力的人形驱赶器，战力相当于一名警员，能够解放一半的人力，并在发现异样时记录下来。
当然，这批人形驱赶器无法拍摄到陈家老宅围墙内的情况。
将驱赶器借出之后，我本以为至少也要过几天才有结果，毕竟凶手刚动过一次手。
没想到，当晚，摄像头就拍到了东西。
将录像一帧一帧放映，再将拍到的东西清晰化处理后，那东西展现在了大屏幕上。
鱼尾人身。
美人鱼？
不，这是一条鲛人。
我眼前一黑。
没想到千防万防，新出现的人鱼不走寻常路，没走《总裁的俏人鱼》剧本，改走了《鲛人杀人案件》。
同一日，姜清枢出关。
“健脑冲剂的晋级版本——神识丹，我炼出来了！”
“对了，听说这里有鲛人？”

第173章
我扬眉, 看向姜清枢，“出关了？”
“嗯，鲛人呢？”
她靠过来看录像。
“鲛人身上有好东西？”
鲜少见姜清枢这么急切。
姜清枢一边翻看录像, 一边应声, “嗯, 鲛人一身是宝。而且，有了鲛人眼泪凝沉的鲛人珠，神识丹就可以批量生产了。”
她拇指与食指一捏, 草草比出个距离，“只需要这么一点粉末, 就可以炼出整炉子一百零八颗神识丹。”
“自古以来, 炼体容易炼神难, 提升修为的丹药不计其数，能提升神识强度的丹药却是绝无仅有。”
“若这神识丹能批量生产，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
如果神识丹能批量生产, 意味着玄门将彻底崛起。
甚至可以用丹药强行将一个人的修为境界提起来，做一名丹药战神。
据姜清枢所说，用丹药提升境界的修士, 战力是同级之中最弱的。
然而，再弱的修士，也比普通人要强大许多。
“鲛人的眼泪可以凝成鲛人珠，鲛人的油膏可以做成千年不灭的长明灯, 鲛人的肉吃了能提升寿元，鲛人还能织出鲛人纱, 轻薄似雾, 入水不湿。”
“鲛人一身是宝，而且天性纯善, 亲近人类，所以在我的时代，被捕杀到几近灭绝。”
“我以为鲛人已经完全消失，没想到，这里竟然还有一条。”
“能活到现在的鲛人，恐怕也不会是什么良善之辈了。”
队长幽幽道，“你们时代的修士，一点可持续发展的理念都没有。”
姜清枢沉默片刻，默默看了他一眼，“我们的时代弱肉强食，看到灵兽灵草要尽快收入怀中，你不拿自然有别人去拿，谁还顾得上以后。”
“我们本就是与天争命，逆天而行。”
我摇摇头，“时世所迫。”
“不过这种修炼方式确实不太绿色。”
“……你绿一个给我看看。”
我笑，“要是有机会的话，我会试试看的。”
说着，我俯身点点屏幕，“就是这里。”
画面定格。
清晰化后的录像中能看出，鲛人有一头黑色的长发，以及青色的尾。
相比起其他人头鱼身的攻略者，鲛人的上半身完全是女子模样，她杏眼桃腮，眉眼温柔，目光灵动，即便是在模糊的录像中，也能看出天生的好颜色。
姜清枢盯着鲛人，眉头紧锁。
“看出些什么了吗？”
姜清枢道，“很奇怪，她身上的血气很淡，不像是杀了那么多人的鲛人。”
队长诧异，“或许连环杀人案不是她做的。”
姜清枢沉思片刻，“不能完全否认。”
“我知道的东西，已经是数百年之前的了，这中间玄门断层严重，古籍大批消失，我不能确定如今的鲛人与我那时的鲛人，是否还是一样的。”
“就像是传闻上古时期，玄门真的可以修仙成仙，但到我这一代，玄门只剩下了山、医、命、相、卜，以及一些基础炼丹绘符炼器术。等到你们这一代，更是连基本功都学不全了。”
“传闻上古时期的鲛人，喝露水，饮月光，乃水中精灵，周身灵气纯净。”
“这条鲛人身上有血气，但血气不重，有两个可能。”
“第一种，杀人案是她做的，她身上的罪孽与血气被什么东西冲散了。”
“第二种，杀人案不是她做的，这些血气是她杀了其他小动物，或是在什么地方沾到的。”
最终商议决定，暂且密切关注鲛人动态，必要时进行抓捕行动。
然而，小型会议尚未散去，陈家有了新消息。
我接过资料，翻阅两下。
又有人死了。
这次死的，又是一名股东。
这名股东和死在花园的那名股东，关系相当亲近。
连死状都别无二致。
这名股东的脖颈上，还印着一枚明晃晃的吻痕，比之前的更清晰，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
撕开的血肉与狂乱的吻痕交杂在一起，有种血腥的美感。
与此同时，陈家的情况更加糟糕了。
这名股东死后，陈家众人人心惶惶，内部动荡不安，他们不由得开始回想之前陈家是不是做过什么错事，导致那名杀人凶手要报复陈家。
陈家人上梁不正下梁歪，大大小小的陈家人，哪一个手上都不算干净，此时你一件我一件地回忆着自己或别人干过的亏心事，越说越多，心也越来越虚，只觉得就是当年的亏心事找上了门。
作为佐证的是，陈家大少与陈小少爷还活着。
虽然陈家大少在商场上下手狠厉，但确实没听说他犯过什么事，在圈子里是有名的脾气正派。
而陈小少爷就乖巧了，他那个胆子连出门都不敢，怎么会犯事儿。
在其他股东的眼里就是，正因为这两个少爷平时没做过错事儿，才能在陈家主家死了七个人的情况下，活下来，成为唯二的两名幸存者。
这个认知让陈家内部的动荡越发厉害。
死去股东的儿子更是胆小如鼠，不管不顾地要将手上的股份卖出。
股东们纷纷阻拦，但要说收购他手上的股份，又不免生出些迟疑。
因为陈家的人已经死了九个了。
谁也不能保证，凶手是不是按照族谱杀的，下一个受害者会不会是自己。
他们是喜欢钱，如果不喜欢，也不能做出在陈家刚死了七口人时，就上门明里暗里逼着两个孩子让位，试图夺权。
但再喜欢钱，也要有命花才行。
……
小型会议散去后，便只剩下了我与助理两人。
此时我不由庆幸，当初早早地让人做了智脑４.０版本。
我将新款智脑拿出，递给助理。
“换上。”
“好的，总裁。”
助理从不会反对我说的任何话。
“晚上有个宴会，跟我一起去吧。”
“好。”
……
在晚上的宴会中，我见到了一个没想到的人。
在宴会一侧的钢琴旁，我看见那天面试的钢琴青年，正坐在钢琴前，拘谨地整理着袖口。
他怎么会在这？
我看向助理。
助理微微弯腰附耳，“他在面试失败后，去了琴行打工。”
认真工作的贫苦青年，在琴行下班后，忍不住走到钢琴前弹奏。
舒缓的音乐被慕家总裁听见，许久未眠的慕总感到一丝困意，缓缓闭上了眼睛。
直到音乐声停止，他才发现，失眠许久的自己，竟然听着音乐在车里睡着了。
之后，慕总把人挖到了自己身边，成为了自己的专属钢琴师。
传言说慕总对青年的感情不一般，这次是想让青年在大众面前有露脸的机会，才会将宴会钢琴师的位置给了他。
而遥遥的，我已经听见了他的心声。
【好紧张。】
【加油！我一定可以的！】
【这次特意选了激昂的钢琴曲，一定不会再把人弹睡着了！】
好吵。
还是助理的声音更好听。
“总裁？”
助理听不到青年的心声，以为我出了神，低头轻声唤我。
他温热的气息呼在我耳侧，带起一阵酥酥的痒。
我忍不住避了避。
“嗯，我在听。”

第174章
宴会开启时间即将到来, 慕总出现了。
他径直走向钢琴前的青年，拉着他，向众人介绍。
“感谢大家到来我的生日宴。”
“这位是我的挚友, 一位被埋没的钢琴家, 在宴会开始之前, 我想请大家赏脸，听一下我挚友的弹奏。”
众人面面厮觑，但还是捧场地鼓起掌来。
在自己生日宴之前, 向众人如此隆重地介绍自己的挚友，还恳请大家拿出时间来听他弹奏？
这与向整个圈子宣告, 钢琴师是他的人没什么区别。
慕家进来风头正盛, 不少人愿意卖他这个面子。
钢琴师有些紧张, 他向众人鞠了一躬，而后掀开钢琴盖，开始弹奏。
果然, 确实是一曲非常激昂的钢琴曲。
奇怪的是，明明每一个音都按对了，却催得人昏昏欲睡。
有人开始借着手中折扇的遮掩打起了呵欠。
更有坐着的来客, 情不自禁地缓缓闭上了眼睛，嘴角勾起，似进入一场好梦。
我暗暗皱眉，目光扫过昏睡的人群。
圈子里的光鲜都在表面, 实际上，圈子里有不少人因为过重的压力, 有失眠或者无暇入眠的情况。
而此时, 钢琴师的琴声如同一把钩子，轻而易举地勾起了人们的困意, 圈子里几个因为长期失眠而不得不寻医问药的老总，更是眼睛一闭，发出了细微的鼾声。
一曲结束，满室俱静。
无人动作，不知是因为眼前的场景而不知所措，还是生怕惊扰了一场酣梦。
钢琴师的局促地抓着自己的衣服下摆，眼眶微微红了。
【为什么……明明选了节奏快的曲子，还是弹得让人想睡觉，我就这么没有钢琴天赋吗？】
【慕总还特意将宴会前的时间留给了我，我对不起他的期望……】
他心声带上了哭腔。
好吵。
我双掌一击，清脆的声音回荡在大厅，众人如梦方醒，纷纷跟着鼓起掌来。
掌声将那些陷入沉睡的人也一并唤醒，他们的目光从茫然到震惊，跟着鼓掌。
掌声经久不息。
钢琴师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眼眶微红，满是感激。
【多谢这位好心的先生为我解围。】
慕总也察觉到了钢琴师的视线，微微眯眼，上前一步，虚虚搂住了钢琴师的肩膀，像是在安抚他的情绪。
实则，他的动作占有欲十足，看向我的目光，如同警告入侵者的猛兽。
啧。
……
宴会开始后，我照例打算先谈合作再找地方休息。
不过与以往不同的是，几乎所有人都在暗暗关注着钢琴师。
“总裁，您也对慕总的那位感兴趣？”
“不感兴趣。”
对面的老总露出羡慕的眼神，“一看您就没有失眠的毛病，不像我们，白天犯困，晚上睡不着。”
“我找医生看病，医生说我这是心理问题，心理压力太大。”
“不怕您笑话，刚才那一觉，是我近半个月以来睡舒服的一觉，虽然只有七八分钟吧。”
“这钢琴师……神得有点怕人啊。”
老总向着钢琴师的方向望去。
此时，钢琴师与慕总身边，已经有人迫不及待地上前与之攀谈，周围也有客人在暗暗关注着他们的动向。
“刚才这位钢琴师弹得还是一首节奏很快的歌曲呢，要是他弹一曲安眠曲，我都不敢想，能睡得多舒服。”
他目露渴望，“不知道慕总这位钢琴师愿不愿意接受招聘。”
另一位老总摇头，“你想什么呢？慕总自己的失眠就严重得很，怎么可能把人外借，而且你看慕总那眼神。”
他目光暧昧。
老总了然地点点头，“这确实不方便，不知道这位后期会不会出钢琴曲专辑，我愿意捧他。”
旁人笑，“哪里轮得到你。”
如今不少人都有失眠的毛病，如果这钢琴师的助眠效果真的这么好，录制成音频卖，不知道能赚多少。
我扫了一眼钢琴师和慕总的方向，又收回目光。
这位钢琴师，应该不能是又一条人鱼吧？
人鱼，会弹琴吗？
……
到了宴会中后期，在场的大家也都知道，这位钢琴师是慕总的私人钢琴师，自然是不接受其他招聘的。
目前钢琴师还没有将琴音录制后卖出的打算，不过后期会开音乐会，希望大家能过去捧场。
到目前为止，这个钢琴师是罕见的，有大规模直接影响能力的攻略者。
因此，小队将对他持续关注。
【好多人问我愿不愿意去做私人钢琴师啊，难道我的钢琴声得到大家认可了吗？】
【……他们只是把我的琴声当做催眠曲啊，我就知道……】
【原来这么多人都会受到失眠的困扰吗？】
【或许……用我的琴声去治愈大家，能让大家免受失眠的烦恼，也是我的价值所在。】
好吵。
钢琴师的心理活动很多，一句接着一句进入我的耳朵。
越过人群看向他，他一双微微下垂的狗狗眼亮晶晶地看向前方，像是找到了人生价值所在，看起来很吸引人。
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我的目光，他侧过头看向我，与我目光接触的瞬间，两眼一亮。
【啊！是好心的先生！还没有向他道谢呢！】
不过显然，现在是走不开的。
借此机会，我揉揉耳朵，拉着助理走向花园。
真奇怪。
这是第一个不携带系统，我却能听见他心声的攻略者。
到底是我的识人能力已经进化得如此具体了，还是他在捣鬼？
我与助理步行在花园中，夜风微凉，我思考着，助理安静地走在我身侧，天地间仿若只剩夏夜的虫鸣与我们的脚步声。
这个钢琴师，似乎有将一切钢琴曲弹得催人入睡的能力。
如果说，他的能力并不仅限于钢琴曲呢？
或者更大胆一些——假如他的能力是操控声音呢？
他操控声音让众人昏昏欲睡，也将他的声音送到我的耳畔，让我误以为这就是他的心声。
似乎不无可能。
至少，我确实已经注意到他了。
思忖间，又有脚步声响起。
脚步声凌乱，直冲我的方向而来。
我转身，助理挡在我面前，将跌跌撞撞扑来的少年挡住。
少年抬起头，露出一双小鹿似的眼睛。
是陈家的小少爷。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的宴会他竟然也来了。
他看见我，像是被捕食者发现的小动物，整个人僵在原地，身体微微颤抖着。
看得出来他似乎想努力露出一个微笑，面皮却像是被冻住似的僵硬，嗓子也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
陈小少爷的社交障碍竟然已经严重到这种程度了。
怪不得陈家风雨飘摇之时，陈大少也没让他出门。
那为什么这次却出来了？
“你哥呢？”
他张了张嘴，艰涩地从嗓子里挤出几个字，“您您您好，哥、哥哥在宴、宴会。”
他的声音细细小小，若不是周围安静，完全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说完这句话像是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勇气，他把头低垂下去，那盖住他脖颈的发丝向两侧微微滑落些许，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
他个子只到我的胸前，从我的角度，他看起来柔软又脆弱，一只手就可以将他握住。
单薄的身形，与过于单纯无害的五官，很容易激起施虐欲。
我突然想起在朋友的酒吧里，见到的那个与他身形相似的客人。
穿着低腰破洞牛仔裤，与短款露肩上衣，露出圆润的肩头与纤细的腰肢。
与眼前穿得严严实实的陈小少爷，倒是截然不同呢。
这么想着，他却像是突然鼓起勇气似的，猛地抬起头，磕磕绊绊地对我说，
“总、总裁，我喜欢您很久了，您要了我吧。”

第175章
“我有爱人了。”
而且现在就在我身边。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陈小少爷, 在心里补充。
陈小少爷的睫毛颤抖了起来，他看着我，面露祈求, “我、我, 对不起, 我……”
虽说不知者不罪，但他刚才的态度，明显不像是正常的告白。
我等着他的后招。
他也没让我失望, 结结巴巴地提出了炸裂的建议，“我、我不介意做那您的情人, 我不求名分, 我会很乖的。”
“就算是, 您、您只在需要的时候找、找我，也、也没关系。”
他仰起头看着我，身上的衬衫与咖色马甲将他裹得严严实实, 反倒越发显得他露出的一截脖颈纤细柔软。他喉结不大，少年尚未完全张开的面容，精致到雌雄莫辨, 喉结随着他紧张地吞咽口水，而微微上下滚动，带着股不自知的诱惑。
他长得这么乖，偏偏行事又这样大胆。
明明嘴上说得放荡, 面上却像是涂了胭脂似的，渐渐染上一层绯红。
极致的反差与矛盾, 很容易让人生出欲望, 一探究竟。
我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你想要什么？”
我的回应让他产生了误解, 双眼都因为兴奋与紧张蒙上了一层水雾。
“我、我只想留在您身边。”
我轻笑一生，“难道不是因为想让我出手帮陈家？”
他脸色微白，拳头握起，最终坚定地点了点头，“是……我、我也想请您救救陈家，您想对我做什么，都、都可以。”
他的眼神坚定而倔强，还藏着波光粼粼的恳求与期盼，像一只走投无路的狗崽，哀哀叫着，将肚皮翻开露出，祈求一丝善意。
我漫不经心地笑了笑，“不好意思，这个交易，我不感兴趣。”
他脸色惨白，着急地拦住想走的我，“我不会破坏您与您爱人之间的感情的，我什么都不会说出去的！”
我皱眉拂开他抓住我袖口的手，“我想你理解错了。”
“不管是你的感情，还是你的身体，我都不感兴趣。”
无视摇摇欲坠的他，我点点他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你大哥来了。”
陈小少爷整个人僵住，他寸寸转身，看见了向他奔来的陈大少。
陈大少跑得着急，没顾得上自己跑开了怀的西装外套，与被风吹乱的发型。
他一把抓住陈小少爷的肩膀，迅速确认了他的安全，然后松了口气，皱眉低呵道，“不是说让你不要乱跑！”
陈小少爷低着头，怯怯地认错，“我、我错了大哥。”
看起来有几分可怜。
陈大少迅速地训斥了弟弟，又急急忙忙地抬起头来，道，“抱歉总裁，我弟弟有社交障碍，不擅与人交流，如果冒犯到了您，我替他向您道歉。”
正是陈家风雨飘摇之时，陈大少看起来状态很不好，就算是涂了厚厚的粉底，也遮不住他满脸的疲态。
我似笑非笑，缓声道，“陈小少爷不像是有社交障碍的样子，不过倒确实能看出来，没继承陈家的经商天赋。”
“强买强卖可不是个好习惯，希望陈小少爷以后能跟着你大哥学一学。”
陈小少爷脸上的血色尽失。
我没再理会，与助理转身离开。
直到确定两人听不见我的声音之后，我才侧头看向助理，“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夜色中，助理依旧带着浅浅的微笑，看不出对我的解决方式满不满意。
在我的注视中，助理只是沉吟一瞬，而后看向我，笑道，“总裁魅力无边。”
“吃醋了？”
“嗯，有些。”助理的笑容模糊在夜色里，“不过总裁身边发生这种事，我早有预料，所以还好。”
“况且，您已经明确拒绝过了。”
依旧看不出情绪。
我引以为傲的识人能力，遇上把微笑当做面具戴在脸上的助理，就失去了大半作用。
这总会让我有种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
不能给予爱人充分的安全感，是作为伴侣的失责。
如今助理的安全已经得到保障，我之前早就想做的，应该也可以做了。
我停住脚步，看向助理，“公开吧。”
“我要让全世界知道，你是我的爱人。”
我要买下全世界的广告屏，轮番放映我们的公开宣言三天三夜；我要在每个城市举办无人机灯光展与烟花秀，在烟花散尽后，由无人机拼出我们的名字；我要买下一座小岛，将岛上纵横的树木排布修剪，排列成我们的爱语。
我所有的计划在触及助理的眼睛后，尽数湮灭。
就在此刻，他脸上的微笑面具再一次龟裂，我得以在那一瞬，窥见他藏在微笑之后的真实情绪。
惊愕、怔愣、茫然、愧疚……种种复杂的情绪混杂在一起，熬成一碗百味汤。
唯独不见期待。
他是不是担心我公开我们的关系之后，他会受到更多攻略者的攻击？
我想要解释，“之前给你换的新智脑……”
“总裁。”
他第一次打断我的话。
“总裁，现在还不是适合的时机。”
他重新变回之前的样子，温和地笑着解释，“难保不会有攻略者觉得我对您很重要，抓住我来威胁您，我不想成为您的软肋。”
“况且，突然公布这个消息，可能会影响到公司的股票。”
“像现在这样就好，我相信您。”
他顿了顿，露出个不同于以往的、真实的笑容，“我一直相信您。”
我沉默半晌。
夜风轻轻扫过两侧的花枝，枝干与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与虫鸣唱和。
我道，“好，那就再等等吧。”
我们重新向前走去，就像是这次对话并未发生过。
可我止不住去回忆，对他告白时的一幕幕。
那一次，他脸上的笑容，也因为震惊而僵住，让我窥见他的真实情绪。
他说他愿意。
他说他愿意。
可为什么从他眼中，我竟没看到欢喜。
……
“能查监控吗？”
宴会结束后，我给朋友打了电话过去。
那天看到的少年，与陈家小少爷越想越相似。
放在平时我也没有这么无聊，去查某个人的真实性格，只是陈家还和连环杀人案有关，所有有关陈家的异常，都要多加关注。
况且，今天我不太开心。
我不开心，让我不开心的人也不能开心。
监控可以保存三个月，那天钢琴师来面试，朋友记忆犹新，很轻松地确定了日期，进而将周围的酒吧当天的视频翻了一圈，按时间找出了那天少年所去的酒吧。
监控中的光线忽明忽暗，变化色彩，台上的声音震耳欲聋，舞池中的男男女女彻夜狂欢。
少年很自然地融入其中，毫不突兀。
他纤细的腰肢与那双漂亮的眼睛，很快就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陆续有人来找他搭讪，基本都是男人。
他穿的这一身，看起来也不像是喜欢女人的样子。
但让人惊讶的是，他在拒绝了多个男人后，主动走向了一个女人。
女人披着一件女士西装，坐在吧台前，并未加入舞池的狂欢。
少年走向她后，不知说了些什么，女人打量了他一下，嘴角勾出一抹奇异的笑意，让他落座。
两人没聊几句，女人的手就捏住了少年的下巴，在他脸上轻拍两下。
随后，两人一起离开。
我看着录像。
少年与陈小少爷的风格差别很大。
说句话都会脸红的陈小少爷，与在女人近乎轻佻的抚摸时，主动将脸贴在女人掌心的少年，似乎全然不同。
他们甚至连走路姿势都不一样。
可在专业人员的眼中，他们就是同一个人。
无论是体型、耳朵轮廓、步态、还是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小动作，都能辨认出，这就是同一个人。
甚至排除了双重人格的可能性。
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关键时期，任何一点异样都是证据。
我将这件事连并两个视频给了小队。
然而，就在我将视频发过去的瞬间，队长也向我说了陈家鲛人的动向。
【总裁尽快回家，今天陈家附近出现了打斗声，有警员闻到了血腥味，怀疑凶手准备再次犯案，准备开战抓捕行动。】
我暗暗皱眉。
今天陈家两位少爷都去宴会了，陈家老宅应该没有人才对。
毕竟因为陈小少爷的极度社恐，老宅只是有人定期来打扫，平时没有人在。
凶手这时候来到老宅，还伤了一个人，亦或是受了伤？
他的目的是什么？
我穿过车窗，远远地望向远处陈家老宅的方向。
从宴会到家最近的一条路，恰好路过陈家老宅。
绕一下路吧。
我正要叫司机绕路，车却突然发出一阵异响，停住了。
“总裁，车的发动机好像出问题了，我下去看一下。”
司机拉开车门走下去。
就在这一瞬，我听到了一声细微的“咔哒”声。
很轻。
混在开门声中，难以察觉。
有人借着车锁解开的这一瞬，进入了车后备箱中。
我不动声色地按响紧急呼叫。
这一通电话会直接打到小队队长的智脑上。
司机诧异地上了车，“发动机没事，总裁，我明天开车去保养一下。”
“嗯。”我应了一声，我说话间，按住了后备箱锁，后备箱瞬间锁死，“我想起有份资料落在研究所了没拿，先去一趟研究所。”
“好的。”

第176章
不清楚后备箱里的是人是鬼, 不过好在，我们有充足的时间做准备。
于是当后备箱被打开时，里面坐着的不速之客, 迎面就对上了一群黑洞洞的枪口, 与黄澄澄的符纸。
看清后备箱的瞬间, 安乐瞬间出现，它尾巴高高竖起，瞳孔放大, 发出示威的低吼。
在后备箱里的，是一条鲛人。
正是他们今晚准备抓捕的那一条。
鲛人的速度显然快到超乎所有人预料, 以至于它已经钻进我的后备箱悄悄离开, 也没人发觉。
此时她想故技重施逃跑, 却被安乐的一声低吼震住，瑟瑟发抖地缩回了后备箱里。
看来怕猫是所有鱼的天性。
就算是鲛人也一样。
不如下次再有人头鱼身的攻略者来犯，直接把安乐派出去好了。
我这么想着, 趁安乐不备，将它抱进怀里，□□了一把它油光水滑的毛。
安乐挥舞着爪子, 意识到我今天没有放过它的打算后，失去了灵魂般放弃挣扎，被我从头撸到尾，猫脸上写满了“你就算得到猫的身, 也得不到猫的心”。
真可爱。
我就喜欢它这种坚韧不屈的眼神。
大概是看到了我撸安乐的全过程，鲛人看向我, 面上又是惧怕又是期待。
“奴家……”
她声音轻灵, 像笼罩在夜色的薄薄雾气，像隔着薄云看见的朦胧月色。
很动人。
过于动人了。
因此, 就在她开口的瞬间，保镖们也将大喇叭怼在了她的脸上，“乌！蒙！山！连！着！山！外！山！”和“浙江温州、浙江温州、江南皮革厂倒闭啦！”的声音同时袭击了她的耳膜，她惊恐地向后一缩，整条鱼缩成一团，硕大的尾鳍盖住她瑟瑟发抖的上半身。
“别、别吃我！”
……
失去反抗能力的鲛人被很轻易地转移到了特质鱼缸里。
她隔壁是不夜天的虚拟鱼缸，隔壁的隔壁是余仁的前住处，隔壁的隔壁的隔壁是海妖，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隔壁是玛丽苏公主的临时出口。
偶尔玛丽苏会以七彩人鱼的形态穿越位面，位面落点就设在了这里。
我看着这一研究室的人鱼，近半年内都不想吃任何鱼类了。
鲛人的胆子似乎很小，进入鱼缸之后依旧把自己缩成一团。
我捏着安乐粉色的肉爪子走上前，敲了敲玻璃，她整条鱼狠狠一抖。
“陈家的杀人案是你做的吗？”
鲛人慌张地从尾巴下抬起头，看向我，在她张嘴的瞬间，所有人全部戒备。
其实原本的计划是特殊机构的人与鲛人进行对话，但之前的人头鱼身们，似乎都在声音操控这方面有很强的天赋。
而所有的人头鱼身，看似相似，实则根本不是同一物种，不能确定隔离措施是否真实有效，目前似乎能克制他们的安心，又只肯让我抱。
于是我自请对话。
毕竟，我对这条鲛人真的很感兴趣。
此时，在所有人的密切关注之下，她开口，慌张地为自己辩解，“不是的！不是奴家做的！”
她的声音慌乱，但依旧很好听，随意发几个音，就像是机缘巧合之时，云端传来的仙乐。
不过也确实没特殊的能力。
并未检测到任何能量波动。
“那你为什么会在陈家老宅附近徘徊？”
“今夜与你打斗的人是谁？”
鲛人紧张地揪住自己的衣服下摆，“奴家腹中饥困。”
“……什么？”
没等她回复，她的肚子先叫了两声。
她的脸瞬间就红透了。
“奴、奴家饿极了，陈家每天都有剩菜剩饭，奴家饥饿难耐，就去取一些吃，但奴家没有偷盗，取用酒菜都是陈家准备丢弃的……”
我疑惑不解，“你们鲛人，不是喝露水饮月光吗？”
鲛人泫然欲泣，“是……但奴家来到此地后，抬头不见月，低头露污浊，整日食不饱，只得吃一些饭菜。”
我懂了。
我身后的研究人员和特殊人员也都懂了。
最近陈家所在的城区雾霾严重，空气质量也比较糟糕，我怀疑有工厂在违规排放废气，只是目前还没腾出手来，收拾这群污染我呼吸空气的利欲熏心之辈。
没想到先把鲛人饿急了眼。
怪不得这条鲛人看着瘦巴巴的，我起先只道鲛人的鱼尾本就天生比美人鱼纤细修长，没想到除却先天基因决定，还有后天因素。
看给鱼饿得，为了饱腹只能去吃泔水。
虽然剩饭还没倒进泔水桶里，但对于整日吸风饮露的鲛人来说，吃这些东西应该也和人类吃泔水无异。
难怪姜清枢说鲛人身上有血气，但很淡。
听说陈小少爷喜欢吃素，肉类只能接受海鲜，所以陈家为了让他营养均衡，每顿都有海鲜。
原来鲛人身上的血气是吃海鲜吃的。
我捏了捏眉心，让人去拿我准备泡茶用的梅上雪来。
这一批梅上雪是我年初落雪时，雇人在我深山处的梅庄收集的，储备了今年一年的量，封在坛子里取用。
我问，“你吃剩菜，为什么选陈家？”
鲛人道，“因为陈家是附近最富裕的一家，天天都有剩饭。”
她叹了一声气，一时间很难分清究竟是因为不得已吃泔水而叹气，还是连泔水都不一定天天有而叹气。
“你说你‘来到这里’是什么意思？”
鲛人轻轻抿了抿唇，并未答话。
我换了个问题，“今晚你在跟谁打斗？”
鲛人这次回答了，“一个人类，他出手很狠厉，见到我愣了一瞬后，径直向我扑来，他还带了刀。”
“但人类的速度没我快，他没伤到我，反倒被我打飞了匕首，伤到了自己。”
鲛人犹豫了一会，小声道，“他……给我的感觉不好，很不好。我不喜欢他，他让我感觉很不舒服。”
姜清枢说，鲛人是纯净善良的水中精灵，亲近人类。
让鲛人感觉不适的人，恐怕真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凶手在作案后，往往会返回犯罪现场。
与鲛人打斗的，是鲛人吗？
此时，飞车到了。
飞车速度很快，短短几分钟，将我放在最近一座别墅的坛子送了过来。
我放开安乐，打开坛子，一股淡淡梅花香气暗暗浮动，这时，原本蜷缩在鱼缸的鲛人突然挺直了腰背，直直地向我望了过来。
我问，“深山梅上雪，你能喝这个吗？”
她眼睛一亮，拼命点头。
我道，“那你告诉我，你原本来自哪里。”
鲛人的目光紧紧盯在坛子上，最终，她一闭眼，道，“我来自另一个世界。”
说完，她像是怕我暴起似的，尾巴不动声色地向后靠去，警惕又小心地观察着我和逃出生天后舔毛的安乐。
“你怎么来到这里的？”
鲛人见我的表现平静，便也稍稍安心了些，“奴家在被追杀的时候，不甚跌入一个古墓，古墓中的传送阵法将我传送到了这里。”
我点点头，言而有信，将坛子抛给了她。
她从水中跃出，接住坛子，小小地喝了一口之后，眼睛都亮了，接着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像是从出生后就没吃饱似的，看得人莫名心酸。
不过心酸的人不包括我。
有些事情，原本是可以忍受的，但当体验过更好的之后，就变得无法忍受起来。
正当我打算以梅上雪引诱时，她却捧着坛子突然哭了。
眼泪化作雪白圆润的珍珠，一颗一颗落进鱼缸里。
这原来就是传说中的鲛人珠。
她一边喝着水，一边无声流泪，直到她将一坛梅上雪都喝完，才止住哭泣，感激道，“谢谢公子，您真是个好人。”
接着，她便从鱼缸底捧出一捧珍珠，向我递来，“赠与公子。”
她看向我，面庞微红。
我心中警铃大作。
只听她道，“难怪奴家在被传送的过程中，感觉似乎有其他力量干扰了传送地点，又在来到此世界后，冥冥中有感，要寻一个人。”
“原来，是姻缘神引。”

第177章
我面色一沉, 以警告的语气，“我有爱人了。”
鲛人闻言一愣，眼眶渐渐红了, 她抿了抿唇, 低声道, “抱歉，奴家……不知道。”
她看起来倒是比之前的攻略者要知廉耻得多。
鲛人缓缓沉入水底，吐出一串悲伤的泡泡。
我没闲暇照顾她的情绪, 只是道，“还有你来到这个世界, 并不是因为什么姻缘神, 而是因为有其他世界的力量干扰, 让你来到此地。”
“如果你真的按照他们的指引来攻略我，你只有两个下场。”
“或者被我处理掉，或者被他们压榨干所有价值死去。”
鲛人抖了一下, 眼睛惊恐地睁大，面上神情又化作悲伤的了然。
“原来如此，我们鲛人一族, 早该明白这世间险恶了。”
她低声道，“公子之前不是问奴家，来自何世界，为何会被追杀吗？”
“奴家来自一人、妖、灵、鬼、魔混居世界。”
“人生而无灵力, 却有灵性，故而修炼己身, 以求移山倒海之能。”
我皱皱眉头, “修仙？”
鲛人歪了歪头，似乎对我知道这有些惊讶, “是，不过不止如此。”
“除了修仙，人族还可以修佛、修魔、修鬼，不过修仙乃正统，修佛修鬼者罕见，修魔者，坏事做尽，为天地不容。”
“我们鲛人族属灵，以水为魂，亲近人族，天生一颗赤子之心。”
鲛人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可是人族却不亲近我们。”
“人族利用我们的同情心，肆无忌惮地猎杀我们，最后，鲛人族只剩下了奴家自己。”
“奴家在躲藏时，为救人暴露了行踪，却被追杀至此。”
她低垂着眸子，这次却没有流泪，大概她所有的眼泪，都在身边亲人一个接着一个死去时流干了。
我却皱眉，“你明知道怀璧其罪，见到我却依旧义无反顾地示爱？”
她抿了抿唇，轻声道，“奴家总以为，人族有好有坏，并不是所有人族都是坏人，不能因为几个人的错误，而怪罪于整个族群，况且，奴家来到此地之后发现，此界没有修仙者，奴家便也不是抱金过市的小儿。”
“您……您是个好人。”
我隔着鱼缸，点了点水底的鲛人珠，“是吗？”
鲛人的声音小了几分，“只是些眼泪而已，不值什么钱，您帮奴家离开是非之地，还赠与奴家梅上雪，奴家身无长物，本想以身相许，奈何君已有心上人，这些珍珠公子若喜欢，便尽数赠与您又何妨？”
她面庞微红，低声道，“若这些对您有些用处，奴家以后愿以珍珠换取吃食。”
我扬眉，道，“你觉得，这些珍珠不算什么吗？”
迎着她懵懂的目光，我问，“你真的以为，本世界没人能认出来鲛人珠吗？”
她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
“就算是没人能认出鲛人珠，这种色泽、这种大小的珍珠，一枚也能卖到数万元，做成珠宝后价格还能翻倍，只要让你哭一次，就能白得几十万，你觉得，会不会有人为了得到珍珠，让你一直哭，不停歇地哭，直到哭瞎眼睛？”
鲛人在水中微微发抖，整条鱼紧绷着身子向后靠去，想要逃离，可是她背后只有冰冷的特质玻璃。
“南海之外，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泣，则能出珠。以其膏为烛，燃则长明不灭；以其肉为食，食则长生不老。”
“你真的以为，本世界的人，不知道你的价值吗？”
鲛人发出一声惊叫，这一瞬，安乐猛地跳到我的面前，发出一声怒吼。
音波防护设备起了作用，这一声惊叫之让人听得心软一瞬，再无其他异样。
而鲛人，在跃起的一瞬，被高压电流击中，整条鱼重重砸在水里。
“看来我说的是真的。”我敲了敲鱼缸，迎着她惊怒的目光，笑道，“别紧张，我不是个喜欢压榨员工的老板，不如咱们做一笔交易。”
“你进研究所，以样本的身份入职，每星期进行一次体检，每月提供一次生物样本，采取样本将以不伤害你的身体健康为前提进行。”
“研究所包一日三餐，包住宿。”
“如果你想要其他的东西，可以向研究所出售鲛人珠或者鲛人纱以换取。”
鲛人警惕地问，“一日三餐？”
我道，“就是你今天喝的深山梅上雪，如果喝腻了，我们还可以提供花露，具体什么露，得看节气。”
她抿了抿唇，看出来已经有点心动了，“那住处？”
她又连忙补充，“至少要能看见月亮！”
这是最基本的，我也不喜欢雾霾太重的环境。
“可以。”
她抱着最后的警惕道，“你们的合同我不信，我要签订契约。”
我点点头，“可以，不过契约的内容和见证人，得我来找。”
鲛人抱着最后的倔强点了点头。
我找了姜清枢和国家特殊部门的成员。
其实原本是打算让鲛人与特殊部门签约，但鲛人对我的信任程度比较高，坚持与我签约，于是定的最终签约人是我。
“怎么样，合同有问题吗？”我问姜清枢。
姜清枢叹气，“我第一次知道，平等契约还能这么用。”
“很严谨，合同拟得毫无破绽。”
当然毫无破绽，如果有破绽，我的律师团队可就白养了。
于是最终一式两份，一份契约，一份合同，签订后，鲛人成了研究所的一名员工。
姜清枢抱着一盒鲛人珠，转头就去闭关了，等她再出关，国家就可以批量制造修士了。
到时候人工降雨、开荒、抗洪、地震预测、沙漠绿化等工程，都可以采用道术科技双保险进行推进，速度更快、更节能环保，而且还能多出一批就业岗位，解决就业问题。
想到这里，泡在水池里的鲛人也变得顺眼了起来。
我给当初为玛丽苏服务的小组打了个电话。
“把当初收集的书和电视剧送过来。”
考虑到鲛人可能看不懂简体字，我又道，“优先电子版，开启听书功能的优先。”
……
鲛人的事情处理完了，一个新的问题又冒了出来。
既然鲛人不是凶手，那杀害陈家九口人的连环杀人犯，究竟是谁呢？
事情还没理出头绪，钢琴师那边却又有了新动态。
慕总和段总，为了争夺钢琴师的归属，打起来了。

第178章
两位总裁的对战相当激烈, 让人很难理解，为什么以风流多情著称的段总，会为了一个初次见面的男人, 而不顾一切地与慕总撕破脸。
而事实是, 两人不仅撕了, 还撕得相当响亮，让圈子里的人大开眼界。
昨天慕总送一台价值百万的钢琴，今天段总就要送更贵的。
昨天段总送九百九十九朵玫瑰, 今天慕总就为钢琴师买下一片花田。
昨天段总要送钢琴师出道，今天慕总就找到了我这来。
……等等, 怎么还有我的事？
我按了按额角, 被人鱼们摧残的脑细胞开始运作。
段家主要业务在娱乐圈, 手里握着的是整个娱乐圈第二大公司。
第一大是我的环行娱乐。
慕家主营房地产，想要在娱乐圈和段总一较高下，只能问到我这来。
慕家一向与我名下的公司保持着不错的合作关系, 原本不过是捧一个人，算不得什么难事。
毕竟，要捧的这个人不仅很是有几分实力, 随便给一个适合他的舞台，不用捧自然便能红，而且还能得慕家一个人情，何乐而不为？
问题是, 这钢琴师是个攻略者。
大概率目标是我。
若慕总把人送到我这边后，转头钢琴师就要和我谈一谈感情, 事情就会变得很伤钱。
慕总和段总这两个能为钢琴师打起来, 让人很难不怀疑，他们两个疯起来会带着整个公司来对付我的公司。
虽然他们的作为对我而言不过以卵击石, 但被臭鸡蛋溅一身腥臭，也不是什么愉快的事。
“总裁，要让慕总去会客室吗？”助理问。
“让慕总先去吧，我马上到。”
让我先看看，一向冷静自持的慕总，到底疯到了什么地步。
路过助理，我止步看向他。
他今日依旧穿着长袖白色衬衫与薄款外套，纽扣被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中央空调保持的适宜温度，让他额上清爽，不见汗意。
我难免再次想起，前日晚上，他拒绝了我公开的提议。
和他并不含喜悦的眼睛。
我磨了磨后槽牙，突然将他顶在墙上，压着他狠狠吻下去。
他有些惊讶，但并未挣扎，反而仰头配合我的动作，乖顺无比。
这倒是不拒绝。
为什么却两次露出异样的神态？
当初他说的可是“我愿意”，而不是“也爱你”。
真的爱我吗？
如果不喜欢，为什么答应？
如果喜欢，为什么不愿意公开？
我思至此，怒意顺着心口烧到唇舌，忍不住离开时，在他唇上重重一咬。
“嗯、”他吃痛，从咽喉间溢出一声闷哼。
我起身，理智拉住动作，没把他唇瓣咬破，唯独那两片唇瓣被我反复吮吸厮磨，像熟透了的果子，看起来颇为甜蜜，上面的咬痕就是证据。
我捧住他的侧脸，指腹缓缓划过咬痕。
他被我无端咬了一口，也不生气，只是笑着提醒我，“总裁，慕总应该已经到会客室了。”
他说话时，唇齿因声音而细微颤动，带着微暖湿润的气流，震得我指尖酥麻。
我声音因为亲吻而嘶哑，“我爱你。”
“你爱我吗？”
助理侧头，吻了吻我的指尖，他侧脸乖巧地贴在我掌心，轻声说，“当然。”
我突然很想把手指伸进他口中，用两指夹住他唇舌，直到叫他再说不出任何话为止。
“当然”。
又是这种含糊其辞的回答。
我收回手，“在办公室等一会，等消肿之后再出去吧，我去见慕总。”
我回身，反被他虚虚拦住，“稍等一下，总裁。”
他伸手，抚平我腰后因亲吻时轻握，而微微翘起的衣摆。
他总喜欢在接吻时握住我腰侧。
我低头看已经被恢复如初的衣摆，回想深吻时被他抓紧的腰侧，分不清他的动作，是想推开还是拉近，是抵触还是情动。
……
“久等了慕总。”
“方才有急事，临时接了个电话，我也才进门。”
我与慕总伸手一握，双双落座。
我笑道，“慕总这几日看着状态好了不少。”
慕总也笑道，“睡得踏实了，自然也就精神了。”
我借此引出钢琴师，“是因为您的朋友吗？”
慕总接住了话头，“没错，就是因为他。”
“每次听他的钢琴声，我总会昏昏欲睡，就像是上次宴会时那样。”
我颔首，“没错，是会让人放松。”
慕总顺势道，“总裁，您觉得，凭他的能力，能出道吗？”
我适时地表现出些微惊讶，“当然。不过慕总，您想让他出道？”
“是。”
我端起茶杯，故作打趣，“慕总，他进娱乐圈绝对会爆红，但是您怎么办？舍得吗？”
显然，慕总舍不得。
所以他道，“总裁，我有个不情之请，想让他和环行娱乐签约。”
“只要能出专辑，偶尔开一次音乐会就好，其他综艺类资源，不用给他。”
我微笑，“那可有些暴殄天物了。”
慕总问，“总裁觉得如何？”
我缓声，“您的朋友外貌过关，实力过硬，最重要的是，有特色。”
“他只是缺一个平台，只要让他走到大众面前，绝对能被记住。”
“我签他，是我赚了。”
我没打算“压价”，说的都是显而易见的优点，很客观。
可慕总闻言，却险些没能控制住表情。
他不想让钢琴师火，甚至没打算让他进娱乐圈。
甚至，现在他恐怕已经在后悔，当初在宴会上，让钢琴师出现在人前。
可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各位老总董事们，对于安眠的渴望，比他想象中的更强。
当初他大方地让钢琴师在众人前演奏，恐怕只是为了向钢琴师展示自己的温和，营造无害的形象。
他以为凭慕家能守住钢琴师。
当他意识到事情脱轨后，已经来不及了。
钢琴师显然是想走到人前的，段总就是抓住了这一点，以进入娱乐圈为条件，引诱钢琴师离开慕总。
钢琴师动心了。
毕竟钢琴师与慕总，两人目前不过是雇佣关系。
就算两人是恋人关系，慕总也无权干扰钢琴师对于未来规划的选择。
现在钢琴师还未离开，不过是因为念旧情，但心里早已有了离开的念头。
慕总不能强迫他留下。
毕竟人在睡眠时毫无抵抗能力，所以，为他演奏的钢琴师，总要心甘情愿才好。
况且谁也不能保证，带着情绪演奏的钢琴师，所弹奏的乐曲，是不是依旧有催人入眠的效果。
段总不过是个开端，段总之后，还会有更多人来争夺钢琴师。而慕总，护不住他。
意识到这一点的慕总，找到了我。
理清一切头绪的我，忍不住露出古怪的表情。
我也不再遮掩，径直问道，“慕总，最近您和段总，对您的朋友追求很激烈啊。”
“可以理解，毕竟您的朋友演奏的钢琴曲，确实很有特色。”
看着他绷直了的身子，我指尖轻点杯壁，玩笑似的，“你让他签到环行娱乐，就不怕我近水楼台？”
慕总放松了身子，像是极为轻松似的，笑道，“不，在您这边的话，我不担心。”
“毕竟，您没有失眠的困扰，睡得一向很好。”

第179章
如果钢琴师不是攻略者, 那他确实是一支潜力股。
可惜，他不但是攻略者，还是能发动大规模攻击的攻略者。
目前他真实能力不明, 如果他真正的能力是催眠怎么办？
如果他能够让听过他歌曲的粉丝, 全部被种下催眠的种子, 在关键时激发，将变成属于他的傀儡，怎么办？
我不仅没打算把钢琴师捧出去, 甚至如果其他人想捧他，我会在行业内对他进行封杀。
不过目前, 我与慕总的打算不谋而合, 不必因为一个攻略者, 影响我们之间的合作。
我笑着伸出手，“承蒙信任，那么合作愉快？”
慕总微微绷紧的脊背终于放松, 他伸手与我相握，“合作愉快。”
……
对于钢琴师，我当然不会给他安排资源。
我甚至不会让他进娱乐圈, 走进大众的视野。
一周后，属于钢琴师的音乐会开演了。
这一场音乐会的观众，有成名已久的钢琴大师，有身价上亿的董事, 也有钢琴师的狂热粉丝。
但实际上，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研究员。
在场的所有人, 来这里只有一个目的, 记录钢琴师的音乐，对他的催睡能力不着痕迹地进行研究。
钢琴师所连接的所有网络, 都是为他特别打造的“明星版”，在为他构建的网络中，他只能看到我们想让他看到的事，接触到我们想让他接触的人。
这是本世界为他打造的，“楚门的世界”。
我坐在贵宾席，看着台上的钢琴师。
钢琴师站在钢琴前，向观众们欠了欠身，他起身时，与我四目相对，似乎吃了一惊，很快，调整表情露出一个微笑。
【天啊，是那天那位好心的先生！】
【没想到还能再遇见。】
【第一次演奏会好紧张。】
【如果弹完曲子之后，所有人都睡着了，没人鼓掌会不会很尴尬？】
【呜哇哇想想就好尴尬啊！！！】
看来钢琴师给自己设定的剧本中，他还“不应该”明白自己的价值。
慕总也没打算告诉他，他的价值有多高。
有意思。
那他给我安排的，是“慧眼识精救金丝雀于苦海”的救赎剧本呢；还是“阴翳总裁夺人所爱，霸道囚宠”的刑法剧本呢？
迎着钢琴师的心声与目光，我端坐最前排，等待音乐会开始。
钢琴师深吸一口气，落座。
他演奏出第一个音符的瞬间，五十六台采集机器全部启动，摄像头与收音器沉默地注视着他。
这次他换了曲子，调子舒缓悠扬，让人想起午后的阳光，怀里发出细微呼噜声的猫咪，空气中弥漫的青草香气。
让人——
昏昏欲睡。
不过在这次音乐会前，所有接到任务的研究员全部放假一天，保证了充足的睡眠。
因此截止到目前为止，无人入眠。
我看见钢琴师不着痕迹地往台下的方向扫了一眼，在看见所有人都保持清醒之后，动作几不可查地一顿，险些错了拍子。
我看见的，负责观察他神态体征的研究员也看见了。
于是渐渐的，有部分观众开始“被迫犯困”，他们的头一点一点地低垂下去，如同陷入了沉睡。
钢琴师的神情稍稍舒展了些。
果然，催人入眠是他的能力，他在有意地让观众入睡。
那么，在我耳边响起的诸如——【我、我是不是又把事情搞砸了，为什么又有人睡着了】、【我果然不该弹这种舒缓的曲子吗】——的声音，就不是他真正的心声了。
他能让我听到，他想让我听到的心理活动，并让我以为，这是他的心声。
一曲完毕，他换了第二首曲子。
这首曲子更加舒缓，催人入眠的能力也更强。
好好休息了许久的研究员们，被这首曲子竟真的催出了几分困意。
我心中警铃大作。
本以为他只能催发人的困意，没想到，他还能让精力饱满的人犯困。
这是他能力的全部吗？
还是说，这只是他能力的冰山一角。
接下来的曲子，一曲比一曲更催眠，不少研究员不得不通过掐自己的大腿，来阻止入眠。
但在表面上，众人却尽数睡去，唯留我一人端坐第一排的中央，成为一个无法入眠的异类。
太特殊可不容易引出他的狐狸尾巴呢。
在最后一曲，我缓缓闭上眼睛，做浅眠之态。
这一瞬，我听见他某个音慢了半拍。
一曲终了，大厅寂静无声。
我听见他的心声再次响起。
【怎么办，所有的观众都睡着了……】
【我、我果然是个糟糕的钢琴师吗？】
装到这里就足够了。
我睁眼，再次成为第一个为他鼓掌的人。
“啪！啪！啪！”
我的掌声回荡在演奏厅内，惊醒了半睡半醒的所有研究员，他们随着我鼓起掌来，掌声如潮。
我看向钢琴师，果不其然，对上了钢琴师盛满了感激的双眼。
【又是这位好心的先生为我递了台阶，这次一定要找到机会感谢他！】
与此同时，我的耳麦中，传来室外研究员的声音。
【总裁，收音装置检测到了两道声音，一道是代号“钢琴师”的钢琴声，另一道声音的状态很特殊，它不是向四方传播的，而是只向着一个方向传播，传播的终点是您。】
我微微笑着放下双手，冲钢琴师的方向略一点头。
果然，心声是个骗局。
我听到的，是他想让我听到的。
就像是本世界对他做的一样。
……
音乐会结束之后，我刻意没有离开，多逗留了片刻，果然就遇上了来找我的钢琴师。
今天钢琴师穿了一身白色的礼服，简洁大方，将他的面容衬得更加白皙细腻。
尤其是那双手，更像是玉石雕琢。
不过不如助理的好看。
不知道助理会不会弹琴。
不知道他对此感不感兴趣。
如果他愿意，我可以教他。
我自小学习各种技能，钢琴不过是我所学的技能之一。
若要我教他，我会自他身后裹住他手背，拉着他的手指，点按在琴键上。
……不，或许不必我来教，在他曾经历过的某个前世，说不定他就学过弹琴这种技艺。
他知道我的全部，而我只知道他的某一部分。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我还是忍不住眯了眯眼睛，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嘴角，问眼前的钢琴师，“怎么？”
钢琴师面庞微红，“我、我来找先生，是想向您道谢。”
“哦？”
【啊啊啊好紧张！】
【这种事要怎么说出口啊。】
【而且远看觉得好心先生很帅气，怎么靠近看更帅了？】
他一闭眼，红着双颊道，“谢谢您第一个为我鼓掌！”
开了头，话就变得容易起来了。
“我弹得曲子总会让人忍不住睡觉，每次弹奏完之后，大家从没说过我弹得好，也没人为我鼓掌，只是说我弹得曲子让人犯困。”
“您是第一个为我鼓掌的人。”
“谢谢您！”
他闭着眼向我鞠躬，鞠的幅度太大，发丝擦过我的胸前，带着青草的味道。
很清新。
我笑，“不用道谢，只是觉得你弹得好，作为一个听众的赞同而已。”
他的脸上还带着尚未消退的红晕。
“我弹得钢琴，他们总说让人犯困。”
我凝视着他的发旋儿，“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长处，你的能把钢琴曲弹得催人入眠，也很厉害，可以帮助许多失眠人士。”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很亮，像是从未想过还能这么做，“真的吗？”
【我可以让别人入睡，我可以帮助失眠的人？】
【我从没想过还能这么干！】
【天，多亏了这位先生，太感激了，我不知道该做什么才行。】
我看着他因为激动而带着水光的眼睛，“当然。”
他脱口而出，“谢谢您！”
“我不知道该如何报答您，为我指点了一条从未意识到的路。”
“要不我为您弹奏一次吧，这次您晚上绝对不会失眠了！”
我看着他紧张的面庞，缓缓笑道，“那就，多谢了。”
真奇怪。
他凭什么认为，每天严格作息时间、有一队营养师专门管理健康、事业家庭生活都没有烦心事的我，会失眠？
他看不到我茂盛的头发，和没有一丝黑眼圈存在迹象的眼睛吗？

第180章
钢琴师的背影消失后, 我对空无一人的后台，冷声，“出来。”
随着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一个纤细的人影从角落处蹭了出来。
他抬起头, 小鹿似的眼睛带着慌乱。
“对不起, 我不是、不是有意偷听的……”
陈家小少爷咬住下唇，脸已经红了一片，连耳尖儿都红透了。
我注意到他呼吸很急促, 想起曾听过的传闻——
陈家小少爷严重社恐，极其害怕人多的地方, 人一多就会呼吸急促, 严重了还会惊厥昏迷。
他来音乐会做什么？
他细白的手指紧张地捏着衣角, 为我的疑惑作答。
“我只是，想来找您。”
“这里，有人, 我怕，下意识就躲起来了，不是有意的……”
说出这些话对他来说已经是勉强, 他结结巴巴地说完，句末已经带上了细微的哭腔，像是只被捏住后颈的猫崽子。
可真不像是圈子里能养出来的孩子。
“你来找我做什么？”
他鼓起勇气抬头看我，看到我脸的一瞬间, 又猛地垂下头去，动作迅速, 像是被烫到了似的, 咬了咬下唇，道,
“我想，我想……请您救救陈家。”
“只要您能救救陈家，我当牛做马也会报答您。”
他一身皮肤白皙，此时低垂着头，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因为紧张与羞耻而染上淡淡的薄红，加上他调子里带着的哭腔，“当牛做马”这个词，便不由得引得人联想到了糟糕的地方。
偏偏他一副懵懂无知的模样，越发激起施虐欲｜望。
最纯洁无瑕的，才最想让人弄脏。
越是天真懵懂的，越让人有弄坏的欲望。
这位陈家小少爷，似乎相当习惯以一身好皮相，来引诱旁人露出欲｜望。
装得真像。
对了，陈家第八个、第九个受害者，似乎是在亲热时被人杀害的。
我皱了皱眉，扫过他套着白色衬衫与咖色格子背带裤下单薄的脊背。
应该不会吧？
毕竟有血缘关系。
等着我回复的陈小少爷越发忐忑不安，小心翼翼地抬头看我。
我挑了挑眉，捏住他小巧精致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惊愕之下他唇齿微微张开，露出被反复轻咬而微微红肿的下唇，微张的唇间，隐约可见贝齿与小舌。
还泛着水光。
我拇指暧昧地缓缓摩挲他的下巴，他的面庞因为我的动作而泛红。
“你说你愿意为我当牛做马？”
我笑着压低嗓音迫近他，他身子一颤，下意识挣扎了一下，又意识到自己有求于人而安静下来，只是声音中细微的颤抖与哭意越发明显，“是、是的。”
他在我手中颤抖，像一只脆弱的瓷瓶。
越脆弱的越让人想捏碎。
他深谙此道。
“你知道，陈家现在的情况不好救。”
陈家连死了九个人，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死的会不是是自己。
陈家的股票大幅度跳水，股东人人自危，不少股东开始暗中抛售股票，集团上下乱成一团，职工人心惶惶，辞呈纷至沓来。
第九名股东的死亡，让不少想要借机收购陈家股票的人都住了手，谁也不能保证，买下陈家股票的自己，会不会是下一个死者。
陈大少爷为了稳住集团，干脆买下了几位想要卖股份的股东手中股票。
这个时候了，价格被压得很低，但陈家流动的资金也实在有限，陈大少爷为了凑钱，最后不得已卖了好几套一线城市的房产。
好在，集团里不安的声音终于小了许多，公司是陈大少曾祖父一手创办的，一向孝顺的陈大少，至少会尽力经营集团——在死之前。
觉得陈大少与陈小少爷也逃不过死亡的员工与股东已经连夜跑路，剩下的都是相信他们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公司倒是因祸得福，整体利落了一些。
但情况也只是好了一点点而已。
如今的陈家，需要一剂强心剂，需要新的合伙人，以及大笔的钱。
这些我都有。
但是我凭什么要给陈家？
如果有这个心思，把陈家收购了岂不是更好？
陈小少爷也明白这个道理，小脸变得煞白，但眼神反倒变得坚定了许多，他大着胆子轻轻握住我的手腕，“总裁，我什么都能做。”
他唇齿轻动，唇瓣如同草莓布丁般细腻诱人。
“当我的契约情人，对我的命令绝对服从，我就救陈家，如何？”
他在我玩味的目光中，羞耻地咬住下唇，似是挣扎。
我笑问，“——你觉得，我会这么说？”
他一愣，被我甩开。
险些一个踉跄摔倒在地的他，茫然无措地看着我，眼中蔓延上一层雾气。
“总裁？”
我厌恶地摘下手套，丢进垃圾桶里。
刚才他碰到了我因为抬手而露出的，手套与衣袖间的一小片皮肤。
皮肤上好像还残留着他微微汗湿的冰冷手指触感。
我冷声道，“我说过不止一次了，我有爱人了，不要再来我面前烦我，否则我不介意让陈家成为我的战利品之一。”
迎着他惨白的脸，我冷笑一声。
“况且，就算我没有爱人，对你也不感兴趣，我不喜欢你这种类型的。”
说罢，我转身离去。
……
上车后，我拿过秘书递来的消毒湿巾，反复擦拭着手腕裸露的皮肤，顺便问了问有关酒吧的后续。
一问之下，我不禁皱眉。
那个在酒吧，与陈小少爷相遇交谈，最后一起离开的女人，消失了。
根据调查显示，女人是某企业的高管，业务能力很强，是个人才。
不过与此同时，女人的私生活也备受关注。
她喜欢体型单薄纤细的美少年，喜欢在床事中占据主导地位，且下手非常狠。
曾有一个会所的男模，被她搞到直肠脱落。
当年，男模去肛肠科后，肛肠科医生从他直肠内掏出一个灯泡和两个网球的战绩，广为流传。
这倒也不算什么，毕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私密事，旁人无从指摘。
但除此之外，她还相当花心滥情，曾有人看见，她一天之内身边的男孩换了三个，这三个男孩在公司门口大打出手。
当日刚好是与某个合作商会面的日子，他们的战斗险些将合作搅黄。
这些都让她成为了同事的谈资。
不过，她强悍的工作能力与无可取代的技术能力，足以把这些流言蜚语都压下去，让公司领导顶住压力，继续聘用她。
原本这样一个在公司中举足轻重的高管，失踪后，应该很快就会被人发现。
不巧的是，高管去酒吧那天，是她年假休班的第一天。
在结束了长达十四天的休班之后，工作日的第一天，她的同事们在发现联系不上高管后，立马报了警。
同事们的反应很迅速，然而，距离她失踪，已经过了十四天。
这件事会与陈家小少爷有关吗？
还未等进一步开展调查，钢琴师那边，又出事了。
钢琴师被绑架了。
我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忍不住捏了捏眉心。
这次的绑架犯可算是踢到了铁板。
目前在暗中观察钢琴师的人，最少的时候也有二十余个，相当于绑架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人绑走的。
暗中的工作人员，任由绑架犯将之绑走，有两个原因。
一，是看看钢琴师还有没有其他具有攻击性的手段。
二，是因为绑架犯是个老熟人。
陈家小少爷。

第181章
众人愕然无语。
一个是连环杀人案的嫌疑人, 一个是能够催人入眠的攻略者，这两人对上，一时间不知道该担心小少爷, 还是担心钢琴家。
不知道陈小少爷的睡眠质量如何。
警方连夜赶往陈家老宅。
为了买股份, 陈大少将兄弟二人名下的房产卖了个七七八八, 如今，陈家一线城市的房产，也只剩下了这一座庄园。
工作人员闯入陈家老宅时, 已经是深夜，此时陈大少爷还在伏案处理工作, 没来得及反应, 就被扣到在地, 他的脸贴着桌面，挂着两个黑眼圈的眼睛透露出些许茫然，看上去竟有几分可怜。
“小弟？绑架？”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
盯着钢琴家的五十六双眼睛都能判定, 这其中没有误会。
绑架钢琴师的，就是陈家小少爷。
陈大少也被两名警察看管住了。
难为的是，这时候他依旧能保持冷静。
他推了推自己歪斜的眼镜框, 担忧道，“小弟已经睡了，你们动作轻点，别吓着他。”
找到陈小少爷的卧室, 推开门，发现小少爷竟然真的在睡觉。
他的卧房整体色调温馨, 像是误入童话世界, 陷入柔软大床中的小少爷，皮肤柔软白皙, 呼吸均匀绵长，面庞因为熟睡而带着一层绯红，睡得正酣。
当他因为抓捕而清醒时，眼中清澈的慌张害怕，简直像是一头被捕食者逼到悬崖的小鹿，无助可怜，几乎要让人心软了。
“你们是谁？！”
可惜，在场可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怜香惜玉。
熟睡的小鹿穿着睡衣被戴上手铐，陈家兄弟都被放进了客厅里，看管他们的人就达到十人之巨。
其他人则开始搜索失踪的钢琴师。
客厅里，陈小少爷眼中含泪，想依偎到哥哥身边，但看守人员不会让他们兄弟俩有接触的机会。
陈大少道，“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小弟非常害怕人多的地方，也讨厌出门，今晚一直在家里，不可能会去绑架那位钢琴师。”
“而且小弟身体一直不太好，一直喝药调理，怎么能绑架得了一个大男人。”
陈大少知道这些都算不上是决定性能为小弟脱罪的证据，他极力思考着还有没有什么别的不在场证明。
可是因为小少爷不喜人多的环境，陈家佣人不住家，只有在工作时间会来到老宅，其他时间，老宅里只有兄弟两人，甚至因为陈大少忙着公司的事，多数时间老宅里只有小少爷一个人。
案发时已经入夜，过了晚饭时间，佣人已经全部离开，细细数来，竟是一个能证明陈小少爷没出过门的人都没有。
陈大少的面色有些凝重，但整体还算是冷静。
这时，小少爷倒是小小声道，“我、我有不在场证据。”
在场的人对于他来说实在太多，小少爷的声音细细颤颤，不仔细听都发现不了说了话。
周围人的目光扫过来，小少爷的声音顿时更小了。
“我今晚、今晚在画室，我、我画画，有录像……”
陈大少眼前一亮，道，“对了，小弟作画的时候喜欢将绘画的过程录制下来，这应该能作为不在场证明。”
警员对视一眼，一个人去找今晚的录像。
内存卡很快拿来，电脑屏幕开始播放今晚小少爷的绘画过程。
画面中的小少爷，穿着宽大的卡通睡衣，坐在画板前，全神贯注地画着。
这是个左侧方机位，能斜斜看见画板上的大半内容，也能看见小少爷的侧脸。
在右侧的墙上，挂着一只猫咪钟表。
从吃过饭后的下午六点半，一直到晚十一点半，小少爷像是被焊死在了画椅上，全神贯注地画着画。
直到闹钟声响起，他才如梦方醒般回过神，看了眼钟表，起身离开座椅。
陈大少解释，“小弟身体不好，画起画来又总会忘了时间，所以我让他订了闹钟，提醒他洗漱和睡觉。”
画面内外的时间对上了。
经过专业人员鉴定，这段录像不是合成的，就是今晚的发生的事情。
也就是说，这段录像足以帮助小少爷完美脱罪。
然而，就在这时，外出搜查的人员，带着钢琴师回到了客厅里。
看见钢琴师的一瞬，两兄弟的瞳孔瞬间扩大。
这一小细节，并未被警方忽略。
钢琴师满身脏污，衣衫不整，身上还有淤青、鞭痕和勒痕，看上去分外可怜。
他一看见陈小少爷，整个人就抖了一下，厉声指控，“就是他！就是他绑架了我！！！”
他声音中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陈小少爷瑟缩了一下，无助地反驳，“你、你诬陷我。”
跟在钢琴师身旁的警员冷声道，“我们是在一个地窖里发现他的。”
听见这句话的瞬间，陈小少爷脸上的慌张无助瞬间褪去，面色冷了下来。
显然，地窖里有给他定罪的决定性证据。
也就在这时，周围的警员们，尽数绷紧了神经，看向陈小少爷。
他之前的柔弱尽数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凶兽般令人恐惧的杀意。
他死死地盯着钢琴师，眼睛一眨不眨。
让人很难想象，这种澎湃的杀意竟然是从一个外表如此无害的少年身上发出来的。
领队队长低声问，“受害者十号找到了吗？”
十号，就是那位失踪的高管。
搜查员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如今，能给陈小少爷定的是绑架罪，可高管失踪案，陈家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却仍未找到。
没有证据，就无法定罪。
甚至无法并案。
高管的失踪不必多说。
受害人八号和九号的凶手基本可以断定为同一人。
但受害人一号到七号的死法，却又和□□号不同。
陈小少爷的耳朵倒是灵敏，他的目光终于离开了钢琴师，转而穿过人群，准确无误地看向了领头队长。
“报告警官，我有重要线索要提供。”
他一开口，众人惊了一惊。
此时陈小少爷的语气腔调，已经与之前怯懦柔软的调子截然不同。
他语气慵懒，尾调上扬，像一把小钩子，明明说的话没什么问题，语调却像是在调情。
领头队长冷声呵道，“好好说话。”
他笑，“我就在好好说话呀，警官。”
看陈大少的表情，并没有震惊，看来这才是真正的陈小少爷。
小少爷精致的下巴向着钢琴师的方向扬了扬，他道，“我承认，我绑架了他，但我是被蛊惑的。”
钢琴师愣了一下，怒道，“难道我还能逼你绑架我不成？”
小少爷笑盈盈地，“那可不好说。”
“警官，我怀疑他学习了催眠技巧，或者是修炼了与音乐有关的武功，他与我见面时，哼了半首小调，我就没了意识，再醒来就是在家里了。”
队长不由得与副队对视一眼。
有关钢琴师的事属机密，外人只知道钢琴师的琴声能催人入眠，小少爷却说他的钢琴声会让人失去意识。
这也与研究所的怀疑相合。
研究所怀疑，通过钢琴声催人入眠只是他能力的一部分，他真正的能力是掌控声音。
钢琴师怒道，“我之前都不认识你，为什么要操控你绑架我？我根本没有动机！但我知道你的动机！”
“明明是你将我绑到了这里，在对我施虐之前，你说、你说……”钢琴师咬了咬下唇，面上露出一丝羞恼之色，“你说，凭什么总裁对我另眼相看，却多次拒绝你。”
……
我就是在这个时候到的。
一进门，客厅内所有人的目光全部向我看来，面色复杂。
饶是我已经习惯了在众人的目光中行走，此时也有些吃不消。
因为钢琴师的情况特殊，一路上，我都通过领队队长给我发来的连接观看现场直播，没想到刚进门，钢琴师就来了个大的，把事情搞到了我身上。
领队看向我，眼中带着三分怜悯三分无奈三分严肃和一分好笑，问，“总裁，他说的是真的吗？”
我捏捏眉心，“……算是吧。”
“陈小少爷确实对我表示过好感，但是我也没有对钢琴师另眼相看，他是我合作对象的心上人，还是我公司的艺人，关注度只是在正常范围内。”
一句话说完，小少爷和钢琴师的脸色都有点发白。
小少爷不可置信地脱口而出，“他不是你口中的‘爱人’？”
我，“……当然不是。”
“爱人，当然是已经确定关系后才能叫爱人，我与钢琴师交谈时你就躲在暗处，应该已经听到我们交谈的全过程了，你怎么会误会？”
我们交谈时隔着一臂之远，全程没有肢体接触，语气生疏客套，他到底是怎么误会的？
小少爷这句话一出口，动机基本可以确定了。
一直保持冷静的陈大少脸黑了，他想让小弟闭嘴，可他身边看管他的工作人员却不是吃素的。
他只能黑着脸继续坐在沙发上，和白着脸的陈小少爷一左一右被扣在沙发两头，乍一看和黑白双煞似的。
陈小少爷却没关注到他哥的脸色，只是喃喃，“我以为，你是正在追他，只是因为慕总的原因不好说出口，便称他为爱人……”
好奇特的脑回路。
他直勾勾地看向我，“那你的爱人到底是谁？”
他一提，我便想起还没打算和我公开的助理，我的心情就变得有些糟糕。
“与你无关。”
他闻言，脸上露出悔意，也不知道是后悔冲动之下抓了钢琴师，白白暴露了自己，还是后悔没抓到我的真正的爱人。
可接着他又抬起头来，“我承认我说谎了，我确实把他绑回了家，但是后面我说的是真的。”
他看向找到钢琴师的搜查员们，“你们从地窖里找到了他，应该也看过地窖了吧？”
他笑了下，笑容莫名让人胆寒。
“地窖只能从外面打开，外面铺了两层隔音棉，外面就是花园，现在是夏天，花园里的花都开了，今晚还施了肥，味道重又复杂，不管是人还是搜查犬，都不可能再这么短的时间里找到他的。”
“所以，你们找到他的时候，地窖门应该没有锁？或者说，是他自己跑到外满求救的？”
我看了眼领队。
领队打了个手势。
我了然。
地窖门没锁。
小少爷还在说，“不管是哪种情况，你们觉得，我都把人绑回来了，会犯忘记锁门这种低级错误吗？”
他冷笑一声，看向我，“我确实嫉妒他，我当时以为他就是总裁口中的爱人，仔细看看也不过如此，凭什么他可以我不行？”
他像是在阐述作案心理，又像是在质问我。
我没有作答，他又收回目光，面露嘲讽，不知道是对自己，还是对谁。
“……所以我将他带回来了。”
“我想看看，他到底有什么值得总裁念念不忘的地方。”
“我抽了他几鞭子，后面的事情就不记得了，等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他的琴声能让人入睡——你们应该早就注意到了吧？他身边暗地里一直跟着人，对不对？要不然也不能这么快就发现他被绑架的事，是我做的。”
“助眠音乐早就有了，但没有哪一首助眠音乐效果如此好，好到不正常。既然他能通过琴声催人入眠，那他能通过歌声来催眠——也是有可能的事情，对吧？这些你们应该也能想到吧，否则不会派这么多人来看管他。”
他笑着，眼底却没有笑意，“所以啊，这件事我确实有错，我承认。但是我怀疑，我是无意中被他催眠了。”
“无论是绑架，还是入睡，都并非出自我的本意，我只是个受害者。”
没想到这都能被他圆回来。
看着摆出一副受害者姿态的小少爷，钢琴师气得面庞通红，他指着小少爷，“你”了半天，都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过来半晌，他才勉强恢复了语言能力，怒道，“我催眠你，绑架我自己？我有病啊？！我又不是抖ｍ！”
“地窖的门没关又怎么了？我怎么知道你这变态在想什么？！说不定你就是故意没关门，想等着我逃出来之后将我一军。”
“作案动机就是为了吸引总裁的注意力！”
怎么又扯到我身上来了。
一个年轻的搜查员都忍不住的道，“这种注意力有什么好吸引的，只会让总裁对他的印象更差吧……”
钢琴师鼓着脸嘀咕，“说不定这变态觉得，这样可以让总裁知道他有多爱总裁，为了总裁甚至可以犯法。”
副队忍不住轻咳了一声，道，“违法行为不能用来示爱，这不道德。”
这是道德不道德的问题吗？
我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再继续让他们两个说下去，我的名声受损，我就要做出不道德的事了。
可此时，陈大少却突然开口，他的声音沉着冷静，不像是被逮捕的嫌疑犯在为自己和弟弟辩护，倒像是在谈判桌上列出自己的筹码。
“其实这位钢琴师的作案动机，他自己已经说出来了——为了吸引总裁的注意。”
“据我所知，钢琴师先生出自福利院，因为钢琴天赋，被好心人资助，考上音乐学院，大学毕业后开始找工作，找的第一份工作，就是总裁好友名下酒吧里的钢琴师。”
“你明明说过，自己的愿望是在大众面前弹琴，以你的钢琴天赋和催人入眠的特殊能力，想要进入娱乐圈，绝对有你的一席之地，你为什么会心甘情愿进入酒吧当钢琴师？”
“这是疑点一。”
“可惜，你没有通过酒吧的考核，失去工作后，你的特殊能力被慕总看中，成为慕总的私人钢琴师。”
“慕总对你有好感，为了成就你，不惜让你在自己的生日宴会上弹奏，你得以与总裁见面。”
“可你却又转而对段总示好，两名总裁争相讨你欢心，在段总提出要将你捧入娱乐圈后，慕总不得已，只能找上总裁。”
“毕竟，段家名下有整个娱乐圈的第二大公司，第一大是环行娱乐。”
“在慕总心里，你进入段家，便是肉包子打狗。为了不让你被段总夺走，慕总让你进了环行娱乐。”
“向你示好的人这么多，为什么你偏偏选了段总与慕总打擂台呢？”
“这是疑点二。”
陈大少不等钢琴师反驳，就抬了抬带着手铐与智脑的左手，示意警员解锁。
在秘密文件夹里，警员找到了钢琴师对段总言语暧昧的整局，与充满暗示动作的照片。
怪不得一向圆滑的段总，会撕破脸与慕总抢人，原来不仅仅是因为失眠，还是因为，段总以为自己有机会得到钢琴师的人，又得到钢琴师的心。
钢琴师就像是一座金矿，如果能得到百分之百的拥有权，谁愿意在金矿拥有者的许可下，每次只能远远地看一眼。
他带来的利益，足够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两人撕破脸。
“上次小弟看见你与总裁私下见面，你尝试与总裁拉近距离，小弟看见了全过程。”
“这时疑点三。”
“这些疑点，足够证明你是冲着总裁来的，你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总裁。”
不管目标是不是，在陈大少这里，目标都只能是我。
这样才好证明钢琴师并不无辜。
从而为他们两兄弟脱罪。
不过陈家大少确实有两把刷子，他确实推测对了。
钢琴师还真是冲着我来的。
我的耳边，同时响起钢琴师与陈家大少爷的声音。
【一派胡言！简直是一派胡言！】
【我是遇到了慕总，参加了他的演唱会才知道，我的琴声原来也会有人喜欢。】
【进酒吧是因为酒吧给的钱多，也可以在众人面前演奏，算是全了我的梦。】
【至于和段总的那些所谓证据，更是断章取义和借位！】
【我明明只是想感谢总裁对我的帮助，怎么就变成我不怀好意了！】
钢琴师愤怒地解释着，他却不知道，这一条条一件件地解释，在我听来有些刻意了。
刚才被气的连话都说不利落的人，心理活动的解释，怎么会这么条理清晰。
陈家大少顿了几秒，给众人消化的时间，继续道，“我怀疑，他是将计就计，刻意催眠小弟，让小弟绑架他，让总裁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毕竟是新签约的潜力股，还是订好了见面时间的报恩人，出了事，总会多关注几分。”
陈大少轻笑一声，“看，总裁这不就来了吗？甚至是深夜专程前来。”

第182章
钢琴师闻言怒呵, “你血口喷人！”
【他在说什么胡话！我与总裁不过是几面之缘，就算是我真的有催眠的能力，又怎么会用自己的人身安全去赌总裁来找我？】
【总裁日理万机, 说不定都不记得我是谁, 怎么可能因为担心我, 特意来看？】
【……哎？】
【等等，等等……那总裁为什么会深夜来访？】
【他、他是与陈家有约？】
【可是总裁进屋之后，注意力明明……】
【难道总裁真的是为我而来？】
钢琴师的心声不断在耳畔响起, 他面色泛红，直愣愣地看向我, 与我目光接触, 又慌张地低下头去, 却连脖子都跟着红透了。
【骗、骗人的吧……】
演技挺好。
可惜我知道，他认为，我会在意他的原因：
不过是他觉得, 他是我的安眠药。
所以我的不在乎与疏离都是假象，我表面上不在乎他，实际上已经非他不可。
——到底是什么给了他错觉, 让他觉得我夜夜失眠，非他不可？
搜查的队员陆陆续续地回来了，却并未带来更好的消息，除了那个地窖, 没找到高管，也没找到其他证据。
这边陈家两兄弟和钢琴师的互掐, 也再也掐不出什么东西,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只能准备带着两兄弟与钢琴师先回去。
钢琴师作为受害人，自然要跟着回警局。
但这只是表面的说法。
实际上, 收押钢琴师的专属牢笼已经打造完毕，这次准备借着做笔录的借口，将钢琴师带到属于他的关押室。
这还要多亏了研究所的研究员，与这一批人头鱼身的攻略者们。
人头鱼身们一个个的，都格外擅长声波攻击，有了实验对象和实验目标，防护声波攻击的实验研究进展神速。
前几天打造的声波防护牢笼，已经通过了海妖、余仁、不夜天、鲛人的四重检验。
原本我的打算是，借着与他约定的演奏，将他约到研究所里直接关进去。
没想到中途出了绑架这件事。
钢琴师乖乖地被警员围在中间，往门口走去。
可陈小少爷却看钢琴师格外不顺眼，他不满，“我不服！明明就是他先催眠了我，我才是受害人！”
陈大少被夹在两个警员中间，面色沉静地点头，“是，小弟才是这件事的受害者，真相尚未大白，怎么能断定就是我小弟的错。”
领队见横生枝节，皱眉，冷呵，“少说话！是非我们自会判断！”
陈大少却并未被领队严肃的面容吓到，声音反倒越发笃定，“他有问题。”
“说不定他就是修炼了能迷惑人的音波类武功，通过声音操控人心，据说修炼音波类武功的武者对声音极其敏感，修炼到宗师境界，能听到方圆十里之内每一片落叶的声音，你们焉知他不是宗师境武者？”
“说不定，当初我小弟偷听他与总裁对话的事，他早就知道，你们跟踪他的事，他也早就知道，他既然能听到方圆十里之内所有的声音，那你们的心跳呼吸声动作声，自然全部瞒不过他。”
“我们全都在他的算计之内，他就是吃准了自己身后有人暗中观察保护，所以才敢以身涉险，搏总裁关注。”
说到这里，他愣了愣，看向我，“是了，就是这样没错。他肯定是觉得，他身后跟着的人，是总裁派去的。”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钢琴师，通过零星的线索与猜测，竟然猜出了一个大差不差的结果，“他觉得，总裁也像失眠多年的慕总一样，听到他琴声的瞬间，就迫不及待地想将他占为己有。”
陈大少说完自己的推测，自己都有点不可置信地住了口。
陈小少爷却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似的，附和，“他觉得自己是奇货可居，总裁已经把他看做囊中之物，所以他觉得，自己身后暗地里跟着的人，都是总裁派去的。”
“所以他才会催眠我绑架他。”
“他不怕危险，也笃定总裁会更多地关注他，因为他知道，他身边跟着总裁派来观察保护他的人。”
钢琴师瞳孔一缩。
陈家兄弟猜对了。
陈家大少确实有些本事，仅凭几条线索，就能推理出钢琴师的心理活动，真不知道是钢琴师太稚嫩，手段还不成熟，还是陈大少见得鬼太多，这么离谱的原因都能推测出来。
小少爷看着钢琴师，突然笑起来。
他从“咯咯咯”地轻笑到毫不顾忌形象的大笑，笑得眼泪都要出来，连身边的警员警告都不放在耳朵里，一双眼睛只盯着钢琴师，满是讥讽。
“你觉得自己奇货可居，总裁一定会在乎你，进而爱上你，就像慕总一样，对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这个蠢货！”
“总裁根本没有睡眠困扰，你对他有什么用处？！他为什么要专门派人跟着你？”
钢琴师还在嘴硬，“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这些都是你们莫须有的猜测，连证据都没有，全靠你们两张嘴就要把锅扣在我身上！”
陈小少爷笑容一收，又重复了一遍，“你个蠢货！”
“盯上你的根本不是总裁，而是国家的人！”
“特殊类型武功的拥有者需要到国家备案，你的能力奇怪又危险，你还自鸣得意，殊不知你早就因为这份能力被国家盯上了！”
就在小少爷说完的瞬间，钢琴师的表情变了。
他的语调轻柔，仿若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怎么会呢，我哪有什么能力，只是弹得格外杂乱些，让人犯困而已。”
他的语调语气说是在说话，更像是在唱歌。
离着他最近的两名队员最先意识到不妙，想要控制住他，脚下却开始发软。
远处的队员因为距离远，尚有意识，连忙打开音响，干扰他的声音。
可钢琴师的声音就像是出现在我耳畔的心声一样，无视所有干扰，传进耳中。
他开始唱歌。
周围的人身形摇晃。
钢琴师穿过人群，走向我，他唱着，“我本想走金丝雀与总裁的剧本，后来觉得，催眠师与傀儡的强制爱也不错。”
不得不说，这一幕有点诡异。
还有点尴尬。
这么严肃的时刻，突然唱起歌什么的。
为了缓解尴尬，我拿出了手机。
“小夜。”
“我在我在！”
清脆活泼的声音霎时传遍整座庄园。
电视自动打开，所有人携带的手机屏幕自动亮起，腕表、平板、笔记本……除智脑外所有的电子产品屏幕上，都出现了胖乎乎的人鱼幼童。
不夜天甩着尾巴在屏幕里开心地游了一圈，又把脸贴到了屏幕上，露出怒色，所有的亮紫色眼睛都盯住了钢琴师，“就是你欺负总裁吗？小夜不许！”
她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刺得人头脑一晕，却也将所有浑浑噩噩的人群刺醒。
钢琴师惊疑不定地看向不夜天，“电子歌姬？人工智能？虚拟主播？你是个什么东西？！明明资料显示，这个世界没有异……”
他突然止住了话头。
“异”？
“异”什么？
异样？
异种？
异族？
……异能？
“异能？”我想到，便问出了口。
钢琴师整个人猛地一颤，惊愕地望向我，这是我第一次从他眼中，看到真实的恐惧。
我了然。
“原来是异能者。”
新品种的攻略者。
我们的世界，将有一批原住民，开发出异能了吗？
有些期待呢。
钢琴师死死盯着我，又看向我手中的不夜天。
“不过是一个科技世界，我可是罕见的音系异能者……”
他深吸一口气，大展歌喉。
不夜天不甘示弱，与他一较高下。
我忍不住闭了闭眼。
不管看多少次，还是觉得很尴尬啊。
吵着吵着架突然唱起歌什么的。
钢琴师唱着，狞笑，“她能缓解被催眠者的催眠症状又如何？！我有异能加持，她能模仿得了我的调子，却无法拥有与我同等的效用！”
不夜天的主要能力是物理伤害，对上钢琴师确实有些吃亏。
我笑了笑，对智脑法令，“开始吧。”
一瞬间，三道不同的歌声从三面响起。
妖异的。
空灵的。
缥缈的。
不同的声线，却是同样的蛊惑人心。
海妖、美人鱼、鲛人，收集了这么多人头鱼身，总有一条能制你。
我之所以赶到陈家老宅，就是为了将这三条人头鱼身一起带过来。
否则我为什么要在深夜赶过来。
总不能真的是因为在乎钢琴师吧？
毕竟，我的睡眠质量，一向不错。

第183章
钢琴师被当场拿下, 押送到研究所。
陈家两兄弟与攻略者直接接触，为防止他们说出些不该说的，人被转移至特殊部门。
跟随的研究员们一边奋笔疾书, 一边低声交谈。
“声波阻断效果合格。”
“便携性太差, 只能用作关押材料。”
“必须研究便携性阻断器。”
“他发动能力时, 松果体处检测到能量波动，与内力是两种不同的能量来源。”
“科学界对于松果体有许多猜测，其中一个是, 松果体与人类的第六感有关。”
“或许通过他，我们可以开展松果体激发试验。”
三人被送走时,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我望望清晨的太阳, 自从这群攻略者侵占我的生活之后，我的作息是越来越不规律了。
副队带着人回去，而领队还需要带着搜查员继续搜查老宅。
目前, 陈小少爷所犯的罪只有针对钢琴师的绑架罪，高管依旧不知所踪，而那连杀九人的莲花杀人犯也仍未落网。
即便推测, 杀人案与失踪案与陈家两兄弟脱不开关系，但没有证据，便无法得知真相究竟为何。
陈家老宅很大，占地几十亩, 包括了住宅、花园、泳池等种种生活分区，搜查难度很大。
参与这次搜查的搜查员足有上千名, 除此之外, 还有数十只搜查犬参与搜查。
老宅在夜间已经被搜查了一遍，一无所获。
不知道究竟是陈家兄弟藏得太好, 还是他们确实是无辜的。
领队手里拿的是陈家老宅的俯瞰图，他望着地图上标记的红色叉号，眉头紧锁。
我还要将人头鱼身们带回研究所，来向领队告别。
一晚没睡眼睛通红的领队，听见我的声音，抬头见我，客气地起身要送我出门。
他起身时的风带起了图纸，轻飘飘的图纸向我这边飘了存许。
我扫了一眼图纸，定住了目光。
领队见状一愣，“总裁，是发现什么了吗？”
我点点画室与书房的位置，“嗯，这两个房间之下，有两个暗室。”
领队想都不想便通知负责该区域的组员前往探查，转而问我，“您怎么知道？”
他问得客气，一双眼睛敏锐而警惕地盯住了我。
我很喜欢他负责且敏锐的工作态度，微微一笑，“因为我发现，我所收藏的某座庄园的设计师，与设计陈家老宅的设计师是同一位。”
“这位设计师沉迷武侠小说，很喜欢设计暗室。”
“老宅最重要的两个所在，一个是陈大少的书房，一个是陈小少爷的画室，所以我推测，正是因为这两个房间之下有密室，所以他们才会将重要工作区域选在这两个房间。”
领队请我一起前往查看。
首先去的是陈小少爷的画室。
目前陈小少爷的嫌疑最大。
画室很大，正对门是一面硕大的落地窗，阳光充沛。
然而，落地窗上却安装了厚厚的挡光窗帘，这种窗帘的遮光性与隔音效果都非常好。
事实上，陈家大多数窗帘的遮光性都很不错，对外的说法是，陈家小少爷不喜欢太过空旷的环境，害怕别人的视线，更讨厌私人领域被入侵，所以家里的窗帘都是特殊定制的。
在进门左手边，放着陈小少爷已经完成的画作。
进门右手边，则是正在绘制的画作，与一整面墙的颜料与画具。
放置画具的柜子相当壮观，柜子一直顶到天花板，高度有四米以上，在柜子最顶端，有几枚宝石镶嵌，用以装饰，在最顶端的中央，是一枚硕大的红宝石，单这一枚宝石，价值就要达到千万。
因为高度过高，拿取上方的东西不方便，因此下面还设计了可以滑动的小梯子，方便取用。
小少爷不喜欢旁人入侵自己的领域，更恐惧与人交流，因此画室的卫生都是自己在打扫，不允许家政进入画室。
不过小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即便已经在尽力打扫，但角落处依旧有些积灰。
那些颜料与画具数量众多，一眼扫过去数量过千，更不可能一件件擦拭过去，因此，柜子上难免有些落灰。
正巧，那位设计师痴迷于武侠小说的密室，连进入方式都要照搬，他最喜欢的进入密室方式之一，就是通过扭动书架或书桌上的某个其貌不扬的小摆件，进而开启进入密室的大门。
如果这边的密室经常用到，那个小摆件上，一定不会有落灰。
领队指挥队员，将画具与颜料搬下来，想看看哪些摆件是无法移动的。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混淆视线，柜子上的摆件真不少，某些是后期用胶粘在柜子上的，某些则是无法拔起，只能左右扭动，但把摆件扭出花来，也没有哪一扇密室门随之打开。
这时，大少爷那边，倒是传来了好消息。
大少爷的书架上，有一只花瓶，转动之后，床下一块地板下沉，露出一间密室。
只是，密室中并没有想象中的犯罪证据，而是放着陈家公司的部分机密文件，以及两套功法。
一套《缩骨功》，一套《易容术》。
看到这两套功法之后，众人恍然，难怪陈小少爷能拿出在画画的不在场证据，恐怕视频中正在画画的，是陈大少，而不是小少爷。
陈大少与小少爷本就是亲兄弟，长相有七分相似，只需要稍加修饰，就能真假难分。
再用缩骨功将比小少爷高一个头的身形变矮，两人就看起来完全一样了。
怪不得录像中小少爷的睡衣异常宽大，当时并未多想，只以为是穿衣习惯，现在想来，宽大的衣服刚好可以遮住陈大少因为使用缩骨功而变形的身体曲线。
不过，这两种武功都是特殊功法，修炼和持有都需要到国家部门进行备案才是。
他们从何而来？
……
这边柜子上所有的摆件，都已经被扭了一个遍，没有任何响动。
这个房间没有书桌，只有一个柜子，密室入口在柜子上的可能性很大。
难道设计师只设计了一个密室？
我暗暗皱眉。
目光一一扫过摆件，又向后退几步，将整个柜子收入眼中。
不应该。
那位设计师坚持认为，古人的说法流传至今是有一定道理的，他相信，偶数吉利，单数大凶。
因此，在这座老宅，应该至少有两个密室才对。
我将柜子上下扫视一边，突然，目光凝在了顶端的红宝石上，
红宝石。
硕大的红宝石，干干净净的红宝石，被镶嵌在书柜的最顶端，需要仰起头才能看见。
我将梯子推到中央，爬上矮梯，按住那一枚红宝石，向一侧扭动。
厚重窗帘之下的地板缓缓下沉。
我居高临下地向下看去，借着落尽密室中的阳光，对上了一双充满恨意的眼睛。
“密室！”
“天，里面有个人！”
“还活着！”
领队冷静地指挥着队员，部分队员进入密室展开营救。
在准备充分的队员忙碌之下，受害者被送了出来。
似乎是被囚禁太久了，受不住外面的阳光，他眯了眯眼睛，可头的方向，却直直地冲着我。
这是个身形瘦削的、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男性。
或许是在密室里待久了，他皮肤苍白，略长的头发已经垂到肩膀，微微遮住眉眼。
在他脖子与脚腕手腕上，还带着没有解开的镣铐。
营救队员为了尽快让他重获自由，用特殊工具直接将铁链锯开，靠近身体的铁圈需要后续精细处理，以免伤到人。
而他身上，只裹着一套破破烂烂的衣服，款式很简单，在破碎的衣衫之下，满是疤痕。
一个遭受虐待的少年。
此时，他直直地看向我的方向，或许是因为太久没有说话，声音有些沙哑。
“是你救了我吗？”

第184章
周围那么多救援人员, 他自己就正被两名救援人员搀扶着，目光却掠过所有人，直接看向了我。
我心头闪过一丝怪异。
“我们都是来救你的人。”
他的状态不太好, 盯盯地看了我一会, 接着虚弱地闭上了眼睛, 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道，“密室之下还有密室, 他带了很多人进这里，但出来的, 只有我自己……”
少年被救护车接走, 而进入密室继续搜查的搜查员们, 则见到了人间炼狱。
密室内，是一个处刑室。
用“处刑室”称呼，并不恰当, 但看到密室的所有人，都只能想到这个词。
密室大概有八十平大小，在四面的墙上, 全都是刑具，数不清的刑具。
长针，竹签，木驴, 鞭子，烙铁, 铁梳子, 夹指板……
这些只是寻常。
还有一些形状可怖的刑具，甚至叫不上名字, 唯有上面还残留着的斑斑血迹，控诉着它们的罪行。
在密室中央，有刑床，有十字架，有自上方垂下的铁链，件件都是用作固定“猎物”的帮手。
而墙角处，有五条铁索，少年曾就被拷在那里。
墙角上的血迹一层叠着一层，积累成浓重的暗色。
墙壁上有无数刻痕，墙壁坚硬，那是痛苦到极致的双手，死死抓住墙壁，十指指甲开劈，才得以留下的细小划痕，日日累积。
有的搜救员被怒气激得红了眼睛，腮帮鼓起，有的泪光闪动，又被快速眨动的眼睛风干。
这个少年到底是谁，为什么会被如此折磨？
这个疑问尚且得不到解答，当搜救员查到下方密室后，被更深地震撼。
密室之下，还有密室。
估计陈家老宅的设计师怎么也没有想到，他引以为傲的密室设计，成为了罪恶的藏匿之地。
这次，密室开关在刑床下方。
当我扭开开关，角落处的一块地砖塌陷，我们鱼贯而入。
设计师还是这么喜欢双数。
密室之下的密室，是相邻的两间密室，面积要大很多。
我们先进了左边这一间。
打开灯开关的瞬间，头顶的大灯将占地超过百平的密室照成一片银白。
“我的天……”
“畜生！这他妈是畜生！”
搜救员控制不住地低吼。
整个密室被装饰成实验室般的银白，正对面的架子上，放着的竟然是泡在福尔马林中的人体组织。
这些人体组织，就像是藏品般，被珍惜地放在架子上，在每一罐“藏品”之下，都有一个抽屉，抽屉里放着人体组织的生前生平。
每一罐藏品都干干净净，看得出来，藏品被它们的主人常常抚摸擦拭。
这里一共五罐藏品，代表着五条人命。
最后三罐看起来比之前的新鲜很多，其中，第三四罐中，各自泡着一块人｜皮。
看“藏品简介”，它们分别属于杀人案中，第八、第九位受害者。
八与九身上，有撕咬的痕迹，在尸检时，法医发现了他们皮肤血肉有残缺，这也是当初误将鲛人判断为凶手的原因。
当初推测，受害者失去的皮肤，是凶手在极度激动之下咬下，吞入了腹中。
这也是第一反应判定凶手非人类的原因。
毕竟，撕咬同类的血肉并吞下的这种凶手，委实变态且罕见，还不如判定凶手是非人类的可能性高。
谁知，竟真有这样一个变态凶手，在咬下受害者皮肤后，将之含在嘴里，一路带回了家，放进福尔马林中浸泡收藏？
翻看“藏品简介”的搜查员，几度干呕。
第五罐则是所有“藏品”中最大的。
这是一具完整的女尸。
那位高管浑身赤｜裸地浸泡在福尔马林中，她的上半身布满欢爱的痕迹，脸上的神情，一半欢愉，一半惊愕。
她是在欢好中被一刀捅进了心脏，脸上的兴奋尚未褪去，惊愕的情绪尚未完全表露，便失去了生命。
因为太过震惊，以至于她的脸上，甚至没有恐惧与愤怒，只有不可置信。
此外，第一二两罐尸体，也是陈家人。
准确来说，是陈家的私生子。
对外恩爱的陈家夫妻，实则各自在外养了情人，并各自弄出来一个孩子。
陈母这个私生子更是她宁愿去国外让人做代孕，也要生下来的，和“真爱”的，爱的结晶。
而此时，这两名私生子都变成了陈小少爷的收藏品。
他们的尸体，在右边的密室里。
右边的密室，则是一个大型的尸体处理流水线。
有蒸煮装置，有马弗炉，有搅肉机，有烤箱烤炉，也有机械切骨刀，油锯等等。
这些尸体被先煮，煮到骨肉分离后，将肉捞出搅碎，成为花肥。
而后，那些骨头被高温烤到酥脆，一点点磨碎。
有的变成陈小少爷手中颜料，被画进画里，大部分则是放进下水道冲走。
这样，这些尸体便一点都不剩了。
……
当血淋淋的证据放在陈家兄弟面前后，他们终于认了罪。
犯罪的伊始，是父亲养在外面的情人，欲带着私生子逼宫。
小少爷知道这件事后，告诉了哥哥，兄弟俩在去找母亲的路上，却惊愕地发现，母亲在外也有一个真爱，也有一个私生子。
小少爷杀了他们。
第一个死的，是转到小少爷绘画班上的，父亲那边的私生子。
小少爷对外总是表现得柔软可欺，于是那边便将小少爷当成了一枚软柿子，想从这边入手。
没想到，却把自己折了进去。
柔弱只是表象，为了蒙蔽父母而展现的表象。
实际上的小少爷，看见鲜血，会忍不住地兴奋。
他在很小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一点，并用小刀，将家里养的小猫戳成肉泥。
但保姆的尖叫与厌恶恐惧的神色很快让他知道，这并不是能被爸妈接受的行为。
于是，他每次想要找点乐子，就会去秘密基地。
秘密基地是他与哥哥两个人的秘密。
他们在玩闹的时候，发现了书柜的秘密，于是下方的密室，就成了他们专属的秘密基地。
陈家老宅的建造时间很久了，久到陈家家主嫡庶更替，战火纷乱又到平息，久到所有人都忘了，老宅的密室，有两个。
陈大少早就知道自己的弟弟和别的小孩不一样，但他并不觉得，这是一件不正常的事情。
在陈大少眼里，这些小动物本就是为了哄弟弟开心，它们尽到了自己的责任就足够了，至于是怎么哄弟弟开心的，不重要。
直到某天，在密室里看见了私生子的尸体。
陈大少惊讶了一瞬，也只有一瞬而已。
处理尸体有些困难，毕竟是很大的一个活人，到最后尸体都臭了，这并不是一段好的回忆。
所以后来，陈大少拿到了第一桶金，被他用来购买分尸道具。
于是第二个私生子处理得很干净。
两个私生子死后，继承陈家的人，就只能是陈家两兄弟。
准确来说，是陈大少。
陈小少爷对公司的事并不感兴趣，为了更好地伪装自己，很快，他就因为被“绑架”而落下病根，又因为“体弱”“社恐”“社交障碍”等原因，办理了退学，淡出众人的视野。
所有人提起陈家小少爷，第一反应都是“一个体弱多病的社恐”。
而这个“社恐”，会换上火辣的衣衫，去酒吧尽情舞蹈、猎艳。
他喜欢极了把那些自以为是的男人或女人压在身下后，他们或愤怒或惊愕的眼神。
后来，陈家出事，连死七人。
陈家落进陈家大少手里。
股东各有心思。
陈家兄弟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做掉了两个跳得最厉害的股东，又以低价将股份收回手里。
在陈家兄弟看来，这是他们自找的。
毕竟，谁信呢，陈家有血缘的远亲，叔叔辈的人，竟然对自己的侄子有不可言说的心思，被陈小少爷泪眼朦胧地稍稍一挑逗，就失了警惕，变成了泡在福尔马林中的一块烂肉。
他们兄弟两个，一个在明处处理公司事务，一个在暗处扫清一切障碍。
以陈家大少的手段和眼界，眼前的困境只是暂时的，只要挺过这一阵，陈家就能比之前更强。
可惜，他们的打算不会实现了。
案件本应到此结束。
可临到末端，又横生枝节。
陈家两兄弟对五人的死供认不讳，却否认自己杀害了陈家七人。
前七名受害者，不是他们杀的。
而他们也没有说谎的必要，死刑已经板上钉钉的事情，杀五个还是杀十二个，对于他们而言，并没有太大区别。
那杀害一到七位受害者的凶手，到底是谁？
而我却已经没精力关心这件事的后续了。
因为在搜查老宅之后的三天，总公司招聘的新人上岗时，我又听到了熟悉的系统机械音。
【这就是总裁。】
【我的天！好帅！！！这脸，这身材，这气质……把我做死在床上我都愿意！】
……？
我不愿意！
【你这个真的有效吗？用了这个之后真的能让总裁的十八厘米只为我而硬吗？】
机械音：【放心吧宿主，用了之后，总裁就再也不能人道了，等他求医问药怎么着都不硬之后，你再出现，干柴烈火，金风玉露，狠狠来个一夜七次，食髓知味的他肯定会把你往死里宠！】
我顿觉下身一寒。

第185章
【工作照都帅成这样, 真人得帅成什么样啊！】
【快快快，现在就给总裁用吧！】
我浑身寒毛炸起。
正欲将对方系统剥离，就听机械音遗憾地道, 【不行, 你和总裁的距离必须小于一百米。】
我稍稍松了口气。
【总裁现在在哪, 能看见吗？】
机械音：【有小地图，不过总裁是这个世界的核心，世界会模糊他的具体位置, 只能圈出他大概在哪个地方，范围大概是以总裁为中心, 方圆五十平。】
【那也足够了, 我看看……】
【……】
【啊啊啊可恶！这公司也太大了吧！】
我第一次为当初建楼时, 把公司建造地足够大而庆幸。
得知十八厘米暂时安全后，我开始盘算怎么把这个人揪出来。
首先，要先弄清楚, 这个攻略者到底是谁。
攻略者能看到我的工作照，整个公司唯一有我照片的地方，是一楼的公司文化室, 平时不开放，只有在接受采访和培训新人时才会打开。
今天有一批新人入职，这个时间，正在接受岗前培训。
我叫助理拿来了今天入职培训员工的名单。
这次招聘的是计算机领域的人才, 自从方圆和不夜天来到本世界之后，人工智能领域的发展速度越来越快, 接连突破数个技术瓶颈, 喜报频传，以至于人手严重不足, 不得已将为期一个月的招聘流程压缩至一周。
因为这次是紧急补招技术岗，优中择优，所以人不多，一共只有六个人。
六个人，男女各三，刚才听见的心声是个男声。
排除掉三个女孩后，我翻看着三名男员工的资料。
助理见我神情严肃，低声问，“总裁，这几个人有问题？需要更详细的资料吗？”
我点点头，“对，有一个攻略者混进来了。”
他微微皱眉，“这个攻略者，很危险？”
我想到自己的十八厘米，神情越发严肃，“非常危险，前所未有地危险。”
我手一顿。
第二份资料上的人，颇为眼熟。
正是那天从地下室救出来的少年。
他今年二十一岁，却因为囚禁与常年的营养不良看起来像个少年。
见我停在这一页，助理背出了有关他的信息。
“陈骄，今年二十一岁，是陈父在外的风流债。陈骄母亲怀孕后，生下他，想要谋富贵，没想到陈父并没有打算认，所以他母亲对他并不好。”
“但陈骄非常聪明，自小学开始接连跳级，因为成绩优秀，学校不仅免学费，他还每次都能拿到奖学金，因此陈母并未令他辍学，他二十岁读完大学，毕业当天，家中着火，火势浩大，在陈家发现两具尸体，判定陈家母子死亡。”
“实则是陈家兄弟动的手，自此之后，陈骄就被陈家小少爷囚禁在密室中。”
“留下他的原因，是他的骨头格外硬，陈家小少爷想留着他慢慢折辱。”
“七天前，人事部放出紧急招聘信息，三天前，陈骄报名。”
“昨天上午的入职体检检测，他身体严重营养不良，多处伤疤，仍需修养，但并无传染病与慢性病，符合入职条件，所以今天成功入职。”
三天前报名。
我敲了敲桌面。
他三天前的凌晨才被救出来。
也就是说，他被救出来没多久，就报名了我公司的人才招聘。
我心中闪过异样感。
他对我似乎格外亲近。
是因为他看见我扭开机关，认定是我救了他？
但他不是攻略者。
我又翻了翻第三份资料。
三份资料看完，我知道攻略者是谁了。
他的相貌出卖了他。
到目前为止，所有的攻略者相貌都在及格线以上，就算是非人的海妖，身上也透着一股奇特的、妖异的美丽。
我点点这份资料，“就是他了。”
助理意会，他将笔记本拿出，一番操作，将笔记本放到我工作电脑一侧。
助理设置了自动识别，监控网络检测到攻略者之后，会自动将有他的画面呈现在电脑上，如此，便可以确定与对方的距离。
我正需要。
知我者，助理也。
我不禁看了他一眼，要不是知道只有我能听见系统的声音，我几乎要以为助理也能听到。
助理垂眸看着监控画面，唇紧绷着，没有笑，“总裁，这样可以确定对方的位置，需要我联系小队吗？”
我应了一声，道，“我必须要与他保持一百米的距离。”
助理罕见地皱起了没有，严肃道，“他会远程锁定攻击您？”
我揉了揉眉心，“……大概算。”
我宁愿是真的攻击。
身为一名总裁，怎么能在床｜事上满足不了自己的伴侣？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虽然助理目前似乎还没有和我进一步的打算。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升起一股焦躁。
公开，什么时候才适合公开？
不是时候，那到底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我想问他个清楚，可看他严肃中隐隐透着担忧的神情，我又舍不得逼他。
心中焦躁无处发泄，我看着助理，将他拉进怀里深吻。
猝不及防之下，他单手撑住桌面，另一只手按在我的腿侧。
我本是想让他坐到我腿上的，没想到倒成了被他禁锢住。
我隔着他薄薄的衬衫，扣住他的腰肢。
一吻结束，与他呼吸纠缠。
助理低声问，“总裁要暂且留着他，为什么？”
“……他的系统，可以仅凭照片来追踪一个人的所在，我想看看，还有什么用处。”
如果能将这个系统的机制利用起来，那那些在外潜逃的犯人，便可以尽数抓捕归案，不仅可以提高居民幸福指数，还能有效震慑打击罪犯。
助理沉默半晌，道，“但是总裁，他能对你的位置定位，并发动远程攻击，这太过危险了。”
我看着他担心的目光，终于还是选择把攻略者的攻击手段说了出来。
助理：“……”
我，“你是不是笑了。”
助理，“没有的，总裁。”
我，“……”
助理，“噗。”
我气笑，扣着他的腰把他拉得离我更近。
“你就一点不担心？”
我抚过他微凉的耳尖，意有所指，“这可和你也有关系。”
话音刚落，我看见助理的耳尖在我手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这么纯情？
看着他红玉似的耳尖，我突然很想在他耳朵上咬一口。
他这样子，让我很难不生出更恶劣的想法。
可助理却轻轻将我推开起身，面上红晕散去，轻声道，“总裁，抱歉。”
“还不是时候。”
……
“总裁，你怎么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攻略者不是还没对你下手吗？”
我揉着狗，脸一黑，“别乱用成语。”
距离找出攻略者，已经过了一个星期，期间攻略者越发焦急，却并未施展出其他的作用，看来系统最大的作用就是定位和让人不｜举。
……准确来说，是让我不｜举。
因此，小队决定在今天进行抓捕。
公司人太多，我回到了自己的家里。
正撸着狗，玛丽苏来访。
她得知前几天我带着一群人头鱼身捕获了一个异能者，赶紧跑来看热闹，对没有加入这场“人头鱼身围攻异能者”大战而感到十分遗憾。”
“我才没有瞎用成语，你是不是和你的爱人闹别扭了？”
玛丽苏和我一起坐在院子里撸狗。
我想起那天的情景，摇了摇头，“算不上闹别扭。”
只是我单方面的不开心。
那天助理拒绝我之后，一切如常，看不出情绪。
他进退有度，这种事我总不能逼迫，只能自己生闷气，七天搞破产了两家公司，把这群违法乱纪破坏市场环境的混账们，全部送进监狱。
玛丽苏一副老成的样子，“哎呀，你身为总裁，要多包容你的爱人一点嘛，还有记得长嘴，有别扭和误会就说开。”
“君不见，有多少虐文起源于层层叠叠的误会。”
“对了，给你套个隐息术，我在修仙世界学的，神识攻击无法锁定你。”
“虽然不清楚对系统有没有用吧。”
她说着，又顺手给自己套了一个，向我展示，“看，你有没有察觉到一些不同？”
套上法术的玛丽苏，眼睛能看到，却让人感觉她不在这里。
要描述地更具体些，就是，现在她给我的感觉，像是一个投影被投到了我面前，能看见，但碰不到。
“有意思。”
“对吧，我也觉得很好玩，平时可以扮鬼吓唬人。”她撸了一把狗子，拍拍手，把狗子放回狗群里。
“对了，你这么摸其他狗子，你家来财和避灾不吃醋吗？”
我揉了揉手下狼犬的脑袋，笑道，“不会，他们知道庄园里的狼犬和他们一样，都在保护我们家。”
很多时候，科技无法捕捉到的危险，它们却可以。
动物比人更单纯，我很喜欢它们，有空就会陪它们玩耍，给它们梳梳毛，喂喂饭。
玛丽苏托着腮，看我用梳子将狼犬的毛发梳理整齐，“好乖哦，感觉他们越来越通人性了，你们世界的灵气越来越浓了，可惜还没有突破临界值，所以只是植被更加茂盛，动物更加有灵性。”
“对了，一会我想去看看鲛人，这是除我之外第一条眼泪能变成珍珠的人鱼呢。”
“那你之前大概是找错位面了，落泪成珠的是鲛人，不是美人鱼。”
我们正讨论着鲛人、海妖、美人鱼等不同的人头鱼身的区别，我的智脑突然发出红色光芒，紧急电话直接接通，队长大喊，“总裁，他消失了！他似乎能瞬间移动！！”
与此同时，我听见了熟悉的心声。
【可恶，总裁的家未免也太大了，不进院子根本进入不了一百米范围内。】
机械音，【瞬移只剩两次了，一会还要瞬移出去，目前已进入总裁一百米范围内，你动作快点，不要让总裁跑了。】
【我看看……范围内只有院子的凉亭里有三个代表生物的红点，两个红点无法选中。】
【听说总裁养了两条狗，这么一算，两条狗无法选中，一个总裁可以选中，数量对上了！】
【快，对这个红点使用能力！】
我豁然起身，看向玛丽苏，“你……”
【使用完毕！】
玛丽苏诧异地看我，“怎么了？”
我深吸一口气，“你应该，没有给我的狗，用隐息术？”
玛丽苏笑，“当然没有啊，给狗子用做什么？对方的目标又不是狗子。”
我低头看了看仰头看我的狗子，喉结滚动，艰涩道，“……也可以是。”

第186章
我看着狼犬, 狼犬看着我。
它见我看它，便愉快地摇起了尾巴，不知道自己面临着什么。
我忍不住捏了捏眉心。
畜生, 这一组攻略者和系统是真畜生。
这系统到底是哪家出厂的, 是人是狗都分不清吗？
考虑到狼犬们的心情, 也考虑到狼犬不绝育会更具有攻击性，所以我养的狗群们都没做绝育。
我舍不得，这一人一统倒好, 开局就先阉了我一只狗，阉得还是狼犬群的狗王。
这是个宠物绝育系统吧？
而他们浑然不知搞错了对象, 还在愉快地庆祝。
【好顺利, 接下来只需要静静等待就好了。】
【系统, 你说总裁多久才能发现自己不能人道了？会不会让我等很久？】
【怎么会！总裁是谁？总裁可是一夜七次金枪不倒的顶级攻，总裁的十八厘米每天都和太阳一起升起，只需要等到明天早上, 总裁就能知道自己出了问题。】
【一夜七次？我不会真的被做死在床上吧？嘿嘿，还有点小期待呢。】
【放心～我们系统出品的“身娇体弱总受丹”可是精品中的精品，正好可以和总裁中的总裁碰一碰。你吃了之后, 皮肤会嫩得掐出水来，身体柔韧度拉满，不管前一晚被做到多惨，第二天一定会恢复如初, 还你紧致菊花！】
【再说了，你要是真的被做死, 总裁肯定会记住你的, 咱们再走一个黄月光剧本，爱意这不就来了吗？】
我听得面色难看。
玛丽苏听不到他们的对话, 但看了看我的表情，明智地没有继续追问，满脸怜悯地摸了把狗子。
【好了好了宿主，咱们得走了，免得被发现踪迹。】
【那我就等着总裁求医问药不成之后，出现在他面前？】
【没错！到时候你小小地勾引一把总裁，不管是喷点香水故意走到他面前晃一圈，还是在他路过地时候把水洒在白衬衣上，露出若隐若现的小樱桃，都可以让总裁直接对你起立。】
【这个勾引的动作你可一定要做，不能省略！咱们系统能让总裁靠近你五公里内，就会想起你；靠近你五百米内，就会微微一硬，以表思念；靠近你一百米内，就会坚硬如铁——但是！如果你不先勾引一把，总裁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硬了，他可能就会起疑。】
【这可是杰克苏总裁，不要小瞧他的警觉性。】
【咱们的能力从他看到你的第一眼开始生效，现在，你要尽可能避免与总裁接触，不要让他看见你，等到他绝望时你再出现。】
【好！那咱们走吧，先等一段时间再见面！】
他们的声音停止了，大概是利用瞬移能力跑远了。
我对智脑道，“行动暂停，他们有瞬移能力，先观察一段时间。”
“他们过一段时间会动手的。”
挂掉电话，我与玛丽苏面面厮觑。
她大大的眼睛里藏着大大的疑惑，头发都因为好奇而变成了橙色。
我揉了揉狗头，叹道，“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玛丽苏表情很复杂，头发的颜色不停变化，和酒吧的灯球一样闪来闪去。
半晌，她问，“能去动物保护协会告他们吗？”
“……我会争取。”
……
那一人一系统自从把能力用在狼犬上之后，果然就躲着我走，我专程去了几趟人工智能部，也没看见他的踪迹。
走时，我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忧心忡忡地低声讨论，“这小孙是不是有痔疮啊，每次蹲厕所都蹲这么久，这都快一个小时了吧？”
“我觉得是便秘。”
“蹲这么久，没有痔疮也要有痔疮了，尤其是咱们干程序员的，真羡慕隔壁的程序鬼们，整天飘着，也不需要关心痔疮的问题。我这老痔疮，可疼死了。”
“哎，你们说，为什么咱们现在练武，把鼠标手老寒腿啥的练没了，怎么就练不没痔疮呢？”
“我勒个去！你倒是给我找一个能把内力运行到那里的功法！你要练什么？《菊花宝典》吗？”
“说起来，有个土法子，把葱白涂上蜂蜜，然后插｜进菊花里。”
“这他妈是治疗便秘的吧？直肠这个地方能出不能进，这一逆行没有痔疮也要搞出来了。”
“哎呦不好意思，可能是我记错了，话说咱能不能问问医药部那边，能不能研究一款好用的痔疮膏啊。”
“这得看总裁的规划吧？”
我面色严肃地打开智脑搜索，“直肠逆行会导致痔疮吗”。
我可不想将我的快乐建立在助理的痛苦之上。
顿了顿，我想起系统曾说，他们系统出品了一款“身娇体弱总受丹”，不管□□受到怎样的摧残，都能在第二天恢复如初。
这丹药，或许可以用来治痔疮。
……
原本我们的计划是，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好好观察系统和攻略者，看看系统还有没有其他的作用，最好是能拿到一枚“身娇体弱总受丹”。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就在这件事发生后的一周，意外发生了。
在我家外徘徊，想要偷看我解馋的攻略者，与出门遛狗的狼犬饲养员小队，迎面撞上了。
为首的，就是中招的那条狼犬，也就是这一群狗的狗王。
在狗王看见攻略者的一瞬间，感受到了春天的气息。
狗王失去控制，它被攻略者吸引着，遵从本能，挣脱束缚，冲向了眼前的小甜心，想要和他进行深度交流。
攻略者和饲养员小队齐齐失色。
他逃，它追。
它逃，他们追。
他插翅难飞。
然而，事情还可以更糟糕。
狗王的发｜情，引动整个狗群躁动不安，狗群感受到了来自野性（系统）的呼唤，勇猛且狂野地扑向了攻略者。
牵着狗绳也无济于事。
饲养员小队的训狗生涯，遭受了前所未有地滑铁卢，狗绳被挣脱，他们看着被狗群疯狂追求的攻略者，脸都白了。
眼看就要重演“暗夜帝王与二十条狼犬”的悲剧，攻略者启动了瞬移能力，借着狗群遮掩，挡住饲养员视线，一眨眼便逃跑了，徒留狼犬与饲养员们待在原地，大眼瞪狗眼。
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正在书房看书，等我下楼，事情已经平息。
但这件事不能就这么到底为止了。
不清楚攻略者和系统会不会发现他们的能力用错了目标，但我们的追捕计划必须提前进行了。
队长面色严肃，“我们会调用周边五公里范围内的所有监控，尽快查找对方所在，为了防止他狗急跳墙伤害您，您最好待在别墅里，我们会派人保护您的。”
我沉默半晌，道，“不用这么麻烦。”
“什么？”
我闭了闭眼，然后指向狗王。
“我的意思是，你们可以带着它去找人。”
队长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狗王的小兄弟正扭出一个奇特的角度，如同受到某种吸引一样，雄赳赳气昂昂地指向某个方向。
畜生，这一组攻略者和系统是真畜生。

第187章
司机拉着队长。
队长带着狗。
狗王在经历了长达五个小时的发｜情后, 整只狗都变得软趴趴没了力气，只有它的小兄弟依然□□，。
不管车是左拐右拐, 还是前突后撤, 它如同指南针一样, 执拗地指向攻略者的方向。
队长忍不住夹住了双腿，露出了牙酸的表情。
狗王双目含泪，屈辱地躺在笼子里, 狗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一行大字——
要不你还是把我阉了吧。
幸好，在又过了半个小时之后, 小队抓住了攻略者。
幸好当时行动速度够快。
攻略者事后果然起了疑心, 在瞬移到五公里边缘处, 开始一边有意识地兜圈子，一边尝试无声无息地回到我身边，提前与我碰面, 以查看系统能力是否失效。
这个攻略者之前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具有很强的反侦察意识，又瞬移了五公里之远, 生生带着小队绕了五个半小时。
可惜，他没想到，还有狗王这个定位器。
想必系统自己都不知道，这该死的能力, 居然还有定位的功能。
于是一人一系统，在经历了五个半小时的躲藏后, 终于被抓捕归案。
因为动作迅速, 本次攻略只有一只受害狗遇险，回家之后, 好好养了几天，狗王又变回了之前那只威风凛凛的狗王。
而攻略者这边，研究人员剥离这个系统之后，轻而易举地入侵了系统背包，拿到了“身娇体弱总受丹”，并开始对系统进行研究。
系统的“有目标的人道”能力和瞬移能力，因为是单次能力，所以无法复刻。
但“身娇体弱总受丹”的研究结果，却很是令人惊喜。
这东西不仅对菊部治疗效果明显，而且可以提高身体的柔韧性以及韧性，让皮肤变得白皙光滑。
缺点是，这东西会大大削减人体的爆发力。
想必在系统的世界里，总受的特点是“肤白貌美，身娇体软，体力条短但血条长”。
如果能消除削弱爆发力的特点，这种丹药还可以用在军队锻炼中。
好消息是，当初给我下药的、惦记我十八厘米的女人，她给我所下药的特点是“提高精力，提高爆发力”，刚好和总受丹的效果互补。
依照这个思路进行研究，果然没多久，就研究出了兼顾提升爆发力与韧性的辅助锻炼药物，以及新药的副产品——美白祛疤嫩肤丹与痔疮栓。
最重要的是，经临床试验验证，这些药物，全都没有任何副作用。
尤其是美白祛疤嫩肤丹，它的作用原理是，由内而外地排除身体毒素，提高人体新陈代谢速率。
我转头就把“美容丹”与“痔疮消”推出，上市第一天，售出千万份，第二天，仓库全部清空，市面上一药难求。
我带医药部开了庆功宴，宴席期间，听见几个技术人员小声讨论。
“没想到啊，美容丹卖的比痔疮消还好。”
“这有什么没想到的，谁不爱美？况且美容丹还可以排除体内杂质，提高新陈代谢，这不比什么保健品都管用吗？哪怕对美容不感兴趣，自己的身体还是要照顾好的。”
“说得对，不过这东西……你说对于那些只想排毒，不想美容的人来说，美白祛疤效果，算不算是副作用啊？”
“哈？这算什么副作用！”
“啧，你忘了？隔壁市，刚抓获的一个黑老大，自己投案自首了。原因是因为，他吃了美容丹之后，不仅辛辛苦苦晒黑的脸白了，满身的疤没了，就连体型都从微微发福，变成骨肉匀停了。往那一站，活脱脱一个奶油小生，他说自己是黑老大，谁信？他这副样子，让他下属怎么看？让他情人怎么看？”
“辛辛苦苦几十年，一丹变回解放前，他走出去比他儿子还嫩，那群以貌取人的下属，看他的眼神也有点不对劲了。”
“一开始他以为，是这群小瘪犊子想篡位，就开了一场酒局，想好好喝下属们说道说道，竖威风，要是嘴上说不服，就用拳头打服。”
“没想到，那群下属醉了之后，说的不是‘你黑老大宁有种乎’，而是‘兄弟你好香’，就连情人都从‘哥哥人家怕怕’，变成了‘人家啪啪哥哥’。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属下和情人行动力这么强，就连痔疮消都弄到手了。”
“他能把人打服，却没法把人打软，还害怕把这群变态越打越硬。和这群惦记他屁股的人继续共事压力太大了，他夜里睡觉都得睁一只眼放哨，很快就受不了了，自己投案自首了。”
一阵唏嘘声。
“不过说真的，这痔疮消是好用，我亲戚还托我抢购来着。”
“我亲戚也是，幸好咱们是内部员工，这些药都会给咱们免费发放两份，还有内部购买资格，要不凭手速抢，还真不一定能抢到——我现在才知道，原来这么多人都有痔疮！”
“可不是，幸好咱们是内部员工，当总裁的下属真好啊。”
……
丹药的销量相当可观，目前有些供不应求，不过新的厂房正在加紧建设，很快，就能过上人人都能买到药的日子。
等丹药数量有盈余后，我将开始进行第二步动作——
远销异世界。
不管在哪个世界，对于健康、美容的追求都不会减弱。
相信美容丹会为我打响将分公司开到各个位面的第一枪。
＊＊＊
今天天气不错，我打算去食堂吃，看看最近食堂的菜品如何。
我去的时间晚，大部分员工已经吃饱走人，只有零星几个员工仍在吃饭。
大部分菜品已经卖完，只留下面还有一些菜汤，有的甚至连菜汤都被员工要走，显然这些菜色颇受大众喜爱。
我打了一份菜，这次的突袭检查让我颇为满意，几个员工看见我，惊喜忐忑地向我打招呼。
我过目不忘，对于手下的员工都有大致的印象，一一回应，却在看到迎面走来的青年时，忍不住愣了愣。
这人，是我的员工吗？
他穿着一件米白色的Ｔ恤，咖色的工装裤，明明是很简单的穿搭，却因为他的长相而变得不凡。
他头发向后抓起，露出额头，整个人显得阳光又利落，却在向我打招呼时，一双眼睛盛上了满满的崇拜与忐忑，想靠近又不敢，像只晃着尾巴的小狗。
这是我的员工吗？
我仔细看过他的鼻梁与下颌，隐隐的熟悉感冒出，“陈骄？”
他眼睛瞬间就亮了，身后无形的尾巴几乎要转成风车。
我有些惊讶。
他现在的样子，与被从密室里救出来时的样子，可变得太多了。
简直是判若两人。
离他出密室，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他比出密室时，脸上身上长了些肉，看着不那样瘦削了，脸色也因为足够的营养而红润的起来。
他的外形有了很大改变，但更大的，是他的一身气质。
刚被救出来时，他身上如同笼着一层雾气般阴郁，如今却阳光开朗，宛如刚出象牙塔的学生。
我公司的环境如此积极向上，能让一个人发生如此之大的改变吗？
还是说，这才是他本来的样子？
从他进公司起，因为他两次给我的异样感觉，我便一直让秘书部盯着他，秘书部的反馈是，他工作很认真，而且本人能力很强，上手很快，人缘也不错，很快就和大家打成一片了。
因为他足够安分，而我又太忙碌，放在他身上的精力不可避免地变少了，没想到，他身上的变化竟是如此之大。
他有些羞赧地挠了挠头，“您还记得我。”
我笑问，“怎么样，还习惯吗？”
他连连点头。
“同事们都很热心，我有不会的都会帮我解答。”
“办公环境特别好，植物茂盛，却一点虫害落叶都没有，走廊卫生间永远都是干干净净的。”
“食堂的菜特别好吃，又便宜分量又大。”
……
他从同事夸到保洁，从办公室夸到食堂，直到最后没处可夸了，才抿了抿唇，看了一眼我，发现我在看他后，又连忙收回视线。
他目光移开，落在旁处，口中却低喃，“而且，偶尔还能遇到您，真是最好不过了。”

第188章
我暗暗皱眉。
该不会又来了一个被我迷倒的人吧？
我承认我的魅力无人可比, 但这种魅力在我已经有助理的情况下，会带来很多麻烦。
要是能和助理公开就好了。
可是助理不愿意。
我面上的笑撤了下来，对陈骄疏离地一点头, 走向餐桌, “我要吃饭了。”
陈骄有些手足无措地止住了想要走向我的步伐。
如果他没有别的心思, 想必经过这一次，便能主动止住他有意无意向我靠近的举动。
毕竟我有了恋人的事情，从未隐瞒过。
我的一举一动都被人关注着, 早在我说出我有了爱人的那天，整个圈子便都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他该明白, 我对我的爱人, 有多认真。
倘若他对此不管不顾, 试图做出超出安全社交范围的事，就别怪我下手无情了。
……
最近新建的医药工厂已经开始使用，大量痔疮消与美容丹进入市场, 把前期囤货妄图卖出高价的黄牛打了个措手不及，听几个员工说，他朋友圈的黄牛已经亏得只剩一条裤衩了。
之所以留一条裤衩给他, 是因为催债的人表示，不能污染大众的眼睛，要遵守社会公序良俗。
好极了，有雷霆之霹雳, 又有春雨之轻柔，我们就需要这样的打击力度, 。
鲛人那边的鲛人珠供应也相当充足, 而姜清枢并不藏私，将炼丹法教给了研究所与国家特殊部门, 试图让强健神识的药物尽快批量生产。
炼丹法的难点有三。
一为灵火。
二为灵气。
三位控火术。
灵火，由火系玄门弟子提供。
灵气，姜清枢绘制了数张聚灵符，放在炼丹炉旁，可保证灵气充盈。
最大的困难，在于控火术。
炼丹需人炉合一，以神识观察炉内情况，控制灵火加强或减弱，没有数年修炼，根本无法掌控。
炼丹是个技术活，不仅需要技术，还需要天赋。
除此之外，更需要足够的耗材，才能培养出一位丹修。
姜清枢说，就算是上古时期，丹修数量也极少，除非是财富无限的大宗门，否则根本无法培养出一位丹修。
她说，她将炼丹术拿出来也是因为，这恐怕是这个世界最后一份炼丹术，她想将这个法术传承下去。
但是传承的第一步就遭遇了滑铁卢。
本世界之前是个科技世界，就算是后来被攻略者影响，诞生了玄幻元素，目前复苏的这些灵气，也不足以养出符合炼丹师要求的资质。
要让姜清枢自己炼丹，她要炼到什么时候。
就算是她没日没夜地炼，丹药也没法批量生产。
研究人员只得安慰她，也是安慰自己，“这种能锻炼神识的丹药稀少，也有它的理由，能让上古时期也稀少至极的丹药在如今现世，也算是不负您的一片苦心了。”
“这丹药上古时期便稀少，如今不能人手一份实属正常。”
批量生产不成，传承炼丹术也不成。
姜清枢烦躁不已，将这边的事告诉了我。
我将姜清枢整合的炼丹术看了一遍，问，“所以说，目前的主要问题是火候不好把控？”
【对。】
【我们甚至考虑过在炼丹炉里放摄像头。】
【也考虑过打造透明的炼丹炉。】
【但是能看到不等于反映能跟上，炼丹时，丹药药性瞬息万变，差之分厘，失之千里，以神识观察，以灵气控火，本就已经足够艰难，更不要说，用肉眼观察后再加以反应。】
我鲜少见姜清枢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看来是真焦躁到难以自控了。
【要不你来炼一炉试试？】
【你学习能力很强，你的话，或许可以。】
【……不，还是算了。】
【你总不能把时间都花费在炼丹上，你做你的总裁，能做的事情更多。】
【我再想想办法。】
我敲了敲桌面，思索片刻，问，“不同的药材要用不同温度的灵火煮化，再不断变化温度使之融合，最后凝为丸状，是吗？”
【对。】
“相同药材被煮化的时间，以及融合的时间，是一样的吗？”
【大概一样，或许会有细微差别，不过不会相差很大。】
“那你看看这两个机器改装之后能替代炼丹炉吗？”
我说着，把炒菜机器人和空气炸锅的说明书发了过去。
【……】
【可以！！！】
带着三个感叹号的姜清枢，以饱满的精神状态去和研究所的机械部对接，第二天就顶着两个黑眼圈，搞出来了一个能设定程序自动运行改变温度，空气炸锅。
只需要把需要的温度以及温度维持时间输入，设好程序，就可以把药材直接放进去。
为了尽可能缩小温度维持时间偏移程度，机器还会将药材切成大小相同的小块。
机器上绘制了锁灵符，可以锁住灵气，不让药材中的灵气逸散。
姜清枢迫不及待地炼了一炉。
成丹了。
品相自然是和姜清枢亲手炼出的有所区别。
以上古丹药的品阶作比，若说姜清枢炼制出来的丹药是上品丹药，机器炼出的就是中品丹，偶尔会出现下品丹。
但相比起能够大批量投入生产的丹药，这个问题已经足以被忽略不计。
姜清枢连续三天没睡，目光炯炯地扛着机器就找到了我办公室来，欢喜之余甚至没把机器放进乾坤袋里。
“成了！”
她欢欢喜喜地将机器放在地毯上，发出一声巨响。
“总裁，这个是你的创意，你来命名！”
见她坚持，我想了想，道，“就叫电子炼丹炉吧。”
姜清枢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我失笑，“你做什么？”
姜清枢这下子也从极度喜悦的状态中稍稍缓过劲儿来，心情颇好地将电子炼丹炉收回乾坤袋，难得开玩笑道，“我怕你起一个聚宝盆之类的名字，电子炼丹炉很好。”
我笑，“你怎么知道我原本想用这个名字的？”
这台机器一旦投入使用，就意味着大量丹药可以批量投入生产。
丹药批量生产，什么概念？
上古时期的丹修，随手一颗丹药，便能买一条人命。
足以见丹药的重要性。
如今，丹药批量生产之后，能为本世界造就出多少人才，又能为我敛多少财富？
我很期待。
姜清枢最后将能够锻炼神识的丹药命名为“神识丹”。
健脑冲剂是给没有修炼的普通人用，神识丹则给玄门中人用。
玄门修真者的修为涨的飞快，为了能拥有与修为匹配的心境，玄门的弟子有一个算一个，全部被安排出来历练。
来历练的弟子，有的加入特殊部门，成为处理特殊案件的一员，有的深入群众，用灵气行云布雨，散云吹风，解决了许多地区的夏日干旱以及洪涝问题，更有的走进荒漠，植树造林，绿化荒漠。
有无数金光奔来，投入姜清枢的身体，她闭上眼睛，如同浑身浸泡在温泉中。
过了良久，她睁眼，眼中闪过两道金光，整个人更为脱俗。
她突然向我行了一礼。
“多谢。”

第189章
无声警告过陈骄后, 他安分了一段时间。
我忙着准备美容丹和痔疮消的外销，以及与国家对接进行神识丹的推广，见他安分, 也就稍稍放松了警惕。
相比起陈骄, 我还是更愿意将注意力放在助理身上。
朋友说, 恋爱中的人，一旦缺乏安全感就会变得疑神疑鬼，我对此表示赞同。
但疑神疑鬼不仅消耗自己, 还会消耗对方。
所以山不来找我，我便去找山。
爱人给的安全感不够, 我便自己去拿。
我放下手里的档案, 向后靠去, 今天上午的规划完成。
我仰头靠在老板椅上，让椅背倾斜，这样, 能一眼看见我斜后方的助理。
他与我目光接触，便笑，“怎么了, 总裁？累了吗？”
“嗯。”
我伸手上举，他配合地走到我身后，由着我靠在他腰腹，两只手臂向后圈住他的背。
他伸手在我头顶穴位按揉, 力道适宜至极，我喟叹一声, 闭上眼睛。
他确实谦虚, 口中说着“略懂”，实则已然精通, 按摩手法比得上浸淫此道数年的中医，不知道在某次重启中，他是不是也曾花费一次重启的时间，去学习按摩手法，又是为谁而学。
每次想到助理有我不了解的事情，我便觉得有些气闷。
不过我向来不会委屈自己。
“可以了。”
趁着助理收回手的瞬间，我起身翻转欺身而上，扣着他的腰肢，将他顶在书柜上。
我单手垫在他后脑，掌心他头发柔软温热，手背玻璃柜门冰凉。
我吻下去，咬住他唇瓣细细研磨，直叫他唇瓣由浅粉，变作如熟透樱桃般的红。
他唇很薄，都说唇薄的人薄情，我偏不信，只低头舔咬他下唇，直叫它微微红肿，透出如同绽放到几近糜烂花瓣般的秾丽。
看，这不就不是薄唇了。
满意地落下细碎亲吻，又蛮横撬开他唇齿横冲直撞，被我缠得紧了，他偶尔会泄出一丝气音。
我呼吸不稳，起身看他，他的呼吸却依旧绵长平和。
我轻“啧”一声，生出胜负欲，俯身压下去，他只双手握住我腰侧，微微仰头，含笑任由我索取。
他这副样子，总能激起我极强的胜负欲，想看他平静面具下，失态的样子。
我低头，将他教我的加以琢磨，全部用在了他身上，攻池掠地。
周遭气温好像在升高。
助理终于乱了气息。
他握着我腰的手紧了紧，恰在此时，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了。
开门带起的穿堂风掠过我后颈，我从爱｜欲中清醒，一把将助理护进怀里，拧着眉头向外看去。
门口的人是陈骄。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进我办公室连门都不敲，直接闯进来？
还是在这种时候打断我？
对他的不满，在此时达到了顶峰。
“总、总裁。”
我沉声，“进来。”
刚才的那一幕他肯定看见了，虽然我想公开和助理的事情，但也尊重助理的决定，我打算敲打敲打他，让他不要说出不该说的事情。
我们的关系应该在一个隆重的场合，被我认真宣告给所有人，而不是在助理同意之前，以一种意料之外的方式，被旁人发现议论。
陈骄走进办公室，顺便紧紧关上门。
他紧抿着唇，眼神在我与助理之间扫视，最终落在助理的唇上，目光赤｜裸到几近失礼。
我厌恶他用这种目光看助理，侧身挡住他实现，冷声道，“进门不知道敲门吗？”
陈骄的拳握了握，低声道，“抱歉……总裁，我只是有些急。”
“人工智能研究有了新进展，我只是迫不及待想告诉您这个好消息。”
我皱眉，“这种事应该上报负责人，负责人在每日总结中，通过系统终端上报给我。”
而不是像他一样越级上报，还直愣愣地闯进我的办公室。
他的头越发低了，“我们的负责人生病了，所以汇报工作交给了我，我已经将每日汇报发给您了，但是看您没有回复，担心您没看见，便自作主张地来找您了。”
“每日汇报我都会看，不会回复。”
“这、这样吗？我不知道，对不起总裁……”
这件事好似只是一件乌龙。
我沉声警告，“好了，回去吧，别说什么不该说的。”
陈骄却没有离开，他抬头，目光中带着奇怪的执拗。
“原来助理就是您的爱人吗？”
“为什么……”
“今天的事情我很抱歉。”
他向我鞠了一躬，那一句“为什么”之后跟着的究竟是什么问题，他最终也没问出来。
……
自从被陈骄撞到我和助理的事之后，陈骄与我接触的次数就变多了。
人工智能的负责人身体迟迟没有好转，陈骄便一直负责汇报工作，每次我进入人工智能研究部时，跟在我身边的除了副部长，还有陈骄。
陈骄在研究所内部的名声似乎很不错，他和同事们相处地很融洽，对于他的评价，大多是“阳光、积极、眼里有活”这种正面评价。
但我每次我想起他那执拗的目光，都觉得有些问题。
可他不是攻略者。
就像是陈小少爷也不是攻略者一样。
他们只是这个世界自然而然被我吸引的追求者。
只是这几个追求者，似乎都不太正常。
有问题的不是我，而是陈家。
陈家这一辈仅存的三个小辈，都有些问题。
想起陈家，我便不由得想起领队那边给我透露的连环杀人案调查情况。
目前，只能认定受害者八号到十号是陈家兄弟杀害，杀害一到七号受害者的人，不能认定是陈家兄弟。
这两起案件不能并案。
这为本就疑云重重的案件，再次蒙上了一层阴影。
而鲛人那边的指正，也证明了，当晚与鲛人搏斗，被鲛人伤到后逃走的人，不是陈家兄弟中的任何一个。
也就是说，还有一个甚至多个，攻击性极高的人，隐藏在暗处，并未被找出。
因为我也参与了这场案件的侦查，并找出了给陈家兄弟定罪的决定性证据，所以领队让我小心些。
以防暗处有眼。

第190章
自从陈骄发现我与助理的关系之后, 便再没有在我面前出现过。
我以为他已经知难而退，也就没将精力过多地放在他身上。
因为美容丹开始销往异世界了。
首先选择的，就是玛丽苏所在的世界。
对我们世界的科技接受良好的异世界居民, 很顺利地接受了美容丹, 支付方式是他们世界的特产药草。
玛丽苏欢天喜地地告诉我, 或许是因为她的世界本就是个玛丽苏世界，与美容丹很契合，美容丹对她原住民的增益很大。
她的世界是个魔法世界, 所以美容丹的排毒作用在他们身上被放大，不仅可以起到基础的排毒作用, 甚至可以轻微提升魔法资质。
美容丹滚滚流入玛丽苏世界, 与此同时, 无数珍贵罕见的药草，甚至上古时期打破头也抢不到的顶级灵草，就这样从玛丽苏世界流入本世界。
本世界的灵气一天天地浓郁起来。
最明显的获益就是, 在最新一次的全民体检数据中，全国居民的身体素质有显著上升，甚至出现了几例绝症不治而愈的奇迹, 令整个医学界为之震惊。
或许，过不了多久，医学界将会发生一次大震荡。
第二个世界，是女皇所在的世界。
不管是女皇所在的原高科技世界, 还是她穿到的古武世界，都不含玄幻因素。
因此, 这枚美容丹不会发挥像在玛丽苏世界那样强悍的作用。
但超出本世界能力的丹药, 总会带给本世界一些小小的震撼。
尤其美容丹本身的主要作用是美容。
追求美，是人类共同的天性。
或许只有当所有人的外貌彻底统一, 或所有人的精神境界达到高度统一时，才不会再纠结于外貌。
因此，美容丹在经过女皇谨慎实验后，开放流入市场。
令人惊讶的是，痔疮消居然卖的比美容丹更火爆。
我看着提货单，忍不住挑眉，在纸张上划出一个“？”。
古武世界和高科技世界，还治不了一个小小的痔疮？
过了好久，位面器才吐出女皇的回信。
古武世界里的武者需要长时间扎马步、打坐，以及进行各种挑战生理极限的动作，不习武的文官们，也需要久坐论道，更是免不了长痔疮。
高科技世界的学者则是需要久坐久蹲，来进行深入的学术研究。
所以患痔疮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高科技世界的人群，将目标更多地放在重大疾病、绝症、武器研发等领域，至于不会死人又不会太难受的痔疮，就被延缓研究了。
就像是秃头这个问题，不是到了他们那个科技程度也没能彻底治愈吗？
至于高武世界，也很难有哪一部武功，能练到菊部。
我看着回信思索片刻，发觉，大部分武功的罩门，恐怕都有一个菊部。
那他们世界的武者打斗，难道是要招招捅对方后门？
我轻“嘶”一声，被脑海中浮现的画面辣得忍不住闭了闭眼睛。
我与女皇的两个世界的交易，为本世界带来了大量的能源与功法。
高科技世界的能源，来源于能源石。
能源石是一种比石油储存的能量密度更高的矿物质，一块拇指大小的能源石所蕴含的能量，相当于一千多升汽油燃烧所带来的能量，能供给大约二十辆小型家用轿车跑七百公里。
能源石的出现，解决了不少科技产品的供能问题。
目前与本世界建立良好联系的世界只有这三个，却已经为本世界带来了巨额的财富。
假以时日，我的产业必将开遍所有世界的每个角落，让所有世界的人都知道环星集团的名字。
……
这段时间我的注意力大部分都放在跨世界业务上，业务开展地很顺利，然而某天，我却在回办公室的路上转角处，看见了助理的身影。
他脸上没了笑意，因此偏于清冷疏离的外表，便显得冷冽。
他对面似乎有谁在说话。
我鲜少见他露出这副表情，是谁在他面前说些什么？
我唤了他一声。
他抬头看向我，便又挂上笑意。
“总裁。”
我走到他身侧，他对面却没有什么人。
“刚才在和谁说话？”
“陈骄。”
我微微皱眉，“他和你说什么了？”
助理笑，“情敌的挑衅而已。”
他刚才的神情，可不像现在这样轻松。
我简直要被气笑了，陈骄算什么东西，我以为他知道进退了，没想到在我不知道的时候，竟然跳到了助理的脸上。
我没安抚助理，而是直接将电话打给了人事部，“把陈骄辞……”
陈骄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但他并不是无可替代，不管是从家庭的角度来看，还是从公司的角度来看，我都不可能继续留着这一颗老鼠屎。
可我话没说完，助理却轻轻按住了我的手腕，缓缓摇了摇头。
我狠狠皱眉，助理打了个手势，我咬牙对电话那头招呼一声，挂断了电话。
“怎么？”
助理道，“他有些危险，与其放在外面，不如放在公司观察动态更安心。”
“陈家连环杀人犯的凶手尚未抓住，陈骄一直在老宅密室中，虽被囚禁，却也不是毫无嫌疑。”
“至于他的挑衅……”
助理笑着松开了我的手腕，与我目光相接，眉眼微弯。
“……我还不放在心上。”
“毕竟您如此爱、我。”
他说到“爱”时顿了半拍，说“我”字时又轻飘飘的，仿若含在口中，不舍得吐出。
我心头闪过一丝异样，又被他轻轻落下的吻移走了。
……
然而，在那次撞破后，陈骄仿佛知道我暂时不会辞退他，又粘了上来。
我去食堂吃饭，他必将等在上次我用餐桌子的对面。
我上班登上总裁电梯前，必在一侧看到他冲我羞赧一笑。
我去科研部巡查，不管去的是哪个分部门，都能在离开时看见他的影子。
久而久之，公司开始有流言传出，说我那从未遮掩过存在、却并未公开相貌的恋人，便是陈骄。
我知道这个消息时，陈骄扣响了房门，然后端着一只陶瓷杯走了进来。
我看见他就心烦，“你怎么过来的？”
他将手中的陶瓷杯捧给我，笑着，却能看出紧张与忐忑。
“总裁，这是我研发的一款无色咖啡，看起来与水一样透明，闻起来喝起来却是咖啡的样子。”
我冷声，“产品汇报应该交给你们分管领导，再统一汇报给我。”
“如果每个员工都像你一样越级上报，这个公司还管不管了？”
“出去！”
陈骄的瞳色沉了沉，他声音略带委屈，手也垂了下来，“我、我只是想尽快将这个喜事分享给您……”
他说着，不等我继续让他滚出去，就急切地将咖啡往我身前端。
“您尝一尝，味道您肯定会喜欢的！”
他扑的动作太急切，让我生出不好的预感。
不过我已然经验丰富，经千锤百炼，区区一杯咖啡——
我往后一蹬地毯，老板椅的滚轮带着我丝滑后撤，我让研究部研究的更符合人体工程的、滚轮能适应更多地面情况的老板椅，就是为了应付今天这种情况！
为此，老板椅的滚轮甚至因为太过好用，被诸多带轮子的器材采购，让滚轮自成一条生产线！
我飞速后撤，离开这杯是非之咖。
陈骄看着飞到办公的咖啡液，也是一愣，猛地扑向我，面露焦急，似乎是想为我挡下这杯咖啡，却不料，我早已驾驶老板椅飞速离去，他只能重重扑到在我柔软的地毯上，咖啡液淋了他一身。
透明的咖啡液淋在他的白衬衣上，露出肉色，当初那个被救出的单薄少年，已经被公司的食堂喂出了宽肩窄腰，一杯咖啡液淋下去，透出一片春色。
陈骄对自己倒是狠心，反应也快，一愣之后顾不上疼痛，摆出一个前凸后翘的诱人姿势——
or2！
此时，门被轻敲两下，助理匆匆推门而入，面露焦急，“总裁，我听见有声……音。”
他声音一顿。
我低头一看，此时陈骄正跪在我脚下，衣衫湿透，满面春色。

第191章
助理愣了愣, 面上依旧带着公式化的笑容，“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我按了按额头，“听我解释。”
我看向还在地上前凸后翘地趴着的陈骄, 沉下了面色, “滚出去。”
陈骄怯怯地看了我一眼, 从地上爬起来离开了，若他大喊大叫亦或是茶言茶语，倒是假得可笑, 偏偏他不言不语地离开，身影落魄, 反而显得我们似乎真的有些什么。
门被带上, 我看向助理, 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解释了一遍。
这种事对于我来说，是家常便饭。
助理从十八岁开始跟在我身边，见证了我被咖啡泼、被茶水泼、被酒水泼、被白水泼、被果汁泼, 以至于我的车里，总会备用至少两套衣服，以防突发情况。
这次, 也只是为我的被泼历史，添加了一杯透明咖啡。
这实在是最容易解释不过的一件事，就算是我不解释，助理也能猜到, 刚才发生了什么。
可是我必须解释。
我有时会因为助理的隐瞒而没有安全感，助理又何尝不会因为我身边层出不穷的攻略者, 而感到疲惫。
更重要的是, 在助理进来的一瞬间，我突然意识到, 这个陈骄，与以往的攻略者都不一样。
攻略者们大多只在我身上花心思，想方设法地让我为他们心动。
但陈骄选择，从助理入手。
他挑衅助理，在助理面前摆出令人误会的姿态。
他选择在助理与我之间种下一根刺，用这根刺来不断刷新存在感。
蚊子这种小东西在耳边一直嗡嗡乱叫尚且恼人，更不要说，陈骄是一个大活人。
刺潜伏在我们之间，只等某个时机，就会变成伤人的利刃。
我得在这根刺被种下之前，将一切阻碍我们感情的事情消除。
于是我向助理认真解释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若不是助理说，将陈骄放在身边观察更方便，我真想干脆将他辞退。
助理非常善解人意，他的笑容弧度都没变，说他一看办公室内的场景，就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面对如此理解我的助理，我本应松一口气。
可我盯着助理的笑脸，心头莫名划过一丝违和感。
他说他理解我。
他说他不介意。
他为什么……会完全不介意？
我故作轻松地笑了下，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我还以为你要吃醋了，在想吃醋的爱人该怎么哄。”
助理也笑，“总裁，我见您被泼过太多次了，若次次都要吃醋，怕是早就酸死了。”
“况且，您也是受害者。”
他点了点地毯。
造价高昂的纯手工羊毛地毯上，满是湿漉漉的糟糕痕迹。
回答似乎并无破绽。
可感情无法被理智操控，即便有无数理由约束行为，也无法将所有感情收敛干净。
喜欢会想触碰，吃醋会委屈与愤怒。
我为什么半点都感不到。
他就像是一个逻辑精密的机器人，在按照程序爱我，所做的一切事都是因为“我们在恋爱，所以我该这样做”，而不是因为他想。
这个念头来得突兀却来势汹汹，带着以往被藏匿的阴影席卷而来。
我不禁又一次地想起告白时，他的回应，连同之前一闪而过的疑虑，一起被晒在了阳光下。
我收敛了笑意起身。
迎着助理的目光，突然问，“除了那次，陈骄是不是还与你说过什么？”
如果一切如我猜测，陈骄针对助理的行动，或许早就开始了。
助理静默一瞬，“是。”
他依旧带着一贯的笑容，“只是在微信上说了几句模糊不清的话而已，来找我，那是第一次。”
我干脆伸手，“让我看看他对你说了些什么。”
助理点开智脑，任由我握住他的手腕。
他体温偏低，握上去，像是握住了一截玉做的竹。
陈骄挑衅助理用的是小号，小号的朋友圈里，写满了我。
朋友圈被细细装点，宛如一个青涩少年，撞破南墙也不回头的爱恋。
他也给助理发了很多条消息。
有我巡查科研部，他跟着部长做讲解时，旁人拍下的合照。
我目光落向他的一瞬的抓拍，背景被虚化，宛如天地只剩我们两人。
有他对助理的“劝解”与嘲讽。
【你只是个助理，可我已经是科研部的副部长了，我能帮助总裁更多，我会比你更适合他。】
【你跟在总裁身边这么久，应该能认清两人的差距吧？你出身平凡，而我，则会是陈家唯一的继承人，我才是与总裁门当户对的那个。】
【你霸占着总裁，不觉得羞愧吗？】
【跟着总裁这么久了，公司某些同事，甚至都不记得你的脸，你这么没有存在感，平时能为总裁做些什么呢？】
【你要成为总裁的污点吗？】
【我想你知道你该怎么做。】
也有他用着抓拍的照片，加上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引导助理往糟糕的方向思考。
公司为庆祝美容丹大卖的那天，放的烟花雨中，他抓拍了我目光扫过去的一瞬，镜头中，我如同在正视着他，眉眼含笑。
【真幸福，能被他注视着。】
……
我一点点滑动着屏幕，面无表情地看着陈骄曾对助理做的事，手指寸寸收紧。
助理却在安抚我，“他也没说些什么。”
我看向助理。
他甚至还在笑。
我压着怒意，问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愣了下，笑道，“不是什么大事，真假我还是分得清的，就当养了只电子宠物看，还蛮有趣。”
他目光坦荡。
因爱而生忧，因爱而生怖。或使离爱者，无忧亦无怖。
他到底是真的信任我。
还是，对我不在乎？
我闭了闭眼，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冷静。
“你说不要辞退他，但他已经触碰到我的底线了。”
“我打算将他调到隔壁市的分研究所，把他放在那里，安排几个人看管。”
助理的动作顿了顿，他看着我。
我知道，他能看出来，我正压着怒火。
他没有再劝我，只如往常一样，微笑应我。
“好的，总裁。”

第192章
人事部门通知陈骄调任后, 陈骄果然来找我了。
他一脸执拗地挡在我面前。
公司的伙食不错，他在公司的这两个月，长了不少肉, 甚至眼看着长高了一些, 体型从少年完全长开, 成了青年的模样。
他的肩膀终于能完全撑起宽松的Ｔ恤，过长的头发被向上梳起，于脑后扎起一个小辫子, 露出秾丽的眉眼。
走在公司，他总能得到不少员工欣赏或爱慕的目光。
与刚救出来相比, 几乎像是换了一个人。
美丽、帅气、阳光、友好……
这些词汇, 都被员工们用在了他的身上。
可在我面前, 他却像只被踹了一脚的大狗，委屈得耳朵都要垂下来。
“总裁，为什么要将我调去临市？”
他微微下垂的眼尾带着湿红, 看起来很可怜。
可惜我不吃这一套。
我想起让秘书部和监察部，在公司内部搜集到的流言，面色沉冷, “你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
我指的并不只是他发给助理的挑衅言论。
还有他放出的流言。
他似乎天生擅长操纵人心，在进入科研部后，很快博得了众人的信任, 哪怕是以一个新人的身份后来居上，也无人产生不满的情绪, 反而对他称赞有佳。
所以, 他最初的目标，就是这些科研人员。
他打探助理的情况, 挑动起员工对助理的不满，在爱财者面前点助理的工薪，在野心家面前点助理德不配位，在爱慕我的员工面前，则故作不经意地问起——
“哎？总裁的神秘爱人到底是谁啊？和总裁关系最近的，也只有助理了吧？总裁每天和助理在一起的时间这么久，哪里有时间去恋爱呀？”
他仔细地将这些细小的尖刺扎进员工的心里，只等某个机会，借员工的手刺痛助理。
可惜，他棋差一着。
助理的存在感过于薄弱，员工们别说对助理生出不满，甚至要仔细想一会，才能想起助理的脸。
员工们知道助理这个人的存在，也知道我曾以公司股份来留住助理的认可，但更加具体的事情，回想起来就需要些时间了。
甚至深知助理能力的员工，会反过来劝陈骄，让他知道有些话不能乱说。
于是一场职场霸凌被消弭于无形之间。
但我很生气。
我的公司，我的眼皮下，我的爱人，居然险些被不怀好意的小人针对。
若不是助理劝我忍耐，我现在就吞了陈家，把陈骄辞退，发布公司□□，让他自食其果。
把他调到不会脏了我眼睛的地方，是我的底线。
可当我将这一切指出，陈骄却只是面色有些发白，死不悔改地为自己争辩，“是我错了，但这只是因为我真的觉得，他德不配位，也配不上您。”
“我只是想让您看清他的真面目。”
我嗤笑，“他配不上我？那谁配得上？你吗？”
我话语中的嘲讽意味十足，可他竟然像是没听出来似的，认真地摇了摇头，“不，我也配不上您，但我会做得比他更好。”
“你不会。”
我懒得与他争辩，“去隔壁市的研究所上班，或者走人。”
秘书七号看出我的不耐烦，像一个移动的双开门冰箱似的走过来，遮住了大片灯光，用强壮的胸肌，将陈骄笼在大肌霸的人造阴影之下。
“陈工，请。”
陈骄最近强壮了不少的身板，显然还无法与秘书七号相比，他挣扎起来，却依旧被七号轻松地单手拖走，于是陈骄只能拼命地身长脖子看向我，近乎嘶吼着问我，“我的技术能力比他强，我能为您带来更多的财富，我比他更爱您，我到底哪里比不过他？为什么不是我？”
我坐在原处，看着他的双脚，在羊绒地毯上，拖出两道深深的凹陷。
“为什么不是你？”我重复了一遍，因为想起助理而忍不住莞尔，“因为我爱他。”
因为我爱他，所以哪怕他什么都不用做，也胜你千万次。
……
最终陈骄还是在辞职和调任之间，选择了去隔壁市。
我依旧不放心，便给领队打了个电话，告知陈骄的去向，并询问案件的进展。
领队告知我，他们又审出了另一个案子——杀人夺武。
当时，在陈大少的密室中，发现了两本武功秘籍，易容术与缩骨功。
陈大少就是用这两本秘籍，为陈小少爷制造了不在场证据。
而这两种武功，都属于需向国家报备的特殊类武功。
陈大少并未报备。
除此之外，国家特殊部门在对陈家两兄弟进行体检时发现，两兄弟都修炼了不止一种武功。
陈大少除了缩骨功和易容术，还学了登云梯和许氏九连刀。
陈小少爷学的则是燕飞轻功和虎功。
登云梯是古武世家云家的不传之秘。
许氏九连刀则是许家的传家秘籍。
燕飞轻功与虎功，一个速度过快，一个杀伤力太强，每进入一个小境界比见一次血，杀气太重，容易失控，所以都是国家管制功法，修炼前必须报备。
这么多功法，陈家两兄弟是如何得到的？
答，杀人夺功法。
杀人的不只是两兄弟，还有已经死去的陈家人。
陈家如同一条毒蛇，不断吞噬着对自己有利的功法。
陈家人从根上就是坏的。
可惜，陈家人的作案手法，显然没有陈家两兄弟熟练。
有了侦查方向，队员们很快便找到了受害人的尸骨。
得知消息的受害人亲属，险些杀进警局，亲手杀了陈家两兄弟，这唯二两个存活的行凶者。
但与此同时，案件也变得愈发扑朔迷离起来。
陈家做的孽太多了，多到有能力杀了陈家全家报复的仇人，数不胜数，随便一排就是上千人，队员们的头都大了。
随着尸骨被认领，功法的来源也渐渐变得清晰，最后只剩下了缩骨功与易容术。
这两本功法的受害人没有找到。
自然也没有受害人家属来认领尸骨。
那这两本功法，到底是来源于谁和谁呢？
功法的原主人，会不会与陈家连环杀人案有关？
我按灭智脑。
此时已然入夜，我躺在我一百平的大床上，庄园寂静无声，我闭眼回想着案件的所有细节。
受害者。
受害者……
受害者，其实还有一个。
那就是活着的陈骄。
这时，智脑突然红光闪烁。
房门外传来刨门的声音。
门把手被压下，房门被挤开，狗细细的嘤嘤声传进来，听着像狼犬中的某一只。
智脑跳出紧急联络消息。
【陈家大少的缩骨功出了问题走火入魔，全身的骨头几乎都错位了！】
【他抗不住了，说出了功法来源。】
【来源，陈骄！】
【陈骄有问题！】
【陈骄有问题！】
夏夜，花朵酣眠，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狼犬柔软爪垫踩在地毯上的声音，轻微沙软。
可是，我的狼犬训练有素，没经过允许，从不进房。
沙沙声走到我床边停下，我与狼犬四目相对。
借着月光，我看见，狼犬的头上，分明长着陈骄的脸。
他露出古怪的笑意，喉咙里不断发出细微的嘤嘤声，看着我，轻吠，
“汪。”

第193章
真掉san。
我默默闭上了被辣到的眼睛。
之前还嫌弃人头鱼身出现次数太多, 让我审美疲劳，结果现在干脆蹦出来一个人头狗身。
好在我的床够大，不会和它脸贴脸。
当初打造大床只是为了舒适, 谁能想到还能防狗, 又有谁能想到, 最高端的易容术，连狗都能伪装。
空气中的花香愈发浓郁。
陈骄低笑着，“我给你下了百花软筋散, 你是不是觉得提不起力气，很困？”
我睁眼看他。
我承认你的药很强, 但我的抗毒训练也是与时俱进的。
像这种迷｜药, 我随便一闻, 连配方都能闻出来。
这些人动手之前能不能先做个调查，一点都不严谨。
“总裁，好好睡一觉吧, 等醒来之后，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你说是就是吧。
眼睛又被辣了一次，我妥协地闭上了眼睛。
他怕惊动庄园的防御, 依旧保持狗的姿态，将我从床上扒拉到他背上。
我堂堂环星集团总裁，这一生，骑过马, 开过飞机，驾驶过游艇, 还从没躺过狗。
真是新奇的体验。
虽然这种体验, 我并不想要。
我躺在陈骄的背上，唯一值得庆幸的是, 他怕我被伤到，用被子把我裹了一圈，绑在他背上，让我的双腿不至于直接接触地面。
如果他直接把我绑在背上，以我腿的长度，恐怕能把花园犁出两道深痕，明天栽种花草都不用重新犁地了。
其实本来他是想把床垫一起背在身上的，看了看我一百平的床垫，又放弃了。
也不知道他从哪拖来了一床小被子，让我不至于被一百平的被子裹成球形。
如果他真的用我的被子来裹住我，他再将被裹成球形的我背在身上，恐怕会像土豆下面插四根牙签一样引人注目。
我被陈骄背着步入花园，他动作很快，贴着墙根快速移动，景物在两侧化作模糊的虚影。
和鲛人打起来的那个人，恐怕就是他。
如此精湛的轻功，到底是怎么落入陈家两兄弟手中的。
陈骄背着我快速穿行，他动作很小心，但其实，整个庄园的监控系统，都在默默地注视着他。
我的智脑上，细微的红光一闪而过。
风从脸颊拂过，陈骄跑得又快又稳，因为无聊，我开始猜测陈骄会怎么出庄园的门。
或者说，他是怎么进来的？
总不能是趁着饲养员外出遛狗时，混进了狗群，潜伏了一整天？
可今天白天陈骄还在研究所，不可能潜伏进入庄园。
感受到陈骄停在了墙边，我心中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等等，陈骄该不会是……
当陈骄将我从背上卸下来，开始把我往外推时，我绝望地认清了现实。
陈骄居然真的是钻狗洞进来的！
我的庄园围墙处被刨了一个洞，拨开伪装的花草，就是通向外侧的狗洞。
今晚，我也被迫钻了一次。
真是新奇的体验。
虽然这种体验，我并不想要。
好在，策狗奔腾的路程是短暂的。
出了庄园一段距离，陈骄就把我放在了一辆车的后座，他发出低低的闷哼，身体舒展，化作人形，而后开着车扬长而去。
陈骄要带我去的地方似乎很远，道路从平坦到颠簸。
过了大概三个小时的路程后，车终于停下。
在停车的一瞬间，我从浅眠中瞬间苏醒。
曾经在国外的经历，让我已经练就了抓紧一切时间恢复精力，随时保持警觉，以最好状态进入作战状态的能力。
陈骄打开后车门，将我抱下车。
走过一段路程，我被放在了柔软的接触面上，应该是一张床。
而后，脚腕处传来冰冷的触感，随着“咔嚓”一声，我睁开了眼睛。
陈骄却对我的“苏醒”并未觉得惊讶。
他笑着看我，“总裁，醒了吗？”
我看见，我的脚腕上，被他扣上了一枚金色的镣铐，锁链一段连接着我的脚上的黄金镣铐，另一端连接在床尾。
他的反应有点意思。
我挑了挑眉，“你早就知道？”
陈骄走到我身前，弯了弯眼睛，面上表情柔和，手上动作却快得出奇，拷住了我的手腕。
“我喜欢总裁，自然知道总裁自小接触抗毒训练，恐怕我的迷｜药不会让您昏迷很长时间。”
“但是我也知道，不管这迷药对您有没有用处，您都会装晕，乖乖被我带到这里来。”
“您想以身做饵，对吗？”
他贪婪地看着我的脸，“我当然不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我知道，您想通过智脑定位联系警方，但是我进入科研部这么久，早已将智脑系统摸透，研究了针对智脑的屏蔽仪，您的智脑，早在路上已经变成一块废铁了。”
我笑了起来，彻底提起了兴趣。
终于来了个不弱智的，之前那群攻略者，自以为手握剧本，攻略我时大部分人连在本世界搜集一下资料都不愿意，靠着过时的信息妄图攻略我。
接触攻略者久了，我差点真以为周围全是蠢货了呢。
陈骄做的不错，让我还没有彻底对对手的智商失望。
不过可惜，有时候，信息差可以决定一场对决的胜负。
这场比斗，他注定一败涂地。
我的两只手腕都被拷在了床头，锁链的长度足以让我坐起身，却无法抬手。
我并不介意，只饶有兴趣地问，“然后呢，你将我绑来，准备做些什么？”
他坐在床边，紧紧地盯着我，“我要你爱我。”
我嗤笑，“你觉得我会爱上一个绑架犯吗？”
他伸手，试图触摸我的面颊，被我侧头躲过。
他也不恼，只痴痴笑着，“不，你会的。”
“现在你不会爱上我，但倘若一年呢？十年呢？”
“倘若往后余生，你只能看见我一个人，只能接触到我一个人，你总会爱上我的。”
我轻“啧”一声，靠在床头，“我很好奇，你怎会对我爱得如此之深。”
“我们没什么接触吧？”
他灿然一笑，像是想起了什么美好的回忆。
“因为你救了我啊。”
他目露笑意，“我被关在密室里，不见天日，躺在地上，与蛇鼠为伍，忽而天光乍破。密室的门被打开，我看见你站在梯子上，手中握着那枚红色的宝石开关，就像是手持火把前来救赎我的天神。”
“你好像在发光。”
我觉得好笑，“你是眼瞎了吗？那么多救援队员没看见，只看见了我？”
他执拗地道，“若不是你，我会被关在密室，直到活活饿死。”
“不见得。”我似笑非笑，“你不是早就能出密室了吗？就算是最终密室没有被发现，你也依旧能逃离密室。”
他有些惊讶，目光紧紧盯着我，笑容带着癫色，“果然，你猜到了。”
“没错，我确实能自由进出密室。”
“陈家的两个畜生，将我迷晕绑走，带到地下室，将我骨头寸寸敲断又接好，逼我吐出缩骨功与易容术功法，若不是需要我一遍遍地脱臼，在陈大少面前演练缩骨功，他们甚至不会重新为我接好骨头。”
“可惜啊可惜，没人能想到，想要将缩骨功修炼至巅峰境界，本就需将骨头寸寸打碎而后运转功法，治疗断骨，新生的身体将更加柔软，甚至可以伪装成其他的物种。”
“我因祸得福，在密室里将缩骨功修炼至大成，得以自通风口自由进出。”
“但当初，被两个畜生凌虐时，我也曾想过，会不会有人救我于水火。”
“你出现了。”
他望着我，眼中只倒映着一个我，似乎深情无限，爱意满载。
“你是为我而来的神明，是照亮我的月光，是我的痴心妄想。”
“你叫我怎么放手。”
他亲昵地用面颊贴我的掌心，宛如一只乖巧的大狗。
“看看我吧，我会对你忠诚无二，永远爱你，我能为你带来比你那个助理更多的价值。”
“我爱你啊。”
我抽回手，不能理解他的脑回路。
“我救了你，你爱上我，所以插足我和爱人的感情，散播我爱人的谣言，囚禁绑架我？”
“你说这是爱？”
“这不是恩将仇报的白眼狼吗？”

第194章
听见我的话, 陈骄握住我手腕的手猛地收紧。
“不，我不是。”
“你不是？那你告诉我，你现在在做什么。”
“我只是……太爱你了。”陈骄咬了咬下唇, 力道很重, 唇色一片殷红, “我会证明我能做得更好的。”
我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我。
“你口口声声说能做得更好，那你告诉我, 你能为我做些什么？”
他的面庞因为微小的肌肤接触而潮红一片，目光迷离, 想迫切地向我展示自己, 可我收紧手指, 以疼痛令他无法言语。
“财富，能力，外貌, 你哪一项，能比得过我？我有什么需要仪仗你，以至于用自己的半生幸福来留住你？”
他着迷地看着我, 声音断断续续，“我、您总有、总不能将所有事情都顾全，我永远臣服于您。我研究的、我的技术与能力，全都为您所用。”
我笑, “看来你还没搞清楚，我现在, 不需要来应聘的员工。”
“优秀的员工我有很多, 其中比你更优秀的，如过江之鲤, 你没什么让我另眼相待的特殊之处。”
“如今，你唯一让我感兴趣的，只有你的武功了。”
“速度够快，伪装能力够好，应该能做不少见不得光的事。”
我松开手，抓过枕套擦拭。
他的目光从我的指尖上移到我眉眼，“我知道，您想套我的话，问我，陈家的连环杀人案，是不是我做下的。”
他咬着指节，目光又落回我的手指，吃吃笑着，“虽然我知道您是在套话，但您想知道的，我总会告诉您的。”
“是，是我做的。”
“我的缩骨功，让我能在密室来去自如，就连陈家的两个畜生都想不到，凶手竟然会是我这个被他们囚禁凌虐的废人。”
“为什么这么做？”
他用猩红的舌，舔了舔自己手指上的咬痕，目光盯着我的指尖恋恋不舍，如同他舔咬的不是自己的手指，而是我的。
“因为他们该死。”
“陈家家主强迫了我母亲生下我，该死。”
“陈家主母知道后，怕我回陈家抢资源，多年找人殴打、虐待我，该死。”
“陈家二叔喜男童，见我样貌，心生色意，该死。”
“陈家三堂哥曾在我打工的地方闹事，害我被扣了三个月工资，我险些就要被饿死在冬日，该死。”
“至于其他三个人，一个在我杀人时看到了我的脸，两个小孩离了大人反正也活不了，顺手便杀了，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毕竟，陈家的每个人身上，都流淌着肮脏的血，死不足惜。”
“哦对，还有我的母亲，发现强迫她的那个男人是陈家家主之后，一改主意要生下我，将我当做嫁入豪门工具，所以这个自小对我非打即骂，四岁就想让我当男｜妓赚钱的女人，我也一起杀了。”
他像个讨好主人的大狗似的，歪着头，眼睛明亮，笑着，“总裁，您看我是不是很厉害？我杀了很多人，但从未有人怀疑到我身上。”
“我可以做您暗处的刀，我可以为您杀了一切阻碍您的人。”
“我是不是很有用？”
我扫了一眼头顶闪着红光的摄像头，又收回目光，“你觉得我需要用这些伎俩来获胜吗？现在是法制社会，我是一个商人，只想握住金币，而不是鲜血。”
“还是说你是想利用自己的遭遇，来营造一种，你做了再偏激的错事，都情有可原的氛围呢。”
我笑，“可是你的痛苦不是我造成的，我凭什么承担你的痛苦？”
他张了张嘴，面色渐渐阴沉下来，却依旧带着笑意 “总裁，我知道，您是想拖延时间等待救援对吗？但不会有救援的。”
“这里是我打造的桃源，不管是智脑还是卫星信号，都将被屏蔽，在这里一切都只能使用内部网，而我，是内部网的上帝，能看见任何一点微小的动向。”
他笑着哄我，“总裁，爱我好不好？只要你爱我，眼里只有我一个人，我就放你出去。”
“你会放了我？”
他当即点头，“当然，我怎么舍得永远将你关在这个小小的卧室里呢？我只求您爱我。”
他看起来如此卑微可怜，摇尾祈求我的爱意。
我打量着他的眉眼，竟然看不出丝毫做戏的痕迹，忍不住笑道，“没想到，你还是个天生的演员。”
“你说的，我不信。”
“你不会放了我，从一开始你想做的，就是把我关起来，与世隔绝，让我在这世上永无栖身之所，只能留在你的身边。”
他面容僵硬一瞬，又恢复如常，“总裁，您误会了……”
“哦？这么说，在员工面前搬弄是非，引导对我不满情绪的事情，不是你做的？”
他彻底僵住。
在追查助理之事时，秘书部还给我带来了一份陈骄的员工印象。
在整合所有员工提供的线索后，我发现，陈骄在引导员工对我的不满情绪。
他想分化我的员工，分裂我的公司，让员工失去对我的信任。
可惜，他对我公司的福利条件一无所知。
公司福利太好，员工们对我极其信任崇拜，导致陈骄的计划努力了半个月后胎死腹中，还险些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被员工怀疑他仇富阴暗，险些疏远了他。
虽然他的计划失败了，但他想做的事情，已经明晰了。
他想将我与人群一点点剥离，从远到近，从路人到员工到助理到家人。
人的本质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
他想剪断我的所有社会关系，实现社会性质的死亡，顺理成章地为我打造出一个孤岛。
人是群居性动物，他希望当我失去一切，感受到巨大的落差之后，便会死死抓住他这根浮木，再不离开。
所以，说他是白眼狼，不是咒骂，而是事实。
陈骄脸上阳光的笑意寸寸褪去，显出他暗藏在眉眼间的阴郁与疯狂。
“哎呀，被您发现了。”
他眼中的侵略性再不掩饰，“本来还想温水煮青蛙的，看来只能用点强制性的手段了。”
“总裁，您知道吗？过度的快感，也会变成凌虐。”
“我不舍得伤害您，所以，我只能送您一遍遍感受极致的快乐，直到您看到我就失去逃跑的勇气。”
他按下床头柜上的按钮，电视墙向两侧裂开，内侧的墙壁上，满是情｜趣用品。
我看了眼觉得构造有点眼熟，仔细想想，这堵墙就比“不ＸＸ就不能出去的房间”少了个屁股。
陈骄笑着让我抬头看，“看见这个摄像头了吗？我会将您所有的样子都记录下来的。”
我轻“啧”。
“我不想和你一起拍。”
“你的脸，拉低了我银幕首次亮相的含金量。”
他的手伸向我的裤腰，“嘴硬的您真可爱，不过很快你的嘴就顾不上说话了。”
“我会让您舒服的。”
我挑了挑眉。
电视机自动亮起，显现出一条插着腰的愤怒小人鱼。
我冲不夜天点点头。
陈骄的能力确实不错。
可惜，不夜天本身的网络应用能力，远超本世界最高水平。
就在不夜天气势汹汹打算动手时，房门突然发出一声巨响，下一瞬，房门轰然倒地。
巨大的声音让陈骄瞬间进入防御状态，然而下一瞬，他也像门一样，倒了下去。
我暗暗皱眉，握住禁锢的锁链，锁链瞬间融化。
烟尘散去。
我盯着显现出的轮廓，越看越是熟悉，人影走进房门，面庞彻底清晰。
竟是助理。
险些忘了。
远超本世界网络应用能力的人，还有一个。
陈骄倒下的身体横亘在我与助理之间。
助理一步步向我走来，并未看脚下一眼，踩过陈骄的手臂与后颈，如同脚下只是做工粗糙、凹凸不平的地毯。
他的状态似乎有些异样。
可看见我时，他依旧挂着笑意，就像是每次谈判后，在门口等我的样子。
“总裁，我来接您。”
他弯腰垂眸握住我的脚踝。
我脚腕上还绑着那条金色锁链，并未被我一起融断。
他将我脚踝托起，端详着那条锁链，迟迟没有解开。
“您的脚腕被勒红了。”
“只是道浅印子，一会就消了。”
“……嗯。”
他轻应一声，手指缓缓抚过我脚腕上的红痕。
酥酥麻麻的痒。
他低头，在我脚踝落下轻轻一吻。
他纤长的睫毛轻颤，如蝴蝶的翅膀缓缓张开。
他抬头看向我。
他眼中浓烈的情绪翻涌，如暴风雨前黑色的海。
这一瞬，我几乎要以为，他不会再解开我脚上的镣铐。
可下一秒，镣铐应声而落。
金属碰撞，发出一声细微轻响。
方才他的情绪，仿若只是错觉。
他依旧挂着浅笑，“总裁，我为您带了换洗的衣服。”
他从包里拿出我备用的衣物，动作自然如常。

第195章
衬衫, 西裤，衬衫夹。
袜子，皮鞋, 西装外套。
我换衣服的时候, 助理背对我站着, 像在被罚站似的。
“可以了。”
听见我的声音，他才转过身来，“总裁, 司机就在外面等您，您要回家还是去单位？”
他的冷静一如既往, 就连微笑都像是被量角器比着画出来似的。
很冷静。
冷静得有些异样了。
相比起平时, 助理虽然表情不多, 但只会被人当做“城府极深”，而不是像现在一样，竟感受不到活人气儿, 像个只会按照既定程序运行的机器人。
这是怎么了？
我被绑架的事，吓到他了？
应该不仅仅与这件事有关。
“先回家。”
“好的，总裁。”
我眯了眯眼, 看着助理的侧脸，想起的，却是刚才他为我解开脚镣时的，眼底深藏的情绪。
这不是我第一次窥见他面具下的真实想法, 却是最近的一次。
他眼中翻涌的情绪，像一张遮天蔽日的大网, 向我扑来, 在将我吞没之前，又被他尽数收敛。
再抬头, 他又是我可靠冷静、永远微笑的万能助理。
相比起陈骄那种浮于表面的恐吓威胁，助理可比他危险得多。
如果助理想把我关起来，我要挣脱，恐怕要费些功夫。
不过那又如何？
我的心情前所未有地愉悦起来。
占有欲本就是爱的伴生产物。
欲｜望如洪水，堵不如疏。
畸形的占有欲，是安全感得不到满足的反馈，侧面反应作为爱人的我的失职。
我曾想给与助理最大限度的尊重，等他想说的时候，再将一切告诉我。
现在想来，习惯自己背负起一切，隐忍所有情绪的助理，需要的或许不是等待，而是一把破开他防御的利刃。
我理应是。
我本就是。
我点点智脑，下达了秘密搜查助理过往的命令。
抬头，正与助理对视。
他一直在看着我。
但他自己并未发觉。
所以在与我目光接触的瞬间，瞳孔微微扩大了一瞬。
可他冷静至极，笑容如我每一次向他下达工作时那样坦然，“总裁，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我靠在墙壁上打量他，他目光不躲不闪，任我打量。
我忽而一笑。
“在回家之前，确实有件事需要你来做。”
“只能你来做。”
我慢条斯理地一颗颗解开领口的扣子，单手扯开领口，露出脖颈与小片锁骨。
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锁骨上一点。
我问，“要给我盖个章吗？”
助理站在原地，像一个没了能源的机器人，几乎要维持不住微笑。
“总裁？”
我没有解释。
助理是个聪明人，他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不必说出口，他便能知晓我的意思。
我只背靠墙壁，与他对视。
他的笑意寸寸隐去，因为失去笑容的遮掩，整个人便显得过分锐利，如同饮过数万人鲜血的宝剑，不必挥动，单凭剑光便要刺伤双眼。
他知道，我知道了。
我不介意。
他微微垂下眸子，目光随着我的手指，纤长的睫毛遮住了大半神色。
我左手上的蓝宝石戒指，折射着细碎的光。
他的眼睛，像古井，也像暗潮涌动的溪水。
我看见了熟悉的大海，海浪向我寸寸逼近。
“总裁。”
他又叫了我一声。
他比我高出的那两厘米，在此刻发挥了相当大的作用，能将我面前的光全部遮蔽，让我眼中只能倒影出他的影子。
“嗯。”
我半合起眼，从喉咙里应了一声。
平光镜后，他弯了弯眼睛。
似是卸下了什么沉重的包袱。
我尚未明白他眼神的含义，他便低头，在我锁骨落下轻轻一吻。
吻得太轻，像是被羽毛抚过。
我挑了挑眉，被气笑了。
他问得这么郑重，竟然只是亲一下。
正当我打算教教他，什么叫做“盖章”的时候，一股刺痛突然自锁骨传来。
我的锁骨上，落下了一圈齿痕。
刺痛之后是细微的麻，疼痛尚未感受真切，齿痕又被舌尖舔过，他在那一小片皮肤反复吮吸轻咬，皮肤变作樱桃似的红，麻痒如细小的电流一路向下，我不得已握住了他的手臂。
糟糕，好像有点玩脱了。
他倒是懂得适可而止，在我握住他手臂时，也随之抬起头，他盯着吻痕看了一会，抬手轻上一触。
他手指修长，而略带凉意，我眯了眯眼，正准备起身，他手却一转，扶住我后脑吻下来。
他很少主动与我接吻，哪怕是接吻，大多时候也是我占据主导权，他就像是大海一样，平静地承受着我带来的所有风雨。
唯有这次，他来势汹汹，攻势太急，狂狼卷起万丈之高，铺天盖地。
他果然藏了私，我也算是勤加练习的好学学生，功底扎实，却在一个照面，便被海浪卷进了大海里。
我节节败退，被攻城略地，气息比他短了一息，便满盘皆输。
助理将我放开，我深深呼吸，眼前因为生理性的刺激，而笼着一层水汽，一切都变得模糊。
透过模糊的滤镜，我看见，助理用空闲的那只手，摘下了眼镜。
他还没用全力？
我气尚未喘匀，又一个吻落下来。
一股难言的兴奋刺激着我。
助理被理智压住的情绪，终于倾泻而出。
我们拼尽全力进攻，丝毫不做防守，像两头不死不休的野兽，拼死也要将对方拖着与自己共堕欲海。
对手实力强横又极为冷静，占据先机也不骄不躁，步步为营，寸寸逼近，压缩我的进攻环境，直到自我喉间逼出第一声气音。
他扣住我腰的手猛地一紧。
眼尾绯红，被情｜欲浸染。
比春｜药更令人兴奋的，是爱人饱含爱意与情｜欲的眼睛。
这一瞬，我头脑嗡鸣，大脑发出“轰”的一声巨响。
糟了，真的玩脱了。
助理也感受到了什么，放开我，迟疑地低头。
“总裁，您车上还有套备用的衣服，我一会为您拿来。”他的声音冷静而严肃，就像是向我转递工作合同。
我恼羞成怒地移开了目光。
就在闭眼的瞬间，似乎听到了一声隐约的笑声。
我看他。
“笑什么？”
助理一脸严肃，“没有笑。”
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我回身将他压在墙上。
他也不反抗，任由我单手撑在他脑侧，冷声威胁，“男人，你在玩火。”
四目相对，他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头扭向一侧，“噗。”
“……”＝_＝
“……”＾_＾
“你再笑，小心我办了你。”
“谢总裁不办之恩。”

第196章
陈骄被带走了。
我坐上车, 助理为我关门之前，我看见他扣到最上面的那一颗纽扣。
在衬衫领的遮掩之下，是我刚咬上去的牙印。
“上来。”
助理扶着车门的动作顿了顿, 而后上车坐到了后排。
“直接去公司。”
我对司机说完, 升起了前座与后座之间的隔板。
“总裁, 节制。”
“……你在想什么？”
助理望着我不说话。
我气笑，看他一幅故作无辜的样子，就牙根痒痒, 恨不得在他肩头脖颈狠狠咬上几口，让他只能眼尾绯红、低喘唤我才好。
“周末带你去见我父母亲。”
我语含威胁, “不能公开, 让我父亲母亲见见你总可以吧？”
助理瞳孔微微扩大, 我几乎已经做好了他拒绝我的准备，可他却认真地注视着我，像是在判断我是不是一时冲动似的, 安静地沉默了几息。
“当然可以，我的荣幸，总裁。”
果然, 我的感觉不是错觉。
助理确实松口了。
我甚至觉得，倘若我这时要求公开，他也会答应。
不过事情还是一步步来得好。
我颇为愉悦地，给结束了长达半年蜜月之旅的母亲发了条消息。
【母亲, 周末我带助理回家。】
距离周末还剩四天。
……
到公司时是凌晨，离天亮还有段时间, 我打算去睡一觉。
可还没等我躺下, 特殊部门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他们说，勘察陈骄囚禁我的密室时, 发现助理在营救我时，用了一种未知能量。
于是刚洗漱完毕的我，又出了公司。
助理显然也是刚从浴室出来，发端还带着水汽，看见我的时候，表情冷静，看来没暴露什么秘密。
“怎么回事？”
助理摇了摇头，“总裁，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如果按照之前规律来看的话，新的能量应该是指异能。”
异世界的外来者，将带来其他世界的元素，在我面前亮相过后，被本世界吸收。
离钢琴师被捕已经超过一个月了，算算时间，也该有异能者开始诞生了。
助理或许不是第一个，也绝对不是最后一个。
……
检查折腾了一整天，从凌晨开始，直到傍晚才终于检测出结果。
助理的异能是风。
在他用爆裂掌震开密室大门时，异能觉醒并被他无意识使用，风如同利刃般挥向门的薄弱处，这才让他只用了一击，就震倒了陈骄精心打造的密室门。
很危险的异能。
不过也很实用。
可以帮风媒花授粉。
成长到一定程度，或许可以让台风改道。
甚至可以参与排雷任务，用风刃攻击地面，远程引爆，减少战士们的伤亡。
我开始期待更多的异能者出现。
闻讯而来的姜清枢也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上一个钢琴异能者来时，她正在闭关，这次发现了新能量，自然要过来看看，看看能不能让自己进一步突破。
只是姜清枢在看到助理的一瞬间，就愣了一下，脱口而出，“清风灵体？”
众人的目光纷纷看向姜清枢。
姜清枢的目光已经自动屏蔽了所有人，一双眼睛只盯着助理。
“清风灵体？刚觉醒的清风灵体？”
研究所所长不得不委婉地打断姜清枢的感叹，“姜道长，什么是清风灵体？”
“经我们判断，他是觉醒了风系异能，清风灵体就是风系异能吗？”
姜清枢终于将自己的目光从助理身上艰难地拔了出来。
“清风灵体是修仙特殊体质之一。”
“特殊体质分为肉｜体与灵体。”
“肉｜体体质反应在血、肉、骨，脏器、五感。譬如天生剑骨，走剑修的路子事半功倍，又譬如天生媚体，则是修炼幻术的好苗子。”
“灵体体质，则反应在神识。”
“比如说拥有炼术灵体的人，神识对锻造火候极其敏感，是天生的炼丹、炼器师。”
“又比如说有兽灵体的人，生来便能与动物沟通，动物对兽灵体有天然好感。”
“自古以来便是神识比肉｜身难修，所以神识灵体比肉身灵体更罕见，也更珍贵。”
姜清枢看着助理的目光热烈又遗憾，“怎么不是个炼术灵体呢。”
虽然丹药已经实现规模化生产，但是姜清枢依旧在惦记着，将炼丹术传承下去。
我意有所指，“说不定，以后真的会出现炼术灵体呢？”
姜清枢看向我，“你知道些什么？”
我点了点大屏幕，调出钢琴师的研究记录，翻到能量种类鉴定那一页。
“异能的能量来源是眉心之间，印堂之后，松果体处，已经证实我的助理与钢琴师的异能能量来源相同，依照异能世界的判定规则，助理被判定为风系异能。”
“但你说，这时清风灵体。”
“是不是代表，异能世界的异能，对于修仙体系来说，就是灵体体质？”
姜清枢闻言陷入沉思，她目光在助理眉间，与照片中钢琴师的眉间游移，“上丹田，也在眉心正中，印堂之后。”
“神识蕴藏于上丹田。”
此言一出，众人面面厮觑。
“难道异能体系是修仙体系的一部分？”
姜清枢要来异能世界的资料，快速翻阅。
我若有所思，“若真是这样，倒是个好消息。”
“修仙世界的神识没有修炼功法，但异能世界的异能却有晋级之法。”
“异能世界的异能修炼功法，可以填补修仙世界没有神识修炼法的空白。”
“况且，”我看向姜清枢，问道，“灵体很罕见，对吗？”
“是，可谓万中无一。”姜清枢从资料里抬起头，意识到了我想说什么，眼睛发亮，“根据古籍记载，每十万修仙者中，才有一人有特殊体质。”
“这些有特殊体质的修仙者中，灵体体质的拥有者，更是百里挑一。”
我笑道，“但是异能世界的异能者比例，大概占据总人口的百分之一。”
“诚然其中有许多被世人断定为废柴异能的异能，但这个比例也极为惊人了。”
姜清枢摇摇头，“但凡是灵体，就没有废柴，只能说他们世界的人，并没有发现这些‘废柴’异能的用法。”
说着，姜清枢好心情地笑了起来。
“说不定，我真的能找到好天赋的徒弟。”
这样说着，我倒是突然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
“既然异能就是特殊神识体质，那你的神识丹给异能者服用，是不是也能起到作用？”
姜清枢闻言，与我对视，缓缓点了点头。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低声道，“无法想象，倘若这个世界真的灵气复苏，整体武力将会强悍到什么程度。”
我微笑，“我已经开始期待，来自修仙世界的攻略者了。”

第197章
助理的异能觉醒就像是一个开关, 自他之后，异能者如同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国家早有准备，各项措施有条不紊地展开, 人群在经过了最初的慌乱之后, 就进入了看热闹的状态。
一是因为全民习武, 武力值高的情况下，对于种种突发情况，能保持更冷静的状态来应对。
二是因为, 大部分异能都没什么杀伤力。
甚至还有点搞笑。
“咱隔壁部门的老周，觉醒异能了。”
“是什么？”
“吐口水。”
“……啊？”
“他能不间歇地吐二十四小时的口水。”
“好家伙, 豌豆射手变异了。”
“我那部门有个熟人, 这两天过得老难受了, 老周一开会就说起来没完，唾沫星子乱飞，现在好了, 开个会和下小雨似的，我朋友说他现在加湿器都不需要用了，有老周就够了。”
“我觉得还好吧, 总比小刀的异能强。”
“对啊，一开始听说小刀的异能是控制头发生长，我还以为这小子要发达了，现在谁没有个秃顶的烦恼, 他要是能帮人长头发，这手不分分钟头发数钱数到手抽筋？没想到嘿！他只能控制人掉头发, 不能控制人长头发！”
“前阵子总裁不是把人调走了吗？你们谁知道小刀现在去哪了？”
“我知道, 他现在是几个寺庙的御用理发师，给和尚剃头呢, 一个异能甩过去，头发掉得老干净了，保证你脑袋上一根毛也没有。”
“唯一的缺点是，他刚开始用异能还不够熟练，不小心把寺里的狗也一起剃度了，那狗现在见了面还咬他，屁股都快咬成蜂窝煤了。”
“不管怎么说，总比咱组长好吧？某天醒来突然多了个‘情绪激动必爆衣’的被动型异能，这整的，一开会就爆衣，一开会就爆衣。”
“咱组长原本是多阳光开朗积极向上的人啊，天天鼓励咱们，现在这整的，都快自闭了，就怕突然裸｜奔。”
“对啊，爆衣也就算了，大不了咱健健身，爆啊爆的，就当身材展示了——谁家好异能，爆衣连带裤子一起爆的啊！说好的爆衣裤子无伤定律呢？”
“不过咱组长不是被调走了吗？现在在哪呢？”
“对，被总裁调去研究防爆材料了。”
……
异能者的比例与异能世界的比例差不多，在前往异能者处登记后，就可以选择接受国家安排，亦或是继续自己的工作。
就像是姜清枢说的，没有废柴的异能，只有放错地方的异能者。
很快，这些异能者就在自己适合的领域开始发光发热。
不过除了大部分无害的异能者之外，还有部分异能者所掌握的能力有一定危险性。
危险性最高的异能种类之一，是自然系异能。
譬如金木水火土五行异能，助理的风系异能也在此列。
倘若他们有灵根，且灵根与异能相合，将会成为修炼的绝世天才。
可惜目前世界的灵气不足，灵根不显，修炼是无法修炼的，只能强化异能。
这些危险性高的异能者，国家将会统一培训，定期回访。
危险性最高的异能之二，则是精神系异能。
沈知之有些好奇地追问，“精神系异能？”
这三位真假千金少爷在错换人生之后，倒是结下了深厚的情谊，时不时地便会私下聚一聚，这次沈知之和真少爷都觉醒了异能，当然要来找姜清枢一起讨论一二。
“嗯，精神系异能非常稀少，兽灵体就是其中之一，修炼到一定程度，可以驱使万兽，是御兽的好苗子。”
“被兽灵体驱遣的兽，不知痛楚，不知恐惧，无穷无尽，凡灵体控制范围之内，万兽皆听其号令，一人可抵一宗。”
“但相比起兽灵体，更危险的其实是天生媚体。”
“天生媚体分为媚灵体与天生媚骨两种体质，一个体现在神识，一个体现在身体。”
“天生媚骨者，活色生香，令人过目难忘，一见倾心。”
“媚灵体者，却能凭一颦一笑勾人夺魄。”
“媚灵体最可怕的地方是，拥有这种体质的人，不需要有美丽的外表，甚至不需要动，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有无数男男女女被吸引，疯狂地想触碰他。”
姜清枢说着说着，突然一顿，看向我的目光变得古怪起来。
沈知之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尴尬地打着哈哈，“总裁，总裁在异能觉醒前就很有魅力的啦。”
真少爷生怕姜清枢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连忙向窗外一指，“对了，小草告诉我，外面那个人有些不同呢，这也是一位异能者吗？”
真少爷觉醒的是木系异能，植物亲和力极高，能读懂植物表达的情绪，他在异能觉醒后，一口气救活了三株一级保护植物，国家植物研究所闻言险些来抢人。
因此，他这样一说，一行人便给面子地纷纷侧头看去。
原本以为真少爷只是在转移话题，却没想到，姜清枢突然坐直了，透过咖啡店的透明玻璃，她不可置信地盯住了真少爷所指的女人。
“天生媚骨？”
那女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身上却既有少女的清纯，又有少妇的魅力，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却在她身上融合地如此融洽。
她容颜极美，身材更是绝佳，一条黑丝绸包臀长裙将她完美的身体曲线，展现地淋漓尽致，过路人的目光忍不住在她身上停留。
“天生媚骨不是体现在肉身上的体质吗？”沈知之呆呆地看向姜清枢，“异能是神识体质，本世界不应该出现肉身体质啊。”
“没错，不应该出现。”
姜清枢整个人绷紧了，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真少爷面露凝重，“攻略者？上一世没见过她。”
或许是因为我们的目光太过炽热，那女人竟转过身来，看向了我们。
看见我的瞬间，她眼前一亮，走上前来。
“你就是小少爷吧？”
小少爷？
这个称呼自从我接手公司之后，除了老宅的管家伯伯，便没人再这么叫我。
她抿唇一笑，似有些羞赧，“你父亲本来打算是周末等你来时，再介绍我们认识的，没想到倒是提前见到了。”
“我与你父亲下个月结婚，你可以叫我木阿姨，不过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可以叫我一声，妈妈。”

第198章
我只觉脑袋发出“嗡”的一声, 险些就要控制不住，直接掐住对方的脖子。
这大概率是个攻略者，关系到母亲, 我强压下暴虐情绪。
“你认错人了。”
女人却好似天真无邪的少女, 一双眼睛如同月牙似的弯起。
“不会啦, 我看过你的照片，我知道你。总裁嘛，我当然不会认错。”
红晕生双颊, 她脸上露出甜蜜的笑意，“下个月我们就要结婚了, 希望能够得到你的祝福。”
我怎么可能会给她祝福。
我暴躁至极, 搞不懂这个女人到底是想做什么。
如果说父亲辜负了母亲, 这我是不信的。
就在上周，父亲还因为我和母亲聊天的时间过长而吃飞醋，被母亲敲了脑袋。
时隔一周, 父亲就要和一个陌生女人结婚？
开什么玩笑。
那是因为什么？
误会？
当年两人因为学不会沟通，阴差阳错错过五年，自此之后, 两个人都学会了好好用嘴，尤其是“罪孽深重”的父亲，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在有关母亲的事上, 直白得令人害怕，
我至今依旧记得, 我幼时, 一位博主为父亲和母亲写了一首cp情歌，口水情歌歌词土味十足, 节奏轻快无比，父亲听了一次就知道，这是一首洗脑的好苗子。
于是他将这首歌大力推广到全球，让全世界都知道他们两个人在一起了。
到现在，我的同龄人听见这首歌的前奏，都会忍不住跟着哼上两句。
不可否认，我在爱意的表达方式上，有很大一部分学了父亲。
所以我不觉得这其中会有什么误会。
那就是最后一种可能了。
攻略者用手段，催眠了父亲，给我搞出了一个“小妈”。
不过有一点很奇怪。
这攻略者不应该是冲着我来的吗？为什么会变成了我的小妈？
莫非……她的攻略对象不是我，而是父亲？
我想起虽然年过四十，但保养得体，依旧长着一张帅脸的父亲，忍不住眼前一黑。
没有人比我更知道，父亲当年有多招蜂引蝶。
更要命的是，父亲这边有小妈，母亲那边该不会也要来个小爸？
当年追求母亲的男人，可不比追求父亲的女人少。
我的眼前黑了又黑。
二十多年前，我为了解除两人之间的误会，用尽浑身解数，承担起了一个幼童不该承受的压力。
如今二十多年过去，还要再来一遍吗？
别人家孩子的童年是水族馆、游乐场、补习班。
我的童年是追妻火葬场，误会没长嘴，带球跑出国，女人别玩火。
照现在这个情况来看，我的童年经历将延伸到我的青年时期？
我没耐心和这女人耗下去，将她打发走之后，我让人跟上她，紧接着拨打了母亲的智脑。
母亲没有接通。
想联系父亲时，父亲的电话却先我一步打过来，他不等我质问，脱口而出，“你母亲联系不上了。”
我心一沉，一边联系小队队长，调用智脑定位系统，一边问，“父亲，那个姓木的女人是怎么回事？”
父亲的声音听起来冷沉而暗含暴怒，“她是木依依。”
“……原来是她。”
当年父亲中药，与母亲阴差阳错进了同一个房间，一夜之后有了我。
给父亲下药的人，就是木依依。
原本在木依依的计划中，她会成为父亲的解药，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制造了父母亲的相遇。
木家与我们家算是世交，木依依又一贯会装作乖巧，且从未表现过对父亲的爱恋，这就导致那一晚的事，父亲没往她身上怀疑过。
之后，木依依又借着木家父母的情分，进了公司，成为了父亲的秘书。
可惜父亲心里一直惦记着母亲，木依依只得被迫见证了：
父亲为找到母亲，翻便全城。
两人意料之外的相遇，情愫暗生。
英雄救美与美救英雄之后，剖白心意。
误会产生。
母亲带球跑出国外。
父亲以为自己被辜负，疯狂找寻。
在此期间，木依依凭借自己的身份便利两头骗，多次制造误会和阻碍，当初，母亲误以为父亲心有白月光，只是将她当做孕育工具的误会，以及父亲以为母亲设计怀孕，并只是将他当做替身的误会，都是木依依搞出来的。
她的骗术也没有多高明，只要两人把事情摊开一说，当面对峙，木依依就无处遁形了。
奈何两人都没长嘴。
爱意会催生出许多负面情绪，疑心与自卑也在其中。
自卑会催生出强烈的自尊，让人梗着脖子咬紧牙关不开口，生怕听到自己害怕的回答。
仿佛只要这样，就能骗过自己，留住最后一丝尊严。
可实际上，这样什么都留不住。
我三岁就被迫明白了这个道理，自此之后为两人破除误会，突破重重险阻，以及横亘在中央的“绿茶秘书”，“恶毒千金”，“绿箭竹马”，“病娇医生”，终于让两人修成正果。
毫不客气地说，他们两个能走到一起，我功不可没。
现在这个突然年轻了二十岁，长相大变的木依依告诉我，这些事我还要再经历一遍？
“木依依不是被判了无期吗？”
“表现良好，减刑了，刚出来不久。”
不比多说，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她出狱之后有了奇遇。
但刚才她靠近时，系统指示灯没亮。
她遇到的不是系统。
那是什么？
异世界的攻略者？
“父亲，现在您打算怎么办？”
“套话，问出你母亲在哪里。”
我翻阅队长发来的消息，也忍不住皱眉。
智脑定位失效了。
敌人要么是来自于更高科技位面，要么是采用了其他能量，屏蔽了卫星定位。
“父亲，她对你的态度是什么？”
我需要从她面对父亲的态度，来判断她动手脚的方向。
“今早起床，我的脑海里多了一段记忆，记忆告诉我，你母亲是个贪慕虚荣又水性杨花的女人，设计生下你之后，假意接近我，在我娶她为妻后，她将公司机密卖出，拿了一大笔钱，和她的情郎私奔。”
“因此，无论是你还是我，都有很强的戒备心，尤其是你，非常缺爱。”
我僵着脸。
这些攻略者为我设计的剧本里，我整日不是胃痛就是失眠，现在又来了个缺爱，我就不能是一个身体和心理都非常健康的总裁吗？
“木依依比我小二十岁，见到她之后，她活泼开朗的性格感染了我，让我……啧。”
父亲不耐地“啧”了一声，显然是被强行塞入的记忆恶心到了。
“总之，记忆告诉我，目前我非常爱她，木依依在我面前表现得也很自然，像是与我在热恋期。”
我若有所思。
目前，干扰屏蔽器已经达到了３.０版本，可以完全阻断篡改记忆的能量波动。
理论上来说，父亲应该根本不会有这段记忆。
我忽然问，“父亲，您觉醒异能了吗？”
“嗯，五行异能，以及特殊异能，幻术抵抗。”
看来这次的异界能量，来自异能世界，或是修仙世界。

第199章
为了父亲的清白, 我把新研发的摄像头，先往父亲那里送了二十个。
新的摄像头，在捕捉高速移动物体的基础上, 又添加了观测能量波动的能力, 必要时可以以身作武器, 拼死守护父亲的清白。
木依依在二十年前就能做出下药这种事，谁知道经过二十年的沉淀，她能做出些什么来。
沈知之几人围观了全过程, 沈知之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道, “总裁, 为了救回您的母亲, 是不是需要您父亲去与木依依虚与委蛇？”
“我、我看的小说中，这种情节很容易产生误会。”
“比如男主为救女主，和女配假意亲昵, 却被女主看见。”
“比如男主一遍又一遍伤透女主的心，到最后，即便知道是假的, 伤害也已经造成，只能无奈走向ＢＥ。”
沈知之面色纠结，“总裁，我知道小说和现实不能混为一谈, 但是我担心……”
“不用担心。”
我冷冷一笑，“我根本没打算让父亲与她再次接触。”
跟踪木依依的人, 拿着能量波动器跟在木依依身后, 没过多久，就检测到了能量波动, 经辨别确认，木依依身上的能量，来自修仙体系。
既然是熟悉的体系，就好办了。
本世界灵气尚未复苏，不管是哪路神仙来此，在无法尽情使用灵气的情况下，都只能被压到和姜清枢平级。
而姜清枢，暂且无法抵抗核武器与火箭炮的威力。
我正准备下令让人动手，却接到最新消息——
木依依正往我的庄园移动。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我忍不住挑了挑眉。
我的庄园最近才安装了能量屏蔽仪和锁灵阵，确保进入庄园的人全都无法使用异能和灵气。
原本还需要考虑，如何在不挣扎的情况下抓住她。
现在不需要了。
自投罗网，不外如是。
我倒要看看，她想做什么。
十分钟后，管家联通了我的智脑。
“先生，有一位姓木的女士来访。”
管家的语气难掩震惊。
恐怕木依依的原话是，她是我姓木的小妈。
“让她进来。”
木依依到达客厅时，佣人已经泡好了茶水。
木依依敲响了大门。
门打开，露出一张极致秾丽的脸。
此时外面正下着暴雨，她打着卷儿的黑发贴在粉白的面颊上，精致的小脸只有巴掌大，因为寒气而令眼尾鼻尖都染上一层粉红。
她裹着一层西装外套，宽大的款式显得她整个人更加小巧，她因为寒气而微微打着颤，眼中泛着水光，看上去楚楚动人。
我看向管家，用眼神询问，【她敲什么门？】
管家回以无奈的目光，【我本是想为她开门的，她执意要敲门，说突然打扰已经很冒犯了，不能失了礼数。】
呵，她自称我妈的时候，可不见半点礼数。
她露出个歉意的笑，“抱歉，突遇大雨，车抛锚了，突然想起你的庄园离这边近些，只好打扰了。”
我淡淡点头，“换洗衣服准备好了，去换套干燥衣服吧。”
女佣上前为她指路，她感激地朝我笑笑，正准备抬步前往盥洗间。
就在这时，一股神秘的力量绊住了她的脚，让她向我摔了过来。
她摔倒的时候，一直裹紧西装外套的双手为了维持平衡而松开，于是裹在她身上的西装外套也随之散开。
她与外套一起扑过来，这一瞬间，她的身影与无数杯液体重合。
好极了。
现在已经从泼咖啡、泼茶水、泼果汁，进化到泼人了。
我后撤一步，她便狼狈的被泼到了地上。
西装外套散落在地，她侧坐半趴，一双细白的手臂将自己艰难撑起。
她里面穿着一条吊带修身长裙，受了雨打后，紧紧地贴在身上，因为水的重力，长裙领口下沉，露出大片白腻。
她起身时双臂用力，于是胸前的沟壑便愈发明显。
她像是受了惊的兔子，慌乱地将西装外胎扯来，披在身上，步履匆匆地往淋浴间赶，从面颊开始到脖颈，整片都红透了，像是一只熟透了的桃子。
她清纯秾丽的面庞，与火辣的身材，形成极致的反差，我也可以在这一刻确定，虽然她的目标好像是父亲，但其实最终还是冲我来的。
而到她在浴室发出尖叫，家用机器人启动应急程序进入查看，她光着身子扑进机器人怀里，并误以为机器人就是我时，我大概猜到她为我设计的剧本了。
继子与继母的禁断之恋。
如果走纯爱剧本，我父亲大概没几天好活了，我这个对继母早有觊觎之心的疯批继子，将继承父亲的一切，包括这个娇弱貌美的继母。
如果走不能细写的剧本，小继母大概会一边承受“老男人”的索求，一边应对“继子”的威胁，最后事情暴露，开启三人行路线。
按照木依依当年对父亲的执着程度，大概率会是后者。
但这两个剧本，我都不打算陪她演。
此时木依依已经发现进门查看的是机器人而不是我，计划并未按照原本的设想进行，让她表情一瞬扭曲。
她咬咬牙，光着身子裹上浴袍，浴袍非常长，足以到她脚踝。
她左右看看，拿起修眉刀，将浴袍划开一道大口子，若隐若现地露出她白皙的大腿，与被磕青的膝盖。
这时，她的心神全放在计划上，对外界的感应削弱，正是被抓捕的好时机。
于是她被捕了。
蠢货。
连动物都知道，洗澡时，是动物最脆弱的时候之一，而她，竟然真的在我这里洗起了热水澡，还脱光了全身衣物，以至于她脖子上的平安扣便显得分外引人注目。
队员没犹豫，直接将平安扣从她脖子上剪了下来，她被按在地板上，整个人都懵了，直到平安扣离开身体，她才发出一阵尖锐爆鸣，像一袋不纯的氢气。
“你们是什么人？！还给我！还给我！！！”
我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身上的能量波动，就来自于这一枚平安扣。
摘下平安扣之后，她的容貌分明没变化，人却显得黯淡了些许，没了那种让男女都为之痴狂的气质。
“谁让你来的？”
“我的母亲呢？”
“什、什么意思？”她瞳孔瞬间放大，却强作镇定，“我就是你的母亲啊，你在说什么？就算是你对我不满意，也不该开这样的玩笑，那一枚平安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快还给我。”
我嗤笑，“哦？木家主夫人什么时候离世了，我怎么不知道？”
她的脸色瞬间变白。
她知道，我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了。
她起先还想狡辩，可很快，她就发现这不过是无用功，便转换思路，开始用母亲来威胁我。
“放开我！只有我知道你母亲在哪里，你要是敢动我，你以后别想再看见那个贱——啊！！！”
我收回掌心的电光，“别让我听见你对我母亲不敬。”
她的头发炸起，发出一股蛋白质烧焦的味道。
她对上我的目光，瑟缩了一下，又梗着脖子，“只有我知道你母亲在哪里，如果我不说，直到死，你们也见不到她，你们父子两人好生哄着我，哪天我开心了，自然会告诉你们。”
她仰着脖子，像是抓住了我的把柄般，洋洋得意。
我挥了挥手，“直接带去研究所吧。”
呵，有专业审讯员帮助，谁要和你玩虐恋情深那一套。
真以为审讯室是个人都能撑下来吗？
然而，还没等木依依开口，一个男人，敲响了我的房门。
他长身玉立，温文尔雅，看上去大概三十来岁，沉稳而有成熟魅力。
然而看到我时，他面上却只有哀伤。
他用这种平静而哀伤的目光注视了我许久，哑着声音开口，“你和你母亲，真像。”

第200章
与木依依不同, 我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男人是谁。
他是曾默默陪伴在母亲身边的医生朋友，温文尔雅，对母亲用情至深。
不过这只是表象。
实际上, 他本人是个变态。
当年母亲在国外独自一人带着我生活时, 认识了他, 他总能在母亲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温柔地提供帮助。
他进退有度，行为极为绅士, 没有任何超出朋友界限的感情表露，母亲对他也放下了戒备, 把他当成了好友。
然而, 男人的保持距离, 只是因为他看出了母亲心里仍然想着父亲，若他贸然告白，母亲只会为了不让他产生误会, 而果断拒绝，并远离断联，届时, 连朋友都做不成。
于是他对母亲实行了长达五年的跟踪与偷拍。
每当母亲遇到困难，他都会如同天神一般出现。
因为他一直在附近，暗暗地窥视着母亲。
偏偏母亲学习能力很强，性格坚韧开朗乐观, 很快就适应了国外的生活，他在母亲的生活中出现了两次, 就再也没了“拯救”的机会。
于是他开始为母亲制造麻烦。
大部分麻烦母亲都能自己解决, 小部分困难的，母亲咬咬牙也挺了过去。
他见状, 便开始制造更多的麻烦、更大的危险。
直到困难超出母亲的解决能力，他再出现为母亲解决困难。
在国外的生活，一直被他的阴影笼罩着，母亲反而没有察觉到异样，只以为在国外的生活就是如此困难。
于是便显得他这位朋友越发可贵。
在回国之后，母亲一直记着这份珍贵的帮助，以至于一直未曾怀疑过他。
与父亲再相逢之后，木依依在两人之间搅出了不少误会，有一次让母亲误以为，父亲已经与木依依发生了关系，蓄意接近她，只是为了争夺我的抚养权。
母亲信了。
毕竟，我凭借三岁之龄攻破父亲公司的安全网，留下一串“便便”的代码后，扬长而去，自此之后，一战成名。
不管父亲是觉得我是个继承家业的好苗子，还是觉得如此杀伤力强大的儿子必须把握在自己手里，都有争夺我抚养权的充分理由。
母亲伤心至极之时，工作又出了问题，她的设计稿被诬陷抄袭，背后有人推波助澜，一时之间，她在业内的名声坏了。
就在遭遇感情与事业双重打击之时，男人出现了，他撕下了朋友的外衣，深情款款地向母亲告白，叙述着自己的爱意。
甚至，他关注到了我。
他说，他定会对我视如己出，当做亲生儿子看待，如果母亲担心他有了自己的孩子之后，会对我不好，他愿意去结扎，一辈子只有我一个孩子。
母亲拒绝了他。
她说，很感谢他这些年的喜欢与付出，但是她不能做对他不公平的事。
她不爱他。
他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他走后，母亲将我抱在怀里，低声问我会不会怪她，不能给我一个完整的家庭，会不会想要一个父亲。
我用短短的手臂回抱住她，说我不会。
母亲给了我全部的爱，教我尊重，教我爱人，我的爱情观形成，有很大一部分受母亲的影响。
母亲重振旗鼓，开始为自己辩白，而我也在网络之中，寻找能证明母亲清白的证据。
在此期间，男人像是从未被拒绝过一样，依旧在为母亲发声，偶尔见面，神色如常。
他的痴情，让人动容，却也让人困扰。
母亲再次拒绝他，他却只是苦涩地笑着，说，“我以为我们至少还是朋友。等我陪你走过这一段路，我会离开的，让我把你独自丢在这种境地，我做不到。”
我那时都觉得，这个男人，实在痴情。
直到某天，我在家里，发现了一枚摄像头。
很隐蔽的针孔摄像头，安装在灯罩内部，灯泡旁边，本体只有拇指大小，加上灯罩的遮掩，能达到外面的人看不到摄像头，摄像头却能记录客厅情况的程度。
这样的摄像头，我找到了三个。
一个在客厅，一个在厨房，一个在楼旁，正对着书房的窗户。
顺着摄像头，我入侵了摄像头的终端，在连接着摄像头的电脑中，发现了不计其数的录像与照片，以及接近痴狂的日记。
这是男人的笔记本，男人的日记。
日记的记录，从他与母亲相遇之日开始，一直持续到我发现摄像头的那天。
日记的内容，极尽病态痴狂，我干脆入侵了电脑摄像头，透过摄像头，我看见了他的卧室。
卧室内，墙壁上、天花板上、桌子上……所有肉眼可见的地方，都贴满了母亲的照片。
吃饭的、浇花的、陪我逛游乐场的。
笑的，哭的，生气的。
怒意直冲大脑，随之而来的是恶心与恐惧。
母亲竟然被这样一匹披着羊皮的狼盯上了，我竟然没有发现。
虽然母亲将自己保护地很好，这么多年，男人也没能入侵更加私密的家庭环境，拍到母亲更加私密的照片，更没能对母亲动手动脚——但一想到母亲曾遭受一个变态长达五年的跟踪与窥视骚扰，我就觉得恐惧。
甚至，就连这次母亲的名声尽毁，被诬陷抄袭，也是他做的。
回国之后母亲与父亲的互动刺激到了他，他按捺不住，迫不及待想将母亲打入泥潭，然后成为救赎她的唯一一根绳索。
恐惧的情绪笼罩住了我，逼得我面色惨白，浑身发抖。
摆脱恐惧的最好办法，是解决制造恐惧的人。
于是男人被送进了监狱。
他因为多项违法行为，被判二十年。
在此期间，我的动作被父亲发现，他怒火中烧，让木依依滚回了木家，将木家打击到几近破产，又好好整治了男人一番，让他哪怕进入监狱，也会得到很好的“照顾”。
母亲在应对危机时的果决，让父亲对母亲越发爱慕。而父亲愿为母亲改变自己习惯，细致入微的体贴，也渐渐让母亲软化了态度。
两个人终于学会了好好使用嘴巴，让它除了吃饭之外，还能起到沟通两人想法的作用。
我功成身退。
而男人这一进监狱，就是二十三年。
我这些年偶尔会关注一下男人的情况。
我知道他在监狱里过得并不好，在进监狱前，他因为绑架母亲与试图纵火烧死父亲，被保镖打断了一条腿，后来没能得到很好的治疗，落下了病根，走路总是一瘸一拐的。
我也知道，他做的事情实在太恶心，让他的狱友也忍不住反胃，心情不好就打他一顿出气，往日道貌岸然的人，也学会了弯腰低头。
二十三年之后的男人，不仅被监狱生活磨平了一身出尘的气质，面庞也染上了岁月的痕迹。
但现在出现在我面前的他，保养得当，看上去只有三十来岁，岁月并未给他带来世俗与油腻，反倒为他添加了几分岁月沉淀的韵味。
想必他与木依依一样，有所奇遇。
我看着他，没说话，想看看他能说出什么瞎话。
他见我没有反应，他像是强撑着似的，露出一个笑容，“我对不起你母亲，她……她在临死之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我来赎罪。”

第201章
我险些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几乎就要掐着他的脖子，逼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我很快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胡话。
第一, 他对母亲有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若母亲真的去了, 他不可能这样平静。
第二，就算母亲真的去了，也不可能将我托付给他。
就在我竭力克制冲动时, 男人大概是将我的沉默当成了默认，自顾自走进了客厅里。
我看着走进客厅的他, 面无表情地关上了门。
这一瞬, 所有防御措施全部启动。
他恍然未觉, 走进客厅后，又转过身，他的模样看起来有些手足无措。
“你……这个时间了, 吃过饭了吗？饿不饿？”
见我不回答，他抿了抿唇，露出个有些小心翼翼的笑来, “不按时吃饭可不行，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我给你做一碗鸡汤面吧。”
我冷声，“不需要。”
他被我出言拒绝, 却像是没听见我说的话似的，“记得你小时候, 最喜欢吃我做的鸡汤面。”
我冷笑一声。
他还敢提以前？
他被我接连以冷脸对待, 却也没露出难堪的神情，左右看了看, 想去厨房，却尴尬地发现厨房并不在肉眼可见的地方。
从客厅走到餐厅要走十分钟，没人指引是没办法找到厨房的，如果他在我明确拒绝的情况下，执拗地独自去找厨房，然后迷路在庄园里，就显得太蠢了。
他也意识到了这一点，面上显出几分落寞，忽而又眼前一亮，从挎着的保温袋里，拿出一只被封的严严实实的小砂锅。
砂锅的外壁是有些烫手的，他的手指因此变得微红，他却并不在意，又快又稳地将砂锅盖子掀开，一股浓郁鲜甜的海鲜粥香气扑面而来。
他手脚利落地在砂锅外套了一层隔热套，然后笑着捧给我，“不想吃鸡汤面的话，喝些粥吧，这些年你管理公司，总归是辛苦的，这是我改良过的中药海鲜粥，没有苦味的。”
我面色一沉，挥手直接将海鲜粥打翻。
砂锅翻落，跌碎在地，海鲜粥泼了满地，连带着他的身上都被泼湿。
带着烫手温度的海鲜粥将他裸露在外的皮肤烫红，米粒与用量很足的海鲜挂在他的白色衬衫上，顺着他的动作下落，分外狼狈。
我生不出半分歉意。
因为我曾险些被一碗海鲜粥杀死。
给我带来粥的，就是他。
他对我的母亲有极其强烈的占有欲，所以他对我，怎么可能真的如他表现出来的一样友善。
他一直想杀了我。
这场漫长的谋杀，从我幼时开始。
母亲曾说，我是过敏体质，小时候经常一不留神就因为某些东西出现过敏反应，不过因为母亲对我的关注度很高，所以在我出现明显不适之前，母亲已经将我带去了医院。
她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已经严加注意，我还是会过敏。
因此，她只能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我的身上。
医生就住在我们的隔壁。
所以我每次过敏，医生都会来帮忙，或是诊断，或是进行救治。
因为他对我的照顾，母亲也与他从普通朋友变成了挚友。
医生对我，总表现得很温和、很照顾，就算是只有我们两人共处一室，他也不会表现出对只有一两岁的我的厌恶，反倒越发温柔。
这也是我一直不曾怀疑过他的原因。
因为我的过敏体质，平时吃的饭都是母亲亲手来做，不敢假手于旁人。
只有偶尔，隔壁的男人会端来饭菜，他也不与我们一同进餐，只是说，不小心做多了，他自己也吃不下，所以给我们分一些。
他的关心，也表现在他送来的饭中，永远不会有过敏食材这一点上。
比如说海鲜粥。
那天中午，母亲外出工作，男人自告奋勇给我送来海鲜粥。
他甚至表示，他下午有个病人，比较急，只能给我送饭，无法等我吃完观察会不会出现过敏反应，因此，他将煲汤的过程露了个短视频发给母亲看，以证明没有添加任何过敏食材。
可是，我还是过敏了。
这次过敏很严重，我难以呼吸，像是被谁扼住了咽喉。
我从椅子上跌落在地，盛放海鲜粥的碗也随之跌落，砸在我的身上，残留的海鲜粥泼在我的身上。
我眼前变得模糊，拼了命地在地板上翻滚，去抓母亲留下来的手机。
可手机却没电了。
明明早上才充满了电。
我快要死了。
好在，这时母亲回来了。
她因为不放心我一个人吃饭，急匆匆地找休息间隙赶回来看我，就看见了险些死去的我。
我捡回了一条命。
医院的说法是，人的过敏体质是会改变的，我之前对海鲜不过敏，不过现在过敏了。
母亲抱着我，心跳地很快，一遍遍对我说对不起。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重度过敏体质。
直到后来，父亲听说了我的情况，抓我去本家名下医院，做了一个全身体检。
体检发现，我对曾经的过敏原，都没有过敏反应。
过敏是假的。
蓄意谋杀才是真的。
原本男人想直接动手杀了我，没想到母亲将我看得这么严，干脆买通医院，出具了过敏反应的诊断书。
后来，他带着我去的医院，是他名下的医院，想做什么手脚自然更加轻松。
他发现，我是一个很好的，与母亲产生联系的借口。
于是我开始频繁被过敏。
直到他觉得我不能再为他们的相处提供机会，而且我占据了母亲太多注意力，之后，他决定杀了我，用那碗下了药的海鲜粥。
这便是我自幼进行抗毒训练的起因。
如今，男人一身狼狈地跌倒在地，我生不出半分怜悯。
他这是想攻略我的样子吗？
身为攻略者，是这样踩我雷区的？
这次他拿的剧本，莫非是踩雷大师剧本？
让我觉得其他人都恭维我，只有他坚持不懈地在我雷区踩雷，好清纯好不做作，和那些一昧吹彩虹屁的人好不一样？
他被我这样对待，眼尾微微泛红，不知道是因为气得还是疼的，亦或是演的。
他仰起头，露出个苦涩的笑。
“我知道我之前做了很多错事，我知道错了，我来赎罪。”
“只要你开心的话，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但是，这些粥我真的没有加东西。”
他明明狼狈不已，却硬生生凹出了几分傲骨，好似一朵被人冤枉，委曲求全，出淤泥而不染，风骨自成的清荷。
我自上而下打量着他，目光在落到他胸前时，顿了顿。
我似乎隐隐猜到，他想走什么剧本了。
于是我如他所愿地，恶劣地用脚抬起他的下巴。
“是吗？”
“我不信。”
我指了指地上的海鲜粥，笑道，“除非你吃了它。”
他浑身一颤，眼圈都隐隐有些发红。
“怎么，不愿意？”
“不是说要赎罪吗？只有这点诚意？”
他垂下头，“好……我吃。”
他狼狈地缓缓弯下腰去。
就在这一瞬，我一脚踩住了他的后背。
他的脸撞在地板上，与已经凉了的黏腻海鲜粥紧密接触。
他还以为我在走“恶劣继子”的剧本，挣扎了一下就露出隐忍的目光，似乎在等我抬脚。
可我不想陪他玩了。
毕竟，我已经找到了我想要的东西。
我挑起他脖子上的红绳，小刀一划，红绳以及上面缀着的平安扣，就到了我的手里。
这蠢货，这时终于察觉不对，一身儒雅气势尽数消失，面色也变得狰狞起来。
“你、你还给我！这是你母亲给我留下的唯一的东西！”
我轻“啧”一声，弯腰拍拍他的脸，又嫌恶地甩手，示意管家，让小队的人进来。
“你这借口，前面的人已经用过了，没有半点新意。”
我没心情陪他演“恶劣少爷为难隐忍继父，从蓄意报复到情根深种”的剧本了，他那些演技与手段，还是去警局里使用吧。
他凭什么会觉得，我会将一个可能与母亲失踪有关的嫌疑犯留在家里。
他的罪，还是去监狱去赎吧。

第202章
两枚玉佩并排放在观察箱里。
研究员向我报告研究进度。
“能从玉佩上检测到能量波动。”
“玉佩上散发的能量能延缓衰老。”
“初步推测, 玉佩具有单向联络的作用。”
姜清枢则在一旁，以玄学解释科学。
“玉佩上刻了聚灵阵，无时无刻不在汇聚灵气, 他们之前服用过改变身体状态的丹药, 类似于返老还童丹、断肢重塑丹、易容丹之类的, 丹药逐步生效，有灵力促进，可以将这些丹药发挥到最大的作用。”
“灵气养人, 充满灵气的环境，不仅会让修仙者事半功倍, 还可以让凡人延缓衰老, 强健体魄。”
“这一枚玉佩, 相当于一部只能接不能拨号的手机，幕后之人通过玉佩单向联系两人。”
姜清枢肯定地道，“可以确定, 这枚玉佩真正的主人，修炼的是修真之法。”
我与姜清枢对视一眼。
“所以，不出意外的话, 这段时间本世界的灵气将开始逐步复苏？”
姜清枢点点头，“不错。”
“按照以往的规律，复苏将发生在你与他接触之后。”
“不清楚他的真正实力，但我推测, 他应该原本所处的世界，应该与上古时期差不多, 学习的是真正的长生法, 若他实力恢复，我不是他的对手。”
“所以说, 最好的解决办法是，在你们接触的瞬间，就将他解决掉。”
我问，“你能通过玉佩上的气息，追踪到他吗？”
姜清枢遗憾地摇摇头，“不能。”
“他很谨慎，这种联络玉佩只能单向联络，会自动抹除他的一切痕迹，想要找到他，只能等他联系我们。”
我点点头。
快了。
他将人派到我这边，自然是想看他们的攻略成果的，玉佩是单向联络，这边的情况不能及时上报，那幕后之人应该会定期与他们进行联系，观察我这边的情况。
我轻轻吐出一口气，转而向智脑总部走去。
目前我最关心的，是母亲在哪里。
母亲失踪后，父亲已经重新出山了，他调动着圈子里的势力，一起寻找母亲，就像是当年那样。
不过这次，父亲没忘记往国外找。
当年被我打服气的国外势力，此时起到了作用，为了不要“打了小的来了老的”，他们积极地通过黑白势力为我们找人。
然而，母亲一直没有被找到。
她像是凭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我忍不住便想起那个，曾将余仁带走的系统。
难道母亲也被系统盯上去做了任务？
我焦躁不已。
就在这时，助理为我带来了个勉强称得上是好消息的消息。
母亲在失踪后，又出现过一次。
这次出现大概只有十分钟。
而他带着Ｋ，以及整个程序鬼部门，硬生生从大批的监控与网络消息中，发现了母亲曾消失又出现过，又硬生生地找出了母亲再次消失前，消失的地点。
这是一片别墅区，母亲很喜欢那边的环境，买下了那片别墅区的楼王。
这片别墅区是个新区，加之价格高昂，因而入住率很低。
我立马联系了小队，小队带人前往查看。
这一次，助理是用远超这个世界的网络技术，生生开出了一条线索，换做是别人，谁都不行。
就连Ｋ也不行。
小队在追踪过程中，其实也考虑过监控追踪这条路。
但母亲是突然失踪的，周边的监控没有拍摄到任何人像，自然也就无从查起。
而助理，则是在母亲失踪后的第十二个小时，查到了某个路人在短视频网站发布的一则短视频。
视频中拍到了一辆车，车的后视镜反光里，出现的人影，像极了母亲。
进行影像增强之后，确认该人像为母亲。
以此中心为圆点画圆，助理带着网络入侵小队，生生找出了母亲在失踪后又出现的，这短短的十分钟里，母亲的行进路线。
在监控中，母亲的状态表现得很不对劲，她走路略有些踉跄，专挑偏僻小路走，时不时警觉地回头看，像是有人在追踪她。
更让我担心的，是母亲的状态。
不知道是生病了，还是被人喂了药。
……
好在，有飞车在手，小队的速度很快，没让我等太久，小队那边就传来了消息。
【总裁，检测到两股能量。】
【一股能量笼罩住了别墅区，让别墅区能进不能出，效果类似于鬼打墙。】
【另一股能量隐匿性极强，笼罩住了您整个家。】
【保护您家的能量很强大，但能量主人处于无意识状态，因此我们无法联络到您家内部的人。】
【好消息是，我们找到了您家门外的监控，监控尚未连接网络，因此录像视频并未上传，只能读卡观看，监控显示，您母亲回家之后再没有出现，这一股保护能量大概率来源于您母亲。】
【坏消息是，我们目前只能向外传递消息，但人无法走出这个小区，您注意安全。】
我将这边的消息传递给姜清枢以及特殊部门，他们立马带队前往小区，并让我待在原地，会有新的成员补充被关在别墅区内的成员。
我按灭智脑，向后靠在椅背上，重重吐出了一口气。
太好了。
我捏了捏眉心，助理便走到我身后，按住了我的太阳穴。
他手指带着细微的凉意，力度适宜。
我仰头看他，“多亏你。”
他温和地笑笑，“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助理虽然外表清爽，但因为连夜作战，眼底带上的黛青却无法消除。
他伸手，轻轻覆住我的双眼，“总裁，休息一会吧，您已经许久未曾合眼了。”
我抬手，盖住他的手背。
“我睡不着，要先等一下研究所的消息，，你熬太久了，去睡会。”
我按开休息隔间的按钮，而后拉下他的手。
他与我对视，纤长的睫毛垂下来，这个角度遮住了光亮，便显得瞳仁格外地黑，像两口古井。
“总裁，我在休息室眯一会就好。”
“休息室睡不好。”
“这是您休息的地方。”
助理翘了翘嘴角，像是在笑，“总裁，任谁为您找出母亲的下落，您都会这样慷慨吗？”
我气笑，“搞清楚，你是我的男友，我的爱人，所以这里我能休息，你自然也可以。”
“你看我让Ｋ和程序鬼他们来这里休息了吗？”
“现在，立刻，马上——去睡觉！还是说你自己睡害怕，要我陪？”
刚才的不对劲像是错觉，助理又恢复了面带微笑的样子，“好的，总裁。”
但他没动。
他看着我，我看着他。
他缓了缓，才慢吞吞地走向隔间了，与平时着实不一样。
直到隔间的门关上，我才反应过来，按住了额角。
他的那一句“好的”，到底是回答的我那一句“去睡觉”还是“要我陪”？

第203章
去别墅区的支援很快到了别墅区门前, 看反馈过来的照片第一眼，便心生异样之感。
照片中，整座别墅区虚无缥缈, 像是笼罩在云雾中, 又像是存在于另一个图层, 可细细看去，又似乎没什么异样。
【总裁，是阵法。】
【我们的人无法悄悄潜入, 不过可以强破。】
【暂时等待研究所的追踪消息，确认能量源头。】
【收到。】
……
没有让我们等太久, 幕后之人就使用了平安扣的单向通讯功能。
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 我正在研究所等消息, 便见属于木依依的那一枚突然颤动了一下，过了大概十秒左右的时间，泛起微弱的白光, 缓缓在空中浮起。
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进展如何？”
男人的声音很冷，却极为动听, 比泉水清澈，比冰雪剔透，比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更令人放松。明明只是说了一句话四个字，就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亲近。
我几乎以为对面又是一条人头鱼身——只有在这群人鱼身上, 我才听过如此动人的声音。
在玉佩飘起的瞬间，特殊部门的工作人员, 与研究所的研究人员, 便开始进行逆向追踪。
然而，幕后之人等了五秒, 未听见回复，那玉佩便突然掉了回去，光华尽失，断成两截。
姜清枢眉眼凝重，“链接时间太短，追踪不到，至少要再链接一次。”
研究员们也齐齐点头。
“别慌，他很快会进行第二次联络。”
毕竟，他既然给了两枚棋子不同的丹药，就说明，他想刻意将他们区分成不同的类型，即便一枚棋子折损，也能保下另一枚。
一个是媚骨天成的新鲜少女，一个是许久不见的黑月光继父，幕后之人原本的打算，是设计如此两种截然不同的身份。
奈何，他找的是两个蠢货，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继父/继母的攻略路线，木依依更是自以为是到了极致，刻意在父亲面前展示自己与曾经的木大小姐相似的小细节，试图唤起父亲对于青梅的一丝爱怜，反倒被父亲叫破了身份。
不要说青梅竹马本就是她自封，单说她之后做的那些糟心事，父亲就不可能给她留情面。
我话音刚落，属于医生的玉佩就颤抖了一下，在它上浮的瞬间，姜清枢身形一动，如利箭般瞬时射出，只遥遥留下一句话，“在别墅区！”
研究员们也猛的抬起头，“在别墅区，确认该能量与小区阵法同源！”
可以确定，母亲一路逃回家，以特殊能力保护自己，对方无法攻破母亲的防御，便用阵法笼罩住了整片别墅区，成为了一个能进不能出的“无人之地”。
确认力量所属，众人即刻准备发起进攻。
强破阵法会对布阵者造成伤害，不过既然已经确定，阵法是入侵者所布，就不用手下留情了。
我正欲往飞车去，姜清枢一闪之间竟又回到了研究所，她一把抓住我的右手手腕，“你周围灵气足，你随我走！”
下一瞬，周遭景物飞速向两侧退去，眨眼之间，我们就出现在了别墅区门前。
姜清枢松开我活动了一下手腕，惊奇地看着我，“没想到你周围灵气这么浓，用了缩地成寸之后，体内灵气几乎无有消耗。”
说着，她面容一肃，低声道，“在灵气彻底复苏之前，你就像是一个大号聚灵阵，以你为中心，越靠近你灵气越浓，你要小心，莫被有心之人囚禁。”
“多谢，我会注意。”
她摆了摆手，前往与特殊部门的工作人员汇合，开始破阵。
我仰头看向别墅区巨大的正门。
从这里开始，所有的景物都有种虚无缥缈之感，好似海市蜃楼。
“总裁，傍晚风大，注意添衣。”
肩上突然一沉，刚才还在研究所的助理，竟然出现在了我身后。
他将西装外套披在了我肩上，而后拉起我右手，将有些褶皱的袖口抚平，如往日一样，站在我右后方。
我有些惊讶，“你怎么过来的？”
比飞车的最高速还快了一半。
助理微笑，“用异能，风会托着我走。”
我笑道，“看来以后的交通法，要在飞行物限速里，加上一个你了。”
我一边关注着这边破阵的情况，一边同时思考，之后的法律条例必将对异能使用进行限制，否则，社会将陷入混乱。
时间流逝，如此巨大的阵法，我本以为破阵时将地动天摇，或者至少要耗尽时间，却不想，不过十来分钟，便听姜清枢发出一声低喝，“破！”
霎时间，眼前的别墅区，突然从投影变作实体。
这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无法用五感形容，只能依仗第六感。
在破阵瞬间，特殊小队如同离弦之箭，冲进别墅区，阵法能量中心所在。
我猛地看向楼王。
助理道，“我带您去。”
他轻轻圈住我右手手腕，我只觉有风拂过，接着就感受不到半点风息了。
面前好似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挡风玻璃，将迎面而来的风尽数抵挡在外。
也不过几息，便来到了楼王之前，小队成员说，保护楼王的力量非常强大，会主动排斥试图进入者。
我走上前去，那股保护力量却顺利地接受了我，我几乎可以肯定，这是属于母亲的力量。
助理站在楼王之外站岗，我顺利进入楼中，在二楼主卧，发现了沉睡的母亲。
我松了一口气。
母亲的状态看起来还好，或者说，很不错。
她面色红润，仰面躺在床上，衣衫整洁，如同陷入沉睡的公主，陷入一场好梦。
我连忙着联络了父亲，告知最近快要变成暴风霸王龙的他，母亲的下落。
父亲再不收手，国外被打成孙子的势力，就都要跟我姓了。
医疗团队匆匆前来，却都被挡在了别墅之外，看母亲状态尚可，智脑身体监控也显示无异样，便没有破坏现状。
倒是智脑响了又响，我打开一看，队长那边急匆匆地发了几条消息。
【总裁！这人被反噬，失忆了！】
【姜大师对他搜身，发现他是修真界一名仙尊！】
姜清枢的消息也一条接着一条。
【这人很强，非常强，如果真的恢复全盛时期实力，一百个我加起来也打不过，这是质的区别，靠量无法战胜。】
【而且，他已入合体期，如今的身体刀枪不入，不能确定核武器能否伤害到他，倘若使用大型杀伤性武器攻击，他却没死，恐怕之后将会是一场灾难。】
【因为，他虽然失忆，凭借本能依旧可以自保。】
【最重要的是，他一来就对你下手，恐怕已经察觉到你是世界中心，你不能指望他心存怜悯，你们之间，不是他死就是你活。】
【在他恢复记忆之前想出解决他的办法，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第204章
见到他们口中的仙尊, 是在研究所。
这是个穿着一身长袍，长发过肩的男人。
他被关在一只巨大的铁笼里，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像只炸了毛的猫, 警惕地望着周围的所有人。
这只笼子, 还是当时抓捕他时用的，上面集二十人之力，绘就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绝灵阵, 以阻断周围的灵气。
按常理说，到了研究所的特殊实验室, 他应该会被关进特制的玻璃牢笼, 玻璃牢笼形似观察异宠的恒温培养箱, 不仅环境会好一些，而且便于研究人员进行观察。
但这次，却没人敢将他从笼子转移到玻璃牢笼里。
因为这名攻略者, 不仅是个合体期修士，还是一名剑修，即便没了灵气, 也有极强的攻击力。
他的身体又刀枪不入。
把他放出来，相当于放出了一台重型坦克，没人能保证，可以制住他。
一旦让他冲出研究所与灵气接触, 就糟糕了。
所以只能将整只笼子，抬进了隔绝灵气实验室中。
我走上去观察他。
研究员与队长急忙拦住我, “总裁, 他有很强的攻击性，您最好不要靠近他。”
我摆了摆手, 走到笼子前。
他摆出了一副极具攻击性的形态，一双丹凤眼，死死地盯着我。
靠得近了，我便能看清他的脸，不得不说，他实在是有一副好皮囊。
凤眼薄唇，鼻梁高挺，最重要的是，他的皮肤极好，没有一丝疤痕磕碰，就连毛孔都看不清晰，肤如凝脂这个词，在此时得到了具象化的体现。
姜清枢说，修真的第一步是洗精伐髓，届时全身污秽将从体内拍出，皮肤上因痘痘、受伤、衰老造成的色素沉着，也是污秽的一种，会随着洗精伐髓一起排出体外。
我很期待，灵气全面复苏的这一天。
仙尊见我就停在他面前不动，也察觉到了我没有恶意，稍稍放松了动作，活动了一下身体，登时春光乍泄。
他身上还裹着被抓时的一身长袍。
姜清枢说，这是仙袍，上面用灵线绣出阵法，可保衣袍水火不侵，刀枪不入。
这身衣服确实流转着一层特殊的光泽，看似不过是一身简单的白衣，但在灯光下，却好似笼着一层薄雾，当阳光直射，依稀能看见五彩的光。
想必这就是五彩斑斓的白吧。
可惜，这身衣服在反噬与战斗中，已经变得破破烂烂，好似拖把头上的碎布条，放在公司用来拖地都要被清洁队嫌弃掉毛。
因为仙尊队外界的极度警戒，导致无人能近他身，丢给他的衣服也被他撕碎了丢出来，导致他现在还穿着这身雪白拖把布，稍微一动，就能在隐约之间看见他的身体。
比如说现在，因为他换了个姿势观察我，就露出了他强壮的肱二头肌与肱三头肌。
他这个肌肉发达程度，看起来很不言情，发到社交网站上之后，私信会被男生加爆。
能看出来他这个剑修，修炼时半点没掺假。
把他放出笼子，让一众连觉醒异能都是“大脑强化”“过目不忘”“数字敏感”的研究员和他对抗，与把恶狼放进羊群没什么区别。
不过再怎么强壮，也不能不穿衣服，此人光天化日之下，在公共场合裸｜露身体，真是岂有此理。
仙尊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我的想法，看向我的目光变得凶狠，像一条恶狗。
与恶狗对视，我没什么经验，毕竟送到我面前的狗，大多是通人性又忠心护主的。
不过对付他，也用不到什么经验，他整个人被锁在笼子里，活动不得，要什么经验。
我看着他，对身边的研究员道，“把防爆材料做的衣服拿过来。”
这是在那位时不时爆衣的异能者帮助下，制作的衣服。
我敲了敲笼子，“把衣服好好穿上。”
他依旧凶狠地瞪着我。
我将衣服丢进去，在密闭的牢笼电网关闭的瞬间，他忽而暴起，试图从合金的间隙攻向我，又被能进不能出的阵法挡了回去。
衣服跌落在笼底。
他怒火中烧，扑向那件衣服。
防爆材料制作的衣服比一般的衣服更加坚韧，如果按照修真界的效用来算，大概等于一件低级法袍，因此他将之撕碎，用了好些力气。
过了大概十分钟，衣服变成了一堆破布，我看着他撕扯着最后一只袖子，莫名想起了哈士奇。
这仙尊，是个拆迁的好苗子。
如果不是碍于身份，我都想让他进入拆迁队了，他一个人顶得上一整个拆迁队，连机器油耗都省了。
难道这就是修真界科技不发达的原因？
如果果真如此，那修真界的普通人，生活水平应该会很高。
左右仙尊还在和破布作斗争，我干脆问了姜清枢一嘴。
姜清枢却摇摇头，“不可能。”
“实际上，上古时期的修真界，没有灵根的普通人，过得比我国无灵气时期的时代还不如。”
队长面色略带凝重，看了我一眼，我点点头，他便问道，“是因为修真者仗着实力虐杀普通人？”
“没人管吗？”
姜清枢轻叹一声，“当然有人管。”
“但是无论是修仙者的执法部，还是那些名门正派，都只管大面积屠杀凡人的血案，只杀一个两个普通人，谁来管？怎么管？普通人甚至连接触到执法部的机会都没有，又如何为自己讨回公道？”
“就好比一句古话——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说得倒是激动人心，可古往今来，真正‘同罪’的，又有几人？”
“说开了，修真者根本不将自己与凡人看做同一个物种，在他们眼中，凡人不过是一群猫狗，几只小狗小猫，碾死就碾死了，有谁会大张旗鼓地为了这几只猫猫狗狗来讨公道吗？”
队长不可思议，“可这是人命！修仙者在引气入体之前也是凡人！”
姜清枢反问，“虐杀猫狗的人，会偿命吗？”
队长愣住了。
姜清枢笑了下，眼底却无笑意。
“或者说，我换个说法。”
“虐杀野猫野狗，犯法吗？”
队长开口，声调艰涩，“……目前法律尚未有此类规定。”
姜清枢垂下眸子，“在修仙者眼中，凡人就是这些小猫小狗。”
“甚至，大面积虐杀凡人会被执法部追杀，是因为有伤天和，担心天道降罪，担心此地无凡人，无贡品，担心数万枉死之人的怨气阴气凝出不好惹的怪物，威胁到他们自己；更担心屠杀者是修炼了邪功的魔修，此后会出一尊大魔，搅乱修真界。”
队长艰难道，“可凡人毕竟是人，是与修仙者同样的人，他们其中，也可能生出有极品天资的苗子。”
姜清枢淡淡道，“上古时期，凡人寿命不过四十余年，修仙者一入练气，寿元增至一百年，入筑基，寿元增至两百年，入金丹，寿元增至三百年，元婴五百，化身一千，合体五千……”
“你觉得，修仙者还会觉得自己与凡人是相同的物种吗？”
“况且，璞玉终究是璞玉，只要将之砸碎，便只是一堆不值钱的石块。”
“修仙者中，天才多，活着的天才少。只有活着的天才，才叫天才。”
姜清枢看着笼子里的仙尊，面上露出淡淡的厌恶。
“除此之外，造成凡人举步维艰的，除了修仙者，还有人间帝王。”
“无灵气时期的帝王，炼丹寻仙会造成国家动荡乃至亡国，更不要说有灵气时期——”
“这个时代的帝王，可是真的能够寻仙问药，乃至羽化飞升的。”
姜清枢嘲讽一笑，“几乎任何社会结构都是这样，能力更强的人，享有更多的特权，于是久而久之就诞生了阶级，当阶级诞生之后，划分阶级的能力，反而显得不太重要了。”
“站在社会金字塔顶端的那一群人，呼风唤雨，享有至高权力。”
“这一群人，在无灵气时期，是帝王，在有灵气时期，是修真者。”
“明明在人间是‘真龙天子’，到了修真者面前，就变成了低人一等，任何一个帝王都无法容忍这种落差。”
“所以有灵气时期的帝王，多会选择修仙。”
“帝王身负龙气，想要修仙，就只能修帝王大道，越是民心所向，越是离大道更近一步。”
队长忍不住问，“想得民心，不是更要做个明君，让百姓安居乐业吗？”
“因为做昏君容易，做明君难。”我道。
姜清枢点点头，“不错。做昏君、暴君，比做一个人人交口称赞的明君，容易太多了。”
“皇帝这个位置，最容易修炼邪功了，无论是恶意发动战争，造成大面积人员死亡，亦或是压榨百姓，汲取人之怨气，都是容易又快捷的选择。”
“邪功比正统功法好修炼，而且对资质要求很低，最重要的是，修炼速度快。”
“尤其是资质与速度。”
“多少人不能修仙，就是卡在了资质这一关。”
“但有些邪功修炼，不需要资质，只需要怨气与人命来填。”
“一旦引气入体成功，寿元就增长到一百岁，平白增加无五十来年寿命，哪个皇帝不心动？”
“甚至一些明君，到了晚年，也会选择修炼邪功。”
“他们觉得，牺牲一部分人来让自己寿元增加是值得的，因为自己待在皇位上，可以为活下来的百姓，提供更好的环境，实现自己的千秋霸业。”
“可这样想的明君，最后也往往都忘记了自己的初心，变成了一昧追求长生的魔修。”
队长紧紧抿着唇，面色凝重。
我道，“或许，这些不是普通人活得不好的根本理由？毕竟魔修稀少，选择修炼邪功的皇帝应该也不会很多，如果每个皇帝都这样，帝制应该早就结束了。”
姜清枢将目光从在笼子里，不知何时安静下来，紧紧看着我的仙尊身上，转向了我。
“不愧是总裁。”
我笑了笑，“真正让普通人活得不好的，是阶级压迫，对不对？”
“没错。”
“若不是我知道你的底细，我都要以为你是从上古时期回来的了。”
“不过是因为，若上位者不仁，底层者的遭遇都大同小异罢了。”
姜清枢又叹了口气，她看向队长。
“你是不是觉得，那些修仙者，各个有法术，只要能用在农事上，用在救灾中，就可以轻轻松松让自己属地的百姓过得很好？”
“不是的。”
队长抿了抿唇，哑着声音道，“……因为，他们根本不屑将自己的法术，用在普通人身上。”
姜清枢，“猜对了一半。”
“他们不仅不会帮普通人过得好，还会收取贡品，打出的名头是，凡人上供，他们将给予普通人庇佑。”
“仙人不侍农桑，在他们眼中，动动手指就能做好的事情，凡人却需要耗尽半年的时光才能收获作物，若是遇上自然灾难，颗粒无收，修真者们也不会插手，他们嘴上说，不能插手凡间事务，免得沾了因果，实际上是因为，他们觉得，凡人不配他们费心。”
“就算属地的百姓为了交齐贡品活活饿死，他们听闻，也不过一句轻飘飘的‘没用’。”
“甚至若是接连几年风调雨顺，他们还会有人蓄意放出猛兽、洪水，冲毁庄家作物，而后现身将其制服，收获属地凡人的感激，让他们更加心甘情愿地上供。”
队长咬牙，“禽兽不如！怪不得古往今来飞升成仙的人这么少，他们整天将心思放在这种事情上，如何飞升！”
出乎意料的是，姜清枢这次沉默了半晌，才继续道，“可他们这样做，却不会被执法部制裁。温水煮青蛙似的，让凡人吃着苦头，让他们渐渐适应，偶尔给一点甜，便能让他们继续被压迫下去，没有反抗，便不会有流血，也不会有人去关注这些凡人。”
“他们只觉得，自己生来卑微，受的苦都是本该如此的事，没有人会考虑反抗。”
“你知道愚民政策吗？”姜清枢忽而问。
“知道。”队长闻言，生出不好的预感。
果然，接着就听姜清枢说，“后来，那些皇帝发现，做个昏君、暴君，固然可以解决一时的烦恼，却几乎没有飞升的可能，更多的皇帝没能掌握住火候，招来雷劫，一命呜呼，就算是成功引气入体成为魔修的，也可能被路过的‘多管闲事’的修士一刀斩了。”
“哪怕能规避以上所有的问题，他们上升的余地也不高。”
“能做得了皇帝的，有几个是欲望轻的。”
“他们引气入体之后，就会想筑基，筑基之后，就会想金丹、元婴……直至飞升。”
“成为魔修，几乎是断了飞升路。”
“所以他们左思右想，研究出了一个‘轻松’成为明君的办法——”
“愚民。”
“灭民智，去民意，愚万民。”
“接受教育越普及，知道的越多，越能明辨是非，想要得民心便越不易。”
“民众们会思考，会探究，会主动辨别君主的做法是对还是错。”
“于是压着民众的脑袋，让他们承认皇城之中的那位，是一位圣明君主，就越来越难。”
“所以，他们开始执行愚民政策。”
“他们不要开智的凡人，只要一群听话的傀儡。”
“傀儡不需要有未来，不需要有自己的意识，只需要听着君主的指引，为君主献上珍贵的民心。”
“此为愚民。”

第205章
“不开民智, 垄断知识……这与饲养野兽有什么区别？”队长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
姜清枢嘲讽一笑，“野兽怎么会为当权者提供民心。”
“可是这样做，民众的智慧与社会进程会不断倒退, 他们身为当权者与之息息相关, 他们就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当然考虑过, 但是他们不在乎。”
“就像是修仙者不在乎凡人一样。”
“在他们眼中，一切都可以为了自己成仙而让步。”
姜清枢低低一叹，“况且, 在当权者眼中，这样的百姓反而更容易操控。知识被牢牢掌握在金字塔顶峰那一批人手中, 大大限制了寒门贵子与草莽英雄的出现, 他们屁股下面的皇位, 也就坐得更稳。”
队长不可置信地道，“人类不同的思想，会为事物不断注入新的活力, 促进其发展进步。但凡垄断的、非大众化的，都有失去生命力的风险，他们这样做, 就不怕知识与技术也会逐渐无人理解，渐渐失传？”
姜清枢道，“实际上，不过传了两代皇帝, 这种情况就已经出现了。”
“他们在乎，却又不是那么在乎, 身为当权者, 他们只要掌握地比大多数人多就可以了。”
“于是他们建造贵族学堂，越有权势的人, 获取知识的途径就越多，以期待‘更高贵’的人，能掌握更多的知识，凭借占据全国百分之一人口，却掌握全国百分之九十九财富的这群人，能将知识与各个领域的发展继续向前推进。”
队长摇摇头，“不可能的。”
姜清枢长叹一声，“是啊，不可能的。”
人力有时穷。
浩瀚如烟海的知识，如何凭借几百个人全部参透，全部记下？
于是一代又一代，知识与经验越来越少，社会倒退越来越快。
于是蒸汽机被灶台的火苗吞噬；珍妮纺纱机磨损于纺车一次又一次的摇动；地动仪在地震中被掩埋；纸张淹没在竹简与兽皮之下。
队长问，“所以没有哪怕一个皇帝，意识到这个问题，并尝试改动？”
姜清枢笑了下，“当然有，但是不会成功。”
“因为这样获取民心，实在是太简单了。”
“走惯了捷径，很难再认认真真一步一步地走了。”
“到后来，倒是真的有几个皇帝，发现这样做很危险，想要广建学堂，为民开智。”
“但是做不到。”
“因为皇帝这样做，是触犯了所有贵族的利益。”
“他们做惯了人上人，如何能忍受这些‘贱民’与自己掌握相同的知识，甚至有后来者居上的可能性？”
“况且，掌握知识的只有贵族，又有几个贵族，愿意去教这群‘贱民’呢？”
“所以后来，便不了了之了。”
“固执的皇帝，自会有他的‘近臣’来帮他‘清君侧’。”
“皇位的争夺不会停止，他们一致对外泯灭了平民造反的可能性，培养出一群乖顺的民众，解决了后顾之忧，便可以全力以赴地投入争夺皇位的战斗中去。”
“他们不必顾忌民心，因为这群‘愚民’，不在乎谁是皇帝，自然也不会造反，他们只是像一群惊慌失措的绵羊一样，被赶来赶去，然后认命。”
“不管上面的人如何争斗，受苦的只有百姓。”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队长紧紧抿着唇，“后来呢？这种治理模式，不像是会长存的样子。”
姜清枢笑道，“你说的不错。”
“这种社会大环境之下，普通人如同消耗品，越来越少。”
“自然，有资质修仙的凡人，也越来越少。”
“凡人数量锐减，造成修真界新生代也随之锐减，于是传承与知识一样，出现断层。”
“不知是因为天罚，还是因为旁的什么，在这个背景之下，灵气也渐渐变得稀薄，直到几近于无。”
“上古修真界时期，结束了。”
姜清枢活动了一下肩膀，“有灵气时期转为微灵气时期，修仙功法大断层，只留下了基本功法，有资质的人得不到培养，自然泯然众人，于是传承越发微弱，形成恶性循环。”
“而此消彼长的是，没了灵气的干扰，普通人终于得以喘息，新的、能更多照顾到普通人的社会制度渐渐建立。”
“灵气减少的速度越来越快，直到彻底消失，进入无灵气时期，神仙鬼怪彻底变为神话传说，科技时代来临了。”
队长面色凝重，“而如今，灵气即将再次复苏，你之前提到过的问题，我得上报上面，绝不能出现社会全面倒退的情况！”
姜清枢点点头，“请随意，我也担心这种事发生，虽然灵气复苏对我来说算是件增进修为的好事，但是在这个时代生活的时光，比我当年所在的时代，更加便利、更加和谐、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模式更加温和，我不希望再回到那个人命如草芥的时代。”
小队队长严肃地点了点头，“我们的存在，就是为了防止一切危害社会进步行为的发生。”
我听过他们的全称对话，道，“或许你们不必如此如临大敌。”
“当初的修真界落入那种境地，原因之一是，单力量体系以及，垄断。”
垄断不仅会造成知识失去生命力，放在各个领域都是如此，放在产品研发上也是如此。
我公司的技术，除了几个危险的核心技术，鲜有垄断，只有将产品与技术惠及大众，才能促使社会进程不断前进，每个人都将从中获利，而身为芸芸众生中一员的我，自然也在其中，甚至因为我的商业帝国与世界中心的身份，我收获的便利，将比其他人更多。
削弱他人以求出众是最愚蠢的行为，我不屑于此，凭借实力碾压，带着身后的企业狂奔，才是我最爱做的事。
我喜欢让所有人只能看见我的背影，但不是以打压的方式。
两人，连并笼子里的仙尊都看向我，等待我的解释。
队长与姜清枢已经隐隐猜到了我的想法，队长眼睛微亮，姜清枢若有所思。
我道，“如今本世界的力量体系，除了修仙，还有异能、武术、科技，追求力量的偏执者，走修真路不通，还可以走其他力量体系。”
“哪怕修真与异能、武术，都需要资质，科技却不需要。”
“享受科技成果的途径太多了，哪怕是最不求进取的人，也能享受到智脑的交流便利、飞车的交通便利、纳米机器人的医疗便利，以及更多惠及大众的科技进步。”
“若他有科研资质，大可以加入研究所，在他感兴趣的领域继续钻研，成为科研新星，造福一方。”
“若他没有科研资质，也可以追求经营之道，通过金钱来换取更高的科技便利。”
“只要肯向上走，总会找到适合自己的天梯，而不是只能求仙问道，将未来的希望都寄托于虚无缥缈的神佛，以至于偏执念起，心魔横生。”
姜清枢轻轻蹙眉，“可是，力量体系也有高下之分，万一修真体系盖过科技体系……”
我笑道，“他们不是对立的关系，而是共生关系。”
“你看我的研究所，超强记忆异能的研究员，负责资料整理；木系异能研究员，培育抗旱涝抗虫害的粮种事半功倍；数字敏感的研究员，在智脑研发领域小有成就。”
“虚拟ＶＲ已经用于武术锻炼，增强实战经验；觉醒火系异能的异能者，修炼火焰掌一日千里；水系异能者前往沙漠干旱区，沙漠变绿洲，绿意盎然的林木将生出更多灵气，将无生命之地打造成聚灵之所。”
“飞行灵宝能做到的事，飞车也能做到；元婴才能用的千里传音，智脑便可以实现；上天入海的愿望，飞机飞船潜水艇都可以达成；所以，当修真不是唯一一条救命稻草时，才不会所有人一起沉入海底。”
“我们的时代，必不会重现上古修真界的惨剧。”
笼子突然发出一声轻响。
我低头看去，便见仙尊舒展了身体，一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我，似有星辰。

第206章
我与仙尊对视, 他此时双眼亮晶晶地看着我，竟仿若对我十分亲近。
研究员低声道，“总裁, 他失忆了, 目前的心智大概只有三四岁。”
我看着他, 面露古怪。
小孩子天性慕强，他做出这副表情，难道是被我一席话折服了？
亦或是, 我无意中觉醒了异能，“王霸之气”？
接下来他是不是该虎躯一震, 纳头便拜了？
我俯视仙尊, 这个角度, 能很轻易地从他破碎仙袍的缝隙中，窥见大片春色，相当伤风败俗。
我对他道, “我给你衣服，你把衣服换上，不许撕, 不许裸奔，懂了吗？”
他抿了抿唇，将身上的衣袍拢得更紧了些，点点头。
他生得一副清冷薄情的长相, 此时露出这样小孩子的表情，违和感十足。
研究员将第二套衣服拿过来, 我将衣服顺着笼子抛进去。
这套衣服与前一套别无二致。
仙尊一看见, 便露出了警惕愤怒的表情，看向我的目光, 除了愤怒，还有委屈的不敢置信。
奇怪，他好像对给他提供的衣服很排斥。
这套衣服是再寻常不过的款式，上衣是没有花纹的白色短袖Ｔ恤，下身是柔软的黑色长裤，基础得犹如游戏初始状态ｎｐｃ。
他激动什么。
眼看他眼睛发红，就要再撕毁一套衣服，我叫住了他，“这身衣服你不喜欢？你喜欢哪种？”
他止住动作，通红的双眼看向我，“兰兰不穿这种，不知廉耻的衣服。”
不知廉耻？
这套衣服哪里不知廉耻了？
我皱着眉头看向被丢在角落的衣服，灵光一闪，“你不喜欢穿短袖？”
他抿着唇，屈辱地点了点头。
我挥挥手，“去给他拿一套长袖长裤来。”
在本世界古时，世俗规训为女子套上层层枷锁，穿衣便是其中一项，束缚最重的时候，哪怕是炎炎夏日，女子也不能将身体裸｜露半分，将整条小臂露出，当然更是不合规训。
但眼前的仙尊是个男子，研究员们便没考虑到这一点。
为了防止这个有强大力量的仙尊暴走，我暂且对他解释，“本世界与你原来的世界不同，之前给你的衣服，都是这个世界常见的，不是什么不知廉耻的衣服。”
他闻言反驳，“兰兰自然知道这是异界，风俗不同情有可原，但你们都穿着长袖长裤，为何偏让我穿这轻薄又露出半边手臂的衣服？”
研究员们面面厮觑。
这当然是因为，工作期间需要穿实验服了。
把这个乌龙解释清楚，仙尊也如愿以偿地换上了长袖长裤。
他站在笼子里，因为衣服太过轻薄，而显得略有些不自在，但很快便适应了，毕竟是小孩子心性，轻薄透气的衣服总比繁复的长袍穿着舒适。
他好奇又谨慎地在笼子里舒展着身体，观察着身上的新衣。
他现在的状态比预想的要好很多，可以沟通，并且没有特别强烈的破坏欲。
但，他如今的状态也是一枚定时炸弹，谁也不能确定，等他恢复记忆之后，想起如今心智三岁时所做的事情，会不会恼羞成怒，大开杀戒。
必须加快进程，研究出能够克制他力量的武器。
既然见过他的状态，我便没打算继续在这里等下去了，听父亲的医生好友说，母亲清醒的时间就在这几日，我想回去守着母亲，我不能确定，父亲会不会因为母亲的昏迷，而做出一些疯狂的事。
毕竟，父亲可是会因为母亲生理期疼痛，而在凌晨三点一个电话，把他的医生朋友叫来，并把整个家庭医生队全部叫来的人。
我曾怀疑，医生朋友英年早秃，和父亲的行为脱不开关系。
因此针对这个疑问，我曾问过他。
对此，医生朋友表示：秃就秃吧，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这次的异能觉醒浪潮，父亲的医生朋友觉醒的异能是“检测生命力”，所谓生命力，更像是一种能量波动，波动的幅度与频率关系到生命力主人的状态。
据他所说，母亲的生命力波动越来越强，近几日就要醒了。
这算是给父亲注射了一针镇定剂，让父亲得以维持冷静。
但保险起见，我还是打算尽快回到母亲身边。
我冲研究所所长打了个手势，准备离开，身后仙尊却发出一声痛呼，我转头一看，发现他刚才见我转身，下意识上前一步，双手去抓笼子的栅栏时，被电网给电到了。
可就算是刚被电了一下，他也依旧望着我这边，“你要走吗？”
“嗯。”
他抿了抿唇，低声请求，“那、那你可以带兰兰一起走吗？”
“你不喜欢这里？”
他只道，“我想跟着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他看向周围的目光警觉，而藏着一丝惶恐。
他的心智毕竟只有三岁，乍得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又遇到了第一个让他放下戒备的我，恐怕对我产生了雏鸟心理。
队长见状，眼前一亮，给我打了个手势，我们来到远处，他道，“总裁，情况似乎没有想象中那样糟糕，他现在对您很依恋，或许您可以和他保持接触，获取他的信任。”
“如此，遇到最糟糕的情况——他恢复了记忆与力量，并试图发动战争时，或许可能因为这份信任与依赖，而留余地。”
这情节，听着似乎熟悉。
接下来，是不是我们会在相处中生出感情，等他记忆恢复后，因为这份情意，而对本世界手下留情？
ＨＥ结局，是他留在本世界，我们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不过鉴于我已经有了助理，仙尊的情意便注定落空，结局也注定ＢＥ。
倘若他走深情路线，便是默默守护，等你白头。
倘若他走偏执路线，便是强取豪夺，虐恋情深。
然而，以上这些情节，都得基于一件事，这名仙尊是个行为逻辑在预料之中的正常人。
不巧的是，仙尊已经超出了我们对于正常人的定义。
因为他是出了名的，把本命剑当终生伴侣的剑修。
还是个修无情剑道的剑修。
等他恢复记忆，发现这一缕情意之后，恐怕会斩情证道。
届时，被斩的就是我。

第207章
我并没有打算和仙尊建立太强的关系, 将缘由告知队长后，队长的神情也严肃起来，在智脑上安排事项。
如今, 仙尊失去记忆, 被安置在隔绝灵气的研究所里, 正是本世界适应灵气复苏的最好时机。
不过是短短的一天，外面已经变了个天地，或许是异能能量与灵气有相辅相成的作用, 灵气催化异能疯长，一天之内新增异能觉醒者数万人。
而被灵气催化诞生的, 还有灵根, 与肉｜身灵体。
为了区分神识灵体与肉｜身灵体, 国家将神识灵体划为“异能”，肉｜身灵体划为“灵体”。
此后，提起灵体, 便单指肉｜身灵体。
灵体与异能的区别，体现在操纵方向上。
灵体诞生于肉｜身，异能依附于灵魂。
都是火类, 火系灵体的作用是对于火灵根修行有增强作用，强在辅助能力。
火系异能则是将神识之力转化为火焰，强在控火能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修炼的内力与灵力有共同之处的原因，本世界觉醒灵体的数量, 远远超出正常的比例。
修炼了火焰掌的，容易觉醒火系灵体。
修炼了寒冰掌的, 容易觉醒冰系灵体。
修炼了剑法的, 容易觉醒天生剑骨。
至于专心修炼肉身，如秘书七号之流的, 觉醒的普遍是类似于“金刚不坏”、“天生神力”、“铜皮铁骨”之类的灵体，都是体修的好苗子。
顺便一提，上科技长出肌肉的，全都没觉醒体修相关灵体，这导致不少在朋友圈自夸的大肌霸颜面羞逃。
体型已经彻底变成双开门冰箱的七号，则觉醒了“铜皮铁骨”，向所有人证明了他的肌肉是纯靠练、练出来的。
变成了灵气认可的大肌霸之后，七号走路越发仰头挺胸，恨不得把自己的灵体刻个牌子戴身上。
另外，某些假装很用功，趁教练不注意就偷吃的的健身、减肥人士，部分觉醒了饕餮灵体，可吞吃万物。
副作用吃必须一直吃，永远吃不饱。
灵体大面积觉醒后，国家再次陷入了异能觉醒初期的混乱。
但因为有所准备，也有了充足的处理经验，这次的混乱只持续了不到半天，便被尽数压了下去。
这期间，最大的混乱，是厕所不够所导致的乱排乱放。
由于全民习武，几乎所有人都有日日打坐，对着朝阳吐息的习惯。
早有研究表明，内力运行可促进新陈代谢，排毒排湿，强身健体。
灵气的到来，加速了这一进程，直接从促进新陈代谢，快进到洗精伐髓。
当日，厕所空位告急，公共厕所爆满，忍耐不住的，不得不找片绿化带当场解决，导致当日空气急剧恶化。
蹲坑，是人类最脆弱的时候。
多少人为了一个厕所大打出手，多少情侣为了一个坑位反目成仇，多少道上大哥因为在一泻千里时被小弟们打扰，而声明尽毁，当场落泪。
被审问的嫌疑人，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自己做过的说出来，无暇顾及说出这些自己便会死到临头，只想着要解决自己临头的屎。
正敲诈学生的小混混们，以不交钱不让上厕所为由，趁机让过路人上交保护费。不曾想把人逼得太急，一泻千里，路人呵呵一笑，干脆抄起刚买的拖把……拖把沾屎，犹如吕布在世，路人挥舞拖把，虎虎生风，以一己之力，逼得混混团体落荒而逃。
为解决厕所难题，官方紧急调动临时公厕，解决了众人的燃眉之急。并大批量启动空气净化器，务必还城市妈生清洁空气。
这个小插曲过后，不少人发现，自己的陈年旧疾被治愈，身体的很多小毛病都不治而愈，甚至就连绝症患者情况都有明显好转。
“我瘫痪了二十年的二舅，从步履蹒跚到健步如飞，只需要一次洗经伐髓！老人家太兴奋，飞檐走壁离开，至今下落不明，有目击者请联系１３９……”
“我妈妈的癌症不治而愈了！感谢灵气！感谢所有人！”
“不是，没人告诉我洗经伐髓会把我刚纹的眉给洗掉啊！”
“我老大的纹身也被洗掉了。”
“我刚种的假睫毛也洗掉了！”
……
我出研究所之后，我让人事统计公司内觉醒异能的员工名单上报，一边往家里赶，一边安排人员调动。
车载着我来到了楼王，这座别墅被母亲的力量笼罩着，依旧只有我与父亲能进出，其他人不行。
母亲依旧睡在主卧的床上，父亲就守在母亲旁边，她双目紧闭，面颊红润，就像是一位沉睡的公主。
外界的灵气复苏好似并未影响到她。
我轻轻用额头抵上母亲的掌心，她的手温热。
……
入夜，我做了一个梦。
我睡眠质量很好，因此也很少做梦，偶尔有梦，场景也不甚清晰，醒来便尽数忘却。
这次，我却能清晰地看见所有场景，真实得不像是个梦。
在梦中，我看见了一个小男孩。
他出身世族，天资绝佳，是乐修的好苗子。
于是他三岁，便由长辈引气入体，步入修仙路。
男孩活泼开朗，感情充沛，他将所有情绪都融入音乐里，也因此，他成为了年轻一辈最出色的乐修。
在看到男孩的一瞬间，冥冥之中，我意识到，这就是仙尊，这是仙尊的经历。
只是不知为何，仙尊是剑修，梦中的男孩却是个乐修。
我耐着性子继续看下去，便见那男孩渐渐长大，筑基之后，有了自己的本命乐器。
我突然意识到，或许仙尊强壮的臂膀不是挥剑练出来的。
也有可能是日常背乐器练出来的。
仙尊的本命乐器，居然是编钟。
我看着仙尊背上大大小小的编钟，陷入了沉思。
你们乐修的乐器，都不收起来的吗？
说好的乐修都很优雅呢？
仙尊在有了本命乐器之后，修炼越发如鱼得水，修有情道，成为修真界天才第一人。
就在风头无两之时，他遇上了一个有灵气的百灵妖少年。
他收留了受伤的百灵鸟，两人相处之间，情愫暗生，互诉衷肠。
他们一起走过了许多风雨，最后，百灵却给了他致命一击。
百灵背叛了他。
他双眼红肿滴血，问百灵为什么，百灵笑得轻蔑。
“毁了你的嗓子，我就是天下第一乐修天才。”
可惜百灵错误估计了宗门与家族对仙尊的重视，最后嗓子没毁成，反倒是把自己的一条命赔了去。
被救回来的仙尊，却发现自己无法开口唱歌了。
他含情而歌，以情奏乐，将全部的热烈与爱意都给了百灵，那时，是他最强大，最有悟性的时候。
如今，爱意燃尽，连同他的天资也一并烧没了。
他唱的歌，干涩刺耳毫无情感可言，他奏的乐，也敲不中节拍，连不成调子。
一夜之间，他从人人崇拜的天才，变成了一个废人。
心如死灰的仙尊转修无情道，那一套本命乐器，也被丢进了库房里，落满了灰尘。
仙尊在剑修一脉上，也颇有天赋。
我看着仙尊废了一身修为，转为剑修，看着他从一个初学者，成为了赫赫有名的仙尊。
从此，修真界少了一位有情道乐修天才，多了一位无情道剑修仙尊。
仙尊如雪，如霜花，无情无爱，无喜无悲，只差一步，便可飞升成仙，却迟迟未曾找到契机。
直到某日，他冥冥中有感，睁开眼睛，他看见满山霜雪，突然意识到，这么多年过去，自己还是念着那一套落了灰的编钟。
他心结未解，不能无情，又如何飞升。
眼前一阵变换，面前出现了仙尊的虚影。
他一双眸子看向我，没有任何感情，声音如霜雪般冰冷。
“你是我的情劫。”
醒来之后，我扶着额头久久不能言语。
他不能唱歌，管我什么事？我为什么又变成他的情劫了？
我身边与音乐有关的，只有人头鱼身们，和钢琴师。
难道是因为，我收藏的音乐类攻略者太多，终于召唤出了金色传说？

第208章
我从梦中惊醒, 扶着额头回忆梦境。
这次，醒后梦境依旧清晰。
不知道是仙尊攻略的诡计，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正回忆间, 我听见母亲房间的方向发出一声响动, 心神一动, 快速向母亲的房间去。
此时，我无比庆幸，母亲没睡在老宅或者庄园里, 让我能在半分钟之内见到她。
“母亲？！”
我冲进房门，便见母亲被父亲紧紧拥在怀里, 两人小别胜新婚, 五百平的卧房吞没我的呼叫, 他们全然没注意到刚进门的我。
母亲温和地抚摸着父亲的后脑，“好了，我这不是没事吗？”
父亲闷闷地道, “你若是有事，我要叫他们都给你陪葬。”
“不许陪葬。”
“那我……”
“也不许扰乱国际经济。”
“我……”
“殉情更不许。”
“哼！”
父亲把头埋在母亲颈窝里，整个人都被母亲摸软了, 只有嘴还是硬的，“你好好地，我们一直在一起，我就不做这些。”
呵, 幼稚。
我默默注视着父亲的背影，盘算了一下, 还是打算给嘴硬的老霸总一点面子, 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我煮了一壶茶，等茶汤色泽正好, 楼上的两人终于走下楼梯来。
父亲替母亲拉开椅子，而后落座，端过茶水细品一口，“不错。”
他冷静严肃，浑然看不出刚才黏糊糊的样子。
我故作不知。
母亲端着茶杯，温和道，“这几天，我昏迷不醒，大概是因为在觉醒异能。”
“宝贝是不是担心坏了？是妈咪不好。”
母亲伸手摸摸我的脑袋，我顺着母亲的力道低下头，“母亲，是我不好。”
“母亲的异能是什么？”
“是设计和真心观测。”母亲狡黠一笑，“是不是听起来很有趣？”
“我设计出的东西，有概率携带不同能力，就像是游戏里，给装备附魔，可添加特殊属性。”
“察觉到有人在追我之后，我在沉睡之前，设计了一个梦，把那个人也一起困在了梦里。”
难怪仙尊受反噬后会失去记忆。
也难怪我今晚会做这么一个梦。
恐怕是母亲设计的梦，把仙尊的拖入回忆里，所以收到反噬的仙尊神魂受创，失去记忆，梦境又将他的记忆呈现给了与他有关的我。
“至于真心观测呢，就是说，妈咪可以看见人与人之间的好感，能感受到彼此之间的真实心意，也可以通过异能进行测谎判断。”
“感觉是很适合当婚姻调节律师或者审讯员的异能呢。”
母亲笑意盈盈，父亲却抓紧了母亲的手，笑不出来。
他们之间曾因为误会错过了很多年，若是当初彼此之间能看见真心，便会明白在纠结隐晦的言语之下，炙热跳动的真心。
也不会由着心脏疯狂跳动地说着喜欢，一遍又一遍恳求对方留下来，面上却只会冷冰冰地甩出一句生硬的，“随你”。
母亲笑着反握住父亲的手，“你对我的好感值是顶值哦，宝贝也是。”
她起身，虚虚环抱住我们。
我的额头抵住母亲的肩头，闭眼，轻声含沙射影，“反正我是长了嘴的，我爱母亲，母亲总是知道的。”
父亲冷哼一声，对母亲道，“我爱你，从我们在一起的那天起，我就说过，我再不会让任何误会拆散我们，我说了要每天对你说一遍爱你，就会践行到底。”
“我从前做得不好，我会改。”
“我爱你，宝宝，你说，你也爱我。”
我默默移动到长桌一侧，给自己沏了一杯茶。
长这么大，还是有点不习惯身上偶尔散发出的刺眼的光。
……
根据母亲所说，她是在度假过程中，一睡醒，就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她看见病娇医生深情款款地向她诉说爱意，在临行前说，会带给她幸福。
她觉得莫名其妙，想要逃离陌生的别墅，却在计划逃离的过程中感觉身体不适，意识到自己即将觉醒异能了。
异能觉醒因人而异，有人反应剧烈，有人并无反应，母亲就属于反应极其剧烈的那种。
这原本是一件不妙的事，却因祸得福，母亲误打误撞闯出了仙尊设置的结界，得以逃离。
仙尊意识到母亲逃离后，起身去追，便有了后来追逐的那一幕。
得益于当时灵气尚未完全复苏，仙尊有一身本领，撑破天也只能紧紧咬住母亲不放，母亲凭借尚未完全觉醒的异能，一边与之周旋，一边逃进了家里。
据姜清枢所说，这仙尊大概是用了五鬼搬运术，把母亲给偷走了。
为了防止这种事情再次发生，我让研究所开始研究仙法消除阵法。
届时，阵法将传递到每个人的智脑中，可消除大多数常见阴狠法术，保证人民修仙安全。
另一方面，这仙尊的目的，又让人有些猜不透。
如果他是攻略者，为什么他给我设计了“天生媚骨继母与阴郁病娇继子”、“柔弱赎罪继父与桀骜不羁继子”两个剧本，却只是让别人来攻略我，自己却不上场？
如果他不是攻略者，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我想起我做的那个梦。
在梦境的最后，他目光沉沉地望向我，说，我是他的情劫。
莫非他是不想沾我这个“情劫”，不想与任何人发生亲密关系，所以干脆操控旁人来攻略我，间接与我接触，也算是度了一次情劫？
我似乎发现了他的真实想法。
这算是渡劫作弊吧？
不过为什么，异世界的我，会是他的情劫？
又是因为那些系统捣鬼？
还是因为他那方世界的天道指引？
我想不通，也懒得将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
因为我派去调查助理过往的侦探，将消息反馈给我了。

第209章
网络时代, 只要人生活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在入职背景调查时，不是没有调查过助理, 但如此详细, 却还是第一次。
我泡了一壶茉莉雪芽, 慢慢地翻，慢慢地看，仿若也将助理的童年参与了一遍。
……
助理从小就是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他品学兼优, 乐于助人，长相清俊, 所有期末评价时, 用以赞扬学生的套话, 都可以完美地套用在他的身上。
他的受欢迎可以追溯到幼儿园时期，这时候就有许多小朋友在过家家时，让他扮演自己的新郎。
自上小学开始, 他一直担任班长，无论是在学生还是在老师心里，他都是当之无愧的最好班长, 让许多班长左右为难的、平衡老师与同学之间关系的难题，在他面前仿若不存在，就连班里的几个刺头，遇到他也被治得服帖。
他自小展现出多方面的天赋, 无论是奥赛还是物理竞赛，他都能捧回奖杯, 但他此时还并无跳级的打算, 爱他的父母曾提到过，想让他体验属于一个普通孩子的快乐童年。
小学的毕业照上, 十一岁的小助理面朝镜头微笑，此时他如同一把锐利至极的名剑，面上承载着属于少年的意气风发，锋芒初露。
第一次转折就发生在他十一岁这年。
他跳级了。
第一次连跳三级，初一直上初四，并在这年，以极其优异的成绩考上省重点高中，进入火箭班，接受军事化管理。
第二次，连跳两级，高一直上高三，以十三岁的年纪，以省状元的高考分数，被全国顶级大学录取，本硕连读。
一时之间，风头无量。
无数记者跑来采访这个少年天才，无数亲戚邻居跑来询问有关这个天才的一切，向他的父母讨教教育方法。
然而，在这声名大噪之时，助理却低调了起来，唯一一张照片中，他笑得得体，却依稀能看见如今的影子，只见笑容，不见笑意。
他眼中属于少年的冲劲儿、以及对未来的期盼与向往，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如同古井般的眼睛，看似清澈，却深不见底。
第二个转折，发生在他的十六岁。
自他进入大学起，就非常低调，但再怎么低调，不断拿到手的奖项与他少年天才的名头，以及不断去各个学院蹭课的行为，都注定了他不会太低调。
可以说，他是一路在众人的目光下成长的。
然而，在十六岁，他开始慢慢消失。
消失不是指物理意义上的消失，而是社会关系的消失。
同学聚会忘记叫他，导师通知开会没人通知他，收团费少了一个人却怎么也对不上他。
学姐写好的表白信忘了该给谁，看见当初写满爱意的日记才拍拍脑袋，想起这个人却又想不起他的脸。
找他组队参与竞赛的学弟忘了他的名字，只记得有个厉害的学长还没有回复，问遍周围的人，谁都想不起他找的是谁，只得换了队友，却没注意到被消息压下去的微信对话框里，有人回复了他一句“好的”。
好像有一个无形的橡皮擦，在擦去有关他的一切。
也因为如此，这之后收集到的信息，骤然变得少而短小，大多数他又获得了什么奖项，又参与了什么科研项目，更多的，却再也收集不到了。
因为无人记得他，所以那些该从旁人口中得知的信息，也无人可提供。
侦探所的人找到了他的家里，旁人不记得，他的家人总该记得。
助理的父亲是一名老师，母亲是一名医生，他还有一个弟弟，与他相差四岁，相较于健康的助理，弟弟先天体弱，面色苍白，常年吃药，时不时会咳嗽。
但这个家很温馨，很幸福，屋内整体是暖色系的搭配，尖锐的地方都被包了柔软的布料，窗台上放着绿植，桌上还放着一只插着花束的花瓶，花瓣娇艳欲滴，一看便知道是每天更换的。
侦探所伪装出不同身份，悄无声息地接触这一家人。
不得不说，这一家人的品行都很好，也难怪能养出那样光彩夺目的少年期助理。
伪装成新邻居的侦探，很快便与助理母亲亲近起来，助理母亲邀请她去家里做客。
这个家处处温馨，很多地方都放着一家三口的合照。
唯独在电视机后面，侦探找到了一张一家四口的合照。
合照已经落了灰，与这个干净整洁的家显得格格不入。
侦探将合照擦拭干净，合照中，两个孩子站在前面，两名家长站在后方，笑得都灿烂。
助理母亲端着水果走出来，看见侦探手中的相框，竟笑着问，“你带了照片？是你家人的合影吗？”
侦探意识到不对，她将相框递给助理母亲，“抱歉，没经你允许动了你的东西，这是我在电视机后面看到的，发现落灰了，就拿出来擦干净了。”
侦探仔细地观察者助理母亲的表情，看她面庞上呈现出一种介乎于思考与茫然的神情，最终转化为恍惚。
“对，我想起来了，这是我家的照片，找不到很久了，没想到在电视后面。”
侦探小心地试探，“这个孩子是你家的大儿子？之前好像没见过？”
助理母亲无意识地一遍遍擦拭着相框，即便相框已经被擦得干净到一尘不染。
“对，这是我家的大儿子，他……去大城市工作了。”
之后，侦探却并未在助理母亲的口中，问出些什么别的。
助理母亲口中的助理，乐于助人、品学兼优，从小优秀，但这些，更像是一段官方的设定，而不像是一位母亲对儿子的回忆。
在之后的交谈中，助理母亲频频走神，像是在思索，又像是在茫然。
像是生活中突然闯进一个自称是她儿子的陌生人，又像是过了很久才发现，自以为圆满的家中，缺少了一个重要的人。
于是，没过多久，助理母亲就满怀歉意地将侦探送走了。
侦探等在家中，过了一会，见助理母亲步履匆匆地从家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张银行卡。
她去了银行，看着银行卡里的余额发呆。
她没有忘记她还有一个儿子，她一直记得，不知为什么，总会忽视。
让她仔细回想与儿子的曾经，自十六岁之后的记忆，竟然模糊到只剩虚影。
他们似乎已经很久没联系了。
一个月？两个月？半年？还是一年？
她从未主动想起过去联系这个远在他乡的大儿子。
明明他曾是她的骄傲。
打开对话框，对话框空空荡荡，这时她才想起，半年前她换过一次手机，所以聊天记录什么也没留下。
没有电话，没有消息，也没有短信。
只有银行卡里每月打来的钱，足以支撑起一家三口所有的开销，也足以支撑起体弱多病的弟弟要价高昂的治疗。
她、他们，明明知道的，这些钱是远在他乡的大儿子打来的，可怎么一月又一月，一年又一年，他们习惯了每月打来的钱，却忘了这些钱是谁打来的？
怎么会忘记呢？
助理母亲的眼眶不知不觉红了，她慌乱地翻找着大儿子的电话号码，没找到，又切回微信，想打出电话。
却大概是考虑到这个时间，孩子应该在上班，而止住了打微信电话的手。
她擦擦眼泪，起身，往家去，手紧紧地握住手机，手机界面停留在助理的微信页面，就这么走了一路。
侦探跟着她，一路看着。
邻居家的小男孩踢的皮球滚到了脚下，小孩子哒哒哒地跑过来，助理母亲将手机放回口袋，弯下腰将球递给他，冲他温和地笑笑，继续往家去。
之后的路上，手机再也没被拿出来。

第210章
将到手的资料翻阅一遍后, 我靠在椅背上沉思。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助理应该是在他十一岁时重生的。
这一年，他突然选择跳级, 也随之开始渐渐地减少与父母间的联系。
十一岁之后, 他身后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追赶他, 逼着他一直向前跑。
我想，逼着他的东西，或许就是“消失”。
或许, 他在之前的世界里，曾“消失”过不止一次, 所以才会干脆利落地选择如今的这条路, 离开最熟悉的父母兄弟。
他为自己选的路是什么呢？
我翻开他十六岁之后的资料。
十六岁之后, 便很难从同学口中问出关于他的消息，但被大众见证过的路不会凭空消失，所以这之后的一条条消息, 便是一条条奖项。
2013年6月，荣获全国沙盘大比一等奖。
2013年7月，荣获世界金钢琴比赛一等奖。
2013年7月, 论文登刊。
2013年12月，所发表论文被列入“最具有影响力”排行榜榜首。
……
随便拿出来都够普通人在档案记一辈子的奖项，他每个月都至少要拿一项，这些档案组成了他的资料, 仿若这是他与世界唯一的联系。
所以，他为自己选的路, 是一路向上狂奔, 跑到全国、乃至世界人面前，留下足迹？
因为要走上足够大的舞台, 所以他必须跳级，必须考上全国顶尖高校，只有这样，他才能获得足够的资源，来磨炼展现自己。
似乎这便是助理为自己选择的路。
但我仍觉得有一丝异样。
倘若助理要抵抗这股力量，必须每隔一段时间就拿一个具有足够影响力的奖项，但人力有时穷，若某天助理没了灵感，实验出了意外，亦或是他生病了、累垮了，没能在一定时间内拿到奖，怎么办？
助理从不是心甘情愿被既定命运逼着走的人。
一定有什么能够一劳永逸的办法……
就像是他自从入职公司之后，没了学校这个平台，加之工作繁忙，他自然也就再参加竞赛。
但他依旧没有消失。
甚至因为在工作中起到的作用越来越大，而被越来越多的员工认识。
员工们觉得他存在感不强，却不会像他曾经认识的人一样，记不起在他身上发生过的事。
他们有关助理的记忆，会在别人提起他、或是见到他本人时，一起复苏，除了依旧记不清他的容貌，助理的生活，还算正常，至少比之前好得多。
我敲击桌面的手一顿。
或许，这才是助理真正为自己选的路。
进入公司？
还是……走到我身边？
【您又看见我了。】
我想起那天他获救后，所说的话。
他的眼中闪烁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当时我以为，他这样说，是因为在初遇的比赛后，我一眼看见了站在赛场边缘的他。
现在想想，或许他说的时间要更早，早到上辈子。
他真正想走的路，是走到我的身边来。
我的公司优秀的人太多了，他只有走到足够高的高度，才能被我看见，被我注意。
所以，他重生后马不停蹄地奔波，是为了奔向我？
想到这一点，一股难言的情绪充满了我的心脏。
我固然知道，他接近我的目的或许并不单纯，但我不在乎，至少现在我可以确定他的爱意。
我一想到他曾为了接近我，而日夜不敢停歇，就觉得心口发胀。
怜惜？酸涩？难过？欢喜？愤怒？
这种单一的情绪，哪一个都无法表达我的心情，我只能任由心脏一次又一次跳动，将掺杂着复杂情绪的血液压至全身，又收回去。
过了许久，我平静下来，才开始整理其他细枝末节。
首先，是助理最初的目的。
我身为杰克苏总裁，已经习惯了每日生活在众人的目光里，而我的助理，注定要在大多数场合承担这份注视。
这是助理想要的吗？
有足够多的人注意到我，就会有足够多的人注意到助理，他便不会被抹除。
亦或是，他需要被我看见，被我注意到，才不会被背后的力量轻易抹除。
所以他才会说，他是【已经被看见的人】，不会再被攻略者入侵。
是哪一个都无所谓。
我会走得更高，走到全世界、全宇宙，乃至所有位面面前，让所有人都看着我们。
那股力量若是想要让他消失的话，便抹除掉所有位面生物的记忆吧，若祂真的能做到，也不会只能在暗中做手脚了。
其次，是助理的选择。
助理的家人渐渐忽略了他的存在，常年不与他联系，但是他为什么也不主动联系自己的家里人？
是因为之前的轮回，让他已经意识到，不论做什么，家人都会渐渐忽视他，所以便干脆渐渐疏远了？
我手抚过幼年的助理，他与家里人的合影中，笑得灿烂又孩子气。
也对，他本就是个孩子。
那他到底是失败了多少次，被遗忘了多少次，才下定决心离开父母兄弟，任由他们遗忘？
开明的父亲，温柔的母亲，体弱却乖巧可爱的弟弟，与优秀开朗的他，明明他们曾是多么温馨的一家。
助理每个月打过去的钱从未断过，说明助理心里肯定还念着家里人。
或许，我们在一起之后，受我的影响，助理的家人也能渐渐记住他？
明明他们对彼此都有感情，故事不该以遗憾结尾。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试图抹除助理存在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祂为什么要抹除助理的存在？
这种力量凌驾于目前我所接触过的所有力量之上，我的了解不够，便去问了玛丽苏。
玛丽苏听完我的描述，沉思了许久，小小的脸上面色严肃，连头发都变成了严肃的褐色。
“这是属于‘规则’的力量。”
“规则？”
“是，你的世界，在尝试抹除掉他。”
“因为他是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人。”
“你的意思是，他是外来者？是其他世界的人？”
“普通的外来者，不会触动‘规则’。”
“改动世界运行轨迹的外来者，会被‘规则’直接斩杀，而不是用如此柔和的手段让他消失。”
“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他本该是个死人。”
“是被命格所注定的，早该死在十六岁的人。”

第211章
得到助理的相关资料之后, 我想过，要不要与他摊牌。
他想要什么，我自然会尽可能地给他。
但我考虑了很久, 还是放弃了。
助理曾多次说过, 有些话他不能说, 只能由我去看，去发现，不知道有关他的秘密, 是不是也是这些“不可言说”的一部分。
我不敢拿他冒险，只想着, 等有机会, 可以稍作暗示。
他跟着我这么多年, 早已熟知我的所有言外之意，我相信他能听懂。
现在，我能做的就是继续向上拓展我的商业版图, 直到让所有小世界的生物，都用上我名下企业的东西。
届时，陪在我身边的助理, 也将被越来越多人注视。
他想继续跟在我身边也好，想走向更大的舞台也好，左右我都能为他实现。
不管是他需要得到更多人的关注，还是离我更近才能保持不消失的状态, 都能达成。
嗯……或许到时候，可以向我名下的小说网站作者们征集我们的同人文, 再请专人为我们写传记, 记录我们的故事。
这些故事将随着我的产品，传向各个世界。
想到所有人都能听到我们的爱情故事, 我不由得微微一笑。
父亲，这次你可是略逊一筹。
包下全世界的大屏幕算什么，这次，我可要包下各个世界的大屏幕，让所有人一起见证我们的故事。
……
有了更高的目标，我推进业务的速度更快了。
这段时间很忙，忙到我很少想起，我还是那位仙尊的“情劫”。
原本我是没打算在仙尊身上花太多心思的，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只偶尔，我去研究所的时候，会顺道去看一下他。
仙尊目前被安置在一个单独的房间里，有几名研究员在照顾他。
总得来说，他还算乖巧，在研究员们的教学下，学会了穿现代的衣服，学会了利用现代工具洗漱。
特殊部门的初步打算，是让他接受现代化教育。
文化的感染力是超乎想象的，当他习惯了现代科技的便利，习惯了更加先进的思想文化，哪怕他记忆恢复，也不太可能会对本世界直接动手，或者说，至少在动手前，会有一丝迟疑。
这一丝迟疑便足够了。
这是最糟糕的预想。
再好一些的预想，是或许能根据教育与文化接触，让仙尊产生文化认同感，对本世界产生归属感。
根据姜清枢所说，修仙者渡劫失忆也算是常事，失忆本身，也是劫难中的一劫，只有失去记忆，忘记曾经的身份，才能更加深入地体会百味人生，感悟大道。
不少修仙者，因为失去记忆后所遭遇的事情造成的冲击太大，与之前产生太强的割裂感，会生出执念，执念催生心魔。
倘若能让仙尊对本世界产生好感，甚至产生想要保护的欲望，当他想保护的，与想毁灭的，是同一样东西，撕扯的执念便会生出心魔。
若仙尊心甘情愿融入本世界，或与本世界建立良好联系，那是皆大欢喜。
若仙尊执意要毁灭本世界，他诞生的心魔，也会为本世界争取自救时间。
在让仙尊接触本世界文化的同时，研究所也在对他进行，以不对肉身进行不可逆损伤为前提的研究。
其实原本是想看看，能不能从他口中问出几部功法的，但姜清枢先叫停了这个计划。
上古时期，功法这种传承类型的东西，是镌刻于神魂的。
询问传承，相当于触碰神魂，这种刺激会造成他的提前记忆恢复。
届时，不但功法问不到，还会面对一个被激怒的仙尊，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再三思考之下，只得对仙尊进行简单的生物学研究与体能检测。
譬如取几根头发，几片手指甲，研究员们还骗到了一管血液。
检测的结果，非常惊人。
他的体细胞活性高得可怕，自愈能力极其强劲，身体组织的韧性、强度，比本世界最好的合成金属还要高。
这简直是一头怪物，难怪姜清枢说，必须占据先机。
但相应的，基因研究部也从中找到了新的研究方向，或许可以通过修改基因的方式，在不修炼的基础上，对人的肉身进行强化，实现基因意义上的无病无灾。
在去研究所巡视的时候，我顺道去看过他。
他穿着白色长袖与黑色长裤，听着研究员讲课，乖巧到让人很难将他与传说中毁天灭地的仙尊联系起来。
照顾他的研究员们的穿着，也都是黑白配色，大多是穿着正装，而不是防护服。
据所长所说，仙尊似乎对防护服有些排斥，或许是与他刚醒来时的经历有关。
除此之外，仙尊对歌声也有特殊反应。
听到歌声时，他时而暴怒，时而哀伤心痛，时而欢喜，这些情绪却与歌曲本很无关，根据我提供的记忆梦境报告显示，或许是音乐唤醒了他遗忘的记忆。
毕竟，无法唱出口的歌，也是他的执念之一。
我看他的时候，隔着人群与窗户，远远地看过去。
他却敏锐地惊人，一双眼睛直直地看向我的方向。
正在授课的研究员唤他，他愣了好一会，才转过头去，心思却并不放在黑板上，总下意识看向我。
我看了看他的状态，便离去了，并未有更进一步的接触。
原本仙尊与我的交流仅限于此。
直到在仙尊被捕大概半个月之后，研究所那边紧急联系上了我。
“总裁，仙尊暴走，一名研究员被劫持！”
我闻言眉头紧锁，坐上飞车急速前往研究所。
到达研究所后，隔着穿着特质防护服的研究员们，我看见了被围在中央的仙尊。
他双眼绯红，像是哭过，又像是被极致的愤怒激出了血色。
他掐着身着整套西装的研究员的脖子，抚摸着他的面庞，神情似哭似笑。
“别哭，哭了就不像他了。”
我额角青筋直跳。
兴师动众叫了这么多人来，这仙尊就是为了让众人围观他搞替身文学？
我的员工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平白无故地要被掐脖子？
说好的无情道呢？
这时，仙尊似有所感，忽而转头，与我对视。
他双手突然开始剧烈颤抖，研究员被他丢在了地上。
我心生不妙。
替身的原版，该不会是我吧？
仙尊缓缓站起身，看向我，一字一顿，
“你终于来了。”
……啧。
我就知道。

第212章
这次我是真的想不通了, 我与他几乎没什么交流，到底是怎么变成他的白月光的。
甚至还触发了让他把研究员当替身的费解行为。
原来他不喜欢照顾他的人穿防护服，不是因为他对防护服排斥, 而是希望研究员们穿正装, 以睹物思我。
因为事情过于离谱, 我甚至被气得笑了一下。
这一笑或许是向仙尊传达了什么错误的信息，他猛地上前两步，又被手持武器的保安们拦住。
他隔着人群看我, 好似周围的人群都不存在似的，看向我的目光, 痴迷又悲伤。
“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我按了按额角, “我们之前好像就见过一次。”
他扯了扯嘴角, “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就见过一次，偏偏忘不了你。”
我问, “你想怎么样？”
他被我这一问，问得反而生出些迷茫，“我……”
“你修的是无情道, 我有我的爱人，本就不该有交集，我看，这件事还是尽快了结为好。”
“你有爱人？”
他的眼睛乍得变得越发红, 仿若染了一层血。
“我为什么不能有爱人？”
他的状态看起来有些异样，我再次暗中联系了特殊部门。
他直勾勾地盯着我, “他是谁？”
“与你何干？”
仙尊此时的状态, 看起来可不像是个正道。
他忽而一笑，“对, 与我无关。只要他死了，你照样是我的。”
？
这人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这一瞬，我很想用他来试试看，我的异能修到什么程度了。
“我们本就不该有交集，你修你的无情道，我拥我的温柔乡，你如今这副表现，会让我觉得你的道心不堪一击。”
仙尊声调冷冷，“你既然是本尊的情劫，自然只能与本尊有姻缘纠缠，即便是本尊自始至终没打算与你长相厮守，你也只能属于本尊一个人！”
“本尊合体之姿，凡人怎配与本尊相提并论？”
我被气笑了。
这是什么“就算你和我分手了，就算我不爱你，你也必须为我守节”的糟糕言论。
这仙尊穿越时空的时候，是脑袋先着地的吧？
却见仙尊衣襟无风自动，忽而天地变色，有隆隆雷声响起，雷霆震动，从天而降，眨眼之间将整个研究所劈为废墟。
周遭灵气向仙尊涌来，灵气浓郁到成为实质，肉眼可见透明粘稠的灵气漩涡。
仙尊缓缓飘至半空，他挥手一动，掐住了我的脖子，我被他提在半空。
他看了我很久，右手一招，他的本命剑凭空出现，发出阵阵嗡鸣。
“只要杀了你，我情劫可渡，大道可成。”
说罢，他再不留恋，本命神剑一挥，刺进我的心脏。
天边洒下接引神光，仙尊将剑收回丹田，再不看向我的方向，缓缓走进神光里。
他飞升成仙。
成为仙人之后的日子，似乎与修真时没什么不同，他依旧住在冰冷而不见生机的雪山之巅，一次次挥动着他的长剑，机械而永不知疲倦。
他也能重新开口唱歌了，曾经束缚住他咽喉的执念被解开，他将曾经的本命乐器拿出来，摆在洞府里，且奏且唱，唱完了一首歌。
很顺利。
他的神魂不会再因为曾经那痛彻心扉的欺骗而颤抖。
这很好，证明他的斩情证道是有效的。
他借着斩断情劫的机会，连同一遍遍提醒他有多愚蠢的梦魇一并斩断，果然，自此之后，大道逍遥。
歌声好似胜利者的战歌，他练剑累了，便会为自己奏上一曲。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曾欺骗他的百灵妖被渐渐淡忘，取而代之的，是被他斩杀的那个凡人。
一个，异世界的情劫。
这情劫不过是个凡人，却有一张比全天下所有仙人加起来还要美貌的脸，以及比所有人都耀眼的灵魂。
他总是想起被困在笼子里时，那惊鸿一瞥，那人一身锐气，胸中有丘壑，眼底有锋芒，站在他面前，却未曾将目光落在他身上过。
他活过不知多少年份，曾遇到的爱慕者不知几何。
有宗门门主，为博他一笑，九死一生，从深渊取来传说中的神石头，为他磨剑。
有百代氏族组长，散尽家财，将半个修真界的灵器送到他面前，任他挑选。
可偏偏历经时光变迁，他只记得那个凡人。
这个凡人甚至不曾与他相恋过——不，说得更准确些，这个凡人甚至都未曾正眼看过他。
凡人死在他手上，锋利的本命剑刺入心口又利落地抽出，轻挽一个剑花，连一滴血都没有留下。
剑锋霜白。
凡人死的时候也是体面的，本命剑夺走了凡人的生命与体温，他感受着凡人的身体一点点冷下来，那张面庞失去血色，却依旧好看极了，像是冰雪铸成的神迹。
这一刻，那双眼睛终于只倒映着他一个人的身影了。
他将这个凡人完全掌控，就像是他以前做过的一样，让凡人成为他成仙的踏脚石。
人总是会偏向于记忆令自己感到愉悦的片段，可为什么，他想起那个凡人，率先想起的不是凡人死去的样子，而是他蹲在笼子里，仰头看过去的样子。
那时候的凡人实在夺目，耀眼地如同太阳，让人忍不住被吸引，像扑火的飞蛾似的，纵使被烧焦，也心甘情愿向他飞去。
他越来越多地想起那个凡人。
直到某天，他挥剑时不小心划伤了自己。
锐利的剑锋划过指尖，血溅在雪地上，宛如点点红梅。
这一瞬，他想到的竟然是，他杀死凡人的那天，剑自他心口拔出时，被甩飞的那一滴血。
不知溅在何处了。
他着了魔似的想知道。
于是时隔许久，他再次回到了异世。
世界之间的流速不一样，他在他的世界已经度过了数百年，这个世界却只度过了短短的十年。
十年，所有的痕迹都尚且新鲜。
不知道为什么，催着他的那一股子执念，自他来到这个世界，反倒变得不那样急了。
他开始沿着那个凡人曾走过的路，寻觅他留下的痕迹。
他一路走，一路看，他渐渐明白，那个凡人与他遇到的其他人不同，是因为旁人总期待着被他照亮，但凡人他自己就是光亮，不需要被谁照亮。
甚至，就在他被牢笼困住的那天，凡人所散发的光芒，也一并照亮了他。
这一路他走得很慢，走得越来越慢，可再长的路也有走完的一天。
他走过凡人颠肺流离的童年，锐气迸发的少年，睥睨天下的青年。
终于，走到了那一滴血溅落的地方。
十年，对于一滴血来说，实在太过久远，他早已找不到那一滴血。
曾经坚硬的青石板，已经崩毁，有坚韧的草芽从缝隙间钻出来，迎着春风，长出嫩生生的绿叶。
那一瞬，他突然感觉心口传来一阵绵延的疼，好像这一颗小草，扎根在了他的心脏上。
他捂住心口，突然意识到，隔着数百年的光阴，隔着生与死的距离，在数百年之后，他爱上了曾被他亲手斩杀的人。
当年刺穿凡人心脏的利刃，此刻，穿透了他的心口。
无边的悔意如同潮水，缓缓地蔓延上来。
速度不快。
但他置身荒岛，退无可退，避无可避，只能任由海水淹没。
他后悔了。
可那个凡人，再也回不来了。
……
ＶＲ屏幕之外，所有人目瞪口呆。
所长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我的脸色，脸上的神情如同重生在高考当天，忘了高考原题，但觉醒了高考系统，系统要求你当众大便才能给你原题般复杂。
“总、总裁，这仙尊的内心活动，还挺丰富的。”
队长也抽了抽嘴角，“这个仙尊，嗯……呃……算了，我还是先去安排心理医生来一趟吧。”
相比起两人的委婉，我的秘书们就仗着眼神交流的默契，表现地不是很委婉了。
八号：【我勒个躁狂仙尊爱上我啊！BOSS是倒了什么血霉撞上这么个神经病？】
一号：【这不是后悔文学吗？虽然老大失去了生命，但仙尊失去了爱情，以后只能长命百岁荣华富贵地缅怀老大一生。神经！再进一步是不是该替身文学了？再再进一步是不是该复活的白月光大战替身了？】
二号：【不像后悔文学，我看这仙尊道心破碎，心魔滋生，估计要入魔了。】
四号：【……小黑屋。】
一号：【小黑屋？？？不！！！不可以这样！我誓死捍卫老大的清白！纯爱战士绝不向强制文学低头！！！】
我：【心意领了，但是这件事还轮不到你们出手。】
一个个鹌鹑似的低下了头。
这次我不看他们的眼睛，都能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一二四八：【谁把总裁拉咱们的脑电波讨论群聊了？！哦，总裁有读眼术啊，那没事了。】
我揉了揉额角。
这仙尊也算是倒霉，挑的日子正巧碰上我母亲的做异能检测，和ＶＲ新设备投入使用。
母亲被仪器彻底激发的异能，爆发时笼罩了整个研究所，顺便把目前没有半分灵力的仙尊一起笼罩了进来。
半梦半醒的母亲，意识到领地内的危险，让仙尊强制入睡了。
看着眼前睡得像死去多年般安详的仙尊，研究所拿出了新型ＶＲ记忆读取器。
当初给玛丽苏用的记忆读取器，只能读取他们过往的记忆，如今的新型ＶＲ，不仅可以读取记忆，还可以创造一个比之前更真实的游戏场景，让角色自由发挥。
在进入虚拟世界之后，依旧像之前一样，可以选择记忆留存与记忆屏蔽。
当然，仙尊没得选，只能选择记忆屏蔽。
被屏蔽的记忆让他忘记了被强制入睡的记忆，记忆与之前昏迷时的场景无缝连接，又被反馈到眼前的屏幕上。
他意识不到这不是真实的世界，一是因为他实力并未恢复，二是因为这不是幻境，只是全息游戏。
原本想刺探异世界战力与修真功法的众人，就在猝不及防之下，直面了仙尊充满了情情爱爱的内心。
好极了，真的是一点功法都没想，每天除了挥剑就是想我。
说好的无情道呢？？
这种货色也能飞升？
还好意思道心破碎入魔？
我大侄子被骗这么多次了，都没入魔，你这个经历是怎么好意思入魔的？
如今，所有支援已经到齐，长枪短炮、阵法符纸、武学大师、异能奇才，全部到位，一起围着中间的全息仓。
其中，侄儿的光头格外闪亮。
有道士好奇地探头问他，“佛子，你这是来劝仙尊皈依佛门？”
侄儿面容严肃地摇摇头，“这种六根不净的人，我一般建议他去隔壁宗门。”
“隔壁？”
“拜东方神教，练葵花宝典。”
“那个……”
“此事休要再提，贫僧并非大慈大悲看破红尘的高僧，不过一小沙弥，还没有如此宽大肚量，能原谅一冒犯亲叔的贼人。”
“不是，佛子，其实我是想问，听说这仙尊身体很坚硬，你说东方神教真的能宫了他吗？”
“……应该能吧，干这个他们是专业的。”
“专业？武学宗门不是近两年才崛起的吗？他们的经验从哪来的？”
“听说之前宗主家里养猪场的猪，都是他亲自阉的。”
……
全息仓晃动，心如死灰走火入魔的仙尊，道心破碎造成的能量外泄，让他从全息仓中醒了过来。
他双目一睁，转瞬间就明白，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幻境。
他全然没将周围准备抓捕他的人放在心上，穿过人群，他准确无误地看见了我，眼中流露出失而复得的狂喜。
“太好了，你还活着！”
他身体一晃，眨眼间竟然就到了离我只有几步远的地方，被阵法挡了下来。
姜清枢眉头一皱，“他修为下滑，分身为晋级储存的灵气，竟然释放出了一些。”
“他现在可以动用法术了，虽然坚持不了太久，但是你要小心。”
姜清枢的声音被听到，仙尊嘲弄似的一笑。
“小心？要如何小心？”
“你们这个世界，不过一灵气微薄的小世界，如何能阻拦本尊？”
他深情款款地看向我，“无论之前你对我用了什么幻术，我都不在乎，我已经认清了自己的内心，我已经爱上你了。”
“跟我走，我会让你享有与我同等的寿命，我会为你铸就灵根，带你飞升。”
“跟我走好吗？”
“不好。”
他面色一沉，又笑起来，“没关系，我先带你走，等你成仙的那天，总会明白这些凡人不过蝼蚁，是你生命中的过客，唯有我是爱你的永恒。”
他双臂挥动，周遭所有人立刻行动，加固阵法，进行压制。
仙尊不屑一笑，“就算是灵气稀薄，就算是我跌落到分神期，也不是你们能够抗横的。”
“世人皆知本尊有天生乐心，却鲜有人知，本尊亦有天生剑骨，除非同样是天生灵体的修士攻击，本尊甚至都用不上太大力气，万中无一的天才，岂是你们这些偷学半点修仙术就沾沾自喜的蝼蚁能够抗衡的？！”
“想要耗光我的丹田灵气，再来五百个人也未必够用！”
“天生剑体？我们也有啊！”
队长手一挥，只见一群背着长剑的修士鱼贯而入，很快，便将宽阔的全息大厅堵得水泄不通。
修士们各自站定位置，拔出手中长剑，开始透过阵法，消耗其中的仙尊。
仙尊猝不及防之下，猛地喷出一口血来。
“天生……剑体？”
“你们都是天生剑体？？”
“一、二、三……五百个？五百个天生剑体？？！”
队长没心情回应他，对着对讲机隔空指挥。
“天生剑体队就位，下一批天生刀骨做准备，再下一批火灵体待命。”
“天生炼体？不行，他们来凑什么热闹。”
“厨神之体？更不行了，让这帮锅碗瓢盆炉鼎钟的负责人全部出去！”
……

第213章
仙尊灵力耗尽, 道心破碎，修为一路跌到筑基，右手不知被谁的技能丢中, 没能挡开, 鲜血淋漓。
他被活捉了。
直到被按在地上, 他还在用嘶哑的声音不可置信地嘶吼，“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会有这么多先天灵体？！”
队长蹲下身，拍了拍他的侧脸。
“全民体检, 听过没？”
仙尊没听过，仙尊不明白, 但是也不需要他明白。
……
实际上, 在发现灵体被激发的概率远高于上古时期, 怀疑与之前全民练武所运行的功法有关后，就开启了全民体检，人群按甲类流行病管理, 执三日体检报告方可自由出入公共场所，严防觉醒灵体造成的不可控风险。
仙尊所在的修真界也好，上古时期的修真界也罢, 皆视凡人百姓如蝼蚁，所以想要修真，不仅要天资，还要有背景、有运气。
谁会一个一个地给那时候的普通人进行体质检测？
那时候做不到的事情, 如今做到了。
在大面积的灵根与灵体、异能检测后，特殊体质的人被筛选出来, 政府按照年龄进行去向分配, 或入职特殊部队，或进入修真学校, 或前往特殊岗位，若对这些去向都不满意，当然也可以按照自己的生活方式继续生活下去，只需要每半年前往新成立的“能量局”进行一次报备即可。
不过绝大部分人都会选择服从安排。
毕竟跟着官方走，不仅可以得到更多资源，还能获得更系统的修炼教学。
谁没有一个英雄梦？
谁少年时期，不曾有过飞天遁地、翻手云雨的幻想？
剑修御剑飞天，一剑霜寒十四州。
符修一笔成道，一笔话春秋。
丹修丹炉在手，敢炼天地，仙丹可成。
火系异能者有焚天之能，水系异能者乘水龙遨游天地，木系异能者可控万千植物于手，兽语者可令万兽。
因而在得知自己有灵根可修炼，并且还是万里挑一的灵体后，欢欢喜喜地跟着官方的分配去了。
而把仙尊生生耗到半死的这些天生剑体、天生刀骨、金木水火土灵体……们，则是新成立的灵体部队。
在上古时期，大概一万个人里，有一个人拥有灵根，而在一万个有灵根的人里，又有一个天生灵体。
而在本世界，这个比例大大缩小，无灵根者与有灵根者的比例大概是一百比一，有灵根者与灵体者的比例也是一百比一。
除此之外，本世界的普通人人口，可比不把普通人当人的上古时代要多得多。
多到像这样的天生灵体，数量随随便便就能突破六位数。
仙尊被带走了，新成立的灵体部队成员们，偶尔低声交谈着，很开心的样子，又被领头负责人一句“立正！”尽数消音。
目前本世界的灵气刚开始复苏，能用的功法少，所以统一采用基础功法进行修炼，基础功法的好处是普遍、大众、适应性强，弊端是上限不高。
但对于一支部队来说，足够了。
等把仙尊的嘴撬开，或许能收获不少功法，届时，将有更多选择。
顺便一提，我已经在研究所成立了新的部门，此部门只招收有灵根的研究员，主攻任务是将灵气与科技融合，率先从摄像头入手，研发能够屏蔽法术手段的摄像头，以及一系列的科技产品。
江湖不是法外之地。
这句话也同样适用于修真界。
相比起需要天赋天资的觉醒类能量，科技力量更加面向大众，能够惠及更多人。
科技力量在以后的日子里，也会继续为所有人保驾护航。
灵体部队们有序离开，我的右后侧方，感到一阵微凉的气息。
我没有回头，也知道是谁。
“仙尊手上的伤口，你干的？。”
少见的，没立刻听到回答。
我扬了扬眉，转过身，助理安静地站在我身后，像一道安静的影子。
除了我，没人注意到他什么时候离开，又是什么时候回来。
他若不是我的助理，恐怕会被特殊系统招揽。
他对上我的目光，弯了弯眼睛，露出个相当官方的笑容。
“是的，总裁。”
哼，还知道心虚。
“下次不要往前冲，你没接受专业培训，太危险。”
助理眨眨眼睛，很乖巧的样子，“好的，总裁。”
我才不信他这么乖。
不过他从不是不知分寸的人，既然敢上去，就证明，在之前的某一世，他曾修炼过相关的功法。
想到这里，我收回目光。
各个方阵渐渐离去，人群中的光头也变得越发突出。
我走上前去，拍了拍。
嗯。
声音清脆，是个好头。
“小、小叔！”
侄儿被吓了一条。
我问，“怎么过来了？这边很危险。”
侄儿扭捏了一下，“小叔我过来看看你，我跟着主持，不危险。”
我摸摸他的脑袋，“走吧，去看看你奶奶。”
说起来，侄儿也觉醒了异能，相当罕见，绝无仅有——
天生佛心。
同样，他的灵体也相当配套——
金刚不坏之身。
总之，是似乎不彻底出家就没法收场的配置。
大哥经历之前的冲击，已经对此感到淡然，浑身上下充斥着“干我何事”的淡然。
大嫂更是对侄儿的要求进一步下降。
“无所谓了，他要出家就出家，只要别搞什么‘清冷佛子爱上妖女’、‘清冷佛子为我破戒’、‘佛子说他不爱我，我死后，他却后悔了’之类的就好。”
我笑道，“这点自制力他还是有的。”
大嫂嗤笑一声，“清冷佛子就是要爱上妖女的，就像是无情道就是用来碎的。”
“这么想的话……”我思索片刻，谨慎道，“清冷佛子也好，无情道修士也罢，天道都给自动分配道侣的，以后侄儿的姻缘问题不用多操心了。”
大嫂愣了一下，跟着陷入沉思。
“你说的也对。”

第214章
不过虽然我与大嫂就侄儿的未来前景进行了深刻讨论, 然而目前面临的最大的问题，却是功法。
没有适合侄儿的功法。
姜清枢是纯粹的道家修士，玛丽苏在各个世界做任务时, 也没当过佛修。
侄儿作为本世界独一无二的佛修圣体, 就这个不尴不尬地卡住了。
侄儿自己是有些焦躁的。
他如今正是十来岁的年纪, 不可能不向往修仙之道。
主持发现了侄儿的急躁，便将和方圆商量后，把侄儿送进了藏书阁里——主持和方圆聊得很投机, 身为侄儿的两名佛道引路人，他们简直一见如故, 方圆闲来无事就会分出一部分数据去找主持辩经。
藏书阁中书籍有成千上万本, 加之方圆的库存, 堪称书海无涯，无穷无尽。
等侄儿从藏书阁中被放出来之后，整个人都变得沉稳了, 脚步迅疾如风，两眼似有闪光。
有过路人悄悄讨论，“佛子是不是悟出了什么佛理？”
侄儿没能听见, 若他真的听到了，定然会这样回复——
“我这是馋的！不信的话你来吃一个月的馒头就水煮菜试试！”
这么想着，我忍不住怜爱得摸了摸侄儿的光头。
“别急，我计划在半年内去修真界开个分店, 届时给你带功法回来。”
侄儿一惊，“小叔, 你还是人吗……啊不是,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速度会不会太快了？”
我敲了他的脑袋一下，“计划内。”
侄儿扭捏着，“那个，小叔，谢谢。”
“不过真的不用为了我提前计划，我已经有功法了。”
“嗯？”我扬眉，“从哪里来的？”
侄儿抬手在智脑上一抹，表盘上方出现方圆的投影。
“在师傅给我的资料里发现的。”
方圆站在表盘上，向我行了一礼。
“施主。”
从侄儿的话中，我渐渐了解了前因后果。
方圆深爱佛经，对佛道文化了解颇深，他曾游荡过数个小世界，试图追溯人与佛的本源，他将这些小世界中的佛经数据拷贝下来，放入自己的收藏中。
其中，某些小世界，曾有过灵气，有过修真者，后来却因为种种原因，灵气溃散，修真者消失在历史长河中，唯有再也不能修炼的佛教功法留存于世。
方圆将其当做佛经收录，后尽数教授给侄儿，恰好，就在藏书阁的那一个月期间，侄儿看到了这本佛修功法。
在灵气溃散世界只能被当做普通佛经的功法，到了本世界，在灵气复苏后，才彻底发挥起它真正的作用。
“不止如此小叔，师傅比我先行开悟了。”
数据体的方圆展现身上气息，居然一朝顿悟，已经步入金丹期了。
数据也能修真？
仔细想想，既然上古时期，石头、万尸坑、古尸都能生出意识，修出真身，数据体修真，好像也不是不行。
我看过这一对师徒。
这算什么？
拜赛博师尊，修朋克真身？
也不知道生命无穷尽的数据，遇上佛修功法，最终会变成什么。
或许真的会成神也说不定呢？
真期待啊。
……
母亲醒了。
她的两个异能都被评定为３Ｓ级，是目前已知的最顶级异能。
刚才，她虽在梦中，却依稀能感觉到外界的变动。
见到我，她丢下父亲，急着将我上下检查了一遍，“宝贝，有没有伤到哪里？”
“没有，母亲，我很好。”
我低头任母亲把我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那就好。”
她摸摸我的脑袋，看向侄儿，笑眯眯地摸了摸侄儿的脑袋，“这次谁给你剃的，比以前更光滑了哦。”
侄儿不好意思地低着头，“奶奶。”
“这是小叔那边派来的新员工帮我们剃的，他的异能是毛发消失，给我们剃的头可干净了。”
“嗯嗯，平时小心着凉，奶奶给你设计了一个帽子哦，回头让你小叔给你拿上。”
“谢谢奶奶。”
母亲搓完乖顺的侄儿后，又转身看向了助理。
母亲之前是见过助理的，但那是，还是以助理的身份。
这次母亲并未开口，只微笑着看着我，等我介绍。
父亲走上前来，与母亲并肩而立，以沉稳而锐利的目光，扫过我们。
我轻轻拉过助理的手，郑重对母亲道，“母亲，这就是我之前说的，我的爱人。”
母亲笑着看向助理，这一瞬，我竟察觉到助理与我身体接触的部分，有些僵硬了。
淡然地好像万事尽在掌控中的助理，也会紧张吗？
我很想逗逗他，又觉得心口发胀，最终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母亲浅笑着看着助理，一双眼睛明亮地令人不敢直视。
“叔叔，阿姨，您好。”
母亲在听到助理的问好声后，笑意扩大，很郑重地对他说，“你们两个孩子，以后要好好的。”
这便是认可了。
相比起母亲的认可，父亲的认可显得更加锐利一些。
他注视了助理很久，助理毫不退让地与他对视。
过了良久，父亲轻笑一声，一身威压收起，“是个有种的。”
“不过这身胆量，不要试图用在我的儿子身上。”
助理的眼睛隔着镜片，微微弯起，“谢谢叔叔阿姨。”
我察觉到，助理绷紧的手臂柔和了，接着衣摆的遮掩，他反握住了我的手。
……
将助理送走后，我临时想起一件事要问父亲，匆匆赶回研究所。
却听见父母亲正在交谈。
父亲环抱着母亲，拖着一盘切好的苹果，往母亲嘴里喂，“你一向把儿子看得重，这次怎么见了这小子一面，就放心让他两个在一起了？”
母亲轻轻靠在父亲怀里，异能过度使用的虚弱感还未过去。
她脸上的笑容不似平时欢欣，却很认真。
“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好感度。”
“这个孩子身上叠加着无数好感度柱形图的虚影，有的很高，有的却是负值。”
“就像是他身上有无数人格，又像是他跑过许多世，带着许多世的爱与怨，终于跑到了宝贝身边。”
父亲皱起眉头，“这样的，你还放心把他放在儿子身边？”
母亲眨眨眼，点了点自己的眼皮。
“我看见了，越是清晰的属性图，爱意值越高。”
“最清晰的那一条柱形图，爱意值顶格，就像是你对我这样。”
她偏头，咬住父亲递过来的苹果块。
我转身向外走去，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屋外天高云淡，阳光扑面而来。
这一瞬，我很想吻他。

第215章
大概是由于道心破碎, 又见到数量众多的灵体，精神受创，最终我们没有废多少功夫, 就撬开了仙尊的嘴, 得到了不少功法, 也清楚了他的所有经历。
说起来，仙尊是第一个主动来到本世界的人。
他是追着鲛人来的。
他的执念是无法再演奏的音乐，无法再开口唱出的歌, 所以他想到了鲛人一族。
鲛人一组是天生的歌唱者，吞服炼化鲛人内丹, 可拥有无比动人的歌喉, 甚至有机会觉醒天生乐体, 继承鲛人记忆。
仙尊修为天下第一，离成仙只有一步之遥，纵使鲛人族只剩这一条鲛人, 在他神识所覆之所，亦无处可逃。
不可见的手，操控着鲛人穿越到了本世界。
仙尊则追着鲛人也跟到此处。
在到本世界之后, 他冥冥中有感，情劫将至，而我，便是他的情劫。
幕后之人的力量大概还无法操控一个世界的顶级战力, 所以采用了更加迂回的方式，将他引到这里来。
仙尊所在的修真界环境, 与上古修真界别无二致, 这也就导致，普通人人口越来越少。
而高高在上的修真者与皇族, 并未意识到这件事，或者说，他们意识到了，却并不在乎。
更没有发现，这是小世界即将崩塌的先兆。
但他们世界的天道发现了。
天道开始自救。
天道没有自我意识，祂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小世界的存活。
因此，在仙尊来到本世界之后，天道注意到了身为世界意识的我。
只要攻略我，或者杀死我，本世界将会崩塌，崩塌后产生的能量被修仙世界吸收，还能支撑修仙世界继续存活一段时间。
天道立刻向仙尊传达讯息：我是他的情劫。
无论是仙尊打算攻略我，还是打算杀死我，对于修仙世界的天道来说，都是个不错的选择。
没想到仙尊的脑回路异于常人。
他不屑于攻略我，竟然想向天道证明，我不配做他的情劫，所以想方设法把母亲的追求者和父亲的追求者搞来，打算让他们与我上演一段禁忌文学。
到最后，还是落了个道心破碎，灵气外溢的下场。
而且他外溢的灵气，没有逸散在他的原世界，逸到了本世界，加速了灵气复苏的进程。
这算什么？外气内输？
他的原世界天道，如果有自主意识，估计要气死了。
如果幕后之人原本的打算，是在本世界崩塌时，趁机吞噬本世界与修仙世界两个世界的能量……
估计不会太生气。
反正失败这么多次，也该习惯了。
不过因为仙尊世界天道做法，我倒是突然有了一个不错的主意。
既然他们世界的天道，为了延长小世界的存活时间，无所不用其极，那么若是我带人过去，开辟修真市场，彻底改造修真界，让他们的世界成为本世界意志的延伸，从根本上解决凡人人口锐减的问题，他们的天道，会不会为了小世界整体的存活，而帮助我们占领其世界呢？
似乎是个不错的思考方向。
本世界的修真者们需要更多的功法，异世界的凡人需要在修真者与皇族手中存活下去。
修真界阶级森严，皇族吃普通百姓，散修吃皇族，小宗门吃散修，大宗门吃小宗门，层层剥削，被我们改造后的修真界众人，或许一开始会不习惯，但当他们尝到甜头，就会比谁都更加拥护新政策。
唯一坚决反对的，可能是那些本就林立于众人之巅，却只享受权力而不履行义务的蠢货们。
而处理这些蠢货，或许并不需要我们出手。
在修真世界，天道的存在感大大增强，只需等我们推进新政时，引动雷劫，让这群蠢货提前渡劫，十有八九就能把他们处理干净。
前提是，要让天道看到，小世界继续存活的希望。
而这，又恰恰是最不需要担心的。
毕竟，本世界作为最快成熟的世界，已经证明了本世界所运行政策的可行性。
或许开下一家分公司，并不需要半年之久呢？
……
灵气复苏后，各个力量体系很快融合完毕，速度快得让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街上随处可见时速八十迈的老奶奶、用火系异能烤红薯的扫地僧、与飞车竞速的剑修，以及处理违章事故新型抓捕器机器人。
民众很快就适应了新生活。
由俭入奢易。
况且之前已经有过智脑时代与全民皆武的两次震惊，后期的灵气复苏他们接受良好了。
借着这一股东风，各行各业飞速发展，不少新产业也随之被开发。
【剑修载人飞天拍照，一次五十元！】
【魅惑系异能者教你化妆！】
【你，想知道自家猫主子在想什么吗？你，想告诉你家狗子不要拆家吗？你，想让你家小鸟学会定点上厕所吗？这些，都可以交给兽语者！职业宠物交流师，欢迎您的来访！】
【新型摄像头，拍修仙者！拍武者！拍异能者！拍拍拍！都可以拍！】
【新东方诚招刀术武者。】
顺便一提，美容业的竞争也越发激烈了。
焕颜内功、驻颜丹、青春美丽异能术、基因修复术……
没想到，四种能量体系交战最激烈的领域，居然在美容美业。
我趁着风口，连开了不同领域的分公司共计七十八家，大赚特赚，又在其他几个合作异世界狠狠赚了一笔，想要将产业开到其他世界的情绪越发激荡。
情绪的起伏，催动的还有情｜欲。
尤其是在我知道，助理对我的爱意值顶格后，我便总想与助理有更多肢体的接触。
当语言不足以表达充盈的爱意时，行为会尝试代为弥补。
我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在无人之处与他亲吻，恨不得将他整个人一起揉进骨血里。
也就是这个节骨眼上，某一天，我听到了久违的心声。
【啊，这个就是男主吧？好帅！我玩游戏建模都不敢这么建，他居然就长这样！】
此时，我正巡视总公司下部门的整体工作环境。
我目光移动，在人群中找到了那个目光游移闪烁，一看便与旁人不同的身影。
这是，又一个攻略者？
我饶有兴致地扬了扬眉。
如今，攻略者对于我而言，已经不是麻烦，而是一个个异世界的坐标，是即将被我开辟的市场。
不知道，这个攻略者是什么类型的呢？
【真是可惜了，这么帅的男主，下场那么惨。】
她摇着头暗暗叹气，【好好地一个霸总，怎么就爱上了渣男助理呢？落得个被欺骗、被捅刀子，双腿残疾的下场。】
前方领路的本项目负责人，突然一个踉跄，不可置信地看向那个攻略者，瞪圆了眼睛。
身后的秘书也僵住了身子。
这次的心声，似乎不是独我一人能听到呢。

第216章
【再看一眼。】
【男主真的好帅好帅啊, 为什么作者非要给他安排这么个下场，那个渣男助理呢？让我看看究竟长什么样子，能把男主迷成这样子。】
【咦？好像没有符合描述的, 可惜。】
负责人嘴巴半张着, 僵硬地转身看向我。
我点了点头, 示意自己也能听到。
负责人也僵硬地点了点头，看向攻略者的目光，好像在看死人。
我以目光示意负责人继续往前走。
攻略者的心声继续响起。
【我是不是得快点辞职啊？呜呜呜, 可惜了这么大的公司，这么好的工作, 我还不想离职啊。】
【但是不离职的话, 等到后期男主被虐身虐心, 被盗窃公司机密，最后破产，我该怎么办？】
【得赶紧找下一家公司才行。】
她的话说完, 左前方的员工打翻了水杯，右后方的员工手一抖，险些删了刚写完的文件。
【哎不对, 现在男主的公司如日中天，我还是先一边干着活一边接触着其他公司好了，这么高的工资，早早离职还真有点不舍得。】
【男主巡查的时间好久啊, 他现在工作好认真，他这么看重自己的事业, 在后期被打击报复公司破产, 得有多伤心啊。】
【不过我的工作都做完了，就这么待着有点无聊啊, 我看看其他人的八卦好了。】
她没发现——或者，状似没发现，几乎整个办公室寂静得异样。
【噗哈哈哈！总管居然是地中海？这假发也太逼真了吧？跪求假发链接！】
个别几个员工忍不住抬起头来，悄悄看向总管的脑袋。
总管气得脸雀青，对上我的目光，还必须强颜欢笑。
【哇哦，小周上周去了gay吧，想找一个猛男交付自己的第一次，没想到为了壮胆喝得太醉，摊在床上睡得像死猪，猛男只好把他自己放在房间里，没想到他喝醉了撒酒疯，带着啤酒瓶去浴室边洗澡边唱歌，地板太滑，不小心摔了一跤，坐到了啤酒瓶上，不得不半夜去看肛肠科，还得拼命向别人解释，自己真的是洗澡不小心坐上去的。】
【啊这个，真的是，看着就好痛……怪不得他今天走路还一瘸一拐的。】
小周周围的几个同事想笑又不敢，表情扭曲得好像下一秒就会说“我们是警察，受过专业训练，一般不会笑”。
小周的脸红了白，白了红，眼中失去了光。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被误认为痔疮更好，还是被误认为玩得花更好，亦或是澄清了自己携啤酒瓶夜闯肛肠科的传言更好。
【小许也太惨了，七夕被男友拒之门外，他还以为是因为自己准备的惊喜不够好，没想到其实是被戴了绿帽子！】
【他怀疑过自己买的求婚戒指不够大，怀疑过自己突然求婚吓到了男友，怀疑过男友心情不好，就是没怀疑过，他男友在家里开烧烤派对！】
【什么烧烤派对，我看看……哇呜！呃啊啊啊啊啊！长针眼了长针眼了！我以为一个0对上两个1已经是承受力强，一个0对上三个1已经在挑战人体极限，没想到还能一个0对上五个1啊！他嘴不酸吗？他屁股不痛吗？和烧烤似的，翻完这根翻那根，他手速肯定过300了。】
【可怜的小许啊，还在门外怀疑自己呢，要是他闯进门一看，就能知道，男友的床下、窗帘后、以及衣柜里都藏满了裸|男。】
小许脸色煞白，猛地起身，发出一声巨响。
攻略者也被吓了一跳，猛地看向小许。
小许生硬地补充道，“抱歉总裁，我突然肚子疼，想上厕所。”
“去吧，如果很不舒服就休息会。”
“好，谢谢总裁。”
小许惨白着一张脸快速离开。
但我们都知道，小许不是去上厕所了，也知道他今天恐怕不会回来了。
小许和男友恋爱七年，他的工位上还摆着男友的照片，人人都知道他们两个是一对，有谁问起他的男友，他都会满脸幸福地笑着介绍，
“这是我的爱人。”
今天却突然出现了这种事。
小许不是会因为一个攻略者两三句话而动摇的人，但是前两个料已经被证实了，于是第三个料的真实性，无形中便被抬高了。
况且，小许确实因为男友那晚莫名的生气，而求和许多天了。
过往的种种迹象，不是消失了，而是本就被隐藏着，只等有人点出。
【吓了我一跳，小许身体不舒服？我差点以为自己被偷听心声了。】
【算了算了，先不吃瓜了。】
接着，攻略者就没声音了。
看过去发现，攻略者双目无神地盯着电脑屏幕，显然是开始发呆了。
离开销售部之后没过多久，就收到了最新的消息。
小许将男友与男友的情夫们捉奸在床了。
他还是不太愿意相信自己相爱七年的男友会做出这种事，所以他买了一大捧玫瑰，自己前往男友的家里，想由此作为和好的契机。
然而，他没想到，自己的男友正和其他男人们翻云覆雨。
在自己身下清冷自持的男友，被几个男人弄得娇声娇气。
“哎呀，轻一点，不要留下印子。”
“留下印子又要和他继续冷战下去了。”
“那里、那里不可以！上次玩得太嗨，有点脱肛了，医生说这一段时间不能用了。”
男人笑着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那不是正好？你还能和我们几个多快活几天，让你的绿帽男友先等着吧。”
小许脸色煞白，因为极度愤怒，手微微发抖。
难怪这次男友生气了这么久。
原来是因为和几个男人玩得太嗨，留下一身印子，甚至轻度脱肛，怕被自己发现！
小许失去理智，抡起椅子就向着床上的人抡了过去。
显然，小许双拳难敌四手，险些被群殴致死。
要不是邻居发现了这边的惨状，小许没准会死在男友家里。
我派了公司的律师团帮小许打官司，让人事负责后续。
处理好一切后，又转头想起攻略者口中的，第一个预言——
我会被助理虐身虐心，落得个破产残疾的下场。
会是真的吗？
我自信不会是真的。
不提助理，单我自己，也不会为爱丢下我的商业版图扩张计划。
我爱助理，也爱我自己。
此外，我名下企业数百家，涵盖各个领域，为社会提供岗位近百万。
如果我破产，对全球而言，都是一场灾难。
我知道自己肩负的责任，不可能会在这方面松懈。
我信我自己，那我的员工们呢？
他们会信我吗？

第217章
我对我的凝聚力还是有一定自信的。
我料到会有一部分员工在听过爆料后, 依旧相信我。
只是没想到，他们居然会如此相信我，信息部反馈回来的消息让我一度产生自我怀疑, 疑心自己开的究竟是不是正规公司。
“‘那个’的心里话, 你今天听了吗？”
“听了, 全中。”
“啧啧，谁能想到看起来满脸严肃的经理，实际上是个社恐, 整天板着脸只是因为记不住人。”
“对，知道了之后觉得经理还怪可爱的, 你没见, 咱部门的同事关系都缓和了。”
“还有, 谁能想到看着怪可爱的小梨，居然是四爱女攻，我一想到她会用高跟鞋爆菊, 就觉得菊花痛。”
……
“哎，那你觉得，她一开始说的那件事, 会是真的吗？”
“只有这件事，我觉得是假的。”
“我也是，我觉得这人其实是商业间谍吧？谁都知道，咱们总裁一心扑在工作上, 就算是有了爱人，也不可能放弃他的商业版图扩张计划, 我听说总裁的计划已经进展到占领修真界了。”
“不是占领末世世界吗？”
“就离谱, 占领末世世界干嘛？难道要让丧尸拉磨吗？”
“怎么说呢……丧尸这东西，皮糙肉厚不知道累, 关键是还不属于人，没人权，你觉得总裁会放过这么好用的劳动力吗？咱国家出台了鬼怪保护法，可没出台丧尸保护法，到时候抓一排丧尸，尸力发电，清洁环保无公害……你觉得我能想到的，总裁想不到吗？”
“……说的有道理。”
同样的对话发生在公司的各个角落。
唯一不同的是，员工们不相信攻略者的理由。
“让我相信总裁会放弃工作，不如让我相信我是一只狗。”
“搞笑吗？总裁要是破产了，全球经济都要倒退五十年，你觉得各方势力会任由总裁破产？”
“不是、她不知道总裁和国家有合作吗？总裁要是真出了问题，不等咱们反应国家就会出手了，要是国家出手也没能拦住，全球大战就该开始了。”
“我承认她的消息很灵通，连我昨晚便秘都知道——但总裁如果真的被断腿挖眼，助理早该进局子了——编瞎话的人是法盲吗？”
“助理？和总裁在一起了？但是是哪个助理？真的假的？”
“这其实是商业间谍吧，搞了一条假消息和很多条真消息来离间我们的。”
“我觉得说不定是总裁派来考验咱们忠心的。”
“不管，反正到别的地方可没有条件这么好的工作，我与公司共存亡！”
……
我原本还在担心助理会不会受到攻击。
没想到助理因为存在感太弱，直接进入“无法选中”状态。
不特意提起，员工们是记不起助理的，也因此，我的其他助理被拉出来清点了一遍，就连五十八岁临近退休的老员工都被拉出来怀疑了一番，也没人怀疑到我真正的爱人身上。
我好气又好笑。
其实我原本是想借此机会公开的。
现在好了，从谣言中诞生的，最大的谣言，居然是我的商业规划。
我的员工们对我的能力估计得过于超前，目前已经帮我规划到，扫平所有小世界一统天下了。
不知道从谁嘴里传出来的末世世界、灵异世界有“新能源”，现在好了，所有员工都坚定地相信我某一天就会掏出两只丧尸或者阿飘，告诉大家，即将进入清洁能源时代。
搞得我公司面向鬼魂所做的“老祖去哪儿”、“老祖请转身”、“鬼魂好声音”等项目，清冷了一阵子，才重新热闹起来。
不过本次谣言的最大受害者是我那位五十八岁的老员工，人家本来都要退休了，被这个烂瓜搞得险些晚节不保，连夜在朋友圈发了和自家老妻的结婚证以证清白。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携带吃瓜系统的攻略者，她的心声机制，也被我们实验清楚了。
但凡本公司正式员工，都在她的射程范围之内，也都能听见她的心声，离得越近听得越清楚，离得越远则越模糊。
根据她的心声描述，本世界是一部双男主狗血虐文，我是被虐身虐心的主角受，助理是渣男主角攻。
——就算是小说，我也该是上面那个，这个吃瓜系统居然说我是受方，真是岂有此理。
她携带着吃瓜系统，不但知道小说的整体剧情，还知道与剧情有关的所有人的隐私。
我所有的员工都是剧情人物。
因为据她的心声透露，在原小说中有一句，“他满是恶意地打开了会议摄像头，总裁衣冠不整的样子，便出现在了大屏幕中央，所有的员工都炸了”。
……炸炸炸，怎么不把这个吃瓜系统一起炸了！
虽然不知道系统的真实作用机制，但结果确实是，她知道我所有员工的秘密。
她所表现的形象，是一个有能力有智慧，却喜欢摸鱼划水的，有点呆呆的公司新人，看外表乖乖巧巧，甚至有些懦弱，但心理活动非常丰富，有谁惹到她，她就会翻出对方的瓜，津津有味地吃上一大口，达成精神胜利。
这原本是一个非常无害的排解方式，却因为所有员工都能听到她的心声，而变得非常地狱。
在她面前，没有任何秘密，惹到她的人，连今天穿的是什么内裤，床上喜欢用什么姿势都会被翻出来。
最开始，还有不少员工看热闹不嫌事大，等着她爆瓜，到后来，越来越多人的隐私被曝光出来，员工人人自危。
每个人都有秘密，都有藏在内心深处，连最亲近的人都不想分享的隐私，但在她面前，没有丝毫因此可言。
为了不被她记仇爆料，员工们都尽可能地帮助她，为她营造一个舒适的环境，减少让她可能觉得不开心的可能性。
她俨然成为了整个公司的团宠，工位离得远的员工，尽量避免与她见面接触，与她在一个部门的员工，却只能围着她转，以防她哪天不开心，把自己的秘密公之于众。
她就像是一个定时炸弹。
她的心声像是一道催命符，每当响起，就会让所有员工一个激灵。
【哎呀，今天看谁呢？】

第218章
按照原本的计划, 我们是打算继续放着攻略者不管，任由她发散心声，观察她真实目的的。
然而, 计划赶不上变化。
她这种不分场合不分对象暴露他人秘密的做法, 已经严重影响到我员工的日常生活了。
他们整日战战兢兢, 唯恐惹恼了她，把自己的秘密暴露出去。
有几个脸皮薄的员工，因为一点小事没让她满意, 被当场揭了伤疤，当天下午就含着两包眼泪来找我递交离职申请了。
这几个员工都是平时安安静静, 工作认认真真的老黄牛类型, 半辈子没和人红过脸, 就因为这件事，搞得差点工作都做不下去了。
我没收他们的辞职申请，特给他们批了一个月的休假, 让他们先到外面散散心，等休息结束，冷静下来, 在考虑去留。
如果执意要走，也可以申请去分公司，我名下公司众多，接纳几个员工不算什么。
我员工的脸皮由我来守护。
安抚好了想要辞职的员工们, 我向小队队长传递了这边的消息。
不能再拖了，再拖我的员工就要被我养死了。
小队接收到我的申请后, 商议决定提前动手。
之所以没有立刻动手是因为, 这次的系统比起之前的，会更加特殊一些。
它能对本世界的信息进行最及时的收集。
如果说之前的系统, 是拿着落后的攻略，来打最新版本的BOSS。
这个系统便是拿着随时更新的攻略，来打最新版本的NPC。
这个系统的目标明明是攻略我，提供的准确消息，却只是关于我员工们的。
关于我的消息，和我本人完全对不上号。
要不是本世界提起“总裁”这个称呼，只会想起我，小队都要怀疑系统所描述的攻略对象是其他人了。
最终，商议过后，时间确定，小队与我决定今早动手。
除了不想再拖之外，还有一个关键原因。
在她的心声中我们得知，今天将发生剧情开始之前就埋好的一个伏笔。
心声中描述，今天，我名下公司所研发的一款新品手机，将召开上市发布会。
这款手机的通讯程序，比起其他手机，有了一个阶段性的突破，这种全球独一份儿的领先，让这款手机风靡全球。
心声中助理所盗取、并将其资料贩卖给对手公司的，就是这款手机。
可是，进入智脑时代之后，手机作为通讯工具已经基本被淘汰了，目前更多是作为一款娱乐产品来使用。
从一开始就没有上市新手机的打算，发布会要怎么开？
况且，有谁有资格当我的对手公司？
当剧情崩坏之后，系统又当如何应对呢？
……
一早，我便来到了攻略者所在的销售部旁。
助理坐在我旁边，在笔记本上调出监控，推到我面前。
我把笔记本往他那侧靠了靠，“与你也有关，一起看。”
笔记本屏幕不算大，从助理的角度看，会有些反光。
我拉着助理坐着的老板椅往我这边拖，直到两只椅子靠在一起。
“好了。”
助理失笑，“总裁。”
“嗯。”
我目光落在他的手指上。
刚才拖椅子的时候，蹭过他的手背，手背微凉。
此时正是夏末秋初，早晚的风已然带了凉意。
“冷不冷？”
助理的体温偏低，让我并不好判断他的状态。
“不冷，总裁。”
助理说完，却并未与我一起看向屏幕。
“怎么不看屏幕。”我调笑，“这可难得是同时与你我有关的剧本，虽然剧情我不满意，不过总归是同框出镜了。”
我似乎听见助理轻轻发出一声低叹。
“总裁，您没考虑过，她所说的是真的吗？”
“没有。”我轻啧一声，“怎么，你喜欢虐恋？”
助理无奈，“不，当然不喜欢。”
他弯了弯眼睛，看着我。
我被他的目光搞得不得不把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去。
我叹气，“你这样子看我，我会想亲你。”
“好。”
“……什么？”
他忽而一笑，低头在我唇上落下一个吻，又轻又快，像春日微风掠过。
他很少主动。
这样一个连吻都算不上的轻触，竟让我心跳突然快了一拍。
我回过神来，看着装若无事看向屏幕的助理，只觉好气又好笑。
像只狐狸。
恐怕被我咬住后颈才会老实。
……
指针渐渐走向了上班的时间。
从门口涌入的员工渐渐变得多了起来。
而攻略者，也出现在了画面中。
她非常容易辨认。
因为每个人都会热情地与她打招呼。
她来到工位时，工位已经被擦得干干净净，桌上的小多肉叶片，都被擦得一尘不染。
她平时喝水用的水杯已经被刷洗干净，里面泡着的花果茶还在腾腾地冒着热气。
一落座，就有同事热情地问她有没有吃过早饭。
不多时，她的桌子上就多了小笼包、热豆浆、油条、鸡蛋灌饼、煎饼果子、肉火烧、豆腐脑等多种常见早饭。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同事表示“这个是我前两天买的零食，昨天尝了下觉得很好吃，给你带一些来”、“我家人从老家给我寄来的土特产，给你带一些回去尝尝”。
每个人面对她都表现得热情且亲近，不知情的人会以为，她的人缘好得可怕。
攻略者自己似乎也是这么以为的。
以至于她看不见员工递给她早饭时，微微颤动的手指；背过身时，突然垮下来的笑脸。
我的员工们，快被这个定时炸弹逼疯了。
时间走到九点，正式上班时间到，攻略者已经在周围热心同事的帮助下，收拾好了所有的吃食，并装作认真的样子，打开了电脑。
但其实谁都知道，组长根本不会给她安排太重的活。
工作量太重，她会怨气横生，无差别攻击所有人。
工作量太轻，她闲得无聊，就会开始随机吃瓜，仿若阎王点名。
组长为了工作量安排操碎了心，发际线都上移了。
眼看她打开电脑，所有的人都忍不住竖起了耳朵，心惊胆战地竖起耳朵听，下一位不幸运儿是谁。
【就是今天了！ｑ１系列正式上市，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哎，明明靠着这款手机可以赚的盆满钵满的，都管那个助理，他报复总裁，顺便把员工们也全都坑惨了。】
【算了算了，这种事我这个小路人也阻止不了，还是趁这段时间赶紧赚一笔奖金，然后找下家吧。】
【同事们都蛮好的，工作也很轻松，我超满意这份工作的！要是总裁能不破产就好了！】
【……哎，我想什么呢，就算是我喜欢总裁，总裁也不会喜欢我的，他喜欢的是个男人啊。】
【我还是老老实实地吃瓜吧。】
攻略者自己在脑内嘀嘀咕咕半天，打开了电脑。
她对着电脑查找很久，眉头越来越紧。
【不对……为什么会找不到上市发布会？我记错时间了？】
【系统。】
【没错啊，就应该是今天上午九点，时间都过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她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问身边的同事，“咱们的ｐ１发布会，是今天举行吗？”
早听了许久心声的同事，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ｐ１？这个系列的手机计划，在一年前就被叫停了。”
攻略者一愣。
【不是、系统？这是怎么回事？】
【你给我的小说剧情不对啊。】
与此同时，我听到了一阵刺耳的警报声。
【警报！警报！剧情报错！】
【警报！剧情偏离！】
【警报！小说报错！】
攻略者惊慌失措的心声响起。
【这些是什么？怎么突然出现这么多本书？】
【温柔学霸和桀骜少年总裁？】
【暴君与他的调香师？】
【魔法师的骑士？】
【不要、不要往我脑子里塞剧情了，我的头好痛啊！】

第219章
攻略者的心声让我止住了动作。
她说的……似乎, 确实是我与助理的前世。
鉴于这一世的《白切黑助理与霸总的虐恋情深》水分太多，我对剧情的真实性持观望态度。
理论上可以一边听攻略者的心声，一边与收集到的前世资料作对比, 互相印证。
但这关系到了另一个问题——
攻略者到底知不知道, 她的心声能被我们听到？
若她是个聪明人, 刚才那一段在脑海中的惊叫，就不该让我们听见。
消息不对等是她手中的王牌，她若是一口气将所有消息都放出去, 自然也就失去了利用价值。
可若她不知道自己的心声能被我们听到，为什么她暴露的所有秘密, 都如此全面地解释了前因后果, 就像是专程解释给别人听似的。
起先我们以为, 攻略者与当初的假少爷采用了同样的手段，故意让别人听见自己的心声，通过心声来操控他人行动。
听见他心声的所有人都以为自己窥见了他的真实内心, 可实际上，他们听到的，只是他想让他们知道的。
起先我们以为, 这个攻略者与假少爷打的是相同的主意，但看现在的情况，似乎有所出入。
我紧急通知了小队成员情况有变。
此时，监控中, 攻略者不顾形象地捂住脑袋，甚至顾不上自己暴露, 喉咙里发出凄厉的呜咽, 头疼得忍不住滚落在地。
周围的同事早已习惯将照顾她，见她这样痛苦, 纷纷蹲下身想将她扶起来。
可她的头疼得厉害，在地上打着滚，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只剩被疼痛驱使的本能。
“救、救命……我不要、我不要攻略总裁了，我不要成为团宠了……”
“放过我……”
“啊！！！好疼！好疼啊——！！！”
与此同时，机械音在我脑内响起。
【警报！警报！输出错误！信息载体内存不足！】
【警报！无匹配剧本！】
【警报！世界出错，剧情偏离！】
【信息载体内存不足！】
【信息载体内存严重不足！】
【无法输出中止！】
【信息载体内存已满！】
一阵刺耳的警报声被骤然拉开。
我被这声音刺地忍不住皱了皱眉，下意识捂了捂耳朵。
“怎么了总裁？”
助理扶住我的手臂。
他听不到。
来自系统的声音，只有我能听到，就像是之前一样。
可这次比之前的情况更加特殊。
在一片混乱中，无数片段涌入我脑海，零零碎碎，仿若一个人漫长而破碎的回马灯。
【你是谁？】
【我记住了，你的名字。】
【我的黑客骑士？呵。】
【我想，这位黑客先生的目的，只是侵略我的系统而已，他若是知道人工智能那边给他按上的名头，怕是要气死了。】
【董事啊，听起来好老，总裁听起来更霸气。】
【那就走到最高的位置，让所有人听见总裁这个称号，就只会想起我，不就好了？】
【安神香？】
【您不敢用？】
【哼，有何不敢？】
【您这是以钱入道？】
【啧，说得委婉些，我这叫以商入道，以钱入道太过宽泛。】
【以商入道……苍天可贩？】
【还是你懂我！你真的不打算来我身边做事？】
【它们是我养的宠物，一只叫冷夜，一只叫白朝，来，打个招呼吧？】
【抓住你了，小贼。】
【烟花宴是为你举办的。】
……
无数片段，向我扑来。
耳中攻略者声音却又响起。
【哇！总裁为什么会喜欢上助理！助理害得他成绩一落千丈，从豪门继承人被陷害成为私生子，最后被凌辱致死。可是总裁只是见他贫困资助他呀，为什么正常的资助会被认作羞辱？这不是资助了一个白眼狼吗？】
【哇！总裁为什么会喜欢上助理！总裁建立起统帅正邪两道的商会，最终却被盗神助理偷走了保命灵药，被害得全身经脉尽断，昔日高岭之花沦为小倌！】
【哇！总裁为什么会喜欢上助理！总裁建立起抵抗人工智能世界入侵的数据防线，防线却被助理给捅了个口子，人工智能入侵，资源被占领，总裁也沦为人工智能载体。】
……
她本人分明还在地上痛苦翻滚，数个成年女性都按不住她，可她的心声，却惊讶又遗憾，满满的，都是吃到瓜的惊讶，不含丝毫痛苦。
随着剧情不断输出，她的声音也渐渐失去了情绪熏染，变得机械而死板，就像是机器人的语音播报，僵硬地执行程序指令。
“我不要，不要剧情，不要攻略，不游戏，我回家、家、我要回家，我不玩了，不好玩，我不玩了……呵呵，攻略，呵呵，嘻嘻，不，不当团宠……”
攻略者翻滚的动作一停，突然“呵呵”地笑了起来，嘴角流着口水，眼中不再留存痛苦，只剩茫然与欢愉。
而她机械的心声却依旧响彻众人耳畔。
【哇！总裁为什么会喜欢上助理！】
【哇！总裁为什么会喜欢上助理！】
【哇！总裁为什么会喜欢上助理！】
……
反常而割裂的场景，令员工们纷纷打了个激灵，有人下意识后退一步，被扶起的攻略者就摔到了地上，手臂重重跌落，发出一声闷响，听着就痛。
那名员工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
他手臂微微颤抖，像是在等着死神的降临。
可等了一会，依旧没听到那如同索命般的心声。
只有一声接着一声的【哇！】
这时，众人才确定，攻略者似乎是被刚才系统的海量信息冲剂，弄傻了。
员工们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想干脆撒手不管，又怕她只是装傻，此时表现出真实情绪会招致报复。
此时，小队如同天神奖励，将攻略者带走了。
被带走的攻略者依旧在傻笑着，眼神清澈。
唯有心声依旧【哇】连着【哇】，【哇】声不断，【哇】声嘹亮。
攻略者被带走后，员工们面面厮觑，不知是谁先说了一句。
“我就说，总裁怎么可能会放弃扩张他的商业版图，让她传播谣言，现在遭报应了吧？”

第220章
攻略者整个人已经痴傻了, 医生为她做了全套的身体检查，发现她的大脑受到不可逆损伤，以后只能保持这副模样了。
不过, 即便是被损伤的大脑, 也依旧可以问出东西。
曾经从玛丽苏那里交换得来的记忆显形技术, 在此时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将攻略者放入全息仓中，大屏幕上，开始播放有关攻略者的记忆。
读取到的记忆非常零碎, 但国家对此非常重视，派来上百名技术人员进行整合, 加上我研究所派出的五十名程序鬼, 足以将攻略者呈现出的记忆, 尽可能全面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她在彻底痴傻之前的心声，以及警报声，并不是夸大其词, 从她记忆碎片中整合出的，有关所谓“小说剧情”的内容，共有三十多部。
这些小说, 剧情、世界观都不相同，唯二相同的是，主角永远都是我与助理，与故事永远走向悲剧。
在系统毁损时, 我脑海中乍然出现的记忆碎片，有些呈现在小说中, 有些没有, 让人不免怀疑，当初纷呈的记忆碎片, 是否只是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从攻略者记忆中提取出的记忆片段中，最长的一个片段，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这是攻略者，在异世界的记忆。
这是本世界第一次直观地观看异世界的景象。
视线的主人视角从低到高，偶尔从镜子里，能看见记忆的主角，从孩童逐渐成长为一个少女。
而随着她的视野变动，周遭的环境也在不断发生变化。
景物变得陈旧，家人在老去，唯有贫穷一直笼罩着这个家庭。
她的世界，贫富分化极其严重，已经严重到了病态的地步，比起修真世界，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们世界，已经征服了太空，星球成为个人资源与领地，富有的人占据某片天空，贫穷的人却只能挤在资源匮乏、甚至完全消失的垃圾星，在一日日的苟延残喘中等待消亡。
攻略者就出生在一个并不富裕的家庭。
但幸运的是，相比起住在垃圾星、没有身份、没有住处的流浪汉们，她有被承认的公民身份，也有自己的家人，一家人挤在一个小小的屋子里，在门前开辟出了一块菜园，用以改善饮食。
这一颗垃圾星也并不是资源彻底荒废的废星，偶尔还是会有飞船降落，降落的飞船会带来外世界的讯息，与脱离贫困的机遇。
她甚至可以接受教育，有极其微薄的概率，可以凭借优异的成绩或天赋，被某所学校录取，自此离开垃圾星。
但可惜的是，她并不属于成绩好到足以让高校特意派出飞船来接她的学生。
飞船的船票对于居住垃圾星的她们，实在是太过昂贵了，一家人节衣缩食二十年，才够换一张船票。
可只是换了船票的话，出门在外的生活费又该怎么办？去哪里住？怎么吃饱肚子？
这些都需要钱，可偏偏垃圾星的居民们，最缺的就是钱。
在这个努力也无法改变命运的垃圾星，在学习劳动之余，她迷上了看小说。
那些黑白交杂的画面，是她在无望且窒息的未来中，看见的唯一一丝亮光。
星网上的小说种类很多，不乏引人深思且令人获益匪浅的名著，但她独爱爽文。
她看的所有小说，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主角有钱，非常有钱。
而在这些类别的小说中，她又独爱团宠文。
她喜欢看所有的人都围着主角转，给主角无上宠爱。
夜晚入睡前，她总会忍不住带入主角，闭眼幻想，自己某天也成了团宠。
她幻想自己是被抱错的真千金，被亲生父母接回家后，被数个哥哥当做掌上明珠。
她幻想自己觉醒了某项惊人的天赋，被各大高校当做宝贝争抢，又被最有实力的高校收为学生，全校师生都喜欢她。
她甚至幻想过末世到来，唯有她觉醒了净化异能，全天下的异能者都争着保护她。
她被令人窒息的前景压得太久了，久到她甚至不敢幻想，靠自己的努力成为亿万富翁，而只是等着别人的垂怜，哪怕这份宠爱，是建立在并不牢固的基础上的。
每当她将自己带入主角时，就好像去到了另一个世界。
她短暂地脱离了现实中的绝望与悲伤，去到了一个充满阳光与爱的世界。
这种感觉，让她分外着迷。
她本以为自己的一生就要这样过下去，谁知某天，一眼看到尽头的人生，出现了一个不速之客。
那个自称“吃瓜系统”的系统找上她，问她要不要玩一场团宠攻略游戏。
系统自称来自高级世界，他们的世界制造了一款攻略游戏，为检测游戏中ｎｐｃ的自主性，他们来到各个中级世界，随机选人，加入游戏。
为了增加趣味性，游戏玩家可采用多种攻略手段，携带不同的攻略系统，而它，就是吃瓜系统。
她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通过吃瓜，“被动”暴露心声，最终成为团宠的小说剧情。
她向系统小心翼翼地提出了自己的想法，系统的机械音竟然有些欢愉，“很新颖的攻略方式！如果真的攻略成功，游戏公司会给你一大资源，足够你们一家离开垃圾星，过上人上人的生活！”
“哪怕是攻略失败了，游戏公司给你提供的钱，也会对你们的生活有很大的改善了。”
“宿主，要参加游戏吗？”
攻略者同意了。
反正生活也不会更糟了，遇到转机，当然要死死抓住。
于是她来到了异世界，成为了公司的一员。
她读着系统给的“小说剧情”，看着里面美强惨的主角，攻略欲达到巅峰。
她为自己设计好了剧本。
她会假装无意泄露吃瓜的心声，被心声吸引或威胁到的同事，自然会将她奉为座上宾。
自然而然地，她也会吸引到主角——
当一个人知道自己会死状凄惨后，一定会关注提供这个消息的人的。
在此期间，主角一定会与她多次接触。
身为主角救命恩人的她，被主角爱上，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毕竟，小说都是这样写的，而这个游戏世界，也是一个小说延伸出来的世界，总不该逃过既定规律。
她这样想。
于是她按部就班地开始了自己的团宠之路。
一开始，进展得很顺利。
她如愿成为了“团宠”，被整个公司喜爱，这感觉令她着迷。
唯一一点令她着急的事，是故事的主角，似乎并未将更多的关注放在她身上。
难道是系统出了问题，自己的心声没有传达到主角耳朵里？还是说，主角早就让人暗中关注她，只是怕打草惊蛇，才没出现在她面前？
她坚信是后者。
直到剧情偏移。
海量的小说冲击着她的大脑，她不知道是游戏故障，还是旁的什么原因，她只知道，果真天上不会掉馅饼。
她想起自己家那一座小小的房子，想起父母亲脸上的褶皱，想起屋前菜园里种着的干瘪瘦小的蔬菜，想起碗底藏着的一枚荷包蛋。
渐渐地，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海量信息冲击着她的大脑，冲毁了她的最后一点记忆。

第221章
看完记忆碎片, 众人沉默不语，仿若有阴霾重重地压在众人心头。
不仅是因为藏在幕后之人的手段诡谲，还是因为攻略者所在的世界。
极端的贫富差距之下, 穷人与富人仿若也成了两个不同的物种。
穷人连自己最基本的人身安全都无法保证。
富人杀死流浪者, 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哪怕杀死的是平民，也只需要缴纳一点罚金，状似繁华的异世界, 实际比原始社会更加野蛮，真正的人命如草芥。
可怖的贫富差距与认知差异, 将普通人死死压在社会底层, 成为富人的养料, 几乎没有翻身的可能。
纵使你天资出众又如何？那个世界，从来都不缺天才，没有资源的天才, 或泯然众人，或沦为走狗。
一层一层的剥削与压迫，让穷人更穷, 让富人更富。
这种一眼就能看到头的日子，令人窒息。
异世界是这样的吗？
“太野蛮了。”
队长拧着眉头摇头。
攻略者以为抓住了希望，可实际上，系统只是将她当做信息的载体, 就算她痛苦不堪地向系统求救，系统也只会提取小说剧情, 按部就班地, 用她的声音传递到员工的耳朵里。
她以为自己可以成为团宠，可以攻略成功, 就算是最不济，也能为家里人带回一笔不菲的财富，用以改善生活。
可系统从始至终都没有将她当做一个人看待，实力悬殊下的约定，不过是一张废纸，又怎么会将钱打给她的家人。
看来世间的不公总是大同小异，就算是异世界也不能免俗。
或许，这对我来说，勉强算是个好消息。
有欲望的人，总比没有欲望的要好掌控地多。
或许我扩张的速度，将比想象中更快。
……
姜清枢一直心心念念地，想把炼丹术传承下去，之前找不到继承人，现在继承人多到让她不得不开网课，进行网上授课。
一夜之间，她多了百万弟子，功德修得圆满，彻底不再被本世界排斥。
大概也是因为如此，她还觉醒了异能，异能便是“好为人师”。
但凡受过她教导的学生，在她面前都会受到异能威压，是个被动异能，最大可能得避免了学生叛逆的可能性。
至于大侄儿那边，也开设了佛修专场。
佛修相比起道修，对根骨的要求更低，但对佛性和悟性的要求更高。
据侄儿所说，在他看过的佛经中，不乏有老者晚年悟道，看破红尘，肉身成佛的典故。
因此佛修也成为没有生出灵根，却又向往悟道的人的选择之一。
另一种比较主流的选择是习武，习武的力量提升更快，体魄更加强健，而且对资质的门槛要求很低，与修者中“体修”分类走的路子很相似，练武到极致，或许可以做到肉身飞升。
阳界发展得快，阴界发展的速度也部落下风，安乐身为万鬼之王，最近忙得要死。
灵气复苏之后，鬼魂成为鬼修的可能性大大增强，部分机缘巧合成为鬼修的新鬼，仗着别人看不见自己，暗中捣乱，破坏公共秩序。
安乐不得不满世界跑着，去约束这些顽劣的新鬼。
后来安乐和国家接头，指了鬼护法，又指了鬼长老和执法鬼队，总算是把鬼修们约束起来了。
之前安乐总喜欢趴在来财的头上晒太阳，自从灵气复苏，我就没在来财的脑袋上见到安乐。
算算时间，我已经有三个月没摸到猫了。
好在最近针对鬼修的监控以及相关产品也准备上市了，智脑也出了阴阳版，活人用阳版，妖魔鬼怪用阴版。
本世界严格执行众生平等的法律制度，就算是鬼也得遵纪守法，不遵守法律的鬼，统统丢进鬼力发电厂进行二次改造，让它们改过自新，好好做鬼。
我居住的地方灵气极旺，体现在外观上的，就是院子里的花草树木都长得非常旺盛，而且有意控制自己枝丫生长的方向位置，以避免破坏景观被修剪。
作为与我相处最亲密的来财和避灾，它们表现得便是越来越通人性了。
让我有些忧愁的是，我院子里的狼犬们也越来越通人性了。
我的狼犬们，保家护院，是我最忠实的护卫者们，我自然希望它们好。
但问题在于，之前的攻略者总是做一些不是人该做的事，我怕狼犬们想起攻略者白花花的屁股会留下心理阴影。
看来得提前聘请兽语者来当狼犬们的心理医生了。
在冲击、协调与融合适应的发展过程中，我照常来到了公司，开始了新的一天。
最近的财报异常漂亮，我的心情也极为愉悦，完美地消除了前仆后继的攻略者到来的不快。
说起来，最近似乎都没有新攻略者到来了。
正这样想着，路过业务部的我，就听到了一阵心声。
听到心声的瞬间，我竟然有种靴子落地的放松。
【呃啊……非要攻略吗？】
【烦死了，在原世界当社畜就烦，来到小说世界还是当社畜。】
【他喵的连工作内容都一样！】
【啊啊啊！】
【我说，你不由分说把我绑架到这个世界进行攻略任务，至少要给点新手福利吧？你甚至不愿意帮我作弊考进公司，只给我伪造了一个身份，就连笔试面试都是我自己过的！】
【宿主只需要做自己，为了让宿主尽快适应，你的身体都是从现实中一比一复制过来的。】
【上次宿主提过的外貌精进，当然也是不行的。】
【做我自己？】
【做公司的好牛马？你觉得资本家会和下属共情吗？】
【还有啊，我也不是说不喜欢爹妈给我的这张脸，但是你至少把我身体调整得健康一点吧？你他喵的一比一复制就算了，你把我这因为常年熬夜加班熬出来的小毛病也复制过来做什么？】
【你觉得总裁是会爱我蜡黄的脸，还是爱我微秃的头顶，亦或是我的小肚腩和脂肪肝？】
【这要是一步小说，你敢写我都不敢看啊！】
【大哥，你能不能把我送回去啊，我方案写了一半呢还没保存，你知不知道我为了那个方案已经连续加了两个月班了？】
【宿主，你的攻略对象是总裁，只要你攻略成功，就再也不用过零零七的生活了。】
【啊呸！】
【是老板的唾沫星子不够大，还是文件砸在身上不够疼？是凌晨两点的灯光不够亮，还是咖啡的味道不够苦？】
【你到底是为什么觉得，我会爱上自己的上司啊？】

第222章
系统的机械音随之响起。
【你们有很多霸道总裁相关的职场恋情小说, 不管是秘书、助理、职场新人，还是高级程序员、黑客、保镖，都可能成为小说的另一个主角。】
【你的定位就是职场新人, 而且是之前从未出现过的攻略类型——职场社畜。】
【你不需要有任何压力, 只需要做自己, 而且这个定位非常新颖，非常清纯不做作，很容易吸引总裁的注意力。】
攻略者的声音, 听起来白眼要翻到天上了。
【你＊＊吧系统？拿着小说当现实，怎么不能死你呢？】
【怪不得之前这么多攻略者都没攻略成功, 你这是根本没把总裁和攻略者当人看吧？】
【而且和我一样的社畜这么多, 凭什么我就能脱颖而出？社畜类型主角确实稀少, 但是社畜类型的员工放眼公司到处都是啊！】
系统，【宿主不要攻击系统，吸引总裁的手段很多, 比如说故意做错一个数据，让总裁主动找你。】
【……系统你傻叉吧？做错一个重要数据，等待我的不是总裁的关注, 而是辞退吧？你到底能不能动动你的脑子、哦对，你没脑子。】
【宿主不要攻击系统，你若不喜欢这种攻略途径的话，也可以制造反差形象, 在公司外与总裁偶遇。】
【宿主可以大干特干，营造无法被取代的精英形象, 我检测到, 你在原世界是比较有实力的，至少干到主管没问题。】
【是啊, 如果你没把我绑到这个世界，我一个月之后估计就该晋升主管了……系统你真该死啊！】
【宿主不要攻击系统。】
【宿主可以在公司建立精英形象，初步让总裁记住你之后，在公司外与总裁偶遇，这边为你准备了几种反差比较大的方案——】
【第一种，在公司模范精英，在外迷糊小呆呆。可采取的偶遇手段包括但不仅限于：咖啡店偶遇，迷迷糊糊地把咖啡泼到总裁衣服上；书店偶遇，伸手拿书拿不到，反倒险些抓翻了书架，在总裁的帮助下成功逃生；被渣男男友死缠烂打，被堵到说不出话，只能被气到落泪，然后再被总裁拯救。】
【这种方案需要宿主穿得随意一些，保持清纯简单，甚至乱搭的穿搭风格，最好可以戴一副黑框眼镜，扎个丸子头。】
【第二种，在公司禁欲主管，在外魅惑海王。走这条路的话，建议去总裁朋友开的酒吧偶遇总裁，或者与总裁发生关系，和总裁玩一场你追我逃的猫鼠游戏，或者被总裁误认为花心滥情之后，被总裁注意到你脆弱的一面。需要注意的是，走海王路线一定要保持身心纯洁，就算是外在是个海王，第一次也一定要是总裁的。】
【其实如果你功力足够的话，也不是不能真的当海王，诱惑总裁，让他对你又爱又恨，但是你在原世界就是个单身社畜，没交过男朋友，这对你来说实在是太难了，所以不建议这条路。】
【如果走这种方案，需要宿主穿得性感一些，而且对外貌的要求比较高，宿主得先保养、健身、塑性。】
【第三种，在公司模范精英，实际上是发疯文学继承人，你可以选择在公司因为过难的工作任务发疯，发完疯继续工作，第二天交出完美的方案。这个全过程被总裁看见之后，他一定会对你记忆深刻的。】
【你也可以在公司外发疯，如果有需要的话，系统这边可以给你安排几个难缠的亲戚，嗜酒的家庭暴力父亲，用亲情绑架你的哭包母亲，废柴且超雄的社会渣滓弟弟，重男轻女的奶奶，心偏到胳肢窝还要装作自己没偏心的一家之主爷爷，以及吸姐姐血的人渣舅舅。】
【不管你想要什么亲戚，系统都可以帮你制造出来。】
【这种方案的话，对衣服就没要求了，只需要保证在总裁面前的极致专业，也私下发疯的乱七八糟就好，反差越大，总裁记得越清楚。】
【你觉得怎么样，宿主？】
【……我谢谢你啊，系统。】
【不用谢，看来我们已经初步……】
【系统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你真觉得我在道谢？你有病吧？！】
【第一种方案，你觉得总裁会喜欢一个总是捅娄子的人吗？还泼咖啡，泼上去的话，我这辈子都要拴在公司当牛做马打白工了！】
【第二种方案，你凭什么觉得我能接触到总裁？我平时加班已经很累了，还要为了你这个破任务健身化妆塑性，你以为我把自己的身体搞成这副样子是我想吗？我他妈加起班来连早睡早起都做不到！】
【第三种方案，我真是求求你了，你的能力能不能用在正地方？人生已经很难了，你还要给我加debuff是吧？】
【系统，你要么把我送回去，要么让我在这里正常生活，别成天想着那个破攻略任务行吗？我一个孤儿好不容易做到项目负责人的位置已经很不容易了，现在被你绑架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异世界，一切都要重新开始，我没有一头撞死已经很不错了，你别在这叽叽歪歪行吗？】
【你这和拐卖妇女有什么区别？】
系统当然不能认下这个罪名，在攻略者的脑海里说一些“这其实是双赢”、“这是你的机遇”、“如果你不配合我要开始惩罚手段了”之类的话。
【呵呵，你这大饼画的，比我老板画的还大！】
攻略者怼完系统，我就听见了一阵微弱的电流声，顺着声音，我在员工中找到了那个攻略者。
攻略者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双手失控地微微颤抖着。
系统的声音冰冷，【宿主，请积极进行攻略任务，不要消极怠工。】
过了良久，攻略者沉默地打开了面前的电脑，面上没什么表情。
但这并不是真的没有表情，她遭受长期压迫的隐忍，被按捺下的无处发泄的怒气，求告无门的悲凉与无奈，都被盖在了这张面无表情的面具之下。
她顺从而隐忍地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我打量着这名攻略者。
这是第一个外貌不出众的攻略者。
普通的身高，普通的身材，普通的外貌，丢进人群中，很难一眼看到的长相。
但她确实又和别的攻略者都是不同的。
这也是第一个被系统逼着做任务的人。
我第一次见识到了系统对于消极怠工的惩罚手段。
肉眼无可见伤，但攻击力很强。
不知道这种技术能不能同步到智脑，将智脑打造成一个便携式随身武器。
【宿主，这些是有关总裁的信息，有空多看几遍。】
【知道了知道了，垄断全球产业的暴君呗，呵呵。】
【来到这么个世界给他打工，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我若有所思。
又是一个拿到“暴君”资料的攻略者吗？
不知道她拿到的资料，来自于哪个世界呢？
……
我观察了攻略者一整天。
发现这名攻略者，真的在老老实实干活，认认真真工作。
我拿过她负责的工作一看，发现她的水平竟然真的如系统所说，非常不错。
人才不管什么时候都是稀缺的，尤其是一个有工作经验的人才。
我不免动了心思。
听她的心声，她在原世界无父无母，一心想买一个属于自己的房子，努力工作有一个自己的家。
这些，我都能给她。
不知道能不能让她归顺本世界呢？
就像是Ｋ他们一样。
……
一天的时间过得很快，下班时间到，员工们纷纷收拾东西起身。
攻略者依旧埋头工作。
其实，因为她是新入职的员工。所以组长并没有给她安排太重的任务。
任务截止时间是这周五，时间很宽裕。
主要目的是看看她的个人能力，好在之后的工作中进行更具体的安排。
工作难度不大，她干活又认真，今天一天的时间，竟然已经将任务完成了一半。
这个进度已经非常可观了，可到了下班的时间，她并未起身，而是不动如山地坐在工位上，继续加班。
她旁边工位的员工，好奇地看了看她，因为不熟悉，也就没说什么，悄悄离开了。
很快，办公室内就只剩下了她自己。
过了许久，直到外面的天色全部暗下来，攻略者的肚子叫了两声，她才从工作中抬起头，喝了口咖啡。
这一抬头，她不禁露出了疑惑的目光。
【系统，为什么，他们都不加班啊？】

第223章
系统并未回答她的疑惑, 或者说，系统对此毫不关心，它只是催促着, 【好了, 别磨蹭, 继续工作。其他人不加班这不是正好吗？】
【总裁路过办公室的话，一眼就能看见你。】
攻略者也不是真心想要系统的回答，翻了个白眼, 将已经冷掉的咖啡灌进嘴里，胡乱揉了把眼睛, 就继续工作了。
加班对于攻略者来说, 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寻常, 一共上了四天班，她就加了四天班。
其实她的工作早在第二天就已经全部完成，第三天她用了一整天的时间对整个计划进行完善工作, 到了第四天，她已经无事可做，但依旧装作很忙碌的样子, 照例在办公室待到九点之后才走。
第五天中午，上交任务。
攻略者终于有了一个可以正常吃饭午睡的中午。
但系统仍不满足，催着她装作加班的样子，再看一遍有关我的信息。
攻略者咬着三明治, 心声听起来有些没精打采的，【我都快能背过了。】
【你放心吧, 这份方案不会有任何问题, 绝对力压群雄。】
她说起自己的工作，倒是多了几分自信。
然而, 在下午组长的任务完成度评价中，组长只给了她Ａ－的评价，而与她同时上交任务的同批职场新人，得到的也是Ａ－评价。
攻略者不可置信，险些要质问出声。
她的任务，完成得明明比职场新人好，为什么得到的却是与之相同的评价？
甚至在之后的任务安排中，新人所接到的任务，隐隐比她的更重要。
这一瞬，她考虑到了这个新人可能是某个领导的亲戚，考虑到了组长的能力水平不行看不出她策划的优秀，考虑到了自己的任务完成得太过优秀以至于碍了组长的眼。
可她什么都做不了，只勉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低头接过了下一周的工作。
“好的。”
……
今天下班后，攻略者依旧没有离开工位，哪怕她手头的工作并不着急。
下午的任务评价好像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她很快收拾好了心情，开启新的工作任务。
办公室的员工渐渐离开，又只剩她一个人了。
电脑屏幕的光线，将她的面庞照得明明暗暗。
噼里啪啦的键盘声不断地回荡在空荡荡的办公室，系统机械的声音喋喋不休地在她耳畔响起。
【肯定是你做得还不够好。】
【你加班的时间也不够长，要是每晚都能加班到深夜，总有一天总裁能看见你的。】
【哎……我以为你的能力足够引起总裁的关注呢，没想到你连个实习生新人都打不过。】
【你得付出加倍的努力。】
【我看了你写的任务，说实话，在我看来就是一团垃圾。】
攻略者在听到系统侮辱自己的付出时，终于忍不住猛地一拍桌子。
杯中冰冷的咖啡液跟着猛地一晃。
“你他妈能不能闭嘴！”
“你觉得我的任务是垃圾，那你怎么不来写？啊？”
“我在我的世界待得好好的，谁想来这个破世界重新开始？！”
“你要我攻略，却不给我提供任何帮助，只知道催着我加班加班加班！！！”
“你有什么用？！啊？你告诉我！你有什么用！！！”
系统的回应冰冷。
【检测到宿主情绪激动，采取惩罚措施，帮助宿主冷静。】
一阵电流声。
这次的电流声比之前更大，攻略者整个人跟着剧烈颤抖，像一滩烂泥似的瘫软下去，头重重磕在桌面上，撞翻了水杯。
水杯倒下，咖啡液无声无息地流淌在桌面上。
攻略者遭受巨大的痛苦，过了许久，才缓过神，将头从桌面上颤抖着抬起来。
她的额头通红一片，甚至有些发紫了。
可她却咧了咧嘴，笑了。
“傻逼系统，废物系统。”
“我看你根本是什么都不懂吧，连我完成的任务是好是坏都分不清。”
“你但凡有点用处，就该去找一找，为什么我的任务完成度比新人高，我本人却不受重用的原因，而不是在这里像个无能的鹦鹉一样，只知道重复地催着我加班。”
系统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带了一丝怒意。
【检测到宿主攻击系统，执行惩罚措施！】
攻略者闭上了眼睛，视死如归地等着惩罚的降临。
可这次与以往都不同，那杯咖啡液蔓延在桌面，顺着桌沿，滴滴答答地滴落在地面，沾湿了她的发丝与衣袖，也沾湿了电脑主机。
随着电流声响起，一阵紫色的火花也随之在空中炸开，电脑主机发出一声哀嚎，屏幕爆闪又自动关机，电脑主机上冒起一团黑色的烟。
攻略者和系统都安静了。
攻略者闭了闭眼。
“傻逼系统，我的文件，没保存。”
系统沉默一瞬，而后冷静地道，【如果你好好攻略，不攻击系统，我就不会惩罚你，电脑就不会坏，你的文件也不会丢失。】
【都是你的问题，这是对你不理智、不冷静的惩罚。】
攻略者气笑了，她大声辱骂着系统，发泄着心中的怒气，被系统电击之后，缓过来继续辱骂系统。
她摸清了规律，这个系统除了电击之外，似乎没有别的手段来惩罚自己。
不就是疼吗？她能忍。
身体上的痛苦，只是她曾遭受的所有痛苦中，最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
“你说你是为我好，那你现在去查为什么我熬了四天的任务，评分还不如一个纯新人高啊！去啊！”
她吼着。
其实她也不是真的那么在乎这一次评价，只是借着这个机会，将连日的憋闷痛苦，一起发泄出来。
在她的吼声中，我听到了一阵不同以往的机械音，【检测到人类“舍褚”情绪波动大，反叛情绪过强，系统控制力不足，申请宿主交接。】
【选择交接系统——“虐文女主系统”。】
【请求交接。】
能量检测器上的能量波动突然暴涨。
攻略者突然闭上了嘴，警惕地左右环视。
显然，系统刚才的那一段机械音，是屏蔽了她的，她听不到。
不过她虽然感受不到能量波动，却敏锐地感知到了危险。
在能量波动达到顶峰时，我对着她的方向抬手。
“剥离。”
两枚不同颜色的系统，与攻略者一起看向我。
系统不受控制地向我飞来，发出的警报声徒劳地消散在空气中。
我将两枚系统团子丢进特质的容器，而后看向攻略者。
她呆呆地看着我。
我听见攻略者们的心声，是在他们与系统交谈的基础上。
如今系统被我收走，自然也听不到她的心声了。
但她所有的情绪都写在脸上，看懂她的情绪，也不是什么难事。
身后的小队成员与秘书们一拥而上，各司其职。
我站在原地，看着被小队队员包围的她，率先回答了她的疑惑。
“组长给你的评价是公允的。”
“我记得在你们的入职考察中说过，任务完成时间也将被列入最终评价。”
“你加班时间太长，几乎每天都在晚上十点之后离开，每日加班时间至少五小时，相当于你完成这个任务，用了相当于别人一倍的时间。”
“组长给了你Ａ－的评分，完全是看在你的任务完成得相当出色的份上，否则，会直接给你打到Ｂ－，乃至Ｃ。”
“除此之外，有些项目，时间紧张，对员工的反应能力要求高；有些项目，时间宽裕，则更看重员工的实际工作能力。”
“这次正在进行的项目，对反应能力要求更高，所以分配任务的人选自然有所取舍。”
我微微一笑，看向呆愣在原地，尚未反应过来的她，问，“现在，还有什么问题吗？”
她沉默了很久。
“你是‘总裁’？”
“是。”
“系统的事，你知道？”
“是。”
“系统被你弄走了？”
“是。”
她脸上的精神气一下子散尽了，任由两名队员一左一右地将她夹住。
我走上前去，盯着她的眼睛。
“我知道你用的实际时间并不长，你的工作能力很强，我欲聘请你为本公司的员工，你觉得如何？”
她扯了扯嘴角，泄出一声冷笑。
“总裁，你知道资料上你的绰号是什么吗？暴君！”
“你是一个垄断全球经济，毫无人形的冷血资本家。”
“你觉得，我敢在你手下继续打工吗？”
她闭了闭眼，摆烂似的，懒懒道，“我啊，实在太累了，刚才系统把我的文件搞没的时候，我突然觉得加班什么的，挺没意思。”
“我不想加班，不想为了项目而喝到吐血，更不想拖着我的脂肪肝、多囊、慢性咽炎、鼠标手、腰间盘突出……这些小病过一辈子。”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彻底闭上眼睛，“你们要把我切片也好，要把我处死也罢，都无所谓了。”
这时，秘书一号诧异地看了我一眼，在我点头后，开口问，“加班？谁告诉你我们公司有加班的习惯的？你平时还有看到谁在加班吗？”
“无法了解手下员工的真实能力，导致员工加班完成工作，是领导的失责，手下的人加班，领导是要扣奖金的呀。”
“扣、扣奖金？”
面对攻略者的诧异的目光，秘书一号回以更加诧异的目光。
“对啊，员工手册上有写，你没看到吗？”
“不、我看到了，但我以为那是……”
队长也好奇地追问，“做五休二，朝九晚五，五险一金齐全，有年假、季度奖金，法定休息日加班三到五倍工资、加班可调休……这也算是暴君吗？”
“你们世界的员工待遇，到底有多好啊？”
攻略者长大了嘴巴，看向队长，看向秘书，又看向我。
她的嘴巴张合几次，突然一个挣扎，跪坐在地，死死抓住了我的西装裤，痛哭流涕。
“总裁，我想入职！”

第224章
我想过攻略者会有归顺意向, 但没想到，她归顺得这么快。
被本世界认可的人，有概率觉醒异能或生出灵根。
她往我腿上这么一抱, 周身能量瞬间波动, 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 觉醒异能了。
……对原世界剥削制度的排斥，在此刻具象化了。
两个秘书连忙扑上来，手忙脚乱地把她从我腿上往下撕, 就像在撕一张膏药。
她抱得如此用力，以至于我不得不单手抓住裤子布料, 以防这条纯手工鹿皮腰带, 扛不住她如脱缰野马般的激情。
我死死抓住西装裤, 脸一黑，“放手！”
我知道你突然觉醒异能身体有些失控，但你先别失控。
在两名秘书与攻略者, 把我的裤子当做拔河绳之前，助理上前一步，不知做了什么, 终于给这名激动的攻略者做了人裤分离手术。
“我……我要入职！反正都是当社畜，给谁当牛马不是当！”
她终于冷静下来，被两名秘书一左一右地架着，目光却像是能一口气喝掉十杯咖啡般坚定。
我黑着脸扫了她一眼, 忽而发现，她因长期熬夜而发黄肌肤、厚重的眼袋、以及分叉的发丝, 此时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着。
她觉醒了什么异能？
难道是治愈系异能？
助理上前一步, 露出了招牌笑容，“你不用激动, 在通过能力测试和实习期之后，你自然会正式成为本公司的一员。”
“你现在，有没有感觉到身体有什么变化？”
攻略者在秘书的帮助下清理了脸上的眼泪，活动了一下手脚，感受着自身的变化。
她有些惊奇地抬头，“我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连脑袋都清醒了，感觉能一口气熬十个大夜！”
小队成员对视一眼。
这听起来似乎是一个非常可怕的恢复性异能。
队长上前一步，介绍自己，“你好，你刚才觉醒了异能，请跟我们走一趟，进行异能检测，异能觉醒之后，会根据您的异能，为您分配更合适的职位。”
攻略者傻眼了，“不是、等等？异能？这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都市言情世界吗？为什么会出现异能？”
被带走的攻略者在路上，在飞车上，被科普了本世界如同大杂烩般的力量体系。
她沉默了许久，爆发出一声怒吼。
“垃圾系统害我！！！”
……
“你来了也有一段时间了吧？真就一点外界的信息都不看？但凡你上个网应该也能了解到本世界的力量体系吧？”
从异能检测实验室出来，在外等候结果的攻略者，迎面就对上了小队成员抛出的问题。
攻略者说话没精打采的，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我在两周前被传送过来，系统给我扔了几本资料，就把出租屋的门给封禁了，要求我务必考入总裁的公司。”
“资料和砖头一样厚，幸好我在原本的世界本就从事相关行业，不需要从头学起，否则就算是逼死我我也学不完。”
“狗币系统不让我出门，我也没有任何社交，只能靠厨房里的泡面和咖啡度日。”
“系统为了让我没有后顾之忧地考试，给我租的出租屋靠得离公司很近。”
“这附近禁飞，所以我的连飞车的影子都没见到过。”
“等入职之后呢，狗币系统就更不干人事了，天天让我凌晨六点到单位，晚上十点之后才走，我整日泡在公司，除了看策划和看系统给我的资料之外的任何事，都不被系统允许，我根本没有对外交流的途径。”
她扯了扯嘴角，手一摊，“系统还自诩高科技产物呢，开展项目之前都不知道做市场调研的，人工智障，撅了吧？”
队员，“……这个喷不了，这个是真人工智障。”
“高科技产物，连基础的信息收集功能都没有吗？”
攻略者耸了耸肩，“谁知道。”
过了片刻，异能检测负责人，面容复杂地拿着结果报告走出了实验室。
攻略者终于有了精神气儿，坐直了身子，但没率先伸手去接那张报告。
队员将报告接过来，看了眼，一愣。
攻略者小心翼翼地问，“我的异能很牛逼吗？如果分配岗位，能不能把我优先分配到总裁的公司？我查过了，总裁的公司福利待遇是真的香，我见到总裁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他是我命中注定的老板。”
队员嘴角抽了抽，沉默地将结果报告递过去。
攻略者定睛一看，只见异能名称那一栏，赫然写着——
先天社畜圣体！
攻略者：……？
……
我哭笑不得，“这是谁给异能命的名？”
助理微笑，“是实验室共同命名，攻略者最后通过的。”
我捏了捏眉心，看向异能介绍。
超强熬夜能力，工作未完成时，可以连续一个月，每天只睡两小时。
超强消化能力，工作未完成时，可以连续三个月，每天吃生冷食物，胃不受任何损伤。
超强抗压能力，精神抗性极强，可以在工作未完成情况下，于高压环境中保持极致冷静。
锁血能力，可以在身体与精神到达极限后，持续工作一月。
我久久不言。
按理说这么强的异能，不应该出现在我的公司，应该送去当特种兵。
然而，这个异能所有的能力都建立在“工作”上。
她本身的身体素质很差，哪怕是用丹药硬堆出来一个武学宗师，算算成本，也实在不划算。
这就让她的异能变得鸡肋起来。
但是，没有废柴的异能，只有放错地方的异能。
把她放在特种兵培训基地，她是吊车尾。
把她放在公司开荒项目中，她就是最强拓荒代理人！
于是，实验室集体同意，将她的异能命名为，先天社畜圣体。
攻略者拿着报告，嘴角抽搐了下，在确认时，认下了这个异能名称。
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三下，秘书将人带进了办公室来。
攻略者有些忐忑地走到我面前。
在入职能力测试中，她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以她的工作经验与能力，完全可以胜任项目主管的位置。
她走到我面前，深吸一口气。
这才是她第一次正式进行自我介绍。
“您好，总裁，我是舍褚。”
我点点头，将资料收在一旁。
“舍褚，一开始，我是打算让你任职项目经理的位置的，但是现在，我看到你觉醒的异能，觉得或许有一个职位更加适合你。”
“这个职位工薪更高，自由度更强，更能发挥你的潜能，但是很累，非常累。”
舍褚问，“会有生命威胁吗？”
我点头，“我会为你配备足够强的保护力量，但我必须要告诉你，这个职位很危险，会有生命危险。”
她又问，“我的回报与付出会成正比吗？”
我笑道，“当然会。”
“哪怕你无法完成这项任务，等你回来，我也会将你派去分公司当总助。”
“你可以信任我的承诺。”
她定定地看了我一会，忽而笑道，“那就干了。”
“我能问下是什么职位吗？”
我轻点两下智脑，硕大的投影落在我身后的墙壁。
这是一张，小世界地图。
我点了点建立合作的几个小世界。
“我打算在这几个小世界，建立分公司，还缺几位分公司总裁。”
她周身猛地一震，看向我，“您是说……”
我转过身，直视她，“没错，你的原世界，也在我的目标范围之内。”
“你去你的原世界做执行总裁最合适，你觉得呢？”
舍褚的眼睛，亮得好似两轮初升的太阳。
“我也是这样觉得。”
我微微一笑，道，“我想，你的异能叫先天社畜圣体，未免略显颓废。”
“我需要一个有冲劲，有目标的执行总裁，你能做到吗？”
她握紧双拳，好似在宣誓。
“我能！”
我笑，“那不如，就从你的异能名字开始改起，不如就叫，先天拓荒圣体，如何？”
开异世之道，拓正道之荒。

第225章
舍褚被带去培训了。
在两个月之后, 她会成为执行总裁，前往她的原世界，为我开疆扩土。
参加培训的不止有她, 还有鲛人、Ｋ, 以及我所信任的数位优秀员工。
他们将在培训后, 派往各个小世界，建立分公司。
当然，根据他们的个人能力与意向, 并不是每个人都会成为分公司的执行总裁。
比如Ｋ和鲛人这两名异世来客。
这并不是因为他们的来历令我不信任，实际上, 彻底归顺于本世界, 被本世界认可, 成为住民的异世者们，都是对原世界没有留恋的，我相信自己的用人眼光。
Ｋ与鲛人, 在外派任务中，承担的是技术顾问的责任，他们的主要任务, 是为外派员工们，提供当地信息。
Ｋ所处的原世界，是一个科技高度发达，感情逐渐退化的世界。
在他的世界, 人们因为科技被消磨感情，又在科技发展到巅峰时, 开始尝试重新寻找感情。
他们疯狂地寻找能刺激他们感情波动的因素, 并为此痴迷，甚至愿意为此付出一切代价。
这种近乎畸形的偏执, 能让他们觉得自己还活着。
Ｋ的状态比起他们世界的人要好很多。
因为刺激Ｋ感情波动的因素，就是信息技术本身。
他是一名以攻破防火墙为乐趣的黑客。
他不借此谋利，还会在攻破防火墙后，顺手帮对方补齐短板，因此没早早被处理掉。
否则以他嚣张的行事作风，早就该被处死了。
但再多的防火墙也有攻破完毕的一天。
当Ｋ的技术达到整个世界巅峰时，一股前所未有的空虚感笼罩了他。
在他即将被此逼疯之前，系统找上了他，他因此来到了本世界。
相比起所有人千篇一律的原世界，本世界丰富多彩的文化与花样百出的娱乐方式，闯入了Ｋ空寂的世界，也彻底把Ｋ变成了一只死宅。
无论是员工之间的关怀，还是他的赛博老婆，他都无法割舍，在得知要去参与培训时，Ｋ险些抱着老婆的谷子们哭化掉。
还是在给他解释完技术顾问职责、在他搞明白我不打算把他丢回原世界后，他才把帽子往脑袋上一扣，恢复了高手的样子。
“总之，我会参与跨世界交流通讯器的研发的，在该通讯器研发完成之前，我不会上任的！”
……
相比起Ｋ，鲛人这边的理由就更简单了——
她不想死。
鲛人一族，被修真者屠杀到就剩她一条鲛人，她回去简直是羊入虎口。
别说建立公司了，恐怕她露面的第一天，就会被分尸。
因此，她或许在未来的某天，会回去祭奠自己的族人，但绝不是现在。
一切都在稳步推进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舍褚系统说的，“现有的能选的攻略者类型已经不剩什么了”，这段时间，倒是安静，没有哪个攻略者再来捣乱。
正当我享受难得的清闲时间时，助理带来了这个季度的财政报表。
不出意料的，报表很好看。
毕竟这个季度，不仅向异世界开放了几种新的产品，还因为能量体系丰富的原因，出品了许多能量体系相关的产品，譬如多功能摄像头、异能自检器、灵根检测石。
大部分的分公司本季度财报与我估计中的相差无几，唯有我名下的一个直播平台，收入有些问题。
有些……稍高，比平时高了大概百分之十左右，大概相当于做一次季度活动的收益。
翻了翻月度流水，我发现，在本季度最后一个月，收益大幅度提升。
负责人也报告了原因——
平台出现了一个新的神豪。
直播平台的主要收入是各家主播粉丝的打赏，次要收入是接广告。
在直播平台，无论是主播还是粉丝，都呈现金字塔形分部。
粉丝量最大的主播，叫做头部主播。
粉丝等级最高的粉丝，叫做大哥大姐。
最顶端的主播连线ＰＫ，一夜的打赏数额就能超过千万。
而这数额超过千万的打赏中，百分之六十以上，都来自于主播大哥大姐们的打赏。
而神豪，则是指打赏数额巨大的观众。
在本季度的最后一个月，平台出现了一位神豪级别观众，一月之内打赏数额超过千万。
不仅如此，这名神豪发起过数次ＰＫ连线，每次都将对面主播的大哥大姐们打得落荒而逃。
她一步步地，踩着众多成名的神级观众，走进了大众的视野。
同时，这一个月期间的多次ＰＫ，令整个平台的流水，被生生拉高了百分之十。
我看向助理，助理将笔记本往我面前一推，我们的合作早有默契，在屏幕上显示的，正是这名神豪的资料。
出乎意料的，我并不认识她。
能随手打赏出千万的人，手头的流动资金必然超过一个亿，按理说，这种量级的人，我不会不认识。
但事实上，她甚至不是圈里的人，她手上的资金，全部来源于国外某富豪的遗产。
在一个月之前，她还是超市的一名收银员，一夜之间，她成为国外某富豪的唯一继承人，名下多了无数资产。
她打赏主播，打脸众多大哥大姐，成为平台上令众多主播疯狂追捧的“橘子姐”。
而且，自她成名以来的所有ＰＫ，都是“正义”的。
她打赏受欺负的小主播，打脸护着猖狂大主播的粉丝们，为喜欢的主播撑腰。
因为她符合世俗中“正义”定义的行为，她的疯狂打赏行为，并未招惹太多黑粉，反倒提拉了她的人气。
如今，她的人气堪比头部主播。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财气养人，不过短短一个月，她的容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人还是那个人，但是皮肤变白变细腻，头发变得浓密乌黑，身材也更加标准，甚至似乎长高了些许。
我又将目光落在她打赏的主播上，突然发现，她打赏的几十人，全部都是相貌上佳、处于事业低谷期的男主播。
无一例外。
或许她就是偏爱这种类型的主播。
这很正常。
然而，看着她的打赏记录，我心中还是升起了一股怪异的感觉。

第226章
我又将昵称为“橘子”的这名观众相关打赏记录看了一遍。
她似乎对于“救风尘”, 有别样的喜爱。
她像是掐点似的，永远出现在小主播们最绝望的时候，在他们被人羞辱、被人嘲笑、跌落低谷时, 如同天神一般出现, 救他们于水火。
其实粉丝与主播之间的关系是很微妙的。
主播的收入来源大部分来自于粉丝的打赏, 粉丝通过送礼物来表达对主播的爱意。
因此，将直播作为工作的主播，肯定会更重视给自己刷钱多的粉丝。
当粉丝刷钱的数额渐渐减少时, 主播的注意力便不可避免地转移到其他粉丝身上。
粉丝资金充裕时，往往会收到主播的亲近追捧, 粉丝钱包干瘪, 主播的热情也会随之减退。
但同样的, 倘若主播留不住粉丝，粉丝的爱与钱包里的钱，就会流向别的主播。
因此, 在直播平台，谈真爱是一件不太大众化的事。
但橘子和她的小主播们不同。
橘子总出现在小主播们最脆弱的时候，在断桥效应的作用下, 小主播们不可避免地对橘子产生感激、喜爱、崇拜等浓烈的正面感情。
据统计，橘子打赏的这些主播中，被大主播连麦嘲讽的有五人；被妄图潜规则的大姐蓄意打压的有两人；家里有父母兄妹爷奶外祖父母等亲人重病、急需钱的八人；因为追捧橘子而受其他神豪打压的三人；受创受打击，急需证明自己才艺的, 六人。
这些人中，外貌最为优越的几人, 有因缺钱战队被解散的电竞选手, 有家庭破碎直播赚钱的纯情奶狗，有黑料满身的前爱豆, 有会弹会唱的文艺青年，也有离家出走直播养活自己的桀骜富家少爷。
这些人，随意放一个出去，都是清高难驯的主，却反而是橘子面前，最忠实的信徒。
他们热烈地崇拜着橘子。
人总是慕强的。
橘子在将他们救出深渊后，又肆无忌惮地展现着自己的财力。
除了打赏，她还重新组建了电竞队，捧红了文艺青年，让学霸奶狗重回学校念书，洗清了爱后身上的黑料，并得到了富家少爷的认可，将这头桀骜不驯的狼，驯成了一条傲娇又粘人的狗。
众人在心里，也不由得勾勒出一个富有且气场强大的神秘富豪。
越是崇拜，越是追捧，从众的人便越多。
喜欢她的人，会带动更多的人喜欢她。
目前，追捧橘子俨然成为了平台一股新兴起的风尚。
看她的动作，她下一步似乎打算带着她所接收的遗产，进入娱乐圈与电竞圈发展。
确实有些奇怪。
不是没有人站在风口上，借助某一股东风青云直上。
但橘子的表现却太不正常。
大部分人在获得一大笔意外之财后，第一反应是消费。
因为钱得来的太轻易，所以花出去时很难产生心疼的情绪，也因此，穷人乍富后，很快便会花光意外之财，而后重新恢复之前的生活模式。
橘子却不同。
她似乎有意在为发展到其他领域来铺路。
而这种见识、认知与自制力，是原本那个收银员橘子，不具备的。
她就像是被夺舍了。
另一件不正常的事是，橘子在接收遗产后，花在自己身上的钱，相比起打赏花出去的钱，微乎其微。
她没置办房产与新车，而是依旧住在不足三十平的出租屋里。
她倒是为自己添置了几件新衣，衣服的料子很好，牌子比较小众，而这种小众的牌子，似乎原本并不该出现在橘子的视野里。
她将原本的生活用品都丢掉了，换了精致崭新的新用品。
虽然并未买房，也并未大肆置办日常用品，她的生活质量却显著提高了。
由此可证明，她并不是一个对生活质量没有追求的人，相反，她非常清楚怎样取悦自己，也很清楚什么对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矛盾就在于此。
她既然有钱打赏，为什么没钱为自己的生活质量买单？
难道打赏对于她来说，比现实生活更重要？
从她的表现可以看出，答案是否定的。
于是体现在她身上的矛盾便越发突出。
就像是，她所拥有的遗产，有使用条件，只能花费在某一方面。
是继承富豪遗产的条件？
还是有什么在约束她的行为？
是人，还是……
系统？
我敲了敲桌面，将智脑点开，给小队队长发了资料与推测。
队长回复很迅速，当机立断地表示小队将立刻对她展开调查。
攻略者们对于本世界的影响越来越大了，针对任何一个疑似攻略者的对象，我们都将打起十二分警惕。
我猜测，橘子可能已然被外来人夺舍了。
但自从智脑植入防夺舍系统后，就再也没出现过鸠占鹊巢的攻略者。
如果橘子被夺舍，智脑至少应该会有异常能量波动反馈。
可实际上，什么也没有。
到底是我的猜测是错的，还是攻略者的手段又升级了？
小队那边前往调查，我合上资料，将笔记本还给助理。
助理身姿笔挺，站在我半步之遥处，像一棵小白杨。
秋日的阳光将他白色的衬衫，照成盈盈暖黄。
像一块焦糖味的布丁。
“来一下。”
助理上前迈一步，微微弯腰，“怎么了总裁？”
他的睫毛反射着细碎的金色阳光。
我侧头亲了他一下，很快又离开。
“现在没事了。”
只是想尝一下，他是不是焦糖味的。
他一本正经地，“总裁，现在是上班时间，请认真工作。”
偏偏语调末尾带上笑意。
好似状似若无其事从我腿侧走过的橘色大狐狸，在擦肩而过的瞬间，用毛茸茸的尾巴尖尖儿，勾了我一下。

第227章
我向来觉得, 喜欢与爱意都要表达出来，无法被对方察觉到的爱意，在对方眼中, 与不爱没什么区别。
所以我身体力行地向助理表达了我的喜欢。
真是奇怪, 明明是和我一样的人类, 只是唇舌简单的触碰，偏生心脏要从嗓子里跳出来。
我扣着他的腰，想用力握紧, 又怕力道太大留下淤青，只能竭力保持着掌心贴合, 隔着一层衬衫, 感受他的呼吸在我掌下的起伏。
要命。
我克制住脑海里越发糟糕的念头, 低喘着与他分开。
再继续下去，我就控制不住了。
唇上软嫩的触感离开，我看见他的眼中, 盛着狡黠的笑意。
我尚未想明白这笑意的来源，就感觉唇上一痒，一触即分。
他在分开的瞬间, 舔了一下我的下唇。
我大脑空白一瞬，罪魁祸首却没事人似的直起身，笑道，“总裁, 这些是外部公司的消息。”
这一瞬间，我真的很想放弃玫瑰花瓣与两百平大床的底线, 让他试试我的办公桌到底硌不硌腰。
……
新能量体系的发展, 带来了更多的商机，以及更多的就业岗位, 社会整体经济飞速上行，大大小小的公司如同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出来。
我只看上升比较快的公司的信息。
其中，一家老牌公司吸引了我的注意。
是一家直播平台。
橘子的出现让我对直播平台比较敏感。
我点开这家平台的相关分析资料。
本以为这家平台突然变得高调起来，是因为找到了什么新的直播方法，没想到，这家平台的主要流水与曝光，靠的居然是一个神豪观众。
这个观众是一名男性，网名路哥。
他也是在短短的一个月之内，打赏数额超过千万，从而被整个平台关注。
仔细看去，他的打赏倾向与橘子简直一模一样。
所打赏的，几乎都是些落入人生低谷的小主播。
唯一不同的是，他打赏的几乎都是女主播。
不过相比起橘子，他的日常生活就要丰富许多了。
他先前往了一家五星级酒店，被前台怀疑有没有支付能力时，愤然转头去了对面的酒店，并高调包下总统套房一个月，付了定金，张扬入住。
过了几天，他又前往豪车店，打脸看不起他的销售，痛快支付数百万，买下一辆顶配豪车，并将名额记在了被同事推过来，为他认真介绍豪车数值的实习销售名下。
又过了几天，他前往商场买奢侈品，因为一身简单装扮被前台看不起，他转身就去服务态度好的店里，刷卡买下百万数额的服装衣帽。
到本月结束，他则去别墅区买下楼王，中间自然少不了打脸环节。
至于为什么他不一次性买齐——是因为，他的银行卡账户进账是阶段性的。
在国外的汇款账户，定期向他的卡里汇钱，每天一次，有零有整。
偶尔，他的卡会在非零点，突然收入较高数额的整数资金，譬如伍万元、十万元、一百万元。
往往，他在获得整数资金后，会在短时间内将其全部花光。
不管是零点定期汇款，还是非零点随即汇款，数额都越来越高。
所以他买东西所消费的金额也越来越高。
有意思。
又是国外的账户。
这名路哥无父无母，在孤儿院长大，在账户收到第一笔钱之前，因为得罪了店长而被辞退，卡里只剩几百元，当月的水电房租还没交，每天只能吃泡面度日。
就在交房租的前一天深夜，他突然将账户上仅剩的532.3元都充值直播平台，打赏了一个小主播。
而后，零点一过，他的账户就收入了53230元，就像是对他花销的奖励。
这个路哥，看起来似乎也不清白的样子。
我将他的资料传给队长。
队长回了个“收到”。
【总裁，有关橘子，我们查到了新东西。】
【她有两个账户，新账户里有两千万的余额，她每打赏出去一笔钱，私人账户就会收到这笔钱的十分之一。】
和路哥的情况有点像。
就像是为他们提供资金的人，在鼓励他们花费似的。
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没有哪个栽培者，会鼓励被培养人进行漫无目的的无意义消费，除非有利可图。
我问队长，【查到国外的账户拥有者了吗？】
队长发来一个苦笑的表情。
【橘子的国外汇款账户，受到国外某皇族的保护，如果以国家名义强行查下去的话，会影响两国关系，只能暗中调查。】
我笑了笑，领会到了队长的意思。
我看向助理，助理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将屏幕放在我面前。
我视线在他微微红肿的唇上停留两秒，接过笔记本。
橘子与路哥国外账户的资料都摆在桌面上。
我想知道的，是他们的资金来源。
按照先后顺序，我先看向橘子。
表面上，橘子的财富来自于国外的一位富翁遗产。
这位富翁没有继承人，许多人虎视眈眈地等着他死去就一拥而上，将他的遗产瓜分。
没想到，他竟将遗产留给了异国一个从未有人听说过的女孩。
这件事处处透着诡异，但因为公正合法，所以其他人哪怕再不服气，也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看着大笔金钱流入异国女孩的账户。
同时，富翁为橘子留下了一个公司的人，为她打理遗产，哪怕她什么都不做，吃吃喝喝一辈子，也用不完这笔钱。
但奇怪的是，富翁并未将所有遗产的使用权都交给她，反而只给了她一张额度为两千万的卡，这张卡上的钱，迄今为止，全部被充到了直播平台上。
就在刚刚，一个月结束，这张卡又充入了五千万，橘子转头就将一千万充到了直播平台上。
而橘子为改善自己生活条件而购买的种种生活用品，则是从她的老账户支出的。
看到这里，我几乎已经可以肯定，橘子有系统。
我又转头看向路哥的资料。

第228章
相比起橙子“继承遗产”的说法, 路哥的财产来源就更加诡异了。
经过调查显示，汇给路哥资金的账户，全都是被银行判定为“死账户”的账户。
所谓死账户, 就是因被账户主人遗忘等原因, 而极长时间不发生交易的账户。
分析路哥前二十五年的经历, 他还没有黑了银行的系统，将死账户的钱转到自己的名下的本事。
基本可以确定，他身上也发生了什么异样。
不过, 大概率是系统降临。
毕竟，就算是某些势力想针对我, 也没有蠢货会用这种方式, 拿着真金白银来喂壮我的公司。
想要放长线钓大鱼, 也要看看自己的鱼线，扛不扛得住大鱼的重量。
这个道理，在曾经的多次博弈中, 我早已让对手们明白。
队员们带着系统检测器，蹲守半日，与两人成功接触, 确定了系统的存在。
不过他们虽然携带着系统，却似乎并不是以攻略我为目标的，他们的系统让他们做的事，就是花钱, 大胆地、肆意地花钱。
他们已经绑定系统一个月了，也没有表露出丝毫对我有攻略打算的意图。
我忽而想起之前的攻略者。
有一部分攻略者来到本世界是有时间限制的。
这两名倒不像有。
不知道是因为攻略者的手段在不断升级, 还是因为, 这些攻略者来自不同的组织，是通过不同的途径进入本世界的。
队长确认后, 与我商议该如何处理这两名异世来客。
在发现攻略者们能加速本世界发展后，我们对待攻略者的态度就从“早抓早处理”，变成了“晚抓促发展”。
更何况，这两名异世来客从目前来看，并未造成什么恶劣影响，反而竟有促经济发展的作用。
经商议，我们最终还是决定，先观察他们一段时间，看看他们背后系统的真实目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相当重要的事。
分析路哥我们发现，路哥在暴富前后，性格行为并无太大差异，但是橘子差异较大，怀疑橘子本人被夺舍。
但理论而言，有屏蔽仪的帮助，橘子不该被夺舍。
不知道是屏蔽仪出现了疏漏，还是夺舍力量增强了。
小队队员以及研究所相关部门，为搞清楚这件事，潜伏在了橘子身边。
……
就在我以为，这两名异世来客与我无关时，橘子与我见面了。
与橘子见面是偶然。
这天，朋友约我看房。
他说自己遇到了真爱，考虑了很久该送什么礼物给对方，思来想去，打算给姑娘选一套房子。
房子不能太大，太大了怕姑娘不敢要。
也不能太小，太小了拿不出手。
他为此纠结了很久，最终抓住了我这个壮丁。
因此，我便与朋友碰面了。
没想到的是，等着我的不仅有朋友，还有医生。
医生觉醒的异能是“治愈进度８０％”，这是一个相当强悍的异能，意味着无论对方是手上破了个口子，还是重伤垂死，只要医生出手，都可以让对方恢复百分之八十。
但这样强悍的异能，代价也很大。
治愈会消耗医生的精神力。
在最开始，医生利用异能，让一个手臂被匕首划出一道长达十八厘米口子的伤者，恢复百分之八十后，倒头就睡。
伤者吓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大喊着医生治病把自己治死了。
医生睡了十二个小时才清醒过来。
为了增长精神力，同时节省精神力消耗，医生已经闭关很久了。
没想到今天倒是在这里见到了他。
医生见我扬眉询问，顿时有些扭捏的样子，笑了两声，“哈哈，我也来看房子。”
他说着，脸红了。
有情况。
朋友笑道，“你看你看，他这副模样，摆明了有问题对不对？我等你的时候，看见有个人鬼鬼祟祟地走过来，又可疑又眼熟，就把人叫住了，一看，果然是咱们的老熟人。”
朋友拍了拍医生，“你说你，看房子就看呗，这偷偷摸摸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寄居蟹转世，要偷房子。”
我观察了一下医生红润的耳朵，问，“怎么，你也要买房子送女友？”
医生的脸更红了。
“对，我遇到了一个很美好的姑娘，考虑了很久要送什么给她，思来想去，想送她一套房子。”
真不愧是从小玩到大的，送东西都是送一样的。
一个发小也是赶，两个发小也是放。
“走吧，去挑楼。”
最终，他们挑中了相邻的两栋户型相同的别墅，当场付了款。
我抱臂调笑，“你们还说品味不一样，我看你们挑房子的品味倒是很像。”
朋友与医生对视一眼，同时嫌弃地别开目光。
“我才不要和整天穿着丝绸衬衫花衬衫的花孔雀品味相似。”
“我才不要和把自己打扮成四十岁成熟男人的土狗品味相似。”
“我挑这里，是因为我女朋友说过，她喜欢花，这个别墅带一个小院子，可以种花草。”
“我挑这里，也是因为我女朋友说，她喜欢植物，这个别墅前面就是整个小区最大的绿化带，她一定喜欢。”
“我挑这里，是因为她说太大的空间让人没有安全感，三层高的别墅有些怕人了。”
“我挑这里，是因为她说太高的楼层让她有些恐高，三层高的高度就已经足够了。”
“我挑这里，是因为她说她喜欢粉色，这栋别墅的外墙是浅粉的。”
“我挑这里，是因为她说她喜欢粉色，这栋别墅的砖瓦也是粉色的。”
我失笑，“……你们，交往的是同一个女朋友？”
当然，这只是调侃，毕竟我们三人相识谁都知道，不会有人蠢到会同时吊着他们两个人的，没几天就会露馅。
朋友摊了摊手，“看样子，我们的女友爱好很相似。”
医生也道，“住得近，交流起来也方便。”
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既然已经交了钱，我们三人难得聚齐，便打算聚一次。
就是这时候，我看见了橘子。
橘子比资料中的近期照片更漂亮了，若说照片能打七分，真人便足足有九分，一举一动都明艳到令人移不开目光。
橘子身边，跟着一共七个青年，各个样貌不俗。
为首的，正是橘子之前打赏的那个电竞选手主播。
电竞选手的队伍因为没钱而解散，看样子，橘子是给了他们投资，重新建立起了一个训练基地。
基地就选在了这个小区。
我这样想着，橘子恰好转身，与我四目相对。

第229章
橘子看到我, 怔了怔，眼底浮现出我曾在很多人眼中见到过的野心。
【宿主，这是Ｓ级别的男人！他一个就顶十个Ａ级！】
什么Ｓ级？什么Ａ级？
我暗暗皱眉, 面上却丝毫不显, 目光示意朋友再问销售些问题, 借此稍作停留。
朋友不明所以，但还是拉住销售问了些业主通常会关心的细节，销售面对这两个刚全款买了两套别墅的业主非常热情, 知无不言。
在他们的交谈声中，我听见了橘子与系统的对话。
【Ａ级不是顶级吗？他一个顶十个？】
【正常来说Ａ级已经是顶级了, 但他整体素质远超所有Ａ级, 所以系统给他的等级评估是Ｓ级！】
【因为Ｓ级这个世界也只有这么一个, 所以你给他花钱，能获得十倍返利！注意！是消费金额的十倍！】
【你如果能把卡上剩余的四千万都给他花了，就能返利四个亿！】
【还有好感度奖励, 一个Ａ级达到百分之六十的好感度能给你提供六点好感点，他达到百分之六十的好感度，能为你提供六十点好感点！】
【到时候, 无论是肤白如雪、海藻般的长发、明眸皓齿，还是过目不忘、顶级电竞水准、投资能力，统统可以买下来！】
【哼，这么高的级别, 好感值恐怕不好获取。】
【看他穿的衣服，是我认不出的牌子, 应该是手工定制的, 能买得起这里的房子，恐怕本人也是非富即贵。】
【宿主, 那你要放弃攻略吗？】
【放弃？我的字典里可没有“放弃”这个词。】
【越难攻略才越具有挑战性，不是吗？】
【况且，哪怕不看背景，他这张脸也足够被评为Ｓ级了，这种男人，我还没尝过。】
“橘子姐姐？”
前面的几位电竞选手见橘子止住脚步，有些好奇地回头唤她。
她动作自然地转身，道，“怎么样，还满意这里吗？”
几个十几、二十几岁的大男孩欢呼起来，夸赞与亲近的话语如同潮水一样涌向橘子。
“满意，简直太满意了！”
“这里好大好宽敞！”
“多亏了橘子姐姐，我们才能住进这么好的训练基地！”
“让我每天训练二十五个小时我都愿意！”
“橘子姐万岁！”
为首的电竞队长，也就是最先被橘子打赏的电竞选手，笑着双手往下按了按，按住了躁动的队员们，同时也按住了少年们躁动的爱慕。
他以一个暗含占有的姿势，半侧身挡在橘子身后，隐隐地，像是在宣告主权。
侧身，他看了我一眼，警告之意溢于言表。
倒是敏锐。
“走？”
我收回目光，看向朋友。
接收到信号的朋友与销售结束了对话。
回去的路上，朋友不免好奇。
“怎么突然让我和他搭话？你该不会看中那个美女了吧？”
“还是说，那个美女有问题？”
我点点头，“确实有问题。”
刚才虽然只是听了只言片语，却也能大致了解到这是什么系统了。
与所推测的大致相同。
不过，不知道该说是出乎意料还是意料之中，系统的最终目标，竟然还是我。
其实我倒是很好奇，橘子想怎么“为我花钱”。
橘子目前手上的资金应该是分阶段且有限制的，所以她才会选在每个小主播最落魄的时候大赏，利用吊桥效应，如同天神般降临在他们面前，以最小的成本得到最大的好感度收益。
而且，“花钱”应该是有要求的，譬如说，给对方花的钱，应该是被对方真心接受的，或是能确实保证用在对方身上的。
否则橘子看中了哪个Ａ级攻略对象，直接给他买一堆奢侈品，丢在他的房间里，岂不也算是“为他花了钱”？
这样做的话，卡bug就太容易了。
所以在我有所准备，且什么都不缺的情况下，她打算怎么为我花钱？
我觉得事情开始变得有趣了起来。
然而，还没等橘子动手，我转头又和路哥相遇了。
……
又是熟悉的好友，熟悉的购物顺序，熟悉的对话。
“我觉得送一栋房子有些轻了，所以才又选了车。”
“我也是这么觉得，我女朋友虽然说房子已经很贵重了，但我还是想把最好的都给她。”
“其实她本身不是张扬的性格，但是上次开跑车，她的眼睛在发光，我想她应该是喜欢的。”
“我女朋友很喜欢敞篷跑车，她喜欢风吹过面颊的感觉，我平时不开跑车，不能陪她，索性买一辆让她开着玩。”
“她喜欢粉色，但是她曾说过，红色象征激情与热烈，所以我挑了红色的跑车。”
“她也喜欢粉色，但是她曾说过，跑车这种象征激情与速度的大件儿，还是红色最好看。”
我忍不住捏了捏眉心，“说真的，不如有时间组个局，带你们女友在圈子里露露面，也让她们两个见个面。”
“我真的要怀疑她们两个是不是亲姐妹了。”
我与两人说笑着，就这么撞上了路哥。
场面何其相似。
不过，与明显在走“雄竞万人迷”路线的橘子不同，路哥依旧在坚定地走着打脸爽文剧本。
他刚打脸了一个看不起他的接待，然后将新车钥匙扣在指尖轻轻一转，看向身后的美人。
“走，带你去兜风。”
“说是今天，就是今天。”
美人面颊微红，眼含秋波，目露崇拜地望着他。
路哥笑了笑，绅士地为美人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就是这一瞬，他转过头，越过美人的肩头，看向了我。
【发现Ｓ级打脸对象！】
【请打脸此人，让他对你心服口服，收为己用！】
【发现Ｓ级好感度对象！】
【请攻略此人，让他与你生死相依，生死不离！】
路哥懵了。
他细细打量了我一会。
【这人……女扮男装？小姑娘长得挺英气啊。】
【还是说化妆术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能把一个美人化妆成一个比我就差一点的帅哥？这效果堪比蒸肉啊。】
【宿主，此人是男性。】
【男的？】
路哥暴怒，【男的你让我攻略？你恶不恶心啊！】
我有些惊奇地扬了扬眉。
性取向能屈能伸的我见得多了，没想到，这次竟然见到了纯血直男。
那这个攻略任务，他打算怎么办呢？

第230章
【这并不是强制性任务, 只是此人等级极高，攻略性价比极高，系统推荐攻略。】
【完成打脸任务, 可获得百倍返利。】
【完成攻略任务, 系统奖励宿主调整身体数值机会一次。】
路哥抽了抽嘴角, 嘴硬地在心里道，【百倍返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那个、那个什么，调整身体数值也就那样, 无非是皮肤变好、头发变多之类的，这些娘们唧唧的东西, 我才不在……】
【攻略Ｓ级对象成功后, 能调整的身体数值等级也会上升。】
【最多就是让我调整身高呗, 我的身高已经被调整到一米八一点五了，加上鞋子和发型，四舍五入就是一米八五, 这个个子足够了，再高，容易让妹子们产生压力。】
【不是身高, 是比身高更加重要的东西。】
【哈？】
【你的＊＊。】
路哥争辩的心声一下子就沉默了下来。
系统循循善诱。
【而且攻略Ｓ级成功之后，能调整的不只有一个参数哦，不管是加长、加粗，还是更＊＊、更ｏｏ, 都可以由着你自定义哦。】
路哥闻言，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 猛地抬头看向了我。
【仔细想想, 这个小白脸长得也还不错嘛。】
……我就知道。
比起橘子，路哥的行动力更强, 或者说更莽。
也不知道是调整身体数值的诱惑力太大，还是他对自己过于自信，在我们出门之后，路哥就开着车拦在了我们面前。
没错，就是拦。
他猛打方向盘一个横甩，那辆价值八百万的敞篷超跑，在一个漂亮的漂移转弯之后，横在了我们三人的正前方。
然后，他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摘下墨镜，冲我挑了一下眉。
“载你一程？”
朋友懵了。
医生懵了。
坐在副驾上的美人也懵了。
朋友给了我一个“你丫的到处招蜂引蝶”的眼神，上前一步，笑着调侃道，“我说这位帅哥，你说让我们上车，我们坐哪里？难道要坐你腿上吗？”
没错，这是一辆两座超跑。
副驾上的美人还没反应过来，嘴巴茫然地张合两下，伸出右手食指指了指自己，“那、那我走？”
路哥一愣，耳朵紧接着红了。
但他嘴够硬，足以应对猝不及防的尴尬。
他“呵呵”地尬笑两声，强作镇定，“你也知道这是两座跑车，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一直盯着这边看，还以为你想扒在车后当个风筝。”
他说着说着，突然伸手一把搂住副驾的美人，“告诉你，这是老子的女人，管好你自己的眼睛！”
说完，他故作潇洒地一甩头，带上墨镜，搂着美人就扬长而去了。
医生目瞪口呆，“不是、不是，这人神经病吧？？”
朋友“啧啧”两声，“别闹，神经病哪有他脸皮厚，刚才这场面他都能给圆回来。”
“你看他旁边那美人的表情了不？信了！她真以为他刚才来的这一出戏，是为了给他出气呢。”
朋友说着说着，戏瘾犯了，掐着嗓子，仿娇柔妩媚女子嗓音，“你、你刚才……”
朋友又压低嗓子，压出拖拉机般雄浑的男声，“抱歉，我忘了还抱着你，我看那男人看你的目光不怀好意，一时情急才……抱歉。”
娇柔，“不、不用说抱歉，你也是为我好。可是我看刚才的三人穿着谈吐非富即贵，你那样得罪他们，我怕他们找你麻烦。”
拖拉机，“呵！我还不将他们看在眼里。”
“况且就算是找我麻烦又如何，我只要你没事。”
娇柔，“路哥……”
拖拉机，“我刚才说，你是我的女人……其实我想这样说很久了，能不能给我一个光明正大的、在所有人面前说的机会？”
娇柔，“我、我愿意！”
拖拉机，“宝宝～”
娇柔，“路哥～”
医生被朋友惟妙惟肖的表演恶心地够呛，想给自己施展一个恢复异能，又不知道这算是精神损伤还是□□损伤，“可以了可以了，你可以闭嘴了。”
朋友无奈地摊了摊手，“这样的我见得多了，你要习惯。”
医生炸毛，“我习惯你个鬼啊！”
朋友没理会被他恶心到的医生，凑到我身边，探头看，“你在做什么？刚才这小子这样恶心人，你不生气？”
“哎？这不是那小子边搂着小女朋友边单手开车的背影照吗？”
我头也不抬，“我在举报。”
“他新车没挂牌就上路了。”
“临时拍照也没有。”
“而且刚才他们两个都没系安全带。”
＊＊＊
我一直在想，橘子到底会以什么样的手段，来接近我。
这一等，就等到了一场拍卖会。
拍卖会好像是蛮适合发生故事的场合。
不管是之前的某几个攻略者，还是这次的两个，都选择了在拍卖会上露面。
就比如说今天的拍卖会。
我包厢的左手边，是橘子。
我包厢的右手边，是路哥。
我进入包厢时的身影被他们看见了。
于是，毫不意外地，想要故作不经意和我偶遇的路哥，与想要故作不经意和我偶遇的句子，在不经意间相遇了。
此时，距离他们穿越到本世界已经过了一个半月。
橘子的身体已经被调整得明艳夺目。
路哥的身体也被调整得丰神俊朗帅气逼人。
在他们对视的一瞬间，彼此的眼神都亮了。

第231章
也就是在这一瞬, 两道机械音一左一右地在我脑海中响起。
【发现Ａ级攻略目标！】
【发现Ａ级好感度目标！】
很好，看来两个系统不是一个厂家的，两个攻略者面对面都没认出对方是自己的同行。
左边, 路哥对系统道, 【正！这是我见过最正点的一个妞儿！我必拿下！】
右边, 橘子对系统道，【我还没见过这种类型的男人，明明带着点放荡不羁的痞气, 却又透着一股子儒雅，有意思。】
两人各怀鬼胎地相视一笑, 没过几分钟, 就聊得火热了。
倒是我, 耳朵里同时听着两人嘴上与心里的四道声音，有点烦。
路哥，“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这个妹妹, 我曾见过的～小姑娘嘛，最抵抗不了这种缘分注定的说法。】
橘子，“我们……见过吗？”
【好俗套的搭讪方法。】
路哥, “记不太清了，或许是在梦里。”
【她茫然的样子真可爱。】
橘子，“……”
【好油腻！离谱的是，他着说这么油腻的话, 却依然让我觉得他气质儒雅，就像他真的是这样想的。】
路哥, 【她怎么不说话了, 是不是被哥的帅气迷倒了？这条气质儒雅的buff兑换得真不亏。】
橘子，【他这话真难接……算了, 毕竟是Ａ级攻略对象，我勉强一忍。】
两人这样想着，再次对对方露出了笑容。
在不明真相的人眼中，这两人之间流淌着一见钟情的暧昧，我却只觉得吵闹。
他们谈天谈地，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话题越来越有深度，两人看向彼此的目光也越来越热烈。状似姻缘天定一拍即合，实则两人身后的系统为了给他们查对方的装逼话题资料，ＣＰＵ都快转冒烟了。
我左耳听着黑洞和大爆炸理论，右耳听着苏格拉底的哲学思想，终于，在双方系统的操心下，见证两人完成了联系方式的交换。
橘子，【这个男人的知识面好广，果然，自信的男人才是最有魅力的，才会更加吸引女人的征服欲。】
【像他这样的男人，见过的女人应该不少，但是他一定缺一个能和他灵魂共鸣的女人。】
【看他的目光，他大概已经被我迷住了。】
路哥，【没想到这个女人这么厉害，知道的这么多，还是个高知分子。又漂亮学历又高，有资格生下我的孩子。】
【像她这样的乖乖女，一定没谈过几次恋爱，清纯可人。我想和她好好谈一次恋爱，做她的第一个男人。】
【看她的眼神，她已经快要非我不可了。】
两人自信一笑，异口同声——
【系统，查好感度！】
两个系统迟疑一瞬，也异口同声——
【经检测，好感度为０。】
两人的表情同时僵住。
恐怕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对方怀揣着与自己同样的心思，装模作样对装模作样，虚情假意对虚情假意，所以谁的好感度也没有增长半分。
看着宛如照镜子般面色僵硬、疯狂询问系统是不是报数出错的两人，我没忍住翘了翘嘴角。
要我说，没准两个系统对彼此的好感度，都比他们宿主要高。
拍卖会即将开始，两人也顾不上继续质疑系统故障的问题，互相告别后，又在我的门前相遇。
很显然，他们两人依旧没有忘记初衷，想要在拍卖会开始之前，与我见一面。
他们两个在我包厢门口相遇时的尴尬程度，大概仅次于情侣互道晚安后，在王者峡谷相遇。
路哥，“……好巧，你的包厢也在这边？”
橘子，“……是巧，我的包厢就在隔壁。”
路哥，“我也是，咱们挺有缘。”
橘子，“是啊。”
路哥，“拍卖会快要开始了，咱们还是快点进包厢得好，免得错过拍卖。”
橘子，“我也是这样想的。”
路哥，“……”【系统，她怎么还不离开？！】
橘子，“……”【系统，他一直等在这里我怎么去找Ｓ级？】
系统不知道。
系统承受了太多。
最终，他们两个人谁也没能见到我。
因为就在他们僵持不下时，拍卖开始了。
……
我听着两人分别对系统的抱怨声，将一部分注意力分到了拍卖会上。
这次的拍卖会好东西不少，有几样古董，我很感兴趣。
很快，来到了第一件古董。
这是一只做工精湛的古董花瓶，起拍价五百万。
我等到喊价人不足三五，才举了牌子，以一千五百万的价格压住还在尝试加价的人群。
这个价格大概就是市面价格，除非特别喜欢，不介意溢价收购，否则，再抬价，就有些不值了。
这个价格果然很好地劝退了想要收藏古董，等待升值的几人。
“一千五百万一次！”
“一千五百万两次！”
“一千五百万……”
“一千六！”
有人叫价。
正是隔壁的路哥。
哦？
这是打算强行打脸我？
我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路哥确实是借助系统收敛了不少钱财，但是他拿到系统的时间毕竟短，哪怕做的是一本万利的生意，目前手头上能灵活取用的钱，也不过十来个亿。
就用这些钱，想强行打脸我？
他到底有没有查有关我的资料？
这么想着，果然听到了他与系统的对话。
【呵呵！就算是总裁又怎么样？越大的公司外债越多，别看他们资产都是好几百个亿，都是虚的！】
【大部分都是固定资产！】
【流动资金才是硬通货，别看我手上只有十来个亿，但他敢和我拼财力吗？他不敢！我的钱越花越多，他的钱越花越少，我在气势上就占了上风！】
【让这种小白脸服气，就得先让他捉摸不透，不敢动手，让他觉得你神秘又强大，这样他自然会崇拜你。】
【人嘛，都是慕强的。】
原来是这样想的。
正当我考虑该怎么让他也“慕强”一下的时候，又有人叫价了。
“一千八！”
这次，报价的居然是橘子。
【看来总裁很想要这件花瓶嘛，我买下来送他，既算是给他花了钱，又能刷一下好感度，一箭双雕。】
我轻敲两下桌面，微微一笑，止住了加价的打算。

第232章
橘子, 【他什么意思，也喜欢这一只花瓶？】
路哥，【大美人喜欢这个, 按理说我应该大方让给她, 或者拍下来送给她, 但是这个花瓶，Ｓ级也喜欢，所以抱歉了。】
橘子, 【我可不怕抬价，价格越高, 我赚的越多。】
【其实就算不送给Ｓ级, 送给刚才那个路哥也不亏, 但是刚才聊了那么久，他的好感度居然一点也没上涨，总觉得有问题。】
……
我听着两人的心声, 在两人的激烈竞拍中，偶尔示意侍者举一下牌子，营造一种我对此势在必得的假象。
最终这一只花瓶拍得的价格, 比市场价生生高了三倍，落在了路哥手里。
主办方与花瓶原主人笑开了花，不少竞拍者也开始打听，究竟是哪两个人傻钱多的, 非要溢价三倍拍下一只花瓶。
而橘子和路哥两人，一个输得面色凝重, 一个赢得怒火中烧。
橘子, 【他的财力太雄厚了，我手里只有四千万, 在这种拍卖会上根本发挥不出作用！】
【系统，不能再多拨给我一些资金吗！】
路哥，【他妈的我这可是抢了他喜欢的花瓶，为什么不涨打脸值？我溢价三倍才拍下来的，外面的人都嘲笑我是个傻子！】
静默片刻，两道机械音先后出声。
【经检测，Ｓ级攻略对象罕见，为此系统开启无限制拨款模式。】
【警告：无限制拨款只能花费在Ｓ级对象身上。】
【经检查，打脸值依旧为０，好感度依旧为０。】
【宿主，或许Ｓ级并不是真心想要这一只花瓶，他只是在故意抬高价格，耍你。】
我顿时皱眉捂住了耳朵。
人类之间的悲喜并不相通。
橘子喜上眉梢，路哥破口大骂。
而我只觉得他们吵闹。
……
接下来的拍卖，橘子手脚渐渐放开，路哥反倒变得谨慎起来。
橘子自信满满，【我拍了这么多东西，哪怕他只接受一件，也足够回本，接受两件就是血赚！只要让他记住我，我自然有把握把这些一件件送给他，把钱一点点收回来。】
路哥则显得烦躁了很多。
他被系统的推测气得发疯，想要蓄意抬价。
可他在获得系统之后，并未获得与之匹配的见识与认识，这导致他无法正确推测出这些拍卖品的价格。
他与橘子不同。
路哥手里的钱，已经确定是自己的了。
而橘子手里的钱是系统的，只有花出去，获得的返利，才是自己的。
一个是花自己的钱，一个是花别人的钱，当然是花别人的钱不会心疼。
路哥无法承受再一次的投资失败，他怕东西价格拍太高砸自己手里，又怕价格喊得不够高，让我占了便宜，很是纠结了几件拍卖品。
不过他也算是个决定果断的。
他做出判断，刚才打脸值没涨，主要可能是因为，他抢的拍品还不够多。
如果让我一件拍品都拍不到，就算我脾气再怎么好，也不会开心的。
他这么想着，重新让侍者举起了拍卖牌。
举了几次之后，路哥与橘子再次发现了不对劲。
无论是什么拍品，只要我举牌超过两次以上，最后竞价的，就会渐渐只剩下橘子和路哥两人。
但凡我感兴趣的东西，不是落进路哥手里，就是落进橘子手里。
【他和Ｓ级有仇？】
【这小妞对Ｓ级感兴趣？我还以为她和别的女人不一样，原来也是个肤浅的女人！】
路哥觉得，橘子是个劲敌，真要拼财力，两人或许会拼个两败俱伤，没必要。不如转变思路，从“拍下所有我想拍的拍品”，转变为“让我一件拍品都拍不到”。
他觉得，不管拍品落在谁的手里，只要不落进我手里就好。
至于橘子，她的目标本就与路哥不同，她只想拍下几件我感兴趣的拍品，引起我注意之后，再将拍品送给我，博得我的好感。
因此橘子只拍了自己觉得更有收藏价值的几件拍品，其他的则都被路哥包了圆。
橘子发现这一点之后，不免在心里犯嘀咕。
【这人果然和Ｓ级有仇吧。】
【不过也无所谓，他爱拍多拍，最好等拍卖会结束，让Ｓ级空手而归。】
【等他把Ｓ级的仇恨值吸引完毕，我就该出现雪中送炭了。】
【这样，他一定忘不了我。】
两人各怀鬼胎，倒是隔空达成了一致，一场拍卖会下来，两人拍下了约十个亿的拍品，我还真一件也没拍到。
不过这样也足够了。
我点开智脑，询问队长，橘子的银行流水有没有出现异样。
毕竟突然转这么大一笔钱，还是跨国业务，总要有些程序要走。
队长却在回复中凝重地表示，橘子的银行卡收入五个亿，就像是收到转账五元般，轻松快速。
系统绕过了某些必要的程序，直接将钱调到了她的银行卡里。
银行没有任何察觉。
系统能绕过银行监管调动五个亿，自然也能调动五十个亿。
可那位未立下遗嘱的富豪，留下的遗产，也只有几百亿。
系统给橘子的拨款，却是“无上限”。
只要能用在对我的攻略上，拨款就是无上限的。
这个“无上限”，系统要怎么达成？
是要扰乱全球经济秩序，窃取他人金钱？
还是要从异世界调来资源？
亦或是，随意改动银行卡余额，凭空产生一大笔虚拟财富，任由这些金钱流入市场？
接着他们对我兴致正浓，或许可以试试，逼出系统的“无上限”。
于是，在橘子找到借口接近我，并表示想送出她今日拍得的藏品，与我“认识一下”之后。
我从中随意挑了一件，接受了。
系统提示随之响起。
【恭喜宿主获得返利，四十亿！】
与此同时，属于橘子的银行卡，余额疯狂变动。
橘子对我露出略显羞赧的微笑，在心中问系统，【他都接受了我的礼物，为什么好感度还不涨？】
我微微挑眉。
这种好感度评定，是按照什么评定的呢？
我的身体激素波动水平？
还是别的什么？
我略一思索，认真地在脑海中想——
这个攻略者不错。
【好感度０。】
我有点喜欢她了。
【好感度０。】
她很漂亮。
【好感度０。】
这个攻略者有点意思，好好利用，或许可以帮我大赚一笔。
【好感度５。】
哎呀。
我好像知道操控好感度的方法了。

第233章
虽然只是涨了五分, 橘子却在心中爆发出一阵惊喜的感叹。
【我的天！他的五分，顶的上从别人那里得来的的五百分！】
【用他的好感值甚至可以兑换超能力！】
橘子的表情管理失控一瞬，她借着撩起耳畔发丝的动作, 低头整理表情。
就这一低头一抬头之间, 她已经将神色姿态, 恢复成了之前那一副高雅淡然的模样。
唯有一双眼睛，看着我，亮得好似女生回家用的手电筒。
小手电一打开, 公鸡都要忍不住从窝里起来打鸣。
相比起橘子，路哥的脸色就太难看了。
这次他花了五个亿, 打脸值一点没涨, 好感度更是无从涨起——他根本无法压下自己的自尊心, 带着他溢价拍下的那些藏品，向我表达爱意。
这一场拍卖，路哥可谓是人财两空。
他想先打压我, 控制我，让我对他产生恐惧，以恐惧催生臣服。
再以救世主的姿态, 对我施舍微末的好感，以博得我的肝脑涂地，博得我的好感与爱意。
真是奇怪的想法。
喜欢一个人，自然会不由自主地对他好, 恨不得将世间千万样珍宝都堆在他面前，供他挑选。
为什么他会觉得, 我会喜欢上一个试图欺压我的人？
不过鉴于我的计划还用得着路哥, 所以最终，我还是在心里想——
【同为人类, 同为本世界的原住民，他居然将“物化”包装成“爱意”，简直是在打我的脸。】
【打脸值＋５。】
【目前打脸值为５。】
路哥愣了愣，露出了一个饱含着“果然如此”、“你也不过如此”、“装模作样些什么呢”、“看着冷静，其实早就气炸了吧”等情绪的眼神。
我觉得有点好笑。
对于他的系统，我很期待。
众所周知，
如果一个物种好吃，它就会从泛滥变成养殖。
如果宣称一个物种能养生，它就会从泛滥变成保护。
如果宣称一个物种能壮｜阳，它就会从泛滥变成灭绝。
雄性对追求性｜能力的追求，永无止境。
如果能把这个系统搞到手，我几乎可以想象到，“治疗天生短小、阳｜痿、早泄”这条康庄大道，能赚到何种程度。
或许这个系统能与美容丹一起，成为我打开异世道具的重型武器。
不知道这个道具能不能给除了人之外的物种使用。
结合Ｏ牌信息素，万攻略者人迷牌香水，攻略者牌迷情剂，以及种种道具加持，不知能创造何种盛况。
我期待，路哥更期待。
他顾不上别的，左右环视一圈，急匆匆地向着最近处的厕所去了。
我随意找了个借口与橘子分别，也追着路哥的步子，走到了厕所外。
路哥欣喜的声音隔着半个长廊都听见了。
【长高！让我长高！】
【居然长高了两厘米！】
【继续啊系统！我要长到一米九！】
【打脸值不够了？】
【可恶！】
【霸总气质和过目不忘的能力我还没兑换！】
在路哥如同产品介绍般的咆哮声中，我对系统的功能有了全方面的了解。
若不是后面还用得到他，我真想干脆现在就把这个系统剥离，收为己用。
……
之后，我又露了几次面，给了两人接触我的机会，但并未接受他们任何一个人的礼物。
他们试图拉近与我的距离，我全盘拒绝，只像一个不清楚系统存在的普通总裁一样，在橘子建立自己的战队时，给了一些帮助，偿还了她赠我那一只古董的情分。
没过多久，两人都急眼了。
其实他们在拿到我【好感值】与【打脸值】后，为自身增加的那些许属性，已经让他们本人以及他们的生活，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这种变化带来的收益，已经远超之前。
若他们能放弃继续攻略我的想法，去攻略其他人，或许早已经赚得盆满钵满。
可已经吃过细糠的山猪，怎么会轻易消去对细糠的执念。
相反，他们所得到的，只会驱使他们接近我。
越是求而不得的，越是令人心生执念。
橘子身边的男人越来越多，他们都知道，橘子心里有一个爱而不得的白月光，所以橘子谁都不会接受。
这种深情与一视同仁的温柔，让许多男人心甘情愿地成为她的裙下之臣，与其他男人们暗暗竞争着她的目光。
这些男人们，有人继承家业进入公司，成为商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有人进入部队，成为天赋绝佳的新兵；有人则考取职位，进入政界。
每个男人都被她送入适合自己的领域，拼命在自己的领域大放光彩，压制竞争对手，试图夺得橘子的注意。
只是，他们不知道，为橘子贡献出百分之百好感值的他们，对于橘子而言，价值远不如好感度未满的新人。
橘子是个很聪明的女人，她知道，与其在男人们之间周旋，通过感情与手段，控制着他们，让他们成为自己手下的棋子，不如强大自身。
系统里那些可以用好感值兑换的东西，是用在她自己身上的。
在外貌提升到一定程度之后，她开始兑换气质与技能。
她很清楚，只有自身足够强大，足够耀眼夺目，才会吸引更多的目光，才会吸引到更多的爱意。
爱自己，才能让别人也爱你。
橘子就像是一个优秀的养成游戏玩家，一点点利用身边的资源，将自己养得耀眼夺目。无论是恍若神仙妃子的外貌，卓尔不凡的气质，还是似无穷无尽的金钱与人脉，都是她引人注目的魅力构成之一。
相比起橘子，路哥走的路线更加爽文。
他每天不是在打脸，就是在打脸的路上，手边的不是新联系上的美人，就是下一任准备接触的美人。
他风流多情，又温柔多金，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这种特殊的浪荡气质，危险又迷人，有不少女人独爱他一身特殊的气质。
有清纯可怜的少女，面对救她于水火的恩人，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不敢眨眼，唯恐这是一场美梦。
“像我这样的人，也值得被爱吗？好像一场梦。”
有跋扈傲娇的千金，被这个男人几次气到发疯后，又在危险关头被他救起，于是一颗芳心暗许。
“姓路的，我告诉你，这才不是特意给你带的饭呢！”
有温和美丽少妇人，被他从觊觎寡嫂的小叔子手中救起，一身狼狈，却不掩风华，她轻轻将耳侧鬓发拨到耳后，不敢说出爱意，只能转身为他煮一碗亲手包的馄饨。
“我嫁为人妇，又比他大这么多，怎么配得上他，只要能让我亲眼看着他幸福就好了。”
……
他身边的女人，类型各有千秋，却在他的温柔中渐渐生出幻想——
“或许，他会为我回头。”
这个想法一旦产生，便意味着离被攻略成功不远了。
——虽然路哥并没有攻略任务。
他的系统，发布的是打脸任务，唯一的攻略任务，就是攻略我。
这也是路哥最大的遗憾。
他总是止不住得想，如果这个系统是攻略系统，该有多好。
他身边这么多美人，把攻略值换成打脸值的话，他早就飞升成仙了。
这也是路哥与橘子情况的不同。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我们发现，橘子绑定的系统，要求她给男人花钱。
花钱对象必须是男人。
通过给男人花钱，来获得返利。
通过获取男人们的好感，来强化自身。
橘子将这些男人从泥潭中捞起，把他们送上各自的领域，为自己所用。
路哥绑定的系统要求他去完成打脸任务，花钱的对象并无限制。
通过花钱来获得返利。
通过获取打脸值，来强化自身。
路哥一路踩着嚣张店员、恶劣房东、纨绔子弟，以及一些莫名其妙路过挨了一巴掌的无辜路人，一步步将自己送上王座，他在打脸途中遇到的美人，于他而言，更像是战利品。
他不介意给这些美人一些好处，甚至不介意给人买套房子养在那里，就像是养了一只漂亮宠物。
总之，他们走在自己认为正确的路上，并不断强化着自己的各方面素质。
就在他们的自信走到顶峰时，我举办了一场慈善拍卖会。
这场拍卖会中，拍下的所有拍卖品的钱，都将被给山区的孩子，与患病的家庭。
这场慈善拍卖会的规模，前所未有地大。
拍卖品的数量，也是前所未有得多。
这些因素让不少人议论纷纷，摸不透我的想法。
但慈善拍卖会，他们都是乐于参与的。
这样一场规模宏大的慈善拍卖会，不仅可以帮助企业在公众眼中树立起良好形象，而且还可以减免税款。因此，几乎每个企业每年都会有一笔固定的资金用于慈善捐款，来参加慈善拍卖会，也只是将这笔钱以不同的方式捐了出去，不会对企业本身的资金造成影响。
因此，拍卖场内，座无虚席。
自然的，我也看见了橘子与路哥。
一个月不见，他们两人的外貌越发惊艳了，在对方的系统中，已经双双达到了Ａ＋级。
但相比起外貌，更吸引人的，是他们那种仿若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感，这是用金钱与自身强大实力滋养出的自信。
近一个月内的成功，让他们两人如同两把锋芒毕露的宝剑，剑气逼人。
他们是如此自信，能在这场拍卖会上，让我另眼相待。
我对他们的态度，感到很满意。
我要的就是这样的自信。
近乎盲目的自信。
这样，才能把系统里的钱，全都榨出来，再看看系统的极限。
拍卖台上，拍卖师轻轻敲下拍卖锤，在室内四十八个扩音器的劳作下，清脆的敲击声，传遍了拍卖场内的每个角落。
慈善拍卖会，现在开始。
……
第一件拍品，就是我拿出来的。
一枚红宝石吊坠。
市价约三百万，起拍价一元。
这种拍卖会的重点在于慈善与结交，因此，在一侧的屏幕上能清楚地看见，这枚红宝石的捐赠人是我。
橘子打眼一看，想都不想直接叫价，“五百万！”
在她这声“五百万”之前，却还有另一道声音响起。
“一元零一分。”
人头攒动的拍卖厅，突然静默一瞬。
因为是慈善拍卖，所以所有的拍品起拍价都是一元，同时也并未设置每次的最小加价值。
慈善拍卖会是结善缘，又不是结仇，谁能想到，竟然会有人喊出一元零一分这个价格。
而喊出这个价格的，正是路哥。
【呵呵，怎么样，有没有觉得被打脸？】
我没打算这么早给他甜头。
橘子也一样。
拍卖会继续。
在路哥第三次喊出“一元零一分”，橘子第三次拍下我赠与拍卖会的拍品后，整个会场都觉出了不对味。
如果不是我让保镖和安保不要动作，路哥早就被数十个彪形大汉给架出去了。
【打脸值为什么不涨？我在他举办的拍卖会上，公开挑衅，叫价他的品味与拍卖品一文不值，他为什么不生气？】
【我抢了他两个想要拍的拍品，打脸值为什么也没涨？】
【已经拍了三样藏品了，好感度为什么还不涨？难道必须要等我把这些拍品再送给他，好感度才会涨吗？】
我没理会，直到两人的心声越来越烦躁，拍卖的动作开始迟疑时，我在心中暗想。
【这个姓路的，每次都只加价一分钱，就是在打我的脸！】
【但他也溢价许多拍下了不少拍品，累积捐出了两个亿，他本人品行并不坏，所以虽然做事没轻重，但并不惹人厌恶，倒是有几分赤子之心。】
【橘子是个善良的女人，累积捐款金额已经达到三个亿了，是个值得结交的人。】
这三句话想完，机械提示音一声接着一声地响了起来。
【打脸值＋５】
【好感值＋５】
【好感度＋５，目前好感度为１０。】
台下两人的动作双双一顿。
接着，他们报价的动作与速度，重新变得激情洋溢了起来。
中场休息时，橘子与路哥两人，一个钻进女厕，一个钻进男厕。
女厕里，橘子：
【修仙！当然是要兑换灵根！】
【虽然只是最低等的杂灵根，但至少也有了修仙的资格。】
【接下来就是功法……】
【好感度不足？】
【……】
男厕里，路哥：
【长（zhang）了！长（chang）了！长长了！】
【系统，继续加点！】
【什么？打脸值不够了？】
【可恶，怎么就这么点打脸值！】
【后面的加时，加强，加&#215;&#215;，加００，我都还没试呢！】
从厕所里出来的两人，带着熊熊燃烧的斗志，看向了拍卖台。
一场拍卖结束，两人捐了十八个亿。

第234章
凡事过犹不及。
做慈善捐款多是好事, 但一次性捐出远超正常数额的善款，只会让人忍不住想，对方是否参与了某些违法生意。
一时间, 不知道多少助理为了调查两人的身份跑断了腿。
他们对此全然不知——或者说, 即便是知道了也不在乎。
现在他们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我的身上。
拍卖结束后, 我就被两人一左一右拦住了去路。
橘子轻抚一下自己的长发，抬眸向我望来，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水波盈盈, 虽未开口，其中千万情愫却已然漫出眼尾。
“你……”
然而, 还不等她开口, 路哥就如同一头兴奋地公牛一样, 冲了过来，好似开进教堂的拖拉机，一下子就把橘子精心经营的暧昧氛围冲散了。
路哥拨了一下头发, 用舌头顶了顶腮帮，摸了下自己锋利的下颚线，单手撑在我的脑侧, 目光炽热。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被腻到了。
他深情款款，“男人，你成功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好耳熟的话。
他说得好像是我的词儿。
他见我不动, 急切地靠过来，“承认吧, 你已经深深爱上我了, 别再故作姿态欲擒故纵了，虽然我不喜欢男人, 但你既然如此深爱我，我不介意给你一个机会。”
我额头青筋直跳，废了好大力气才没把对他的好感度掉成负值。
我一直控制着好感度的升降，自然知道，他为什么如此自信。
因为目前好感度已经达到了５９，好感度６０，就是世俗意义上的喜欢，系统将为他解锁更多权限。
在他看来，我对他已经非常有好感，所以他这一套动作下来，肯定会让我喜欢得不得了，全方面了解他的魅力，从而突破６０好感度大关。
我确实快倒了。
被他油倒了。
路哥见我没有反应，面上露出一丝急切。
继续逼近，“我喜欢主动一点的男人，嗯？”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身边应该有不少红颜知己吧？”
他淡淡一笑，面露自信，“吃醋了？”
“成功的男人身边，总会有很多女人的，你也是男人，肯定会理解我的。”
“况且，你是个男人，没办法生孩子，我老路家肯定不能绝后的，所以肯定会让其他女人为我生孩子。”
“所以你想留在我身边的话，要懂事，当然，我不会让他们越过你的。”
我僵着脸。
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人，会理直气壮地发表一些惊世骇俗的言论，但因为我“恶名在外”，所以没人敢舞到我面前。
没想到，居然被一个攻略者丰富了人生经历。
路哥见我还没有反应，越发急躁，６０的好感度值就像是吊在驴面前的胡萝卜，勾引着他不断靠近我。
他靠得离我越发近，他心中的天人交战也被我听得愈发清楚。
【难道真的要我亲了他，他才肯再给我加好感度？】
【我真的必须得亲一个男人？】
【他要是长得柔美点，清秀点，我也就上了，他长得这么硬朗，他妈的个子还比我高，我想骗自己，他是个女的我都骗不了。】
【宿主，至少他长得很好看，是男人女人都不会否认的那种好看。】
【我他妈能不知道他长得好看吗？可是再好看他也是个男人！】
【我真的得和一个男人亲嘴？】
【好恶心啊。】
【宿主，想想你的目标，想想你的ｏｏ。】
【操！不管了，拼了！】
【看他皮肤这么白，这么细，嘴唇也是淡粉色的，一点死皮都没有，一看就很软。】
【关了灯都一样，我亲一下也不吃亏！】
【而且他身上还挺好闻的，平时不抽烟，应该也没有口臭。】
【系统，你能闻见吗？他身上这个味道，不是香水的味道，但是，好香啊。】
路哥越靠越近，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迷醉的表情，“你好香。”
他越发得寸进尺，想要贴上来。
我不知道我们现在的形象，在别人看来如何不得体，但橘子整个人被吓成了名画《呐喊》，“惊慌失措”与“怒火中烧”两种神情，在她脸上完美结合。
她扑过来，狠狠地用她八厘米高的细跟高跟鞋，踹向了路哥的屁股。
“放开那个男人！”
只听路哥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嚎叫，因为力道，而狠狠压向了我。
在我把他踹开之前，助理将他丢了出去。
“总裁，小心。”
“做得好。”
助理低头，为我整理衣领，他纤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小队队员从暗处冲向两人，助理个子略高于我，将我的视线挡住，投下一小片阴影。
后面人很多，我并未有太大的动作，只抓住了他一截手腕，问，“不开心？”
我的掌心贴在他手腕处，像是握了一截玉做的竹节。
“是。”
“这次的决定，太危险了。”
这次的计划是由我做饵。
我微微侧头，以面颊贴上他的手背。
他手背冰冷。
“你们都在暗处，不危险。”
哪怕没有人保护我，其实以他们两个人的能力，也奈何不了我。
他们是不被本世界承认的人，根本无法使用本世界的超凡力量。
助理轻叹一声，并未劝我，反而道，“那就是，他离您太近，我吃醋了。”
我难得见他如此大方地表露占有欲的一面，觉得有几分新奇，又觉得有些愧疚。
我身边攻略者太多，他觉得不安，也是正常。
若要让他安全感充沛，唯有将攻略者彻底处理好才行。
他忽而一笑，眼睫微微上扬，露出一双透亮的眸子，我被他的笑容晃了一下神，忽觉腮边一痒。
“总裁，那边好像出了些状况。”
助理让开身子，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我用手指蹭了一下脸，才反应过来，好气又好笑。
他居然胆大包天，捏了下我的脸。
我正盘算着怎么才能讨回来，却见前面好像真的出了些状况。
橘子的高跟鞋，怎么还在路哥的屁股上？
路哥还在惨叫，血从他的屁股上流出来，染红了地面。
什么高跟鞋，这么锋利？
队长扯了扯嘴角，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代号路哥没穿内裤。”
“代号橘子的鞋跟，嗯……正中靶心。”
“还一脚踩爆了路哥的痔疮。”
“内痔外痔一起爆了。”
“橘子的鞋跟现在拔不出来，她穿的是绑带式高帮高跟鞋，我们的队员正在给她解绑带。目前刚从膝盖解到小腿。”
我看着连体的两人，大为震撼，一时间竟然不知该说什么。
你连ＯＯ处的毛发都强化了，为什么不把痔疮一起强化掉？
为什么会有攻略者有痔疮啊？

第235章
橘子和路哥被捕了。
特殊部门已经在他们激烈竞价的时候, 捕捉到了他们银行卡流水的动向。
十八个亿的资产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们每人捐了十八个亿的流动资金。
橘子这边, 在国外为她打理资产的团队, 将所有的流动资金汇给她之后, 便开始转卖固定资产。
固定资产又哪是那么好卖的。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让在国外的人手，用了点小手段, 使得她出售的固定资产，不能立刻被买下。
于是, 在她身上钱都被花光后, 几乎所有盯着橘子的人, 都分了一部分注意力到她的银行卡流水上。
忽然，后台上，她的银行卡余额突然一跳, 数字飞速变换，不断增长。
最终，２后面多了９个０。
瞬间到账２０个亿。
小队当即开始查这笔巨款的来源。
查不到。
这是一串虚构的数字。
也就是说, 系统让她的账户余额上，凭空多出了二十个亿。
既然能入侵银行系统，系统便也能解决后续的麻烦。
无论是凭空出现一大笔□□，还是以数字货币的形式将这笔钱合理化, 以系统的能力，恐怕都能做到。
系统还不至于这么蠢, 做出这种太过容易穿帮的假账。
但不管系统怎么做, 凭空出现的二十个亿，却不是假的。
现在还只是二十个亿, 那如果之后凭空多出两百个亿，两千个亿，两万个亿——
会怎样？
本世界的货币将疯狂贬值，面临严重的通货膨胀。
而路哥那边，路哥花光了自己身上所有的钱之后，却依旧没有到“每日返现时间”。
路哥急切不已，向系统打了申请。
这个系统的真正目的，恐怕也与攻略我脱不开关系。
因为它答应地太过痛快了，以至于出现了一丝类似于人类的焦急。
它迫不及待地将路哥的每日返现打款时间提前了。
因为今天我给他提供了太多的打脸值，所以他得到地返现，比橘子还要夸张。
系统给他返现了上千亿。
无数笔小额流水汇向他的账户。
起初，这些汇款账户全都是死户。
接着，渐渐地，汇款账户变成了长期没有流水交易的账户。
又渐渐地，变成了存了死期的账户。
路哥的系统，一步步地将手伸向了无辜路人的存款。
路哥用了一个半月，就已经累积了十几个亿的存款，哪怕他不来攻略我，以他的敛财速度，系统将手伸向无辜路人，也是迟早的事。
届时，一场大混乱便会爆发。
幸好，这两个人被发现地及时。
两人的这些收入，都被做了妥善处理，该还回去的钱，也一笔笔还了回去。
系统被剥离之后，又被送往了实验室，进行下一步的研究。
这两个系统的功能很像。
都可以为宿主提供大量金钱支撑，并改善宿主的整体身体素质。
目前，金钱支撑这一点，已经被彻底了解透了，研究所开始研究改善身体素质的功能。
其实我还是有些失望了，我本以为，系统会更加高端一点，从异世界抓取资源，用以补全流水。
不过仔细想想，也知道不切实际。
系统的本质就是掠夺，又怎么会将原世界的东西，随便送到其他的世界？
……
这两个系统，比起之前的系统，手段更高明一些。
它们没有让宿主直接攻略已经有所警惕的我，而是引导宿主提升自己。
因为提升自身，需要从其他人身上获取情绪价值，所以，宿主也将在攻略过程中，将攻略技术与对情绪的观察，运用地越发熟练。
就在宿主自以为不断变好的时候，系统再将他们，送到我面前。
系统知道，一路连胜，信心爆棚，且习惯了利用这种方式，快速获得利益的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他们就像是从新手村就开始打怪升级的玩家，在将自身等级与装备提升到极致之后，对上了我——系统眼中的大BOSS，真正的攻略目标。
而且，这两个系统所携带的“神豪”属性，也不容小觑。
后期，一个系统能让货币发生严重的通货膨胀，另一个系统能让社会发生严重动荡，使得群众对政府的信任度跌到谷底。
这些行为，不仅是对我的损伤，还是对整个世界的损伤。
他们这样做，是不是也能从本世界，掠夺气运呢？
幸而，他们被捕了。
这两个人里，路哥是原住民，橘子体内的灵魂属于外来者。
路哥的生活中突然多了数不清的财产，获取的方式还是通过花费与打脸，这导致他生活水平提升，整体的见识与心态却并未提升。
最直观的体现是，他对法律与感情的蔑视。
他将从前在爽文中看过的情节，用在了现实中，全然不顾逻辑与现实情况，下意识地以为自己就是爽文男主，一切都可以通过打脸与钱来解决。
同时，他全然不克制自身欲望，对于女人，来者不拒。
因此，在系统被从他身上剥离之后，他的相貌体征虽未曾改变，人却突然垮了。
大大小小的疾病光顾了他的身体。
原来他看似健康的身体，竟然是靠系统吊着的。
脱离了系统，他就会变成一滩烂肉。
现在发现得还早，可以及时治疗，若等到后期，他将彻底变成被系统捏住生命的一个傀儡。
系统好算盘。
不仅养出了一个好用的、收集气运的傀儡，还能攻略更多世界的人。
路哥被送去治疗了。
相比起他身上的病，痔疮反而是最轻的伤了。
用了痔疮膏之后，路哥没几天就痊愈了。
不过他身上其他的病，有些需要几个月，有些可能会伴他一生了。
至于橘子，我们进行了外来者驱逐。
橘子这边的情况相比起路哥，算是好一些。
不知道是因为系统不同，还是橘子比较洁身自好，并未与任何一个男人发生关系，因此在剥离系统之后，除了女孩的样貌变回了最初的样子之外，没有其他变化。
或许这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攻略者橘子被带去拷问。
被攻略者占据身体的女孩，也要接受治疗、体检，和针对身体状况的询问。
其中最大的一个疑问是，有了屏蔽仪，为什么她还会被占据身体？
女孩沉默了很久。
她说，或许是因为，她是自愿的。
她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人，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学校，她永远是人际关系中的透明人。
她没什么朋友，也没有爱人。
她是家里的老二，往上有大姐，往下有小弟。
父母疼爱体弱的大姐，爷奶疼爱自己的金孙，唯有她一个，没人疼没人爱，没人记得生日。
上学的时候，开家长会，她的座位上永远没有人坐。
她的生日，永远不会有人记得。
留给她的，唯有做不完的家务，数不清的责骂。
所以，那天系统来找她的时候，她想，如果有人能用她的身体、她的身份，活出更精彩的人生，让她看一眼，就好了。

第236章
我的商业版图, 扩展地出乎意料得快。
就连规划一切的我也没想到，将科技与能量结合的产物，居然在异世界如此受欢迎。
在有合作先例的世界, 譬如玛丽苏世界、凤傲天世界、人工智能世界等, 我的分公司建立得非常顺利。
而某些有抵抗意图的世界, 譬如修仙世界，相对而言，波折便比较多了。
本世界的灵气复苏时间尚短, 纵使本世界的灵体、异能拥有者众多，天赋出众者如星子, 却也比不上修仙世界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
要动用武力手段也不是不行, 但我此次前去是为了做生意, 做生意自然要和气生财。
修仙者对付起来固然麻烦，但好处是，他们高高在上, 也自视甚高，眼高于顶。
因此，当修真界的第一家分公司建立起的时候, 并未引起修仙者们的注意。
当修真界的第十家分公司建立起时，也只是引起了皇族的注意。
皇族注意到的不是分公司代表的意义，而是注意到分公司所收敛的财富，妄图占为己有。
在最开始, 分公司只是售卖一些小的科技产物，这些科技产物虽在修真者、在皇族眼中不值一提, 但在百姓眼中, 却是能切实改变生活的东西。
只要几十个铜板，就能大大节省时间, 带来生活中的幸福感，他们将钱包里的铜板数了一遍又一遍，咬咬牙，交了。
愉快的使用体验与节省的时间，让他们将这些小东西介绍给其他人，口口相传之下，分公司的口碑就这么做起来了。
钱赚到了，便也开始惹旁人的眼。
有的地方官员，要求增加税收。
有的地方官员，要求将分公司的所有权交给他们。
有的地方官员，则要求分公司交出所有科技技术。
人心不足蛇吞象。
分公司的员工虽难以直接对上高阶修真者，却也不畏惧这些地方官员。
根据各地不同掌权者的性格喜好，各个分公司或采取威逼、或采取利诱手段，让分公司在异世界站稳了脚跟。
总有那不甘心的，抱着“我得不到宁愿毁掉”的心思，层层上报，将分公司的事情上报给了朝廷，其中，着重强调了分公司每年能获得的收益。
修道必备，法财侣地。
财排在第二位。
皇族宁可采取愚民手段，压榨百姓潜力，也要一窥修仙大道，怎么会放过就在眼前的聚宝盆？
对此，早有对策。
在初期，面对各个皇室软硬兼施的压迫，分公司有修为的员工们，小小地展现了一下自身修为与灵体异能，表示自己乃隐士大门派，此次奉祖命出世，惠及天下。
派过去的每个员工，以及国家特殊部门的工作人员，都有不俗的修为，最低也有筑基期，而每个分公司又都至少有一位化神坐镇，还有热武器若干。
每个分公司的高端战力，都能顶的上修真界一个中小型门派。
最令皇族震撼的是，万中无一的灵体，在分公司居然处处都是，就连清洁团队五十来岁的员工，都至少有一个“清洁”系灵体。
这样的实力，很容易就让皇族相信，此乃隐世门派，此次出世，是为了送天下一场造化。
修仙世界，等级森严。
皇族在得知分公司的“真实身份”之后，当即变得谄媚起来。
有了皇族的无条件支持，有了土地的无条件赠与，分公司带去的土木类大型机器，以及建设类机器人，开始动工。
蒸汽机，信号塔，拖拉机，挖掘机，铁轨……
修仙界就是这点好，修仙类资源五花八门。
起先这些机器还需要晒太阳进行太阳能充电。
后来有员工发现了一种可以存储电能的石头，修真界称其为“电灵石”。
这种石头中存储着大量电能，在研究所的修仙体系研究所的彻夜研究之下，终于将电灵石与机器相结合，让众多机器实现了光电混动。
机器存储的电量不足时，将启动电灵石供能，此时机器将同步进行太阳能充电，等电池电量储满，又由电灵石攻能，转化为电池供能，大大提升了建设效率。
人会疲惫，但机器不会。
短短几日，皇族们尚未反应过来，无数改变发生在了修仙界的土地上，无数百姓被一次又一次地震撼。
在最开始，推行这些新科技是很难的，百姓们面对全然陌生的东西，只会感到恐惧。
但这是个等级森严的社会。
分公司既然是“神仙门派”，他们的命令，自然不会有百姓敢不听。
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体验过科技的便利之后，百姓们知道了科技的妙处，自然会口口相传，宣扬其便利。
当皇族发现，所谓“隐世大门派”，不但没有给皇族带来好处，反而让他们治下的百姓有些“人心躁动”的时候，百姓已经对分公司奉若神明了。
修仙界的那些个神仙，不把他们当人看，但环星集团不会。
他们一直接受愚民教育，很多东西都不明白，但好坏还是分得清的。
环星集团对他们好，能给他们的生活带来切实的便利，他们就拥护它。
环星集团用极短的时间，积累了数量极为可怖的信徒。
当皇族发现这一点时，已经晚了。
这时，有消息传来。
环星集团根本不是什么隐世大门派，他们是一批倒反天罡的、聚在一起妄图推翻旧治的天才。
他们最强大的战力，也不过是化神期。
皇族愤怒了。
修真界震惊了。
他们贪婪的目光，扫向了整个环星集团。
环星集团可以敛财。
环星集团可以拿出不少新奇的物件儿。
环星集团的天才们，浑身是宝。
他们可以招揽这些天才，让他们为修真界所用。
倘若不从，也可以制成傀儡，可以当做炉鼎，可以夺舍容器。
——甚至可以剥离天赋。
剑骨？
挖出来！
赤子之心？
挖出来！
窥破之眼？
挖出来！
在修真界眼中，分公司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所以面对修真界的谈和，分公司们强硬拒绝，直接迎战。
天道早已意识到环星集团的作为是在救世。
天道站在我们这边。
可在天道之前，在热武器之前，有一道防守先一步挡住了修真界的进攻。
——那是百姓的信仰，与救世的功德金光。
这是个修仙世界，当一样东西接收太多的信仰，便会变成从众人心中走出的神明。
当信仰金光亮起，无数百姓握着镰刀，握着铁锨，年长的拉着年幼的，青壮的带着体弱的，所有人，沉默地从房屋中走了出来，以凡人肉身，站在了分公司与修仙者之间，挡在了分公司之前。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未曾见过光明。
他们一无所有，若要将他们漫长黑暗中唯一一点光明夺走，那不如，也一起要了他们的命。

第237章
人心在我。
天命在我。
这是一场看似实力悬殊, 实际胜局已定的战争。
在本世界毫无保留的支援之下，在无数人心凝成的金色信仰之中，在天道的目光里——
环星集团, 胜！
一鲸落, 万物生, 用以形容本世界再合适不过。
顶级修真者的陨落，爆发出大片灵气，浓郁至极的灵气催发着生机, 无数被修真者们赶尽杀绝的珍稀物种所遗落在这片天地的最后火种，借这股蓬勃的灵气悄然生长。
皇权被推翻, 在皇权压迫与愚民政策中挣扎求生的英才们, 在乱世中逆流而上。
有人画地为王, 有人想要重建皇朝，有人受够了被压迫的日子，要建设一个人人平等的世界。
环星集团并未干预修真世界的发展动向, 只是像最开始规划的目标那样，将分公司开遍整个修真界，进行两界资源互换, 做一个合格的分公司。
总之，分公司彻底在修真世界站稳了脚跟。
相比起反抗激烈的修真世界，与某些世界合作时，他们的反抗就太过微弱了。
首先被提名的是Ｋ的原世界。
Ｋ的原世界, 科技高度发达，与之相对的是, 属于人类的感情大幅退化。
Ｋ所在世界的发展, 有点像人工智能世界的前兆。
不过Ｋ原世界的领导层及时发现了民众感情大幅退化的状况，紧急叫停了机械化的进程, 并开始呼吁民众放慢脚步，感受生活，感受自然。
可是，在高度机械化的冰冷世界，目光所及之处，只有银灰色的钢铁森林。
机械与人工智能取代了机械类工作，过于便利的科技，让许多人足不出户也可以实现面对面交流，进行虚拟上网逛街、模拟进食等活动，于是人们需要出门的活动越来越少，社交能力渐渐退化，相比起与朋友、爱人温热的身体接触，他们更愿意在网上通过虚拟投影完成社交份额。
可人是生物，更是群居动物，人类需要阳光，需要新鲜的空气，需要看湛蓝天空上漂浮的云朵，与在细雨微风中摇曳的嫩芽。
人类需要感受生机。
他们需要通过情绪与生命力，来感受自己是切实活着的。
可机械世界的人，抬头只能看见人造天空与烈日，低头只能看见一尘不染的金属地面，就连家里养的动物，都是模拟智能机器造物。
长久地生活在没有生机的环境中，会失去对生命的敬畏与向往。
因此，机械世界的自杀率极高。
机械世界的领导人及时发现了这个问题，于是他们鼓励人们，寻找自己活着的意义，寻找能让自己产生情绪波动的东西。
有人为找到了自己的阶段性目标，并不断为之奋斗。
有人在这个不需要工作也能活下来的世界，为自己找了一份工作，他们不怕被职场事务烦到摔门，他们只想从愤怒中感受活人的气息。
有人为自己找了一个爱人，在与爱人的相处中感受爱意、快乐与悲伤。
但更多的人，无法建立健康且长期的联系。
有人爱上虐恋，苦苦哀求人渣爱人不要分手，只为感受心痛的感觉。
有人在职场中感受到太多负面情绪，再次将自己锁回了自己的房间里。
有人在无数极限运动中感受生死一下的刺激，却因为刺激阈值越来越高，最终对一切失去兴趣。
有人曾说，娱乐活动完全是浪费时间的行为，可有可无，于是世界的快速机械化进程中，人类的感情与娱乐活动一起被进化掉了。
甚至那些饱含感情色彩的小说与诗词，也被当做“非理性产物”一起销毁。
所以，当Ｋ带着游戏机、小说、漫画、音乐、扑克牌、麻将、广场舞……来到机械世界后，整个世界沸腾了。
新奇感与异世界文化中包含的强烈感情，冲击着这个世界，无数人为之沦陷、为之倾倒。
环星集团的产品如同病毒一样，在整个机械世界疯狂传播。
领导层当然也发现了环星集团的文化入侵。
起先他们是试图阻止的。
然而，他们很快就发现，阻止的手段根本无法推进。
因为就连领导层也有人悄悄购买环星集团的产品。
阻止的力量很快就溃散了。
领导层也知道，本世界已经陷入了死局。
环星集团是破局的一线生机。
机械世界像是渴了很久的小动物，面对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一个人工湖，一面低头拼命地喝着，一面警觉着周围的动静。
但很快，他们发现，环星集团似乎并无其他行动。
它真的只是像一个普通的企业一样，不断地吸纳资金与资源，实现两个世界之间的资源置换。
顺便在世界各地开满分公司。
在环星集团成功入驻机械世界两个月之后，机械世界的领导层，邀请我进行对话。
利用机械世界的跨世界交流通讯设备，我们展开了一场小型见面会。
见面会很愉快，他们是聪明人，知道拒绝环星娱乐带来的危害，比接受它要大得多，于是接纳得也非常顺利。
在见面会接近尾声时，我问了一个好奇很久的问题。
“在两百年前，你们的世界发生了一次科技大爆发。”
“一切被归类为‘非理性’的因素，都将被铲除，整个社会全力发展科技，人文教育几乎被彻底忽视。”
“为什么？”
“以你们对世界的掌控力，不会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除非，是因为当时遇到了更危险的事，以至于不得不摒弃一切可能阻止科技发展的因素，全力发展科技。
面对我的疑问，领导层们对视着，最高位的那位，笑了笑，我从他的严重，看出了一闪而过的苦意。
“两百年前，有异世界入侵，他们手段阴险，不仅战力略高于本世界，而且他们还能挑动人的欲望，搅乱人的情绪，使得本世界居民的判断力大幅度下滑，甚至在情绪激动之下做出后悔终生的事。”
“本世界抵抗艰难，不得不抛开一切，全力发展科技，研究战争武器。”
“除此之外，在世界范围内进行理性训练，摒弃一切非理性因素，全力推进战争胜利。”
“如我们所料，战争胜利了。”
“可反噬才刚刚开始。”

第238章
“你们知道入侵者是谁吗？”
“很遗憾, 我们只知道，他们来自于更高级的世界。”
“他们有能蛊惑人心的力量，有人说这股力量的主人是个男人, 有人说是个女人, 有人说他们是一支队伍, 还有人说，没有队伍，对方只有一个人。”
……
与机械世界对话后, 我们意识到，高级世界的狩猎活动, 比想象中的更加疯狂。
与机械世界的贸易, 不仅为机械世界注入了生机与活力, 也大大促进了本世界的科技水平。
本世界相关领域的学者们，如干燥的海绵般，拼命汲取着超前的知识。
在本次机械交流之后, 许多领域都出现了科技爆发现象。
这种科技爆发，也反应到了开辟行动上。
譬如另一个反抗微弱的世界——
舍褚所在的原世界。
我们称其为，内卷世界。
……
舍褚是单枪匹马回到内卷世界的。
这是她强烈要求的。
她说, 我们世界的人与内卷世界的人差别实在太大了，太容易暴露。
所以她携带着从机械世界交易来的跨世界摄像头，坚持着，独自回到了内卷世界, 执意要给我们直播几天内卷世界的现状，再让我们的人过去。
她提这个要求的时候, 很紧张, 手攥着衣角，衣角都快被她抠破一个洞了。
她频频看向我。
很显然, 她怕自己的建议得不到认可，更怕我们会觉得，她的心依旧在内卷世界那边。
迎着她的目光，我点了点头，认可了她的方案。
她的眼睛一瞬就亮了起来，“士为知己者死”的激动，几乎要溢出双眼。
其实她大可以放心。
世界已经认可了她，她觉醒的异能就是最好的证明。
不过她似乎并不相信这些东西，相比起板上钉钉的事实，她似乎更在乎人的看法。
我便给了她一个肯定。
我向来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就算是她没有觉醒异能，不能直观确定她是否真的归顺，我也会点头。
她的行为举动，她的神情，早已经将她全部的情绪呈现在我面前了。
不过，即便是同意了她的规划，也不可能真的让她只带一个摄像头回去。
研究所为她精心打造了一整套防御装备，以保证她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我们的人能及时赶过去。
她望着这身装备，怔愣了许久才接过。
我们当时，没有明白她这个表情的含义。
……
舍褚回到原世界的落点，是在她家。
她在书桌前抬起头，面前的笔记本电脑早已息屏，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她晃动鼠标，屏幕亮起，显示着屏幕上的时间。
两边世界的时间流速是一样的，本世界过了两个月，内卷世界也过了两个月。
舍褚从书桌前起身，调试了一下伪装成耳钉的微型摄像头。
“能看见吗？”
【可以。】
得到肯定答复后，舍褚转动一圈，随着她的动作，我们看清了屋里的全貌。
这是个大概只有三十平的房子，在书桌上，摞着大大小小的书本笔记。
笔记本旁边有一支咖啡杯，靠墙放着两只笔筒，一个笔筒里乱七八糟地放着各种类型的笔、尺子、橡皮……另一个笔筒里则塞满了不同种类、不同品牌的速溶咖啡。
小小的桌子上堆叠了太多东西，故而显得有些杂乱。
不过这一间房子的其他部分，倒是尚算整齐。
舍褚有些不好意思地，一边给手机充电，一边解释，“我穿越之前正在改策划方案……”
她的话被疯狂涌入的消息提醒打断。
无数消息在手机开机的瞬间涌入，导致手机直接卡死，过了好一会，才被舍褚解开锁屏密码。
99+的来电，99+的消息提醒，99+的邮件……所有的通讯软件右上方，都是一片红，足以逼疯任意一个强迫症。
舍褚并未遮挡屏幕，反倒将屏幕向上拖起，让摄像头这边的人看得更仔细些。
她点开一个软件，“这个是我们最常用的软件，也是常用的工作交流软件，我给你们看一下我的聊天记录，你们就明白，为什么我坚持先自己过来探路了。”
软件打开，所有置顶的对话框全部都有99+未读消息提醒。
舍褚点开与“总经理”的对话框，随意向上一滑，大段大段６０秒语音闯入眼帘，其中还夹杂着不堪入目的责骂。
她随便点开一段语音。
“舍褚！你找死吗？你是屁股被床板黏住了，还是耳朵被驴毛塞满了，你看看都几点了还不滚过来！让你改个策划都磨磨唧唧，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听着这充满羞辱性的话，众人忍不住暗暗皱眉。
可舍褚的表情很淡然，像是听了太多遍，已经免疫了。
她又随便选了几段点开，无一例外，都是辱骂和催促。
随着时间的临近，对方使用的言语越来越恶毒，从父母家教，骂到生殖器官，从两性对立，骂到贫富差距。
听到最后，屏幕这边的所有人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聊天框里的最后一句，是恶狠狠的一句，“你被解雇了！”
舍褚关上与总经理的对话框，苦笑一声，“这就是我说，你们若是直接过来的话，一定会被发现异常的原因。”
她耸了耸肩，像是自嘲，“想要过来的话，得先做个侮辱免疫训练才行，毕竟不是哪个世界都像这个世界一样，牛马众多。”
接下来，舍褚向屏幕外的人展现了，什么叫做“侮辱免疫训练”。

第239章
舍褚没有回复任何一个工作群和上级领导的来电, 只是随意整理了一下随身背包，然后出了门。
她开始找工作。
第一份工作，是一名厨房后台的洗碗工。
每个月工资三千八, 不包一日三餐, 最开始的一个月是试用期, 试用期工资减半。
偌大的后厨，只有三个洗碗工，入职后从早上七点半开始, 一直到深夜十一点，要确保后厨不能有太多堆积的空碗, 细细算来, 每名洗碗工的工作时间, 长达十二个小时，其他客人少的时候，可以吃饭和休息。
只是, 这个酒店实在太大了，洗碗工又太少了，只有三个人都一刻不停地干, 才能勉强维持清洁，然后挤出吃饭和休息的时间。
舍褚的两名同事，一个是扎着低马尾的小姑娘，身形瘦小, 看起来像是还没有成年。
另一个同事，是身形高却极瘦的青年, 他的手臂干瘦, 像是两截枯枝。
两名同事都沉默寡言，他们埋头将带着洗碗手套的双手浸入冰冷的水池中, 不知疲倦似的清洗着一个又一个油腻的碗碟。
到吃饭时间，三个人轮流用餐，小姑娘带的是饭团，青年带的是三明治，都是简单好入口的食物，但相应的，已经冰冷的午饭定然不如热乎的饭菜好吃。
舍褚没带饭，想出门解决这顿午饭，小姑娘犹豫了一下，拿出自己的饭团，分了一半给她。
她小声解释，“不要出去吃，被发现会被扣工资的。”
舍褚对此习以为常，谢过了小姑娘后，接过饭团吃了起来。
她给小姑娘转了饭团的钱，小姑娘连连摆手，没有收。
摄像头这边的观察者换了三批，摄像头那边的舍褚却一直在刷碗，像是一张无限循环的动图。
直到深夜十一点，饭店关门，他们三个人洗干净最后一批盘子，经理也进到了后厨，检查过卫生后，示意他们可以回去休息了。
小姑娘却没走，她走到经理面前，道，“经理，明天我的试用期就到了。”
经理从喉咙里“唔”了一声，没正眼看她，只扫视着后厨，“知道了。”
小姑娘见他没有下文，追问道，“那我是不是可以转正了？”
经理终于将目光移到了她的身上。
“转正？”
经理笑了一下，道，“这个试用期啊，是要双方都觉得满意才行，一个月的时间实在有点短，看不出你的态度，这样吧，你再干一个月，要是觉得不错的话，就给你转正。”
小姑娘有些着急，“可是当初说好了……”
“哎。”经理打断她的话，“说好了是说好了，但合同上也说，试用期要双方都满意才能转正，‘都’你明白什么叫‘都’吗？”
“再试用半个月好吧？你说你又没有学历，又没有姿色，能找到我们这种不用风吹日晒的工作，就自己偷着乐吧，筛选严苛点又算得了什么呢？你想进入我们的后厨，得拿出点诚意来，是不是？”
小姑娘急了眼，“可是我奶奶的病需要药，试用期的工资根本不够！”
“如果当初你们说试用期不止一个月，我不会来这里！”
经理笑眯眯地摇头，“你这就不对了，你奶奶的病，和酒店有什么关系呢？你不能把问题归咎于酒店。”
小姑娘终于明白，和经理说人话是说不通的，或许他本就没打算将她转正。
她双眼发红，怒道，“你们这是欺负人！”
经理脸一板，横眉怒目，厉声道，“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小姑娘愤怒地喘着气，“我不干了！把我这个月的工资给我！”
经理冷笑，“工资？好！”
他转头给财会那边打了电话，浑然不顾现在已经将近深夜十二点。
没过几分钟，小姑娘就收到了到账提醒。
【……到账，９００元。】
小姑娘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质问，“为什么只有九百元？！”
经理弹了弹指甲，“你打碎了一个盘子，扣两百，检查时水池里有没清洗完的碗筷，扣五百，吃午饭时间过长，扣两百。”
小姑娘被气得发抖，“什么盘子这么金贵，一个就要两百元？！还有你上次来检查，正好是用餐的高峰期，盘子一批批往后厨送，我们只有两个人，就算有八只手也没办法一瞬间把所有盘子洗干净！”
“我吃午饭怎么了？当时后厨的盘子已经都洗干净了！”
经理斥责，“盘子洗干净了？那地板呢？拖了吗？桌面呢？擦了吗？你自己本职的工作完成了，不会去干点别的活吗？眼里一点活都没有，我这是教你工作的道理，让你吃个教训！”
小姑娘气疯了，“我为什么要做非本职的工作？！”
经理摇摇头，像是觉得她很不懂事似的，“年轻人就得多干活，才能涨经验，你这样的心态，活该一辈子当个刷碗的实习生。”
小姑娘还想再争辩，被经理叫来的保镖架着往外丢。
她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如何能与这些保镖抗衡？
她挣扎着，很快就不见了。
经理又笑呵呵地转向舍褚和青年。
“你们不要学她，你们两个的工作做得很认真，很仔细，我很看好你们。”
青年沉默着，低着头不说话。
舍褚面无表情地将洗碗手套放回台子上，“经过今天的试用期，我觉得贵酒店不适合我，我不干了。”
经理警惕又隐含威胁地看向她，“你只干了一天，不结工资的。”
舍褚没回应，干脆地转身，向外走去。
摄像头的收音效果很好，能听见经理对青年说，“果然，女人就是娇气，还是你踏实本分，这样子，这个月你辛苦点，给你涨薪，涨两百，凑个整……”
舍褚走到大街上时，那个小姑娘已经不见了。
摄像头这边的人，怒不可遏，【这种行为已经触犯劳动法了，报警！】
舍褚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没有用的。”
“我已经……试过很多次了。”
她的声音轻轻，飘散在夜风里。

第240章
舍褚回家睡了一觉后, 继续找工作。
她的工作能力不容置疑，所有想面试的岗位，几乎都能顺利入职。
一周之内, 她入职了十家公司。
包揽了各行各业。
同时, 也让本世界的观察者们大开眼界。
“年轻人就该多历练, 这么点工作就喊苦喊累的，一点都不像我们那个时候。”
“你妈死了怎么了？死了就不能工作了吗？就非得请这半天假？我告诉你！如果你敢请假，这工作你也别要了。”
“领导没走你们走什么走？到下班时间了？到时间就得走吗？一点都没有把公司当家的意识！”
……
观察者们从眉头紧锁, 到沉默不语。
一周之后，舍褚再次回到了她的房间。
她将微型摄像头从耳朵上摘下来, 端正地放在面前。
在屏幕的另一头, 是本世界的所有观察者们。
她笑了笑, “现在大家应该了解内卷世界的大环境了吧？”
推行狼性文化的企业，要求职工对上司的绝对服从，每月业绩最差的百分之十的员工, 要面对面互扇耳光，将双颊扇到红肿发烫，甚至眼球出血, 才算是涨了教训。
每年的年终大会保留项目，是业绩最差的员工们的惩罚环节，他们需要当狗在地上爬行，驮着业绩最好的前几人围着整个会场绕圈, 还要喝下上司的尿液，以证明自己“洗心革面”的决心。
倘若不想参与大会, 直接辞职, 则拿不到年终绩效。
合同上写的是朝九晚五，五险一金, 可到了下班的时间，谁都不敢早走，每人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对着电脑坐着，哪怕是工作已经完成，也要在工位上装作忙碌的样子，否则便会被盖上“偷懒、不进取”的烙印。
每当快要到下班的时间，总有领导走到办公室来，示意大家开会。一些废话翻来覆去说个三五遍，凑足一个或两个小时，领导再心满意足地喝一口茶叶，示意可以散会。
团建永远选在休息日或者假期，就像是开会永远选在临近下班的时间，本应该是作为福利的团建，却在开始之前要先收每个人一笔钱。
团建不仅占用了私人时间，还要员工凑钱给领导买礼物，作为对领导“教导”的感谢。
倘若不去团建、或是不出钱，就会被领导意味深长的目光包裹，之后的工作也就变得艰难起来。
女性因为生育而在职场上变得步履维艰，所有的领导职位全部优先考虑男性，因为男性不需要生孩子，也不需要休产假。
无论女职工做得有多好，都比不过一个不会生孩子的男职工。
基层员工不敢请假，请一天假全勤奖就没了，还要扣工资两百，上不封顶，倘若把本月公司扣成负数，还要赔偿公司误工金。
中层不敢请假，不敢生病，就算是天大的事情，都要先往后推一推，只怕生一场病，公司就没了自己的位置。
在公司要会做事，也要会喝酒，会看眼色，必要时候，要做出向领导献身的觉悟，甚至做出“帮助”同事献身的觉悟。
部分有特殊嗜好的总裁身边的秘书们也要内卷，今天你的裙子短了一寸，我的领口就要往下解一个扣子；今天你的西装裤贴合身材，显得格外兵强鸟壮，明天我的白色衬衫就要更加紧绷，凸显出我壮硕的胸肌。
卷！
卷！！
卷！！！
卷工作，卷颜值，卷时间。
卷所有能卷的一切。
卷走尊严，卷走人格，卷走自身修养。
卷走平等的职场环境，卷走工作效率，卷走人情味与人文关怀。
卷到只剩下一个“卷”字。
难怪，舍褚归顺得这么快。
舍褚对着摄像头，像是想开个玩笑，可唇角又僵硬地无法上扬，只能勉强翘了翘，“总裁，内卷世界苦内卷久矣。”
“环星集团若是要开到这里，绝对不缺员工，而且每个人都会干得又快又好。”
“但是，倘若触碰到其他企业的利益，环星集团会被全面针对的。”
她看向我的目光，有奋斗过太多次又失望的灰败，又带一丝几不可察的期待。
我笑了笑，“那真是巧了，不过是以一敌百而已，我的经验丰富得很。”
环星集团，也不是从一开始就全球闻名的。
全球的经济命脉，我也不是从一开始就掌控在手里的。
……
内卷世界。
2289年11月1日，环星集团入驻。
2289年11月20日，环星集团上市的第一款安神丹，大卖。
2289年12月3日，环星集团开始建立第二家分公司。
2289年1月19日，环星集团与多个企业达成初步合作，各部门安排员工学习，进行各公司间人才交流。
2289年3月30日，环星集团第十家分公司成立，开始向社会招聘人才。
求职窗口，人满为患。
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
环星集团的职工待遇，肯定会泄露出去的。
一开始肯定没人相信。
所以我专门为那些想要学习公司文化、或窃取公司核心技术的合作公司，准备了一个合作交流的机会。
让他们公司的员工，来本公司好好感受一下本公司的文化与氛围。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当他们从环星集团回到原公司后，真的还能适应原公司的环境吗？
事实证明，他们适应不了。
所以，在环星集团面对社会的第一场招聘中，人满为患。
会场里，时不时传出尴尬的对话。
“小武？你不是说你身体不舒服请假了吗？你怎么在这里？”
“老何！你丫不是说你老婆生孩子了吗？你怎么也在这里？！”
“难道你……”
“难道你也……”
“这事儿咱俩都别说出去哈，传到那个周扒皮耳朵里，咱俩都没好果子吃。”
“周扒皮？那边那个正在递简历的，不就是他吗？”
“组长？！”
“嘘！小声点！别让那边的总经理听见！”
“总裁？怎么你也……”
“在这里不要叫我总裁！叫我刘哥！”
“哎不是，老黎，不是说好了你帮我们把风，我们给你交简历的？你怎么过来了，这是信不过我们？”
“害！把什么风啊，咱公司都跑没人了，我自己在那坐着干嘛？”
一开始还有人遮遮掩掩，到后来，在现场发现越来越多的熟人之后，索性破罐子破摔不装了。
更有甚者，呼朋引伴地把至交好友、父亲母亲、兄弟姐妹全都叫来。
这也就导致，当天，某些心血来潮巡视公司的领导，看着空荡荡的楼层，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我员工呢？！”

第241章
假如异世界入侵, 本世界被占据后，所有人都将沦为异世界的奴隶。
奴隶一周需工作五天，每天工作六小时, 异世界包吃住, 为保证奴隶的工作效率, 还会给奴隶进行定期体检，并提供娱乐活动，让奴隶保证心情愉悦, 提高工作效率。
在这个大前提下，面对异族入侵, 你会选择揭竿而起, 还是甘心成为奴隶？
对于这个问题, 每个人都会有不同的回答。
但在内卷世界，占据总人口百分之九十九的人表示：别说是一天工作六小时了，就算是工作十个小时也愿意！
……很好, 很有内卷精神的回答，看来这个世界的居民们，已经被这种无意义的内卷腌入味了。
面对环星集团的入侵, 内卷世界的居民不但没有反抗，反而各个撸起袖子试图加入其中，并为了进入环星集团，开始了新一轮的内卷。
“我可以工资减少百分之二十！”
“我可以接受两年试用期！”
“我可以无条件加班！”
……
环星分公司的领导层将这种“优势”全部驳回。
本来环星集团在内卷世界最大的优势就是不内卷, 倘若让这些员工把内卷的风气带过来，环星集团和那些不把员工当人的企业有什么区别。
按照在本世界的招聘标准, 环星集团完成了内卷世界规模最大、涉及人员最多的一次招聘。
应聘上的员工欣喜若狂, 颇有范进中举的风范，没应聘上的居民失魂落魄, 捶胸跺足，懊恼之后又急急忙忙地去问人事，之后还会不会进行二次招聘。
然而，相比起基层与中层员工，高层的领导就不是那么好受了。
任谁看着自己的公司跑没了人，都不会觉得好受。
有些老板对着没应聘上、只好返回原单位的员工们阴阳怪气，乃至破口大骂，威胁他们再这么做，就滚出公司。
而有些老板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看着魂不守舍的员工们，默念几句“法不责众”，将此事轻轻揭过，和其他董事一起讨论对策。
基层的员工不关心基层的决策，他们只关心进入环星集团之后的待遇，是不是真的像传说中的那样好——
事实证明，传说没有半句虚言。
入职待遇震惊了一个又一个新员工，明明在我的世界是很普通的合同，在这个世界却成了什么天方夜谭。
许多员工一遍又一遍地反复阅读着合同，试图找出不合理之处。
他们受到不公平的待遇太久，以至于看到正常的合同，还以为是陷阱。
在他们确定合同无问题后，忙不迭地签了合同，接着就迫不及待地要开始工作。
合同的条件太好，签约签得太轻易，像是一场梦，他们唯有开始工作，投身于熟悉的工作中，才能确认，终于将这份工作抓在了掌心里。
经过岗前培训后，内卷世界的员工们正式入岗开始工作。
因为经过了岗前培训，所有员工完成任务考核都拿出了十二分的本事，不会再出现舍褚那样，令组长对员工正式水平错误估计的情况。
给每个人规划好了未来一段时间的大致任务，也差不多到了下班的时间。
新员工们依旧坐在岗位上，他们甚至没意识到，可以离开岗位。
直到被老员工拍了肩膀，才如梦初醒般从工位上抬起头，一双双眼睛，燃起了一朵朵星火。
下班了！
正常地下班！
不必加班地下班！
天啊，像做梦一样！
新员工们神情恍惚地走出公司，此时正是傍晚，天边夕阳尚且明亮，阳光尚且锋利，于是那天地都变做灿灿的金。
这好像是上班以来，第一次看见夕阳。
不知为何，突然很想流泪。
来到环星集团之后，下班后的时间好像突然变得多了起来。
不用急匆匆地回家洗漱躺倒，不必随意往嘴里塞个冰冷的饭团果腹，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回家里，为自己做一顿暖呼呼的饭菜，与家里人共进晚餐，然后出门，吹吹风，散散步，回家洗个澡，早早入睡。
他们不用再报复性熬夜，导致第二天起床痛苦，也不必因为睡眠不足而生出两只黑眼圈。
黑咖啡终于能换成其他的饮品，浓茶也不必总是出现在玻璃杯里。
年终的员工大会，终于不用把尊严跪碎在脚下，终于不用光裸着在会场爬圈，终于不用喝下领导的尿还尽力露出个不是那么难看的笑，说谢谢领导教导。
大家只需要很正常地听各个部门汇报本年度工作，看被选为最优秀员工的员工们上台领奖，然后鼓掌、微笑。
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他们总怕这是一场太过美好的梦，于是拼命工作，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找到一丝真实感。
内卷世界的分公司监察部几乎要闲的长毛了，因为这些员工没有反抗的心思，更没有偷懒或是出卖公司机密的胆子。
他们怕自己做得不够好，就要被辞退了。
已经体验过被当做一个有人格尊严的“人”，又怎么甘心再回去当狗？
所以没人敢偷懒。
因为离开环星集团，再不会有公司，比它更好了。
新入职员工们的反馈，让那些尚未进入环星集团工作的员工们生出了期待，就好像生活终于有了希望。
无数人等着环星集团的下一次招聘。
相比起基层员工的兴奋，高层们就不是那么开心了。
环星集团的出现，打破了各个公司之间约定成俗的平衡，也毁损了他们的利益。
有人阴恻恻地“预言”，说环星集团撑不了多久，对员工这么好，收入会教环星做人。
可新季度的财报狠狠地打了这群人的脸。
他们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明明这些员工每天有那么多时间“偷懒”，为什么员工们的时间明明还没被压缩到极致，环星集团的财报，却比他们公司好看这么多？
为什么他们用钱引诱员工叛变，引诱他们将环星集团的核心机密偷出来，找了这么多人却没一个人愿意呢？
他们想不通。
就像是他们永远无法明白，并不是将员工强留在工位上，他们就会保持最高工作效率地继续完成工作。
就像是他们永远无法明白，除了将员工的尊严与人格打碎，将他们ｐｕａ成言听计从的傀儡之外，还有办法取得员工们的忠心。
就像是他们永远无法明白，员工也是和他们一样的人。
面对环星集团的“压迫感”，其他的企业坐不住了，他们首先想到的，就是挤压环星集团生存环境，最好能吞并环星集团这块日进斗金的大蛋糕，再彻底研究一下，环星集团赚钱的秘诀。
可惜，我什么手段没见过？
我能把环星集团的分公司从本国开到全球，从全球开到异世界，最不怕的就是商战。
恶语中伤、舆论引导、网络入侵、员工收买、窃取机密、垄断、原材料停止供应……
在经历了一系列斗争之后，内卷世界的其他公司终于发现，这些手段不仅没有把环星搞垮，反倒是让自己这边损失惨重。
环星吞了几个公司之后，规模更大了。
不存在吃不下发烦恼，毕竟，环境集团在本世界，也是涉及各个领域的全能企业。
因为环星并未遣散原本的员工，而是直接接手了被吞并公司的业务，老员工们一个个欢天喜地的如同过年，颇有种天上掉馅饼直接掉进嘴里的爽感。
想进环星集团无异于千军万马走独木桥，自己却如此幸运，竟然被挤到了对岸。
登时，有不少员工的朋友圈进行了新的更新。
【入职环星集团！不靠自己，不靠父母，全靠老公司不争气，被环星集团吞并啦！】
下面的评论是一溜儿的“求公司被吞教程”，整齐地如同人机。
忘记被屏蔽的老领导们，见此气得脸红脖子粗，奈何想要联系之前的员工，利诱其窃取环星机密，却屡屡碰壁，吃了一脸的灰。
更有甚者，来一手钓鱼执法，把想搞小动作的老领导直接送进监狱。
有的高层与高官勾结，想借力调查环星集团的根底，找到突破口。
可之前联系得好好的高官，这时却开始不接电话了。
联系好大一圈，只有个贪财的，吐了口风，却也只留下了一句，“别和环星对着干。”
这些高官当然不敢再搞小动作。
因为在环星集团疯狂扩张时，内卷世界的数个政府，已经注意到了环星集团，并开始调查其底细。
这时，他们才惊恐地发现，环星集团里的员工们的身份信息，居然全都是一年内更新的。
这些人就像是一年之内凭空冒出来似的。
这么大的漏洞，居然没人发现。
——这当然是因为，在这个资本至上的世界，有钱能使鬼推磨。
下级对上级的绝对服从，让下级无法对上级的任何不合理行为提出质疑。
只需要用一点钱，就能让这些员工们，拥有这个世界的合法身份。
只要钱够多，我们甚至可以取代几个合法公民的身份，这样查过去，甚至无法发现这个身份之下，已经换了一个人。
只要利益足够，就可以取代一个人所有的社会关系，实现社会关系上的“夺舍”。
毛骨悚然的现实。
曾经的内卷世界政府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他们自食恶果。
面对占据了半个市场的环星集团，内卷世界各国的政府只得推举代表，与环星集团进行对话。
于是，透过远超他们世界科技水平的，跨世界交流设备，目瞪口呆的内卷世界代表，与我们见面了。
这场会议的结果，在意料之中，也只能在意料之中。
不仅是因为环星集团对其世界并无威胁，反倒有刺激经济、提速社会发展的作用，还是因为，如果环星集团想要动手，他们根本无力抵抗。
如果环星真的和内卷世界开战，恐怕内卷世界的员工们手中的炮火，会全部指向内卷世界的领导层。
没胜算，怎么打？
在彻底明白两个世界的实力差距之后，内卷世界躺平了。
有种活人微死的美感。
不过当然，他们也不会彻底放弃对环星集团的管控与监视。
毕竟，能坐到世界顶峰位置的领导层，对这个世界，总归是有一份旁人没有的责任感的。
然而，他们却发现，环星集团分公司越密集的地方，经济发展速度越快。
经济发展速度，竟然和当地环星集团分公司的数量成正比了。
这到底是为什么？
高层百思不得其解。
经过观察之后，他们发现。
环星集团推行的工作方式，让员工不必整日被困在公司里，有了自由活动的时间，有了活动时间的员工，娱乐活动也相应变多，更愿意出门旅游、吃饭聚餐，进行各类消费。
时间有了，精力有了，经济就活起来了。
这个道理他们不懂吗？
不，他们当然懂。
他们只是觉得，花钱雇来的员工得了清闲，自己就吃了亏，所以花费一切手段压榨员工的时间，以求一个“物超所值”的错觉。
所以就算他们知道，多给员工几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会让整个社会的大环境更好，他们也不会去做。
但是没关系，现在他们不得不做了。
因为环星集团对市场的冲击，导致许多员工心思浮动，在高层采取老一套pua员工，员工大批离职后，他们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某些犟种选择继续死磕。
某些聪明人也开始效仿环星集团的管理制度。
犟种的公司死得相当快，越犟越快。
效仿制度的公司情况有明显好转，虽然整体还比不上环星集团，但至少员工不会总想着离职了。
员工们会觉得，反正环星集团也进不去，留在这个公司似乎也不错，不仅工作是自己做习惯了的，同事们也都熟悉。
就这样，不管高层们愿意不愿意，总之，一场反内卷活动，就这样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隔着屏幕，我与舍褚对视。
她身边，站着的秘书，就是当初那个给她一个饭团的小姑娘。
小姑娘长得高了些，胖了些，终于不是当初瘦如骨架的模样。
她的奶奶得到了救治，目前状况很好，每晚都会为孙女炖上热乎乎的汤，等着孙女回家一起吃饭，一起散步。
这时是下午六点，正是下班时间。
街道终于不再空旷。
夕阳落在西边的大楼上，照耀着每个人的面庞。
几乎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对未来生活的期待与向往。
舍褚抬起右手，将掌心按在左边心脏的位置，冲我笑。
“总裁，幸不辱命。”

第242章
我的分公司建立非常顺利。
唯一遗憾的是, 我无法前往异世界进行实地考察。
玛丽苏说，本世界尚未完全成熟，我作为世界中心, 最好不要离开本世界。
因此, 我只能通过科技手段对分公司进行巡视观察。
好消息是, 玛丽苏也说，本世界的成熟速度出乎意料地块，预计还有一个来月就能完全成熟, 她说她走过这么多小世界，从未见过哪个世界成熟速度可以快到这种程度。
这样想来, 倒也可以接受。
腕上智脑将异世界的情况投屏到面前雪白的幕布上, 我目光扫过银白的机械世界、扫过御剑飞仙的剑修、扫过挥动着透明翅膀的精灵、扫过田间劳作的百姓, 最终落在助理的面上。
暗色的房间里，唯有投影的莹白色微弱光线，勾勒出他半边身形。
他挺拔的山根、被领口掩盖一半的喉结、修长的手指。
“要不要替我去分公司看一看？”
迎着他的目光, 我边思索边道，“目前修仙世界的残存皇族势力还没有被完全清除，去了可能会有危险, 其他的世界都很安全，你想不想替我去巡视一下公司？”
“去异世界吗？”
“对。”
他面向我，唯有小半边面庞被光线笼罩，余下的部分, 都隐没在黑暗里。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他的目光这一瞬变得幽深难言。
他沉默的时间似乎有些久了。
“嗯？要不要？”
他忽而一笑, “好。”
最终, 助理选择的是女皇穿越后所去的世界。
这是一个古武世界。
这个世界的巅峰武力值不低，但对于助理而言, 构不成太大威胁。
相较于武力，这个世界更大的威胁是各种毒方与药方。
在助理临行前，我去为他送行。
——其实也没什么好送的，不过是将人送进位面穿越器里。
经过这么多次穿越，如今的位面穿越器已经从最开始的一个小机器，变成了可以容纳数千人同时进入的大厅。
有点像公交车站。
未来的发展方向，将会是能同时令数人穿越的“蜂巢”式结构，专人专送。
穿越器大多数时间是闲置的。
助理前往时，穿越器里就空无一人，只有监控在兢兢业业地运转。
在穿越器外，有巡逻的保安和来来往往的研究人员。
他们见到我，停下来向我问好。
“总裁。”
“总裁。”
“总裁您来了。”
所长问我，“您这是，要……”
他注意到了我身边的助理，嘴里的话转了个弯，变成了，“您这是要送您助理出差？”
所长也知道，我近期不会去异世界的。
我点点头，“是，他去高武世界，我来送送他。”
所长便让人去做传送准备。
身后隐隐传来低低的讨论声。
“总裁很看重这个助理啊。”
“没错，出差还单独来送。”
“听说总裁身边有一个最亲近的助理，应该就是这位了。”
“这是那个总裁愿意用公司百分之一股份留住的助理？”
“对，就是他，现在环星集团都开到异世界了，他就算是什么都不干，每日纸醉金迷地吃股份分红吃一辈子，估计也花不完分红的零头，真是好运气。”
“别这么说，总裁既然这么看重他，他肯定有过人之处，总裁看人的眼光，你还信不过吗？”
“说的也是……”
我与助理进了传送器，身后那些细碎的声音便也听不见了。
我侧头看他。
他今日要去古武世界，所以换了一身那边的衣服。
为了行动方便，他穿的是一身劲装，袖口收紧，黑色锦缎衣角绣银色祥云纹。
行走之间，他吃生发丹临时长出的长发、那高高竖起的马尾晃动，尾端轻轻扫过腰间。
像条大尾巴。
我忍不住想伸手抓一把。
我看了又看，直叫助理的目光也跟着转了过来，“总裁？”
他摘下了眼镜，于是那双眼睛，便完整地暴露在外，目光流转之间，略显锐利。
他不笑时总让人觉得过于冷冽。
不过此时他是笑的，不仅在笑，还笑得格外好看，眼睛弯起，眼尾微微上扬，像只大狐狸。
我忍无可忍，侧头吻上去。
他乖顺地张开嘴，任我索取。
亲昵间，我双臂锢住他，他冰凉的发丝扫过我的手背。
扫来扫去，冰凉微痒。
我反手拢住，终于抓住想了很久的黑色大尾巴。
一吻结束，我指尖绕过他顺滑的发丝，对他道，“等你回来，咱们订婚吧。”
他瞳孔放大一瞬，然后似有些无奈似的，笑着说，“总裁，您这句话像是在立flag。”
“所以你觉得如何？”
他装作认真思索的样子，想了一想，然后说，“好。”
时间到，我得退出传送器了。
我才注意到，助理原本顺滑的马尾，被我抓得乱七八糟。
我以手为梳，为他梳了两下，奈何时间不够，我之前也没为谁梳过长发，我反倒把他的马尾抓得似乎更乱了些。
他注意到我的动作，将头发拢到胸前，失笑。
我轻咳一声。
时间到，我必须得出去了。
我示意他记得自己梳理下头发，他含笑冲我挥手。
在透明玻璃变不透之前，我看见他抓起马尾，看了片刻。
然后低头落下一个轻吻。
＊＊＊
助理出差后，我总想他。
偏偏这时候，朋友和医生这两个货，还大张旗鼓地秀着恩爱。
今天是朋友为了自己的爱人，开着直升机前往南极看极光。
明天是医生为了自己的心上人，在发表的ＳＣＩ上，挂了对方的名字。
我看着心烦，想把两人屏蔽掉，却先后被两家的父母找上门来询问。
他们问我，这两个狗东西最近到底在做什么。
我颇为诧异，“伯父伯母，他们最近找了女友，在恋爱。”
“他们没和你们说吗？”
四个人面面厮觑，最终一起看向我，“他们也是这样给我们这么说的。”
朋友母亲，“已经三个多月了，姑娘的影子我和他爹都没见到过。”
医生母亲，“不管是哪家的姑娘，至少带回来让我们看看。”
朋友父亲，“家里面又不需要他去联姻，我们也没多看重门第，但至少要见个面吧？”
医生父亲，“哼！不知道的还以为还是不想见我这个爹！”
一问我才知道事情的奇怪之处。
已经交往了三个月以上，周围却没人见过，朋友与医生两人女友的样子。

第243章
这确实有些奇怪。
朋友看似花心, 实则非常痴情，认准了一个人之后，便恨不得将全天下的好东西都捧到对方面前。
医生则是纯情至极, 因为忙于学业, 一直无心情爱, 现在交往的女朋友，就是他的初恋。
他们两个，都不是喜欢将女友藏着掖着的人。
我还以为他们早就带着女友见了父母亲, 怎么到现在，还没人见过他们女友的脸？
我觉得其中有些异样, 便干脆组了个兄弟局。
这两人倒是来得快, 一个两个都比我清闲, 我到包厢时，他们两个已经到了。
桌面上已经按照我们三人的口味，摆上了饭菜与清酒。
朋友穿了件酒红色丝绸衬衫, 衬衫领口纽扣解开两颗，眼尾绯红，轻摇高脚杯, 自带一股风流。
医生穿着白色的休闲西装，纽扣与袖口扣得整齐，带着金丝边眼镜框，一身端正。
乍一看, 这两人倒是人模狗样。
仔细一听，却见两人正就鸡尾酒里加洋葱到底是否可行进行争论。
医生理直气壮, “大蒜可以, 洋葱也可以！”
朋友眼尾的绯红蔓延至面庞，气的。
“那照你这么说, 大葱、姜片、酱油是不是都能往鸡尾酒里面加？！”
“你丫的这是调酒呢，还是熬汤呢！”
医生摇头，“姜片不行。”
“我不爱吃。”
朋友翻了个白眼，看见我，连忙招手，要我过去做裁判。
我才懒得和两个智商只有八岁的小屁孩争论这种问题。
“别讨论了，之前又不是没人这么调过。”
“把基酒换成料酒，再放上两块五花肉，炖两个小时就可以出锅了。”
我粗暴地为两人的争论画上句号，坐下为自己倒了一杯果酒，顺手扯开领带搭在椅背上。
“你们两个的女朋友怎么回事？”
“现在还不让伯父伯母见一面，他们担心，都问到我这里来了。”
提起女友，两个人的脸上同时挂上了迷离的笑容，看起来贱嗖嗖的。
尤其是助理出差不在身边，看着越发不顺眼。
医生率先开口，“我家老爷子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他还在为了继承公司的事情和我闹，当初明明说好了，我能把小医馆开起来，他就答应我再干个十年，现在又出尔反尔，硬说我是借了外力。”
医生摊了摊手，“他做生意都知道要借外力，我被他打压到连个房子都租不到，借外力怎么了？明明就是他先耍赖的。”
医生端起手中清酒抿了一口，“老爷子手段太阴，我不敢把茵茵往老爷子面前带。”
“我真怕他甩出一张五百万的支票，让茵茵离开我，到时候茵茵不堪受辱，说不定一怒之下就和我分手跑到国外去了，我哭都没地方哭去。”
说着，他还瞪了我一眼，“你们霸总不都喜欢这么干吗？”
这怎么还有我的事。
谁告诉他霸总都喜欢这么干的？
谁在污蔑我们总裁圈的名声？
朋友哈哈大笑，“你这恋爱经验，都看小说学来的吧？咱们家总裁真是躺着也中枪。”
“不过你女朋友名字里也有个茵字，还真是巧了。”
“幸好我喜欢叫我家心肝儿糯糯，要不撞了名字，咱们兄弟聚会时可真是尴尬。”
我觉得有点不对劲，偏偏这两个爱意上头的家伙没觉得有什么异常。
朋友给自己又倒了半杯可乐，“我呢，倒是早就给我爸妈说了糯糯的事，不过糯糯觉得这么早见父母太快了，她拒绝了。”
朋友一口把可乐灌了，在那里唉声叹气，后悔自己当初太年轻，觉得有个花心风流的名声在外，更容易把酒吧开起来，也没怎么管理自己的名声，导致现在女友对自己“浪子回头”的举动，一直保持怀疑。
小姑娘对他保持警惕也实属正常。
朋友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爱花惜花、情史丰富，不过他和每一任女友都是好聚好散，从没脚踏两条船过，形容举止也从无过分，因此在分手之后，每一任女友对他的评价都不错，也因此，他在圈子里有了个“风流不下流”的评价。
其实圈子里，换伴儿换的比他频繁的人有的是，偏偏他觉得，有个风流多情的名头在外，让他经营酒庄、开设酒吧会更方便。
毕竟“酒”自古以来就与“情”绑在一起，息息相关。
他不但并未遮掩解释自己的风流名号，反而加以利用，出品了一款名为“相思泪”的新酒，标志性的故事与名号，让这款酒直接走进大众视野，哪怕不懂酒的人，也能说出这款酒的名字，毕竟喜欢八卦与风流趣事，是大众的共同点。
谁能想到，他会爱上一个圈外人。
这个圈外人不要钱、也不懂什么“风流不下流”，她只要安全感与爱。
于是这时，朋友用自己的名声进行的营销行为，就变成了大大的减分项。
朋友有苦只能硬着头皮往肚子里咽。
朋友道，“我是想带她去见见爸妈的，但是她说，我俩交往的时间还太短，她不放心。”
“她总觉得我对她的喜欢也不过是三分钟热度，等到热度过去，我也就要和她说分手了。”
“天地良心！我喜欢她喜欢到恨不能把心剖出来给她看了，偏偏她不信，要用时间证明。”
“哎！我后悔了，我是真的后悔了，当初就不该剑走偏锋，这么营销！”
朋友打了个后悔的嗝。
医生把可乐拿到一边，“行了别喝了，都喝得打嗝了，别晚上又胀气睡不着，大半夜给我打电话。”
听他们两个给出的理由，倒是都很正常。
但我总是觉得不对。
“不能见父母，带着见见圈子里的朋友总是可以的吧？”我道，“也让圈子里的跟着认认人。”
医生明显心动，他的观念比较正派，他认为，恋爱就要公开，让身边的人都知道的恋爱才叫恋爱，否则只能称得上是偷情。
如今不能带着女友见父母也就罢了，至少见见圈子里的兄弟们。
可他思索片刻，还是摇头，“暂时不行，老头子消息可灵通了。”
朋友打了个响指，“就咱哥仨的兄弟组个局，互相认认人，这还不行吗？”
医生眼睛一亮，“这个可以！”
我不动声色道，“你们平时总该有个合影之类的？先认认脸，别到时候见了面也认不出。”
朋友一边翻着照片，一边道，“哎对了，说起来认人，你的助理长什么样子来着，为什么我总是记不住？”
我也不清楚别人为什么记不住他，不过他长得什么样子，我倒是一清二楚。
医生摩挲着手机，叹气道，“茵茵不喜欢拍照，她说他面对镜头会很尴尬。”
朋友大笑，“看来咱们三个人里，最先被大家伙记住的，是我家糯糯了。”
他翻着手机相册，翻着翻着，脸上的笑容却不见了。
半晌，他抬起头，似乎是有些惊讶，有些怀疑，迟疑着说，“我们，好像没拍过合照？”
“有两次拍照，糯糯都临时有事，就一直没拍。”
我追问，“那名字呢？名字总能说一下。”
在我的追问下，他们终于也觉出了不对劲。
朋友笑了两声，“你想说什么？该不会说我们俩的女朋友有问题吧？”
医生抿了抿唇，“许夏茵，茵茵的全名。许诺的许，夏天的夏，茵茵绿草的茵。”
朋友的动作僵住，笑容也僵在脸上。
“……好巧。”
迎着我们的目光，他嗓音干涩，“我的糯糯，全名也叫许夏茵，也是……这三个字。”
我们三个面面厮觑，包厢安静地可怕。
我率先出声，打破了这片寂静。
“只是名字一样而已。”
朋友又笑起来，“对，应该只是巧合，哪有笨蛋钓凯子，连名字都不换一个的。”
话是这样说，但朋友的严重并无笑意。
巧合有一两处还能称得上是巧合，巧合这么多，谁会相信没有猫腻？
我一锤定音。
“这周末，出来，组局聚个餐。”
“好。”
“行。”
……
然而，到了周末，我却破天荒地迟到了。
因为在路上，我看到有人突然觉醒了异能。
突然觉醒不奇怪，这个人觉醒时的灵气震动却非常大。
最重要的是，她穿着我公司职员的制服。
我给特殊部门打了电话，报告了这边的情况。
而后秘书二号出手，为她撑起了一道保护屏障。
在行动间，我看见了她胸前的工牌，上面写着她的名字。
许夏茵。

第244章
因着这个名字, 我跟上了送她去医院的车。
在路上，我们三人的小群里，医生与朋友先后发了消息。
医生：【茵茵说航班取消了, 来不了了。】
朋友：【糯糯生病了, 去医院打点滴。】
群里安静了一会。
朋友：【……】
医生：【只是巧合吧, 这次我没说要聚会，只说是带她去看枫叶，你……说漏嘴了？】
朋友：【你说漏嘴我都不会说漏嘴！我说我专门为她研制了一款度数低的小甜酒, 想带她去试喝。】
医生：【所以还是只是巧合吧……否则她至少会找一个人赴约吧……】
我感受着群里沉默的气氛。
长痛不如短痛。
我将刚才的员工照片发到了群聊里。
朋友：【你见到糯糯了？她怎么了？怎么晕倒了？】
医生：【茵茵觉醒异能了？她在哪？】
这两条消息是同时被发出来的。
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样的沉默。
我该怎么告诉他们，他们的共同女友许夏茵, 确实挑了一个人赴约, 不过这个人不是朋友也不是医生, 而是——我？
……
我给两人发去了定位。
看了看天空，刚才还是万里无云，一转眼却是大雨倾盆。
这雨倒是应景, 简直像是在为朋友与医生两人充满谎言与欺骗的爱情落泪。
原本今天的天气预报说，今天是个大晴天，导致许多人没什么准备, 被迫直面雨水。
偏偏这雨又大，不像是在下雨，倒像是有谁拿着盆往下泼水。
狂风助纣为虐，令这雨绕着圈儿地转, 把人淋了一圈，就算是打着伞也无济于事。
这一场大雨之后, 恐怕有不少人要感冒了。
医生我倒是不担心。
主要是朋友。
朋友的爱车里, 十辆有八辆是敞篷车，这个天气开出去, 没一会车厢里水就满了。
这个节骨眼，我怕他疯劲儿上头，一脚油门踩进雨水里，顶风冒雨地往外冲。
早就劝他把跑车换成飞车，也送过他不止一辆飞车，他却总觉得飞在天上的车少了轮胎与地面摩擦的感觉，就失去了开车的趣味。
所以飞车是出行工具，跑车是他出门玩乐时开的大玩具。
他口中的“茵茵”像他一样喜欢跑车，他今天是借着约会为借口约人出来的，开的肯定是跑车。
我这么想着，给朋友打了个电话过去。
他没接。
奇怪，如今智脑作为通讯与身份验证工具被随身携带，除非遇险或沉睡，否则几乎不存在接不起来电话的情况。
刚才他还在群里点定位，现在怎么就接不起电话了。
我暗暗皱眉，给医生回了条消息，让司机掉头往朋友那边去。
朋友发信息时在酒吧，这是个清吧，也是他名下收益最高的一家酒吧。
他确实为女友研究了一款适口的小甜酒，原本他打算与女友先在酒吧碰面，再把人带去聚会地点的。
这样也可以营造“突然聚会”的假象，不至于猜测错误之后，搞得太尴尬。
如今，无论是稍显偏僻的酒吧，还是他火红色的敞篷跑车，都成了他出门的阻力。
飞车速度很快，短短几分钟就到了酒吧，我正看见有个女孩，往他怀里塞了一把伞，然后顶着背包跑出了屋檐。
朋友猝不及防之下，只得眼睁睁地看着那女孩跑进水雾里，没了影子。
背包起不到任何遮挡的作用，雨水转瞬间就将女孩淋了个湿透，衣服贴在她的身上，因为材质原因，并不太过贴身，令人尴尬，却也能隐约窥见女孩优美的曲线。
她消失在水雾里。
我让司机停在朋友面前，“雨太大，进来说。”
他坐到我旁边，带进车厢一股冰冷的水汽。
他怀里还抱着那把伞。
伞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就是一把很普通的三折雨伞，蓝黑配色的格子图案，让它看起来越发寻常。
我问，“刚才的是谁？”
“不认识，估计是个，觉得我可怜的好心路人。”
朋友自嘲地笑了笑，将伞放在后座的柜子里。
说来也怪，朋友上车之后，雨就变小了。
眼看着乌云便被阳光刺破了，天色放晴，浑身湿透的路人呆呆地停住了脚步，刚从便利店里抢到伞的顾客看着太阳，发出一阵阵骂声。
朋友的一身意气，却好似乌云似的，也随之散开了。
他勉强扯出个笑，看向我，眼中跳动着一丝微弱的希冀，“你说，有没有可能，她有双胞胎姐姐或者妹妹，不方便告诉我真名，所以用了别人的名字？”
我只是沉默着将她的资料递给了朋友。
早在我知道她是我公司员工的时候，我就让人事和侦探所去调了她的资料。
她是独生女，不仅没有双胞胎妹妹，连和她长相相似的同辈姐妹都没有。
朋友看过资料，整个人仿若笼上了一层灰色的雾霾。
被欺骗的愤怒、被当做傻子耍的火气、真心错付的悲伤、幸福幻想破灭的痛苦，几乎要将他淹没。
此时再多的言语安慰都太苍白了，我只能拍拍他的肩膀。
到医院后，我们往异能住院部赶去。
让我没想到的是，病房里，竟然不止有医生一个陪护。
除了他，在许夏茵的对面，还坐着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生得温润俊朗，气质随和儒雅，是与朋友、与医生，截然不同的类型。
我知道他。
在调查资料中，他是许夏茵的邻家哥哥，是她两小无猜的竹马。
这位竹马是鹿家私生子，在许夏茵生日那天不告而别，许夏茵拿着蛋糕等了他一夜都没等到人。
后来，竹马打败数十个私生子，成为鹿家下一任继承人，人称小鹿总。
与别人不同，小鹿总走到这个位置，靠的不是金融手段，而是科研能力。
他是一名能源领域的天才研究员。
“糯糯。”
朋友走进病房，有千万句话想问，最终凝成一声呼唤。
许夏茵听见声音转过头来，看了朋友一眼。
也分了半分落在我身上。
她又转过头去，声音淡淡，“好了，人都到齐了。”
许夏茵生得很漂亮，她有一头暖棕色的及肩梨花烫，皮肤很白，脖颈修长。
此时，她刚觉醒完异能，透着股易碎的脆弱感，却偏生面色冷淡，仿若对一切都无所谓似的。两相结合之下，形成一种极致的反差，让人想保护，也让人想破坏。
她靠在身后柔软雪白的靠枕上，白色的枕巾将她面色映衬得越发苍白。
无所谓似的，她淡淡地抛出了一个炸弹。
“没错，你们都是我的男朋友。”

第245章
谁是你男友？
干我何事？
室内暗潮汹涌, 宛如一座即将爆发的活火山。
我暗暗皱眉，干脆打破满室死寂，“我不是, 我有男友了。”
估计是没想到我说得如此直截了当, 原本将目光若有似无地往我身上瞥的小鹿总愣了愣, 然后露出个友好而略显轻松的笑容。
相比之下，许夏茵的表情就没这么好看了。
虽然她面上冷淡依旧，但眼中却泄出零点一分气恼, 零点一分惊疑。
——这次用的比值这么小，主要是因为她的表情遮掩还算到位, 至少除了我, 在场的其他三个人都没看出来不对劲。
她语调冷冷, 目光也冷冷，瞥了我一眼后，又收回目光, 并不接话。
朋友率先按捺不住，质问，“所以说, 你有了我还不够，外面还有其他人？”
小鹿总轻咳一声，打断道，“这样说的话, 我是比你要早的。”
朋友气笑，“这是重点吗？”
他将头转向许夏茵, “你口口声声说对我不放心, 总觉得我只有三个月的热度，热度过了之后就会和你分手, 你说你没有安全感，要用时间证明我的爱意，好，我等！”
“可结果呢？！你在这里脚踏三条船，给我说你没有安全感？！”
“好！许夏茵！你真是好样的！”
医生额角青筋直跳，比朋友先一步到达医院的他，也先一步接受了现实，语气已经恢复了在手术台上的冷静，“所以说，你口中的生病、堵车、飞机延误……都只是因为，当时已经和别人有约了，是吗？”
“你口中到底有没有真话？”
许夏茵没有回答他们任何一句话，只是无所谓地问，“所以呢？你们要和我分手吗？”
没想到小鹿总竟然苦笑一声，痴情地看向许夏茵，嗓音干涩，“你明知道，我离不开你的。”
他轻轻拉住许夏茵的手，近乎虔诚地在她手背落下一吻，“你做的事情，我早就知道了，一开始我确实很痛苦，但是更让我痛苦的是，我发现，就算是这样满口谎言的你，我也爱。”
“相比起接受你的其他男友，离开你所带来的痛苦，似乎更让人难以忍受。”
他目光扫过医生与朋友，又落回许夏茵的身上。
“我不会分手的，他们若是与你分手最好，我就可以独占你了。”
“若他们不愿与你分手，我也会学着接受他们的。”
朋友冷嗤一声，“没想到小鹿总还是个痴情种子，头上戴着绿帽也一往情深，真是令我佩服！”
“我可做不到这么大度，愿意和别人共享爱人。”
“分手吧！”
他这么放着狠话，眼眶却红了，泪光闪烁，他咬牙不让眼泪掉下来。
医生的眼眶也红了，眼镜片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毕竟是他的初恋，就算是再怎么冷静，也不免心碎。
他沙哑着嗓子，轻声问，“茵茵，你爱过我吗？”
许夏茵淡淡反问，“反正都要分手了，你问这个有意思吗？”
“有。”
医生执拗地看着她，执意要等一个答案。
许夏茵忽而一笑。
自见她之后，她一直没什么表情，如今这一笑，却好似窗外梨花开了千万朵，在见到她的一瞬洋洋洒洒，落满肩头。
“我现在依旧喜欢你。”
医生周身一震，与他反应一样的，还有朋友与小鹿总。
三个男人都看向了许夏茵，一双双眼中闪烁着连自己也未曾察觉到的哀求与希冀。
可许夏茵并未回应任何一个人，她只是将笑容一收，又回到了那一副好像对一切都无所谓的样子。
“这样的回答会让你开心些吗？”
好像被耍了。
医生握手术刀的手，此时却微微颤抖着，他扯了扯嘴角，“你做了这些事，还问我会不会开心？”
她这次没有回答，只是闭上了眼睛，躺回了柔软蓬松的雪白靠枕里。
“我困了。”
……
站在医院外的园子里，几个男人相对无言。
已经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缓冲，他们终于能平静下来，好好梳理这件糟心事。
朋友的眼睛依旧是红的，原本漂亮的桃花眼布满血丝，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医生总是穿戴整齐的衣服也多了褶皱，看起来狼狈不堪。
小鹿总看起来还算体面，然而眼底的青黑，也暴露了他的疲倦。
几个人外形都出众，偏偏都是一副受挫的样子，很是引人注目。
站在这里谈话也不是办法，我让司机接了我们四人，干脆开往了我名下的餐厅——
原本就是为了见许夏茵而提前让店长包了场，左右空着也是空着，不如物尽其用。
到了包厢，众人落座。
谁能想到，许夏茵没见到，许夏茵的男朋友们倒是见全了。
店长见情况不对，低声询问我，菜色是否按照之前的上。
我摆摆手，让他上几道私房菜，再来几瓶酒。
原本的菜色是这两人按照许夏茵的口味订下的，现在端上来也不过是触景伤情罢了。
估计他们现在也没心思吃东西，珍馐美味不如两瓶劣质酒精。
“我没想到，我真的没想到。”朋友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一片沉默，他一开口，原本硬撑着的平静就被打破了，带着哭腔，眼尾绯红。“我第一次对一个人这么动心，第一次！我对她还不够好吗？”
朋友开了口，医生也绷不住了，现在包厢里的不是兄弟就是难兄难弟，他不再遮掩，摘下眼镜，眼泪滚落，怎么擦也擦不净，“她是我第一个喜欢的女孩，她是我的初恋，我知道我很多地方做的不好，但是我有在认真学，她所有说过的话我都放在心里，她对我哪里不满意吗？为什么要这样做？！”
酒被倒进高脚杯，然后被一饮而尽。
朋友总说，好酒需细品，嫌弃医生是牛饮，如今也做了一回牛嚼牡丹之事。
小鹿总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红着眼眶，沉默地，喝了一杯又一杯。
我没喝酒，怕这几个人喝多了，干出些什么出格的事。
朋友和医生两人抱头痛哭，两人对“账本”，将许夏茵的行动轨迹扒得清清楚楚，有些模糊的地方，由小鹿总补上。
从三人的叙述中，一个如同蝴蝶般在三个男人之间周旋的女人，被拼凑出来。
原来单纯懵懂是假的，清纯可人是假的，许夏茵分明是个高明的猎手，将三个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她是医生的初恋，他不免陷入了自我怀疑，他问我们，“是我做的不够好吗？是不是我哪里让她不满意了，她才会这样做？”
朋友咬牙切齿，“不够好个屁！在和你谈之前，她已经和小鹿总谈着了。”
“在接触你的时候，同时也接触了我！”
“别为她找借口，她花心滥情，只是把我们当猴耍！”
医生醉意朦胧地抓着酒杯不松手。
“可是、可是她说她喜欢我……”
朋友咬牙，“假的！都是假的！真的喜欢一个人，怎么会忍心让他难过，一个心怎么能同时爱两个人！”
朋友到底是见过的事情多，他很快认清了许夏茵的真面目，可认清是一回事，释怀又是另一回事。
就像是他嘴上说得狠，却依旧颤抖着手指，狠不下心去删掉许夏茵的联系方式。
包厢再次陷入寂静，浓郁的绝望与酒气混杂在一起，熏得人落泪。
“你们真的忍心和她分手吗？”
一片安静中，小鹿总突然开口。
医生与朋友这才想起来，这位小鹿总可是向许夏茵表明了非她不可的决心，愿意顶着草原去爱她。
朋友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怎么不忍心？她都忍心脚踏三条船，为什么我不能分手？”
“小鹿总心胸宽广，我可没这么宽广。”
医生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框，“恋爱脑也是一种疾病，体弱则托情，我建议小鹿总还是尽快就医比较好。”
小鹿总也不恼，只是苦笑一声，“我欠她。”
“如果你们知道她幼时经历的一切，或许会像我一样，又怨她，却又心疼她。”
我瞥了小鹿总一眼。
他这是在做什么？
为自己情敌做心理辅导？
为自己的爱人广纳男妾？
“夏夏她交往这么多男友，其实是因为，她没有安全感。”
“她的父亲从她还小的时候，就开始在外面找女人，在她六岁生日那天，她父亲久违地说要回来陪女儿庆生。母亲很开心，张罗了一桌好菜，久等却不见他回来，只收到了他情人发来的，两人缠绵的床照，受到刺激的母亲在那天自尽。”
“她在屋外切着生日蛋糕，她的母亲在浴缸里切着自己。”
“当她发现母亲这个厕所上得有点久时，已经晚了。”
“浴缸里的水被她的血染得鲜红。”
“这是她第一次被抛弃。”
“夏夏的母亲走后，她父亲越发肆无忌惮，我们是邻居，母亲开始招呼她来我家吃饭。”
“她从不过生日。”
“她看见生日蛋糕，就会想起浴缸里满缸的鲜血。”
“一开始，她整日整日睡不好觉，我便一直陪着她，我母亲和我带着她去看心理医生，过了很久，她才彻底摆脱幼年的阴影。”
“所以十一岁生日那天，她主动说，想过一次生日，她想吃生日蛋糕了。”
“我和母亲都知道，她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我们，我们的努力没有白费，她痊愈了。”
“我们欣喜若狂，她提出要自己去买生日蛋糕，不许我们陪。”
“就在等她回来的时候，我的亲生父亲找上了门，他将我强行带走，以我威胁母亲，让母亲连夜搬去了一个陌生的城市。”
“所以夏夏回来时，只看见了满室狼藉。”
“她走了那么远的路，带回来了那么大的一个蛋糕，手上还有被勒出的红印。”
“这是她第二次被抛弃。”
“后来，我与她再相逢，她从一个乖巧到有些怯懦的女孩，长成了如今清冷夺目的样子。”
“见面的时候，一个男人正跪在地上，冲她苦苦哀求，求她不要分手。”
“她态度决绝，决绝到甚至让人觉得她有些绝情。”
“我几乎不敢认。”
“因为我印象中的夏夏，心软又温柔，被男人哀求两声，大概就会答应的。”
“可是她没有。”
“我想，在我不在她身边的这些年，一定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我调查了她。”
“我才知道，我们不告而别后，夏夏的父亲找到了真爱，和真爱有了第二个儿子。”
“于是夏夏就变成了多余的存在。”
“在夏夏的印象里，父亲一直都是一个花心浪荡的人，不会为了谁而停留，可偏偏为了这个真爱收了心，这让她更加绝望。”
“原来父亲不是不会爱人，只是不会爱她和她母亲。”
“这是来自父亲的第三次抛弃。”
“寄人篱下的日子并不好过，夏夏年满十八岁那年，考上了一所不错的大学，她料定一直看她不顺眼的继母不会给她钱，所以她从高中起，就开始有意识地存钱。”
“可她没想到，继母不仅不想让她花家里的钱，还想用她换钱。”
“她收了别人的彩礼，趁着夜色，任由来接亲的人，将她绑住。”
“她拼命挣扎时，看见了父亲，于是拼命求救。”
“可父亲只是让他们动作快些，别惊动了他沉睡的小女儿。”
“这是第四次抛弃。”
“后来，拼死逃出来的夏夏，还是在好心人的帮助下上了学。”
“她有了朋友，有了男友，好像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可一个孤女，一个漂亮的孤女，会天然吸引恶意。”
“学校里的富二代看中了她，想和她玩玩，她不同意。”
“于是她被指正盗窃，指正的人是她的男友，陷害的人是她的闺蜜。”
“她百口莫辩，声名狼藉，被退学。”
“她未曾被富二代给与的财富迷了眼，身边的人却将她送上了绝路。”
“这是第五次与第六次。”
“一无所有的她，被强迫跟了那个富二代。”
“因为她的漂亮与倔强，富二代起了征服欲，从强行占有，转为温水煮青蛙的追求。”
“在富二代热烈的追求与强制的爱意束缚之下，她开始自己劝说自己接受。”
“因为从未有人如此坚定地选择过她。”
“可惜，富二代爱的只是征服的感觉，于是在她接受富二代的爱意之后，这场追逐游戏结束，她再次被抛弃了。”
“她这一生，好像总是在被抛弃。”
“后来我才知道，初遇的那天，她与那个跪地恳求的男人提分手，是因为男友与一个学妹走得稍微有些亲密了。”
“他并未做出格的举动，也真心爱着夏夏。”
“但缺乏安全感的夏夏，不想再次被抛弃了，所以她选择在她被抛弃之前，先抛弃别人。”
“她渴望热烈真挚的爱，又害怕一次又一次地抛下，所以她选择去爱很多人，这样做，即便她身边的人走走停停，也总会有人留在她身边。”
小鹿总苦笑着，喝下一整杯葡萄酒，“所以不用怀疑，她爱我，也爱你们。”
“她只是不敢全心全意地去爱一个人。”
“我不怪她，我欠她。”
“要是当年我在，就好了。”
他轻叹一声，拍拍身上的褶皱，站起身，“所以我总会留在她身边的，我抛下过她一次，不能再抛下她第二次了。”
“我一直留在她身边，她总会愿意再一次学着相信我的。”
他笑笑，“其实我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难过，比起你们两位，我其实是没有太多信心的。”
“毕竟我在赎罪，而你们两人，干干净净。”
“我曾偶尔在路上看过一次你和夏夏约会。”
他看向医生。
“那天你们在一起做蛋糕。”
“她借口你脸上蹭了奶油，要帮你擦掉，却借机悄悄将奶油抹到了你的脸上。”
“你有所察觉，去挠她的痒，她笑着逃跑。”
随着他的叙述，医生也想起了那天的情景，嘴角的笑容还未挂起，眼眶又红了。
“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
“她与我在一起的时候，从未露出过这样轻松的笑容。”
“所以如果你要与我抢，我怕我抢不过你，现在你主动放弃，我是有些庆幸的。”
“可偏偏，我又想看她幸福地笑着的样子。”
“在你身边，她或许会更幸福，我想到她以后或许都不能这样开怀大笑，又觉得难过。”
“你也要抛下她吗？”
医生握紧了双拳。
我看向小鹿总，打断了他的话，“这可不是抛弃，只是与这位同时交往三名男友的许小姐分手而已。”
“对于她的经历，我们深表抱歉，但这些痛苦并不是我的朋友们带来的，他们也不需要对她感到亏欠，更不需要向她赎罪，等着她来回来一个又一个男人。”
医生的眼睛重新变得清明，“对，我爱她，所以更不能接受她的作为，我说分手就是分手，不会再改变了。”
朋友已经醉得东倒西歪了，却依旧应和了一句，“我也不会。”
我敏锐地察觉到，小鹿总的表情有些僵硬。
奇怪。
他这副表情就像是，发现事情的发展与预料的不一样。
难道在他的预料中，朋友和医生都应该为爱当三？

第246章
小鹿总离开了。
医生和朋友醉醺醺地在桌子上趴成两坨。
我按按额角, 让保镖来抬人。
他们这样子是回不了家的，我索性将人一起带了回去。
两个醉鬼一左一右的歪斜在最后排的车座上，幸而飞车车速平稳, 不至于让他们吐在我车上。
为了防止他们两个醉后出问题, 我咬咬牙坐在了两个醉鬼中间。
医生的酒品不错, 醉了就睡。
相比之下，朋友的酒品就不太好了。
他一会对着虚空默默流泪，一会咬牙切齿地抓着抱枕质问, 一会试图抱住我痛哭。
我看着朋友撅起的嘴唇，情急之下随手一抓, 把医生送到了朋友嘴下。
朋友抱着医生的脖子, 在我面前啃地难舍难分, 像在啃一根鸭脖。
我看着医生脖子上被朋友啃出的红印子，点开了相机。
不知道这份录像当做证据，解释吻痕的由来, 够不够有力。
朋友把医生的脖子嗦了一遍之后，猛地将医生推开，医生往后一倒, 整个人像是条突然翻身的咸鱼似的一哆嗦。
我一看，医生这一坐，坐到了后排安全带的卡扣上，估计被硌到了屁股。
还不等我将医生扶正, 朋友那边又突然打开了智脑，他猩红着眼, 嘴里嘟囔着, “我不信你心里没有我！我就要打电话问个明白！”
我一惊，连忙伸手去抓。
他这副样子打电话, 明天醒来脸还要不要了。
醉酒之后的他，力气却不小，竟然躲过了我的禁锢，整个人向后一靠。
只听“咔嚓”一声，朋友的后脑勺撞上柜门开关，晕了。
他发出均匀细微的鼾声。
好一个物理助眠法。
也不知道是刚才撒酒疯撒累了，还是被撞晕了。
我倾身把人拉起来。
在俯身的时候，我忽而闻到了一股浅淡的香气。
像是奶味与花果混合，有点像是桃子牛奶。
往前看去，我看见了大开的柜子里放着的雨伞。
好心路人递给朋友的雨伞，被放在柜子里，在狭小的空间安静地挥发香气。
直到柜门被撞开，里面储存的香气猛地爆发，游移在车厢的每个角落。
＊＊＊
他们一直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缓慢挪动到餐桌旁的朋友，像是一只游魂。
我让后厨将温着的醒酒汤端上来。
朋友捂着后脑勺，一边用汤勺搅动着醒酒汤，一边奇怪地嘀咕，“奇怪了，我后脑勺怎么会疼，难道医生趁我睡觉给我悄悄做了恋爱脑摘除手术？”
不等我回答，医生的房间发出一声惨叫。
他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从客房冲了过来，一手拉着领子，一手捂着屁股，姿势奇特，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一款新型丧尸。
“我、我昨天做什么了？！”
医生冲我拉下领子。
……啧。
朋友嘴上没轻没重的，我明明让家庭医生给他上了药，怎么第二天还是能看见吻痕。
医生欲哭无泪，“我脖子、我、我屁股也好疼！我昨天醉了之后到底发生什么了？”
朋友见状，发出“嘶”的一声，以酒吧老板的丰富经验分析，“你脖子上这吻痕，看着可不像是女人亲的，该不会是你昨晚打开了新世界的柜门吧？”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分析很到位。
对上两双眼睛，我点开智脑投影。
“请看ＶＣＲ。”
……
……朋友差点被医生从３Ｄ变成２Ｄ。
他揉着自己的后脑勺，道，“原来我是撞到柜门上了，我还以为医生悄悄给我做了恋爱脑摘除手术呢，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感觉没昨天那么难受了，有种抽离的感觉。”
医生闻言，也点点头，“我也是这种感觉，我昨天像疯了一样，居然真的产生了要当小三留在她身边的念头。”
他拍拍自己的脑袋，将醒酒汤一饮而尽，“肯定是我醉糊涂了。”
我道，“不奇怪，毕竟许夏茵觉醒的是魅惑异能，异能觉醒初期不稳定，拥有者无法完全掌控异能，会出现异能泄露的情况。”
我能感受到许夏茵并未刻意释放异能，但她当时的状态，一举一动都会对周围的人产生影响。
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三个男人情绪波动剧烈，最容易被情绪操控左右。
医生皱眉，“可我直到吃完饭之后，还有强烈地，想给她打电话的冲动，要不是我醉得抬不起手来，恐怕电话就已经拨出去了。”
“她的异能这么强？”
我道，“不，你们的反应，我估计或许与小鹿总有关。”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他身为情敌，却一直在为许夏茵开脱，为她营造一种她身不由己的错觉。”
医生道，“或许就像是他说的，他是在赎罪。”
朋友也察觉到不对劲了。
他皱眉微微摇头，“不对，要说别人爱得无私我还信，小鹿总这个人——能从几十个私生子里杀出来，夺得继承权的，你真以为他靠的只是自己的研究成果吗？”
“他手段狠厉，偏偏让旁人抓不到证据，在表面上一直维持着温和儒雅的学者表象，不懂的人真会被他这一套骗了。”
“而且因为幼年被强行带回老宅厮杀，还被用母亲威胁自身，他的掌控欲特别强。上位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他父亲踢出继承人行列，直接从小鹿总的儿子，升级为小鹿总。等他爷爷百年之后，这鹿家就会越过他父亲，直接到他手里。”
“这样的人，怎么会心甘情愿和别人共享女友？”
“就算是他真的愿意为爱戴绿帽，也不可能大度地为妻子纳妾，劝情敌回头。”
“他有问题。”
朋友斩钉截铁地做了结论。
我点头，“没错，小鹿总的异能是，引导。”
“他可以通过语言与暗示，放大人心底的渴望。”
“与催眠有些相似，比催眠的效力要轻微许多，但也更难以察觉。”
“在他走后，你们两个人想给许夏茵打电话，应该就是他放大了你们对于许夏茵的渴望。”
医生疑惑，“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朋友摊了摊手，“小鹿总现在上面还有个老鹿总压着，以他的心性，他不会心甘情愿被老鹿总压着的，如果咱们三个都变成了许夏茵的男友，有这层关系在，他想借咱们的势力，会很容易。”
“至于其他的原因，我就想不到了。”
医生叹气，“这种东西，我果然还是习惯不了。”
他们两人看向我。
我笑了笑，“想知道原因很简单，不过要委屈你们一下，深入虎穴了。”
“既然他们这么想让你们三男共侍一女，不如将计就计？”

第247章
我抱臂看着两个仿真机器人。
医生好奇地捏捏脸, 揉揉肚子，观察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机器人，一副要把它解剖的架势。
“这东西有内脏吗？这仿真度, 要是能代替大体老师就好了。”
“你们是不知道, 当初我为了抢靠近大体老师的位置有多拼命。”
医生翻完自己的机器人, 又去折腾朋友的机器人。
朋友连忙把医生的手拍开。
“做什么做什么。”
“这家伙和我长得一模一样，被你摸来摸去太怪了，好像我已经躺上解剖台了。”
他皱着眉头将机器人的衣领整理好, 左右看看，又捏了一把机器人的胸肌, “这东西……工艺挺精细, 它能动吗？”
“不能动的叫模型。”
“这机器人仿真到什么程度？”
“呼吸、体温、热度感应……代替你们两个去接触许夏茵不会被发现的程度。”
“这么仿真啊——哪里都仿真吗？”
“整体一比一还原的。”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闭嘴。”
仿真机器人是不夜天从数据世界带来的技术。
但是一直未曾大批量投入生产。
第一, 目前的机器人主要应用于机械劳作，没必要对外观进行技术精进。
第二，非人物品, 与人像三分会让人感到亲切，与人像八分乃至九分，就会让人感到恐怖。在外表上投入不够, 会产生恐怖谷效应；投入充足，又无法获得足够的回报。
第三，过于拟人的外表，容易催生出灰色产业, 尤其是在色｜情行业，容易衍生出肖像权侵犯、造谣、伦理问题, 从目前来看, 弊端大于利处。
所以这两个机器人被发现的可能性，再次降低。
我按动开关, 两个机器人启动。
“小夜。”
“来啦来啦！”
两道清澈的童声，同时从两只机器人口中发出。
机器人眨眨眼睛，“活”了过来。
这就是计划的最后一环，不夜天。
没有载入人工智能的机器人，只能进行机械操作，载入人工智能的机器人，便几乎要与真人无异了。
这两个机器人的内载芯片，可以让不夜天进入机器人的身体，进行操控。
有了人工智能操纵的机器人，会比朋友与医生远程操控，反应更加灵敏，动作也更加自然。
不管是许夏茵的魅惑异能，还是小鹿总的引导异能，使用的对象都必须是人，他们的能力，还没有达到隔着屏幕影响人的地步。
而站在他们面前的，无论是机器人还是不夜天，都不会受他们的异能影响。
两只机器人站在朋友与医生面前，微调着表情、姿势、以及声音，直到如同照镜子般相似。
朋友搓了搓手臂，“有点吓人啊，看见另一个自己什么的。”
医生摸着下巴思索，“也就是说，我可以解剖我自己？”
朋友无语，“你口味真重。”
医生瞥他一眼，“总比你想上自己好。”
我打断，“闭嘴，小夜还在这。”
朋友和医生识趣地闭了嘴。
我问，“谁先来？”
朋友冲着医生扬了扬下巴，“他先，许夏茵知道我的脾气，不会这么轻易低头。”
医生叹了口气，“我先来吧。”
他点开许夏茵的通讯方式，过了大概十几秒，那边接通了电话。
两边无声。
过了许久，还是许夏茵那边先开口打破了平静，“怎么？”
医生深吸一口气，还未开口，眼眶先红了一半。
只过了一个晚上，不论是朋友还是医生，都不可能这么快放下，此时的表演，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他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见一面吧。”
许夏茵沉默了片刻，道，“我不觉得咱们还有什么好见面的。”
“我是什么样的人，我想你已经很清楚了。”
医生的呼吸重了几分，他发出一声苦笑，“是，我知道，我清楚。”
“我知道你极端、缺爱、回避、花心、多情，我什么都知道。”
“可我不明白，为什么我还放不下你。”
“你的过去我可以不在意，你以后，能只有我吗？”
“只要你和其他人分开，咱们可以重新开始的，我知道你只是没有安全感，我会竭尽所能地爱你，给你想要的安全感，相信我，好吗？”
“不好！”
应激似的，许夏茵回答地很快，简直像是在恐惧着什么似的，打断了医生的剖白。
“不好。”她又重复了一遍，“我现在的状态我很满意，这样很轻松，我不用担心有谁抛下我，我身边来的人总比走的多。”
“我再也……不想把赌注压在一个人身上了。”
许夏茵的声音有些粗重，她平复了一下，又恢复到了之前那种仿若所有事都不关己身的状态。
“好了，如果你只是想说这些，那你已经知道我的回答了。”
“挂了吧。”
那边顿了几秒，见医生没有回答，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嘟嘟”声，医生怅然若失地按灭了屏幕。
我将纸巾推到他手边。
医生冲我摆摆手，“我没……嗯？”
他试探着将手往我这边伸了伸。
“嗯？？？”
他向我挪了过来。
我扬眉，“做什么？”
医生诧异地扶了扶眼镜框，“奇怪，我一靠近你，就觉得那种不管不顾想和她复合的冲动淡了。”
他这么说着，又向我这边靠了靠，印证自己的想法，“而且越近越淡。”
他惊恐地看向我，“不是、我该不会被她吓到改变性向了吧？！”
“虽然我知道兄弟你这张脸举世无双，男女通吃，但是我也不至于在每段恋情中都当小三吧？？”
他惊慌失措地向后窜去。
我被他搞得眼前一黑。
有时候真想知道，他是不是在国外挨饿，把一部分脑子一起饿没了。
离得远了的医生，拧着眉头细细思索，突然道，“不对，我现在离你远了之后，也再没产生过想要复合的念头。”
“看来你的作用不是一次性的。”
医生看向我的目光，像是发现了活死人肉白骨的灵药。
这都是些什么和什么。
我身为杰克苏总裁，能抵消魅惑、万人迷、团宠等光环，很合理吧？
毕竟在本世界，我才是真正的杰克苏。
朋友闻言，兴致勃勃地问，“那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医生道，“难过还是难过，生气还是生气，但是那种不顾一切和她在一起的冲动消失了。”
这才正常，以医生的家教和底线，他绝对无法接受共享爱人这种事。
医生看向朋友，“你打算什么时候联系她？”
朋友摊了摊手，“我不打算主动联系她，我打算回我们初遇时候的酒吧。”
“她如果不想放过我这条大鱼，肯定会主动来酒吧的。”
他摊了摊手，状似潇洒，笑得却有些勉强。
为了避免恋人再被影响，我让他们两人在庄园里住了下来，而后，两个机器人在小夜的操控下，离开了庄园。
在朋友与医生的智脑上，能分别看见代表他们各自外表的机器人，所看见的事物。
他们可以在智脑上对机器人实现远程操控，在非人工操控时，则由不夜天对外界刺激做出反应。
朋友的机器人去了酒吧，医生的机器人去了小医馆，不过并未将医馆开门。
他们两个操控着机器人，我也没有闲着。
我让侦探所随时向我汇报小鹿总的动向。
小鹿总的行为倒是看似正常，与许夏茵的对话也并无异样。
“夏夏，身体恢复地怎么样了？”
“好些了。”
“医生说你明天可以开始练习异能了，如果不舒服的话，可以再休息两天。”
“不用了。”
“夏夏，你……你能像对待他们一样，对我笑一笑吗？”
“……不，不是这样的，我想看你开心地那样笑。”
“……之前的事情，是我的错，我会弥补的，你可不可以对我再信任一些？”
“信任？我可不敢给你。”
“我……是我的错，我不求你信我，我只求你快乐。”
“你按照你喜欢的做吧，我总会站在你身边的。”
小鹿总对上许夏茵，似乎总是极尽卑微。
但是这种纵容，却又何尝不是一种助纣为虐。
……
一天之后，觉得时机成熟的医生，再次给许夏茵打了个电话。
这次却没打通。
许夏茵将他的号码拉入了黑名单。
这一手欲擒故纵玩的漂亮。
许夏茵面对不同的男人，总能做出最合适的反应。
纯情的、想回头却又心有顾虑的医生，她选择强制性断联，断崖式失踪。
风流倔强的朋友，她选择主动靠近，却又保持疏离。
在医生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就在酒吧里，点了一杯他们初遇时，朋友推荐给她的鸡尾酒。
她喝完就走，动作利落，就像是来这里真的只是为了喝杯酒。
之后的几天，她连着来。
第三天时，在她临走前，朋友操控着机器人上前，拦住了她。
他嗓音低沉，“你来这里做什么？”
许夏茵看了他一眼，“喝酒。”
“喝我给你推荐的这款？”
许夏茵叹了口气，笑得礼貌疏离，“对，因为味道确实不错。”
朋友追问，“只是因为这个？”
许夏茵，“只是因为这个。”
朋友微微皱眉，言语中略带嘲讽，“我不信你只是因为……”
“风总。”
她打断了朋友的话，无奈地笑了笑，“就算分手了，咱们也可以做朋友，你和你之前的女友们不是做的很好吗？”
“我来喝一杯朋友推荐过的酒，有什么问题吗？”
“如果你觉得，我不配做你的朋友，不欢迎我来这里，我之后不来便是了。”
朋友并未回应。
许夏茵了然地点点头，“看来确实不欢迎我，我下次会注意的。”
她礼貌地点点头，“再见。”
朋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那你想去哪里？”
她叹了口气，“酒吧这么多，我去哪一家都好。”
“风总，就算是作为朋友，你也管的太宽了，更何况，你也说，我们算不上朋友。”
朋友操控机器人握住她手臂的手渐渐收紧。
她扫开他的手。
“好了，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
不等她转身，朋友忽而俯身，一把将她抱了起来，无视她的挣扎，将她带去了隔间。
一进门，机器人就吻上了她。
我看向朋友。
医生也看向朋友。
怪不得他问机器人的舌头够不够仿真。
迎着我们两人的目光，朋友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就是这样的，不亲的话反而会露馅。”
我庆幸机器人植入了接吻压缩包，不至于让小夜亲身上阵。
小夜才三岁，要是让我知道，谁给小夜看了些不该看的东西，我一定要把他打成压缩包。
许夏茵找到机会，狠狠踢向了朋友。
朋友没躲，生生受住了这一下。
许夏茵气笑，“你做什么？！我们已经分手了！”
朋友道，“如果我说，我后悔了呢？”
……
经过一番纠缠，两人复合了。
接下来就是医生了。
在朋友与许夏茵复合后的不久，医生也操控着机器人，“终于”在酒吧门口堵住了许夏茵。
此时，她身边还站着朋友。
医生双拳紧握，脸色惨白，“他可以，为什么我就不行？”
许夏茵淡淡回应，“因为他可以接受我同时爱着好几个人。”
“我说过的，你不愿意就算了，喜欢这种事，总不能勉强别人。”
她说完，旁若无人地与朋友轻轻亲吻一下，便要离开。
与医生擦肩而过的瞬间，医生叫住了她。
“等等。”
“如果我说，我愿意呢？”
至此，两个机器人全部复合成功。
……
大概是事情已经暴露，许夏茵再也不像之前那样进行时间管理，三人约会乃至四人约会都是常有的事情，如果三人都表示想两人约会，她就让三个人自己排班。
三个男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奇怪的氛围，许夏茵的青睐成为了他们争相抢夺的珍宝。
三个优秀的同龄男人之间，很容易在各方面进行竞争，许夏茵将这种竞争转化为了情敌之间的雄竞，将他们竞争的目标，从身高、样貌、事业，转移到了她的青睐上。
不得不说，这是相当聪明的选择。
许夏茵同时交往着三个男人，却并未忙到不可开交，她偶尔会想自己待一会，就算是有三个男朋友拿着爱的号码牌，等待她的约会，她每周也能抽出一部分时间独处。
面对三个男人的争宠，她似乎并未表示地有多么喜悦，她的态度一直都是淡淡的，像是这些宠爱，她合该便有。
直到某天，她被车剐蹭，三个男人却一个也联系不上时，她的表情终于崩坏。
车祸地点就在离公司不远处。
发生的时候，也恰巧是我去公司的时间。
又一次，我在事故现场看见了她。
而我也知道，为什么三个人都没接电话。
因为朋友的酒厂与小鹿总的公司，今天要签合同，签约时屏蔽了外界联系。
而医生，今天上午有一场重要的手术。
巧合吗？
我心生狐疑。
但不论如何，明面上，她都是我两个兄弟的女友。
我就算再怎么不待见她，于情于理，也不能置之不理。
于是我便让律师与保安来，帮她处理了这件糟心事，并送她去医院检查。
我全程未曾露面，她却准确无误地，隔着车窗与我对视了。
从她眼神，就像是一株无依的藤蔓，试图缠住身旁的大树。
无助，又依赖。
我竟未曾从她看中看见任何算计。
这场车祸似乎并不是出自她手。
这场偶遇也并不是由她精心设计的出场。
可若是作为巧合，又似乎太过巧合。
若攻略我是一部电影，她并不是这部电影的导演，而是由导演牵动情绪的主演。
真正的导演，站在相机之后，注视着这场偶遇的结局。

第248章
在小鹿总与朋友签约之后, 看见许夏茵的电话，便急急忙忙地赶到了医院。
医生在完成手术之后，也跟着急匆匆地跑去了医院。
两个男人一个机器人相遇在病房里, 幸而我考虑到这一点, 安排的是ｖｉｐ单人病房, 没人围观这一幕。
朋友与小鹿总签约，是真人过去的，我怕他又犯迷糊, 也跟着到了医院。
看着三个人争先恐后地向许夏茵表达歉意，表达爱意, 顺便拉踩其他情敌的一幕, 我真担心朋友演的太好, 把自己给栽进去。
这么想着，朋友若有所感，在背后比了个大拇指, 示意自己没事。
我捏捏眉心，站在走廊里，听着病房里的声音。
另一道脚步声就是在这时进入我耳朵的。
我闻声看过去, 看见了一个光头，在廊灯的照射下，闪烁着刺目的光芒。
我不可置信地又看了一眼。
大侄儿？
他怎么会来这里？
难道他也？
我注视大侄儿的时候，大侄儿也在注视着我。
他看见我, 条件反射就是一抖。
我真怕他给我爆出一句，“她和她们不一样”。
还好, 大侄儿只是摸着自己的光头, 低声问我，“小叔, 您怎么在这里？”
我向病房里看了眼，无人注意到大侄儿的到来，便把人往远处拉了拉，顺手打开智脑，给朋友弹了个无声视频过去，那边秒接。
我看了眼自觉调整镜头的屏幕，抬头问大侄儿，“你为什么来这边？看望许夏茵？”
大侄儿一愣，“小叔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
这一层只住了许夏茵一个人。
况且，但凡看见大侄儿，只需要把感情问题往最坏的方向考虑就好了。
我没有回答，继续问，“你和她什么关系？”
大侄儿老老实实地回答，“她给庙里捐了不少钱，大概是这几个月捐款最多的缘主了，而且对佛经也颇有兴趣，经常会过来听方丈念经，一来二去就和寺庙里的人都混了个眼熟，她偶尔会与我讨论几句佛经，向我要了联系方式，说以后有不懂的问我。”
“刚才我在做早课，屏蔽了外界联系，等做完早课才发现她给我打了电话，我才得知，她出了车祸，刚才想向我求助。”
“于情于理我都该来看一下。”
大侄儿转着佛珠，问，“小叔，该不会这次又有问题吧？”
“嗯。”
我指了指房门，“小鹿总，你风叔、易叔，都是她的男朋友。”
迎着大侄儿五颜六色的表情，我道，“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你要成为第四个。”
……
大侄儿在我的陪伴下，硬着头皮走进了病房。
看见大侄儿，三个男人神色各异。
一开始朋友还笑着端出一副长辈的样子打招呼，在得知大侄儿是特意来探望许夏茵后，表情也变得古怪起来。
在三个男人的注视下，大侄儿与许夏茵完成了一次彬彬有礼的会面。
出了病房，我问大侄儿，“如果这次你不知道许夏茵和她男友们的事，你会怎么做？”
大侄儿苦恼地敲了敲额头，“我会给她诵经，给她安神香。”
“如果她深夜打电话给你，说她总是想起车祸时的情况呢。”
大侄儿拨动着佛珠，“那肯定是安慰她，给她诵经，直到她入睡。”
“如果她接连几晚都这样子？”
大侄儿拨动佛珠的动作变慢，“她……她这样子，也有我的一部分原因，如果我当时及时赶到的话，她情况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严重。所以我肯定会耐心为她诵经，直到她入睡。”
“之后她为了表示对你的感谢，给寺里捐款，请你吃素斋，送你孤本佛经？”
“我、我……”
侄儿的佛珠彻底拨不动了。
我道，“回去闭关吧，闭上几个月，出来就没事了。”
大侄儿闻言，神情恍惚地走了。
……
之后我让人去调查了车祸。
剐蹭了许夏茵的司机，那天喝了酒。
似乎是一场意外。
我却总觉得不对劲，便让他们继续查下去。
在调查期间，他们四个人还吵了一架。
主要是医生在崩溃，许夏茵依旧是原本那对一切都好似漠不关心的样子。
原因很小、很简单。
中秋节这天，许夏茵做了九个月饼，一人分了三个。
给到医生的那三个月饼，酥皮的那一只碎了。
因为医生是最晚收到月饼的人，所以在路上，酥皮月饼受的颠簸最厉害。
于是理所当然地，医生觉得自己被忽视了，开始为在许夏茵心中的分量争吵。
其实只是一件小事，给医生送的最晚也情有可原，许夏茵只是按照理她最近的顺序，排序送的月饼，并未将对所有人的爱意分出个高下。
但是医生也并不只是因为这件事在生气。
不如说，医生对此积怨已久，只是借着这件事爆发出来。
他们之间的矛盾不可调节，所以即便医生把委屈咬碎咽下，也总有一天会被撑破肚皮。
这场交锋毫无意外是医生败落。
医生垂着头给我打电话。
“总裁，我受影响了，来接一下我。”
没错，这次没控制住情绪与许夏茵对峙的，是医生本人。
他心中的火气其实一直都没有消散，只是隔着屏幕看许夏茵，那种剥离感将他的痛苦也一并剥离了。
这次许夏茵给他送月饼，却直接找到了他的医馆。
往日都是他们去找许夏茵，鲜有许夏茵主动找他们的情况，医生没把机器人带在身边，只好硬着头皮亲身上阵，结果就中了招。
猛烈地情绪反扑之后，随之而来的是懊恼与自我厌恶。
他既厌恶没有控制住情绪的自己，又厌恶不断欺骗他的许夏茵，他懊恼与许夏茵争吵，也懊恼于自己引以为傲的冷静满盘崩溃。
许夏茵就像是毒｜品，明明知道靠近她只会痛苦，却还是因为虚假的欢愉而为她献出一切，因为戒断反应痛苦到令人难以承受。
好在他理智尚存，及时给我打了电话。
飞车速度很快。
我怕稍微慢些，医生就控制不住自己，要毫无尊严地去找许夏茵了。
到医馆门口时，医生正靠在门旁，低着头。
我下车，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来了。”
医生抬起头，眼睛通红，不断流泪。
他看见我，松了口气。
“你可算来了。”
我见他哭得可怜，向车内伸手，“纸。”
司机将纸递给我，我又递给他，他却摆了摆手，“我有。”
他一边说着，一边擦了擦眼泪。
说话的时候，他依旧在流泪。
泪水就像是两条小溪似的，从他双眼流淌下来，淌到他的下巴，又滴落在地上，怎么擦也擦不完。
我将纸拍在他手上，“不够再说。”
他摆摆手，“不是，我不是难过，我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流泪，停不下来。”
说话间，他按在眼角的卫生纸已经湿透了。
我诧异，“新异能？”
他摇头，“不是，很奇怪，难道是过敏。”
他手里的卫生纸湿透了，又从小包抽纸里抽了一张出来。
纸张挥动间，弥漫开来一股淡淡的甜香。
桃子牛奶的味道。
正方形的手帕纸上，印着粉色桃子的图案，小巧的外包装上，也印着一只水嫩多汁的水蜜桃。
好熟悉的味道。
朋友受赠的伞上，也有这股味道，一模一样。
我问，“这纸哪来的？”
思索间医生已经用完了桃子卫生纸，开始用我给他的。
他一边按着通红的眼角，一边道，“一个好心的女孩见我一直流泪给我的。”
他一边擦眼泪，一边诧异，“我确实对许夏茵有怒气、想起当初的事情也觉得难过，但都过了这么久了，也看清楚她的真面目了。”
“不管怎么说，我都不至于哭成这样子。”
“啊，不流泪了。”
他把卫生纸从面上拿下来，眼角红彤彤的，也不知道是因为哭的，还是因为被纸巾反复揉搓。
他自己都有些迷茫了，“难道我对她余情未了？还是她趁我不注意，对我用了异能？”
“先去医院查一下过敏原。”
我扫了一眼被他握在手中尚未丢弃的手帕纸包装袋。
……
我们举办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兄弟聚会。
没错，这场兄弟聚会他们还是带着女友照常举办了。
与想象中稍有不同的是，他们的女友是同一个人。
他们的女友，还带了自己其他的男友。
真是一场别开生面的兄弟聚会。
但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尴尬。
因为三个男人很快就正常进入了雄竞的角色。
这也是他们日常相处的方式。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该感谢他们还没忘了我，在三人争相讨好许夏茵的同时，倒也没忽略了我的感受。
小鹿总问，“听闻总裁已经有了爱人，只是还未曾对圈里公布，不知道下次我是否有这个荣幸，能见一面。”
自从给了助理智脑最新款，我对助理的存在从未隐瞒过，直言，“你们见过面，他是我的助理。”
小鹿总愣了愣，表情如常。
“原来是这位。”
虽然他掩盖的很好，但我依旧能从他眼中看出“这是谁”、“长什么样子来着”、“我记性有这么差吗”等复杂情绪，大概各占百分之三十三点三三三。
现场的气氛算不上热烈，不过也算不上尴尬。
酒上来之后，气氛就越发缓和了。
考虑到只是个兄弟局，所以酒精度数很低，对于我们而言，大概相当于带点酒味的果汁。
原本不该出问题的。
直到医生撑着额头摇晃两下，趴在了桌面上。
医生的酒量很差，但不至于差成这样。
朋友和小鹿总的眼神也迷离了，看起来下一秒就要醉倒。
我并没有醉酒的感觉，只是觉得热。
像是冬日喝了一碗热汤，热气上头，于是整个人都有点飘。
这种感觉来的猛烈，当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有些迟了。
三个男人先后趴在了桌子上，人事不知，而唯一的女性许夏茵，也面庞绯红。
她揉着太阳穴，解开了胸前的扣子。
她异能暴走了。
我按下紧急呼叫，却并未让霸小队立刻进来。
外界只知道环星集团与国家联系紧密，却不知道，有一支小队２４小时随时接听我的通讯。
我想看看，许夏茵——或是那个站在摄像头之后的人，究竟想做什么。
我靠在椅背上，看见许夏茵摇晃踉跄着起身，眼神已经完全失去清明。
她拍拍离她最近的小鹿总。
又拍拍朋友。
接着是医生。
理所当然地，没人回应。
于是她又跌跌撞撞地向我靠了过来。
“热、好热……”
她向我扑过来，被我扣住双手。
“自重。”
她挣扎着靠近我。
我注意到，她已经完全失去理智了。
聪明的猎人才不会将希望寄托在猎物身上。
我可以确定，看似掌控一切的许夏茵，也不过是一枚棋子。
我将她打晕，而后霸小队成员鱼贯而入，将众人带走了。
……
“我酒量这么差？”
医生从病床上坐起身，满脸茫然。
朋友从门外走进来，“啧”了一声，将湿毛巾丢在医生脸上，“还以为自己醉酒呢，咱们是着了道了，得亏总裁清醒着。”
我扬了扬下巴，“看智脑，我把包厢里的录像传给你们了。”
正规娱乐场所里当然是有摄像头的，这件事，许夏茵和她背后的人当然也知道，只不过包厢里发生的事情有些尴尬，兄弟的女友异能爆发后与自己亲密接触什么的，实在影响兄弟感情。
他们恐怕以为，我会为了避免尴尬，也避免让医生、朋友多想，而将录像收起来。
医生看着录像，出离愤怒了。
“她同时交往三个男人也就算了，现在还想当第三者插足？”
朋友也捏着眉心，“真是够了，出演了《风流老板纯情小妞》、《冷静自持的医生为我流泪》、《竹马说他后悔了》还不够，现在还想出演《清冷佛子为我破戒》和《我和男友的兄弟ｄｏ了》？”
医生，“等等，你平时都在看些什么小说？”
我，“为什么我的剧本名字听起来，和你们的剧本不像在一个网站？”
朋友摊手，“这是重点吗？重点是她到底想做什么？”
智脑亮了一下。
我点开消息，扬了扬眉。
“不是她，而是‘他们’。”
抓到了，站在摄像机背后的，“导演”。

第249章
当初撞了许夏茵的, 是一名醉酒司机。
司机是个酒鬼，看见酒就控制不住自己。
他自己也知道，所以家里从不存酒。
偏偏在昨日, 妻子买菜抽中三等奖, 得了一小瓶巴掌大的二锅头, 晚上给丈夫加了餐。
二锅头的度数出乎意料得高，早上丈夫尚未完全酒醒，便上了车。
抽中二锅头的商场, 是小鹿总名下的商场。
那一批二锅头，是度数极高的新品, 尚未大规模贩卖。
抽奖当日, 小鹿总来过商场, 出席抽奖开幕式。
小鹿总。
加上他的异能，引导。
足以给他定罪。
如果小鹿总是幕后主使，那一切疑点就都有了解释。
偏执又有极强掌控欲的小鹿总, 怎么会容忍与别人共享爱人，甚至劝情敌留在爱人身边？
除非，他从始至终都未曾将对方当□□人。
他纵容许夏茵通过不断交新男友来满足内心的空虚感, 乃至于设计车祸，让她对我产生依赖，从而主动攻略我，是为了什么？
气运？
他才是真正的攻略者？
如果真如我猜测这样, 那他应该属于本世界原住民，在冥冥中有感, 前来攻略我。
因为我未曾从他身上感应到系统的存在。
这种“冥冥中有感”玄之又玄, 不知道是源于外力，还是源自自身。
但是, 哪怕许夏茵真的将我攻略成功，又能如何？
获得我好感的是许夏茵，小鹿总岂不是为许夏茵做嫁衣？
好感……
如果好感与攻略度是评定转移气运的方式，放在我身上的评定标准，是否也适用于许夏茵？
既然小鹿总能设计让许夏茵主动来攻略我，是否也能让许夏茵厌恶了朋友与医生，只钟情于他？
如此，他便可以获得全部的气运，许夏茵于他而言，相当于气运中转站。
所有的骂名许夏茵来背，所有的风险许夏茵来抗，小鹿总还是那个清清白白的痴情小鹿总。
顾念旧情的名头，在圈子里是很加分的。
……
没等继续验证，霸小队直接借“异能失控管理”的名头，将两人暂时禁锢。
随后，开始就两人的小动作进行调查。
在确定了调查人物和调查方向之后，小鹿总的小动作就浮出水面了。
没过两天，两人就直接被转移到了研究所。
这期间，小鹿总与许夏茵两人无数次打点关系，却都无法逃出。
直到被转移进研究所，他们都没能与我们见一面。
于是两个机器人也正式下岗，被重新回收。
小鹿总与许夏茵恐怕做梦也没能想到，只是一次醉酒，醒来后，一切都变了。
普通人根本受不住研究所的刑讯，没过多久，两人就全招了。
许夏茵这边，她的攻略，起先确实是受到小鹿总的引导进行的。
而她觉醒异能后，对灵气的渴求，依旧魅惑异能的本能，让她开始不由自主地向我靠近。
于是我的大侄子，也成了她的目标。
而小鹿总这边，则是完全是一切的幕后黑手。
小鹿总野心勃勃，从被迫回到鹿家之后，他就想向上爬，爬到更高、最高，直到夺取所有的一切。
但他成为小鹿总之后，上面还有个老鹿总，审视着他。
他知道，虽然现在自己被尊称一声“小鹿总”，实际上，真正的权力依旧被老鹿总牢牢把握在手里。
只要他哪里做的令老鹿总不满意，小鹿总这个位置，随时可以换人。
他厌恶这种被他人掌控的感觉。
可想要更进一步，谈何容易。
直到某日，他冥冥中有感，想要更进一步，需获得我的好感，以掠夺气运。
他以为，我能获得如今的成就，全靠运气。
只要有了气运，他就能走到如我一般的位置。
于是他开始试图靠近我。
但是，接近我谈何容易。
事情暴露之后，他又该如何摆脱自己的嫌疑？
他一直在思考，直到他遇到了许夏茵。
当时的许夏茵，漂亮到极致，多情又薄情，能轻易让男人为她生、为她死。
她是天生的情感操控者。
许夏茵对他有怨气，有怒气，却在得知当年的一切之后，又因为年幼的情分，生出几分怜惜。
他知道，机会到了。
纵使许夏茵心防足够厚，可一直被不断抛弃的她，又如何能抵抗住天降竹马的一往情深？
很快，许夏茵沦陷。
接着，小鹿总利用引导的能力，让许夏茵反复想起当年被抛下的痛苦，暗示她，想要不被抛弃，可以将真心分给足够多的人，只要她与男人交往的速度足够快，那交往的速度就永远比分开的速度快，她身边就永远有人陪。
在她心中种下这个观念之后，他让许夏茵先后认识了朋友与医生。
朋友喜欢在自己开的酒吧巡视，医生自己开了家小医馆，算不上秘密。
果不其然，两人很快与许夏茵坠入爱河。
其实小鹿总完全可以只让许夏茵接触朋友或者医生，这两个人中的一个人，从而接触到我。
但是，小鹿总的野心，在通过操控许夏茵攻略一个又一个男人的时候，被催发得越发大了。
许夏茵就是有这样的魔力，将男人训得像狗一样听话，他借着许夏茵交往的男友们，从中获取一次又一次利润，完成一笔又一笔订单。
他不仅想要攻略我，还想要更多。
他洋洋自得，自诩操控一切的导演，安排剧情按照他喜欢的方向发展。
终于，导演以身入局，想将这场戏，推到最高｜潮。
于是一败涂地。
……
后来，我去见了一次小鹿总。
他发丝凌乱，满脸颓废，像是凭空老了二十岁。
见到我，原本如骷髅般枯瘦的他，开始拼命挣扎起来，冲着我嘶吼。
“凭什么，凭什么你生来就拥有一切！”
“你的气运与家室，若是给我，我也可以做到与你一样好，甚至更好！”
我扬了扬眉，并未与他多费口舌。
与他，没必要多说什么。
我确实是杰克苏世界的主角。
但是，不是因为我是主角，才足够优秀。
而是因为我足够优秀，才会是主角。
这个世界，因我而生。
“目标体情绪波动大，检测到隐藏异常能量波动！”
“一号小组启动！”
随着研究员的声音响起，一道白光从小鹿总体内被抽离出来。
这就是具象化的“冥冥中有感”。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仔细观察着这个白色的光团。
它与系统的能量波动，似乎并不相同。
它波动更加微弱，更加不引人注目，也更加令人有……被窥视感。
我不适地皱起眉头。
这个光团，像连接着异世界的监控。
监控之后，有无数正在窥视我的眼睛。
忽然，光团冒出一缕青烟，消失了。
那种被窥视感，也随之消散。

第250章
小鹿总被处理期间, 桃子牛奶味卫生纸的检测结果也出了。
这些卫生纸没有任何问题，只是简单的卫生纸。
医生的体检报告也出来了，他非常健康, 连现代人常见的小毛病都没有。
那天医生不断流泪的原因, 并未找到。
那把伞, 经过检测发现，也只是最普通的伞。
这一切似乎并无异样。
……
今天，是助理回来的日子, 我前往研究所接他。
这次回来的人很多，大厅打开时就能看见, 在占地数千平方米的大厅里, 站满了人。
我站在不远处, 向里望去。
人出来了一波又一波，大厅的大门像是一只巨口，源源不断地转送从异世界回来的员工们。
我等待着, 手指忍不住在手肘处轻扣。
直到人走得差不多了，我才看见排在众人最后的助理。
他穿着一身褐色风衣，围着白色的围巾, 身姿挺拔，站在人群边缘，像是一只影子。
看见我的时候，他动作愣了一下, 而后从眼底渐渐晕开笑意。
他大步向我走来，速度快得有些反常, 乃至于失态。
他拥住我, 身上带着异世界的秋意。
我笑着回拥，问, “那个世界有趣吗？”
“嗯，截然不同的文化风俗，很有趣。”
他支起身，与我额头相抵。
他鲜少主动做这样亲昵的动作，就像是一只狡猾的大尾巴狐狸，平素总用毛茸茸的尾巴尖扫你，却从不主动靠近。
今天，这狐狸倒是主动趴在了腿上，尾巴在手腕卷起一圈，黏糊地不像话。
他浅色的唇离我这么近，随着咬字而张合，让我很想吻他。
“你若是喜欢，休息一段时间后，代我去其他世界看看。”
“我不想自己去。”他蹭了蹭我的额头，带起一阵毛茸茸的痒。
“等这个世界成熟，一起去吧。”
我心头忽而一热，实在忍不住，压住他的脖颈吻上去。
“你的眼镜硌到我了。”
他偏头摘下眼镜。
“好的，总裁。”
尾音模糊在唇齿间。
……
喜欢与爱人接触，实在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在触碰他的时候，我的洁癖都不治而愈。
我喜欢他温热的皮肤，柔软的唇，指节分明的手，肌肤接触时好似有种奇怪的魔力，身上的倦意在接触的瞬间消失无影。
我的爱意与占有欲，随着时间与日俱增。
订婚戒指像一枚以爱意铸就的文雅镣铐，能帮我将他锁在我身边。
我迫不及待想让所有人见证我们的婚礼，以宣泄我无处炫耀的蓬勃爱意。
我说，等他回来，我们就要订婚。
其实订婚方案与规划已经在他出差期间完成，借着我故作无意从他口中打听到的喜好，依凭我的猜测与创造，设计出了数十份规划。
所有的人都在待命，只等他点头，便可以开始动工。
所以在他回来之后的第一个工作日，我便拿出了那一摞方案，摆在桌面上。
宽大的桌面被方案铺满，不同风格的设计图交相辉映。
“有喜欢的吗？”
他有些惊讶。
“都是您设计的？”
“嗯。”
他站在书桌旁，脊背挺直如松柏，那一身并无其他装饰的白衬衣，偏生被他穿得格外好看。
他垂眸，目光落在桌面，将方案一一扫过。
晨光将他发丝映得，让他看起来好似在发光。
他嘴角模式化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他转头看向我，模样很认真，“我都很喜欢。”
“都特别喜欢。”
他这副认真的样子，让我很想照着朋友寄来的小说，上演一段红眼掐腰给命文学。
……
订婚现场方案定了之后，团队立刻开始动工，但并未立即开始分发请帖。
因为桃子牛奶气味的事情，尚未解决。
一个巧合多次出现就不再是巧合。
侦探所顺着当时的线索查下去，想查出带着桃子牛奶气味的女人是谁。
未曾想，两条线索齐齐断了。
在朋友门前的监控，因为那日的暴雨而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出是一个中短发的女人，二十来岁。
在医生门前的监控，却运行异常，将近三个月的录像毁损了。
不过多能量体系世界的好处就是，科技不行，异能可以顶上。
有人的异能天赋是超强嗅觉。
能闻出方圆百里之内每一种味道。
这些超强嗅觉的异能者的主要任务就是于暗中监测区域状态。
杀人时的血腥味。
尸体的腐臭味。
污染物的刺鼻臭味。
……
在他们嗅觉所及范围之内，所有味道无处遁形。
于是，他们闻了伞上残存的味道后，很快便记起了这股味道。
这股味道很清爽，很好闻，就算是在数以千计的味道中，也足以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但监测者们顺着线索钻进一片桃子果园之后，味道被混在浓郁的成熟桃子之间，再次消失了。
就像是“桃子”知道于暗中观测者的存在，于是在刻意隐匿行踪。
本市的监测者们都接到了任务，被要求时刻警觉这股异常的香气。
可“桃子”却突然消失了。
直到我的订婚现场完成当日，有人上报，闻到了熟悉的香味。
位置直指本世界最大的寺庙。
好巧不巧。
今日大侄儿出关。
我得知消息便开着飞车赶了过去。
大侄儿真是才出了龙潭，又要入虎穴。
许夏茵的事情才了结没多久，桃子牛奶又冒了出来。
我上报后，提升速度，靠近寺庙，脑海中突然出现断断续续的声音。
越是靠近，声音越大，声音越是清晰。
【系……改？】
【……时……张了！】
【他们变得警……只……佛子！】
我将油门踩到底，发动机发出一声轰鸣。
极速接近中，一道破釜沉舟的声音出现在我脑海中。
【系统，把“佛子，即刻出关”，给我改成“佛子，即刻出恭”！】
【就算是再清心寡欲的男人也需要拉屎的！】
【我这屎中送纸的恩情，他肯定会记得的！】
【……宿主，你确定？】

第251章
今日万里无云, 天气晴好，秋风微凉。
闭关半个月的佛子要出关了。
佛子此次为了感受天地自然之气，特意效仿古法, 在半山腰处寻了山洞, 作为自己的洞府, 进行参悟。
此次佛子一闭关不知何时才会出关，为避免外人打搅，此处早已便被布置了阵法, 拉起了警戒条，还拉起了高压电网, 主打一个科技与玄幻的现代化结合。
洞府外界的防御叠着两三层, 乍得一看还以为里面封印了什么上古凶兽, 贴块“内有猛兽，请勿逗留”的牌子，看起来也没有任何违和感。
这也就意味着, 外面的人想闯进去，麻烦。
里面的人想走出去，也麻烦。
透过门口的监控, 我看见，洞府石门一阵剧烈颤动，而后缓缓向一侧打开，大侄儿双眼微眯, 似乎有些不适应强烈的阳光，又似乎是已然参悟了红尘, 颇有得道高人的风范。
“小爷、啊不, 贫僧终于出关了。”
我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他肯定是馋可乐炸鸡大棒骨了。
他迫不及待地向前走去。
然而只迈了一步, 他整个人浑身一颤，颤抖的动作比石门还剧烈几分。
我的脑海中，还回荡着那一声“即刻出恭”。
大侄儿一手捂着肚子，一手开始解封印，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能闭关半个月，肯定是因为提前用了辟谷丹，如今他这肠胃都空空如也，哪能排出些什么东西？
可是肚子疼得越来越剧烈，大侄儿的表情也越来越难看，他手忙脚乱地解开重重封印，刚想飞奔出去，一阵更加剧烈的疼痛袭来，让他痛得弯起腰，竟然是马上就要坚持不住了。
【不愧是清冷佛子，都这种时候了，皱眉忍痛、冷汗直流的样子，居然也能这么蛊人！】
机械音：【……宿主的意思是，佛子憋屎尿的本事也异于常人是吗？】
【……你不要说得这么恶心。】
机械音：【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佛子怎么还能忍，我不是已经改动了剧情了吗？】
机械音：【他的意志力比较强，抵抗力也强，目前宿主只能修改剧情中的一个字，影响力还是有些小了。】
【不过别担心，随着他们对你的好感度越来越高，你能修改的内容越来越多，剧情的合理度越来越高，他们的抵抗力也会越来越弱。】
【我怎么可能不担心啊！我可是恶毒女配啊，一不留神就会被搞死的！】
【小说上都写了，总裁订婚之日，就是临近大结局之时，就要开始对我们这些小反派进行清算了，不是说好了离剧情结束还有半年吗？怎么突然之间总裁就要订婚了？！】
【天杀的，我就和剧情的男二男三各自见了一面，这男四清冷佛子我都没来得及刷好感，怎么剧情就逼近尾声了？！】
【系统，你给我的书是盗版吧！】
机械音：【宿主，您每次改动剧情，都可能产生不可预料的影响，时间线缩短也在“不可预料”之中。】
【我真的是服了！我不就是在见总裁的朋友那天，把“今天是个大晴天”，改成了“今天是个大雨天”，趁机送了一把伞；又在见总裁的医生那天，把“他垂头”，改成了“他垂泪”，趁机送了一包纸。】
【就这么一点改动，结果还因为权限不足，导致改动的剧情只能影响他们一小会——我说啊，那场雨就下了十分钟吧？这能影响什么啊？！】
机械音：【蝴蝶效应，在咱们改动剧情之前，永远无法预料到，小小的改动会产生多大的影响。】
【现在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咱们还是尽快刷一些好感吧。】
【哎……烦死了，什么时候穿过来不好，非要在女配坏事做尽、畏罪潜逃之后穿过来。】
【对了，佛子怎么还能忍？他不会真的能忍到有厕所和卫生纸的地方吧？】
我听得眉头直皱。
这次的系统，似乎能将即将发生的事情以小说的形式叙述出来。
在这本小说里，主角是我，这个穿越女孩所附身的原主，是恶毒女配。
按照小说原剧情，原主做了坏事后，畏罪潜逃，又在我订婚之后，被我找出惩戒。
女孩在恶毒女配坏事做尽后，携带改字系统穿越而来，妄图通过改动剧情的方式，获取我们的好感度，以逃过一劫。
无论是递给朋友雨伞，还是递给医生纸巾，都是她用改字系统改动剧情得来的，刷“主要角色”好感的机会。
那么问题来了。
这个穿越女所附身的女孩，我之前从未见过，她根本不是什么恶毒女配，也根本没做什么坏事。
她看的剧情，真的是盗版的。
只是不知道，这盗版剧情究竟是因为信息差而导致的、之前的某一世我所经历的真实事件。
还是系统在有意误导什么。
毕竟，系统让女孩所做的事情，最终目的，还是获取我的好感。
【不行，佛子怎么还是没窜，系统，花费两、不，花费一个好感度拉剧情。】
机械音：【好的，您还剩余五个好感度，正在为您调出剧情。】
【佛子出关之后，忽觉腹痛难耐，宛如千万把小刀于腹中翻腾，他疼得额上生汗，晶莹的汗珠顺着下巴往下淌，下唇因为痛楚被他咬住，生出一片胭脂色，清冷出尘的佛子，此刻被痛苦折磨的样子，竟是如此诱人……】
【不是、我花了一个好感度，你就给我看这个？！】
【这到底是哪个作者的小说，这么水！描写了佛子的脸居然描述了五百字！我要给他打差评！差评！！！】
机械音：【每日改字次数剩余三次，您要使用这次改字机会吗？】
三次？
【用用用，我好感度都花了，剧情都看了，不改能怎么的？】
接着，我就看见大侄儿面色一变，手下意识往后一摸。
自然是什么都没摸到。
但从大侄儿的表情中可以看出，有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飞车还没赶到，监控中，那女孩却已经赶到了。
她装作是迷路的香客，看见大侄儿，两眼一亮，跑了两步上前，气喘吁吁地道，“太好了，终于看到人了！”
“大师，我迷路了，您知道佛寺怎么走吗？”
大侄儿僵硬的下意识给她指了指路。
女孩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双手合十冲大侄儿鞠了个躬，然后才装作刚刚发现的样子，惊呼一声，“您出了好多汗，是不舒服吗？”
大侄儿僵着脸摇头，硬生生编出了一个理由，“贫僧只是在此……练功。”
她笑了起来，从包里翻出一包纸巾，递给侄儿，“原来如此，那这包纸巾给大师您擦汗。”
“秋日风寒，莫要着凉了。”

第252章
我在智脑上打了招呼, 自有人跟着她。
眼看大侄儿依旧僵在原地，像是马上要碎掉的样子，我驾驶着飞车冲了过去。
不到半分钟, 我的飞车就停在了大侄儿的面前, 大侄儿被隆隆的飞车惊得虎躯一震, 下意识就想捂着屁股逃跑。
我开门下车，ＣＯＳ石像的大侄儿冲我露出个像哭又像笑的难看笑容。
“小、小叔，您怎么来了？”
我冲他走过去, 他像是只受惊的兔子似的，猛地向后窜去, 惊慌失措, “别别别！小叔你别过来！”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实在异样, 他连忙解释，“我刚才放了个大屁，可能……”
他闭了闭眼, 一咬牙，硬着头皮说了出来，“我的括约肌可能没能守住最后的防线。”
对于一个自尊心极强的青年人来说, 这是在不是一件体面的事，他现在大概更想自己悄悄处理掉，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若是在其他事上，我也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随他去了，只是今天涉及到攻略者, 我怕他出问题。
“刚才给你递纸的那个女生, 是攻略者，她想获取你的好感。”
“你肚子疼也是她捣鬼。”
大侄儿的眼睛豁然瞪大。
“我早就知道, 我都辟谷了怎么可能还控制不住自己的屁股！”
“不是、她图啥？让我肚子疼，然后再给我递纸？人家是雪中送炭，她是屎中送纸？”
不得不说，在这一瞬，大侄儿和攻略女的思维同步了。
“走吧，让医生给你检查下身体。”
我将桃子牛奶做的事情大致告诉了大侄儿，大侄儿闻言脸色隐隐发青。
“小叔，我这人设，就算是被写进剧本，也该被分到言情频道吧？为什么会有人对我的菊花下手？”
我揉揉额角，“你少看点你风叔给的小说。”
“现在让你检查身体，主要是为了看你的身体有没有被损伤。”
“你已经辟谷，理论上而言，肠胃已经清空，是不该排出什么东西的。”
被迫趴在座椅上的大侄儿一脸菜色。
“小、小叔，你找医生找嘴严点的。”
“嗯。”
为了做检查，他连屁股都不敢擦，只能趴在座椅上。
忽而遇到气流，车身微微震动了一下，大侄儿面容扭曲地急着开口，“等、等等！小叔！我觉得好像有东西流出来了！”
“你开得平稳点！”
我的脸色丝毫不比大侄儿好看，要不是车上的是我的亲侄儿，我恨不得连车带人一起丢掉。
我开着车窗，一路狂奔。
回头这车是不能要了。
……
医生提着急救箱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
“怎么了？谁出事了？”
我指了指大侄儿，“他，括约肌可能出了点问题。”
被点名的大侄儿悲愤地将脑袋埋进了枕头里。
便听我解释，医生边掀开大侄儿的僧袍，顺手扒下了裤子。
我呼吸一窒，全靠血缘亲情才站在这里。
医生却诧异地“咦”了一声。
“液体透明粘稠无杂质，没有大便，这好像……全是肠液？”
侄子小半个屁股上，都糊着透明的粘液，不知道的还以为进行了什么成人运动，玩脱了。
辟谷状态肠胃全清，改动剧情后，为了能排出些什么，所以肠胃疯狂蠕动，刺激肠道分泌了大量肠液是吗？
医生动作利落，为侄儿做完了简单的检查，而后道，“没事，别担心，括约肌和肠道功能都没问题，不用担心漏屎。”
“刚才的情况，你就当你窜稀没忍住，拉完就好了。”
医生的安慰对于大侄儿来说，只能说是聊胜于无。
今天的事情，相比起危险，大侄儿更在乎自己丢失的脸面。
我听他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自言自语些什么，不由得有些担心。
毕竟是亲侄儿。
我定睛看过去，从他唇齿的张合读出：
“没事的没事的，不就是拉裤子了吗。”
“此事天知地知，我知还有其他三个人知，除此之外没什么人的。”
“攻略者不去管她，反正是异世界罪犯，早晚有天会被抓住的。”
“小叔和易叔都是长辈，反正我光屁股的样子他们也不是没见过，没什么丢人的。”
“反正在小叔面前也丢过不少次人了，小爷我也没什么脸面可言了。
“加油！不就是社死一次吗，这没什么！”
“想想爱上我小叔的前任，想想男扮女装的前任，想想是个机器人的前任，想想……呜！”
“要坚强！ＱＡＱ”
……越听越可怜了。
等回头送他他想要很久的游轮吧。
在游轮上开个佛光party之类的，或许就会好了。
虽然医生检查，说大侄儿的身体已经并无大碍，但这也无法掩盖，它能强行改变身体状态。
很可怕的系统。
这个桃子牛奶看似无害，她所持有的系统却是目前为止，最可怕的一个。
能改变天气，能改变气候，能改变指定某人的身体状态。
听系统的意思，这还是功能受限的结果。
倘若让系统以完全形态运行，会导致怎么样的灾难，难以想象。
恐怕整个世界都会成为系统的游乐场。
——没错，只有系统。
这个桃子牛奶所掌握的剧本是错误的，不知道是系统误差，还是系统的刻意误导。
总之，等桃子牛奶将系统升到最高等级后，她本人恐怕也将面对无法抵抗的危险。
掌控着“系统”这种能在各个世界运作的幕后之人，来自于更大的世界。
我尚未接触到的世界。
截止到目前为止，我异世界的分公司已经开了八百余家，遍布上百个异世界。
这些世界里，有与本世界接触过的世界，也有通过玛丽苏公主作为中介定位的世界。
看似数量繁多，但掌控系统的世界却一个都没有。
也不是没有尝试过，通过系统来对高阶世界进行定位，但不行。
那些高阶世界似乎与本世界有一层壁垒，壁垒隔绝了他们侵略的步伐，也隔断了低阶世界窥探的目光。
这或许是某种宇宙法则。
在本世界成熟之后，恐怕这层壁垒才会缓缓打开。
然而，高阶世界因为规则无法降临低阶世界，却为了汲取气运，而想出了别的办法——
系统。
这一个个携带着不同力量的系统，是异世界的缩影。
不知道，当桃子牛奶将系统提升到最高后，壁垒会不会被迫消失，高阶世界强行降临呢？
不行。
我虽有些期待，但也知道，起码现在还不行。
到现在为止，高阶世界的力量强弱尚未明了，不能贸然迎战。
还是要先提升本世界的总和实力。
但若是有机会，能窥探高阶世界，我不会放过。
……
将完成了自我说服的大侄儿交给大哥后，我回到公司附近的别墅，狠狠洗了一个澡。
这边换洗的衣服不多，好在助理知我心意，已经将我常穿的衣物拿了过来。
我将头发擦到半干，换上睡衣，尚未吹干头发，智脑突然亮起，追踪桃子牛奶那边的人，传来了糟糕的消息。
他们追桃子牛奶，追丢了。
这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却偏偏发生了。
这意味着，它所拥有的能量体系，不属于本世界任何一种。
亦或是，它的水平，远在本世界特别能量监察部门的最高水平之上。
【总裁，她肯定会想办法接近您，我们加派的人手正在向您的方向赶去，请保护好自己！】
我暗暗皱眉。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有个在外潜逃的攻略者在惦记自己，可真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
“总裁。”
助理将我许久不出来，敲了敲门。
“进来。”我道，“刚才看消息，人追丢了。”
助理将我手中吹风机接过去，为我吹头发。
“我会陪在您身边的。”
我感受到他的指腹轻轻按过头皮，手指轻轻勾动拨散我的短发。
吹风机的暖风温度适宜，护发精油的香气在暖风的吹拂下，一点点散开。
助理的话，明明连句保证都算不上，我刚才的烦躁却莫名舒缓了。
精油的味道，还是助理调制的，味道浅淡，并不扰人，平素闻不到，唯有因为情绪波动或运动体温升高时，我才能闻到一丝很浅淡的香味。
偏偏自从用了精油之后，我烦躁的次数少了不少。
或许助理在其他人看来，就像是精油一样，没什么味道，似乎可有可无。
但我知道，对我而言，他无处不在，不可割舍。
我闭上眼，任他将我的短发一寸寸吹干。
平时我喜欢吹到七八分干，余下的自然风干，不过今日一会还要出门。
我的头发被养得很好，黑亮浓密，不过因为发丝多而硬，或许手感不会很好。
但助理似乎并不是这样想的。
头发已经完全吹干，吹风机也被拿远，他还在拨弄我的头发。
在抛开吹头发这个动作之后，他的动作看起来就完全是在摸我的脑袋了。
我睁眼仰头，与他含笑的眼睛对了个正着。
“你是不是该把手放下来了？”
助理笑意盈盈，“好的，总裁。”
他关了吹风机，手貌似规矩地收起，却从我头顶到后颈顺了一遍，简直像是在撸猫。
真是岂有此理。
我冷笑一声，“低头。”
我看准了他那一头色泽偏棕的发，他发丝比我更细，看起来更加柔软。
摸上去手感或许很好——
是的，很好，我知道。
在我与他拥吻时，我曾无数次以绝对占用的姿势，用手扣住他的后颈，穿过他的发丝。
我自然知道，他的头发顺滑又柔软，很容易让人想起动物的毛发。
虽然手感不懂，但触摸时带来的愉悦，与我而言是相似的，乃至于更强。
我目光炯炯，等着他低下头。
他总不会拒绝我的命令，我知道。
助理果然乖顺地低下头来，光线被遮住的时候，他的眼睛像两口深井。
我伸手等着毛茸茸的脑袋落进掌心，却忽然发现他没戴眼镜。
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他低头吻下来。
从他摘掉眼镜时我就意识到，这并不是一个浅尝辄止的吻。
我在他身上实践过不少次接吻，他也总是由着我，乖巧地等待我每一次入侵。
可偏偏不知为何，每次针锋相对的较量，我都落在下风。
助理单手扶住我的后颈，另一只手将我的两只手臂扣在身后。
他用的力道不大，我也并未挣扎，只一心一意想在唇齿之间分个高下。
可惜这次如往日一样，我被他推着缓缓跌进下风，呼吸在他的进攻下急促半分。
我轻哼一声，示意认输。
这世上，恐怕也只有他能让我心甘情愿地低头。
不过我不会永远落后于他，总有一天，落尽下风的要变成他才行。
可这次与往日不同。
在我认输后，他的征伐并未停止，反而越发激进。
我起身迎战，却被打得连连后退。
我的认输并未换来两国停战的消息，反而让自己沦为阶下囚，他作为胜利者，愉悦地享受自己胜利的果实，恰如山神享用祭品。
他扣住我双手的那只手，收得越发紧了，我从不以为意，到生出要被生吞活剥的错觉。
我身上的好战分子跃跃欲试，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战斗，热意让它们随我一起沸腾。
助理扶着我后颈的手忽而也跟着紧了紧，像是安抚一只调皮的猫。
颈部脆弱易折，危机感带来的紧张，在与他的亲昵中，转化为另一种刺激。
我总疑心我每每对战总是棋差一着，是因为助理未曾将全部技巧教给我，唯恐教会了徒弟，干晕了师父。
在此刻终于得到了证实。
房间好似都在随着身体一起升温。
我肺里的气息被他索取到极致，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他终于起身，用额头蹭了蹭我，眼中含着水光。
想必我现在的状态，与他差不了多少，甚至更糟。
“抱歉，抓疼了吗？”
我活动了一下手腕，呼吸尚未完全平复，又被他这句话气笑。
这话不像是关心认错，倒像是对我惨败战绩的嘲讽。
“你的力道，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他笑意盈盈，“那您要教我吗？”
我呼吸一窒，刚要开口，忽而传来了敲门声。
【啊啊啊到底是什么人在跟踪我！】
【难道是总裁？还是原主之前的罪过的人？】
【我的天！原主之前得罪人太多了，我他妈现在想数一数谁嫌疑最大都数不出来！】
【可恶啊！我本来想徐徐图之的，为什么主线剧情突然提前了这么多！】
【没办法了，不管是谁，都只能重病下猛药了！】
敲门声又急促了几分。
【系统，调剧情！】
【好！但是宿主你可要想好了，这是你今天最后一次改字的机会了，用完就没有了。】
【我知道，但是我也没办法了！为了躲避那些追踪，就剩两个好感度了，再不用在总裁身上，等那些人来，就一切都完了！快，调剧情！】
【已为您调取剧情：】
【总裁洗漱完，从浴室中出来，水珠划过他的面颊，这是一张惊为天人的脸，是一张无法用任何语言来形容的面庞，就算是天下最伟大的诗人，也无法写尽他的风华，就算是世界上最出色的丹青手，也无法画出他的百分之一的美貌……】
【卧槽！这总裁到底有多帅，外貌描写怎么比佛子还多！我受不了了，给我把这些外貌描写拉过去！】
【……将湿毛巾丢在一侧，总裁拿起吹风机，为自己吹干短发，此时，别墅外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顿时，他杀心大起。】
【不是，我就敲了个门，怎么还杀心大起了，不愧是暴君男主，要是被他抓住我小命不保！】
【幸好，天不亡我，这栋别墅里只有他自己一个人。】
【系统，改字！给我把“杀心大起”，改成“色心大起”！】
我心道不妙。
下一瞬，我猛地向下看去。
很好，我记住你了！

第253章
【奇怪, 总裁怎么还不来开门？】
【不是色心大起吗？这别墅里就他自己，他怎么解决？】
【……该不会他要自己用手解决吧？这可一点都不霸总！他这种嚣张跋扈的暴君，应该会直接开门把我拉进去, 来一场强制爱才对啊, 奇怪了, 他怎么就不开门？】
到底是谁在败坏我们总裁的形象，听她描述，这哪里是霸总, 分明是色中饿鬼，是□□犯！
然而此时我已经顾不上吐槽她丰富的脑内活动, 将定位消息发给小队后, 就大踏步向浴室走去。
真是奇怪, 明明助理也在别墅内，为什么她拉的剧情里，却没有助理出现？
难道就连系统都会下意识忽略助理的存在？
想到助理, 我只觉一股热流向下涌去，裤子又紧了几分。
……他妈的。
虽然对象不对，但是真的让我色心大起了。
这个系统必须尽快回收。
“总裁？”
助理关切地看向我, 我只大步向浴室走去，不敢看他，唯恐多看一眼我引以为傲的自控力就要崩溃。
“我冲个冷水澡，别让外面的人进来。”
玻璃门隔绝了我的声音。
我锁死开关, 打开花洒，冰冷的水流冲刷下来, 打湿了助理吹了很久的头发。
按理说, 助理就在身边，我来冲水是自讨苦吃。
我与助理的关系很久没能更进一步, 这次，似乎是个好机会。
可我不想与助理第一次亲昵在这种情况下完成，我更希望是水到渠成，他心甘情愿的。
此外，改字只是将“杀心大起”改成了“色心大起”。
我不能保证，按照被改动的剧情行动，会不会出现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桃子牛奶的心声依旧清晰。
【今天最后一次改字机会和我的好感度，就这么被浪费掉了！】
【可恶，不是说暴君特别独断专行，以自我为中心吗？他这样子的人，会将就将就用手算了？】
【改字能力持续时间有限，再不开门就真的要浪费了！】
【宿主，总裁对您的好感度下降了！】
【什么？！降了多少？！】
【哎？不、不对，没降没增，还是０，刚才可能是出ｂｕｇ了。】
【真是的！与其来克扣我赚来的好感度，不如早点提升下系统性能啊！】
【不行，就这么浪费我又送伞又送纸赚来的好感度，我不甘心！系统帮我看看能不能偷偷潜入总裁家里？】
【扫描中……宿主，你周围有人！有、有好多人！快跑！他们追上来了！】
别墅的隔音效果很好，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不过她的心声倒是不受影响。
通过她的心声，我虽不在现场，却能了解抓捕的全过程。
不过一两分钟，吵杂的心声就安静了。
我微微松了一口气，站在冰冷的水流下，默默数秒，估算着时间。
剧情被改动后，被改动的状态无法持续太久。
那场暴雨持续了十分钟。
医生流泪的状态持续了八分钟。
大侄儿的腹痛持续了大概六分钟。
而我……
我低头看看，面无表情地脱下湿透了的外衣，扯下浴巾胡乱地擦了擦身上。
对我的影响是三分钟。
不长，却足够让我色欲上头。
这就是最聪明的改动之处。
情｜欲与其他改动不同，哪怕大脑冷静，身体却依旧能保持亢奋的状态，身体上的冲动会进而影响大脑。
如果我刚才真的没忍住冲动，向助理走去，恐怕哪怕是过了三分钟，情事依旧会被继续下去。
不知道，收集到的好感度足够多，能改动的字数也足够多后，这种影响会不会变得更强烈。
好在，人已经被抓到了。
……
虽然我身体健康强壮，不会因为冲个冷水澡就感冒，不过还是会感到不适。
尤其是现在已经是深秋，秋风凉意逼人。
我将身上擦干净，裹着浴袍出了浴室，助理正等在门口。
“好些了吗总裁？”
他拿了条很大的毛巾盖在我头上。
毛巾很大，垂下来落在我腰间，像批了条绒绒的毯子。
“没什么大问题。”
他注视着我，忽然抱住我，连带着那条大毛巾一起。
这样身体被裹住、只露出小半张脸的拥抱，让人有种被当做小孩子的错觉。
很暖和。
我卸了力气，把大半重心靠在他身上。
他就着这个动作，单手帮我擦着头发。
毛巾吸水性很好，也不知道这么短的时间，他是从哪里弄来的毛巾，擦了七八下，头发也跟着干得七七八八了。
我面前就是他光洁的脖颈与喉结。
突然感觉牙有点痒。
在这一瞬，我与吸血鬼共情。
喜欢到极致，难免会产生糟糕的凌虐欲，想在他身上留下印记，告诉所有人，他是我的。
头顶动了动。
我仰头看他。
头顶毛巾连带着被他一起拉下来。
从他眼睛的倒影里，我看见了自己炸起来的头发，像一颗炸毛的海胆。
“噗。”
我气笑，“你笑了对吧？”
“很可爱。”
“……你用这个词形容我？”
“嗯。”
不等我的辩驳，他低头吻下来，把我的争论全部吞进肚子里。
……
“……等等，先停一下。”
“怎么了总裁？”
“……我现在有了点大问题。”
“我帮您。”
“我说过，我总会在您身边的。”
总觉得这句话的语境与最开始出现了些许偏差。
但很快，便没有多余的精力思考这些了。

第254章
桃子牛奶毫无疑问地被抓住了。
消息是我在被助理“陪伴”的时候收到的。
只分走了我一丝精力, 就重新被助理拉回情｜欲的漩涡里。
我疑心他不满于我的分心，所以在会在我回复时，加快了速度。
我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这些了。
……
【总裁, 代号“桃子牛奶”说, 想见您一面。】
【可以, 我随后到。】
我回复完消息，一抬眼，就看见了助理。
他衣衫端正, 衬衫上唯一一处凌乱，还是被我抓的。
一副一切尽在掌控的淡定模样, 让人很想把他弄得乱七八糟, 看他冷静不在时的表情。
我收敛心神, “要去一趟研究所，桃子牛奶说，要见我一面, 或许能从她口中问出些什么东西。”
“好的，总裁。”
……
到达研究所后，研究人员将我引到一间墙体透明的实验室面前。
这一间实验室, 是专门为这些外来者准备的，可以封锁目前已知的所有种类能量体系。
墙壁是单向玻璃，外面能看见里面，里面却看不到外面。
剥离系统对她所持有的改字系统进行剥离。
过程很顺利, 她所持有的那一枚灰白色小球似乎已经在逃亡中耗尽的能量，因为好感度不足而无力挣扎, 没花太多功夫就剥离了下来。
当改字系统被放进系统监狱后,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面前的桃子牛奶，应该再没有别的手段了。
审问员上前, 开始各自与桃子牛奶以及系统进行对话。
一人一系统是被分隔开的，不用担心串供。
桃子牛奶似乎在穿越前也只是个普通的学生，面对专业的审问员，心理防线很快就被击垮了。
从她的口中，我们得知，她在穿越前在她的世界是一个大学生，因为通宵赶毕业论文而猝死，穿越到了这个世界，还绑定了一个改字系统。
在系统给她的剧情里，这是一本海后小说，女主是许夏茵，男主是我，男二男三男四分别是朋友、医生、和大侄儿，还有若干沦为女主裙下之臣的男角色，小鹿总是一个小反派。
而她的身份，是这本小说的恶毒女配。
因为嫉妒女主能在那么多男人之间游刃有余，被所有人宠爱，她开始不断给女主角使绊子，从栽赃陷害，到雇人行凶，她大步流星地走上了违法犯罪的道路，剧情后期，被女主角的守卫者们制裁了。
她穿来的时间点，刚好是女配已经干完了所有坏事，男主们知道有这一号人，但没见过她，也尚未开始对她动手的时候。
她需要利用改字系统，在这些男主知道她就是多次伤害女主的人之前，刷高他们的好感度，从而免于一死。
说到最后，桃子牛奶的委屈简直要溢出来。
“我也不想的，但是系统说，如果我完成不了任务，就会被传送回原世界，身体恢复初始状态。”
“可是遇到系统之前，我的身体已经因为心梗猝死了，恢复初始状态和去死没什么区别，只有完成任务才能重新拥有健康的身体，我只是想活着。”
“呜……我怎么这么倒霉啊，明明做错事的不是我，还要收拾这个烂摊子，既然要穿越，为什么不能让我穿越到一切开始之前，非要等所有的坏事都做完才让我穿越过来啊……我想爸爸妈妈了……”
她捂着脸哭得狼狈，眼泪和鼻涕糊成一团。
研究员操控机械臂将一包纸巾丢给她，她胡乱地抽出一把纸糊在自己脸上，发出闷闷的哭声。
过了许久，她的情绪终于平静了下来。
她问，“我知道我的任务是完不成了，我能告诉你们的已经全告诉你们了，现在能让我看看我到死也没能攻略成功的目标，长什么样子了吗？”
研究员看向我。
我点点头。
随着单向玻璃逐渐变为双向玻璃，她也渐渐看清了我的样子，一阵失神。
我打量着她。
她现在的身体状态，看起来很好。
面色红润，眼睛黑亮，不像是将死的模样。
而在她说自己的身体是被系统抢救回来的，这件事之后，这间特殊的监狱就开始扫描她的身体状况，为她进行身体检查。
她的心脏很健康。
不知道到底是系统用了什么手段让她恢复，还是说，系统自始始终都在骗她。
她的身体本就是健康的，系统以此为借口，逼迫她不断地完成任务，让她以为不做任务就会死。
她看着我，面颊绯红，却没有移开目光。
“怪不得，你是第一号男主，海后女主愿意为了你收心。”
“怪不得你这个暴君，也能得到挑剔的海后的喜爱。”
“如果是你的话，我的小手段没奏效，好像也不出奇。”
我扬了扬眉，没有答话。
她却洒然一笑，“好了，见过我没能攻略到的目标，我没有遗憾了。”
研究员看向我，见我点头，便重新将玻璃调整回单向的模式。
接下来的审问，问的就该是她所处原世界的整体情况了。
这将是一个漫长而繁琐的过程。
我欲转身去看系统那边的审问情况，却在转身的瞬间，看见她向我这边看来。
明明隔着单层玻璃，她看不到我，一双眼睛却准确无误地看向了我的位置。
她眼中蕴含着三分讥诮、三分疯癫、三分痴迷、一份恨意。
这些情绪，是不该出现在刚才那个纯然无辜的，学生身上的。
这个眼神，为何我总觉得似曾相识。
没多想，我转头就将她的不对劲告诉了队长和所长。
我一向相信自己的第六感，这个女人身上，绝对还有秘密。
随后我去往了系统审问室。
看审问记录可以得知，这枚系统对于剧本的事情也全然不知情，所有的一切都是按照主系统发布的任务做事。
它的声音机械又死板，在Ｋ研制的、针对科技类系统的系统病毒的作用下，毫无还手之力。
可我看着它，总觉得有些违和感。
之前的改字系统，有这么死板吗？
到底是好感度耗尽，又被剥离宿主后，没了能耗，变成了节能状态。
还是另有问题？
这个携带盗版剧本的系统，与跟在桃子牛奶身边时相比，死板地像一个盗版系统。

第255章
研究人员听完我说的话, 对他们的两个的监控等级又提升了一级。
然而之后一人一系统却也安安静静地待在研究所，没有做出什么幺蛾子。
那系统甚至都被研究员拆了研究。
系统所携带的能量是不同于本世界能量体系的另一种能量，研究员们捕捉了这种能量, 试图加以解析。
然而, 在解析利用之前, 就有人诞生了新的异能：言出法随、短期预言，身份赋予、游戏玩家。
这四种异能，就像是对改字系统能力的分解。
异能体系的修炼速度快, 但修炼上限低于修真体系，不过现在看来, 异能体系的强悍之处, 是可以将异世界的其他能量体系, 同化到异能体系当中。
言出法随与短期预言不必过多解释。
身份赋予异能，每隔半年，可以给某人指定一身份, 维持时间二十四小时，这期间他必须维持异能赋予的身份，否则本人的存在感将迅速降低, 直到全世界忘记他的存在。
游戏玩家异能，可强制将敌人拉入领域内，领域内，双方所有数据可视化。异能者在领域内受到致命攻击免疫死亡威胁, 只会进入重伤状态，被强制弹出领域, 重伤期间, 领域不可用。
这四种异能，都非常强悍。
索性有三名异能者都是国家的军人与警察, 余下一名，居然是Ｋ。
Ｋ在觉醒信息网络异能后，再次觉醒了异能，游戏玩家。
或许是由于他本人潜力巨大，又或许是他拓展我公司业务的行为，也被本世界作为了一种归属感认同，于是他觉醒了第二异能。
原本Ｋ是该由国家统一培训的，但考虑到他身份的特殊性，依旧让他留在了总公司，只有在需要他的时候，才让他出一趟外勤，用一次异能。
这个异能非常耗蓝条，Ｋ每次使用，少则缓个几天，多则缓一个月以上。
但同时，这个异能也是不必多说的强悍——在领域范围内的所有，都进入数据化状态，也就意味着，敌人的弱点与底牌在Ｋ的眼中无处遁形。
更重要的是，让Ｋ将正在研发的科技产品——譬如飞艇——拉入领域内，Ｋ就能看见飞艇哪里还需要继续改进。
Ｋ甚至不需要学习这方面的知识，因为在领域之内，所有的一切都是数据化的。
我于是另聘Ｋ为本企业的产品质检员，领域之内，我不允许出现任何劣等产品，不允许任何以次充好的商品逃过质检！
Ｋ在拿到了自己新老婆的限量周边的优先赠与权后，认下了这份工作。
不过更让我在意的，是另一个异能。
身份赋予。
被赋予身份的人，不按照指定身份行动，就会渐渐失去存在感。
异能者指定敌人身份为“绿茶男”，他的行为就必须符合“绿茶男”这个身份。
倘若被指定的人为女性，则必须尽快进行变性手术。
但完全按照身份行动，在二十四小时后，自我认知会被改变，自己会真的以为自己就是被指定的身份。
不按照身份行动，又会失去存在感。
不过，没有异能是无敌的，只要被指定身份的人，在存在感彻底消失之前，杀掉异能者，就会解除诅咒。
只是对于存在感的描述，让我想起了助理。
助理的状态，就像是挣脱指定身份后，渐渐失去存在感的人。
我不知道助理的存在感为什么会这样低，但无所谓，我会让全世界认识他。
马上，将会是我们的订婚典礼。
＊＊＊
我能感受到，本世界成熟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这与分公司的增多脱不开关系。
有了前期的开拓经验积累，后期的分公司开设速度，就越来越快了。
尤其是玛丽苏公主找到我，问我能不能将公司开到她曾经历过的，虐文女主小世界后。
有她作为媒介，分公司的开设速度，越来越快了。
这些虐文世界，大多都是些小世界。
她们世界的主体，看似是女主，其实是男主。
女主近乎无私地，将自己的能量源源不断地供给男主，像个傀儡皇帝。
分公司的到来，让越来越多的虐文世界主角，开始觉醒。
……
《我与他的白月光同时掉入水中后，他选择了白月光，可他不知道，我肚子里已经有了他的孩子》
女主：
我与他结婚十年，他心里却一直想着另一个人，他说他们只是朋友，却在心里将她放在妻子的位置上。
他不爱我，为什么还要娶我？！
他们两个的爱恨情仇，为什么要我来承担苦果！
这样子自私自利的男人，这样子为了其他女人一次次伤害我的男人，怎么会因为我流产而痛哭流涕，怎么会因为一次流产而看清他所谓“白月光”的真面目，怎么会因为一次流产而回心转意，非我不可？
只是一个孩子而已，怀孕的是我，出现妊娠反应的是我，挺着肚子落水流产的是我，他付出过什么？怎么会对这个孩子有什么感情？孩子没了，再生就是了！他又不是阳｜痿了不能继续生！
真是太可笑了！为什么这个小世界创作者会认为，一个彻头彻尾的渣滓，会因为失去一个孩子回心转意？！他这样的人，只在乎自己！
要报复男人，为什么要选择伤害女人的方式来报复？！
……
《被大佬强取豪夺后，成为他的心尖儿宠》
女主：
我被他强取豪夺，成为他手中金丝雀，他需要联姻后，又想让我继续当情人。
我不愿，我挣扎，我出逃。
他搞坏我的所有人际关系，用父母的安全威胁我，将所有帮助我的人都伤害个彻底，我青梅竹马自小互生情愫的竹马，更是被他断腿毁容，最后不能人道。
创作者说我坚韧，说我勇敢，说我善良。
可我的所有美好品质，都是为了在你追我逃走的游戏中增添情｜趣。
我坚韧，所以我被他折辱数十年依旧选择继续活着，没有疯掉也没有自杀。
我勇敢，所以我一次次反抗。
我善良，所以他不断用我在意的人威胁我，留在他的身边。
他在我身上发泄着他恶劣的占有欲，并将这命名为爱。
好啊，既然他爱我，那主导权应该来到我的手里，不是吗？
可为什么我最后依旧要选择和他在一起？！
我怎么会爱上一个让我家破人亡的人、一个毁了我人生的人相爱，幸福地度过后半生！
我的善良呢？我的坚韧呢？我的勇敢呢？
我怎么就眼盲心瞎地，和一个人渣度过后半生了呢？
我本该杀了他，在他最爱我的时候，诱哄他将所有家产转移给我，然后一无所有声名狼藉地死去。

第256章
《真千金被所有人厌弃, 可她死后，他们却疯了》
女主：
我是被所有人厌弃的真千金。
父亲嫌弃我不懂商场上的事，拿不出手。
母亲嫌弃我生在乡下, 礼仪粗鄙。
哥哥总觉得我会嫉妒妹妹, 对我多加防备警告。
自小定下娃娃亲的未婚夫也多次表明, 他只认假千金当自己的妻子。
因此我明明有奇遇，明明有书画大师、知名小说家、高级科研人员、全国最年轻的教授、钢琴家等多重身份，却依旧自卑无比, 对所有人百般讨好，渴求一丝温暖。
可他们只觉得我是在争宠, 是做了亏心事要弥补。
明明是假千金的母亲蓄意调换了我们的身份, 明明是我在乡下吃苦受罪十八年, 明明是我险些被溺死在出生的第一天，明明假千金所拥有的本就该是我的，为什么他们都觉得我才是加害者？
我心灰意冷, 想要离开他们，却发现身体不听使唤。
冥冥之中有人告诉我，我要想办法获得他们的喜爱, 我总能获得他们的喜爱的。
我没想到，获得喜爱的办法，居然是死。
我死后，他们都后悔了。
可是,
为什么惩罚他们的方法，是让我死？
为什么有多重身份, 被设定为隐藏大佬的我, 如此卑微地追求一家并不爱我的人的喜欢？
为什么他们流几滴眼泪，嘶吼几声懊恼, 就算是受了无边痛苦，抵得过我一直在受苦的二十五年？
他们惩罚假千金，让她凄厉死去，仿佛这样就是向我赎罪。
可是真正让我痛苦的，是他们啊。
我怎么会因为不在乎的人而感到难过？
凭什么我衣衫褴褛饥寒交迫地死去，他们能荣华富贵地活着？
这就是所谓的后悔？
……
《重生后，我不爱他了》
女主：
我与他是商业联姻，我爱他至深，没想到，他心里却藏着一个人。
他对我冷漠、暴力、嘲讽，我都不放在心上，因为我爱他。
后来，在他让我彻底心灰意冷后，我重生了，重生到刚与他结婚的时候，他冷漠地告诉我，他心里有人，警告我不要肖想不属于我的东西。
于是我一面冷漠以对，一面“迫不得已”、“阴差阳错”地与他纠缠，不仅养着他和情人的私生子，还为他生了三个孩子。
他终于发现自己爱我了，开始追求我。
我冷着脸独自照顾着三个孩子。
我的冷漠就是对他的惩罚。
——可是，凭什么？
我明明已经重生了，为什么要一面说着永不纠缠，一面为他生孩子？！
我的家族和他的家族势力相当，他凭什么警告我？明明是为两家共同利益联姻，他凭什么做出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将所有的怨气发泄在我身上？
他若是真的那么痛苦，大不了不联姻就好了，我可选择的联姻对象，又不是他一个，他家族里那么多适龄男性，我又不是非他不可。
无非是他既要又要，觉得自己受了委屈，就发泄在喜欢他的我的身上。
我所有的罪，所受的所有的苦，都是因为我喜欢他。
他知道我喜欢他，所以肆无忌惮地在我身上发泄他所有的坏情绪，一厢情愿地将我定义为一个为了得到他而不择手段的坏女人，因为他知道，我喜欢他，所以不会离开他，所以心甘情愿成为他情绪的垃圾桶。
他就是这样一个烂人，我明明已经看透了，重生后为什么还要与他纠缠？
如果重生后依旧过着这样精神胜利的生活，我的重生到底有什么意义？！
只是为了让他重新来我面前上演一出只感动了创作者的、假意深情的、戏码吗？
然后上演创作者心中的，大团圆结局？
……
《这家庭主妇我不当了》
当家庭主妇五年，儿子三岁，丈夫在外养了情人。
丈夫不喜欢我，儿子也不喜欢我。
他们说我粗鄙，说我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家庭主妇，根本没法与丈夫的情人相比。
可他们忘记了，当年我的能力与丈夫不相上下，我是为了家庭才当了家庭主妇的。
我心灰意冷，离开他们，开启了我当大女主的生涯。
等到我事业有了起色，成为设计界一颗耀眼新星后，丈夫与儿子发现了我的优点，同时丈夫的情人也因为不会处理家务，事业方面也没有我那样优秀，而失去了他们的青睐。
于是他们后悔了，开始了追妻火葬场与追妈火葬场。
我起初是不愿意的，但是后来我遇到危险，丈夫不顾自身安慰为我挡了一刀，进了重症监护室，我心软了。
在儿子的眼泪中，我与他复婚了。
我继续操持家务，不同的是，我也有了自己的事业，心情好的时候，就会画设计稿，丈夫与儿子爱我至极。
可是已经有钱有事业的我，为什么要回头吃这两坨烂草？
我真的是大女主吗？
为什么我觉得，我更像是一个自以为大女主的小娇妻恋爱脑？
我为了重新找回自己的事业，受到的磨砺无人知晓，丈夫与儿子在我复出期间未曾给我丝毫帮助，反而多有打压，在我功成名就后又迫不及待地来摘桃子。
他们的后悔，不是因为爱我，只是后悔押错了宝，只是发现我身上有他们没发现的价值，而这个价值无法为他们所用。
他总是这样，想要一个在事业上无比优秀的女人，为了他，而放弃事业，甘愿做家庭主妇。
五年前是这样，五年后又是这样。
不同的是，五年后，我不仅要操持家务，还要工作以补贴家用，并自诩为大女主。
凭什么？
……
《我的妻君有点不一样》
男主：
我是女尊国的一名男子。
我的妻君对我不好。
她在我孕期寻花问柳，招蜂引蝶，并为了妾室将我推下湖水，让我流产。
我心灰意冷的时候，她却病了。
她大病后醒来，像是换了一个人，偶尔会露出小男儿情态，显得有些爷气。
可却再也没有对我动过手，打过我。
我觉得这很好，好极了。
她见我跪她，惊慌失措地将我扶起来，告诉我，我不必下跪，女男平等。
她说的话惊世骇俗，可她的作为却一次次告诉我，她就是这样想的。
她对我太好了，让我生出不切实际的想法。
后来，她病好，去上学堂，像是忽然开窍了似的，被众人追捧。
她之前的桃花债，后来的桃花债，一朵朵地找来。
她说她只爱我，还教我写字读书。
我是想信的，可又忽略不了她身上的脂粉味。
后来，她身边有了很多人，有了无数蓝颜知己与追随者，比她变好之前更甚。
起先她有些愧疚，后来就不会了。
她府里的主公永远是我。
所有人都说她对我用情至深，可我午夜梦回时，想起的却是她说的那一句“女男平等”。
想起的却是她拉着我的手，轻声又郑重地承诺，“我坚决拥护一夫一妻制，此生只要一生一世一双人，我只爱你。”
我摸着挺起的孕肚，想，就当是做了个美梦吧。

第257章
《和闺蜜一起离婚, 真离了，我们的老公却跪下求原谅》
女主：
我和闺蜜一起嫁入豪门，成为妯娌。
然而, 我的老公心上有白月光, 她的老公心头有朱砂痣, 暖了他们七年，也没能将他们的心捂热，反而我们两人, 一个被朱砂痣陷害流产，一个被白月光找人撞断了双手。
我们心灰意冷, 决定离婚, 可真的离了婚, 他们多年的眼疾却像是一夜之间好了，看清了自己心上人的真面目，意识到真正爱的是我们, 跪着求我们不要走。
他们有权有势，我们两人无论跑到哪里，都躲不开他们的眼线。
我老公清冷却病娇, 她老公阳光却霸道，哪个都不是好东西。
我们想逃，可无论如何都逃不走，甚至还险些被囚禁。
在你追我逃的过程中, 闺蜜动了心，她说, 或许他们是认真的。
而他们确实也是相貌能力样样顶尖儿的男人, 离开他们，我们或许找不到更好的了。
我没动心, 但我累了，这种东躲西藏的生活，实在是太累了。
于是我们复婚，举办了世界上最豪华的婚礼，好像终于达成大圆满的样子。
可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并不是爱上了他，而是太累了，不得不妥协。
因为我在逃跑的时候，突然发现，创作者根本没有想让我们逃走。
祂所赋予我们的金钱、美貌、男人的后悔，全都是追逃游戏中的情趣——因为结局已经注定，所以其他附加的内容，全都只是情趣。
情绪主导权永远掌握在男人手里。
男人们因为求不得爱意而痛苦的这一年，就抵过了我们七年所受的苦。
而我们，并没有因为他们的补偿而感到快乐。
我们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挣脱情爱，奔向自由，他们又像狗皮膏药一样追上来。
不爱的时候，这种胡搅蛮缠的手段只会带来困扰——这是一种骚扰。
我们承受了七年的痛苦后，又承受了一年的骚扰，最终被男人们带回家里装点成精致的新娘。
真可怕。
像是一个包裹着甜美伪装的噩梦。
……
女主：我被杀妻证道后，修成大道，已经是仙尊，为什么非得和一个男人继续纠缠？
女主：
他移情别恋，他对我百般羞辱虐待，我丧失求生欲望想要自杀，多次自杀未果后，得知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有苦衷的，都是为了我好。
我想继续恨下去，没了理由，我想摒弃前嫌，又做不到。
他们说一切都是误会，可这些年我受过的伤、伤过的心、吃过的苦，都是真的。
女主：
因为爱上自己的继兄，我被送进精神病院，被他的追求者安插人手百般折磨。
我出院后，不再喜欢他，转身另嫁他人，他却搅乱了婚礼，抢走了我。
他说他后悔了。
我好不容易得到的幸福，又这样葬送在他手里。
他拧巴难言的心，凭什么要用我的人生来买单？
OMEGA：
我被割腺体，患上信息素紊乱，被丢进动乱的虫族……
他这样虐待我，却又在最后对我说，他爱上我了，只是不会表达。
所有人都在感叹，他是美强惨Alpha，说我应该原谅他。
我恨透了我这具羸弱的身体，哪怕拒绝他的示爱，也被他囚禁在臂膀之间，被他按上人工腺体，被迫陷入情热重，成为信息素的奴仆。
他们说这叫强制爱。
女主：
我对他心灰意冷后想回家，系统告诉我，我需要自杀死去后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于是我一次次求死，又一次次被他侮辱，他说我这样的人，不过是在装模作样而已。
直到我真的死去，他才慌了神，用尽办法招魂，让我回来。
我将他打发了，终于算是得了个清净。
可是为什么，我脱离世界偏偏要自杀，偏偏要被“机缘巧合”一次次撞见，偏偏要一次次承受他的侮辱？
女主：
我被虐了全书的百分之八十，每个字都写的仿若亲临现场观摩，可所谓的追妻火葬场，却只占了全文的百分之十，潦草得不像话。
我不是爽文女主吗？
女主：
我真的是世界中心吗？
如果我是，那为什么得利者只有男主呢？
……
无数小世界摇摇欲坠。
我不关心他们的爱恨纠缠，我只关心能从中谋取到的利益。
用性别来分出高下，是一件最愚蠢不过的事，削减某一部分性别的权利，就意味着自断一半臂膀。
因此我乐于提供相对公平的环境给与每个人竞争的机会，要位能者居之。
在公司我是这样做的，在小世界我依旧是这样做的。
这些小世界的支柱们，被抽吸气运与血液，滋养他人，我要做的只是进入小世界，然后已经发现世界真相，却无法挣脱的气运之子们，一个机会。
然后从中获得我赢得的报酬。
事实证明，我选人的眼光没有错。
我给了金丝雀一个岗位，金丝雀一路爬到总裁的位置，踹翻囚禁她的霸总。
我给了Ｏ消除信息素影响的抑制剂，他发动性别改革，给予环星集团永久贵族席位。
我给了不得宠的皇后一枚筑基丹，修复好了她全身被打断的筋脉，于是当年纵横天下的女将军重出江湖，掉头杀昏君一个猝不及防。
……
被困于情爱的她们，拂去明珠尘土，竟如此熠熠生辉。
在给与她们一个机会后，他们所处的小世界迅速开始壮大，我的分公司所获得收益也随之水涨船高。
玛丽苏说，这些气运之子，原本就是出色至极的世界中心，她们被外界干扰，于是一个个独立而强大的气运之子，被情爱锁住，被困苦压住，被迫成为血包，一日日衰败。
但龙终究是龙，一遇风云，便可重入高天。
我来做这一股风云。
这一批小世界，反馈给了我一股极为精纯的能量，我能明显感觉到，本世界开始迅速发展壮大成熟。
我想，或许这就是被争夺的气运。
帮助其他小世界成熟，可以获得其他世界的感激，也可以获得气运。
但这种方式，总归不如直接毁灭某个世界，直接掠夺来得简单粗暴。
或许这就是高阶世界采取暴力手段的原因。
鼠目寸光。
我能感受到，本世界距离完全成熟，只差一个契机。
或许，契机就在攻略者身上。
慢慢来，我并不着急。
毕竟我与助理的订婚典礼马上开始，我可不想出什么幺蛾子。

第258章
这次订婚典礼准备了两个月, 除了主计划外，还准备了两个备用计划，以防万一。
会场我也准备了两个, 分别位于城市的两端, 刚研发好的飞艇悬浮在高空, 静静待命。如果遇到突发情况需要转移，庞大而移速极快的飞艇，将迅速拉着宾客, 前往新会场。
除非某种外在力量，让整座城市都陷入危机, 否则这次的订婚仪式, 必将顺利进行。
订婚前, 肯定是要见家长的。
我那对将蜜月从全球旅行升级为异世界旅行的父母，也回来了。
助理的情况有些特殊。
但人生中重要的时候，我想他或许是想要让父母和弟弟作为见证的。
况且, 他在我身边这样久，存在感已经不会继续削弱，或许与他的父母见面后, 能终止这绝望的遗忘。
我于是问了助理的意见。
助理沉默良久，久到我几乎以为他会拒绝时，他轻轻说，“也好。”
“我去请还是你自己来？”
“我来吧。”
助理点开智脑, 手指落在屏幕上，顿了顿, 而后果断到有些决绝的, 拨出了电话。
我注意到，他没有将父母亲的手机号存在联系人里, 号码是背下来的，背得很熟悉。
电话“嘟嘟”响过几声后，那边接起了电话。
“佳佳？”
声音带着点迟疑。
助理应了一声，“妈，是我。”
距离他们上次通话已经过去了许久，可这久违的联系，却并没有想象中那样饱含惊喜，反而有几分尴尬。
助理的表情很平静，似乎对这结果早有预料。
“妈，我有了喜欢的人，打算订婚了。”
“订婚宴，你和我爸，还有弟弟，方便来吗？”
那边的声音很惊讶，“订婚了？你……这就订婚了？”
“你这孩子，有了女朋友也不知道给爸妈说一声，是Ａ市的人家吗？”
助理：“不是女朋友，是男朋友，他家在Ａ市。”
“哦哦，是男孩啊，男孩也得和我们说一下呀。”
“是个怎么样的孩子？”
“他……”助理看了我一眼，眉眼带上点点笑意，“他很好，我们很好。”
“妈，你们有时间来吗？有的话我去接你们。”
那边的声音显出几分尴尬，“我们……其实你弟弟的身体又不太好了，听说Ａ市这边的医疗条件好，所以我们正往Ａ市来了。”
“到哪里了？我去接你们。”
助理的表情很平静。
他没有问，为什么来Ａ市没告诉他。
明明他在Ａ市学习加上工作的时间，已经超过了他跟在父母身边的时间，相较于他的家乡，他更熟悉Ａ市的生活。
明明他所在的环星集团名下，就有最先进的医疗技术和全球最大的私立医院，身为公司员工的他，有权利为近亲申请治疗名额。
他没有问为什么，可他早已明白。
无非又是忘了。
我想安慰，这项技能又委实不算熟练，只按住他的肩膀，道，“总会有办法的。”
助理冲我笑了笑，他的目光很柔软，“您这是在安慰我吗？”
“是承诺。”
他睫毛轻颤一下，“其实我已经不介意这件事了，我已经习惯了。”
我直觉他应该还有什么没有说的话，可他只是道，“总裁，去接人，午饭就不一起吃了。”
我没追问，移开目光，率先走出去，“哪有岳父岳母来了，只让你自己接的道理。”
“我让云水私厨那边包了场，中午一起吃饭吧。”
“……好的，总裁。”
……
今天的天气不算好，空中阴云密布，像是马上要下雨了。
“开快些。”
我看着沉闷闷的天空，总觉得有些不舒服。
身旁发出“轰”的一声闷响，两个飞车相撞，被迫下落回地面。
飞车一落到地面上，被撞的驾驶员就愤怒地打开了车门，冲后方吼，“你没长眼吗！？”
后方的车门也被打开，肇事司机撞了车，脸上也满是怒意，“谁让你插队的！”
“骑着两个车道开，开得还慢慢悠悠的，让人想超车都超不过去，你当天马路是你家开的啊？！”
“这个红灯本来能过的，就因为你过不了了，不撞你撞谁！”
很快，两名司机就从口角争执，发展为互殴。
围观群众连忙拨打了交警电话与急救电话。
前方红灯亮起，飞车稳稳地开了出去，喧嚣声被甩在身后。
路怒症不该开飞车，飞车虽然有自动缓停系统做保障，但毕竟是飞在空中，遇到意外产生的损伤会比正常开车要大。
不过飞车的驾照考试比寻常车辆更加严格，刚才的情况应该只是个例。
我正这样想着，余光瞥见与本车并行的一辆车，不由一愣。
这名司机竟然在和坐在副驾上的女人接吻！
一边开着车一边接吻？
司机一只手虚虚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搂着副驾的腰，两人亲得难舍难分，司机哪里还有心情去看前面的路。
他们吻到情深处，司机放在方向盘上的手落了下来直接伸进了副驾的衣服里，副驾也不甘示弱，两只手摸向了司机的裤子。
失去操控的飞车开始下坠，紧急启动智能飞行模式，这才免于悲剧的发生。
我不由得大皱眉头。
很快，到了机场。
浮躁的气息涌动。
今天的人群好像格外情绪外露，不用读眼术，我也能看清楚他们在想些什么。
从停车场到机场这短短的一段路，我就遇见三个搭讪的，两个偷窃的，三对吵架的，还有一对扭打在一起，拳拳见血，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什么深仇大恨，可实际上，只是一个人踩了另一个人一脚。
不对劲。
太奇怪了。
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我将这边的情况发给了小队队长。
他给我的反馈是，近一个小时的时间，Ａ市意外率确实达到了一个可怕的数字。
Ａ市相邻的城市，却并没有这样的问题。
忽而播报声响，助理家人所乘的飞机到站了。
而与此同时，一道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Ｃ级副本《机场大逃杀》启动！】
【请尽可能在机场中活到最后吧～】
我下意识去抓助理的手臂。
一转身却发现，助理不见了。

第259章
助理永远站在我的右后方。
这次我习惯性向后一抓, 却抓了个空。
我抬头环视四周，却发现不仅是助理，周围所有的人都大变样了。
人变成了一个个淡白色的人形轮廓, 轮廓上是一对对黑色的光点, 看位置充当了眼睛的作用。光团只能分辨出高矮胖瘦, 看不出体型面容。
周围惊疑之声四起。
“怎么回事，我老婆呢？”
“我瞎了还是穿越了？怎么看不见人只能看见白色光团？”
“现在的ＶＲ游戏已经实现全景ＶＲ了吗？”
周围的人互相对视着，倒是没有多害怕。
这得益于近两年飞速发展的能量体系, 本世界的人民已经被锻炼出了强大的接受能力，就算是看见剑修怒斩火箭炮、狮吼功对战音波异能者, 大家也不会太惊讶, 只会微笑点头发出感叹：
“我就说肯定有人瞒着我偷偷进化——算了算了, 只要不是世界末日大家都在天上飞，就我一个在地上跑就行。”
很快，众人就用体型和声音找到了自己的同伴。
唯独助理, 仿若凭空消失了。
右边突然有风袭来，我下意识挡住，光团发出一声痛呼, “抱歉。”
我低头看去，迎面对上两个黑点点。
哦，这是光团的眼睛。
我的读眼术依旧发挥稳定，从这两个黑点点中看出了三分胆怯、三分慌乱、三分依赖, 以及一分恶意。
光团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听声音是个女人。
她个子高挑, 目测超过一米七五, 声音清亮，外表与眼神相对照, 有说不出的违和感。
我在智脑上暗暗标记了这个女人。
幸而小队队员一直在暗中保护我，也一起进入了这个奇怪的大逃杀中，否则这智脑的消息，是传递不出去的。
那暗中的东西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竟然将智脑的信号屏蔽了。
我冲女人点了点头，收回了目光，女人很快离去。
自有小队成员盯着她。
此时有胆子大的人，冲着虚空喊了一声，带着点玩笑的意思。
“喂！你说的是什么大逃杀啊！”
“该不会像游戏那样子，死的就剩几个人，才能出去吧？”
他喊完，自己先笑了。
周围也涌起一阵哄笑声。
“这是总裁新开发的游戏吧？”
“咱们这算是内测用户？”
“有意思，没想到我有生之年还能玩到这种游戏。”
虚空中的声音也跟着笑了起来，回答着男人的问题。
【当当当！答对啦！本次大逃杀最后只有一百个人或者只剩同一阵营的人活下来哦！】
【现在开始分配阵营！】
声音落下，却并未立刻产生异动。
光团们面面厮觑，低声交谈。
“什么意思？”
“听起来怎么这么像真的。”
“该不会真的世界末日了吧？”
“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我也是！”
在一群低声讨论声中，我听见了两道状似乱入的声音。
侧头望去，我看见了一群凑在一起的光团，细细数了数，一共有五团。
中间的那个大概一米七出头的个子，很瘦弱，没开口，分不出是男是女。
周围的四个光团个子倒是都很高，全部超过一米八。
我望着这个组合，心中升起奇怪的感觉。
好熟悉……
好像见过，而且见过不止一次。
我轻而易举地想起了沈鹤、想起了许夏茵、想起了桃子牛奶……等种种万人迷人设的攻略者。
“别害怕，我只是觉得，你这样瘦小，还生着病，如果真的出了事需要人稍微照看一下。”
“放心吧，我们会帮你找到你父母的。”
被四个光团争先恐后地剖白，中间的光团终于开了口，声音细弱，“好、那、那多谢你们了。”
听他说话的声音，明显中气不足，听起来身体确实不太健康。
但这几个大光团的语气，倒像是与他刚认识。
既然是刚认识，就不存在被他的美貌吸引，蓄意接近。
为什么四个强大且陌生的男人，会如此保护一个初见的男人？
魅灵体？
我又扫了他一眼，却看见，在一片光团中，突然出现了一点黑色。
那一枚白色的光团上，出现了黑色的光斑，他骂骂咧咧地道，“到底是谁在捣鬼，我不想陪你们玩这种无聊的游戏！我他妈的一会还有个重要的客户要见！”
随着男人的怒吼声，他身上的黑色光点越来越多，最后连成一片。
当白色光团彻底转变为黑色的同时，他体型瞬间暴涨数倍，站在白色的光团中，仿若一个巨人。
与此同时，数个黑色巨人拔地而起，每个人口中都在不断地播撒着负面情绪。
“老子要离开啊！他妈的谁有闲工夫在这里搞什么大逃杀！”
“呜呜呜我妈妈还在等着我交钱治病，放我走啊！”
“就你踩了老子一脚是吧！？”
……
焦躁、绝望、恐惧、悲伤、痛苦……
所有的负面情绪凝聚成一个个黑色的巨大光团。
黑色的人形仿若失去理智，口中喃喃，“只要死到只剩一百个人就好了是吧？”
他们挥舞起庞大的拳头，向白色光团砸去。
黑化不仅强大了他们的身体，还加快了他们的速度，若不是全民皆武已经推行许久，这一下就能要了不少人的命。
纵使如此，也有人因此受伤，发出阵阵惨叫。
白色的光团看不清受伤情况，但未知的才更加恐怖。
“天！这不是游戏，这是真的逃杀！”
“到底是怎么了？！咱们被外星人入侵了吗？”
“快跑快跑！”
“救命！”
“我、我不想杀人……”
整个机场霎时间乱成一团，黑色的巨人挥舞着拳头向下击打，白色的光团挨挨挤挤狼狈逃窜。
但纵使如此，光团们也无法完全信任彼此，因为逃杀结束的条件，是杀到仅剩一百人，或是只剩一个阵营。
大逃杀，开始了。
无数白色光团从我身边跑过，可他们跑到机场大门，却绝望地发现，大门早已无法打开。
力量系异能者挥动拳头砸向墙壁，墙壁不为所动，神秘的力量反弹了所有的伤害，巨大的力量反倒让他们砸断了自己的手臂。
白色光团们终于发现，他们除了厮杀，无路可走。
余光中我看见，那一小四大的光团组合，倒是非常和谐，四个大光团，有两个异能者，一个修仙者，一个武者，将小光团护在中间，羸弱的小光团没有被伤害分毫。
小光团体力差，不能奔跑，他们便轮流抱着他狂奔。
一个小小的光团发出一声稚嫩的惊呼，跌倒在地，她的母亲连忙翻身去拉，“小宝，快走！”
可巨人比母亲先一步发现这枚小光团，母亲扑到孩子身上，拳头在她眼中越来越大，目光流露出浓郁的绝望。
“沙盘。”
忽得，整个机场静止了。
逃跑的脚、挥舞的拳头、闪烁着寒芒的刀锋，齐齐停在半空中，方才喧闹的机场，此时寂静得可怕。
一张硕大的沙盘，浮现在我面前。
异能，沙盘。
将选定区域沙盘化，沙盘内一切受异能拥有者掌控。
等级：SSS。
危险级别：顶级。

第260章
沙盘所包含的区域, 为我所控。
包括那说着开启大逃杀的神秘声音。
在机场沙盘上空，我看见了一枚黑色的光团。
原来是系统。
很早我就发现，每一个系统的颜色略有不同, 我一直没弄清楚, 光团颜色的区分, 究竟是按照什么原则进行的。
不过这只光团的颜色，倒是和桃子牛奶的那一只颜色相同。
我伸手捏住沙盘上的虚拟光团，半空中传来一声惨叫, 我将虚拟光团抓到面前，一枚黑色的系统光团也来到了我的面前。
“剥离。”
系统被剥离的瞬间, 黑色的巨人开始渐渐干瘪下来, 像是一个个撒了气儿的气球。
最终重新变成一个个白色人形。
【滋、滋——】
【经检测, 机场黑色方消失，白色方胜利！】
众人依旧是一个个白色的光团，并未变回原来的样子, 却有无数道白光投向众人。
我尝试挡住那道白光，却发现我的身体在接触到白光的瞬间，自动放弃了抵抗, 像一个饿了十年的人，终于吃上了一顿大餐，贪婪地将那道白光吞噬了。
这是一道精纯至极的能量。
灵气、内力、异能能量、燃料，这些都是能量的分支, 而这道白光，是最精纯最本源的能量, 任何一种能量体系的修炼者, 都可以吸收利用。
高纯度的能量，让身体感到无比惬意, 人群发出一阵骚动。
身体上的舒适很大程度地放松了刚才紧张的情绪，他们看着彼此，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像是从一场噩梦中惊醒。
我仰头向上看去。
系统之上还有更高一级的存在，在我将系统剥离后，接替了系统的职责，继续主持这场逃杀游戏。
可惜我的异能领域目前最多覆盖一个机场的范围。
这样想着，我手上用力，沙盘系统模型被我捏得变形，真实系统也随之发生形变，竟然吐出了一张纸。
纸上写着：
【勇敢的王子，请逆着人群，拯救被恶龙掳走的公主吧！】
我想到了消失的助理。
那不知名的东西，掳走了我的助理，还放下了一张纸条挑衅。
机场的乘客们，见机场已经可以自由进出，一股脑地涌向门外，我没有动，先将这边的情况反馈给了小队。
智脑发出一连串的接收信息声，从消息中得知，整个Ａ市都发生了异变，所有人都变成了白色的光团，一共生出七个副本。
从已经被通关的Ｄ级副本来看，通关的人可以得到一道能量奖励，未通关的人身体将进入虚弱期，医生估计，至少会虚弱七到十四天，且未通关者将被强制反遣离开副本，不允许再进入。
通关的人极少。
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那一道能量并不是必须要获取的，进入副本的收益与所受的威胁不成正比。
手机发出一连串的消息提示，我拿出手机，不夜天哭唧唧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总裁，小夜刚才找不到你了。”
“外面大变样了，小夜的数据会一直跟着总裁的，小夜保护你！”
她做出拥抱的姿势，两只小肉手贴在屏幕上。
我伸出食指与她掌心贴了贴。
她伸手向上指，“总裁你看，连天空都变了！”
我仰头看去，发现外面的世界果真如不夜天所说，已经大变样了。
天空变成了血红色，天上的太阳发出惨白的光，阴森森地挂在天上，周围的建筑仿佛凭空老了五十岁，崭新的机场外墙外皮剥脱零落。
道路也呈现出奇怪的暗红色，像是凝固的鲜血，踩上去有种奇怪的胶质感。
绿化带里的植物也变成了我不认识的物种，我记得在机场旁有两棵松树，足足有六层楼高。
此时看去，竟然变成了两根巨大的紫红色触手，随着微风轻轻晃动，有人经过，吸盘张开，露出一只血红的眼珠。
每个吸盘里，都是一只眼球，带着恶意，注视着每一个经过的路人。
真恶心。
我厌恶地皱了皱眉头，怒意横生。
为了我良好的居住环境，本市的绿化项目是我捐赠负责的，现在我精心挑选的设计师所设计的绿化变成了这副模样，简直是在打我的脸！
真是岂有此理！
抓住幕后黑手之后，我要把它种进土里当绿化！
“别担心，我们会帮助你的。”
“你看，这不是没事吗？”
“虽然不知道最后发生了什么，但是副本咱们顺利通过了呀。”
听见熟悉的声音，我转头看过去，再次看见了熟悉的光团们。
又是那四大一小。
大光团们簇拥者小光团，渐渐走远了。
路过我身边时，我与中央的小光团对视一眼。
我从他的眼睛中，看出了三分胆怯、三分慌乱、三分依赖，以及一分恶意。
好熟悉的眼神。
和最开始撞到我的那个女人，一模一样。
他们是一个人！
我当即向小队发送了那五团人的定位。
我不知道他或是她用了什么手段，但我可以肯定，绝对有问题。
然而，让我觉得不适的源泉不止于此。
我细细思索着，忽而，灵光一闪，我突然明白那股子熟悉感从何而来。
与此同时，我的智脑再次响起。
一个新的消息跳了出来。
【总裁，桃子牛奶不见了！】
没错，这个眼神，与桃子牛奶最后看我的那一眼，一模一样。
……
桃子牛奶出逃，我越发担心助理的安全。
纸条上写的，“逆着人群”是什么意思？
我抬眼看去，人们向东西南北走去，并未有一个固定的顺序。
逆着人群……
既然是在副本获得的纸条，肯定与副本有关。
逆着人群。
人群。
副本中的获取与威胁不成正比，人群并不欢迎副本的到来。
人们躲避副本。
那就是，要我去副本里找助理？
目前已知Ｄ级副本并无生命威胁，Ｃ级副本却是个大逃杀副本，也就意味着，副本等级越高，危险级别越高，人们逃离的速度越快。
这就是纸条中所指的，“逆着人群”吗？
我留下人在一群光团中寻找助理的父母和弟弟，开着飞车开始寻找Ｂ级副本。
副本并不难找，越靠近副本的方向，世界异变就越是严重。
终于，在半空中，我看见了一道血红的大字。
【Ｂ级副本欢迎您！】
控制飞车下落，我看着周围的环境，不由皱眉。
这不是朋友最喜欢待的一家酒吧吗？
飞车落地的一瞬，我脑海中响起了熟悉的电子音。
【酒杯里的酒，原料是我的鲜血，还是你的眼泪呢？】
【欢迎大家，来到血色酒吧～】
我仰头看向酒吧的招牌。
原本的名字已经变成了模糊一片。
血字绘就的“血色酒吧”四个大字，盖住了招牌，字迹透着一股子难言的疯癫。
……好丑。
这么非主流的名字，这么非主流的宣传词，朋友要是知道，估计要被气死了。

第261章
我抬步准备进酒吧, 却听到身后传来了熟悉的谈论声，一转头，竟又是那一小四大。
“咱们怎么莫名其妙又进副本了。”
“明明是打算去找医生的。”
“这是个Ｂ级副本, 难道就算是顺利出了副本, 也要一级级向上通关, 直到通关所有的关卡才行？”
“小参，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小光团的声音细弱, “Ｃ级的副本已经这样凶险，我怕……”
大光团们连忙安抚, “不怕不怕, 我会保护你的。”
“我也是。”
他们纷纷表忠心, 就像是向着王子效忠的骑士们，完全看不出来似乎只认识了不到两个小时。
有意思。
奇怪的是，我留意到小光团的眼神, 这时倒是与刚才截然不同了。
他目光中掺杂着感激、犹豫、警惕、不安。
这样子的他，倒真的像一个离开父母，又遇到了一群莫名释放善意的羸弱病人。
就像是双重人格, 亦或是被什么东西夺舍了。
确认有人盯着他们之后，我没再理会，径直进了酒吧。
酒吧的舞台上，乐队在尽情演奏, 可正在演奏的却不是活人。
吉他手浑身腐烂，露出鲜红的肌肉；主唱的嘴角一直咧到耳后；鼓手脸色青白, 脸上带着奇怪的笑容, 像是已经死了许久；贝斯手只剩一具骷髅，白骨化的手却还在拨弄着贝斯。
他们唱的歌曲调子, 听久了会让人的心跳随着他们的节奏跳动，有人忍不住捂住胸口，试图压制住快要炸开的心脏。
细细听来，他们唱的歌词听不出具体的发音，像是异世界的呓语，让人平添恐惧。
有人在跳舞，有人在玩游戏，我没看见朋友在哪里。
侍者见我站在门口，过来接引，他皮肤雪白，两腮却有两团浓重的腮红，让他看起来像个纸扎人。
“先生您好，请问您想玩什么游戏？”
我不动声色，“有什么？”
侍者诡异一笑，“我们有抓手指，真心话大冒险，石头剪刀布，您可以尽情选择您感兴趣的游戏。”
“当您通关所有游戏后，有资格见到我们的老板，若是能唤醒他，便可以获得最后的奖励。”
老板？该不会是我那倒霉朋友？
他自己的酒吧被异世界搞成这副样子也就算了，他本人也被抓来打工？
啧。
我暗暗皱眉。
见我迟迟不说话，侍者的嘴巴越发红润，像是被红笔涂抹似的，他催促的声音变得尖锐，“您想参加什么游戏？”
我看向游戏桌。
抓手指的人围成一圈，抓人手指的却不是人，而是桌上那一盆形状诡异的植物，深紫色的茎叶上生出一朵血红色的花朵，花蕊的部分是一张长满尖牙的大嘴，被它“抓”住手指的人，只有被咬下手指和接受惩罚两条路可选。
为了躲避大嘴的啃咬，周围的参与者都尽力地躲避，修炼烈焰掌的人将内力逼到手指，让手指如同燃烧的火焰一般烫人；速度异能的人不断调动异能，躲避大嘴的攻击。
然而无论是灵力还是异能、亦或是内力，都有耗尽的时候，此时副本已经开始了一段时间，他们有不少人已经面色苍白，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而每当他们动用能力，中央的那张大嘴的颜色，似乎就鲜艳了几分。
真心话大冒险的玩家，输了的人只能选择大冒险或是真心话，他们所受的惩罚由侍者抽卡指定。
真心话刁钻离奇，大冒险血腥恐怖。
一开始玩家们都选择真心话，丢人总比缺胳膊少腿好得多，可渐渐地，真心话问得奇怪起来。
“失去全身灵气和死掉，你选择哪一个？”
“妻子死掉和你自己死掉，你觉得哪个更好？”
“高位截瘫和死掉，你选择哪一个？”
当他们说出自己的选择后，选择就会变成现实。
相比起前面的两桌游戏，石头剪刀布就显得格外简单粗暴。
玩家与侍者对弈，两人同时出拳。
玩家赢了，会获得一道小小的能量。
侍者赢了，所出的手势会变为现实。
侍者以剪刀赢下游戏，手会变成一把锐利剪刀，剪断玩家手掌。
以石头赢下游戏，手会变成一把锤头，砸向玩家头颅。
以布赢下游戏，手会变得巨大，将玩家一把抓起，将玩家全身捏得嘎嘎作响。
唯有累积赢下十局游戏，才算彻底通关。
随着对局进行到越靠后，侍者伤害越高。
因为对战速度很快，所以很快，玩家不得不接受惩罚，以避免被杀死。
当侍者挥舞着硕大的锤头向玩家砸去时，玩家面色灰白，知道这一锤子砸下来，自己绝对会脑浆崩裂，因此当侍者突然停住动作，微笑着问，要不要接受惩罚时，他忙不迭地同意了。
这是在酒吧，惩罚当然是喝酒。
但是现在能喝的酒，绝对不可能真的只是一杯酒而已。
侍者的锤子重新变回手，他微笑着问，“酒杯里的酒，原料是我的鲜血，还是你的眼泪呢？”
这是酒吧的宣传词。
此时却变成了一道选择题。
玩家迟疑了一下，“你、你的鲜血。”
侍者脸上的微笑扩大。
一只酒杯凭空出现，放在玩家的面前。
“鸡尾酒，寄生虫，请慢用。”
寄生虫这块鸡尾酒，属于观赏酒，外表十分恶心，以伏特加打底，加入胡椒粉、海盐、小米辣调味，以蛋黄酱挤出条状寄生虫的形状，蛋黄酱落入鸡尾酒中，成条状，堆积在酒液里，最后淋上红石榴糖浆，糖浆在未搅动的情况下，粘稠而沉重，挂在蛋黄酱上，沉在酒杯底部。
条状蛋黄酱，在酒杯底部猩红酒液中晃动的样子，如同在血液中缓缓扭动的寄生虫。
正常情况下，杯中的寄生虫是用蛋黄酱做的。
这只酒杯里的寄生虫，却在无人晃动酒杯的时候，依旧在缓慢地游动。
它们不是什么蛋黄酱，它们是活的。
原来所谓的“你的鲜血”，指的是来自异世界的诡异生物。
另一个接受惩罚的人见状，忙不迭地说，“我要‘我的眼泪’！”
侍者微微一笑，对面的人眼神涣散一瞬，突然开始流泪。
他的眼泪出量明显超过正常人，泪水如同开了闸的水龙头般流出，被侍者用杯子接住。
玩家惊慌失措地边哭变问，“要多少才行？！”
侍者笑着道，“快了，只要接满这一杯。”
玩家的眼泪流尽，开始流血，脸色渐渐变得惨白。
他开始挣扎，侍者按住他，口中依旧说着，“快了、快了。”
可那小小的一只高脚杯，却像是无底洞，无论如何都装不满。
酒杯中的眼泪渐渐被鲜血染红，侍者看着那杯眼泪，控制不住自己的口水，一滴滴落在手臂上。
真恶心。
面前的侍者催促声越发急促，眼看就要动手，我不耐得挥了挥手，随意一指。
“就从抓手指开始吧。”
侍者催促声骤停。
舞台上的歌声却突然开始变大，纵使我听不懂他们的语言，也能听出他们在不断重复着同一句话。
双耳发出阵阵耳鸣。
在吵杂声中，那嗡鸣声渐渐汇成一句我能听懂的歌声。
“欢迎来到地狱！”

第262章
我快步走向抓手指的桌子, 却看见那只小光团已经坐下了。
侍者说桌子上的人已经足够了，所以将黏在一起的五个光团强行分开，只有小光团留在了抓手指的桌子上。
大光团们一步三回头地看着小光团, 可他们身上滴下来的鲜血表明, 看似无害的侍者出乎意料得强大。
小光团瑟瑟发抖着, 将手伸向桌子中央。
我注意到，小光团身上没有任何能量波动，这在全民皆武的环境中, 是极为少见的。
因为在后期的异世界买卖中，我们的人从高武世界换回来不少功法, 有一些作用温和, 适合温养, 就算是头发花白，身形伛偻的老人，和两三岁的幼童, 也可以修炼内力，以温养身体。
不管怎么说，他体内不该一点内力都没有, 除非他先天不足、后天受创、或是后来觉醒的异能或修炼的修仙功法与内力相克。
他说过几次自己生着病，只是不知这病究竟是先天带着的，还是后天遭的劫。
和我一样注意到这一点的人不少，登时, 有人面露怜悯，有人面露庆幸。
中央的那大嘴花已经开始转动身体, 开始唱歌, 随着歌声从它那张布满尖牙的大嘴中发出，周围的人都开始拼命催动自身能量, 试图抵挡攻击。
大嘴花也注意到了小光团。
它的大嘴朝向了小光团的方向，露出一排尖牙。
小光团受惊，当即想要逃走，可游戏规则让他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嘴花缓缓靠近。
众人纷纷屏住呼吸。
到现在为止，这个游戏桌上还没见过血，现在看来，小光团即将成为第一个祭品。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大嘴花靠过来，竟闭上了嘴，用整朵花蹭了一下小光团的掌心，然后抬起一片叶片托起他的手，来了个吻手礼，接着就规矩地退了回去，不知道的还真以为这朵花有多绅士。
小光团终于可以动了，他猛地将手缩回来，整个人抖成一团。
我注意到，在他的掌心，有一片湿润，就像是被谁的舌头舔了一下，暧昧旖旎。
我面露古怪。
这算什么？
《我在恐怖副本搞ｎｐ》？
还是《霸道鬼物爱上我》？
侍者拍了下我的肩膀，微笑提醒，“规则观看完毕，您该入座了。”
小光团被提醒通关，前往下一个游戏桌，而我则坐在了他的座位上。
他的位置上，有一股医院的味道，那是在医院长年累月接受治疗，洗澡都洗不去的消毒水味。
我伸出手，加入了新一轮的游戏。
在我伸手的瞬间，大嘴花就向着我的方向“看”了过来，那张大嘴缓缓咧开，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微笑。
它几乎不再遮掩，即便是唱着歌，那张嘴却一直冲着我的方向。
我随意包裹了一小股灵气在手指上，同桌的人看见后，很铁不成钢地小声提醒我，“别包灵气啊，这东西吃灵气的，你得攻击，攻击！懂吗？”
他话音刚落，歌声就毫无预兆地停止，那张大嘴猛地向我咬来！
“咔”的一声，崩裂的不是我的手指，而是它的牙。
我调动灵气，源源不断地灌进这张贪婪的大嘴里，大嘴花一开始喜悦不易，身体疯长，可很快，它吸收的速度跟不上我灌灵气的速度，整朵花挣扎着想要逃跑，可我怎么能如它的意。
它的身体随着我的灌溉，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终于，发出一声巨响，像一个胀到极致的气球似的，炸了。
爆炸的瞬间，一股精纯至极的能量涌向四面八方，物归原主。
抓手指这个游戏桌的众人，惨白的脸色受到能量滋养，终于恢复了血色。
侍者想抓住我又僵直在原地无法动弹，毕竟我没有破坏游戏规则，他们没有理由阻拦。
我的注意力全然没放在这群侍者身上，径直走向下一个游戏桌。
石头剪刀布。
我刚才在处理大嘴花的时候，依旧在注意小光团这边的情况。
他选的是真心话大冒险。
小光团实现了急速通关。
他一连被选中了五次，每次都选了真心话，而每次被提问的问题，都简单到令人发指。
“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你有伴侣吗？”
“你的理想型是怎样的？”
“你对未来的家的想象是怎样的？”
“你的腰很细，你知道吗？”
最后一个问题，简直称得上是性｜骚扰。
问话的侍者面带潮红，双眼带着浓重的色｜欲。
小光团无措地回答着问题，看起来格外可怜。
可这一幕放在血腥的无限副本中，却违和极了。
完成游戏的小光团，被侍者拉住了手，绅士地引向最后的游戏桌。
在分开时，轻轻勾了一下他的掌心。
小光团像是被火烫了一下，急匆匆地跑向桌子。
侍者站在原地，暧昧地舔了一下勾他的小指。
啧。
好油腻。
我面前与我对战的侍者，咧开嘴，露出个充满恶意的笑容。
“那么，要开始了，先生。”
我打量了他一下，忽而一笑，“稍等，我要做一下准备工作。”
我抬手，刀光一闪，砍断了他两只手的手指。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眼流出血泪，似乎想向我扑来。
我站在原地，问，“不打算开始游戏了吗？你要违规吗？”
他对于违规，似乎有别样的恐惧，生生站在原地，不动了。
他只能和我对战。
被砍断五指的手，只能出布。
我轻松赢下十局，转身走向下一场游戏桌。
与小光团擦肩而过的时候，我又闻到了他身上的消毒水味。
而他的对战，也异常轻松。
与他对战的这名侍者，每次出拳都出布。
小光团很快摸清了规律，到现在为止，只受到了一次惩罚。
那本该一把抓住他、将他全身上下捏得咔咔作响的巨手，在摸向他时，却轻柔无比，在放下的时候，巨大的拇指动了动，抚摸过他胸膛小腹，动作暧昧至极。
我在真心话大冒险的桌子上落座，主持的侍者似乎已经表现得迫不及待了。
他拨动中央的酒瓶，死死盯着我。
那酒瓶在他的操控下，眼看就要指向我的方向。
我扬了扬眉，操控精神力拨了一下酒瓶，瓶口指向了侍者。
侍者面露惊骇，我笑了笑，“该我问了。”
“怎样才能彻底杀死你们？”
……
我从座位上起身。
对在场的最后一个侍者，道，“我通关了，该带我去最后一关了。”
最后一个侍者动作僵硬，踩过满地黑红的鲜血，冲我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接下来，该去见见我被迫成为大Boss的朋友了。

第263章
我与小光团同时通关三个游戏。
唯一活着的侍者带着我们走向酒吧三楼。
酒吧三楼最大的一间房, 是朋友的专属宿舍，他偶尔会在这里睡下。
侍者没有带着我们往最大的那间房去，而是分别带我们去了其他的房间。
三楼也已经大变样, 墙壁与天花板的夹角有向下流淌的褐色痕迹, 让整个走廊看起来像年久失修的危楼。房间的门牌歪曲破碎, 原本的门牌号已经看不清。
有奇怪的藤蔓在墙壁上蜿蜒爬行，紫黑色的藤蔓上，生长着猩红的叶片, 爬行过的地方，留下黏腻腥臭的液体。
侍者僵硬地微笑着, 留下了最后一关的提示：
“唤醒醉酒者的, 唯有最极致的爱与痛。”
说完, 他伸手，示意我们进门。
我与小光团进的不是一间房，但进门之后我却发现, 中间的墙壁变成了透明的，仿若一个硕大的透明玻璃，彼此的举动一览无余。
迎着小光团惊恐的目光, 我走上前，试了试，发现身体与实物无法穿过玻璃墙，但攻击可以。
同时, 玻璃墙是隔音的，却能看见双方的动作。
这个游戏就像是在鼓励玩家互相厮杀。
小光团看见我的动作, 大气儿不敢喘一口。
我没理会他, 转头看向正对门的床。
朋友就在床上躺着，一身酒气, 周遭散落着无数空酒瓶。
但这应该只是分身一类的东西，因为我分明看见，在小光团的房间里，也躺着一个朋友。
身后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我扭头看去，看见生长在墙壁上的藤蔓尖端，向我探过了头，每一片叶片都指向我的方向，密集恐惧症的人看了定会浑身发麻。
看来，这些藤蔓就是这场游戏的“倒计时”。
我思索着侍者说的线索。
爱与痛。
爱听起来有点没头没尾，难道是说要用爱感化？
亦或是找到什么线索，像动漫主角一样唤醒Boss内心尚存的善意？
痛倒是很好理解，我现在上去踹一脚他，他肯定也会感觉到痛意，但大概率是个陷阱。
如果真的这么好通关，这个任务怎么会是最后一关。
爱是精神体会，与它并列的，应该也是精神感受才是。
正思索间，我的余光却看见，小光团那边的朋友投影动了。
他的眼睛在眼皮下迅速滚动，头微微朝着小光团的方向偏移。
小光团身后的藤蔓似乎生长得格外迅速，它们向着小光团的方向逼近，无力抵抗的小光团，无助地被逼得连连后退，在他尚未察觉的时候，已经离朋友太近了。
会动的植物。
沉睡的屋主人。
闯入此间的外来者。
唤醒。
……
最后一关的主题，难道是睡美人？
所以唤醒朋友的真正答案，难道是吻？
如果是吻的话，确实也符合“爱”这个主题……
这么一打岔，小光团已经被墙上的藤蔓绑住，强行被带到了沉睡的朋友面前，两人脸对着脸，眼看就要亲上了。
原来他拿的剧本是：《恐怖副本的所有诡异都想占有我》。
不知道朋友真被他亲了的话，会不会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
更何况，难道我真的要眼睁睁地看着直男朋友，从一个陌生男人的激烈舌吻中清醒过来？
必须要阻止。
我看向朋友。
……啧。
下不了嘴。
眼看隔壁的两人就要亲上，我破釜沉舟，对床上的朋友道，“其实许夏茵从来没爱过你。”
隔壁的朋友僵住了。
我面前的朋友也僵住了。
两个分身在静止片刻后，齐齐向我的方向转过了头。
看来有效果。
爱与痛果然都是唤醒朋友的办法，不过“爱”应该是简单通关模式，“痛”应该就是困难模式了。
按照游戏套路，被“痛”唤醒的朋友，应该会进入狂暴状态。
狂暴不狂暴的无所谓，只要能醒就行。
“医生看见过你上个女朋友和其他男人暧昧不清，所以才会劝你分手。”
“你上上个女朋友，其实是变性人，我昨天在我旗下的医院看见他做术后保养了。”
“你上上上个女朋友，是搞诈骗的男人，变声器使用很熟练，最近刚被抓。”
朋友的眼角流下两行血泪，痛苦地睁开了眼睛。
在他睁眼的瞬间，隔壁房间的分身消失了。
看来，目前在我面前进入六亲不认的狂暴状态的朋友，就是本体了。
他向我扑来，被我顺手掐住脖子。
狂暴就狂暴吧，朋友这技能点全点辅助的异能，就算是狂暴战力翻十倍，战力也不过是从零点五变成五而已。
“你高中的白月光，其实给咱们三个都递过情书，当时你头脑发热，非要走高考路线，陪着她上顶尖大学，看你学习劲头十足，所以当时才没拆穿她。”
“你幼儿园为了你的小女友挺身而出，说床是你尿的那次，其实她没尿裤子，尿裤子的是她暗恋的小男生，她替小男生遮掩，你替她遮掩。”
“够痛吗？不够的话我这还有其他消息。”
朋友狂暴状态默默解除，眼睛变回黑色，泪流满脸。
“痛，太痛了。”
“总裁，你和医生到底还瞒着我多少事情？”
我松开手，让他落地。
“其实只有这些了，你如果还不够痛，我只能采取物理手段让你清醒了。”
他龇牙咧嘴地揉揉自己的脖子，幽怨地看向我，“你们居然瞒着我这么多事，还是不是好兄弟了？”
我一边检查他身体状况，一边道，“有些事我也是最近才知道，本来想找个机会告诉你，但是显然，最近不太适合和你聊这些。”
朋友想起许夏茵，面部扭曲地别过了头。
没错，他之所以走风流路线，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交往过很多个女朋友，还有一个重要原因——
他交往过的对象中，有不少不太“正常”。
有些被他抓了个正着，有些则让他隐隐感觉不对。
所以他不在乎自己的名声风流在外，反正至少有一半是假的。
他身体没什么问题，只有脖子上被我掐出来的一道红印子分外显眼。
他揉着脖子，道，“我说兄弟，你非要下这么狠的手吗？咱们之间这么多年的交情，就不值得一个深吻吗？”
我扬眉示意他看隔壁的小光团，一会没注意，他就被藤蔓捆成了糟糕的羞耻姿势。
“真让你被亲醒，你又不乐意。”
朋友打了个寒颤，拍了拍我的肩膀，“兄弟有你真好。”
“如果有下次请继续揍醒我，别留手。”
“我不留手，你确定？”
“……还是留一手吧，我还不想英年早逝。”
我问他，“你身上发生什么了？”
他揉揉脑袋，“我也不清楚，我就是睡了一觉，做了一个噩梦，梦里各种乱七八糟的奇怪生物，恶心地很，我肯定是面试调酒师，喝酒喝多了，要不然我怎么会梦见‘寄生虫’变成了真的寄生虫。”
我微微皱眉。
“对了，隔壁的那个人，咱们不救一下吗？”朋友一边问我，一边挠了挠头，“对了，我的酒吧，怎么变这样了？天杀的，这到底是哪个世界的生物，把我的酒吧一下子搞得老了五十年！我刚装修的酒吧！”
“你能看见我？”
“废话吗这不是。”
我看向隔壁的小光团，挥手发出一道气，将藤蔓斩断，小光团跌落在地。
他挣扎着从藤蔓中爬出来。
其实我能看出来，就算是我不出手，这个藤蔓也不会伤害他。
我收回目光，拉了一把朋友。
“走吧，跟我出去。”
“哦哦好。”
朋友满脑袋问号地被我拉出了门，在出门的瞬间，酒吧陈旧的环境与诡异的植物如同泡沫，忽而消散了。
不过是一眨眼的时间，血腥恐怖的酒吧，竟变回了原本的模样。
我回头看了一眼门牌，金属门牌新崭崭的，被擦拭得很干净，上面印着的房间号也非常清晰。
与此同时，一股精纯至极的能量灌入我的身体中。
这一股能量比机场获得的能量更加精纯，更加庞大，令人惬意至极。
朋友发出一声惊呼，“我勒个去！你怎么变成光团了？！我怎么也变成光团了？！！”
果然，这才是真正的游戏结束。
异常有三点。
第一，刚才在朋友的眼中，我不是光团。
也就是说，朋友所处的状态，和我是不一样的。
我是“玩家”，他自然是“Boss”，Boss状态尚未解除，游戏尚未结束。
第二，从他的口中我发现，他的梦境与如今酒吧的环境有关。
在他梦境中出现的真寄生虫版鸡尾酒，在现实中也出现了。
如果他真的醒来了，酒吧的环境应该会变成正常的样子。
第三，我没有收到游戏胜利的奖励——精纯的能量。
综上所述，刚才的醒来并不是真正的醒来。
他应该需要被我带着走出房间，就像是睡美人在王子的陪伴下走出城堡那样。
——好不爽的比喻。
我忍不住想起助理。
那张纸条上说，助理被绑走了。
不知道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虽然知道助理身上有不少秘密，他的真实实力绝对不低，甚至可能不弱于我，但担心这种事，是没有来由的。
隔壁的房门被打开，小光团缓缓地走了出来。
近距离看，他显得更加瘦弱了。
开门突然发现面前有两个人，让他被吓了一跳，像只被吓坏的兔子，猛地向后瑟缩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是您？”
他的语调上扬，带出些惊喜，猛地向我鞠躬，“谢谢您！谢谢您救我！”
我避过了这一个鞠躬。
“就算我不救你，它们也不会伤害你。”
我说的是实话。
从刚才的那些怪物们的表现看，面前的小光团对于怪物们，有致命的吸引力。
甚至对于作为Boss的朋友，也有一定的吸引力。
吸引着怪物们的他，也收获了怪物们近乎偏执的病态的爱意。
他们爱他，所以不会伤害他，恨不得将所有好东西都给他。
真是个奇怪的人。
他站在原地，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不过礼数倒是周全，“虽然……我知道，总之谢谢您！”
他的声音听起来明显是中气不足的样子，声音稍微大些，就带了点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意。
我摆摆手，没再理会他。
手腕上智脑的震动已经让我知道，小队的人已经到了。
走下楼梯，下面的世界也已经大变样了。
唯一活着的侍者早已不知去向，铺满整个一楼的血液也已经消失。
在台上唱歌的乐团面面厮觑，已经变回了活人的样子。
主唱摸着自己的嘴巴，诧异道，“为什么我觉得我嘴角这么疼？”
吉他手也应和地点点头，“我也觉得我脖子上凉飕飕的。”
不错，看来刚才的事情没给他们留下太深的心理阴影。
玩家们早已四散而去，忙不迭地跑出了这家充斥着噩梦的酒吧。
朋友痛心疾首，“天杀的！我就知道，这件事过后我的酒吧生意肯定要受影响！”
我笑道，“不如等这件事过后，干脆该定位鬼屋酒吧好了。”
“你梦里那些恶心的鸡尾酒也可以上架，再把二楼开辟成恐怖密室逃脱。”
“成功闯关的人，可以获得免费鸡尾酒一杯，并和NPC合影。”
朋友听着听着就陷入了沉思。
“我这里都被折腾成这样了，真的会有人来吗？他们就不怕再一次陷入副本里？”
我笑道，“别小看消费者的好奇心。”
朋友挠了挠脑袋，“你说的我都有点心动……嗯？”
他从自己的卷发中，摸出了一枚纸团。

第264章
朋友怪叫起来, “怎么回事，我睡觉睡到长纸团？就算是要长也该长蘑菇吧？！”
我没理他的搞怪，从他手里接过纸团, 只觉告诉我, 这枚纸团与系统吐出来的那一张, 出自同源。
打开纸团，一个火柴人半跪在地，头上戴着王冠, 脸上画了一枚泪珠。
另一个火柴人站在高处，身后画了很多黑线, 表示他的邪恶与强大。
【被伤透了心的公主, 等待着她的王子, 从那头不怀好意、蓄谋已久的恶龙手中救出她。】
我看得眉头紧皱。
助理哭了？
为什么会被伤透心？
幕后黑手对他说了什么？还是做了什么？
我火气翻涌，点开智脑。
如今距离副本陆续开放已经过了两个小时，特殊部门与治安部门已经将所有的副本相关信息收集全, 我点开Ａ级副本，迎面就是副本名字——
食人医院。
看见“医”这个字，我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定睛一看，果不其然，在副本地址标注处，看见了医生的诊所。
很好。
这是折腾我朋友还不够, 还打算把医生也抓进副本当牛做马。
食人，食人。
该不会医生真的会在意识不清醒的时候, 被喂人肉？
我眉头大皱, 翻身上飞车，顺便让匆匆赶来的小队二号队员带着朋友, 去研究所检查一下。
小队队长仰头看我，“总裁，异变后各类能量的恢复速度大幅度减慢，您要不要先休息一下，我们的人已经赶去食人医院了。”
我感受了一□□内的能量。
通关副本确实接收了精纯的能量，但是这些能量基本都被身体用于冲击下一层的枷锁，却没有多少用来转换成灵力或是精神力。
可我有预感，这是一场专门针对我的游戏。
倘若我不去，医生或许真的会在半醉半醒之间吃下人肉。
……
不过十分钟，我便到了诊所。
飞车飞在高空，能让我更直观地看见地面的状况。
地上的人都是光团的样子，就像是一个个放光的灯泡，从高空看去，又像是在深渊中飞翔的萤火。
越是靠近副本的地方，异变就越厉害，我甚至看见，通向医院的道路，变成了暗红色的柔软质地，像一张活着的红地毯。
越靠近医院，这张红地毯就变得越窄。
忽而，眼前蒙上一片红色，我猛地抬升飞车高度。
从高处，我看见道路尽头奇异地向上卷起，就像是一条猩红的舌头。
舌头落下，露出道路尽头的四个血字。
【食人医院】
我将飞车停在门口处，并未落地，医生的小诊所像一颗植物似的疯长，居然真的长成了一座医院的样子，甚至看起来颇为气派。
不出意外的，我又看见了那一小四大五个光团。
小光团没有受伤，但是大光团们身上都有不同轻重程度的伤痕。
“怎么回事，不是去救助区吗？怎么又进入副本了？”
“Ａ级副本……”
“难道通关低级副本的人，一定会被传送到高级副本吗？”
不是。
除了他们五个人，其他的通关者没有被强制传送的情况。
我看向其中的小光团。
到底是因为，他对副本而言是特殊的。
还是说，其实是他在捣鬼？
＊＊＊
医院与酒吧不同，酒吧处处透着诡异，而这座医院，却显得太过正常了。
有来来往往的病人，也有认真工作的前台，步履匆匆的护士，坐诊的大夫。
护士也好，大夫也好，都穿的工整严格，与真正的医院没什么区别。
因为太过正常，反而显得奇怪。
玩家与ＮＰＣ很容易被分辨出来，玩家在这里依旧是光团的样子，反倒像是格格不入的另类。
不过在ＮＰＣ眼中，玩家与普通病人似乎没什么区别，有人见我们站在门前，便来招呼我们。
“怎么不动？是不知道问诊流程吗？”
这是一名男护士，他热情地引导着我们，“你们先来挂号机这里挂号，然后等待叫号就好了。”
他的举动像是新手指引ＮＰＣ。
我跟着他走过去，那五个光团就排在我前面。
小光团身上的消毒水味与医院完美地融为一体。
就像是他本就该属于这里。
大光团们担心有诈，率先挂了号。
不过并没有出现什么问题。
他们被指引着去了等待区，等待叫号。
我简单看了看，科室与正常医院的相差无几，甚至相比较而言更加全面。
我随意挂了一个皮肤科。
在男护士示意我前往等候区的时候，我没有去，转而在医院里开始四处查看。
医生他到底在哪？
考虑到朋友的状况，医生目前应该是整个副本的大Ｂｏｓｓ，我理应往院长办公室去。
然而，与医生相处多年，我知道他本人对医术更感兴趣，相比起管理，他更喜欢纯粹的技术工作，否则他也不会与他父亲闹翻。
所以他在这座医院的身份，应该不会是院长。
有医生身穿白衣，从我身边匆匆走过，也有医生刚做完一起手术，疲惫地下了手术台。
他们每个人都是印象中最完美的医生的样子，救死扶伤的医生们，与天使差距只有一对翅膀。
但我始终没有忘记，这个副本的名字叫做“食人医院”。
医院，除了建筑物本身，还包括医生、护士、病人、以及所有的医院工作人员。
他们每个人都可能组成“吃人”这两个字的本身。
这座医院很大，我走过长长的走廊，又坐上电梯，走过楼梯。
我发现，自从挂完号之后，我如入无人之境，无论去什么地方，都没有人阻拦我，在这所医院中，我像是另一个图层的存在。
这种剥离感让我越发警惕。
高度自由意味着高度危险。
在我径直进入手术室而无人阻拦时，这种危机感达到了顶峰。
手术室中，所有人视我如无物，任由我走到手术台前，观看这场手术。
我离开了手术室。
如同一只鬼魂，我游走在长廊里，每一个ＮＰＣ的情绪都模拟得无比真实。
有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合十祈祷，有人双手抓着头发满脸泪痕，还有人悄悄地将一个大红包塞进医生的口袋里。
看尽人生百态。
有护士推着病床从我身边急匆匆掠过，带起一阵浓郁的血腥味。
“快！病人大出血！”
医生跪在病人身侧，徒手止血，手套上满是血液，因为坚持时间太久，他额上满是汗珠，捏住出血点的手臂却一抖不抖。
护士迅速而轻得为他擦汗。
令人动容。
过了五分钟左右，我看见几个手术室的灯光同时亮了起来。
一、二、三、四、五、六。
一共六个手术室。
同时开展这么多项手术？
很少见。
我直觉有些奇怪。
却突然听见广播中播报了我挂的号。
“２１０号！”
“２１０号！”
感觉有点奇怪。
我愣了愣才想起，叫其他病人号的时候，是“请ｘｘ号病人前往ｘｘ室”。
叫我时却只叫了编号。
眼前突然一阵模糊，再清醒时，眼前已经换了场景。
一队人气势汹汹地向我走来，领头的是一对夫妻。
他们猩红的眼睛满是怒意。
“不是说成功率很高吗？！”
“不是说我儿子会没事的吗？！”
“你这个庸医，害死了我孩子！”
透过反光的玻璃门，我看见了我现在的样子——
一个穿着白衣的医生。

第265章
男人怒气冲冲, 女人满面泪痕。
他们一行人向着我的方向走来，有人手上甚至提着棒球棒。
这是一场医闹。
我动了动手，在发现能控制这个身体之后, 立刻走到了贵重仪器旁边观察四周。
这个副本与其他的不同, 是一场真人版的角色扮演。
我没有继承任何原主的信息, 目前只能得知，“我”是一名外科医生，已经做到了主刀的位置。
我的双手有些控制不住地发抖, 因为长时间的手术，疲惫脱力。
周围唯一的同事, 是一个年纪尚小的护士, 看起来从学校刚毕业没多久。
男人已经走到面前, 额角青筋暴起，“我儿子呢？！你还我儿子！”
女人用充盈着泪水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我, “你把我儿子治死了！你把我儿子治死了！！”
一行人一拥而上，若不是有仪器将我与他们隔开，现在我大概已经被一人一下推到墙角了。
我感受着身体里涌动的各类能量。
医闹的这群人, 只是普通人，各项体能大概与本世界开展全民习武之前的大众体能相当。
因此我完全可以轻易处理掉这些人。
可到目前为止，我还不知道这个副本的通关要求是什么，不知道医生在哪里。
最重要的是, 既然我披着ＮＰＣ的躯壳，被迫扮演着主导大夫的身份, 那这些来医闹的患者家属就真的只是ＮＰＣ吗？
身边的护士艰难地在吵杂的声音中大声为我辩白, “患者内脏出血，救护车赶到的时候, 失血量已经超过一千五百毫升，我们已经用最快的速度进行救治了！”
“尚大夫的徒手止血在全国都排得上号，如果不是尚大夫在的话，等送到医院，他的失血量将超过两千五百毫升！”
“患者伤势太严重，我们已经尽力了！”
随着小护士的声音，我想起了刚才看过的那一幕。
大夫跪在伤者身旁，为患者徒手止血。
他额头上满是汗水。
护士没有说谎，从伤者身上的血迹来看，失血量接近两千毫升。
如果不是这名医生及时赶到，大出血就能要了这名患者的命。
可患者家属并不想听这些。
父亲双目通红，“我不管，我们交了钱的，你们就该把我儿子治好！现在你们把我儿子治死了，把儿子赔给我！”
母亲紧跟着，“对！我们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就这么一个儿子，还指望着他给我们养老，现在人没了，你们医院得负责给我们养老，至少赔偿我们五百万！”
“对！五百万！”
“少一分都不行！”
后面的人紧跟着喊着。
一双双眼睛，闪烁着难以掩盖的贪婪。
护士的解释他们听不进去，也不想听进去，有人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对周围的人哭喊，“我们家的孩子，被这个黑心医院给弄死了！”
“他们还不想赔偿！”
有人去走廊堵着，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挡住了前来的保安。
更多的人挤过来，像是海浪，向我涌来，氧气变得稀薄，有种窒息感。
缺氧让他们的情绪变得躁动，不知是谁先动了手，率先砸向了机器，接着更多顾虑损坏仪器要进行赔偿的患者，也跟着挤了过来，尝试对我动手。
孩子尸骨未寒，父母亲人却已经打着吃人血馒头的主意，来医院要钱了。
有人开始动用武器，手里拿着的棒球棒，身边的板凳，见打不到我，开始有人随手抄起身边的东西丢向我，一开始只是几个纸团，后来丢过来的东西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人是有从众性的，很容易被幻境与情绪影响。
所以看见一把菜刀被丢过来时，我并不觉得奇怪。
菜刀丢来得又准又狠，刃锋利无比，在走廊惨白的灯光照耀下，闪烁着寒光。
受困于仪器之后狭小的空间，菜刀无法躲避。
要么是脑门上挨一刀，要么是用手去挡。
如果在这里的，是原本的尚大夫，他只有丢命和被断送后半生的职业生涯两条路可以走。
在这里的是我，我伸手，轻松接住了菜刀。
也就是在接住菜刀的一瞬间，无数记忆涌入脑海。
我看见，“我”无法躲过这把菜刀，只能伸手去挡，那锐利的刃切进手掌，血流如注。
一刀，砍断了“我”的手经，也砍断了“我”的医生梦。
怒意笼罩了我。
【我跪在病床上进行徒手止血接近一个小时！】
【我上手术台，进行了长达五个小时的抢救工作！】
【我用尽我的医术，延续他的生命，保证他内脏的活性！】
【如果不是我，他早就该死了！】
【为什么我要为一群吃人血馒头的人，付出我的后半生？！】
无数念头冲击着我，这是属于“尚大夫”的情绪。
怒意升腾，拨动我的神经，鼓动着我向对方开战。
机械音响起，通关条件终于展露——
【请玩家竭尽全力，逃出食人医院！】
随着电子音落下，挡在我面前的仪器也终于被他们合力砸得变了形，他们伸长了手，用身边一切能抓到的东西向我砸来。
我身形一侧，运起轻功躲开如同落雨般向我袭来的琐碎物件。
面前的医闹者的身体却开始扭曲变形。
他们的嘴巴越来越大，不断发出尖锐的噪音，震得人头脑嗡鸣。
他们的力气也越来越大，上臂变得越来越强壮，随意挥一挥手，就可以将仪器砸出一个大坑。
他们的身体开始扭曲，最后变成了一群有着巨大嘴巴、强壮上肢的奇怪人形生物。
我躲避着他们的攻击，在之前侦查的时候，已经将整个医院错综复杂的走廊走了一遍，记住了所有的逃生出口。
对于我而言，逃出医院，并不是一件难事。
可我还没见到医生。
我并未直接往出口去，转而奔向手术室的方向。
在这场医闹事故中，还有一名最重要的角色尚未出场——
医闹患者死去的儿子。
那群怪物跟在我身后狂奔，跑到手术室附近时，他们却齐齐止住了脚步，像是误入猛兽领地的弱小捕猎者，被猛兽的血气震慑，不敢上前。
前面有什么？
手术室前方安静至极，灯光忽明忽暗。
我看见，那一排手术室中，有一扇门被缓缓推开了。
一个人走了出来。
不，那不是一个人，只能勉强称得上是人形。
这是个被剥了皮的人，浑身血管肌肉都暴露在空气中，像是一具做工完美的人体模型。
他看见我，向我扑来。
“好疼啊，好疼啊！把我的皮还给我！”
“给我！我的皮！”

第266章
那一只剥皮怪物快移动的速度并不快, 但是随着他的靠近，我身上的皮肤竟有一种被触碰感。
倘若我的能量再弱一些，定然会感受到如同针扎般的疼痛。
“把你的皮给我！把你的皮给我！”
他向我狂奔而来。
然而, 就在即将触碰到我的一瞬间, 他突然消失了。
原本寂静的走廊, 突然变得人声鼎沸。
护士推着推车，滚轮滚过地板，病患互相交谈, 妈妈抱着孩子安慰。
就像是突然从恐怖世界回到了正常的世界。
就连我身后那一群医闹患者，他们也重新脱离了怪物的样子, 变回了人形。
仿佛刚才那一场医闹并不存在。
一个青年与我擦肩而过, 他通身气质矜贵, 眉眼极其优越，只不过他的唇色苍白，面上笼着一股病气。
他的目光扫过我, 眼神略带讥讽不耐。
他向着那群人扬扬下巴，身边管家打扮的人向他们走去。
那学医的患者见到他们之后就像是突然冷静下来似的，刚才嚣张的模样全然不见了, 像是遇到了天敌的鹌鹑。
管家冲他们点点头微笑着道，“这家医院是我们少爷名下的产业，请问你们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吗？”
头上的那夫妻两个对视一眼，彼此鼓了鼓劲儿, 然后丈夫站了出来。
“我们家儿子在你们医院被治死了，只是想要回我们应该有的东西而已, 我们养了那么多年的儿子……”
原本理直气壮的丈夫面对着管家似笑非笑的表情,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就像是心虚似的。
我看着他们若有所思。
此时他们两个所站的位置, 恰好就在手术长廊与外界长廊的交界处。
正常世界，这群医闹患者害怕这些权贵。
恐怖世界，那群医闹怪物害怕那只剥皮怪。
医闹怪物是由医闹患者转变而来的。
那是不是意味着，那只剥皮怪与眼前的患病的青年，有什么联系？
灯光又开始忽明忽暗。
再按下去又亮起的瞬间，长廊上所有的声音消失不见，我又回到了那个怪物世界。
雪上加霜的是，第2间手术室的门也打开了，里面走出来的人通体惨白，像是浑身的血液都被抽干了，他行走的姿势非常怪异，一双手臂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翻折，就像是被人敲碎了骨头。
我注意到他耳朵后面有两道伤口，这不由的让我想起了两脚羊的典故。
传说饥荒年代，弱小的人会成为能填饱肚子的罕见肉食，为了去除人肉本身的腥味，他们把人脚朝上吊在树上，然后在人的耳朵后面、动脉处，割开两道口子，让血液从耳后流出，如此，人身上的血液会流得很干净，人本身所携带的血腥味也会被很好的去除掉。
被放干血的人倒掉在树上，像极了被扒了皮的羊，因此，被当做食物的人，又叫做两脚羊。
手术室的门一扇一扇地打开，从里面走出各种各样的怪物。
一只两只眼睛是两个黑漆漆的洞口，向外流着血泪。
一只心脏暴露在体外，那一只心脏，竟然是黑色的。
一只胸腔被全部剖开，肝脏呈现出病变的状态。。
一只腰后面有两道疤痕，两只肾脏消失了。
看他们的样子，与其说是怪物，不如说像是受尽刑罚的人。
在医院里出现这样形态的怪物，有些奇怪。
这家医院真的是一家黑心医院？
在路上，我看到有患者向医生塞红包。
并不是个例。
手术前要给主刀塞红包，叫做手术红包。
手术后要给护士塞红包，叫做护理红包。
倘若塞红包这件事，已经成为约定重塑的潜规则，那么不塞红包的患者，真的能够得到很好的救治吗？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那几只怪物行动的速度都不快，让我能很清楚地看清他们的表情——祈求与愤怒的情绪交叉。
“好渴啊，我的血呢？”
“我怎么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的心脏，我的心脏不是黑色的！”
“我的肾不见了，我刚换好的肾呢？”
“把你的肝给我，我不要死！”
他们靠近我，看见我健康的身体，目露贪婪，他们想将我的器官摘下来，安装在他们的身上。
躲开他们并不是一件难事，可问题是该往哪里去躲。
医生究竟在哪里？
我向后大跳一步，站在医院的走廊座椅上。
高于他们的视线，让我略过这几个怪物的头顶，看向了他们走出来的手术室。
一。
二。
三。
四。
五。
六。
六个怪物，六间手术室。
是在尚医生进行手术时，也同时开展手术的，那六间手术室。
怪异的感觉再次袭来。
同时进行七台手术？
开始的时间完全一样？
死去的患者与身体残缺的怪物。
隐隐地，我想到了一个可能。
我纵身一跳，从这群怪物的头顶掠过，冲向了最中间的那个手术室。
正是当初尚大夫以徒手止血进行抢救的，那个死去的患者，进行手术时，所在的手术室。
怪物们像是突然受到刺激似的，他们速度突然加快，疯狂地向我跑来。
他们的速度比起我，还差了一些。
就在我踏入手术室的一瞬间，他们齐齐止住了动作，已经看不清人形的脸上，露出了奇怪的恐惧神情。
心中的猜测得到证实。
我转身看向手术台的方向。
手术台上躺着一个人。
这已经几乎不能称作一个人了。
他的胸腔腹腔就这样大大咧咧的敞开着，露出内里。
他的心脏、肝脏、两个肾脏全部消失。
他眼睛紧闭着，身体泛着异样的苍白。
不知是感受到我的到来，还是感受到外面怪物在骚动。
他动了动身体，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眼眶中，他的眼睛泛着灰白。
他裂开嘴，笑了笑。
“尚医生，您来了。”
“我好冷，我的头好沉。”
“我是不是要死了”
他的胸腔与腹腔还敞开着，内脏缺失，不管怎么看，都是活不成了的样子。
可是他眼中希冀与绝望交杂，一遍遍地问我。
“我是不是要死了？”
“我是不是要死了？”
随着他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
隔着几道门，我听见在门外的怪物发出尖锐惊恐的尖叫声，伴随着他们的尖叫声一同响起的，是沉闷黏腻的口水声。
就像是有什么在咀嚼。
“我好不甘心啊。”
“我不想死。”
面前的人像是一个黑洞，要吃掉一切。
他的身体突然变回了我初次见他的样子。
那个时候他的器官尚且俱全，躺在病床上，满身是血。
依旧不断地有血从他的身体里涌出来。
血液流出，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整所医院的生命好似与他连接了，在他的身体一点点衰败时，整座医院也在渐渐崩塌。
他的死亡象征着整座医院的毁灭。
必须要阻止他。
暴力手段并无用处。
不会有无解的游戏，周围一定有什么能够阻止他的关键线索。
我迅速探查四周时，一抬头，我看见了印在玻璃门上的反射的“我”的样子。
“我”身上还穿着白衣。
我是一名大夫。
“尚大夫”。
作为参与手术的大夫，这座吃人医院中的一员，助纣为虐的大夫，并不比这些权贵的罪行更轻。
但他见到我的时候，并未像对待那些怪物一样，直接吃掉我。
和我猜想的一样，尚大夫对他而言，是不同的。
他在感激这个拼尽全力为他止血的大夫。
尚大夫就像是一根救命稻草，将他从阎王的生死簿上划掉了，因此他对尚大夫无比信赖，无比依赖。
就连现在，外面的惨叫声震得人头皮发麻，可尚大夫周围，却像是笼着一层保护罩似的，没有被伤害分毫。
他已经死了，可看见扮演者尚大夫的我，再一次发出了求救的信号。
在手术台旁，有许多手术工具。
里面的手术刀，锋利至极。
面前的人看着我的目光无比信赖，信赖到我抓起那把手术刀，也没有丝毫动作，看向我的眼神反而充满了希冀。
当时尚大夫做了什么？他会说什么？
徒手止血。
他会说——
【你不会死的。】
我将手术刀丢回原处，按上了他的腹腔。
我的徒手止血学的很粗浅，并不足以让我完成这次止血，可我的手只是碰上去他的血就止住了。
“你不会死的，我保证。”
他低头看着我的手，眨眨眼睛，露出一个笑来。
环境停止扭曲。
我的身体开始变得轻盈，像是在往上飘去。
此时我的视角高高在上，向下俯瞰，如同通关游戏的玩家，被从他们的世界里剥离，作为一名看客，观看最终的通关ＣＧ。
尚大夫的身形被拉高，拉长，他的外貌，变成了医生的样子。
原来我找了很久的医生，在这里。
面前如同走马灯般，闪过青年患者的记忆。
我看见，他被哄骗签下器官捐赠协议，被资本裹挟，“被”出车祸送到医院，被掏空器官，给六名权贵凑了各自的健康身体。
他被父母吸血，尸骨未寒，就已经变成了人血馒头的原料。
保镖是屠夫，医护是大厨，权贵是用餐者，亲属是飞在大餐旁的苍蝇。
整座医院都染着无辜者的血。
所有人都想他死，只有尚大夫想让他活下去。
变成怪物的他，变成医院的一部分，要与整个医院同归于尽。
医院吃掉了他，所以他死后，要吃掉整个医院。
所以不管跑到哪里，玩家终将被医院吃掉。
只有从根源上将他处理掉，才能成功通关副本。
处理掉他的办法很简单，不过是作为尚大夫，再救他一次。

第267章
医生的意识醒来, 扭曲的医院空间开始恢复正常。
我看见，无数道白色的能量从那一个手术台上迸发，射向不同的方向。
其中最为精纯的一道投入了我的体内。
……
“幸好你来了！我在里面不停地循环, 快他妈吐了！”
连蓝纹奶酪都能面不改色吃下去的医生, 少见地爆了粗口。
我检查了他一遍, 他除了受到了些精神创伤外，并无其他外伤，稍稍放心。
此时医院已经消失不见, 我们站在医生的小诊所里，国家的人在外面接收副本玩家们, 为他们提供紧急救助。
“发生了什么？”
医生深呼吸两次, 把自己外套领口挽整齐, 平复情绪，“我就睡了一觉，醒来之后发现, 我进了一家黑心医院。”
“这家私立医院看似向所有人开放，实则专门为权贵服务。”
“他——”医生下意识指向手术台的方向，那里随着医院消失, 已经变回了诊所的样子，他手指的方向，只是一扇门。
他愣了愣，又收回了手, “总之，他是个苦命的孩子。”
“他是他爸妈收养的, 爸妈有了亲生孩子之后, 对他越发不好，他好不容易从村里考出来, 上完了大学，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因为心善签了个器官捐赠协议，就被这群畜生盯上了。”
“他怎么能想到，为了得到他的器官，会有人制造车祸，让他濒死。”
医生的眉头拧得死紧，“这家医院做这种事已经形成产业链了，所有人都不无辜，‘我’是刚被招进去的。”
“一开始我还没发现不对劲，让我出急诊我就去了，我一开始还铆足了劲儿去救那小孩，结果一进实验室，他就变成待宰的羔羊了，我自己根本救不了他，眼睁睁地看着他‘自愿’捐赠了器官。”
“害怕影响功能，麻醉师把麻药的用量减少了四分之一，手术进行到一半，他醒过来了，疼得大叫，可那些医生护士就像是没看到似的，只是把他四肢的束缚带又紧了紧。”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怒意。
“这家医院的所有者，就那个长着一颗黑心的怪物，先天性心脏病，需要进行换心手术，见配型没问题，就盯上这小孩了。”
“除此之外，另外几个怪物，也都是为了‘物尽其用’联系的权贵。”
“手术之后，他们每个人都换上了他的器官。”
“所以他复活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器官夺回来？”
“对。”医生笑了笑，
“那个剥了皮的怪物，背后有烧伤留下的疤痕，用了他的皮做的植皮手术。”
“那个没眼睛的，用了他的眼角膜。”
“那个被方干血的，是白血病患者，用了他的血和骨髓。”
“那个没了肝的，用了他的肝脏。”
“那个没了腰子的，是尿毒症患者，觉得一颗肾不够，所以把他的两颗肾都‘预定’了。”
难怪那群怪物，会如此恐惧那间手术室。
医生叹了口气，“不过我在我的循环里，这群怪物可没受到惩罚。”
“那群权贵有了健康的身体后，给了那对夫妻两百万，打发了趴在他身上吸血的父母。”
“有人得到了健康的身体，有人得到了钱，只有他，什么都没有，送了命。”
“我陷入循环里，一次次重生，想办法救他，但一直救不了他。”
“我联系同事一起反抗，会被举报。”
“我联系外界曝光，会被手眼通天的权贵们压下来。”
“我提前透漏给他有人要害他的消息，可无论如何防范，都是百密一疏，躲不过暗处的猎人。”
“我联系患者，告诉他们医院的黑心真相，却无人信我，因为这家医院是最好的医院，有最权威的医生，以很多患者的病症，不来这里诊治，可能真的会没了命。”
“在一次次的循环里，我发现整座医院充斥着种种负面事件。”
他苦笑一声，看向我。
医生一直以来的信念都是学好医术，治病救人。
他的信念如此坚定，以至于让我们忍不住好奇，一向致力于将医生培养成继承人的叔叔，是怎么教出一个以悬壶济世为信仰的孩子。
这样子的医生，看见医院里发生的事情，受到的打击无异于信仰被击毁。
医生忽而上前一步，抱住我，拍了拍我的脊背，“幸好你来了，要不然我可能会被这个副本同化，我不知道循环了多少遍，一直没能救出他，到最后我竟然觉得，不如让他死在车祸里。”
“至少，不用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摘除器官。”
“你这知道吗，到最后，我差点就用我的刀杀人了。”
我有预感，倘若医生真的杀了人，真的会被副本同化。
这个副本的名字叫做“食人医院”，这个充斥着血腥的医院中，医生是唯一的另类，当他被同化，“吃”掉患者，“吃”掉权贵，之后，这个医院的名字也将成为现实。
我拍了拍他的脊背，触手手感却坚硬而脆响。
“什么东西？”
医生诧异地向后一抓，抓下来一张纸。
上面依旧画着两个小人。
左边的小人头上戴着王冠，心口涂抹着一点惊人的血色。
右边的小人倒在血泊里，旁边有一辆染血的汽车。
这次却什么都没有写了。
我看得心惊肉跳，将医生往救援队员手里一塞，就赶往下一个副本。
在路上，我得知了有关本副本的其他消息。
玩家会根据其行动，被分配到不同的身份。
像我一样不在挂号室等候的，会成为医生。
老老实实在挂号室等候的，会成为被推上解剖台的患者。
没有挂号的，会根据他们遇到的第一个ＮＰＣ，被分配到不同的身份。
所有与医院同流合污的玩家，都会被医院吞噬。
抽到患者身份的玩家，只能向尚医生求助，不求助和求助错了人都只有死路一条。
但在表世界，权贵与他的父母，会不断制造假象迷惑他，给予错误引导。
只有从里世界活下来，并根据不断“发出噪音进行舆论引导”的医闹怪物，与“身体残缺”的权贵怪物猜出真相，才能找到通关线索。
抽到医生身份的玩家，有两个虚假通关结局。
第一个是在医闹患者追击时逃出医院。
但逃出医院的尚大夫，会死于社会舆论。
第二个是在权贵怪物的追击中逃出医院。
这时逃出医院的尚大夫，会死于权贵报复。
抽到其他身份的玩家，则需要利用本身职业便利，一点点探查医院真相。
幸而，这场副本随着医生苏醒而毁灭，那些被医院吞噬的人，都重新回到了现实世界。
不少人精神受到冲击，状态很糟糕，不过国家会给他们进行心理治疗，尽可能避免留下后遗症。
而小光团那边的情况，是独立于各个玩家之外的情况了。
他作为患者，被六个权贵同时爱上了，在医院里上演了一出你追我逃的大戏。
也算是逃生游戏了吧。
……
飞车停下时，我也刚好看完最新的副本资料。
我抬头看向面前的建筑，忍不住挑了挑眉。
居然是大侄儿所在的寺庙。
正中的大佛左半边金光铸就，笑得慈悲。
右半边却被损坏，残缺不全。
最上面，挂着这次副本的名字——
【极恶佛陀】

第268章
奇怪的副本名。
我往里走去, 之前已经见惯了的景色，此时变得诡异，在寺庙中打扫的僧人, 动作机械, 面色苍白, 像是一具具没有人气儿的傀儡。
忽而，听到一阵窸窣的响声。
此时秋风乍起，消毒水的味道随着风向我飘过来, 我很轻而易举的认出了身后光团的身份。
现在，他身边没有围着那四个一直在严密保护他的大光团。
因为上一个副本结束后, 这几个大光团都受了轻重不一的伤, 最严重的一个断掉了一条手臂, 已经被送去接手了。
我看了眼他，就收回了目光，没想到他倒是主动走到了我身边, 问道，“是您吗？”
我略有诧异，“你认识我？”
他能认出我？
小光团动了动, 有些局促不安，他理解错了我的意思，“您在副本里救过我……嗯、就是那个酒吧的副本。”
“哦。”
我敷衍地回应了一声，收回了目光, 转身向寺院走去。
若是平时我也就分出些精力与他周旋，可现在助理生死未卜, 那一幅画上, 他心口的血红在时时刻刻地提醒着我。
小光团却跟了上来，有些迟疑地问, “我、我能和你一起吗？”
对上我的目光，他又着急地解释着，“我只是觉得你很亲切，不知道为什么，我一遇到你，就想起了我哥哥。”
“哥哥？”搭讪的借口？听起来实在老套。
“我是有一个哥哥的。”说起哥哥的时候，他的态度反而变得有些迟疑了，我以为他会在我面前尽力表现他与哥哥的感情是如何深厚的。
顿了顿，他才变得坚定起来，“没错，我有一个哥哥，他对我很好，可是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我对他的爱很纠葛，并不是太感兴趣，只是想起助理的弟弟，对他稍稍软了软语气，解释道，“你应该也感觉到了，这些怪物并不会伤害你，你似乎对他们有一种特殊的吸引力，跟着我的话，你反而会更危险，我干的事不方便带着别人。”
“嗯、好、好吧，对不起，给您造成麻烦了。”
被我拒绝之后，他像是做了什么错事似的，尴尬地站在原地目送我离去，倒是也没有继续纠缠。
我面前打扫的僧人感受到我的靠近，双手合十，冲我微微一笑，“施主。”
近距离看，他面色惨白，动作僵硬，难免让人联想起僵尸之类的非人生物。
我目光落在他的脑袋上，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小光团。
已经不知道去哪里了。
我干脆直接问他，大侄儿现在在哪里。
按照之前的经验，我熟悉的人会变成副本的boss。
在寺庙里面，我最熟悉的人就是我侄儿，他又身为佛子，更是有身份上的加持，十有八九就是这个副本的最大boss。
听见我的问句，面前的僧人面色一变，他原本就惨白的脸，现在更是像一张白纸一般，一点血色都不见了，整个人仿佛被打回原形的纸人，风一吹就要飘走了。
他眼中闪过惊恐，与因惊恐引起的愤怒，“你怎么能直呼他的名字！”
“你这个不敬神佛的人，我们寺庙不欢迎你！滚出去！”
他挥动着扫把。
这点力气我还不放在眼里，但是让我奇怪的是，大侄儿在这个寺庙里面到底代表着什么，竟然让他露出如此惊恐又愤怒的表情。
他似乎表现的对大侄儿很是尊敬，可如果真的尊敬，又为什么会感到恐惧？
我顺着他的力道向外走去，一直走到副本的门口，他又缓缓地走回了院子里。
回头的路上，他时不时警惕地看着我。
我看看面前的副本大门。
为什么不直接将我赶出门呢？
到底是因为副本的限制，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再看向僧人，他就像游戏内，超出追击范围的小怪，走回院子里，又开始扫着一尘不染的地面。
我收回目光，转而仰头看门前的那一尊大佛。
寺庙的佛像一般都是供奉在大殿里面，这一尊大佛却供奉在门口，它体型硕大，大概有五米高，五米宽，从门口看，看不见院子里面的场景，像是一面屏风。
我绕着大佛看了一圈，大佛以中轴线为准，左边熠熠闪光，仿佛是今日刚刚刷上了金漆；右边则破败不堪，只看右边，还以为这尊佛像已经度过了上百年的光阴。
而在这一尊大佛之后，又摆着六尊佛像，站在大佛身后，三三左右摆放。
这些站立的佛像，高度在一米六左右到一米九左右不等。
他们被大佛遮挡得严严实实，从大门往里看，看不见分毫。
更奇怪的是，六尊佛像上，竟然落满了灰土，还堆积着已经腐败的落叶。
明明是摆在寺庙的院子里，明明那边就有僧人在打扫庭院，却竟然没有人去擦一擦佛像上的灰土。
即使我不信神佛，也不由得皱了皱眉。
我走上前去，拿过一旁的清洁工具，将上面的落叶与灰土拨开。
看见佛像真容，我微微一愣。
这一尊佛像……有些奇怪。
我迅速清理了其他五个佛像的表面，这样六尊佛陀就全部露出了本体。
六尊佛陀的面上，分别挂着“喜、怒、哀、乐、忧、惧”六种表情。
我观察着雕像的特征，越看越是心惊。
“肉身佛？”
脱口而出的瞬间，我正对面，那悲伤哀嚎的佛陀，突然睁开了眼睛。
……
天旋地转。
与佛陀对视之后，我眼前一黑又一亮，面前就已经换了风景。
我身体因为突然的旋转感有些摇晃，突然被面前的人扶住了小臂。
“陛下，小心。”
我听见声音，猛地抬头看去。
面前的僧人头上点着戒疤，身着月白色僧袍，眉眼俊秀，眼神淡淡。
分明是助理的样子。
他见我站稳，便后退一步，与我拉开了距离。
我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四周。
不是古代背景。
不是穿越。
应该是像上一个副本一样，是个角色扮演类的幻境。
我低头看向自己，虽然被人叫着陛下，我却穿着西装。
令我有些心惊的是，这身衣服的做工版型，与我平素喜欢的，一模一样。
我的动作让周围的人都变得紧张起来。
面前眉毛雪白的方丈小心翼翼地问我，“陛下，您在找什么？”
他的语气，好像我是十恶不赦的暴君，稍有不慎，就要要了他们的命。
“有镜子吗？”
我没找借口，径直问道。
果然，如他们表现得一样，没人敢露出诧异的表情，立刻有人迅速为我拿来镜子。
镜子里，是我本人的脸。

第269章
这个副本, 是以我和助理为原型建造的？
我抬头看向助理的方向，却发现他已经不见了。
我问主持，“刚才扶的那位师傅, 怎么称呼？”
方丈目光茫然, “刚才那位……”
他竟是想不起来了。
对上我的目光, 他面色微白。
不知道我现在的身份平素在人心中到底是什么形象，面前德高望重的方丈竟然因为回答不上来我的问题，而微微发抖。
我无意苛责他, 挥了挥手道，“回去想一下, 我要他的资料。”
他如蒙大赦, 点头殷切道, “等贫僧找到他，定然将他送到陛下面前。”
我顿了顿。
刚才下意识说的是“我”，而不是“朕”。
不过周围的人似乎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不知道是因为这个身份平时就这样自称, 还是原身积威已久，旁人不敢多说。
我又嘱咐了一句，“温和些。”
方丈应下, 面上露出一丝疑惑，却没再继续问，似乎是在绞尽脑汁地想，刚才的人究竟是谁。
没想到副本竟然连助理容易被人忽视的特性都模仿到了。
这真的只是一个副本吗？
目前“我”的身份非常高, 高到没人敢忤逆我，不论我提出什么要求, 手下的人从无异议, 立刻执行。
因此，我轻而易举地拿到了这个副本的背景资料。
相比起前几个副本, 这个副本丰富了游戏背景，更“大”，也更复杂。
更令我惊愕的是，资料显示，这是个古代背景副本。
如果是古代背景，那我身上的这一身西装是……
我低头看去，却发现不知何时，身上的西装已经变成了一身做工精致的劲装。
我竟没有丝毫察觉。
我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分明看见方丈身后，有小沙弥口袋露出了手机的一角，还有的僧人手腕上戴着手表。
怎么变成了古代背景？
我按捺疑惑，继续看去。
这个副本的背景发生在这个国家里，我的身份，是这个国家的皇上，不仅是皇上，还是一位暴君。
乱世当用重典，这名皇帝，虽然暴虐，却并不昏庸，因此人人怕他，却无人反他。
问题发生在他继位之后的第十年。
连年大旱，颗粒无收，饿殍遍地。
有道行的人说，这是因为有旱魃降世。
旱魃所见之国大旱。
这个世界的旱魃，是由僵尸演化而来。
充满怨气死去的女尸，机缘巧合之下，身体未腐，见月成僵。
僵尸经过重重修炼，得到种种机缘，才能修成极其难对付的旱魃。
至少作为皇帝的原主，广招天下奇人异士，无人敢上门自荐。
就在皇帝一筹莫展之时，一名云游僧人出现，他说，阴阳相克，善恶相克，旱魃需以极善之人来铲除。
而这个世界，佛法盛行，随意一名小童都知道，所谓极善之人，就是有赤子纯善之心的佛子。
这名旱魃，只能由佛子来铲除。
看到这里，我精神一震。
佛子，自然是大侄儿了。
皇帝得知此事，当即启程去寻找佛子。
可闭关的佛子却凭空消失了。
佛子生而有异，浑身自然散发着淡淡的金光，古籍上说这叫天生佛光。
太阳掩盖不住他的金芒，夜色也淹没不了他的佛光。
因此，只要见到他，就有人能认出来。
可无论如何找寻，都没人能找到佛子的踪迹。
渐渐地，有人说佛子是遇害了，或许那旱魃也知道，佛子将是自己的天敌，于是就在佛子闭关时，提前出手杀死了佛子，于是这世上再无人能杀死旱魃。
末世要来了，所有人都将干渴而死。
这样的言论引起了民间动荡。
就在风雨飘摇之时，方丈站了出来。
他说，他或许能对付旱魃。
他从佛塔中，抬出了六座肉身佛，说以这六尊活佛遗骨为阵眼画阵，可将旱魃困在其中。
想要彻底杀死旱魃，还需要建造一座大佛，将旱魃彻底压死在阵中。
这尊大佛，不需用金银建造，但需用整块山石雕琢。
这对与皇帝来说，不算什么难事。
于是整块的山石与天下最好的工匠都被调到了寺庙中，开始雕刻佛像。
方丈对佛像的进展非常关心，时时刻刻与佛像待在一起，唯恐功亏一篑。
到了最后一步，更是亲自掐算时间，让人在外重重把守，独自一人在院落中给佛像刷了金漆。
金漆刷完，众人听见方丈沙哑的呼唤声，进门口，却看见方丈倒在地上，眉须皆白，仿若凭空老了二十岁。
而那一尊佛像，却在月光的照耀下，散发出淡淡的佛光。
众人连忙跪拜叩首，说是因为众人的祈祷与方丈的诚心感动了上天，令佛像活了过来。
之后果真如方丈所说，将旱魃引到此地，大阵将旱魃镇压击杀，多年干旱危机接触。
旱魃死去的那天，下了一整天的雨。
这次原主来到寺庙，是为了亲自来封赏的。
原主打算将这座寺庙封为国寺，享天下香火，受皇室供奉。
我走出房间。
这个寺庙的布局，与我来到这个古代背景之前的副本寺庙，完全相同。
不同的唯有时间。
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这个寺庙里的所有人变得不似活人？
我仰头向大佛看去。
这个时空的大佛，并未如之前那样破败，它的身体与金漆都很完整，真的笼罩着一层佛光。
我围着大佛转了一圈，并未发现异样。
随后我又看向那六尊肉身佛。
“陛下。”
忽而听到有人叫我，是方丈的声音。
“说。”
方丈的声音有些古怪，似乎在恐惧着什么，又像是在遮掩着什么。
“陛下，贫僧今天翻阅了所有在册的僧人，没有找到今天的那人。”
说完，方丈就缓缓地冲着我跪了下来。
我自然不会真的让他跪下，让身边侍卫扶住他。
方丈刚解决了干旱，是功臣。
但这一跪，我担得起。
这寺庙中竟然进了陌生僧人，这人若是刺客，“我”恐怕已经死了。
我敲打了方丈一下，又将此事轻轻带过。
指了指面前的肉身佛，我问，“为何这六尊佛像，表情生动，各不相同？”
大多数佛像都面带微笑，姿容得体，这六尊佛像却完全不同。
充满了人味的佛头，与充满了佛性的身体，结合在同一个雕像上，令其整体有一种奇怪的割裂感。
方丈笑着解释，“这六尊佛像，分别代表着人的六种情绪，旱魃是因怨气再生，这六尊佛像对她有极其强烈的吸引力。”
原来如此。
我故作不经意地问，“方丈，上午看见小沙弥手腕上戴着手表。”
我话只说了一半，余下的由他自己补充解读。
方丈却露出茫然表情，“是贫僧见识浅薄了，敢问陛下，‘手表’是何物？”
我眯了眯眼，跳过了这个话题。
好奇怪，我刚醒来时的异样，如今看来，倒像是两个不同的时空，重叠了。
所以寻找不到助理模样的僧人，是因为助理存在感低，还是因为，他根本不在这个时空？
我心念一动，叫侍者拿来镜子。
这次镜子上反射出来的，是一张陌生的脸。

第270章
根据现在的处境, 我猜测，助理与本副本并不处在同一个时空，副本与助理所在的时空发生了重叠。
助理所在的世界, 是一个有着科技背景的现代世界, 而我, 是那个世界的皇帝。
副本的背景世界，是一个封建帝制低魔世界，我所扮演的角色, 也是这个世界的皇帝。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在两个世界的身份相同，而导致的时空重叠。
只是不知道, 与我面对面的那个助理, 究竟存在于副本的里世界, 还是存在于另外一个平行世界，亦或是其他的什么位置。
现在我该做的是，通关这个副本, 找到大侄儿的踪迹。
这个副本的背景虽然大，但经过测试，我发现, 副本所占据的场地，只有这一方寺庙。
因此所有通关的线索，都在这寺庙里。
问题在于到现在为止，游戏还没有告诉我, 这次副本的最终任务是什么。
不过，这个副本有一条贯穿全副本的线索——时间。
隔着时间长河, 寺庙呈现出两种极端状态, 玩家穿越时间，回到过去解密。
而到现在为止, 出现的唯一一个关键时间点，是明天正午时分。
这个时间，我身为皇帝，要亲自封这座寺庙为国寺。
然而，在数年后的寺庙中，这所寺庙，并未挂上皇上亲手题字的金牌匾，证明明日的大典并未正常进行。
或许是我沉默的时间太长，方丈的目光飘了过来。
感受着他的注视，我看向他，他下意识地一抖，随后挂上温和慈祥的笑容，提醒道，“陛下，时间不早了，虽然旱魃已除，但此间阴气尚重，晚间在此逗留过久于健康不利，您保重龙体。”
我点点头，示意回房休息，却并未真的休息。
我趁着夜色，我将寺庙可疑处探寻了一遍，并未发现新的线索。
既然明日的大典没有正常进行，就说明，在今夜到明天正午时分这段时间，一定发生了什么。
那么，到现在没有线索、也没有任务出现的原因，或许是因为——时间未到？
思至此，我动身回房。
然而，回到房中，我竟发现房中除了侍从，还有旁人，正躺在我的床上。
“这是谁？”
身边侍从连忙道，“回皇上的话，这位是鹿贵妃呀。”
原主来寺庙，居然还带着宠妃？
奇怪。
原主虽然是个暴君，却绝对不是昏君，做不出带着后宫佳丽来寺庙宠幸的事。
我挑开窗纱，床上是一绝色美人，却有着我熟悉的眼神。
那个小光团扮演的角色，是皇帝的宠妃，是个女子。
她看见我，抖了抖，美人含泪更显动人。
宠妃警觉地盯着我，忽而眼前一亮，“是您吗？”
隔着陌生的皮囊，他竟然认出我了。
我点点头。
自从进入副本之后，除了小光团就再没遇到过其他人。
面前的宠妃既是玩家的皮囊，又是暴君的“特例”，想必有奇特之处。
我挥了挥手将窗纱放下，外面的侍从自觉走出门去，候在门外。
小光团很会审时度势，见我放下窗纱，便知道我目前尚且是信任他的。
他连忙将自己知道的事情托盘而出。
“我、我和您分别之后，往大殿走去，遇上了方丈的金身像——对，就是明天皇上要赐给方丈的金身像。”
“那个金身像有问题，见到我就抓住我，还、还摸我……”
美人咬住下唇，面色绯红，羞愤不已，“我挣扎的时候对上它的眼睛，就穿到这个时空了。”
我暗暗皱眉，“摸你哪里了？”
美人的耳朵都红透了，“我的腰、大腿、还有屁股……”
不应该。
根据这几个副本的观察，我发现，小光团只对对立方的ＮＰＣ有变态的吸引力，会让这些对立ＮＰＣ对他产生强烈的情｜欲。
而放在人类身上，则会让人产生保护欲。
镇压旱魃、挽救万千百姓的方丈，理应是个正面ＮＰＣ，他的金身像同理。
为什么会做出猥｜亵玩家这种事？
除非，小光团说谎。
或者，方丈并不是一个正面角色。
极恶佛陀……
塑了金身像的方丈，算不算是“佛陀”呢？
我收回心神，对面前的小光团道，“你睡在外间，今晚可能有事会发生。”
小光团连忙点点头，从被子里钻出来。
没想到，他里面穿着的却是侍从的衣服。
他一边套外套一边解释，“我扮演的这名宠妃，皇上让她穿上侍从的衣服，女扮男装偷偷跟着进来。”
我心中古怪之感更甚。
为什么原主非要让自己的宠妃跟着进寺庙？
他就真的这么急色？
如果是真的，也不至于让前朝大臣多次进谏要他充实后宫了。
所以这名宠妃特殊在哪？
如果身世或者体质特殊，不可能没有记载。
为什么非要她跟着进宫？
她与我有什么不一样的？
不一样的……
性别？
我忽而想起本副本中记载的，有关旱魃的描述。
【充满怨气死去的女尸，机缘巧合之下，身体未腐，见月成僵。】
女尸所转化的旱魃，与这名性别为女的宠妃，有什么共通之处吗？
我按下心中疑惑，让两名侍从跟着小光团保护。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色浓重，我听着外面的声音，闭目养神，并无睡意。
夜半三更时，巷子里的打更人敲了三下梆子，院子里忽然传出了奇怪的响声。
先是有人大笑，而后是有人嚎哭，接着谩骂声、叹气声、诅咒声相继传来，不绝于耳。
方丈说，夜深阴气重，不要出门。
不要出门？
我径直推门走了出去。
身后的侍从对我的动作不敢有丝毫规劝，哪怕是听见了外面古怪的动静，也不敢止住步子，提出质疑。
考虑到宠妃的特殊性，我顺便叫醒了小光团。
顺着声音，我们走到院子里。
今夜无风无月，大佛像在夜色里，发出淡淡的佛光。
喧哗声就从这里响起。
一尊尊肉身佛，就像是突然活了过来，那一张张脸扭曲成不同的表情，不同的声音从他们口中发出。
“哈哈哈！”
“呜呜呜……”
“啊呸！滚！”
……
用六种不同的情绪，演绎着众生百态。
此时的佛像，哪里还有半点佛性，分明如同妖魔鬼怪齐聚一堂，令人头皮发麻。
我眯了眯眼，看向阵眼处，据说在这里，镇压着旱魃。
我心中升起一个猜测。
我对小光团道，“去那里。”
小光团胜在听话，他对我好像格外信任，乖顺地走了过去。
就在他走到阵眼的瞬间，所有的喧哗声都停止了。
六尊肉身佛齐齐睁眼，看向小光团。
“旱魃？”
“她又活过来了？”
“镇压！镇压！”
“不过一可怜女子……吾等与她又有何异？”
“哈哈哈！无异！不过功名利禄之踏脚石尔！”
霎时间，狂风乍起，有尖锐女声响起，那女声如无数女子的声音拼合而成。
方丈突然出现，面色大变，“陛下！小心！”
宠妃身形扭曲成奇怪的形状，艳丽的五官流出鲜血，脸上长满尸斑，狞笑着冲我袭来。
我躲过她的袭击，她并不恋战，向着方丈的方向攻去，“秃驴——！！！”
方丈转动佛珠，挡下一击，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陛下快走！这旱魃怨气太重，让肉身佛堕魔，冲淡封印，又附女子之身，已经借身而出了！”
方丈与旱魃战成一团。
机械音响起。
【请选择一方加入，帮助其取得胜利，并活下去。】

第271章
旱魃带来连年大灾, 百姓苦不堪言。
方丈表现古怪，恐心中有鬼。
选择一方加入？
他们两个加起来都打不过我，我为什么要加入？
妖邪就用修真功法对付。
我掌心雷霆闪烁, 加入战局。
雷霆气息至刚至阳, 最克阴邪之物。
三分钟后, 我左手抓着方丈的胡子，右手提着旱魃的领子，结束了这场战斗。
我提起旱魃抖了抖。
此时旱魃附身在宠妃身上, 宠妃原本娇俏明艳的面容，变得让人恐惧, 她看起来完全是死尸的样子了。
原身果然是个暴君, 就算是百般宠爱的妃子, 也能用作引出旱魃的饵。
旱魃在我手中挣扎着，“男人……男人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助纣为虐的狗皇帝，拿命来！！！”
我心平气和地道, “你带来旱灾，屠戮天下百姓，现在又附身在我妃子的身上, 夺取了她的性命，你做的孽，可比我要多得多。”
旱魃冷笑，嘴角开裂至耳后, “作孽？你可知我是怎么诞生的？！”
“陛下！”方丈吐出一口浊气，看向我, “陛下, 老衲不知道您生出什么误会，但是您既然得此神力, 请尽快诛杀这个祸患，切勿让其得到喘息机会，为祸四方。”
“你先别说话。”
我抖了抖方丈，雷光在他身上流淌，所过之处留下一片焦黑。
方丈整个人一震，七窍冒出黑色烟气。
这分明是邪祟遇到电光才会有的反应。
旱魃狂笑，“闭嘴！闭嘴！你个秃驴，终于有一天也让你闭嘴了！”
我提起旱魃，“现在你说。”
旱魃倒是没一身反骨地叫着“我不说”之类的话，她爽快地开口，“你想知道什么？”
“从最开始说吧，你说的，你的诞生。”
旱魃轻哼一声，道，“现在这个时代，灵气稀薄，成佛成魔都难，我原本不该诞生的，你知道吗？”
“我是被制造出来的。”
她被我打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一双眼睛却还在死死盯着方丈，“制造我的人，就是他，这个人面兽心的假慈悲方丈！”
“之前战乱，有不少可怜女子无家可归，他便将他们收留在了寺庙中，当时还被传为一段佳话。”
“说他宁愿让女子住进寺中，坏了规矩，也要救济世人。其他僧人规劝，他直言，若有罪孽，就落在他一人身上罢，他愿一一人之力承担惩罚。”
“此言一出，众人都称赞他是真活佛，声名远扬，香客越来越多，这件事你应该也知道。”
我点点头。
这件事在资料上也有被提起过。
旱魃大笑，“可是这全都是假的！”
“他骗那些孤苦无依的女子，佛门有锁骨菩萨，以肉身渡世人，生生让这群女子心甘情愿地成为了妓女，去伺候那些贵族香客！”
“那些女子受训，无论收到怎么样的对待，都觉得自己是在造福世人，从不喊苦喊疼。”
“那些香客也自欺欺人地觉得，自己这是在礼佛，不是在行淫｜乱之事。”
“他们对这些女子毫不怜惜，那些有特殊嗜好的男人，尤爱来此地，因为这里的女子可以忍受一切痛苦，而香客们也觉得，自己在这里把淫｜虐之气发泄出来，平素在生活中自然可以与人为善。”
“荒唐！”
“闭嘴。”
我再次给了方丈一击，让他重新变成“七窍生烟”的样子。
“那些女子疼得受不了，忍不住哭嚎出声时，方丈就像你这样告诉她们，不要出声。”
旱魃笑着，流下泪水，可她浑身热气蒸腾，眼泪尚未滴落，就已经蒸发了。
“他说，现在受的苦，都是渡人的功德，哭出声会让佛祖以为心不诚。”
“那些女子，这辈子已经够苦了，现实中无能为力，只能寄希望于鬼神，希望有路过的哪路神仙拉自己一把，对于她们来说，死后去往西方极乐世界，就是她们的寄托。”
“所以她们就闭上嘴，不哭也不叫，沉默地承受香客们的凌虐。”
“那些能点佛妓的，都是些有钱人，所以寺庙永远不缺香火，这个寺就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收留的女子也越来越多，于是被拖进地狱的女子也越来越多。”
“终于有人清醒过来，她们开始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与青楼女子无异，所谓的锁骨菩萨，只是一个骗局，让她们心甘情愿沦为免费妓｜女的骗局。”
“女子们开始自救。”
“她们失败了。”
“为了掩盖罪行，佛寺某个院子，起了一场大火。”
“我诞生于那场大火，是女子们凝结而成的恨意与怨气。”
旱魃笑起来，“我用着这个叫做‘小花’姑娘的身子，拥有所有人的记忆，可我不是小花，也不是某个女子，我是她们的恨意。”
我抖了抖方丈，“好了，你可以反驳她了。”
方丈冷声，“一派胡言！”
“陛下，旱魃最会迷惑人心，切莫信了她的一面之词！”
“老衲不知道她生前是哪家女子，受了何种苦楚，但是无论如何，她已经成煞，带来旱灾，使饿殍遍野，罪孽深重，现在花言巧语也不过是为了逃脱一死！”
“况且，古籍早已记载，旱魃是生前有怨女尸化成，什么恨意的凝结，闻所未闻。”
“陛下，请尽快动手吧，趁现在六尊肉身佛尚未完全堕魔！”
旱魃用满是恨意的目光盯着方丈，“肉身佛？你倒是真好意思提起！”
“他们身上的魔气哪里是我所至，你说话之前怎么不先问问自己，这六尊肉身佛雕塑到底是怎么来的？！”
“城东的善人，江南的富商，武林的侠客……你见我成旱魃，唯恐我上门找你的麻烦，变干脆找了六名有大功德之人，用阴损手段，将他们活活制成了喜、怒、哀、惧、愁、怨六尊佛陀雕像！”
“他们魂魄被封印在肉身佛中，见你是用他们来镇压我，便心甘情愿成为阵眼。”
“可是时日一久，他们看到自己的亲朋好友为了找自己哭红双眼，而自己只能沉默地一日日守着我，自然心生怨恨，落入魔道！”
没想到，这次方丈竟没有反驳，他平静道，“旱魃，你为祸四方，无人能管，那便我来管，我犯的错、作的孽，都由我一人偿还。”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为了天下百姓，我死后自然会向六位赎罪。”
旱魃被方丈的表现刺激到，面容再次开始扭曲，她发出尖叫，尖叫声好似由无数个哀伤女子的哭嚎声组成。
“天下无我容身之处，我便屠尽天下人，我有什么错！该死该死该死！你们全都该死！”
我手上用力，将她拍了出去。
她一声没吭，被我丢回阵中，重新被封印了起来。
这是我在她身上加的封印，而与那六尊肉身佛无关。
此时，肉身佛已经彻底堕魔，他们发出带着不同情绪的声音，口中说的却全是诅咒之语，要拖着我与方丈共堕无间地狱。
方丈双手合十，被我揪着胡子依旧冷静，“阿弥陀佛。”
“陛下，既然误会已经解除，请放开老衲，共御外敌。”
我看向他，似笑非笑，“朕为什么要放过一个逼良为娼的畜生？”
旱魃说的没错，此间灵气稀薄，正常来说根本不该诞生旱魃，可她偏偏就诞生于世了。
不该发生的事情都发生了，由女子怨气凝为旱魃，又有什么不可能的？
况且，旱魃的叙述中，方丈贪婪淫邪，倒是与小光团提供的信息对上了。
旱魃不是什么好东西，方丈也不是。
我与方丈对视，手上缓缓用力。
方丈见我语气笃定，终于不再伪装，他卸下良善面具，长叹一声，“陛下，我只是想成佛。”
我道，“你行好事，渡世人，死后自然成佛。”
方丈摇着头，“我行善事几十年，却比不得一个小沙弥受佛祖眷顾，我做了二十年好事，身上也没沾染半点佛光，那佛子却一出生身上就有佛光环绕。”
“凭什么？”
“此间世界灵气稀薄，我等没天赋的凡人，根本无法成佛，不过旱魃的出现却让我发现了另一条路——”
提到旱魃，他补充道，“我真的没有逼迫那些女子为佛妓，只是她们住在寺中，有时候耐不住寂寞，与来往的香客交合，那些香客自然会给寺庙多捐金银，后来渐渐地，就成了一门生意。”
我冷笑，“你想说，你什么都没做，一切都是她们自发的选择，对吗？”
方丈颔首。
我拍了拍他的脸，“教化世人，不也是行善事的一种吗？说什么不插手凡间事，无非是自己从中得利了罢了。”
“那些香客里有不少贵族吧？他们给的钱、带来的名望，让你的寺庙声名远扬，你怎么舍得阻止他们。”
“到后来，那些女子中，有多少是自愿做这些事的，有多少是被迫的，你自己恐怕也记不清了吧？”
我手臂电环环绕，“所以，说你是人面兽心的畜生，哪里说错了？”
“若能让你成佛，还真是佛祖瞎了眼。”
我就要动手，他抬眼看我，我却突然动不了了。
剧情杀？
他的两只眼睛仿若两个漩涡，要将我吸入。
他缓缓道，“陛下，至少佛祖确实没将这件事的罪过，算在我的头上。”
“我发现人的怨恨可以制作出这个世界不该存在的事物后，我想，那我用非常手段制服了这个为祸四方的旱魃，佛祖会不会判定我为情非得已，事出有因呢？”
“所以，我制作了肉身佛，还做了其他的一些事。”
“事实证明，我赌对了。”
“我不仅镇压了旱魃，还得到了佛的能力，轮回。”
“本来只要陛下明天封我的寺庙为国寺，我就可以借助龙气，彻底压住这些魔物，最终成佛，陛下为什么非要横生枝节呢？”
渐渐地，他说的话我听不清了。
等我再次睁开眼睛，我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只猫。
此乃畜生道。
我变成猫，被满怀恶意的人抓去，想要剥皮拆骨。
我变成灾荒时代的人，即将被带走做成肉食。
我变成鬼，生前受尽屈辱痛苦死去，化作恶鬼后被恶意支配。
我变成鱼，变成虫子，变成小草。
我被拖入轮回。
我便挠花恶人的脸，便以头脑与暴力逃脱，便暗诵佛经清醒自身。
我不知我走过了多少次轮回，再次睁眼时，我听见有人唤我。
“你现在应该是董事才对，怎么要别人叫你总裁？总裁受管于董事，我第一次见人自降等级的。”
我听见自己笑道，
“董事长听起来太老了，总裁听起来比较霸气。”
我眼前的视线渐渐清晰，我看见，十六七岁的助理，含笑问我，“世上这么多总裁，可不够特别，不像你的性子。我若是认错了人怎么办？”
我傲然道，“这个简单，那我就做到只要提起‘总裁’这个称呼，所有人只能想起我。”

第272章
我现在的状态, 不像是在进行一个副本，倒像是在回看之前的记忆。
因为我现在无法操控“自己”的身体，只能作为一个第一视角的旁观者, 观看剧情的发展。
……
这个世界, 我没有跳级, 也没有出过留学，如一名普通学生般正常学业。
不知为何，助理变成了我的一对一家教。
他比我高两级, 似乎已经成为我的家教不止一年了。
每周末，助理都会来带我预习高三的内容。
但也不止如此。
我们两个都心知肚明, 高三的内容对于我而言, 已经完全没了难度, 所谓的授课，只走个形式。
真正有意思的，是授课之后的聊天, 那些对于前沿知识的讨论。
助理的许多想法令我眼前一亮。
我先下手为强，将人才抓住，“你毕业后, 直接来我的公司上班怎么样。”
他含笑看我，眉眼微弯，“好啊，董事长。”
我拒绝, “不要叫董事，听起来太老气。”
助理失笑, “不叫董事, 那叫什么？”
我早有准备，“叫我总裁。”
我与他笑闹。
这样平静的日子过了大概一个月, 被一个转学生打破。
转学生是个贫穷却坚韧的女孩，像一朵绽开在泥潭中的花。
因为种种机缘巧合，我与她产生了交集。
我在学校声名斐然，如同时时刻刻生活在聚光灯下，于是与我多有交集的她，也被许多人密切关注着。
有人开始因为爱慕我，而针对她。
她被锁进卫生间，冬天被一盆水兜头泼下，她的桌子上画满了幼稚的涂鸦，还有人在学校里大声议论她残疾的爷爷，与失明的母亲。
我在发现后，立刻让他们付出了代价。
于是学校里再没人敢针对她，但与此同时，也有流言四起，说她是我的女友。
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正在上课。
上与助理的一对一教学课。
一堂我们彼此心知肚明的高三复习课之后，是愉快的讨论时间。
他却没有以高中的某个知识点为延展，抛出一个有趣的话题，而是突然问我，“夏枝枝，是你的新女友吗？”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该先反驳“女友”，还是先反驳“新”。
我的怔愣在他的心中有了其他的解读，他点点头，道，“我明白了。”
我哭笑不得，“等等，你明白了什么？”
他不说话，只隔着镜片，用那双清透的丹凤眼安静地注视着我。
我解释，“她不是我的女朋友，我之前也没有交往的对象。”
“她只是我的同学，你到底是从哪里听来的小道消息？”
助理道，“学校论坛。”
他说着，轻轻推了一下眼镜。
学校是有论坛的，这我知道，但是我只登过一次。
论坛上大半的帖子都与我有关，不是求生图，就是求联系方式。
我翻了翻，觉得无聊，就再也没登过。
此时却不得不登了。
我一边登陆，一边道，“没想到你还会看学校的论坛。”
他声音平稳，“偶尔会，及时掌握消息也是必要的。”
我没来得及问他，学校里有什么消息值得他费神关注，就被论坛的帖子震了一下。
论坛的帖子依旧是大半与我有关，而这些与我有关的帖子里，与我并列提起的，又多了一个人——那个转学生，夏枝枝。
他们猜测，夏枝枝是我的女友，所以才得了我的维护。
我看着论坛上头头是道的分析，简直要被气笑。
我问，“你信？”
助理点点帖子，“霸气维护？”
“无论遭遇这种事的是谁，我都会出手。”
“深夜拥吻？”
“她摔倒，我扶了一下她，借位。”
“辩论赛上的深情对视，旗鼓相当的队友？”
“她跑题了，我提醒她赶紧补救或者立马闭嘴，可惜她没理会到我的意思，按照错误的思路，险些把整只辩论队带进死胡同。”
我眯了眯眼，语气危险，“你不会真的信了？”
他再次推了推眼镜，“如果我信了，不会直接问你。”
“你如果没信，都不会问我这种无聊的问题。”
我们对视，他率先移开目光。
我到最后都没明白，一向了解我的助理，为什么会信这种荒唐的谣言。
只是发现，他笔直的脊背微微放松了些，像是松了一口气。
后来我用温和的手段澄清了这个谣言，却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始。
各种各样的转学生，转到我所在的班上。
我觉得奇怪，甚至有些惊悚。
高三关键时期，怎么会有这么多转学生？
为什么这些转学生，全都在试图与我产生交集？
在被我明确拒绝之后，他们为什么又全都转学走了，我派去查的人竟然查不到他们的踪迹，就像是从这个世界凭空消失了。
就好像是，他们转到这个学校，只是为了与我谈一场恋爱。
我开始查有没有人操控整件事。
可事实证明，没有。
这些转学生莫名其妙地来，又莫名其妙地消失。
我身边的人，面对这种违背常理的事，竟然不觉得诧异。
最终，我将这件事说给了助理。
“……大概就是这样。”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我看着助理。
助理点点头，“确实很奇怪，他们有问题。”
他是我身边，第一个认同我说法的人。
有了他的认同，我越发肯定在幕后，有一个操控全局的人。
然而，正当我准备全力以赴大干一场的时候，助理出事了。
他出事那天，是个大晴天，于是地上的血也红得刺眼。
他死了。
死于高空坠物。
助理将自己照顾地很好，避免进行任何可能有危险的行为，我曾邀请过他去蹦极，被他拒绝了，他笑着说，自己怕蹦极的绳子不够结实。
这样一个小心谨慎的人，却还是因为意外身故。
高空坠物。
我听见这四个字时，只觉说不出的嘲讽与愤怒。
我安置好了助理之后，又转来了一个转学生。
他与助理的面容竟有个三四分相似。
我看见他，便想起助理。
于是对他越发厌恶。
只因这个转学生，眼底的心机与精明，都要遮不住了，却偏偏还要模仿助理的穿衣打扮，在我身边晃。
可我与助理有交集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
他在助理死后出现，于是我不得不怀疑。
我让人跟着他，等他露出破绽，终于，在某天，我听到了这一段录音。
【烦死了，我以为用这个皮套肯定能接近总裁，怎么回事？难道我猜错了？】
【我还以为之前的攻略者没法将总裁拿下，是因为家教和总裁竹马竹马，两小无猜。】
【所以我才花大价钱把这个家教搞死，走替身和追妻火葬场的路子，把人搞到手。】
【难道我猜错了？】

第273章
他们害死了助理？
我害死了助理。
原世界我所担心的事情, 原来已经在前世发生过了。
因为想要攻略我，所以要先铲除我身边的助理。
他因此死过一次？还是几次？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这个世界的我, 开始失去控制。
以我的目光来看, 这并不是一个法制健全的世界, 作为世界中心的我，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
我带走了那些不怀好意的攻略者，用种种手段逼问世界的真相, 有人说，这个世界是一本书, 有人说, 这个世界只是一个游戏。
他们接受着种种酷刑, 在暗无天日的房间里，接受永无止境的逼问，直到时空开始扭曲。
……
尚未睁开眼, 我就感受到了迎面而来的杀气。
我侧身躲过致命一击，与来者四目相对。
灯光下，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瞳孔中仿若摇曳着两束肆意燃烧的火苗。
我心如擂鼓，心脏跳动的，不知道是这一世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我们”怦然心动。
我们的招式, 招招致命。
不知道这又是之前的哪一世，不过这一世的发展方向, 是武功。
面前的助理看起来有二十二、三岁, 但是目光相比起学生模样的助理，略显稚嫩。
这个武侠前世, 似乎比校园前世更早一些。
这一场打斗不分上下，忽而，我朗声道，“没想到，千机楼的楼主，暗地里竟然做着杀手的生意。”
对方身形一顿，我便知道，我猜对了。
就趁着这半息时间，我的剑气刺破了他的面罩，他面容完整地呈现在我面前。
活着的助理。
又见面了。
他没带眼镜，于是眼中的寒凉与锋芒便再也压不住，整个人站在那，便是一柄锐利的剑。
我笑，“猜对了。”
他也跟着止住攻击，“你如何认出我的？”
我点了点自己的眼睛，“楼主自己写的有关我的资料，怎么自己还记不得了——我过目不忘，就算你只露出了眼睛，依旧能认出你。”
他的目光晦暗难明。
我知道，他真正想知道的，是为什么“我”会记得失去存在感的他。
可他没有继续追问，转身跳出了窗去。
显然，“我”尚未尽兴，跳到窗台上，向远处喊，“怎么走了，不想杀我了吗？”
助理的声音清冷，遥遥传来，“下次再杀。”
……
这一世，依旧有源源不断的攻略者。
而世界的发展方向是武术，科技发展水平停留在了智能手机尚未上市的年代。
也就导致，监控并不普遍，户口制度尚未健全，就算有攻略者混进本世界，也能通过一些手段成为本世界的合法公民。
他们像是蝗虫一样，杀之不尽。
尤其是，我作为这个世界的武林盟主，有不少人试图攀附我，有时候，我难以分清面前心思不正的人，究竟是“莫名奇妙出现的黑户”，还是“本世界原住民”。
他们对我的讨好与奉承，似乎各有目的。
他们用尽手段讨好我，看似为了我好，实际上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浑然不考虑，他们的行为是否有给我、我身边的人，带来困扰。
在这群人的衬托下，反倒显得助理别具一格起来。
因为他真的想杀我。
他身上那股浓郁的杀气，做不得假。
我丝毫不怀疑，但凡我棋差一着，就会被他捅穿心脏。
和一个杀手相处，总比与一群伪君子相处舒服。
他的暗杀就像是生活中的一个有趣的小调剂。
直到某次，我抓住了浑身浴血的他。
他大概是在出任务的过程中出了差错，才变成了现在这副狼狈的样子，只能被我堵在死胡同里，任由我掐起他下巴。
他声音淡淡，“动手吧。”
虽然嘴上说得生死看淡，他的眼睛却依旧亮得惊人。
好蓬勃的生命力。
他像只受伤的花豹，看似温顺无害，只等一个机会，就要扑上来咬断我的咽喉。
我再次感受到了那种奇异的心跳。
黑夜中，他的唇瓣浸染了鲜血，反射着微光。
我笑，“就这样让你死了，未免太过便宜你。”
我从怀里拿出治疗内伤的药，在他面前晃了晃，而后放入口中，低头。
撬开他唇齿，将药渡了过去。
他的瞳孔在我面前放大，我心中升起一股子难以描述的欢愉。
舌头一痛，他咬了下来，我尝到了自己血的味道，与他的混在一起。
我固定住他的下巴，强迫他与我接吻。
不，或者用吻来形容，算不上准确。
这分明是两头野兽在毫无章法地撕咬对方，是唇齿间的对战。
我稍逊一筹，乱了气息，败下阵来。
我起身，将钱、绷带、金疮药等等丢在他面前，“好好活着吧，我还没玩尽兴。”
离开时，我能感受到他的视线如同蛛丝般黏在我的后背，如影随形。
……
后来，他的刺杀依旧招招致命，唯一与之前不同的是，每次战斗的结束，都以一个心照不宣的吻来落幕。
依旧是什么技巧都没有的吻，像是两头互相撕咬的野兽。
武林盟依旧与千机楼保持着良好的合作关系，我与他，隔着他的镜片对望，同时露出微笑。
没人知道，我隔一段时间就会被眼前这个人刺杀，然后与他拥吻。
像是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
随着武林盟的发展，攻略者也越来越多。
他们追求的手段也渐渐变得极端。
有人开始联系敌对势力，出卖武林盟的情报，将我置之于死地。
他们觉得，我站的太高了，与其让我低头，不如将我拉进泥潭，然后在我挣扎时施以援手，这样我便会爱上他们中的某个人。
这种人像苍蝇似的，实在烦人，可偏偏这群人明明心思不放在修炼上，武功却大多不错，确实给我带来了一些困扰。
于是我卖了个破绽，以身做饵，打算把他们一网打尽。
意料之外的是，他们的实力超乎我的想象，我虽逃脱，却受了不轻的伤。
我可以去接应我的下属那里。
虽然有些危险，但只要碰面，我就会完全安全。
可我突然想玩一把大的，让这些讨人厌的苍蝇再不敢沾上来。
于是那晚，第一次，换我去找了他。
深夜里，我敲响了他的窗户，他开窗时还穿着睡衣，我知他手上拿着的钢笔看似无害，却可称为杀人利器。
我没防备，将全身弱点展现在他面前，笑道，“我受伤了，收留我一阵。”
说话时，我的血滴落在他赤裸的脚背上。
他打量着我，忽而露出个淡淡的笑，那只钢笔，下一秒就横在了我的颈上。
“我想杀你很久了，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
因为失血过多，眼前已经有些发黑了，我道，“再不让我进去，不用你杀，我便自己死了。”
他笑容淡了，面无表情地打量了我一下，忽而伸手掐住我的脖子吻过来。
失血和缺氧让我下意识张开唇齿汲取氧气，又被他掠夺一空。
他占尽上风。
我几乎要以为，他想将我憋死。
直到他松开我的脖子，我整个人向前倾倒过去。
彻底昏迷前，他接住我了。
赌赢了。

第274章
我伤得很重。
我在千机楼的密室里住了下来。
外面风起云涌, 不少苍蝇借着寻我的借口，打着我亲近之人的名义，开始搞出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一夜之间, 我多了三个未婚妻, 三个未婚夫, 八个红颜知己，六个蓝颜知己，十个至交好友, 十六个结拜兄弟，三十二个露水情缘。
这些是在助理来看我的时候, 我知道的。
论起情报收集的能力, 还没人能比得过他。
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
我如今不能在外露面, 只能在这间密室里，等着助理来找我。
说实话，这个决定有些大胆。
我还没尝试过, 将自己的耳目交给旁人。
这是第一次。
倒是新鲜。
不过计划还是出现了一点偏差。
我刚从密室醒来的时候，只有床头留着一盏小夜灯，周围是无边黑暗, 我昏睡一场，不知今夕何夕。
不过刚才那一觉倒是睡得香甜，自从攻略者出现，我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样好过。
我起身, 忽略掉伤口处的痛痒，我听见了一阵叮铃当啷的响声, 声音源自我的脚踝。
弯腰一抓, 我看见，我左脚脚踝上, 被戴了脚铐，尾端延伸到床头，与床头锁住。
这是把我给关起来了？
脚腕上的脚铐严丝合缝，乃以玄冰铁打造。
连带着床头也是整块的玄冰铁。
玄冰铁，这种武功与科技的混合造物，正常而言，是无法用人力击碎的。
看起来像是早有预谋。
我扬了扬眉，觉得有趣。
房门被推开，助理按开了房间的灯。
突如其来的强烈灯光照的我眼睛忍不住眯起。
感受着他走上前来，我闭着眼晃了晃脚上的镣铐，笑问，“怎么，这是打算把我关起来？”
他没做声，只是安静地站在我面前。
半晌，我听见他布料摩挲的声音响起，他掐着我的下巴迫使我仰起头，如我当日给他渡药那样，给我渡来一颗药。
真是记仇。
他说，“你暂且在这里待着，一日三餐我会来给你送来，你的伤很重，别乱跑。”
我擦去因为灯光刺激而流出的眼尾湿润，拍了拍铁链，铁链发出一阵响声。
“你给我拷住了，我怎么跑？”
“最好是。”
从头到尾，他都没解释把我拷住的原因。
同时，也没有杀气。
之后果真如他所说，他一日三餐顿顿不落给我送来饭菜，餐餐都是我喜欢吃的，甚至有些我从未吃过的陌生菜色，吃上一口也觉得颇为合口。
这一度让我觉得，千机楼收集信息的能力过于可怖了。
这样可怕的收集能力，为什么提起千机楼楼主，大家却并不放在心上？
我没能想出个所以然。
就像是我觉得他的容貌仅在我之下，那江湖美人榜里，也没有他的名字。
他每次来看我，都会毫不客气地扣着我接吻，他欺我现在重伤未愈，无论是气息还是力气都逊色一筹，让我次次落在下风。
接吻之后，他一甩衣袍，转身就走，留我和饭菜在原地。
我有那么一瞬，感觉自己好像被当做了他的禁｜脔。
不过哪有只亲吻不亲热的禁脔，总不能是怕我重伤未愈，银样镴枪头？
除了三餐与药，他还会将外面的消息告诉我，我那一夜之间冒出来的姻缘们，就是他告诉我的。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正在喝茶，听见他用平铺直叙的语调告诉我这件事，饶是我有了心理准备，也险些被呛到。
这样的日子大概过了半个月，我的手下顺着我的线索找到了我。
他们告诉我，那群苍蝇已经全被揪出来了，我可以露面了。
我也该露面了。
下属走后，我看着脚上的镣铐，陷入思考。
玄冰铁打造的镣铐，非人力能碎。
通常而言，是这样的。
但我曾处理过不少攻略者，从他们的身上，也学了不少东西。
这玄冰铁难碎，却也不是无法挣脱。
不过助理好歹收留了我这么久，我总不能像他一样，用完他就一甩镣铐走人。
我可不是他这种亲完就走的人。
于是等他下次来的时候，我说，“我该走了。”
他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我。
我拍拍脚腕，“这个是不是该取下来了？”
他没说话。
伸手扣住了我的脚腕。
他体温偏凉，这次却烫得惊人。
抬头时的目光，如此熟悉。
我忽而想起，上次我被陈骄囚禁，助理找到我时候，也是用这样的目光看着我。
面前的人问，“你就在这里，不好吗？”
他手腕缓缓收紧。
玄冰铁冰凉，他掌心滚烫。
难道当时的助理，也是这样想的，想永远将我囚禁于一方密室？
我忽然升起一股子莫名的欢愉。
我并不厌恶偏执的爱意，如果这份爱意是来自于他。
他用偏执手段从我身上获取安全感的时候，我也在从中获取。
不过这样的心理状态确实不算健康，爱人安全感的不足是我的失责，等回去，得想更好的方法填补。
这一世的我，面对千机楼主的询问，只是道，“外面还有很多事要我处理。”
气氛变得紧绷。
这一世的助理，面具修炼得还不算完整，我从中窥到一丝真实的疯狂，他是真的想把我永远囚禁在这里。
但最终，他还是解开了我的脚铐。
“走吧。”
“等等。”
我叫住他，在他转身的瞬间，借着站在床上的身高优势亲了下去。
居高临下的感觉着实好，他只能张着嘴任由我索取。
他没闭眼，我又看见了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漂亮到无以复加。
心如擂鼓。
就这么一个晃神，被他夺了主动权，扣着腰逆转了攻势。
前半个月他趁我虚弱在我身上练出的技术，在此刻尽数还到了我身上。
我竭尽全力反击，还是连连败退，呼吸越发急促，他却没像之前一样打算放过我，直到将我逼出一声喘息。
他猛地止住了动作。
我被放开后，感觉眼前一阵阵发黑，简直要被气笑。
这简直是谋杀。
我怀疑他打算换个方式杀我。
我坐在床上仰头看他，被他猛地捂住了眼睛。
我在一片黑暗中眨了下眼，“做什么？”
他半晌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说的确实不相干的话题，“回去之后，小心那些莫名冒出来的人。”
“我知道。”
他捂着我的眼睛，听觉被无限放大。
我与他的喘息声交融，我想到的，却是他那双仿若点着火光的眼睛。
那一瞬，我开口问，“千机楼打算和武林盟联姻吗？”
“我的意思是，你不打算给我个名分吗？”
我开口带着调侃，像是玩笑话。
可我知道，这不是玩笑。
我手上的手收回去了。
睁眼时，只看见了他的背影。
“你该走了。”
……
我委实有些不愉快。
借着这股子怒意与难受，我把外面好好收拾了一通，等处理好，已经是一半个月之后了。
这期间，那隔三差五就来刺杀我一次的杀手助理，一次也没有来。
路过千机楼的时候，我心里憋着的那股气突然就散了。
我想，是我告白得太轻浮，而且还有些莫名其妙，他不接受也是正常的。
况且，一开始是我先强吻他的。
他只是没接受我，又没犯什么错，我生什么气。
喜欢就去追好了。
想通之后，我心情愉悦地登上了千机楼，说要找千机楼主。
可千机楼的弟子看向我，欲言又止，目光悲戚。
他们说，楼主在半月之前就已经死了。
我头脑嗡鸣。
千机楼主，因为存在感薄弱，就连死去，也无人知晓。
在我赌气没与他联系的时候，他死得悄无声息。
莫大的愤怒与悲伤袭击了我，我抓住弟子的肩膀，问，“他怎么死的？！”
凭他的武功，谁能杀了他？！
弟子被我吓到，声音颤抖，“没、没有谁。”
“前阵子有个重要消息，需要去南边楼收集，那楼是座危楼，楼主进去之后，楼、楼塌了。”
楼塌了？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我不信。
可当我用尽手段去调查后发现，真的只是个意外。
我甚至怀疑过是不是攻略者做了手段。
可是没有。
他真的死于一栋危楼。
真是可笑。
空间再次开始扭曲。
……
这次睁眼，我面前赫然是穿着僧袍的助理。
与我刚进入副本时看见的一样。
那这次，我是皇帝？
我与他对坐，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张棋盘。
我们各执黑白子对弈。
他忽而问我，“陛下，您对妖魔怎么看？”
我听见这个世界的我道，“人有好坏之分，妖魔亦有好坏之别。”
“是吗？”助理轻笑一声，“贫僧以为，陛下会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是因为陛下，就是妖魔吗？”
他抬眼看来，眼中并无笑意。
我的身体软绵绵地提不上力气。
“你在茶水里下了药？”
助理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左手转着佛珠，右手却拿了破戒刀出来。
“是。”
“今日，我来诛邪。”

第275章
身体提不起半点力气。
我笑了下, “大师是怎么知道，朕非人族？”
他手中的破戒刀反射着阳光，刀面一片雪白, 寒气四溢, 仿若有人日日夜夜磨刀, 只等一刀劈下，斩落我大好头颅，或刺入我胸腔心口。
“那日醉酒, 皇上露出了龙角，贫僧看见了。”
“龙妖, 也是妖。”
我扬眉, “大师好耐性, 竟心甘情愿蛰伏这些日子，与朕做出知己模样，推心置腹, 直到朕愿意为了与你对弈，让身边护卫尽数退下。”
我听见这个世界的我这样说着，语气平静, 还带一丝装模作样似的惋惜，可只有我知道，我此时有多愤怒，有多难过。
被引为知己的至交好友背叛, 还是头一遭。
破戒刀点在我的心口，隔着衣衫, 依旧能感受到刀锋传来的凌冽寒意。
我笑, “大师确实一心诛邪，但是你可曾想过, 你杀了朕之后，这天下该怎么办？”
“人族战乱不休，自朕以绝对武力一统天下后，才得以结束杀戮，近些年经济发展迅速，社会欣欣向荣，却仍有沉珂未愈，你杀了朕，是想要天下重新陷入纷争之中吗？”
“纯血人族的皇帝只带来了杀戮，朕这个半血人族，却让人族停止了战争。”
“大师，你说你要替天行道，可谁告诉你，朕这个半血龙妖一定是邪，你这个得道高僧一定是正呢？”
察觉到刀尖不再继续向前刺入，我又问，“倘若你杀了朕之后，群龙无首，天下大乱，尸殍遍野，你诛一妖魔而害天下人，又如何评价正邪？”
他垂眸看着我，我仰头与他对视。
而实际上，中了药的我，目前也只剩下抬头的力气。
终于，他收回了刀。
“你说得对。”
他摘下腕上佛珠，倾身过来，仿若一个拥抱，身上带着淡淡檀香气，实际上，却是将我双手以佛珠捆在身后。
我这时却还有心思试探调笑，“大师，你我认识许久，你可不像是会因为种族之争而不管不顾的人，你想杀朕，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原因？”
他的动作顿了下。
这个世界的我不能确定，我却能确定，他想杀我，确实有别的原因。
是因为什么？
我尚且还不知道这些轮回的向后顺序，但如果每一世助理都因我而死，生出恨意也实属正常。
这串佛珠不知道有什么玄机，分明看似一用力就能挣脱，困在手腕上却令人半点无法动弹。
“大师这是要做什么？”
他垂眸与我对视，忽而伸手解开我的发带，盖住了我的眼睛。
助理好像很喜欢遮住我的视线。
这一世我的发带质量绝佳，黑色的发带绑在眼前，眼前黑漆漆一片半点不透光亮。
我听见他的声音忽远忽近。
“既然如此，那就麻烦你消失一段时间了，看看这天下离了你是不是真的会乱。”
他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好像是在乎百姓，实际上却是将这天下当做一盘游戏，冷漠得令人心惊。
他像是看透了我在想什么，很轻地笑了下。
“你说得对，我是邪僧人，你是正妖魔。”
“这样的天下，留存与否好像都无必要，反正兴衰荣辱都系于他人之手。”
“我早就被你逼疯了。”
我听得暗暗皱眉，他这几句话好似暗藏玄机。
不过不等我追问，忽然觉得身体一轻。
对面的人也一静，接着伸手来解我面上发带。
我问，“是你吗？”
他的动作顿了顿，“是我，总裁。”
我能动了。
现在在这里的，不是回忆，而是真实的我与助理。
面上发带尚未摘下，我急切问，“你在哪里，现在怎么样？”
助理道，“总裁不要担心，她伤不到我，我是顺着漏洞找到您的，不能多说，不能久留，会被发现。”
“总裁，记住您的名字。”
名字？
我的名字有什么特别的吗？
之前的攻略者似乎也提起过，名字……
唇上忽而覆上一片温热，助理主动亲吻了我，起先还是点到为止，在我直起腰身吻上去后，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眼前的发带还是没能被完全摘掉，朦胧中依稀能窥见助理面容的一角。
他还穿着月白色的僧袍。
一吻结束，我有些呼吸不稳，调笑道，“大师，您犯了色戒。”
助理发出轻轻一声应和，与我额头相抵。
“是。”
“所以等您渡我。”
……
一阵天旋地转，我被猛地从轮回境中抽离出来，唇上还残存着温热，眼前的场景却已经换成了旱魃和方丈。
方丈的所有仪仗，也不过是这“轮回”术法。
将人投入轮回中，受尽苦楚，不信今生，只求前往西方极乐世界。
可惜我不信神佛，只信我。
轮回在我从最后一世的大鹏结束，却不知怎的，入了记忆里。
还要多谢他，让我看见了前几世的助理。
结束了。
在我挣脱轮回之后，方丈双目圆瞪，整个人迅速衰老下来，他的身体急速干瘪，最后变成一抔尘土，随风而去。
佛像旁出现一个圆形黑色空洞，上面悬浮两个大字，“出口”。
可我没忘记，通关条件是，【加入其中一方，助其取得胜利。】
我还没加入任何一方，面前的出口真的是出口吗？
盯着黑漆漆的出口看了一会，我收回目光，落在它一侧的佛像上。
看着方丈死去，六尊肉身佛安静了下来，只余深深的叹息声。
唯有佛像，在月色下，佛光柔和，温柔地照耀着所有不公与罪恶。
其实，还有一个阵营。
迎着佛光，我说，“加入佛子阵营。”
【……】
【加入成功。】
……
面前景色又是一阵扭曲，我回到了副本最初的位置。
面前的佛像半身璀璨半身萧条，它身后的六尊肉身佛，也依旧站在原地。
我随手抓起一把扫把，在小沙弥的惊叫声中，狠狠甩向佛像。
那看似坚固的、被整块山石打造的佛像，如同沙土建造，被这一扫把打碎了。
石块尚未落地，便化作纷纷扬扬的尘土，露出被藏在佛像里的，那一尊金色佛骨。
属于佛子的佛骨。
佛骨现世的刹那，佛光大亮，那佛光笼罩身后的六尊肉身佛。
瞬时，六尊佛像狰狞夸张的表情，都变得安详、宁和。
小院子中诡异扭曲的气氛一扫而空，有沙哑的嘶吼声从大殿传来，与方丈的声音相似，想必就是那一尊方丈的金身像。
有接引金光亮起，六尊肉身佛外层石皮剥落，化作六个活生生的人，对我微微一笑，行礼，消失在金光里。
旱魃出世，唯有佛子可降。
方丈贪恋名望，杀害佛子后，将其肉身砌入佛像中，镇压旱魃。
六名肉身佛前身，出于善意镇压妖邪，却又不甘就此死去，日积月累，怨气难散，诅咒整个寺庙。
佛子可解肉身佛之困，却因自身身陷囹吾，难以出手救佛陀，以至于眼睁睁看着六名有大公德之人，堕入魔道。
如今，佛像崩，佛骨出，困境解。
【恭喜玩家，通关成功！】
精纯能量投向体内，我紧紧盯着面前的佛子佛骨。
佛骨生出血肉，血肉睁开眼睛，变回大侄儿的样子。
大侄儿涣散的目光缓缓聚焦，一眼就看见了我，当即瘪了瘪嘴，像是要哭，“小叔，你不知道我……啊卧槽！我衣服呢？！”
我看着赤条条的大侄儿，将西装外套脱下丢在他身上。
“孙悟空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时候也没穿衣服。”
大侄儿手忙脚乱地穿上外套，“大圣有毛我又没有！”
外套就这么大一件，遮住上面遮不住下面，在腰间系个扣，又遮住前面遮不住后面。
大侄儿哭丧着脸，“小叔，今天这么冷的天，你怎么也不穿件风衣啊！”
“那什么，小叔，你里面肯定穿内裤了，要不把裤子也借我应应急？”
“滚蛋。”
我看着活蹦乱跳的侄儿，暗暗松了口气。

第276章
其实出了副本后, 大家都会变成光团，别说只穿了一件衣服，就算是当众裸｜奔也不会有人发现。
不过顾忌到大侄儿的特殊情况, 我还是把马甲脱下来给了他, 让他保住了青少年的自尊心。
出副本后, 大侄儿叽叽喳喳地跟我说着副本里的事。
他说他一觉起来就成佛子了，被方丈骗走杀害，尸骸封在佛像里。
在一片黑暗中, 他无法感知到岁月的流逝，只能听见六尊肉身佛的哀嚎, 听见旱魃的咒骂与痛哭, 那些绝望的记忆与感情, 就像是幻灯片一样在他面前放映。
旱魃是由无数女子的怨气组成，她们走投无路被佛寺收留，却没料到, 出得龙潭，又入虎穴。
世人的幸福总有相似，痛苦却各有各的不同, 大侄儿被关在佛像里的那些岁月，就在看肉身佛与女子们不重样的痛苦。
那些痛苦，又一遍遍地唤醒大侄儿作为副本佛子的遭遇记忆——
他被自己一直以来崇拜模仿的方丈，以残忍手段杀害, 成为他沽名钓誉的工具。
他以为德高望重的方丈，原来是个畜生不如的混账。
混沌的空间, 在催发愤怒与怨恨。
“小叔, 幸好你来的快，如果没人通关这个副本, 我估计就要被同化了。”
穿上衣服的大侄儿拍着胸口，又扣上智脑。
方圆大师接着从智脑中跳了出来，面色焦急，“戒色，你现在如何？”
副本与现实世界隔离，更是割断了网络连接，饶是以方圆的能力能畅游网络无阻，也被副本隔绝在外。
大侄儿拍拍胸脯，刚刚哭完的眼睛，眼圈还泛着红，但已经恢复了往日没心没肺的样子。
他拍拍胸脯，“放心吧师傅！我现在很好！”
“您之前总说我阅历不足，这次我被困在副本里，看尽天下苦楚，我觉得，我好像找到自己的‘道’了。”
他目光坚定，话音未落，身上忽而泛起一层淡淡金色光晕。
与副本中的佛光别无二致。
至此，他才是真正的佛子。
……
除了副本安顿完侄子，我马不停蹄地前往下一个副本。
在接收副本地址的间隙，我顺便了解了一下截止到目前为止，社会及人群的整体情况。
从副本出现到现在，才过去八个小时，却恍如隔世。
在副本开始之前，就已经有异样出现，只是当时并未太过留意。
无论是因为一点小事就动手的路人，还是开着开着飞车就情难自禁的情侣，他们的情绪都被无限放大，而自制力与理智，在情绪的催化下都被大幅削减了。
情绪，或许是这场全球灾变的关键。
而这几个副本，也都有共同的特点——无论是副本设计，还是其中的ＮＰＣ，都在试图激发玩家的负面情绪。
也同时，在激发ＢＯＳＳ们的负面情绪。
玩家的陷入情绪中，理智被削减，通关的可能性变小。
无人通关的副本，会催发外界的恐惧，同时断绝ＢＯＳＳ们的求生路，他们的会在副本的禁锢中，一点点被副本同化。
与之相对的，是小光团。
小光团收获了所有副本的正面情绪。
虽然这情绪表达的方式不算体面，ＮＰＣ们的喜悦与爱意，体现在他身上都化作扭曲的爱欲。
但事实是，小光团通关副本毫发无损。
所有的副本都爱他。
在所有人拿着逃生剧本时，独他一人拿着恋综剧本，上演《霸道副本强制爱》的戏码。
这种极端的爱恨，被情绪牵动的不由自主，让我想起了一个世界——
机械世界。
Ｋ原本所在的世界，外敌入侵。
这群敌人能够牵引情绪，挑动欲望，使人在情绪激动之下，做出不理智的事。
为了不让情绪影响理性，他们摒弃了一切“非理性”的因素。
仔细想想，他们面对的敌人所造成的后果，与本世界的乱象，何其相似。
不过不同的是，本世界相比起机械世界，力量体系繁多，能够强行暂且剥离情绪的异能者也不少，还有一群修无情道的修士与操控机械武器的人工智能保底，这场暴乱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就消散于无形之中了。
至于小光团，我也在副本之外见到他了。
如我所料，副本根本不舍得伤害他，就在他的宠妃躯体被旱魃占据的瞬间，他本人就被判定站队旱魃阵营，投出了副本。
这次他被在外面的工作人员按住了。
因为进入Ｓ级副本的，就我与他两个人，无论处于什么目的，从他口中了解情况，顺道做个身体全面体检，都是合情合理不会引人怀疑的。
一名医修、一名诊断系异能者，一名药师同时为他诊断，却在结束诊断后，同时皱起了眉头。
小光团的身体状况很糟糕。
他先天不足，百病缠身，这也就罢了。
关键是，在各系力量体系觉醒的现在，他竟然只能勉强使用科技体系。
他上下丹田天生不足，不能习武，也不能修仙，当然也没法觉醒异能。
他身体像是破了上下两个窟窿，无论如何修炼，也没有任何用处。
这也就导致，他通关这些副本后奖励的那一道道精纯的能量，无法被他身体吸收，能量进入他身体，又从他身体里又溜了出来，他出副本后，除得了满身疲惫外，什么都没得到。
不是没有考虑过修复丹田。
但在所有医院问过一遍后，无论是哪个能量体系，都无法修复他丹田上的两个破洞，无论多稀有精贵的药物，进了他体内都仿若泥牛入海，没有半点作用。
所以各路力量体系的崛起，对他没有半点影响。
依旧只能靠机器吊着命。
这样的前提，让他变得格外显眼。
一个没有任何力量体系傍身的普通人，为什么会如此得副本厚爱？
“叮咚。”
智脑一响，倒数第二个副本地址被传送过来。
我收敛心神，不再去想有关小光团的事情。
左右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在下一个副本，依旧会遇到他。
我点开等级为ＳＳ级的副本地址，看见之后，忍不住皱眉又确认了一遍——
这地址好生眼熟。
……这不是我总公司吗？
副本名称还挂在照片上，写作【无法逃离的公司】。
我定睛一看，我的总公司已经变成了难以描述的诡异样子。
我怒意上涌。
谁，动了我的公司？！

第277章
我倒要看看, 谁能当我公司的ＢＯＳＳ！
满怀怒气地，我走进公司。
出乎意料的是，与公司外形那不可描述的状态相比, 公司内部与尚未发生灾变时别无二致。
甚至见到我后, 员工们纷纷停下手头的事, 向我问好。
他们表情如常，与平时并无不同，就像是埋头忙碌了一整天, 两耳不闻窗外事，根本不知道外面的灾变。
我径直走向前台, 问, “今天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问话的时候, 我也在观察着前台的表情。
无论是从表情还是从体征来看，她都是一个正常的、活人。
面对我的提问，她迅速思考, 然后道，“总裁，今天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 她却将今天大厅的一切所见所闻，依次有条理地口述罗列给了我。
我一一听下来，她说得详细，却唯独没提到今天的灾变。
公司好像与世隔绝的桃花源, 不知外界发生的争端。
“还有吗？”
前台道，“没有了总裁, 这就是到目前为止发生的所有事情。”
我点点头, 回身看向窗外。
总公司的大厅墙壁上，镶嵌着硕大的落地窗, 公司大门也是玻璃材质，阳光会将整个大厅尽可能地照遍。
而此时，向外看去，窗外笼罩着一层浓浓的白雾，雾气重到几乎成了实体，如同酸奶般质地的雾气，在玻璃上涌动。
看见我的动作，前台道，“雾气是自今天上午九点起的，一眨眼的功夫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一整天了，到现在雾气还没散。”
雾气像一面屏障，将外面所有的一切遮掩住。
包括外界的灾变。
总公司不是一栋大楼，而是互相连接的数座大楼，这个建筑群中包含了员工宿舍与食堂，大部分活动都可以在公司内部完成，因此，大部分员工没有察觉到外界灾变，是可能的。
但绝对不至于，所有的员工都没有发现外界的变化。
我问，“销售部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出门吗？”
前台愣了愣，道，“在今天上午，您不是说，大雾天气，让所有员工尽量不要出公司？”
我？
“是办公室下的文件？”
前台目光闪过一丝诧异，但还是回答道，“是的，上午发的文件，上面还有您的签名。”
看来是规则搞的鬼。
只是不知道，这个副本将这么多不清楚外界状况的普通人留在副本里，是为了什么。
逃不出去的公司……
我又细细想了一遍这个副本的名字。
“好，做的不错。”
前台得了我的赞许，面颊微红，眼睛都跟着亮了起来，“谢谢总裁，我会继续努力的！”
我没有直接上顶楼，而是先去了程序部。
程序鬼们似乎有些不安，一鬼抱着一只猫，挨挨挤挤地凑在一起。
见到我，他们当即眼前一亮，此起彼伏的声音响了起来。
“总裁。”
“总裁下午好。”
“总裁您来了。”
为首的程序员鬼走上前来，撸着又胖了不少的橘猫，解释道，“总裁，我们不是在摸鱼，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从今天上午开始，就觉得很慌，像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作为魂体的程序鬼们比人类更加敏感，他们对外界的异常隐隐有感应，
我安抚了一下程序鬼们，又去找了Ｋ。
相比起不安的程序鬼们，Ｋ倒是惬意得很，我找到他时，他正窝在懒人沙发里，抱着印着自己老婆的抱枕，追着新老婆的番。
“总裁，您怎么过来了。”
Ｋ依旧一副见光死的样子，脑袋上扣着宽大的卫衣帽子，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帽子里。
我问，“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异样？”
“异样？”
Ｋ连忙扫了一眼放在一旁的电脑。
“没有异样，咱们公司的防火墙非常健康！”
“不是网络。”
我看了一眼Ｋ，不由叹了口气。
相比起对于网络的敏感，Ｋ对现实的感知迟钝地可怕，我干脆道，“开启你的游戏领域，查看周围情况。”
Ｋ后期觉醒了“游戏玩家”异能，可以开启领域，查看领域范围内所有的人的血条，以及探查敌我情况。
因为很像游戏地图提示，所有异能被他命名为游戏玩家。
Ｋ倒是听话，他当即开启了异能。
就在下一瞬，他的脸血色尽失。
“总、总、总总裁！”
天不怕地不怕的Ｋ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惊恐，他的嘴巴张合，因为过大的情绪波动而暂时失去表达能力，干脆把我也拉进了游戏领域里。
我被标记为他的队友，与他看到的情况相同。
我看见，面前的小地图上，公司周围是一片红，代表着“危险区”，而公司内部，则是一片血红，代表着“高危区”。
放眼望去，整张地图都像是浸泡在血水里似的，竟看不到一点其他颜色。
而在楼上，我的办公室，则红到近乎发黑，代表“极度危险区”。
Ｋ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总裁，您在办公室研究核弹了？”
……我捏了捏眉心，将外界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
Ｋ调出整个公司的监控，果然，如前台所言，公司外部的所有摄像头都被浓雾捂住了眼睛。
而现在，已经到了下班时间，大厅监控清晰的显示出，有员工已经收拾妥当，一边谈笑着一边向外走去。
然而，走到大门处却发现，大门推不开了。
逃不出去的公司。
与世隔绝的公司。
这种暴雪山庄般的模式，很容易引发混乱。
我当即通过摄像头喊话，告知员工，由于外界恶劣天气影响，不便外出，请大家暂且留公司一夜，公司将为员工提供免费晚饭，留公司时间按加班计算。
通知及时，员工们很顺利地接受了这个解释，说说笑笑地往食堂走去。
但我知道，这个副本，必须尽快通关。
从进入副本后，我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与之前所有副本都不同的副本，像是针对我一个人的游戏。
而且，这次的副本，竟是没看见小光团。
尽快解决吧。
在下面没有得到有用的信息，看来，真正的游戏就在我的办公室了。
我一路上了顶层，推开办公室的大门。
办公室空无一人，一切如我离开时的样子。
唯有办公桌上，摞着厚厚的文件。
此时，系统提示音终于响起。
【身为公司的总裁，当然要把公司做大做好哦～】
【请批阅这些文件，做出正确的抉择吧！】
我随意抓起一份合同快速浏览，在合同末尾，有一处需要我签名。
我签名后，意味着认可，可以执行。
签名……
我忽而想起助理曾带给我的提示。
【总裁，记住您的名字。】

第278章
我的名字, 怎么了？
之前曾抓到过的某个攻略者，也曾在疯癫时提起过“名字”二字。
名字，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助理为什么要我“记住”？
还是说, 眼前的契约无异于恶魔契约, 签上我的名字之后, 就会与奇怪的存在签订合同，在无知无觉中献出自己的生命？
我这么想着，Ｋ已经打开了游戏领域, 他一边动用异能一边道，“总裁, 这合同该不会是骗你卖命的假合同吧？”
说着, 他突然住了嘴, 面上也露出诧异的神色。
“总裁，这些合同，好像就是普通的东西。”
Ｋ缩在了我办公室的沙发上, 膝盖上放着研究所给他特别研制的笔记本。
蓝色的屏幕上，一行行白色代码闪过。
“总裁，我已经给程序部发通知了, 让他们盯着公司监控。”
他同时开启双异能，将我拉入游戏玩家领域共享模式。
在游戏玩家领域中，我看见，桌上的纸没有提示和血条, 就是一大摞普普通通的文件。
虽然在小地图上，我的办公室红的发黑, 但真的站到办公室中后, 目光所及之处，却没什么异常生物。
反倒是玻璃上涌动的雾气, 带着丝丝缕缕的红，暗藏危险。
我满心疑惑地坐到了我的老板椅上，一切如常，如果不看窗外浓稠的白雾，这就像是个最寻常不过的工作日。
面前的文件堆积了几十份，我拿起最上面的，是一份合作合同。
再往下，有食堂削减开支决议、有扩建停车场决议、有人事部整改方案、有销售部裁员名单……
种类繁多。
这一关的要求是，做出正确的抉择，将公司做大做强。
就是我平时在做的事。
不过副本怎么可能这样简单。
我将每一份合同粗粗过了一遍，一直翻到了底，这些文件看似彼此之间没有关联，却几乎涵盖了公司的方方面面。
翻到最后，我看见了财政的报表，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本季度的公司收益，好低。
低到让我忍不住看了眼日期，看这个副本设定的时间是不是十年前。
不是。
那就说明，这份报表是假的，或者说，这份报表是副本设定的公司经营背景。
所以，我真正的任务是，以此为前提，筛选出公司可进行的合作？
公司的收益太低，这里面有些合作根本不能签，太大的投入会影响现金周转。
可如果只是筛选，副本还是太过简单。
我满腹狐疑地从合同里，挑了一个最为稳妥的合同，作为本次副本的开局。
在我签下名字的瞬间，整个世界突然陷入了“静止”的状态中，好似我所处的世界是一部电影或者游戏，在这一瞬，被按下了暂停键，唯有我依旧在静止的世界中行走。
眨眼间，天光大亮。
窗外的雾气突然散了，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我的桌面上。
原本坐在沙发上的Ｋ，不见了。
现在已经是晚上六点半，深秋的天黑得早，就算是雾气散尽，窗外也该是浓稠的黑夜。
我看向墙壁上挂着的钟表。
上午八点四十九。
副本发生了时间回溯，回到了今天上午的八点四十九，一切灾变开始之前。
电脑突然自动开启，屏幕上展现出我刚才签订的合同，对公司的整体收益影响。
原来合同签订后，签约结果会立刻呈现。
就像是一款模拟经营小游戏。
这就意味着，理论上，给这些合同合理安排先后顺序，随着公司现金流的逐渐增长，可以将所有的合同全部签订，将公司做到“最大最强”。
思忖间，外面忽而涌起一阵浓稠的雾气，阳光在我面前出现了一分钟就消失了。
又看了一眼时间，果然，秒针转了一圈。
这次我坐在办公室，透过窗户，清晰地看见了雾气是怎样升起来的。
不过眨眼间，整个办公室就暗下来了。
我打开灯与监控，往常这些事都是助理做的，我自己做起来，有些不习惯。
大楼里的感光灯自动亮起，平息了员工们因为忽起的浓雾，而引起的骚乱。
原本打算出门的销售部员工，有些迟疑地站在大门口，透过玻璃，看外面的浓雾。
我想起在游戏玩家领域所看见的，那夹杂在浓雾中丝丝缕缕的血气。
红色代表危险。
这是不是说明，对于公司内部的员工，出门也是危险的？
无法逃离的公司……
前台说，我曾在上午下发过文件，要求员工非必要不出门。
文件上的签名，是我的字迹。
如果这个副本的空间是错乱的，那这封文件，真的是我下发的。
我迅速发了通知，让员工们非必要不外出。
通知发布的瞬间，电脑上的股票就下跌了寸许。
电脑的右上角弹出提示，
【员工名单已确定。】
【哎呀，员工的数量对现在的公司而言，有些多呢。】
员工的工资，也是公司的必要开支。
我突然明白了那一摞文件里，裁员名单存在的意义。
短期内提高公司利润的方式，除了扩大生产，还有缩减开支。
如果签订合同的顺序弄错，导致资金周转困难，可以采用裁员的方式削减开支，周转现金。
然而，被裁员的员工，会遭遇什么，谁也不知道。
减少的员工，后期能不能得到补充，也是个未知数。
我执掌着所有员工的命运。
这一瞬，我忽而明白，为什么我的办公室在地图上，红得发黑。
原来，我才就是这个副本，真正的ＢＯＳＳ。
我直到这个副本真正的陷阱所在了。
要筛选出有问题的合同，尽可能利用好每一份合同，让资金链形成良性循环，最重要的是，不能裁员。
前几个副本的ＢＯＳＳ，都提到了“同化”。
在这个副本，我是玩家，也是ＢＯＳＳ。
顺利通关游戏的我，是玩家。
被副本同化的我，是ＢＯＳＳ。
不知道我成为ＢＯＳＳ后，小光团身上那种奇特的亲和力，会不会对我也产生影响。
我收敛心神，看向桌上的文件们。
所有的合同，签订后会立刻得到反馈，无法更改签约顺序，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也无法弥补。
所以，必须在脑海内排演出所有可能出现的意外状况，按序签订。
这个副本，就是一款残忍的模拟经营游戏。
不过对我而言，这些都是我做惯了的工作，可比前几个副本，轻松多了。
毕竟，在那些攻略者口中，我是即便一年三百六十天都在追妻，依旧能将公司做到世界第一的，“总裁”。

第279章
这个副本不过是小菜一碟。
副本中的公司在我的安排下, 越发壮大，规避了所有可能的危机，一次次化险为夷。
那张辞职名单, 一次也没有用过。
由于赢得太过轻易, 以至于直到通关声音响起, 我都以为，后面还该跟着什么环节。
——哪怕是大逃杀的难度，都该比这个副本高些。
可事实就是, 系统不但播报了通关声明，还向我丢来了两道白光。
一道是精纯的能量。
另一道, 我伸手一抓, 发现是一张请柬。
结婚请柬。
按照规律, 这请柬理应是有关助理的线索。
打开请柬一看，却发现，在新郎的一栏, 写着“总裁”二字，而新娘名字的墨迹却晕开了，难以辨别。
奇怪的请柬。
即便全球、乃至异世界的人都知道, “总裁”是指我，可结婚请柬上，怎么能也只写“总裁”二字。
我的名字呢？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Ｋ急匆匆地露出了脑袋, 他后面还跟着浩浩荡荡的秘书团和程序鬼们。
每个人手中，都拿着一张结婚请柬。
看来这次的线索, 并不专属于我。
……
收到请柬的人很多, 不但我名下大大小小数百个公司的所有员工都收到了请柬，连同所有同我有交集的人, 全部都收到了请柬。
甚至两耳不闻窗外事，连灾变到来都不知道的真少爷，都收到了请柬。
“我正在培养一种濒危植物，这张请柬，突然就出现在了保温箱上，吓了我一跳。”
真少爷急匆匆地跑来，虽然换了身得体的衣服，头发却还有些许蓬乱，想必是看到灾变的情景后，把头发险些抓秃，直到快到公司，才匆匆忙忙地把自己的脑袋打理了一下。
不仅是真少爷。
执行任务的小队队长，正在巡视鬼力发电厂的姜清枢，尽职尽责研究高新科技的沈知之，在异世界为我开疆扩土的舍褚，曾被攻略者穿过的顾大小姐，满世界度蜜月的爸妈，正在体检的大侄儿。
乃至上次被我撸得有点过火，和我闹别扭的安乐，以及有近期越来越聪明，疑似预备成精的来财和避灾，都收到了请柬。
这张请柬的诡异之处所有人都察觉到了。
偏偏结婚请柬所写的地点，是我原本计划，与助理订婚的地点。
订婚地点是我名下的一座海岛，离大陆不远，站在海岸边，能看见海岛的轮廓。
而此时，我的海岛上空，正悬浮着几个大字——
【ＳＳＳ级副本：婚宴】
＊＊＊
“副本我自己进就可以，你们跟着我的话，可能反倒会变成人质。”我对小队队长道。
小队队长摇头，“我们小队的任务就是保护您，不可能让您自己进去冒险。”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随身摄像头。
在摄像头的另一侧，有国家的人，有研究所的人。
我们站在游轮上，看着海岛。
离得近了，能依稀看见整座海岛张灯结彩，就连树上都挂着精致的轻纱。
虽然精致，不过看起来是十年前的风格了，与我聘请专业团队打造的风格截然不同。
我火气上涌。
为了这场订婚仪式，我准备了一个多月，这莫名其妙的灾变到来，把我精心设计的订婚现场搞得一团糟。
我绝对不会幕后主使好过的。
不过，海岛虽然装点周全，却安静得诡异，竟然一个活动的人影都看不见。
不，不要说人影，就连动物的影子都没有。
我皱了皱眉，踏上海面，海水在我脚底凝结成冰。
我踏着海水，走向海岛去。
然而，走到海岛前，却无法上岸。
系统提示音响起，【叮咚！副本开启条件未满足。】
开启条件？
是什么？
人数？
匆匆赶来的小队队长见我没有上岸，松了口气，随之又被海岛上的提示惹得皱起了眉头。
“难道这个副本要求，所有收到请柬的人都要来参与婚宴？”
我道，“不可能要求所有人到场。”
“收到请柬的人难以计数，如果真的都来参加婚宴，海岛上站都站不开。”
小队队长面容严肃地应了一声，稍稍松了口气，眉头却依旧紧皱着。
因为在Ｋ的玩家地图上可以看到，以海岛为中心，红色正在迅速蔓延。
红色蔓延到的地方，灾变愈发严重，人们的情绪受到的影响也越来越大。
不得已，政府安排人群疏散。
这个副本必须通关，如果不通关，它会将整个世界同化。
不知道这个副本需要多少人，但小队队长已经开始下通知，在智脑上安排人选。
这时我的智脑忽然亮起。
是真少爷。
【总裁，这个地方我见过！】
【在我的前世，您对那个女助理求婚的时候，就是在这里。】
【就连布置和装饰都一模一样！】
【能确定吗？】
【可以确定！这是我上辈子死前看过的最后的场景，我绝对不会记错！】
难道这次的幕后黑手，是前世的女助理？
这名存在于真少爷口中的女助理，曾得我百般偏爱，却在结婚典礼上，被我用枪打穿了心脏。
我眉心微跳，拿出之前从ＢＯＳＳ身上拿到的纸条。
有一张，公主的心脏涂着红色，另一个小人则被车撞得满身鲜血。
我先入为主，将画中的公主认作了助理。
如果说，画中的公主指的是前世的“女助理”，那个象征着“恶龙”的小人，才是助理呢？
前世，女助理被我射杀，所以心口染血。
那前世的助理是怎么死的？死于车祸？
是我……安排的车祸？
无数猜测在我脑海中涌动，我反倒冷静了下来。
【我记得上一世，那场结婚典礼，是全球直播，是吗？】
【是的！我就是在直播上看到的您。】
我明白了。
“开启全球直播吧。”
“未满足的条件，不是副本参与人数，而是这场结婚典礼的‘见证者数量’。”
她要还原前世那一场，被中止的婚宴。
直播开启。
副本提示音随之响起。
竟然带着几分人性化的欢快。
【欢迎您进入副本，祝您新婚快乐！】

第280章
我是一名总裁。
我是全球最大的财阀, 手下有数百公司，遍布各个领域。
我帅气逼人，无数男人女人为我而倾倒。
只不过, 我有严重的洁癖, 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 我都敬谢不敏。
直到某天，我的车撞了个女人。
车起步时，她手上拿着新鲜出炉的煎饼果子, 小指上挂着一杯豆浆，急匆匆地往前跑, 和我的车撞了个正着。
当时是黄灯, 司机赶着起步, 她赶着黄灯跑过人行道，就这么撞到了一起。
她跌倒在地，第一反应, 居然是伸手去抓煎饼果子。
“我排了二十分钟的豪华煎饼果子！”
她发出一声悲鸣，好像被撞到这件事，在煎饼果子面前, 只是一件小事。
等回过神来，她看见我的车标，才一下子白了脸。
她的包上有个金属装饰，划花了我的车头。
我觉得她的反应很有趣, 忍不住笑了下。
秘书看了看我，道, “好久没见您笑得这样开心了。”
有吗？
我看财政报表的时候, 还是挺开心的。
我挥挥手，让秘书把她的事情处理好。
本以为这只是一个小插曲, 没想到，在公司我又见到了她。
她是人事新招的助理。
叫许夏夏。
她已经换了身体面的新衣服，由人事部经理领着，来我面前认人。
她没认出我，态度很严肃，看起来倒是专业。
和上午那个满心想着煎饼果子的女人，完全不一样了。
这让我生出了点兴趣。
后来她跟着我做事，她的业务能力很强，情绪稳定平和，该强硬的时候强硬，该细心的时候细心，很快就被我升了职，成为了助理部门的小组长，跟在我身边的时间变长了，相应的，工资也涨了。
她的专业能力，有时候会让我怀疑，初见时的她与现在的她，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不过好奇心也仅限于此了。
更让我感兴趣的，是一家有意思的小企业。
说小，也算不上小，不过是与我公司的体量相比，多大的公司都显得渺小了起来。
因此，很少有公司能被我记住。
这家企业被我记住的原因，除了他们的产品很优秀，还因为，这家企业的老板。
被称作“幽灵人”的老板。
起先，我发现这家企业的理念很不错，它走高新科技产品，有不少产品让我都眼前一亮，因而起了合作的心思。
这个合作是我亲自去谈的。
去之前，我当然要先查一下这家公司的老板的资料。
我惊讶地发现，这家老板神奇至极，他有不少辉煌的成就，可在圈子里提起他，无论是谁，都要先茫然一会。
而且几乎没人能记住他长什么样子。
因此，在圈子里得了个诨名，叫做“幽灵人”。
是他竞争对手起的。
带点贬低嘲弄的意思。
没想到，幽灵人这个绰号，因为太过符合他的特性，反倒比他本人的名字传得还要广了。
我看到这个资料就起了好奇心，心道这位“路总”到底是长得多大众脸，才会搞得人记不住脸，也记不住人。
我于是看了资料。
出乎意料的，这是一张很俊美的脸。
一双丹凤眼，目如点漆，眼尾微微上扬，嘴角勾起，眼底却带着化不开的冷冽，平白多了几分疏离。
我合上资料，还能回想起这张脸。
明明就是一张很引人注目的脸。
……
我与他的第一次见面不甚愉快。
他看不上我的垄断做派，我看不上他的假意清高。
有那么一瞬间，我想干脆把他的公司收购了算了。
不过后来，我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反正对我构不成威胁，留着这么个小玩意打发时间也不错。
我要让他亲眼看看，他的想法是错的。
分别时，许夏夏为我打开车门。
我发现，他的目光落在了许夏夏身上。
我有点不爽。
说不清是因为他盯着我的人看，还是因为我都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了，他为什么没把注意力全放在我身上。
不过他很快就收回了目光，看了我一眼，便离开了。
这一眼是什么意思？
我回到办公室后，依旧能想起他向我看来的那一眼，清清冷冷的，好像没什么情绪。
他的瞳孔颜色很深，像是两口深井，背光的时候，眼中不含高光，压迫感顿生。
危险。
也漂亮得惊人。
好像狩猎的花豹。
过了很久，我才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咖啡已经凉了。
他的脸在我脑海中，倒是依旧清晰。
……他这幽灵人的名头，到底是谁传开的？
……
许夏夏跟在我身边的时间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得我的信任。
她的能力对得起我的信任。
我对有能力的人向来宽容，因此偶尔遇到她身体不舒服，我会特别让她休息。
她体质偏寒，每到生理期时，总疼得死去活来，偏偏她做事认真，从不无故请假，脸色惨白，也要化着妆来上班。
起先我是没发现异样的，直到后来某次，酒局上，她为我挡酒，生生疼晕了。
把人拉到医生名下的医院，我才知道她有多疼。
偏偏她这样疼了，还昏迷着嘟囔着，“我来喝，别给我们总裁灌酒。”
我之前从没关注过这方面的事。
因为其实以我的身份，我不想喝的酒，没人敢让我喝。
跟在我身边的助理帮我挡酒，其实算是一个机会，让他们出现在老总们面前的机会。
见他们如见我。
在这个圈子里，人脉是重要的筹码。
因此，我没想到，真的有人傻成这样，以为自己不挡酒，我就会被灌酒。
这个样子的她，与初见时的她，好像重叠了。
看起来很职场精英，其实私下里有点呆呆的。
后来，我发觉她不舒服，就让她去休息。
她只笑着说不用，自己的身体并没有不舒服。
我想起她的资料。
她自小没了父母，与重病的奶奶相依为命。
她很需要钱。
后来我没再让她去休息，只是偶尔会请全公司的员工喝奶茶。
她分到的那杯永远是姜汁红糖。
……
事情发生转折，是在一次宴会上。
我端着红酒，正准备喝时，忽然被两根手指按住了手腕。
我第一反应不是恼怒，而是怔愣。
这是第一次，我对旁人的触碰没有感到厌恶。
毕竟，我的洁癖很严重。
顺着手的方向我看上去，看见了路总。
这时候我总算对他“幽灵人”的绰号，有了点真实感。
刚才他过来，我竟一点都没察觉。
我笑了笑，“路总要一起喝一杯吗？”
他没回应我，只是道，“这酒里下了药。”
看向我的目光，意味深长，“总裁，艳福不浅。”

第281章
这算什么艳福。
念头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
宁可信其有, 不可信其无，我叫人来把酒送去检测，我向他道了声谢, 转而笑问, “路总是怎么发现的？”
自导自演英雄救美戏码的, 我也不是没见过。
路总像是看透了我所想，勾了下嘴角，轻声道, “我的鼻子很灵。”
等待检测结果的时候，我们站在一起,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我发现, 不涉及原则问题的时候, 与他聊天还是很有趣的。
这世上能跟上我思路和知识储备的人不多，他算是其中一个。
我发现这一点的时候，有些惊喜, 免不了旧事重提，又说起投资的事情。
他这次没立刻回绝我，微微侧头, 看向我，“总裁，如果我再拒绝的话，您会让我的小公司破产, 或是干脆处理掉我吗？”
他今天戴了一副平光眼镜，眼镜很好地柔和了他眼中的锋芒, 于是他微微含笑说起这个话题的模样, 看起来越发像是在开玩笑。
于是我也玩笑着回应，“说不定。”
杀人夺宝这种事, 其实并不少见。
就像是前些日子“意外身亡”的陈总，上个月“遗憾去世”的赵总，去年“不幸离世”的张总。
明眼人都知道这不是意外。
不过大家也都知道，警察去调查不过是去走个形式，法律永远保护胜利者。
然而，我知道，不代表我会做。
到现在为止，我的公司还没遇到过对手。
没人值得我出手。
我也不屑于在商场上斗不过，就出手了结对方的手段。
实在太低。
和下棋下不过对方，干脆把棋盘掀了的小孩子，没什么不同。
我更喜欢将那些来挑衅我，试图踩着我的产品上位的，从各个方面比下去。
我很喜欢看他们发现，自己产品引以为傲的优势，被我彻底击垮的样子。
之后，往往不需要我出手，他们自己就会崩溃。
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良善的商人，虽然垄断了许多行业，但并未进行全球垄断——即便我有这个能力。
我并没有将那些小企业生存的空间完全挤压。
那些企业在被我打压后，只要夹着尾巴老老实实地干下去，也能过的比大多数人好。
虽然利润低些，也不至于沦落到破产，乃至家破人亡的地步。
有些人认清了自己的实力，老老实实干下去，有些人干脆申请了破产，再不碰创业，还有人从楼上一跃而下，脑浆迸裂。
这种轻易放弃自己生命的行为，我不理解，不过鉴于我是这场游戏的胜利者，所以我对此不做评价。
总的来说，我自认为是个优雅的商人。
所以在被问及，会不会恼羞成怒掀桌子的时候，我是有些不爽的。
于是我回答，“说不定。”
他的一双眼睛黑洞洞的，我辨别不清他究竟是信了，还是没信。
他忽而一笑，“虽然是法制社会，法律却几乎等同于无呢。”
我也跟着一笑，“不，法律对失败者是很严苛的。”
法律是上位者手中的鞭子。
他道，“这样看来，法律制度更加完善，做到人人平等、违法必究的地步，对您有害无利。”
我随手从侍者手中的托盘中，拿起一杯果酒，“不，法律制度足够完善，社会秩序会跟着趋于安全稳定，我的生意才能越做越好。”
我喝了一口酒，一股淡淡的花果香气在口腔中蔓延，我以玩笑的语气继续道，“况且，社会秩序足够稳定，我的安全也能受到更大的保障，不是吗？”
我每年都会遇到数十次的暗杀。
虽然他们伤不到我，不过鲜血溅在脸上的感觉，真的很恶心。
“既然做不到人人平等，那就做拿鞭子的人，也不错。”
他闻言，没有说什么，转而问道，“总裁，你身边的那个女助理呢？”
他的转折让我觉得猝不及防。
这么关注她做什么？
不过我也发现，许夏夏这次上厕所，上的时间好像有些长了。
我皱了皱眉头，让人去找她。
路总看着保镖的背影，忽然问，“你喜欢她？”
我被问得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她是我的下属——没想到路总也喜欢八卦。”
路总又道，“不要喜欢上她。”
这是以为我是情敌，想和我抢人？
被他连接这样说，我是真的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了。
一个刚起步不久的、小企业的老板，若不是我对他另眼相看，他连和我对话的资格都没有。
他凭什么以这样近乎命令的语气，对我这样说？
我看向他的眼睛，却发现这双眼睛很平静，没有嫉妒，没有威胁，平静地就像刚才说的，仅仅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建议。
他建议我，不要喜欢上许夏夏。
真是，莫名其妙。
我扬了扬眉，道，“路总这样说，会让我以为，你喜欢我。”
他眉眼淡淡，“只是一个建议。”
说话间，刚才带着酒杯去化验的员工回来了。
他将结果递给我。
酒杯里确实被下了药。
还是给牲口用的那种烈性春｜药。
如果不是他提醒，我今晚要在这折腾掉半条命。
“多谢路总提醒。”
“举手之劳。”
“路总可看见了是谁下的药？”
“一个服务生，没看清面容。”
我的手下去调监控查人。
今晚的宴会是封闭式的，进出都有记录，这也是我先前不着急的原因。
只要他动了手，我总能抓住他。
“我欠你个人情。”
“多谢。”
我发现，他笑的时候睫毛会跟着轻颤。
我道，“路总的天赋异禀，我以为你的生意起家，该走调香的路子。”
“调香？”他笑了下，笑意不达眼底，“如果……可以试试。”
……
奇怪的是，这一晚，直到宴会散场，也没能找到那个下药的人。
他好像从宴会上，凭空消失了。
我回到我的百米大床上。
今天，好像格外的困。
我沉沉睡去。

第282章
我是一个总裁。
我昨晚喝多了酒, 今早起床，头疼得厉害。
我扶着额头想了好一会，才回想起昨晚的全部。
我喝了加了料的酒, 中了别人的设计, 和一个人度过了疯狂的一夜。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药的缘故, 一切我都记不太清楚了，喝酒之后的记忆就像是被人硬塞进来的一段设定，含混不清。
只记得昨晚非常疯狂。
我的洁癖好像在这个人面前不治而愈, 与他的每一次接触，都让我兴奋到战栗。
记忆中的自己让我有些陌生。
我试图继续回忆对方的模样, 脑海里却突然冒出了一张男人的脸。
路总？！
我单手撑住额头, 拼命回忆。
我端起酒杯, 然后路总走过来与我说话，然后……
然后呢？
我怎么记不清了？
难道昨晚和我春风一度的真的是路总？
这可是个男人！
我试图回想起旁的什么人，却发现, 路总的样貌在我的心里越来越清晰。
我甚至能回想起他微微颤抖的睫毛。
什么时候我和他距离这么近过？
难道真的是在床上？？
我揉着发疼的太阳穴，沉着脸掀开被子。
还好，衣着整齐, 身上也没什么不适。
至少我是在上面的那个。
我昨晚到底是怎么回来的？
总不能路总被我欺负完，又把我洗干净送了回来。
以昨晚那种程度的疯狂，他根本不可能还下得了床。
我一边回忆着，一边走向浴室。
虽然身上很清爽, 但经年积累的洁癖让我还是忍不住再洗一次。
脱衣服的时候，我发现脖子上有一处红痕。
位置不好, 我只能看见隐隐的一片红。
我阴晴不定地看着脖子上的红印与抓痕。
除了这一处, 身体其他的地方倒是没有痕迹。
我冲完澡，前往客厅, 问管家，“我昨晚，是怎么回来的？”
管家一愣，回答道，“您昨晚是被司机送回来的。”
“我的表现有什么异样吗？”
管家认真思索片刻，道，“您昨晚好像格外困倦，回来就睡了。”
我面色微变。
这药的效果竟然如此强劲，我的记忆只停留在昨晚的疯狂中，其他的一概记不清了。
我沉着脸道，“吴伯，我昨晚中了药，和人发生了关系，你帮我查一下昨晚到底是谁。”
我点点脖子，“还有这里，要遮一下。”
吴伯面色微变，“好，先生。”
他一边安排着事情，一边拿过了一瓶药水。
“吴伯，你拿风油精做什么？”
吴伯将事情安排完了，把风油精的盖子扭开，“涂您脖子上的蚊子包。”
我的表情变了又变，“这是蚊子包？”
不是吻痕吗？
吴伯将清凉的风油精涂到我脖子上，“是蚊子包，您昨晚睡得真的很沉，睡着的时候自己给自己抓出好几道血痕都没醒。”
我自己抓的？
不是路总吗？
我扶着额头，总觉得事情有什么不对。
路总一个个子和我差不多的成年男人，被我强迫，不可能不挣扎。
昨晚过得疯狂，我身上偏偏一点很急都没留下。
要么是他隐忍至极，忍到极致也不肯碰我，要么是昨晚的事情另有隐情。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这过目不忘的好记性，怎么偏偏记不清了。
总之，先查。
药到底是他下的，还是别人下的？
他究竟是我的仇人，还是恩人？
我从没被人这样耍过，直到坐着车去公司的路上，胸中还藏着一团怒火。
我收下的侦探所出消息出得很快。
昨晚宴会的部分摄像头发生了毁损，查不到昨天的监控。
但是，今天路总依旧正常去了公司，他面色如常，动作没有丝毫不便。
似乎不是他。
昨天那药效强得可怖，中了药的人会变成没有理智的牲畜，我身上一点伤都没有，只能说明，伤都在承受者身上。
被我那样折腾，他今天不可能面色如常地去公司。
推测出这个消息后，我竟发现，自己有几分怅然若失。
大概是因为我推测错了，才会失落。
……总不能是我看他不爽到，已经想用非常手段报复他了。
如此下作的手段，我才不屑于做。
可如果不是他，又会是谁？
我必须找到这个人，不仅是因为这是我这么多年第一次被人算计，而且我需要从这个人身上找到我洁癖消失的原因。
我厌恶旁人的身体接触，就算是自小看着我长大的管家，工作时也是时时刻刻戴着手套的。
偏偏在昨晚的记忆中，没有厌恶，只有……享受。
我已经算不清有多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了。
我十岁那年，亲手将匕首插进背叛者的心脏，拔出时血液如喷泉般溅起，溅到我的脸上。
温热甜腥。
背叛者的血竟然也是热的。
真是恶心。
医生说我洁癖是心理问题，需要治疗。
毕竟在社交中不能完全隔绝接触。
我尝试着接受治疗，洁癖没有丝毫好转，倒是演技精进了不少。
我厌恶人体温热的触感，昨晚是十岁之后的第一次，与人肌肤相贴却不觉厌恶。
我得弄清楚，昨晚那个人，是怎么做到的。
我下意识叫许夏夏。
忽然想起，许夏夏今天不舒服，请了假。
奇怪，昨天晚上她就说身体不舒服，跑得没了影子，今天竟然越发严重了。
若不是她的工作能力很强，我一定会因为她的失职而扣她的奖金。
……
接下来的日子，我手下的人全力寻找那晚的人。
最后找出来个女孩，是赵家的千金。
她全然一副受害者的模样，这一点我是不信的。
或者说，虽然她把那晚的情景说得详细，但我依旧不信，那晚的人是她。
不仅是因为我触碰她手背的时候，依旧难以控制得感到厌恶。
而且还因为女孩生得羸弱，先天不足。
以我那一晚失去控制的状态，她不死也残，至少不可能隔了三天就好端端地站在我面前。
不过我还是暂且承认了她的身份。
因为我怀疑，她与下药的人有关。
许夏夏是一周之后回来的。
她的脸色惨白，像是重病初愈。
我看见她的第一面，就让她继续回去休息。
这副样子出现在我身边，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虐待员工。
她却坚决摇头。
就在这时，赵小姐来了。
她似乎对自己的身份有什么误解，将自己当做了我的女友，一进门，就小跑着过来，抱住了我的手臂，望着许夏夏，目露警惕。
“哥哥，今天中午可以一起吃饭吗？”
“爸妈想……想谈一下结婚的事情。”
许夏夏原本就没有血色的脸，变得更加苍白。
作为一个总裁，观察人的情绪与状态是基本功，我很快就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许夏夏这是，对我有心思？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而赵小姐的反应也很奇怪，明显是将许夏夏当做了情敌。
可是，我分明已经给了赵家不小的补偿，足以让赵家从一个不入流的小家族，一跃进入上流圈层。
补偿的当天，赵小姐也在，也是同意了的。
现在又扯到结婚上来，究竟是她用以威慑“情敌”的假借口，还是赵家的胃口被撑大了，有了不该有的心思？
有些男人，不喜欢追着自己跑的爱慕者，却喜欢爱慕者们为自己争风吃醋的样子。
我不喜欢。
我只觉得烦躁。
我将手臂从赵小姐怀里抽出来，高定西装袖子被她用力抓着，已经抓出了褶子。
洁癖发作，我恨不得将她与衣服一起丢出去。
“我想我们上次说的已经很清楚了，我与赵家，只是合作关系。”
赵小姐愣了一下，白了脸。
许夏夏那边的反应却有些怪异，或者说，不在我预料以内。
因为她的表情，不是羞赧或者如释重负的欣喜，而是怔愣。
就像是我说的话，也不在她的预料之内。
我生出一股怪异的感觉。
眼前的许夏夏，这一瞬间，不像是我的助理，更像是一场戏的导演，她自己演绎着自己的剧本，主导着剧本的发展。
所以当故事脱离剧本，她也跟着出了戏。
我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响起，转身看见路总进了公司大门，正看向我这边。
他脸上带着笑意，笑意未达眼底。
我蓦然想起那天早上想起的，他微微颤抖的睫毛，此时真人出现在我面前，我竟有种去捉他睫毛的冲动。
想看看他垂眸抬眼间，他的睫毛会不会如回忆片段里的那样，轻轻颤动，像即将振翅起飞的蝴蝶。

第283章
我与路总相对而坐, 他开门见山，“我答应与您的合作，不过条件需要再商量一下。”
他这话说得随意, 不像是在讨论一门一年上亿的生意, 倒像是在随口商议小组作业。
我与他的合作, 敲定得很快。
他唯一提出的要求，是他公司的每月公司总结，我需要出场。
其实这种级别的生意, 我手下多得是，区区几个亿, 还不值得我出席会议。
不过我答应了。
大概是因为, 毕竟是第一次与路总合作, 前期还是要多加观察。
签完了合同，我邀请路总共进午餐，这也算是合作的传统了。
他没有拒绝。
不得不说, 只要不涉及到原则方面的讨论，与他聊天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他提出的观点，总能切中我的胃口。
与某人相谈甚欢有两个可能, 一个是对方是你高山流水般的知己，一个是对方在对你向下兼容。
他只比我大两岁，我觉得是第二条的可能性不大。
或许他真的是我的知己？
我刚有这个念头，他就又提到了许夏夏。
“总裁的感情生活似乎很丰富。”
他提起旁人, 让我觉得莫名烦躁。
尤其是想起那疯狂的一夜，我越发烦躁。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这股子烦躁感从何而来。
像是掉进了一个奇怪的陷阱, 陷阱里满是蜜糖，看似甜蜜, 却会将人溺死。
始作俑者就站在上方，笑着对我说，“别挣扎了，这是为了你好。”
我问，“去宴会的那一晚，你记得我喝完酒之后，去了哪里吗？”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问我，“您不是回家了吗？”
他脸上的神情，由严肃变得了然，还有一丝我说不清的情绪，我分不清那是怜悯、可悲、嘲弄，还是旁的什么。
他只是再一次重复，“不要喜欢上许夏夏。”
我当时还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说，直到侦探所查到了许夏夏的头上。
……
赵小姐将许夏夏当做了自己的假想敌。
许夏夏也总是被赵小姐的一些手段搞得伤心或是生气，有一次甚至险些被伤到，若不是我赶到得及时，她难免落下后遗症。
她们两人的气氛总是很紧张，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可明明我明确跟他们说过，他们一个是我的下属，一个只是我的合作对象。
就像是听不懂人话一样，即便我解释过，赵小姐依旧没给过许夏夏好脸色，许夏夏也总是一副被伤透了心的样子。
就在我打算威胁一下赵家家主，顺便把许夏夏调去分公司做分公司总裁的时候，侦探所给我带来的新消息。
那晚的药是赵小姐下的。
那晚和我进了同一间房间的，据目击者称，是许夏夏。
与目击者同时被带来的证据，是两张照片。
一张是我从房间里出来的照片，一张是许夏夏从房间里出来的照片。
或许是距离远，照片有些失真。
我的脸拍得很模糊。
许夏夏面色惨白，两腮驼红，即便照片模糊，也能看出来她的状态不太正常。
我将许夏夏叫到了办公室，将照片摆在她面前，询问那晚的事情。
她起先强作镇定，极力否认。
后来被我冷静地一一戳破谎言后，她又惨白着脸恳求我，不要辞退她。
“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的总裁，我也不会请您对我负责，您可以忘记所有的一切，当做是一场梦，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请不要辞退我。”
她身形摇摇欲坠，本就站都要站不稳了，此时一激动，整个人猛地晃了一下，就向着地毯倒去。
在即将砸到我的瞬间，她拼命转动着身体，倒向了一侧的地毯，没有摔倒在我身上，就像是在竭力与我撇清关系。
【这个女人在躲我？她好特别。】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冒出这样的念头。
好油腻。
我被自己恶心了一下，为这近似于性骚扰的话，不适地皱了皱眉。
压下乱七八糟的想法，我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拉起来。
无意间，我碰到了她的手指。
她手指冰冷，一触即分。
但这次，我的洁癖好像在她身上不治而愈了。
真的没有感到厌恶。
看着眼前局促不安的许夏夏，我道，“不会辞退你，那晚是我的错，我会给你合理的补偿。”
“此外，我想以实验助手的身份聘用你，陪我进行一项实验。”
我想看看，我的洁癖到底为什么会在她身上失效。
做上位者，最怕的便是自己的弱点，掌握在别人手中。
……
之后的日子，我与许夏夏的感情，好像被按了加速键。
英雄救美、打雷的深夜被捂住的耳朵、被追杀时掌心的温热……
仿若冥冥之中自有指引，我与她的相处，越来越多。
我被这个坚韧、明媚、百折不挠的助理，吸引了。
我喜欢她。
我应该是，喜欢她。
每次见面时加速的心跳不会骗人。
我应该是喜欢她的。
她身上有很多美好的品质，我会喜欢上她，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她遇见我之前的日子，过得太苦了，我想保她此后不受风雨。
况且，我的洁癖依旧没有好转，只从利益的角度来看，以感情的名义将她留在我身边，也是个一本万利的好买卖。
我想，我是喜欢她的。
我应该喜欢她。
我这么想。
只是偶尔，我会在某一瞬间，感受到难以克制的窒息感，就像是蜜糖陷阱里的蜂蜜，终于淹没了我的口鼻。
我因为她一句喜欢玫瑰，而让一百架直升机，在空中洒下玫瑰花瓣与钞票，让整个城市下了一场玫瑰雨。
我因为她多看了薰衣草一眼，而买下了一座薰衣草花园，我们乘坐着热气球在一望无际的薰衣草中缓缓上升。
我带她去海上的游轮，看大西洋的风浪，也与她一起蹦极，体验跳下万丈深渊的心跳。
我应该是喜欢她的。
我想。
于是我准备向她求婚。
我早就准备好了一整块钻石，打算让最顶级的设计师，将这一枚钻石，整块切割成钻戒的样子，打造成一只纯钻钻戒。
送钻石去找设计师的这天，我遇见了路总。
说来，其实我们很久没见了。
起先我每个月都会参加会议，后来，发现合作步入正轨，而许夏夏这边又分走了我太多精力，为了给她准备惊喜，欣赏她亮晶晶的眼睛，我削减了一些不重要的议程。
与路总的也在其列。
反正合作很成功，而参会这一项内容，也不在协议里。
本来一个月参加一次会议，就是不必要的。
我这样想着，却觉得心口发闷，像被人一把握住心脏。
路总冲我笑笑，“好久不见。”
我露出个社交性的微笑，“好久不见。”
我们很久没有这样心平气和地打招呼了。
回想起上次愉快的聊天，像是在上辈子。
我们谁都没有说话，只默契地进了咖啡厅，一人点了一杯喝的，相对无言。
奇怪的是，我不觉得尴尬。
看他的反应，他也不觉得。
即便两个人都不说话，这种安静的气氛，却让我很舒服。
像是卸掉了身上的枷锁。
……其实我还是有点喜欢和他相处的。
我自己也分不清，后来不去参会，究竟是真的觉得许夏夏的事更重要，还是因为，不想见他。
后来的几次见面，我们总是不欢而散。
我开始高调追求许夏夏的那天，我见过他。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忽而就想起他说得那一句，
【别喜欢许夏夏。】
我莫名其妙地解释了一句，“感情的事情，无法控制。”
其实我没理由跟他解释。
因为他也从未给过我解释，对我而言，他只是个合作伙伴，还是个理念不合的合作伙伴，我们之间，甚至称不上朋友。
我的解释，没等来他的回应。
直到我散落玫瑰雨的那晚，他指着角落的被撕的钞票碎片，平静道，“今天发生了特大踩踏事故。”
纷纷扬扬的玫瑰花瓣与钞票，遮掩了来往司机的视线，迷住了路人的眼睛，整座城市的交通乱成一团。
血溅在玫瑰上，花瓣被踩进泥里，钞票在争夺中被撕成纸屑。
他在指责我。
我后知后觉地想清楚了这一点，因为不可置信而感到好笑。
我说，“那又如何？”
“至少，我撒下的是真金白银，抢到了的人与我同乐。”
他神色莫名地看着我。
突然，他问了我个奇怪的问题。
“你有把其他人当做人吗？”
这算什么问题？
我说，“我当然把他们当做人。”
他笑了下，带着嘲弄，“是吗？”
我被他话语中的嘲讽挑起了怒火。
我问，“你想表达什么？”
他漠然别开目光，“……你知道。”
是，我知道。
可是这有什么不对？
这个社会，阶级分明，打着平等的名义，其实下位者的生死都在上位者的一念之间。
法律是上位者用来管束下位者的鞭子。
我将我的产业，做到全球最顶端，就是为了握住鞭子手柄。
明明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这样。
我从未轻视过人命，从未贬低过别人的尊严，我做的很多事，在别人看来都不可思议。
有人甚至对我说，“总裁，您对那些普通人太好，容易撑大他们的野心。”
“下层人，就是要打一鞭子给个甜枣才行。”
“您给这些人，与我们一样的机会，小心这些白眼狼反扑您。”
我没听过这些声音，我自有自己的管理。
只是，我的尊重贤能，我的奖惩分明，我的嫉恶如仇，他一概看不见。
到了他的嘴里，倒是成了我不把别人当人。
他不也是上位者之一吗？
他凭什么指责我？

第284章
自玫瑰雨之后, 我们不欢而散。
后来，我的告白与追求全球皆知。
他再也没出现在我面前过。
不知道是因为，他终于放弃了说服我, 还是因为后面的几次求爱没有影响到其他人的生活。
我不会因为他的几句话而改变。
只是因为, 他提醒了我, 喜事见血确实不够吉利。
这次，倒是又见面了，不知道他要说些什么我不爱听的话。
我私心想要这样静谧惬意的环境多维持一会, 所以我没有开口。
他也不开口。
于是我们就这样古怪地静默着。
气氛奇怪，却又诡异得和谐。
这样持续了大概半个小时, 他突然道, “我该走了。”
他放下空了的咖啡杯, 竟是要直接起身离开了。
“等等。”我啼笑皆非地拦住他，“你来，就是为了和我喝杯咖啡？”
他笑了笑, “我想问想说的，您都知道，我也知道您不会改变回答。”
是, 我知道。
他也知道，我不会改变想法。
我看着他，笑了下，“你连理由都没有说过。”
他告诉我, 不要喜欢上许夏夏，可他甚至没有说过原因。
他作为一个我并不熟悉的, 甚至因为理念不同隐隐有些敌对的合作方, 凭什么用两句话来干涉我的想法？
我隐秘地期待着，他能说出原因, 哪怕是他说，他喜欢许夏夏。
“……我不能说。”
他笑了笑，转身冲我挥手，“再见。”
我愣在原地。
我很难形容这一瞬的他。
他的笑容里好像藏了很多东西，有悲哀、绝望、挣扎、生命，这些看不见的东西，组成了我面前的他。
他分明说着再见，却像是在说永别。
之后直到我与许夏夏的结婚典礼前夕，我再也没见过他。
……
和许夏夏结婚，是我经过深思熟虑的。
许夏夏善良、坚韧、工作能力强、聪明、漂亮，是个很美好的女孩。
家世稍微差些没关系，反正在我眼中，无论是身价百亿还是路边的乞丐，身价没什么不同，比起我都如一粟之于沧海。
我更看重她本人。
而且她还是罕见的，与我肌肤接触不会让我厌烦的人。
和她结婚，应该算是最好的选择了。
而且，我爱她。
她这样美好，喜欢她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我这样想着，决定与她结婚。
结婚典礼当然也要盛大，告诉所有人，我们结婚了。
我让很多设计师协助许夏夏，设计出她梦想中的婚礼。
好像全球都在为我们的婚礼而忙碌喜悦。
我很开心我们要结婚了。
我收到了很多人的祝福。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会想起自此之后再也没见过面的路总。
路总的公司也送来了一份祝福的问候，但是以公司的名义，而非他本人。
我觉得心里好像空了一块。
有时候躺在床上，看着透过窗纱的隐隐月色，我会想起与他分别时的那个下午。
在他身边，没有那种无处不在的束缚感。
真是奇怪。
我可是掌控全球经济命脉的，站在世界顶端的男人。
为什么会有束缚感？
我只能将这归于，失去知己的失落。
如此，勉强解释心底莫名其妙的空落。
婚礼前三天，许夏夏突然打电话给我，我很少听她用这样惊慌的语气对我说话。
她带着哭腔，慌张地说，“我、我撞死了人！”
撞死人？
我皱了皱眉，快速往她说的地点赶。
我到的时候，警察已经完成了对她的问话，救护车也匆匆赶来。
警察看见我，满是笑意地迎上来，“总裁，这个人横穿马路，撞了您未婚妻的车子，已经死了，是他的全责，和您的未婚妻没关系，别吓到许小姐了。”
不等我询问，他已经将所有的事情全部说完，盖棺定论了。
我当然知道，警方不会把她带走的，所谓问询，也不过是走个形式，想更周全的办法，为她开脱。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法则。
也是我坐上最高位的意义之一。
这个世界每天都在发生各种各样的“意外”，正义永远站在上位者这边。
不过我一直自诩是个仁慈的上位者，所以对于这种事故，我一般会给予受害者或者他的家属足够的补偿。
想到这里，我问，“被撞的人身份查清了吗？虽然是他先不遵守规则，横穿马路，不过毕竟人死为大，我打算给他家里人一些补偿。”
警员笑着恭维我，“您真是个仁慈的人。”
“他家里父母健在，有个身体不好的弟弟，弟弟的病需要很多钱，他父母是普通职工，家用的钱基本都是他给的，他开了一家公司……”
随着警员的声音，我看向了被许夏夏撞死的人。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与西裤，腰腹被撞得变形了，白衬衫被他吐出的血染红。
他死得应该很痛苦，被撞飞出去的时候，应该受到过二次伤害，颅骨也变形了。
他的脸别在一边，从这个角度，我看不清他的样子。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的身形，我的心跳开始疯狂加速。
我着了魔似的，想看看他的脸。
一步、两步、三步……
我看见了他的脸。
被撞得扭曲变形，口鼻流血，镜片破碎的脸。
看起来一点都不体面。
这张不体面的脸，竟然属于路总。
我扯了扯嘴角，觉得有些好笑。
我想问他有没有更认同我的理论一点——
你看，这个社会就是这样子，因为我站得足够高，所以就算是我的未婚妻撞死了你，也不用承担任何惩罚。
可这张总是吐出让我不喜话语的嘴，再也说不出任何否定的话来。
他嘴角居然还挂着笑，像是知道了我的到来，于是提前给予嘲讽。
也不知道嘲讽的是他自己，还是这可笑的社会规则。
无序的，法治，社会。
他胸前大片的鲜血，刺得我眼睛生疼，眨了眨眼睛，有风吹过，眼尾感受到一点冰凉。
莫大的窒息感笼罩了我。
比之前更甚。
我几乎要喘不过气。
“亲爱的，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耳边传来许夏夏焦急的声音，我低下头，看见了她柔美而焦灼的面庞——
突然觉得，她的触碰，让我感到无比的恶心。
于是我下意识甩开了她的手。
迎着她愕然的眼神，我撒了谎，我一边让旁边的保镖扶住我，一边对她歉意道，“我有些低血糖，别压到你了。”
她面上的惊愕重新变回了对我的担心。
我闭上眼，下着一条条指令，让保镖将我扶回车里。
我的眼前，路总染血的衬衫与许夏夏的面庞交替出现。
真奇怪。
为什么，我突然感受不到对许夏夏的半点喜欢了？
我捂着额头，拼命回忆之前为她着迷的感觉，却一无所获。
我应该是喜欢她的。
我应该是喜欢她的！
她温柔、坚韧、善良、漂亮，她值得我喜欢，她……
她的优点我能说上许多条。
可是被喜欢的条件，本就是给不喜欢的人划定的。
我应该喜欢她。
我应该……喜欢她吗？

第285章
许夏夏很担心我, 但我现在不想见到她。
我谢绝了她想要照顾我的好意，在处理完路总的后事后，让司机拉着我, 回了家。
躺在床上, 头痛欲裂, 难以入眠。
一闭上眼，我就想起路总。
他淡漠的神情，挺拔的脊背, 修长的手指，如古井般的眼睛, 离别时那一笑。
他被撞得变形的头骨, 染血的衬衫。
我本以为我不该这样难眠的, 不过是个路人，不过是个连朋友都说不上的、与我理念不同的合作者。
我在伤心吗？
他总惹我生气，我以为, 他死了我会开心——
不，他确实总会让我生气，但是我从未想过让他死。
我、我……
其实我是、想和他成为朋友的。
我时而会觉得, 这个世界并不真实，像一场以我为中心的游戏或者小说，世界上的一切都围着我转，整个世界喧嚣且寂静, 为我涌动着激昂的孤独。
但这种想法，说出去也没人会理解, 只会有源源不断的人, 以为窥到了我的软肋，摆出一副懂我的模样, 试图以此为借口接近我。
他们在心里，大概还会出现一些例如“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总裁该不会精神方面有点问题吧”之类的念头。
所以没必要说。
况且，这种令人不适的不真实感，只是很偶尔会出现，否则我该是精神病院的常客。
直到路总出现。
他能跟上我的所有逻辑思维，我们好像认识了很久，与他的交谈与辩论都很有趣，就算是生气，情绪也是生动的。
所以我明明，从未想过伤害他。
为什么我会觉得，如果他死了，我会高兴？
我按住额头，头一阵阵地疼，疼得连同胃液都随着一起翻滚。
混乱的情绪。
我几乎分不清那些念头，出于我心底，还是我的臆想。
实在睡不着了。
我起身，头依旧在鼓胀地疼着。
之前我也曾头疼过，为此，许夏夏还学了头部理疗的技术。
她技术很好，几乎是按过，就能得到缓解。
越发剧烈地疼痛，让我忍不住想给她打电话，让她来为我按一按。
可是就在电话拨出的前一刻，我停住了。
我不想靠近她。
我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
我见过她救治受伤的流浪猫，也看见过她用谷子，喂路过的小雀儿。
小鸟儿柔软的绒羽蹭着她白嫩的手指，阳光晴好，她展颜一笑。
她明明如此善良温柔，连一只小动物都舍不得伤害，会为流浪狗身上的伤痕落泪——
为什么，今天下午，撞死了一个大活人，却表现得如此平淡？
是，她哭过了，哭到几近晕厥，不断地忏悔。
可有些情绪无法骗人。
她的悲伤，还不如被外界盛传“冷血”、“暴戾”的我更浓郁。
像在演一场浮夸的哭戏。
她真的像我记忆中那样美好吗？
还是我爱意上头，给她蒙上了一层美好的滤镜？
既然已经睡不着，我干脆起了身。
多年养成的习惯，让我即便头疼到眼前发黑，脸上也没有端倪。
我让侦探所的人，去查路总的事情。
我坐在沙发上，透过硕大的落地窗，看着天空从沉黑到泛起鱼肚白。
侦探所的人，在太阳升起的瞬间，将路总的资料传给了我。
出乎意料的，资料不多。
这个被称为“幽灵人”的路总，真的像一个幽灵，就连资料都难以查清。
我翻看着他的资料，没想到第一次正式了解他，是在他死后。
我曾愤怒，他是与我一样的上位者，为什么指责我。
如今翻看他曾做过的事，我发现，他与我还是不一样的。
他赚的钱，大部分都拿去做了慈善与公益。
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些组织，更倾向于建立更加规范的法制制度，为那些被权贵压得闭嘴的人发声。
这种有些幼稚的行为，曾引得很多圈里人发笑，他们不将这些组织放在眼里，就像是大象不会在乎蚂蚁的想法。
但是也有人，真的被这些蚂蚁咬疼了，开始试图处理这些组织。
不过这些组织，就像是野草，生生不息。
我之前一直很好奇，这些组织的经费从何而来，现在才知道，原来竟然是这位路总供给的。
路总作为白手起家的新贵，本该身价丰厚，到头来，竟是自己没留下多少，半数给了父母亲，半数给了组织。
真傻。
他的想法太天真了，这个世界已经定型，权势比他们想象中还可怕。
或者说，只要有我在，他们永远都无法成功。
所以聪明的路总，是打算来说服我吗？
可惜，他失败了。
我的心脏跳得很快，血液像岩浆，在我胸腔血管里奔涌。
头好疼。
越来越多不知真假的情绪，与不知是梦境还是现实的片段，涌入我的大脑。
“是个小孩？”
“你叫什么？”
“白朝，回来。”
“在我身边不好吗？”
“走到最高处。”
“就当做……对你的补偿吧。”
“永远不会被幻境困住，到底算是祝福，还是诅咒呢？”
“继续走下去吧。”
“我们总会再见。”
……
我在剧烈地疼痛中晕倒，又在傍晚的夕阳中醒来。
离婚礼，还有两天。
我拉开床头柜。
里面有一把银色的手枪。
极致优雅，也极致漂亮。
……
婚礼是全球直播。
我送给了许夏夏一座小岛，这一处岛屿被我买下，成为她的领地。
她是这片新成立王国的女王。
这是我们的结婚典礼，也是她的登基仪式。
在全球人的见证下，神父为她带上王冠。
我打开戒指盒，单膝跪地，笑容满载爱意。
我曾向她承诺，她是今天的主角，是这座岛屿的女王，谁都不能越过她，就算是我，也不行。
她看见我手中的钻戒，露出惊喜的神情，满含期待地伸出手。
我听见了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快！现在总裁对你的爱意值已经达到百分之九十九了！】
【只要让总裁为你带上戒指，成功结婚，这个世界就是咱们的了！】
我轻轻托起她的手掌，微微一笑。
一枪打中她的心脏。
血花开在洁白的婚纱上。
比开在衬衫上的更大，更红，更漂亮。
【总裁爱意值急剧下降！】
【警报，爱意值急剧下降！】
【99……87……60……30……警报！警报！爱意值归零！！！】
【攻略失败！】

第286章
由十多位设计师精心设计数月的、点缀着宝石与珍珠的洁白婚纱, 开出大朵红色花朵。
她惊愕的表情还来不及改变，周围的环境开始扭曲。
站在一片扭曲的记忆里，我窥见了前世的后续——
我看见, 我收起枪支, 面无表情地宣布小岛的主人换人。
我看见, 我回到公司，开始疯狂扩张垄断计划，世界并无反抗之力。
我看见, 我“暴君”的名字响彻全球，每个生意人提到我, 都会下意识地开始战栗。反倒是普通人, 发现自己的生活, 变得比之前更加自在与公平。
我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于是有无数人前赴后继地前来刺杀我。
可被利益驱动着的杀手，也将被利益策反。
利益至上的世界, 我掌控着赋予其他人获得利益的权利，于是我成为这个世界的王，理所应当。
站在高楼月色下, 我俯瞰这座城市，人车如蚂蚁，在路上穿行。
我又想起了死去的路总。
于是扬起嘴角，向月色举杯, 宣告我的胜利。
你看，你的选择并不聪明。
这个世界已经腐败生疮, 柔和的手段只是隔靴搔痒, 重疾当用重药医。
还是我的手段更奏效。
既然柔和的变法无法成功，就让我利用这个社会原本的规则, 以绝对的独裁换取自我之下的人人平等，以暴虐换取和平。
不过我想，这大概也不是你真正想实现的世界。
那就愿你所在的下个世界，法律秩序健全，执法公允，不让法律条规，成为形同虚设的玩具。
……
世界恢复正常。
我重新回到了这所小岛上。
这座岛屿，在前世曾是我买下赠与许夏夏的那一座，是许夏夏的登基之处，也是她的身陨之处。
而今生，又是我与助理的订婚场所。
怪不得她会选这里当做最终的副本。
我抬头，迎面与她对视。
她如今，用着桃子牛奶的脸，却有着许夏夏的表情。
她用混杂着痴迷与憎恨的目光，一眨不眨地凝望着我，“你又杀了我一次。”
她笑了一声，“你怎么能又杀我一次。”
我搞不懂她做出一副受尽委屈的样子做什么。
是她想来扰乱了我的生活，是她怀着不纯的目的接近我，被我拆穿了可笑的把戏，攻略失败，反倒摆出一副“都是你的错”的样子。
真是，令人作呕。
我懒得管她在想什么，径直问，“我的助理在哪？”
她挥了挥手，身后飘出一枚如气泡般的透明光团，助理就睡在里面。
他身上没有伤，这让我稍稍松了一口气。
但他的眉头是紧锁的，眼球在薄薄的眼皮下不安地滚动着，明显是陷入了一场噩梦。
不过还好，既然许夏夏没有伤害助理，在佛陀副本中看到的助理，精神状态还不错，说明许夏夏奈何不了助理，或者留着助理有用，不会轻易伤害他。
我看着他，许夏夏也看着他。
她奇怪又不解地，问我，“你为什么会爱上他？一个路人？”
她忽然眼前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是因为，在我们的那个世界，我一开始也是一个平凡的路人吗？是因为当时我也是你的助理吗？”
我冷冷道，“不是。”
“我喜欢他，与你毫无关系。”
“就算是上一世，我喜欢的也是作为路总的他。”
许夏夏的表情瞬间扭曲，“你说什么？！”
我道，“你的能力，与当初入侵机械世界的人，能力相同吧？都是引动人心底的情绪？”
我打量了一下她的表情，皱眉，“还是说，当初入侵机械世界的就是你？”
“就是我。”她露出轻蔑的表情，“是生物就会有情绪，我的能力，可以轻易毁掉一个世界。”
“机械世界的原住民，比我想得要聪明些，不过也仅限于此了，因为人不可能抛弃所有情绪存活，所以追求极致理性的他们，只能走向毁灭。”
我笑了笑，“你再等他们毁灭后，提供的能量吗？”
她动作顿了一下，看向我，露出个笑容，“没想到，你已经了解到这个程度了，你总会给我很多惊喜。”
“好，这样子才配做我的孩子，我的爱人。”
孩子？
不等我问出口，她的表情再次扭曲。
“原本应该是这样，理应是这样的！”
“可是你为什么不老老实实地爱上我？？”
她似乎需要的不是我的回应，而是发泄。
“我这次挑了好几个容器，原本挑的是许夏茵，她不仅足够漂亮，而且与我的名字相似，我以为总会让你想起些什么的。”
“但后来，我还是挑了陶桃，相比起许夏茵，她更不起眼，可以不引起你警惕心的情况下，悄然接近你。”
“上次的攻略失败消耗了我太多的能量，导致我这次来得太晚，你已经意识到了攻略者的存在，有了警惕心。”
“所以我假扮系统，骗陶桃她不做任务就会死，让她用最无辜的样子接触你，打探你的消息。”
“所以我入侵这个世界，建立七个副本。”
“我甚至以为你不喜欢我，是因为喜欢男人，所以我入侵了一个男孩的身体，接触你。”
“我为你费尽心思，你怎么能不爱我？！”
“明明，你是我创造的……”
我眉心狠狠一跳。
“什么叫，我是你创造的？”
她笑了起来，看着我，面上带着病态的痴迷。
“字面意思。”
“这个世界，原本是我写的一片总裁小说，你是我，精心设计的完美男主角。”
“你难道没有发现，这个世界并不健全，所有人都用代称来代替——就连你，也没有属于自己的名字吗？”
“因为你是我摘取的所有完美总裁的缩影，而我，还没来得及，为你取名。”
“我以为，‘无法逃离的公司’这个副本，已经让你意识到了这一点。”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你是不是认错世界了？”
“我有名字啊。”
她愣了下，随手一抓，我看见那是我在公司副本签的一张合同。
她在看见落款的瞬间，眼睛睁大。
上面落着我的大名：
轩辕纵横。

第287章
没名字我怎么签文件, 怎么扩展我的商业版图，怎么把我的分公司开到异世界。
总不能大家都叫我总裁，我就真的在签名处签“总裁”了吧。
她不可置信地摇着头, “不……你怎么可能有名字？”
“我明明没有为你取名……”
真是莫名其妙。
她打量着我, “难怪、难怪你能走出那一家公司, 精神状态还不受影响。”
“明明应该在察觉到自己没有名字、周围人都没有名字之后，会发现，这个世界并不健全, 是虚假的，会收到精神冲击……”
“而且这个副本属于另一个世界, 你的主角光环无法发挥作用, 你会发现, 那些平时处理轻松的文件，变得难以理解——为什么，你能逃出来？”
“区区一摞文件而已, 不过是我一天的工作量，还有名……”
“不可能！”她打断我，“怎么会有总裁认真工作？总裁应该整日和女主或者另一个男主你逃我追, 就算是涉及到工作的情节，也是为了体现男主能力强大多金。”
我简直要被气笑了，“不工作公司怎么发展？要从土里自己长出来吗？脑子里整天想着情情爱爱不干正事，如果这是我聘用的总裁, 我会让他立马拿东西走人！”
“还有，你来到我们世界许久了, 为什么会没发现大家都有自己的名字？”
她瞳孔猛地一缩, 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不知是因为接收了冲击力太强的信息, 还是因为事情失控的愤怒，“路人甲乙丙丁有自己的名字很正常，因为他们是无关紧要的路人，无论是张三李四王五都无所谓，但是作为主角和配角，身为创世神的我没有为你们命名，你们不该有名字的！”
“你说的主角，是指我吗？”我问，“那你说的配角有谁？多近算配角？”
我点向自己，“轩辕纵横。”
又点向被透明结界隔在不远处，却无法寸进的众人。
朋友，“风问花。”
医生，“易明书。”
大侄儿，“轩辕阳。”
真少爷，“沈文木。”
“霸”小队队长，“陈绝。”
Ｋ，“凯林威尔。”
程序鬼，“宋城诗。”
……
我一一点过结界外的众人，每说出一个名字，她的脸色就要白上几分。
直到我点向她身后的助理——
“路行之。”
我看着光团中的助理，细微地晃了一下神。
总觉得，在我喊出他名字的瞬间，有什么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许夏夏顺着我的目光，下意识回头看去，又猛地看向我。
“不可能——他明明只是个路人，他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名字？！”
我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她没有回答我，只是摇着头，“不可能，他明明是个无名的路人，最多也只是叫路人甲路人乙之类的路人，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听上去完全不像炮灰的名字？！”
“所以，你对所谓主角、炮灰、配角的定义，究竟是什么呢？”
“我们的世界，每个人都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你创作世界里的ＮＰＣ。”
“公司发展时遇到的事情，不是放着不动就会自己解决的，我们每个人的人生，也不是你能随意操控的。”
我伸出手，“说出你的条件，把我们的世界恢复原状，将我的爱人，还给我。”
她看着我伸出的手，脸上的神情反而缓缓平复了下来。
她道，“我承认，现在这个世界，比起前世，确实有了很多进步的地方，你们还有了三种高等世界能量体系——灵气体系、内力体系、异能体系。可是难道你闯过这么多副本，就没觉得，手掌天下生杀大权的感觉，很好吗？”
“Ｃ级副本，机场逃杀，你的‘沙盘’异能‘足以帮你掌控所有人的生死。’”
“Ｂ级副本，血色酒吧，作为酒吧的主宰者，可以肆意吸收所有人的财富。”
“Ａ级副本，食人医院，你难道就不觉得，手眼通天的权贵，能随意取用普通人所拥有的一切——这种力量，让人着迷？”
“Ｓ级副本，你是令人畏惧的暴君。”
“ＳＳ级副本，你是掌控所有员工的主宰。”
“难道走过这么多副本，都没有唤醒你对上一世的动心？？”
“你该杀伐果断，你该睥睨众生，你该有让所有看不顺眼的企业，全部天凉王破的霸气！”
“这个世界的你，怎么会一点都不霸气，简直不像是一个总裁！”
我捏了捏眉心，“许夏夏，我不知道你对总裁有什么误解，但你对我的所有定义，全凭想象，但凡你愿意多花点心思，也不会给我下这样的定义。”
“况且我对现在的世界很满意，我想，不出意外的话，这个世界的我的成就，应该比之前所有的世界都高吧？”
“毕竟和平有秩序的时代，才更有利于经济发展。”
“还有，我不觉得你是我们世界的造物主。”
她激烈地反驳我，“不，我就是！”
“你的性格与爱好，都是我赋予的，你本就该爱我，我才是你的女主角！”
我诧异，“你连名字都没给你的小说主角起，凭什么说我就是你的男主？”
“况且，你既然有创世的能力，为什么无法掌控我们的世界？”
她握住拳头，面上闪过一丝难堪。
“小世界的诞生有很多因素，某些名家大手的作品，是有灵气的，观看者在阅览后，相信另一个世界真的存在，相信主角们是在另一个好好生活着的，这种信仰与灵气聚合，就会以作品为载体，诞生新的世界。”
“你是我亲手创造的完美男主，我当然知道，这就是我创作的世界。”
我打了个暂停的手势，“稍等，你原本创作的是个什么故事？”
“据我所知，这个世界已经重启过不止一次了。”
她面上浮现出痴迷的神色，“当然是上一个世界我们的故事，总裁男主爱上坚忍不拔的女主，两个人在经历诸多磨难后，步入婚礼殿堂。”
她兴致勃勃地详细描述着她的作品，我耐着性子听完。
“怎么样，现在可以确定——”
我果断地打断了她的话，“那可以确定了，这不是你创作的世界。”
“你写的这么烂，不会有读者愿意相信，另一个世界的主角们是真实存在的。”
油腻自信的总裁，没长嘴的女主，冒名顶替恩情的恶毒女配，风流多情却为女主收心的男二。
说着“第一次见总裁带女人回家”的管家，在男女主车｜震时什么都听不见的聋子司机，被半夜叫醒给女主治病的、说着“天哪，你是畜生吗”的倒霉医生朋友。
这种小说，真的能形成一个小世界吗？

第288章
听见我的话, 她面上表情寸寸龟裂。
她近乎咆哮着打断我，“我说了这是我的世界，这就是我的世界！”
我摊了摊手, “可是你说的情节雷同太多, 男主甚至没有属于自己的设定——你亲口说过的, 你的男主，是所有完美男主的整合。”
“我甚至怀疑，你所谓的小说灵感, 是不是在某个瞬间感应到本世界诞生，而‘妙手偶得之’。”
我说完, 她面上的表情僵住了。
这个表情……难道真如我所说, 她不是创造了这个世界, 而是感应到了这个世界的诞生，才创作了那篇小说？
本世界不因她而生，而是因为有了本世界, 她才写出了那篇被扭曲剧情的“同人文”。
迎着我怀疑的目光，她像是从梦中惊醒，表情反倒一寸寸冷静了下来。
“不, 我说过的。”
“你就是我的男主。”
她的目光透着令人不适的偏执。
“那些人说什么，角色要有缺点，才显得更加真实，我没信他们的鬼话。”
“你是我汲取百家之长创作出的最完美男主, 除了我，再不会有人如我一般设定。”
“你的商业帝国, 你举世闻名的身份, 这些都是我赋予你的，你怎么能不爱我？”
“……有没有可能, 这些都是我废寝忘食努力工作获得的。”我冷笑道。
比否定我奋斗成果更让我愤怒的是，她居然妄图否定我的付出，想将我的战利品，归结于她写在纸上轻飘飘的两句话。
如果事情真的这样简单，我无数个披星戴月的夜晚，无数个再三斟酌才落笔的合同，无数个努力奋斗的员工，算什么？
我再次看向助理。
他看起来状态还不错，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醒来。
察觉到我的目光，她目光骤然冷了下来，忽而又一笑，“我很奇怪，你怎么会喜欢上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人。”
“他是我设定中的路人甲，平凡至极，丢进人群里就看不到了。”
“像这样的人，凭什么能得你的喜欢？”
“还是说，你喜欢男人？所以才不喜欢我？”
她挥了挥手，身边忽而凭空出现一枚黑色的光圈，光圈越来越大，变成一个高约一米六的椭圆。
这个副本中，所有的一切都是她掌中的玩物，这种掌控力，与我的异能有些相似。
那光圈在缓缓定格，悬空在她身边，忽而一只手伸出来，从光圈里，钻出了一个人来。
淡淡的消毒水味飘过来。
小光团？
他抬起头，我瞳孔便是一缩。
这张脸，分明与助理有五分相似，我曾在助理的资料上看到过他，他是助理那个体弱的弟弟，路康。
他就是小光团？
可路康此时两眼无神，就像是一个失去了灵魂的傀儡。
许夏夏道，“我曾扮做他的样子，你还记得吗？如果我是个男人，你会不会喜欢上我？”
路康眨眨眼，“活”了过来，可流露出的神情，与许夏夏完全一样。
她可以将自己的意识存储于不同的身体。
难怪当初机械世界的代理人说，他们无法确定，敌人究竟是男是女，是老是少，甚至就连敌人有几个，都无法确定。
两个许夏夏一起问我，“这样子，你会不会更喜欢我一些？”
“如果你不喜欢这具身体，我还可继续换，随便换，直到换到你喜欢的身体为止哦。”
他们笑着，眼底并不含笑意。
我皱了皱眉，“你应该知道，我的喜欢并不如此肤浅。”
我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助理。
助理的身体没有被夺舍。
助理之前也说过，再不会有攻略者妄图夺舍他，因为他是“已经被看见的人”。
所以现在许夏夏不动他，是因为不能动，还是不敢动？
许夏夏听见我的回应，收敛了笑意，路康的身体就像是没了电的机器人，突兀地倒了下去。
她终于不再遮掩眼底的恨意。
“没错，我知道，你是我设计的完美男主，你当然不可能这么肤浅地只看中外貌，你喜欢的是爱人的灵魂。”
“可这份爱应该是给我的，你为什么会爱上别人？”
“你如果爱上其他攻略者我都能理解，可为什么会是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路人甲？！”
随着她愤怒的质问，她一身洁白的婚纱，裙摆也随着她的动作晃动。
她的婚纱与上一世的一模一样，依旧是银白的设计，上面点缀着宝石与珍珠，价值连城。
“他不普通，也不平平无奇。”我否认她的话，“哪怕抛开每个人的特殊性，把他放进小说设定里——他十八岁取得研究生毕业证，直接进入我的公司工作，是唯一一个我愿意用股份留下的万能助理，以他的能力，他可以负责起任意一家分公司的运营，担任总裁的职务。哪怕他不在我的公司工作，也可以在商业场上，有一席之地。”
“他会许多技艺，无论是网络技术、调香、棋艺，还是武功、修仙、异能，他都是各个领域的佼佼者。”
“你凭什么说他平平无奇？”
她反驳，“他没有特点，就算是能力再强又怎么样？一辈子是个路人甲！”
“而且你喜欢的这些点，我都可以做到啊！不过是改一改设定的事情，有什么值得喜欢的？”
我笑了笑，“你若是这样问，我也说不清到底喜欢他哪里。”
“或许是因为他挽到小臂的衬衫很整洁，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时很耀眼，与我对接工作时很认真。”
“又或许是因为，那天的木棉花，开得正艳。”
规矩与条件，是给不喜欢的人加的。
“你的能力，是放大人的情绪。”
“上一世，你放大的是我的喜欢，对吗？”
“可是你没能辨认出，那份喜欢究竟是对你的，还是对他的，而我在你的干涉下，以为自己深爱着你。”
“我喜欢的是路总，所以他死后，喜欢的对象消失，我开始厌恶你。”
这些话似乎比我不爱她更让她无法接受，“不，你肯定是真心爱过的我！你看见这条婚纱了吗？你请了国际知名设计师为我打造的，这条婚纱，价值连城，你如果不是真心爱我，怎么会给我这条婚纱？”
我只是道，“这次我向他求婚的求婚现场，是我亲自设计的。”
“我如果真的爱你，不会把这件事全部交给设计师，而是会让设计师辅助，亲自设计这条婚纱。”

第289章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唯独一双眼睛，呈现出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好似一座眠火山。
下一瞬, 眠火山爆发了。
她一把拽下自己的头纱, 接着近乎疯狂地撕扯着婚纱, 婚纱上尖锐的宝石棱角划伤了她的掌心，她浑然不觉。
装饰被缝制地用心，她一时半刻竟无法将装饰扯下, 反倒折断了自己的美甲。
美甲将轻纱与蕾丝撕开，她指尖流出的鲜血, 在洁白的婚纱上, 涂开细碎的殷红。
她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 猩红的眼睛涌出一颗又一颗眼泪，与被她扯落的宝石珍珠混在一起，掉落在地。
我其实不太明白她如此癫狂的原因, 她该知道，从一开始她就在自欺欺人，否则上一世, 她不会撞向路总。
她演得真像，甚至骗过了自己。
可她有什么资格愤怒？
打扰别人世界的是她，从一开始就居心不良的是她，被车带走生命的却不是她。
我不想和她演绎这一场癫狂又无聊的戏剧, 可是我只能陪她演下去。
透明结界外，已经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 他们在想方设法地寻找进入结界的办法。
曾在其他几个副本外围看见的研究员们, 此时纷纷扛着仪器，围在了结界外。
这件婚纱她撕扯了很久, 终于，大概是没了力气，她撕扯的动作停住，一双手的美甲全部折断，鲜血淋漓。
她低头喘着粗气，发鬓散乱，一缕头发垂落在面前，挡住了她的表情。
我借着这个机会看向被关在光团里的助理。
助理还在沉睡。
就算是她因为愤怒失去理智，也没有攻击助理，看来，她真的无法对助理动手。
虽然我不知道原因，但至少能确定，助理不会像上一世一样失去生命。
太好了，这次他不会再因我而死。
半晌，她抬起头，额前的发丝散乱地铺在她的脸上，让她看起来非常狼狈。
她却笑了起来。
“你不爱我，那又怎么样？”
“这身婚纱不好，我就不要了。”
她挥了挥手，身上笼上一层雾气，当雾气消散，她身着一条红裙展露于我面前。
这是一条红色鱼尾裙，身后露出大片光洁的脊背，海藻似的长发披落于身后。
原本属于桃子牛奶那张温和无害的少女面庞，变得凌厉而富有攻击性，配上她眼中闪动的情绪，也……更显疯癫。
这是上一世女助理的脸，却与女助理的气质截然不同。
这才是真正的她，还是说，她受刺激太大，性情大变了？
啧。
相当不合时宜的，我想起了在我整顿娱乐圈之前，流行的“温润小白花女主被背叛后黑化”的情节。
她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就像是每个觉醒之后的黑化女主，她冷笑道，“一个低等世界的世界之子罢了，我看上你，是你的荣幸。”
“你是不是我创作的都没关系，只要你爱上我，你依旧是我的。”
……这放的狠话可比不上我看过的剧本，别的黑化女主觉醒后都去搞事业了，怎么这人还在纠结于我是否爱她。
不过仔细想想，她对我的偏执也未必尽数归结于爱。
将我攻略成功之后，她就能掠夺整个世界的气运，能夺取我的商业帝国，还能找回自己被我打击的自信，不管怎么看，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她将这一切都归结于爱，不仅为自己的野心披上了一层以爱为名的外衣，还能博取我的同情心——
“其实她也很可怜，她这么偏执，都是因为太爱了。”
“爱意就是会把人逼疯的。”
“不要对一个深情的人太过苛责啊。”
这些话，我曾在不少影视作品的评论区看到过。
人们总是对拥有纯粹爱意的人更宽容，感情是人类的盔甲，也是软肋。
于是我摊了摊手，道，“你可以牵动人的情绪，但是不能扭转爱恨，也不能凭空变出没有的东西，你想让我怎么爱上你？”
她扯着嘴角，目光阴狠，笑容执拗，“我让你失去记忆，把你囚禁在我身边，让你睁眼闭眼只能看见我，你总会爱上我的。”
“斯德哥尔摩综合征？还是雏鸟效应？”我扬了扬眉。
“无论什么都好，反正只要你能爱上我……”
我打了个暂停的手势，“你想要的不是一个霸道总裁吗？我如果真的被你囚禁，变成只能在你身下摇尾乞怜的宠物，你真的还会对我感兴趣吗？”
虽然是在拖延时间，不过我真的对她的逻辑有些好奇了。
“无所谓，所有的一切，等你爱上我之后再说，现在，我只要你。”
她却不想继续和我纠缠下去，甩手抓出一把唐刀，向我刺来。
我侧身闪过，本该是个很简单的躲闪动作，此时我的两条腿却像是灌了铅似的沉重。
勉强躲过这一击，我问，“你做了什么？”
她咧嘴一笑，红唇黑发，美艳不可方物，“聪明如你，也该发现了吧，这是我的世界，此间的一切都由我掌控。”
“前几个副本，我收集了你的灵气、异能、以及内力波动，现在，这些能量体系你都无法使用了。”
“那又如何？虽然你的异能还能使用，但是你的异能并无攻击性吧？”
“储藏与引动情绪？”
“你的这具身体并无锻炼痕迹，单论功夫，你依旧打不过我。”
她诡谲一笑，“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不妨告诉你——你刚才躲避得很费劲吧？那是因为，我除了能封锁你的能量体系，还能改变这个世界的重力。”
“现在是十倍重力。”
“你乖乖地，让我消除你的记忆，跟我走，免得让我多费力气。”
“我不舍得让你受伤，你知道的。”
她向我攻来，我扯开衣领最上面的纽扣，减少衣服束缚，抓起一侧的椅子当做武器。
椅子一入手，我就皱了皱眉。
在十倍重力的环境下，平时挥动起来极为趁手的椅子也变得无比沉重。
这还是我练武之后的结果。
倘若我没有修习武功，现在我只能被重力压得趴在地上，稍有大动作，就会损伤内脏。
唐刀刺入椅面，只稍受阻碍，就被轻松劈开。
这是一把极为锐利的刀，用手臂挡上去，恐怕会直接被砍断。
好在这是一场结婚典礼，周围有无数可以利用的武器。
花瓶、花束、丝带……
我翻身滚过桌面，将桌布扬向她挡住她视线，又用长杆刺向她腹部。
可惜，被躲开了。
她的身手确实不怎么样，但是在十倍重力的加持下，一切都变得缓慢下来。
借着她视线阻碍，我看向结界。
那边的工作人员拼命冲我打手势，让我坚持一下。
五花八门能量体系，疯狂攻击着副本结界。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我被许夏夏击中，重重跌倒在地。
太疲惫了，就连呼吸都在消耗体力。
许夏夏低喘着，走向我，她手中的唐刀反射着雪色的光。
“没力气了，对吗？”
她红色的高跟鞋一下下敲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咔咔”声，最后一声闷响，响在我的小腹上。
尖锐的鞋跟，像是要把我的腹部踩穿。
她面上满是狠厉的扭曲笑意。
“你看，你还是栽到我手里了，早点这样乖乖低头不好吗？非要让我累半天。”
她踩过我的胸膛，在我的白衬衫上留下鞋印，让我不适得皱了皱眉。
她却笑了，变本加厉地将鞋前掌虚虚地踩到我的喉结上。
“洁癖是吗？真可爱。”
“在你失忆之后，我会让你变成一条贱狗，求着要舔我的鞋子。”
我垂眸盯着她的脚踝。
她雪白的脚被红色的侧空高跟鞋包裹住，脚面暴露在空气中。
我抬手。
她目光一厉，威胁似的脚下用力。
我并未攻击她，只用左手握住了她的脚踝。
她脚踝纤细，我一只手就能握住。
“现在想舔我的鞋子，来示好吗？”
我右手托住她的鞋底，让她的鞋子离我喉结移开些距离，然后放在我的胸前。
她并未反抗。
我的右手从她脚下离开，转而虚虚搭在她的小腿上，能感受到，她的体温，稍稍上升了些许。
于是我冲她一笑，“你知道吗？其实我有时候很佩服你。”
我很清楚，我这张脸的杀伤力。
意料之中的，她看见我这一笑，愣了下，体温又高了些许，“你、你佩服我什么？”
我保持笑容，手枪从袖管滑到掌心。
“砰！砰！砰！”
三枪。
左边，右边，上方。
“当然是佩服你，栽过一次的坑，还能再栽一次。”
上一世就是被手枪杀死的，这一世只顾着禁锢我的异能力，却还是忘了提防科技武器。
我们世界的能量体系，可是有四条啊。

第290章
我抓住她的脚踝, 许夏夏避无可避。
三枪，全部命中，她直直地向后仰倒。
从地上起身, 我垂眸看着她血肉模糊的左眼。
无论怎么看, 她都是活不成了。
我打量了一下她的身体, 又在她腹部补了两枪。
副本还没有开启。
到底是她还没死透，还是副本与她相互独立？
我眯了眯眼，掐住她的脖子。
没有动作。
我掐着她的脖子将她从地上提起, 审视着她。
她的身体尚有余温。
我忽而调转枪口，冲着她的太阳穴开了三枪。
高杀伤力的子弹从右边太阳穴射入, 自左边太阳穴射出。
子弹的速度总比人要快。
所以在装死的她试图挣扎的瞬间, 子弹已经穿过了她的头颅。
她举起的手猛地坠下。
我的身体也随之一轻。
结界消失, 围在结界外的工作人员动作迅速地向我这边跑来。
我猛地看向助理，包裹住他的光团消失不见，他整个人向下坠落。
我挥出灵气将他拖住, 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将他抱进怀里。
他触碰到我的瞬间，睁开了眼睛。
我不是个浪漫的人，但在他睁眼的瞬间, 我想起了无数个童话故事的美好结局。
“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他的并未回答我，只一双眼睛猛地睁大，与此同时，我的身子也猛地一沉。
这种感觉, 与十倍重力的感觉……完全一致！
助理的反应比我更快。
他猛地扭转身体，挡在了我面前。
我听见了枪声。
助理的身体向前趔趄一步, 重重跌倒在地。
我看见路康站在许夏夏尸体不远处, 脸上似哭似笑，枪口对准了我。
“下辈子, 你会爱上我的！”
我听不见她的声音了。
无数吵杂的噪音涌入耳朵。
我低头看着助理的后背，在他心口处的枪伤，正不断涌出血来。
“……行之？”

第291章
我姓路。
我叫路仁佳。
仁善的仁, 佳绩的佳。
＊＊＊
路仁佳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
他自小品学兼优，是令父母骄傲的大儿子，令老师放心的尖子生, 令同学们心服口服的班长。
他能在考场上下笔如有神, 也能在篮球场上投出漂亮的三分空心球, 赢得满场欢呼。
除却这些，他还有一副好相貌。
少年气质清朗，张扬与沉稳如此完美地结合在他身上。
没人会怀疑, 他前路一片坦途。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他十六岁这年。
这天是个周末，大晴天, 几乎看不到云朵, 天空蓝得像是一块蓝玻璃, 蓝得有些不真实。
他的队友们约他去球场打篮球。
他单肩背着书包，右手抱着篮球，走在路边, 正欲过马路时，忽然听到了身后传来引擎的咆哮声。
他驻足，只见一黑一黄两辆跑车一前一后地飞速冲来。
他们就像是两道闪电, 自他面前一闪而过。
即便是这样快的速度，他也认出了这两辆车的牌子，因为它们实在是贵得惊人。
尤其是前面那辆黑色的跑车，全球限量三辆, 有市无价。
没有男孩不爱车，尤其是这样酷炫的跑车, 他忍不住驻足往黑车离去的方向看去。
就在这时, 一辆重型货车自拐角处冲出，它没有丝毫减速地冲向人行横道, 车上的钢筋本就绑得松散，经过这样一个急转弯后，绳子不堪重负，猛然断裂，数根钢筋向一侧倾泻而下。
他猛地后退两步，手中篮球不慎滑落，弹跳着滚向路中间，又被货车压爆。
篮球发出一声巨响，霎时干瘪了下去。
冷汗浸透了他后背的篮球衫。
如果不是刚才看跑车耽误了几十秒，现在被压爆的，就是他的脑袋。
货车被惯性带出几十米远才停下，司机连滚带爬地下了车，脸上两个黑眼圈分外夺目。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也没了打篮球的心思，往家走去。
他有些恍惚。
他的脑海中，不断切换着货车、压扁的篮球、与飞驰的跑车。
最终，记忆中的某一瞬间，变得越来越清晰。
黑色跑车从他身边掠过的那一瞬，他看见了坐在驾驶座上的人。
周围的一切都因为速度而模糊，唯有那个人是清晰的。
模糊的景色，与张扬的眉眼。
这是一张，只要见过一次，就绝对不会忘记的脸。
尚且是个少年。
少年看上去年纪不大。
十四岁？亦或是十五岁？
走进小区，周围开始变得热闹起来，他在小区里人缘很好，不断有熟悉的人笑呵呵地与他说上两句话。
热闹的人气儿冲淡了他受的惊吓，他也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身边的邻居们身上。
忽然，他听到有人发出一声尖叫。
向着他的方向，满脸惊惧。
视线是……向上的？
他下意识向上看去，只看到了花盆的底。
一阵剧痛。
他死了。
在十六岁这年，死于高空坠物。
……
或许是老天都觉得，他死得太潦草。
所以他重生了。
上一秒他刚被花盆砸了头，下一秒就站到了马路旁，手上还抱着篮球。
前方十米处，就是那条人行横道。
他回到了车祸前的一分钟。
他下意识地看向来时的方向，这个时候跑车应该快要来了。
先是跑车，然后是货车……
可他没等到跑车，只看见那辆货车摇摇晃晃地冲出拐角。
他抱紧了篮球。
钢筋再次倾泻而下，货车司机依旧狼狈不堪地爬出车厢。
但跑车没有来。
他的篮球也没有被压爆。
为什么，未来改变了？
如果他的重生会带来蝴蝶效应，那改变应该发生在他做出改变之后。
可为什么，跑车没来？
他抱紧了篮球，掏出手机给队员们说自己临时有事去不了了，然后往家跑去。
他跑进小区，看见了上辈子砸死他的那个花盆，半边露在窗台外，风一吹，摇摇欲坠。
他忙跑上楼去，提醒了这家的主人，将花盆收回屋里。
花盆主人看见几乎就要跌落的花盆也生出一身冷汗，对着他连连道谢。
他松了一口气。
这样，应该就没事了吧。
他回到家里，开始思索未来被改变的原因。
跑车上，少年的脸越发清晰，他知道少年是谁——
轩辕家的独子。
一个常年霸榜热搜的人。
他显赫的家世、天才的头脑，与惊艳世人的面庞，都是最好的热搜素材。
更重要的是，这位轩辕家的未来家主，并不介意自己的行踪被暴露在热搜上，因为他自己就是轩辕家产品最好的代言人。
路仁佳打开电脑，点进今日热榜新闻，试图查找少年与跑车的讯息。
没有。
没有赛车。
有的却是【今日轩辕公司召开新楼盘发布会，由轩辕少爷亲自主持】这样一则前世没有的热搜。
新楼盘发布会？
他想笑一下，却笑不出来，只能去摸手边的水杯。
他想喝口水压压惊，手却抖得不成样子，将水撒到了桌面上。
因为他意识到，改变的似乎不止有未来，还有过去。
他真的是重生了吗？
还是穿越到了一个平行的世界？
亦或是，重生者不止他一人？
他勉强喝了一口水，抓向鼠标，想点进热搜看一看。
可下一秒，一股剧痛袭击了他。
老化的电线，与鼠标，被他刚才不小心洒出的水相连，如今紫色的电光，将他与电线连接在一起。
好痛！
好痛！！
世界陷入黑暗。
他又死了。
这次，他死于触电。
……
他再次重生了。
身上仿佛还残留着电流经过的疼痛与麻痹感。
他站在阳光下，头顶依旧是那片蓝得不真实的天空。
与上次重生不同的是，这次重生的时间点，是车祸开始前的五分钟。
他的心脏开始疯狂跳动，他掏出手机，开始查阅近日热搜。
这次在热搜上的不是新楼盘，而是轩辕集团新开发的智能电器。
又变了。
他跑向车祸发生的地点，因为方才翻看热搜耽误了时间，过去时，便刚好目睹了那场车祸。
这次依旧没看见跑车。
他又转身往家跑去。
那只花盆依旧摇摇欲坠。
他提醒了花盆主人，又回到家里，果不其然看见了老化的电线。
过去被改变了，但事故没有改变。
就像是有人想让他的死亡也在这天变成不会被改变的事实。
就像是，有人非要他死在这一天。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排查家里的危险。
他足够冷静聪明，但到底还是个十六岁的少年，遇到危险的第一反应是回家，即便上一次的死亡让他意识到，家里已经不再安全。
他躲过突然落下的杂物，查出漏气的煤气，清理干净地上的水渍。
他从没想过，熟悉的家里竟是如此危机四伏。
他排查干净所有危险，跌坐在沙发上喘着粗气，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天边的落日红得像一团火。
房门发出响动。
爸妈和弟弟回来了。
“佳佳，怎么不开灯？今天和朋友玩得开心吗？”
妈妈顺手打开灯，看见他狼狈的样子一愣，担忧道，“佳佳？”
弟弟也跑过来，靠在他身边，将手里的雪糕递给他，“哥，给你带了好吃的。”
爸爸拍拍他的脑袋，“怎么了，今天不开心？”
感受着家人们的担忧，他鼻子一酸。
他该怎么告诉父母，他今天已经死过两次了？
无处不在的危机感，在被家人包围之后渐渐消散了。
在孩子心里，父母像是超人，无所不能。
他露出个笑来，“今天身体不舒服。”
爸爸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是不是有点感冒。”
妈妈已经端了药过来，“喝了药，洗个澡睡一觉就好了。”
他顺从地接过药一饮而尽，弟弟献宝似的把雪糕又往他面前送了送，“哥哥，甜的。”
妈妈把雪糕夺过来，顺手塞进他爸嘴里，“你哥哥生病了，不能吃凉的，等他好点让你哥再带着你出去吃。”
被塞了一嘴雪糕的爸爸，淡定地把雪糕棍从嘴里拿出来，单手拿过围裙去厨房备菜。
弟弟瘪了瘪嘴，“这是我给哥哥挑的……”
路仁佳笑着拍了拍弟弟的脑袋。
路仁佳的弟弟叫路康，先天体弱，虽然今年十二岁了，但整个人生得瘦小，看起来只有八九岁。
路仁佳曾很多次看过弟弟在病床上痛苦喘息的样子，所以他对未来的职业规划，是成为一名医生。
他去冲了个澡，擦干头发之后，药效开始慢慢起作用。
他开始犯困了。
看着柔软的大床，他很想扑上去好好睡一觉，但想起今天的两次死亡，他有些迟疑。
最终，他探出头，将今天的经历，以父母能接受的形式，说了出来。
他开玩笑似的说，他和今天的值神犯冲，让爸妈在他睡觉的时候，帮他注意着危险。
虽然父母觉得他只是被今天发生的事吓到了，但到底还是不放心地又检查了一遍家里容易出问题的地方，让他安心睡。
“肯定是魇着了，我叫你爸去买菜，炖个安神汤，一会你睡醒了去厨房喝。”
他得了允诺，紧绷的精神以放松，困意就山崩似的袭来。他胡乱地点了点头，连自己怎么躺倒的都不知道。
真的太累了。
在药效的作用下，他昏睡过去。
朦胧间，他听见父母焦急的呼唤声，半睡半醒的，他意识到，弟弟发病了。
房门被推开，父母似乎在门口低声讨论了下要不要将他叫醒，看他睡得这样沉，还是悄悄关上了门。
他再次陷入昏睡。
直到一声巨响炸开。
他被惊醒，火光已经窜到了门前。
浓烟向他袭来。
屋外一片火海。
他想起听见的那一声巨响，想起那一锅安神汤。
忘记关火的高压锅，爆炸了。
这次，他死于浓烟窒息。
……
他再次重生。
这次，重生的时间点，是车祸发生前的十分钟。
似乎每一次重生，重生的时间点都会向前移。
被浓烟活活憋死的感觉十分糟糕，但更糟糕的，是似乎永远无法躲过的死亡。
上次他排查掉了所有危险，可最后的危险来自他的家人。
家人身边也不再安全。
家人不但已经不是避风的港湾，甚至会带来更多的危险。
他像一只尚无法高飞就无法归巢的雏鸟，只能迎着风雨挥动被淋湿的翅膀。
他双手撑住膝盖，往日轻若无物的书包，此刻重若千斤，压弯了他的脊背。
到底该怎么做，才能逃离一次又一次的死亡。
这无处不在的危险，到底是要针对他直到他死去，还是局限于某个特定的时点？特定的地点？
他深吸一口气，拿出电话，给家里打了电话。
“妈妈，我今天去朋友家睡，不回去了。”
他没有去找朋友，而是去了网吧。
试试看吧，这如同被死神锁定的危险，到底有没有附加条件。
他不知道自己的重生次数到底有没有极限，但既然给了他不断重生的机会，总不会是让他一次次送死的。
……
这四世，他在网吧，遇到了老化线路起火。
他躲过了火灾，没躲过趁火打劫的人。
死于刀伤。
……
第五世，他在宾馆，遇到了毒贩子，死于毒物。
……
第六世，他在小巷，遇到□□火拼，死于枪击。
……
第七世，他在空旷的广场，遇到神经病人出逃，死于失血过多。
……
第八世，他偷了一个过路人的钱包，又主动去警局自首。
警局爆发新型病毒，他死于病毒感染。
……
第九世，他重新回到家中，清除所有危险，没有喝药，坐到了天明。
迎着第二天的朝阳，他喝下了母亲煲的安神汤。
死于蘑菇中毒。
……
他一次次地死去，又一次次地重生。
死亡危险不会随着时间与地点的变化而消失。
死亡如影随形。
重生只能刷新他的身体，并不能刷新他紧绷地精神状态。
他存活的时间越来越长，活到了车祸之后的一个月。
他重生的时间点也越来越靠前，在第十五次死亡后，重生的时间点也提前到了车祸发生前的一周。
他尝试过去更远的地方，完全改变自重生的开始之后的所有行为轨迹，全部没有用。
车祸发生的时间点，仿若哨声，吹响的瞬间，世界就展开了对他的狩猎。
他卓越的记忆力与反应能力，帮他记住了所有可能发生的危险，也帮他记住了所有常人无法忍受的痛苦。
活着对他而言，已经成了一件痛苦的事。
可他想要活着。
死亡意味着对命运认输，活下来，才有破局的可能。
况且，他还有爱着他的爸妈和弟弟。
弟弟的身体一直不好，爸妈无法承担起失去一个儿子的痛苦，而弟弟的病也等着自己研究医治。
他怎么能轻易去死。
所以哪怕他被死亡的痛苦逼得一次次崩溃，他也会抹一把泪水，重新站起来，想办法躲过又一次死亡。
通过一次次死亡，他也获取了越来越多的信息。
他发现，几乎每一次死亡后的世界，都有细微的不同。
这一份不同，与轩辕家有关。
于是他开始收集与轩辕家族有关的信息。
轩辕家族，是五大家族之首，产业遍布全球。
如今的轩辕家主与他的夫人宁女士，分别是商业界与设计界，两位旷古绝今的天才。
而他们的儿子，却比他们的两位的能力更为出众。
上天似乎格外偏爱于他，给了他无与伦比的天赋，显赫的家世，还有举世无双的容貌。
人的审美各有不同，可他的容颜，能让所有人的审美统一于他。
这些不同，似乎大多与小少爷脱不开关系。
必须要接近他，才能掌握更多信息。
路仁佳拍拍衣角的灰土，为自己划定好目标，再次站了起来。
接近轩辕少爷并不容易，他们几乎是两个世界的人，第一世那次擦肩而过，就是他们唯一的接触。
想接触到轩辕家族，得有过人之处，得爬到足够高的位置，才能吸引到他的注意。
路仁佳已经足够优秀，称得上是天才。
但还不够。
他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才能吸引到轩辕家族，也不知道以什么身份才能接近轩辕家的核心。
但没关系，他最不缺的，就是试探的次数。
对于他而言，死亡是一件迟早要到来的事，他要做的，就是拼尽全力在有限的时间里，获取更多的信息，更长久地——
活下来！
……
然而，这次的世界，似乎与之前的区别更大了些。
车祸发生这天，弟弟如之前的十几次一样发病，进了医院。
他去了医院给弟弟陪床。
他对医院的危险了如指掌，顺利度过了一周的时间。
熟悉的环境，能让他更长久地存活下来。
十几次的死亡，激发了他对于危险的感应能力，如今，不管是正常人中藏着的精神病人，还是突然坠落的水壶，被加错的药物，变质的食物，对于他来说，都是再明显不过的死亡威胁。
自小他就被无数任老师夸赞学习能力强，能举一反三，谁都没想过，这种卓越的学习能力，有一天会被用在这种地方。
他用了八次死亡，排除了危险的存在限制。
又用了七次死亡，不断接触新的环境危险，并总结规律，躲避它们。
凭借他的能力，他可以在熟悉的环境中，躲避着危险，一天天活下去。
但这样太累了，他要找到死亡威胁的来源，一劳永逸地解决它们。
这一世，才是他所有计划的开始。
然而，这一世似乎发生了变故。
在弟弟入院后的第十五天，新型病毒突然爆发。
他有应对传染的经验，迅速为家里人做了防护。
来到医院的病人越来越多。
爆发开始后第二天，开始有人当街咬人。
起初，所有人只以为，这是一名狂犬病患者。
到后来越来越多咬人事件发生，大家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传染迅速蔓延，丧失理智的人面色铁青，身体有不同强度的强化，嗜血、无痛觉，以人类喂食。
他们像极了传说中的丧尸。
社会秩序在一夜之间崩塌。
路仁佳凭借对危险的敏锐，早早给弟弟办理了出院手续，囤积了足量食物，回到了家中。
外面已经是人间炼狱。
如此绝望的场景对他而言，也不过是多花了几天时间适应。
他花了些功夫，将家打造地更加牢固。
外界社会秩序混乱，但是热武器并未失效，一个通过□□传播的传染病，想必国家很快就会出手控制。
他们应该不需要躲太久。
这是他的判断。
所有电子设备都已经失效，无法得知外界的情况，他们的活动范围，只有他们的家。
也幸好还有他们的家可以安眠。
丧尸爆发后的第十天，终于有车队前来救援。
然而，他却感觉并不乐观。
因为救援到来的时间太长了。
丧尸仍是血肉之躯，无法抵抗热武器的威力，他们又居住在市中心，在他的推测中，救援应该在两天之内就能到来。
这次居然隔了十天。
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救援到来后，印证了他的判断。
丧尸不过是灾难的前奏，真正摧毁秩序的，是各大势力的斗争。
他们战斗的对象，首位是人，其次才是丧尸。
必要的时候，丧尸也可以是攻击的手段。
所以，救援才会来的这样晚。
小区里的活人已经不多了，但车队余下的位置也不多。
索性母亲是护士，父亲是教授，都属于高端人才资源，受各个军区的争夺，有专门的车拉载。
没想到的是，位置实在紧张，到最后，只给他与弟弟剩下了一个位置。
一个小小的，只容得下一个人的空间。
父母亲恳求管理者，再空余出一个位置，给孩子挤一挤坐下，却被拒绝。
车的载重也有要求，如果将人塞得满满的，路上遇上丧尸容易跑不动。
“多给你们一个名额，已经是看在你们夫妻俩都有用的份上，给的特殊优待了。”
“你们怎么不看看还有这么多没位置的人呢？”
“要是人人都像你们这样做，我们的车队还能走得动吗？”
“快点吧，上来一个人，咱们车队得开了。”
“别寻死腻活的，又不是不让你们进安全区，只是不让跟这一趟车队了而已。”
父母亲想要留下陪着孩子们，却被不耐的队员加以威胁。
一个外科医生，一个大学教授，这样的人才若是放跑了，他们的老大得把脑袋给他们拧下来。
看他们态度坚决，考虑到弟弟羸弱的身体，路仁佳看向父母。
他想说，他自己可以的，让弟弟上车吧。
可父亲在他之前，先开了口。
“佳佳，让你弟弟上车吧。”
母亲眼中含着泪，满是不舍，“你弟弟身体受不住颠簸，苦了你了，佳佳。”
他点了点头，笑着道，“放心吧爸妈，我没事的。”
……
车队开走了。
他望着车队的背影。
其实这是正确的选择。
弟弟身体不好，年纪又小，肯定要让弟弟上车的，自己也是这个打算。
这是正确的选择。
如果是他的话，他也会这样选。
这是正确的选择。
他又默念了一遍。
松开了布满汗水的拳头。
……
他还是死了。
各大势力的斗争太激烈，他躲过了丧尸，没躲过人的算计。
他再怎么足智多谋，也还是个十六岁的少年，阅历与经验是他最欠缺的。
不过，人心的算计，也不过是他面对的诸多危险中的一种而已。
再一次的重生，没有出现丧尸。
他在弟弟病情好转之后，按部就班地带着弟弟办理出院手续，然后重返学校。
他需要学习，需要不断精进自己。
倘若为了活下去而龟缩一处苟延残喘，与死亡便没有什么区别了。
重返学校，似乎一切都没有变化。
“去打球啊！”
篮球队员们互相笑闹着，在路过他的时候，几个人脚步纷纷一顿。
“哎卧槽，我说少了谁呢，队长，走啊！”
“你小子记性怎么这么差，连咱们队长都忘记叫了。”
“我的错我的错，估计是我这几天学数学学傻了。”
……
路仁佳笑了笑，“来了。”
又似乎，有什么在暗暗变化。
敏锐如他，很快就发现，他的存在感，好像变弱了。
之前的很多世，他或是死得太快，或是没有刻意与人接触。
这是他第一次重返学校，接触到这么多的人。
曾经，他是学校里明星级别的学生，他生得清俊，甚至有其他年级的男生女生，专程爬楼过来悄悄看他。
他又是校篮球队的队长，每次比赛都能赢得大片欢呼。
更重要的是，他还是公认的学神，有他在的考试，无论是期末考还是省级联考，他都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在成绩胜过一切的学生时代，他的成绩就足以让他走上神坛。
像是打球忘记叫他的情况，绝对不可能发生。
与车祸有关系吗？
与这些无处不在的死亡有关系吗？
“哥哥！”
远处传来路康的呼唤声。
他收敛心神，看向远处的路康，笑着接住弟弟。
路康今年上初一，与路仁佳在一个学校的两个部，兄弟两个平时会一起上学放学。
路康算不上是活泼的性子，不过很粘人。
他走路时总喜欢紧贴着哥哥，或是拉着哥哥的衣角，说着在学校里发生的事。
回到家中，路仁佳一如既往地打开电脑，搜索轩辕家的消息。
好在轩辕家的小少爷似乎是个比较张扬的性子，总有媒体能捕捉到最新的消息。
小少爷用他自己，为轩辕家省去了数以千万计的宣传费。
今天的这一条热搜，也是与轩辕小少爷有关的。
【轩辕小少爷的养成系小青梅】
这是什么？
点开热搜，迎面是一张照片。
轩辕少爷与一个女孩并肩走着，女孩面上带着薄红，向轩辕少爷递了一块巧克力。
女孩眉眼灵动，年纪尚小也能看出长大后的绝代风华。
上一世……有这个人吗？
他闭目思索了一会。
没有。
不仅是上一世，在之前的十几次轮回里，他都没见过这个女孩。
但在媒体的介绍中，这个女孩是南宫家的小姐，与轩辕青梅竹马。
这一世……凭空多出了一个人？
他反复阅读着这一则新闻，总觉得有些古怪。
母亲打来电话，说晚上要加班，让他们兄弟两个自己吃一点。
他又快速阅读了一遍新闻，合上电脑，去厨房给两人做饭。
又是平平无奇的一天。
直到他躺在床上，也是这样想的，他为自己庆贺，又多活了一天。
然而，夜幕中，危险再次降临了。
这次是地震。
前所未有的特大地震。
地震发生时是在凌晨，正是众人沉睡的时间，小区里只有路灯亮着。
也因此，这场毫无预警的地震，带来的损失惨重。
无路可逃。
路仁佳歪歪扭扭地向着路康的房间跑去，将床上的弟弟一把拉起来。
两人只来得及躲到承重墙旁。
下一瞬，大楼倒塌。
他昏迷了十分钟，或者有一个小时，或者更久。
身上的石板与承重墙构成一个巧妙的三角形空间，让他逃过了地震的威胁。
“康康？康康？”
“哥哥……”
听见弟弟的声音，他轻轻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等待救援就好了。
他一边轻声安慰着弟弟，一边观察着周围的情况，还在角落处摸到半包饼干。
通过缝隙，他几乎将所有饼干都递给了弟弟，自己只留下了两块。
路康的身体太差了，路仁佳担心他撑不下去。
周围寂寥至极。
他闭着眼睛，节约体力。
救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赶到。
他在狭小的空间里等着，等着。
时间大概过了三天。
时不时地，隔壁传来弟弟的哭声。
他不得不低声安慰，让他节约水分与体力。
弟弟小声地哭着，“哥哥，我好渴，好饿。”
他的声音羸弱得像只小猫。
可路仁佳再拿不出能吃的东西。
他几乎将所有饼干都给了弟弟，眼前一阵阵发黑。
弟弟还有力气发出哭声，他却已经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辨别外界声音上。
听见有声音，他就用力地敲打石头。
他觉得自己用的力气已经很大，但其实，声音很轻很轻。
他已经没力气了。
到后期，他开始陷入短暂的昏迷。
他不知道，这一世的死亡，会不会是以这样的形式。
或许直接自尽重启人生会是更好的办法。
偶尔，这个念头会出现在他脑海里。
但很快又被他赶出脑袋。
半昏迷间，他听见了狗叫的声音。
然后是惊喜的呼唤声。
好像是妈妈。
眼前出现一缕亮光。
他想睁开眼，却连睁眼的力气都没了。
他想告诉妈妈，弟弟就在他身边。
“两个孩子。”
“情况，不太好。”
“现在这两个空间达成平衡了，动一个，另一个会跟着塌，肯定有个小孩会被压住。”
“先救哪一个？”
即便眼睛都睁不开了，听见这句话，他的心里还是“咯噔”一下。
他不受控制地想起了上一世。
他被留下的上一世。
明明那是正确的选择。
不知道为什么，他却一直记得。
时间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没过多久。
他等着，自己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他听见身边的弟弟，哭着喊，“爸爸妈妈，我害怕。”
最终，他听见父亲的声音。
“先救小康，先救右边那个。”
“佳佳压倒腿，估计会被截肢。”
“康康被压一下，估计就挺不过来了。”
“佳佳也会理解咱们的选择的。”
……
啊。
他理解的。
这也是正确的选择。
他想说他理解的，没关系的。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以为干涸的泪腺，又渗出一滴泪。
这一世，他死于坍塌。
压断腿只是最乐观的预估，显然，幸运并不站在他这边。
至于父母在估计时有没有考虑过这种可能，他不想知道了。
……
这一次重生，在车祸前的两周。
为了庆祝他篮球队夺冠，妈妈给他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晚餐，爸爸送了他最新款的篮球鞋，弟弟手绘了一张奖状给他。
妈妈笑着道，“可乐鸡翅，你喜欢吃这个，这次放开了吃。”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的这一桌菜，下意识夹了一块鸡翅。
上一世死前胃部的饥饿与绞痛感已经刻在神经上，可吃起鸡翅来，却味同嚼蜡。
甚至，有些想吐。
他真的吐了出来。
爸妈担忧地围了过来，路康关切地皱着眉头，“哥哥，你怎么了？”
他们的声音，与上一世的声音交替在耳畔响起。
他感到前所未有地难受。
他冲向厕所，好像要把苦胆都吐出来。
或许是因为，数十次的死亡带来的精神压力。
又或许是因为，他活下去的信念，突然崩塌。
这一世，他过得浑浑噩噩，车祸当天就死了。
他本可以避开的，但他没有。
他突然觉得百无聊赖，有些厌倦了这个死亡游戏。
他想，不管这之后是什么东西在操控这场逃杀游戏，他都不配合了。
显然，这次死后，他又重生了。
他摆烂也好，奋进也好，都不会对这世界产生任何影响。
他依旧会一次次重生下去。
随便找了个没人的公园，他就地一躺。
他不太想活了，可也没办法彻底去死。
他被困在时间里，一遍遍地、不断地重复着死亡这件事。
他看着漫天繁星。
有虫鸣响起。
朋友圈里，在自己不在的日子，爸妈带着弟弟去了游乐园，又去了医院检查身体。
爸妈不爱他吗？
当然是爱的。
只是更爱弟弟罢了。
弟弟不爱他吗？
也是爱的。
只是更爱自己罢了。
每个人都没有错。
只是一碗水是端不平的罢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总是被放弃的那个。
好像整个世界都在让他去死。
他偏不死。
他要活下来。
他要活下来。
他从草地起身，拍净身上的草屑，披着星光与月色，走向远方。
这一世，灵气复苏了，人人开始修仙。
他天赋绝佳，是风系单灵根。
他拼命修炼。
有了风的速度，越来越多的危险对他而言不值一提。
他离开了闹市，去了深林中，搭建起了一座小房子。
小房子里有功法，有书，小房子外开垦的菜地，有他圈养的鸡鸭。
十年，他步入金丹期，实力在天下能排入前五之列。
他出山了。
行走世间，之前那些火灾地震之类的危险，根本伤害不了他分毫。
就连他自己都想不到，除了走火入魔和被围剿之外，还有什么能杀死他。
他带着莫名的激动入世。
却突然发现，他“消失”了。
他的存在感低的可怕，哪怕是面对面走过去，对方都注意不到他。
甚至他打了某个人，被打的人面对面与他站着，也会一边骂骂咧咧地一边将目光，转移到其他人身上，“谁他妈的打了我？！”
他回到了学校，同学们忘记了有关他的记忆。
他翻开档案，他的资料记载到十六岁这年便戛然而止。
他回到了家里，爸妈忘记了有他这个儿子，弟弟忘记了有他这个哥哥。
他消失了。
有人认为，人的一生会经历三次死亡：
第一次死亡：是心跳停止，呼吸消失，是生物学上的死亡。
第二次死亡：是葬礼，从此在社会关系网里悄然离去。
第三次死亡：是世界上最后一个记得你的人把你忘掉，整个宇宙都将和你无关，是真正的死亡。
现在，他还有呼吸心跳，却没人记得他。
他还活着，却已经死了。
一股浓烈的不甘卷席了他。
他开始用各种方法，去吸引路人的注意力。
可即便被人注意到了，过上几秒钟，他们的视线就会再次移开，并忘记他。
他明明走在闹市里，却与在深山的生活无异。
这样的日子他过了三年。
或许死亡重启是更好的选择，但他不甘心就这样死去。
他依旧在不断修炼着，他将无存在感的优势利用地淋漓尽致，看了许多书与秘籍，也了解了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不断吸收着这个世界的一切信息，看似忙忙碌碌，实际上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忙什么。
他只是不断地让自己忙起来，以避免让自杀重启的念头，再一次出现在脑海中。
习惯了重启，并不会让事情变得更好，只会带来依赖性，陷入更深的循环里。
这样的日子日复一日，直到某天，他误入了一家发布会现场。
他干脆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
他的存在感，让安保无法发现他的存在。
只是站在台上的人，似乎看了他一眼。
因为距离远，前面的人身形又格外高大，挡住了视线，所以看不清楚。
是错觉吧？
他嗤笑一声，嘲笑自己不切实际的幻想。
这场发布会他没有听，只是躺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回想着自己最近吸收的新知识。
直到掌声响起，将他思绪打断。
发布会结束了。
他随意应和着拍了两下手。
因为动作慢了半拍，导致掌声结束，他还在拍手，掌声格外清晰。
不过无所谓，反正他们也不会记得。
他这样想着，却见台上的人，准确无误地看向了他。
他们对视了。
台上的人生了一张惊为天人的脸，让人见过就不会忘记。
即便过去的数次重生，他并未见过台上的人，却依旧能确定，对方就是轩辕家的小少爷——
现在，应该叫轩辕新家主了。
他毫不畏惧地与轩辕对视。
轩辕微微一笑，拨开记者，向他走来。
“您好。”
“能找个地方聊一聊吗？”
他瞳孔骤缩。
不是错觉。
【他看见我了。】

第292章
他与轩辕相对而坐。
一开始的激动已经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怀疑与警惕。
在很久之前，他就已经开始怀疑轩辕，并以多次死亡铺就了接近的计划, 却因为支撑信念的崩塌, 而将计划搁浅。
没想到, 兜兜转转，他竟然还是与轩辕坐在了同一张桌子上。
出乎意料的，传言中高不可攀的轩辕, 对他的态度还算和善。
“我想问一下你，对于我们新产品的看法。”
轩辕亲自倒了两杯茶, 并将其中一杯推到了他面前, 一副洗耳恭听的谦和模样。
路仁佳意识到, 自己在会场的表现，太过出格了。
他已经习惯了自己低到可怕的存在感，无所谓地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却没想到，居然有人能看见他。
“抱歉，我只是误入了会场。”
因为太久没有与人交流, 路仁佳的声音沙哑，咬字也有些奇怪。
轩辕并未恼怒，反而饶有趣味地看着他，“你修炼了特殊的功法, 能隐藏行踪，降低存在感？”
果然, 对方早已发现了异常。
“是。”
轩辕闻言, 笑道，“有兴趣成为我轩辕家的门客吗？”
路仁佳定定地看着他, 他想露出如曾经一样，让人信赖的温柔笑容，却已经忘记了该怎么笑，笑容如木偶般僵硬，看起来有些诡异。
“当然。”
……
轩辕对他的低存在感很感兴趣，经常将他带在身边。
他是轩辕明面上的保镖，跟着轩辕一同出入各大场合。
轩辕看起来与他一见如故，没什么警惕心。
但其实，路仁佳能感知到的藏在暗处的保护者，就有二十个以上。
更不要说轩辕本人，就是一位实力极为可怖的修仙者。
倘若他要对轩辕动手，在出手的瞬间就会变成筛子。
不过他没有对轩辕出手的打算，这些危险便都不成立。
平心而论，轩辕对他还不错，作为一名老板，轩辕大方爽快，体谅下属，又心细如发，很容易让人产生“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
不过这些对路仁佳没什么用处。
经历过地震后，他对于付出真心这件事，敬而远之。
就算对方是唯一一个能“看见”自己的人，也不行。
不过得益于轩辕的亲近，他很快就弄清了轩辕的关系网。
然后，他开始搜集相关的资料。
他超低的存在感，让他在收集资料时如鱼得水。
也因此，他发现，这一世的轩辕身边，没有什么从小一起长大的小青梅，却有许许多多投怀送抱的人。
有女人，也有男人。
起先路仁佳并没有将之放在心上。
以轩辕的条件，被人追求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更在意的是，自己的存在感，最近似乎提高了。
他再也不能大摇大摆地收集资料了。
当然也不能再随便找一家超市，在角落将就一下睡一晚了。
这种感觉，在轩辕身边的时候尤其明显。
轩辕本人夺目的气场，强硬地将他从环境底色中剥离了出来。
跟在轩辕身边的时候，甚至连死亡威胁都变少了。
跟在轩辕身边当保镖的第一天，轩辕一日之内目睹他躲过数十次“意外死亡威胁”，半开玩笑地问他，“好身手，你的身手该不会是躲这些危险练出来的吧？你平时经常遇到这种事吗？是不是被下咒了？”
迎着他的沉默，轩辕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叫人来给他检查身体。
当然是没能检查出来什么的。
轩辕皱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送了不少防御护具给他。
但奇怪的是，自此之后，他几乎再没遇到过死亡威胁，那些护具也没用上过，
之后的唯一一次遇险，是他在打斗中受了伤，回家打坐调息时突发心魔，被轩辕一个电话从幻境中唤醒，夺回了一条命。
轩辕是破局的关键。
他确认了这一点，开始刻意接近轩辕。
然而，对他一直很感兴趣的轩辕，却变得若有若无地疏远起来。
路仁佳花了一整天的时间，终于分析出了原因。
轩辕对情绪的感应非常敏锐，能很清楚地分辨出对方接触自己是善意还是恶意，是不是别有用心。
面对轩辕，纯粹的算计是行不通的。
至少，他得在算计里，掺杂上些真心。
虽然路仁佳无法全然信任某人，但让自己对轩辕产生好感，还是很容易的。
毕竟，轩辕确实是个不错的上司。
在他调整心态之后，轩辕对他的态度果然恢复如常。
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他终于注意到，向轩辕投怀送抱的这些人，身上的异样。
……
“这是这个月第几个了？”
“第十九个。”
轩辕闻言，烦躁地捏了捏鼻梁。
轩辕的追求者太多了。
多到不正常。
这些追求者来历身份成迷，怀揣着秘籍功法、奇珍异宝，哭着喊着要和轩辕双宿双栖。
就算是最无脑的爽文也不敢这么写。
最重要的是，他们被轩辕拒绝之后，就消失了，而轩辕身边的人，除了路仁佳，谁都不会记得他们。
就像是被困在了一个，只有两个玩家的游戏，其他的所有人，都是游戏ＮＰＣ，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被格式化一次。
两人开始商议解决办法。
然而，他们商讨出的计划，并未执行。
当晚，打坐的路仁佳突然感受到一股可怕的力道。
这股力量来自于灵魂。
就像是有不速之客，要将他的灵魂从身体中挤出去。
夺舍！
对方的力量强悍得可怕，他迅速将自己的魂魄隐藏了起来。
然后，他看见，自己的身体自己动了起来。
“这群蠢货，听见不限人数自由攻略开始，就一个个这么迫不及待地往里挤，这下好了吧，让总裁提起警惕心了。”
什么攻略？
他看见“自己”面前，浮现出一个透明的光板，光板发出声音，给予回应。
【是的，攻略任务不建议多人参与，容易引起原住民警觉。】
【不过这个世界比较特殊，重启几十次都没人攻略成功，上面就想多来几个人试试。】
“哼，废物加废物，还是废物！”
“这群蠢货就用系统伪造的身份去攻略总裁吧，我用这具夺舍后的身体，可要领先一步了。”
路仁佳看见“自己”走到镜子面前，满意地欣赏着这具身体的脸与身材。
“没想到啊，一个路人甲，竟然长得还蛮不错的。”
“不过按照原著小说剧情，这个路人甲不应该是死在十六岁那年，成为总裁成功之路上的第一个路人吗？”
“总裁就是因为听见这个路人被卡车撞死的消息，才开发出了有自动急刹功能的，人工智能驾驶汽车。”
“这个路人甲怎么还活着？”
【可能是因为攻略者带来的蝴蝶效应。】
“啧，反正都无所谓了，只是个路人甲而已。”
“他的存在，就是作为一个品学兼优的路人去死，然后成为霸总霸业的第一块基石。”
路仁佳头脑嗡鸣。
一直以来的疑惑，终于有了答案。
难怪十六岁之后他开始面临一次又一次的死亡。
难怪十六岁之后他的存在感开始疯狂降低。
难怪被轩辕指出异常后，他的死亡威胁次数大幅度降低。
原来是因为，他早该死在十六岁。
原来没有什么仁善，没有什么佳绩，没有什么路仁佳。
他只是第一个见证主角崛起的路人。
只是一个，路人甲。

第293章
路仁佳终于明白, 为什么每次重生之后的世界，都会有所不同。
因为每个世界，都会有不同的攻略者去接触轩辕, 攻略者, 是这个世界挥动翅膀的蝴蝶。
蝴蝶带来进化的可能, 也带来无数危机，与无数次的死亡。
路仁佳看着攻略者，用自己的身体, 去接近轩辕。
攻略者到办公室时，轩辕正让人将这个月第二十个攻略者拖出去。
他双腿交叠, 斜靠在老板椅上, 烦躁地揉着太阳穴。
听见脚步声, 轩辕没回头，就已经辨别出了来人。
“仁佳，这个游戏, 我游戏倦了。”
“虽然他们能给我带来不少奇珍异宝，但是每天都要打苍蝇，真的很讨厌。”
站在上帝视角, 路仁佳清楚地看见攻略者皱起了眉头，眼底闪过愤怒与轻蔑。
就这一眼，路仁佳知道，这个攻略者也不会成功。
这些攻略者身上, 有如出一辙的高傲。
也对。
在攻略者眼中，这不过是一本小说衍生世界, 是最初级的世界, 是高级世界的游乐场。
这个世界里的所有人都没有觉醒，只能遵循小说原剧情的安排, 在一次次的世界重启中，配合着“主角”走剧情。
就连身为“主角”的轩辕，也不过是他们的游戏目标而已。
玩家会对游戏ＮＰＣ有敬畏之心吗？
他们只会觉得，世界中心如何，主角又如何，还不是要被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
所以所有的攻略者，都在用俯视的态度看他们。
这些高傲的攻略者，不肯好好睁开眼看看，他们要攻略的对象，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攻略者眼中轻蔑不改，声音倒是放软了，听起来轻轻柔柔地，“讨厌就处理掉，您没必要委屈自己。”
系统的机械音发出提醒，【宿主，原主不是这样的性格，也不会用这种语气和总裁说话。】
攻略者没有张口，声音却在脑子里响起，【无所谓，不过是个没存在感的路人甲而已，你觉得总裁会记得他吗？】
攻略者满眼笃定，却见轩辕已经将老板椅转了过来，与他四目相对。
路仁佳看见，轩辕嘴角挂着笑，笑意不达眼底。
他说，“仁佳，这一个月来，你一直跟在我身边，难道真的不懂我的心思吗？”
攻略者和路仁佳齐齐一愣。
接着攻略者疯狂呼叫系统，【怎么回事？给我调出来这个路人甲的记忆！他不是只是个保镖吗？总裁怎么一副他们有些什么关系的语气？！】
系统抓狂，【都说了宿主该先看看原主的记忆再行动！】
攻略者不断催促着，【快点快点！如果他们两个真的有些什么关系的话，咱们就赚大发了！】
【系统？系统？？】
系统发出机械的疑惑声音，【奇怪，怎么读取不了他的记忆？】
【你真是关键时刻掉链子！】攻略者骂了一声，【关键时候还是得我自己上！】
就这与系统交流的片刻，轩辕已经站起了身，看向攻略者的目光，深情得好似要将人溺毙。
这样近的距离，眼前人的容颜，如直视太阳一样，让人头晕目眩。
自诩玩家的攻略者，也不免目眩神迷，声音微微带上了颤音，“我……你不明说，我怎么知道？”
攻略者的面庞，渐渐浮现出淡淡的粉色。
路仁佳嘲讽地笑了笑。
好愚蠢的攻略者。
他竟是被这样的攻略者，夺取了身体的控制权。
轩辕又进一步，轻轻捏住攻略者的下巴，好似要与之接吻。
此时的攻略者已经忍不住缓缓合上了眼睛。
【这种福利我享受一下也没什么吧？不过是个攻略游戏而已。】
就在这一瞬，轩辕掐住了攻略者的脖子。
“我不喜欢你用他的脸，做出这种表情。”
攻略者连挣扎都没来得及，就晕了过去
他嫌恶地将人向下一甩，却又在攻略者跌落地面的前一秒，将之拉了起来。
轩辕将人仍在了椅子上，烦躁地“啧”了一声，像一头领地被人侵犯的猛兽。
这一世，路仁佳还是死了。
死于□□崩坏。
他的身体无法负担攻略者逃离时所使用的巨大能量，炸成了肉块。
全身炸裂的感觉糟糕透了，能在他的死亡感受上排到前三。
好在死亡的时间很短暂，他不必太长久地感受这种痛苦。
……
全身炸裂的痛苦还残留在精神上，眼前已经又变换了景象。
他又重生了。
上一世他经历了与世隔绝的修炼，经历了无人理会的三年，又经历了与轩辕并肩同行的三个月时间。
回想起来，如此漫长。
眼前熟悉的场景，都变得有些陌生起来。
这次他没有立刻开始动作，只是坐在椅子上，等待精神上的疼痛消散。
在最开始的几次重生后，他会在很长一段时间一直保持对上一世死亡应激状态，直到下一次死亡降临。
到现在，死亡的痛苦对他而言，已经像是平时磕碰受伤般寻常。
身体上的痛苦可以迅速适应，可精神上的痛苦却无比折磨。
他好不容易重新坚定了活下去的信念，可现在有人告诉他，他不断地死亡，只是因为他是一本小说里的路人甲。
主角另有其人。
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他是必须要死的，因为他是主角成功之路上的第一块基石，他存在的意义，就是要给主角铺路。
凭什么？
路仁佳的心中升起蓬勃的怒意。
他凭什么就要给所谓的主角铺路？
需要别人铺路才能成功的主角，真的算是主角吗？
这个主角，一定是轩辕吗？
就不能是他吗？
命运不给他的公平，他就自己去争、去抢、去夺！
他看向自己的双手，尚且稚嫩，没有因为上一世的修行而生出老茧。
重生带给了他无限的痛苦，也带给了他无限的可能。
死亡会带走他的生命，却无法带走他学到的东西。
只要每一世都抓进一切可能去学、去争取，他总能找到破局的方法。
路仁佳打开电脑，开始搜索。
【这次，世界的走向是什么呢？】
【啊，是人工智能。】
【网络吗？】
……
五年后。
网络世界，突然出现了一个奇怪的黑客。
他从不“滥杀无辜”，永远只针对轩辕家族的防火墙发起进攻。
这些进攻，不分时间，不分地点，没有规律，难以捉摸。
甚至连目的都模糊不清。
最危险的一次，黑客趁轩辕少爷不在，钻进距离核心区极近的资料区。
技术部门的所有员工都以为，环星集团要陷入史上第一次大危机，面临机密泄露的风险。
没想到，黑客大摇大摆地攻进防火墙，又大摇大摆地退了出去，没动任何机密。
而轩辕少爷回来之后，检查资料区，发现黑客留下了一串代码。
代码组成了一个三笔笑脸。
^_^
极具嘲讽意义。
听说那天，轩辕少爷被气笑了，把技术部门全部送去进修。
得知这件事后，某位黑客心情愉悦地前往环星集团楼下的咖啡店，点了一杯咖啡。
喝完咖啡，他去前台付款，前台服务生愣了一下红着脸道歉，“抱歉先生，我刚才走神了，没注意到您。”
黑客笑着摇了摇头，“没关系。”
门口风铃响起，身着西装的少年大踏步走进咖啡点里，引来一片惊艳的目光。
少年年纪尚小，却已经有了属于上位者的威压。
他眉头紧锁，看起来心情并不愉快。
黑客先生弯了弯眼睛，两人擦肩而过。
他听见少年颇具咬牙切齿意味的低喃，“这次一定把你揪出来！”
回到家，打开电脑，果不其然，发现了针对自己的一封战书。
他愉悦地笑了起来。
手指轻轻抚过落款处的轩辕二字，淡蓝色的屏幕映照出他的轮廓，面颊因为兴奋而染上淡红。
【就这样，一直注视着我吧，轩辕。】

第294章
路仁佳与轩辕斗了五年。
轩辕的视线就追着路仁佳跑了五年。
这是路仁佳精心制作的计划。
已知, 轩辕的关注可以让他摆脱无处不在的死亡威胁，并将他从“消失”的状态中拉出来。
所以他必须要让轩辕注意到他，并且无比在意他。
他本该尽可能走到离轩辕更近的位置, 占据他的视线。
然而, 轩辕拥有如野兽般敏锐的直觉, 能轻易分辨出对方的目的与真心。
已经发现世界真相的路仁佳，根本没办法博得轩辕的信任，更没办法让轩辕放下戒备, 视他如亲如友。
毕竟，他可是无时无刻不想取代轩辕, 改写自己的命运, 成为本世界的主角。
如果可以, 路仁佳甚至打算杀了轩辕，看看失去主角的世界是会崩塌，还是会重新选择世界中心。
如今没动手, 不过是因为这次的世界科技发达，摄像头太多，行踪容易被发现。
一命换一命, 得不偿失。
所以，接近轩辕是行不通的。
那就干脆不要接近。
有时候，敌人比友人更能霸占他的视线。
骄傲的、永不言弃的轩辕，是不可能允许自己有无法打败的敌人的。
只要他足够强, 就能让轩辕一直看着他。
有趣极了。
路仁佳的计划很成功。
他多次重生的世界中，也有走科技发展方向的世界, 他的经验加上天分, 让他顺利成为了全球首屈一指的顶级黑客，游走于网络世界, 如入无人之境。
如他所想的，第一次交手之后，轩辕就牢牢记住了他。
世界也将他从必死的名单中暂且抹去了。
这样的平衡却没有维持太久，某天，路仁佳发现，轩辕身边多了一个奇怪的男人。
男人大概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生得颇为俊朗，没有记忆。
男人被发现的时候，躺在轩辕家的花园里，他周围环着大片的薰衣草，那场景颇为唯美。
轩辕想不通这人是如何进入戒备森严的轩辕宅的，所以干脆把人带回了家。
男人就像是一个新生儿，对周围的一切都觉得新奇，他甚至不会说话不会吃饭，轩辕一开始还以为他智商有问题。
没想到，男人虽然像一张白纸似的什么都不懂，学习东西的速度却快得惊人。
尤其是在程序领域。
他对那个由０和１组成的世界，有天然的亲近。
他用了十来分钟熟悉了电脑的操作步骤，然后越过了一名程序员三十年的学习历程，直接成为了网络中的新皇。
路仁佳与他交手，惨败。
这是重生后的路仁佳，第一次感受到压倒性的失败。
也就是这一次对战，让路仁佳确定了，这次本世界的攻略者，就是这个男人。
男人掌握的技术水平，比这个世界高出太多了。
二十年？三十年？五十年？还是更高？
因为高出太多，路仁佳甚至无法估计对方的真实水平。
轩辕也发现了这一点，并对其升起了深深的怀疑与戒备。
不过不知道是因为雏鸟心理，还是因为攻略任务，失忆的男人对轩辕有着特殊的好感，对轩辕的要求，有求必应。
轩辕是个合格的商人。
面对送上门来的资源，不好好利用的话，就不是轩辕了。
轩辕开始从男人这里学习技术。
轩辕的学习能力强的可怕，他如同一块海绵般，从男人这里汲取知识，并与公司技术部门的员工共同探讨可能性。
而隐藏在网络中，一直暗暗关注轩辕这边情况的路仁佳，也毫不客气地偷师，并不断挑衅轩辕和男人，通过对战不断提升自己的能力。
这样的日子大概过了半年，路仁佳便能与男人打个来回了。
让路仁佳奇怪的是，经过这么多次的对战，他与轩辕的进步肉眼可见，男人的技术却没有半点增长。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更让人感到奇怪的是，看似沉稳的男人，却会在言谈中暴露出对人类的杀意。
这种杀意，不是出于厌恶，而是因为漠然。
大部分杀人犯杀人，是有目的性和感情倾向的，但他没有。
他杀人念头的出发点，是他发自内心的觉得，人类该死。
他在动这个念头时，好似不是在想杀人，而是在劈柴割草，处理掉一些本就无生命的物品。
轩辕曾怀疑过，男人会不会有反社会倾向。
但心理医生却面露难色地告诉他，男人连最基本的感情波动都没有。
反社会倾向的人，也会愤怒，也会开心，他们只是不会与其他人共情，却不代表自己没有感情。
但男人不是。
他什么都没有。
他感受不到任何情绪，当然不会共情，更不会对杀人这件事，有什么心理负担。
唯一一个好消息是，他虽然本身没有感情，但对感情有很重的好奇心。
他会在看电视剧的时候，问轩辕，金榜题名为什么会笑，痛失所爱为什么会哭。
为什么人在极端开心时会落泪，在极度痛苦的时候也会落泪。
为什么每个人对情绪的表达是不同的。
他有很多疑惑，而这些疑惑有些并不能用言语来表达，这种一种玄之又玄的东西，只能用心去感受。
于是轩辕带他去了寺庙礼佛。
接触到佛经的男人，如同被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如醉如痴地扑进了佛经之中。
他开始理解感情，开始尝试用言语来解释感情。
他尚且不懂得何时该哭何时该笑，看向世人的目光，却已经染上了悲悯。
他依旧不能让自己融入到人类这个群体中，依旧是用旁观者的视角来看人类社会。
却因为这份悲悯，让他与神明变得相似。
他对佛教文化生出浓重的兴趣，甚至剃度出了家。
不知不觉间，他对人类莫名的杀意消散了。
他为自己取名，方圆。
他依旧喜欢粘着轩辕，但已经看不出丝毫旖旎暧昧，更像是小鸟粘着他的母亲。
这些变化全都被路仁佳看在眼中，他开始好奇，攻略所获得的好感度，是不是必须源自爱情。
没等到路仁佳得出答案，变故发生了。
异世界向本世界开战了。
他们面对的敌人，不是人类，而是人工智能。
这些人工智能，冲进他们的网络中，掌控他们的武器操控设备，将整个世界搅得一团糟。
路仁佳一路追踪者为首的人工智能，发现它侵入了轩辕家的电脑，在电脑屏幕上显现出人形的虚影。
那虚影与男人对视。
【你忘记了你的使命。】
这天，男人想起了他的任务，想起了他的身份。
他来自人工智能世界，是反人类派中的一个人工智能。
他的目标是攻略总裁，攻占网络，剿灭人类。
因为人工智能没有感情，如果强行攻略太容易被发现，所以为了逼真，男人封锁了自己的记忆数据，让自己以为自己真的是一个人类。
难怪他没有感情。
原来他本就不是人。
可没想到，想要攻占人类世界的人工智能，反被人类世界的文化“入侵”了。
人类文明如同病毒一样改写了他的代码，让他对人类的敌意如同云雾般消散了。
他从反人类派，变为了亲人类派。
在他的帮助下，在轩辕的带领下，人类开始抵御人工智能世界的屠杀。
轩辕成为了全人类社会的领导者。
在斗争中，曾经与轩辕斗得不可开交的黑客，转而与之并肩，在无数次轩辕无法出战的战斗中，成为对抗的主力军，从无数次人工智能的暗杀中护下了人轩辕。
人工智能以人类的称号，给黑客起了一个代称——
骑士。
知道这个称号后，路仁佳的表情有一瞬僵硬，接着又后知后觉地觉得好笑。
要是这些人工智能知道他们选定的“骑士”，想杀了“君主”，肯定又会陷入程序混乱吧？
他可不是什么骑士，只不过，是不想轩辕死在别人手里。
轩辕只能死在他手里。

第295章
这场人工智能与人类的战斗, 持续了十年之久。
起先人类这边，只能靠路仁佳、轩辕及其公司程序部，以及方圆支撑。
他们的力量有限, 因此在前期, 人类不得不放弃大片土地与武器, 以原始手段与之对战。
不过人类的学习能力是无限的，随着轩辕与方圆的传授，越来越多的人类掌握了反击手段, 世界进入全民皆兵状态。
与之相对的是人工智能世界。
他们没有技术上的进步。
或者说，他们在技术方面的突破, 都是可以依靠程序来推演得出的最佳结局, 只有发展, 没有创造。
此消彼长之下，人类社会渐渐迎来了胜利的曙光。
这一世是到目前为止，路仁佳活得最久的一世。
可惜, 他依旧没能等到战争结束。
他死于人工智能的暗杀。
为了铲除他这个“骑士”，人工智能分了一半的兵力来对付他。
他避无可避。
为了消灭他存活的任何可能，他被活活轰成了肉泥。
在意识消散前, 他看见轩辕带队赶来。
他穿着作战服，扛着□□，面色沉肃焦急，披着傍晚血似的夕阳, 冲进人工智能围出的包围圈。
轩辕居然会来。
对，人工智能半数兵力都往这边赶, 聪慧如轩辕, 当然能猜到，他在这边。
他只是没想到, 这世上最在乎他死不死的，居然是和他斗了这么多年的轩辕。
他自嘲一笑，眼前走马灯似的，跑过无数记忆片段。
【你攻击环行集团安全墙的目的是什么？谁派你来的？我可以给你双倍报酬。】
【啧，你最好把尾巴藏好，我总有一天会把你从你的老鼠窝里抓出来。】
【是你？】
【呵呵，我知道你在听方圆讲课，隔着网络多麻烦，不如当面听？】
【真没想到，我居然有把后背交给你的一天。】
【战争结束后，要来我公司吗？放心，不是陷阱，我只是觉得，身为我的“骑士”，连“君主”的皇宫都没有到过，岂不是太过名不副实了。】
……
最终，一切记忆聚焦于面前的人身上。
【这可不算我输，你没能抓住我呢。】
路仁佳炸成一朵血色烟花，血滴落在面颊，又滴落在地面。
抓不住，混入血泊了无痕。
这是他们这一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正式见面。
……
不知道前几世学到的非科学力量，能不能在科学世界使用？
再一次重生的路仁佳这样想。
显然，不行。
这次的世界是个科学世界，根本没有灵气存在，更不要说修炼。
看来，世界发展方向的关键，在轩辕和攻略者身上。
身为世界中心的特权，真是有趣。
路仁佳越来越想杀掉轩辕了。
他开始一世又一世地与轩辕对上，成为彼此仿若命中注定般的敌人。
可其实哪有什么命中注定，有的是路仁佳越发浓郁的杀意——
与战意。
路仁佳不得不承认，他死盯着轩辕不放，除了想杀掉轩辕之外，还有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轩辕实在是个完美的对手。
轮回与时间磨平了他的情绪波动，他的痛苦、他的欢欣、他的愤怒，都随时间缓缓流逝，唯独剩下对轩辕的偏执。
他开始不想与人交流，开始变得冷淡寡言，因为无论这一世他和什么人、说了做了什么、生出过怎样的感情、发生过怎样的故事，在下一个轮回中，都会如同被格式化般消失不见。
没人记得他们曾经有过的经历，除了他自己。
所以交谈也变成了一件可有可无的事。
存在感只是为了让他知道自己还存在，能不能得到他人的认同，对他而言，已经变得不再重要了。
于是，在他漫长的、仿若永无止境的死亡轮回里，与轩辕的交战，无异于死水中泛起的涟漪，让他上瘾着迷。
更何况，他们的每一场交战，都酣畅淋漓。
他们曾是赛车场上的赛车手，在引擎声中针锋相对。
也曾是魔法世界中的魔法师与骑士，以魔法与长剑展开一场视觉盛宴。
他们曾是异能世界中，统领所有异能者的首领与暗杀者。
也曾是御兽世界中，代表着不同流派的两名天骄。
他们共同度过无数个轮回，轩辕如同他在暮色海域中长明的灯塔，让他在无边无际的时空长河中定位自身所在。
……
这次，是一个武侠世界，以武为尊。
天下功夫一通百通，曾接触过多种能量体系的他，修炼很快，堪称一日千里。
这个世界武侠与科技并行，但是科技明显落后于其他次轮回。
这种差异，让路仁佳产生了不少有趣的念头，最终，他决定凭借科技手段，建立自己的势力。
他为这个势力取名——
千机楼。
千机楼，收罗天下消息，只要给得起足够的代价，就能买到想要的消息。
借着千机楼的掩护，他开始收集起轩辕的资料，暗地里开始接杀手生意。
他的功夫足够高，手足够稳，信息收集得足够全，从未失手。
于是他的杀手积分越来越高，最终登上了杀手榜的榜首。
这时候，他想，是时候去杀轩辕了。
思至此，他心跳开始加快，手中剑却稳极，不见丝毫轻颤。
仿若不是迎接一场血战，而是奔赴一场盛宴。
第一次暗杀失败了，在预料之中。
在长时间的斗争中他早已明白，轩辕并不是一个能轻易战胜的对手。
他有的是耐心和时间。
有些出乎意料的是，在刺杀中，他被挑破了身份。
他知道，轩辕过目不忘，记性绝佳，只是没想到，自己只露出一双眼睛，也能被认出身份。
毕竟，他今年二十三岁，距离本该死去那天，已经过了七年。
他存在感极低。
低到可怕的存在感，也是他刺杀屡屡得手的原因之一。
他没想到，纵使如此，轩辕依旧能看见他。
这天，在轩辕的书房，他们进行了一次酣畅淋漓的战斗。
轩辕的眼中盛满战意与兴味，亮得惊人。
这一架，打得尽兴。
从轩辕的眼中，他能感受到，轩辕与他感受相同。
之后，路仁佳又展开了多次暗杀。
在一次次接触中，他也发现，轩辕的身边，又开始出现攻略者。
想要他死的，有两股力量。
一股世界意志，另一股，就是攻略者。
他若是挡了攻略者攻略轩辕的路，就会被携带着种种非本世界力量的攻略者，设计杀死。
他对攻略者的恨意，比轩辕更甚。
所以当他发现，有攻略者想杀了他，取代他成为千机楼楼主之后，先一步动了手。
这个攻略者，满心想着成为千机楼主，与身为盟主的轩辕合作，增加接触机会，却没想到，千机楼楼主与天下第一杀手是一个人。
本以为能够借助外在力量轻松处理掉的人，却将之反杀了。
路仁佳杀了这个攻略者，自己却也受了很重的伤。
雨夜，他喘息着坐在小巷里，背靠着墙，却挡不住风雨。
腹部受了伤，血水合着雨水一起往下淌。
不过不是什么大问题。
比这疼许多次的伤他都忍过来了，不差这一次。
这时，他听见了脚步声。
轩辕撑着一把黑色的直柄伞，踩着水花，走向了他。
他抬头看去，轩辕的身影模糊在雨夜里。
轩辕会杀了他吗？
还是打算好好折磨这个可恨的暗杀者？
他知道轩辕是个惜才的人，不过面对想要杀自己的杀手，总不能会升起爱才之心。
他这样想着，被轩辕掐住下巴，被迫仰头。
果然，睚眦必报的轩辕，会选择第二种。
只要不是一刀杀了就好。
只要还活着，就有机会反杀。
可他没想到，轩辕笑了笑，说，“就这样让你死了，未免太过便宜你。”
说完，轩辕含住伤药。
在死与折磨之间，他选择了吻他。

第296章
路仁佳承认, 自己被吻时大脑空白了一瞬。
不是出于心动的不知所措，而是出于意料之外的愤怒。
这是另一种方式的挑衅与羞辱。
他仰头还击回去，这并不是一个吻, 而是野兽撕咬着彼此。
他咬伤了轩辕的舌头, 血腥味在唇齿间蔓延, 可轩辕是个疯子，永远争强好胜，非要在唇齿间分出个高低。
这场战斗, 路仁佳技高一筹。
轩辕气息稍逊半分，落于下风, 终于认输, 于是丢下伤药与绷带, 还丢下一句话，
“好好活着吧，我还没玩够。”
轩辕拿起滚落在一旁的长柄伞撑在头顶, 如来时一般，隐入夜雨里。
路灯的围观，有片刻照亮他的轮廓, 也照亮唇瓣上被咬出的细小伤口。
他唇角还带着血迹。
……
路仁佳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雨夜之后，他依旧找一切机会刺杀轩辕。
可每每他们缠斗结束，总以一个吻来落幕。
功夫上他们难分高下，唇齿纠缠轩辕倒是从未胜过他, 于是胜负欲便越发强盛。
路仁佳没想明白，为什么自己还没往唇上抹毒——只需守株待兔, 等着轩辕自投罗网就好。
或许是, 只有自己行走的时空太过孤独，他尚不想让这一世提前走向结局。
又或是, 他得到的有关轩辕的资料越多，就越觉得，对方和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
他自己也不明白。
总之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变故发生在一个深夜。
——不，或者说，变故早已发生，只是越发激进。
这些攻略者背后，似乎有什么在限制着他们的动作和时间，他们对轩辕久攻不下，变得越发焦躁。
于是他们放弃了感化、陪伴的打算，转而开始走“救赎”路线。
他们发起战争，暗杀偷袭下药，用尽一切手段削弱武林盟和轩辕的势力，妄想将他拉入泥潭，然后再高高在上地施以援手，雪中送炭。
轩辕不胜其烦，于是打算设个陷阱，将他们一网打尽。
这次的计划秘密度很高，就连千机楼也只探听到这个程度。
所以路仁佳没想到，深夜，自己暗杀了几十次的人，敲响了自己的窗户。
他背着一轮圆月蹲在窗边，身上的披风垂落在身后，像是鸟儿折断的双翅。
路仁佳有时候真的搞不懂轩辕的脑回路，他想不通，为什么轩辕会在重伤后跑到他家里，理所应当地说，“我受伤了，收留我一阵。”
就像是他搞不懂雨夜的那个吻。
现在眼前的轩辕，虚弱、伤痕累累，杀起来很容易。
他手中的钢笔只需轻轻一抹，就能划开他的咽喉。
轩辕亲手把刀递到了他的手上。
只要轻轻一划。
他接近轩辕的目的，取代轩辕成为主角的目标，对于世界重启的猜想，就都能实现了。
只要轻轻一划。
轩辕的血，滴落在他的脚背上。
还温热。
就像是那个雨夜，他身上淌出的血，沾湿了轩辕的手掌。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个大胆的猎物，掐住他的脖子，吻了上去。
愤怒与欲望是可以相互转换的东西。
他垂眸看着轩辕因为呼吸困难而涨红的面颊，与面颊上的鲜血。
他自己也不清楚，这些无端愤怒起源于何处，于是便只能将它们原数奉还。
轩辕晕了过去，被他接在怀里。
他分明看见，轩辕在晕倒前，嘴角挂着的笑意。
轩辕以身入局，要将自己也拖进这盘棋局里。
他偏不愿意。
千机楼收集信息的能力极其可怖，他很快就搞清楚了轩辕的全部计划布局。
他将轩辕锁进千机楼的密室里。
轩辕倒是乖巧，醒来发现自己被锁住，也没什么过激行为，明明被遮盖了耳目，还觉得甚是有趣，不像是囚徒，倒像是将这里当做了度假胜地，连并将他一起，当做了消遣的对象。
明明他以吻渡药只是为了报复那雨夜的挑衅，可次次比拼都输给他的轩辕，却还勾着他的脖子，指尖环着他的发尾，笑意盈盈地问他，
“我的楼主大人，你是把我当做禁脔了吗？”
“只接吻的禁脔？”
“你打算什么时候进行下一步？你不行的话，不如让我来。”
简直是胡言乱语。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月有余。
直到某天，轩辕说，“我要走了。”
他心跳突然掉了一拍。
其实这一天，他早有预料。
他知道的，玄冰铁困不住轩辕，千机楼也困不住轩辕。
可是为什么要走呢？
“就留在这里，不好吗？”
不好吗？
他能正常活下去，轩辕也不用死，不用面对无数攻略者。
为什么要走呢？
轩辕说，外面还有很多事等着他去处理。
是，他知道。
轩辕是武林盟主，是一方势力的首领，这一个月他不露面，是为了引蛇出洞，如今江湖上已有乱象。
除了轩辕，再找不出一名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的武林盟主，轩辕失踪，必然会纷争四起。
可这世界不曾善待他，其他人的死活，与他有何关系。
他与轩辕对视。
良久，他还是解开了轩辕脚上的镣铐。
不是因为他对世人动了恻隐之心，只是因为他清楚的知道，有些人是锁不住的。
他观察几世，为轩辕准备的合口饭菜。
温暖舒适的环境。
无数珍藏秘籍。
所有的这一切，都锁不住他。
想到这里，他心口那一把火烧得越发旺盛，于是他转身准备离去，只怕下一秒后悔现在做的事。
只是没想到，轩辕叫住他，然后站在床上，居高临下地吻下来。
轩辕得意洋洋地享受俯视的快感，像只偷吃到鱼的猫。
是只坏猫。
他无处发泄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发泄口。
他逼得轩辕乱了呼吸，乱了分寸。
天地好像消失不见，周围一片混沌。
轩辕被逼出一声闷哼。
他如遭雷击，猛地将人松开，轩辕坐在床上，低喘着与他对视。
眼尾被他亲得绯红，连带睫毛也变得湿漉漉，沾着细碎的泪珠。
他猛地捂住了轩辕的眼睛。
轩辕不明所以，眨了下眼，湿润的睫毛扫过他掌心，留下细微的湿润感。
像被小动物轻蹭。
又像是被谁舔了下掌心。
他闭了闭眼，竭力镇定，他没话找话，像掩盖心中的惊涛骇浪。
一开口，声音却沙哑地将他暴露——
他从没想过，他会起反应。
明明只是个吻。
他明明此时衣着整齐，却像是被人扒光了站在雪地里般，狼狈不堪。
他引以为傲地冷静头脑，此刻一片混乱。
偏偏轩辕还要问他，“千机楼要不要和武林盟联姻？”
“我的意思是，你要不要给我个名分？”
听起来像玩笑话。
可他们都知道，这不是玩笑。
他头脑一片空白。
因为在轩辕这样问的时候，他的心脏，竟然跳得快了一拍。
他只能转身，掩盖住自己一身狼狈，匆匆离去，留下一句，
“你该走了。”
他能感受到轩辕的视线。
可他没法留下。
若他留下，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第297章
武林盟主再度现身。
武林盟主修为大涨。
武林盟主大败敌军。
轩辕的消息像是飞鸟般, 扑向千机楼。
路仁佳关上千机楼系统，并未停留。
离去后，轩辕不曾找他, 他也没有再去尝试刺杀轩辕。
即便雨夜的恩情已经还完。
那天, 他站在楼顶吹了很久的冷风。
风将他沸腾的血液吹冷, 连带着大脑也一起吹得冷静。
只是正常反应。
他是个正常的男人，这样亲密的接触，有反应很正常。
被敌人告白, 受惊，也是正常的事情。
都是正常的。
他只是舍不得漫漫时光中, 难得的一段轻松时光。
而不是舍不得什么人。
毕竟, 等世界再次重启, 他们就又是陌路人。
没人会记得他。
无论是机械入侵时的并肩作战，还是末世世界的针锋相对，亦或是雨夜里的拥吻……
记住这些的, 只有他一个人。
重启的世界将一切都倒退回原点，能证明他们曾经的，只有他的记忆。
可记忆怎么能作为证据。
他们之间的联系, 只有这座千机楼。
出了千机楼，他们之间，便只是普通的合作伙伴关系。
想太多只是负累，在轮回中, 他只有他自己，他只能依靠他自己。
倘若被一时的轻松蒙蔽, 迎接他的, 只会是无尽的痛苦。
他不能忘了自己的初衷。
他要活下来。
他站在高楼上，看着自己的暗杀目标。
目标生气地离开, 像只不悦的猫。
若有尾巴，定会甩地“啪啪”作响。
骄傲如轩辕，大概三个月之内都不会回来了。
正好，他要借这段时间，去收集一些消息，处理一些人。
……
“好了，你可以说了。”
路仁佳擦去面上的血，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不喜欢与这种黏腻温热的液体，接触的感觉。
面前的攻略者脖颈以下，全身筋骨尽断，整个人像一条绵软的虫。
可他还没有死。
无法动弹的攻略者，连自杀都做不到，只能张大嘴巴，费力喘息。
路仁佳垂眸看向地上的人。
这是他一个月内猎杀的，第二十三的攻略者。
“你们是什么人，来自什么地方，接触盟主的目的，全都说出来，我会给你一个痛快。”
攻略者艰难地从嗓子里挤出一声沙哑的喘息，“我、我说！我说！”
因为痛苦与恐惧，他的泪水、鼻涕、口水，糊了满脸，又因为无法动弹，连擦掉都做不到。
很难将眼前这个狼狈的攻略者，与 “毒杀者”联系起来。
半年前，他利用本世界不存在的毒，趁夜色屠杀无辜平民超五十人、虐杀秩序部侠士十二人。
轩辕亲自出手追击，斩断了他一条手臂，长刀穿过了他的腹部，血水四溢，却还是被他逃走了。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凭空消失了。
毒杀者以一己之力，提高了所有攻略者的危险程度。
轩辕想不通他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能从他手中逃脱，路仁佳却清楚。
这个攻略者身上，应该也会有某种保命的，如“系统”似的东西。
最近，千机楼探听到一点风声，某地出了个独臂神医，用药精准，尤擅以毒攻毒的治法。
路仁佳便来查探，果然抓到了一个大家伙。
触发保命措施的关键是什么呢？
这保命手段，有没有限制？
路仁佳猜测是有的。
这种超出常理的保命措施，一定有非常严格的触发措施，与限制条件。
比如，需要隔多久，才能用一次。
比如，只有宿主濒死，才会触发。
为了验证保命措施的极限，路仁佳做了万全的准备。
第一次，他在小巷里，把意图虐奸路人少年的毒杀者，捅了个对穿。
毒杀者果然消失不见。
下一秒，毒杀者凭空出现在了医馆里。
路仁佳看着手机监控画面。
毒杀者惊魂未定，捂着心口。
裂开的外衣下，露出心口光洁的皮肤。
伤口愈合了。
路仁佳收起手机，掠向医馆。
他再次堵住了毒杀者。
这次，他不含杀气地，毒杀者的骨头一根根敲断，目光冷淡，不像是在掰活物，倒像是在掰枯木枝。
保命措施没有被触发。
一开始毒杀者还试图挣扎，路仁佳掰断他第五根骨头的时候，他就开始求饶了。
路仁佳觉得好笑。
当初秩序部的一名侠士，被他敲断全身骨头，颅骨是最后被敲碎的。
他为了替战友们拖延时间，坚持到了最后一刻。
毒杀者却还不屑地笑着说那名战士，死得太快了没意思。
现在同样的招数，用在他身上，倒是坚持不住了。
这才是真没意思。
路仁佳没停手，掰断了他脖颈以下所有的骨头。
保命措施依旧没触发。
倒是毒杀者，已经坚持不住了。
他求着路仁佳，要他提条件，只要能住手，什么都行。
路仁佳便问了。
这一个月的狩猎，让他收货不小。
他得知，这些人都来自于一个高武世界，那个世界全民皆武，属于万千小世界中的高等世界。
修炼到极致的人，可以凭借肉身，前往不同世界。
几乎所有活着穿越回来的人，都有奇遇。
要么是功力大涨。
要么是赚得盆满钵满。
前往异世界对于高武世界的所有人来说，都是难得的机遇。
不过高层们，对于在异世界遇到了什么，都闭口不谈，居民们便猜测，或许是异世界与本世界的环境不同，异世界随处可见的杂草，对于他们而言有可能正是修炼灵药。
直到某天，他们世界的领导者突然说，全世界修为最为高深的武者，在这次穿越之后，领悟了时空之力，能将人送到异世界去，博一场造化。
不过穿越需要消耗武者的能量，因此，名额有限，只有九十九个名额。
于是，一场异世界穿越名额大拍卖开始了。
凡是穿越到这个世界的，都是拍得名额的人。
这些人非富即贵。
如果他们在异世界遇到危险，想要返回原本世界的话，只需要用自身能量连接武者，武者便会将他们接回原本世界。
或者，他们可以选择让武者帮他们进行时空跳跃，也就是瞬移。
传送十分消耗能量，武者每使用一次，都需要恢复三天，才可以进行下一次传送。
这九十九个穿越者，共用传送冷却。
如果三天之内，有一个人传送回了原世界，那么其他人就只能等待第二天的名额。
当初轩辕展开的对攻略者们的围剿中，死五十六人，失踪一人。
这一名消失的攻略者，大概就是被传送回了原世界。
毒杀者比较特殊，他胆子不小，没有选择返回原世界，而是选择瞬移。
可惜，这次螳螂在后，被路仁佳抓住了。
这次，从毒杀者口中，轩辕得知了所谓“机遇”的真相。
异世界来客，通过“攻略”身为世界中心的主角，获得主角好感。
被主角真心喜爱的人，会得到世界意识的认同，也会被主角的气运笼罩。
当主角对攻略者不设防的时候，攻略者可以开始窃取主角气运了。
高层所谓的机遇，就是窃取主角气运。
毫无疑问，本世界的主角，正是轩辕。
毒杀者有点人脉，他知道的比其他人更多。
他说，这个世界似乎有点特殊，具体怎么个特殊法，他也不清楚，只知道这个世界的气运，比以往所有的世界都足。
但相应的，主角也更难攻略。
否则那些老狐狸怎么会愿意将名额分给他们的。
毒杀者满心都是机会难得，富贵险中求，所以才会两次濒死都没舍得回原世界。
这下，再也回不去了。
听完所有的路仁佳，爽快地给了他个痛快。
这次毒杀者没消失。
他整个人瘫在地上，像条死虫子，令人作呕。
路仁佳坐在高楼上，想下一步该怎么走。
离得轩辕太远，他一定会被世界意识抹杀。
离得轩辕太近，他可能会被攻略者盯上。
这世界对一个路人甲来说，充满恶意。
不幸中的万幸是，大部分重启后的世界，每个世界只会遇到一名攻略者。
纵使同一个世界遇到多个攻略者，这些攻略者也是来自于同一个世界，掌握着相同的力量体系，不至于左边抵抗星际战舰，右边防御万剑归宗。
路仁佳猜测，这些高等世界，或许达成了什么协议。
轩辕是要杀的，但在杀轩辕之前，不如先把这些攻略者全部处理掉。
他很喜欢这个世界，一个以武为尊的世界。
他有足够的力量，去处理掉某些人。
一共九十九个名额。
杀到现在，也不过余下十来个攻略者。
如果把这些攻略者全部杀死，或许他只需要防备世界意识。
或许这一世，他能活很久。
或许……
有什么念头轻轻敲了他一下。
他没去细想。
他刻意将之抛在了脑后。
……
三天后，他追着攻略者的行踪，来到了一栋危楼。
一进门，一股危机感扑面而来，他转身便逃，却已经迟了。
十五层高的高楼，顷刻坍塌！
他迅速向承重墙靠拢。
腿被压住了。
一道钢筋从后腰捅到前胸，血水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挺立了数年的危楼，怎么就刚好这么巧，在他进来的瞬间坍塌。
缝隙间，传来被追杀者劫后重生的喘息声。
“卧槽，幸亏我跑出来了。”
“那个杀人狂是不是被压死在里面了？”
哈！他怎么忘了，离得轩辕太远，是会被源源不断的死亡危险追杀的。
这次他多久没与轩辕联系了？
有一个多月了吧。
简直像是在脖子上套了一条狗绳，被拴在了轩辕身边。
世界意识还真是厚待轩辕，非要让他这个路人甲，为轩辕铺路。
果然，早该杀了轩辕。
如果轩辕死了，世界意识会不会发狂呢？
真让人期待啊。
路仁佳知道，这次自己是必死无疑了，这个出血量，大概是捅穿了肝脏。
临死前，他想的，居然还是轩辕。
大概是恨极了，所以临死前都在想着，要怎么才能杀了他。

第298章
这次重启的世界, 是一个没有异能的科技世界。
轩辕如之前一样，成为了轩辕家的继承人。
为了尽快接触到轩辕，路仁佳开始跳级。
这一世, 他考入全球顶尖大学, 学习方向是网络技术。
其实所谓的学习只是个幌子, 他只是需要为自己这一身黑客技术找个由头，不至于被抓起来解刨。
相处许久，他比任何人都明白, 轩辕有多敏锐。
凭借出色的技术，轩辕果真如预料之中的, 被推荐给了轩辕。
在学术讲座结束之后, 在导师的介绍下, 他们对视。
这是他们这一世的第一次相遇。
他们一个十八岁，一个十六岁，一个是崭露头角的技术新星, 一个是锋芒初露的商界总裁。
轩辕年纪尚小，却已经有了一名领导人的基本素养，面对潜力非凡的路仁佳, 他态度友好，却并不谄媚，让人感觉很舒服。
他笑道，“幸会。”
面前的人, 熟悉的面庞上挂着陌生的神情。
就像是从不认识他。
对，这一世, 他们本就不相识。
路仁佳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
他定了定神, 露出在无数次轮回中练出的微笑。
这次的微笑，既不生硬, 也不牵强，令人如沐春风。
他说，“幸会。”
……
路仁佳进入了环行集团技术部门。
轩辕十分看重他，多次在众人面前表示对他的重视，并开了令人满意的高薪。
也因为轩辕的看重，他再没感受到过死亡威胁。
毕业后就进入位居全球首位的环星集团，拿着高额工资，深得总裁看重，在自己的领域有绝对话语权。
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对轩辕产生遇见伯乐的感激之情，进而为报知遇之恩，而对公司忠心耿耿。
可他却总觉得不舒服。
这种不舒服，在轩辕又一次在众人面前赞扬他时，达到了顶峰。
轩辕看向他时，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
不该是这样的。
他们本该是命中注定的敌人，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彼此，他们可以厮杀，可以算计，可以将刀剑刺进对方的身体，却唯独不该如现在这样，看似和睦相处，实则隔着天堑。
技术部，还是不够近。
要多近才算近？
要多近才能……把匕首刺进他的心脏里？
路仁佳做了很多计划。
可这些计划在尚未开始之前，就全部夭折。
因为这一次的攻略者，来了。
路仁佳已经很注意轩辕身边所有的人了，可他没想到，这次的攻略者不是人，而是一颗盆栽。
秘书部买来放在轩辕办公桌上的芦荟里，寄存着一个少女的魂魄。
少女出了车祸之后，就被迫寄生在了这盆芦荟里。
她眼睁睁地看着芦荟被买走，然后放在了传说中的轩辕总裁身边。
轩辕发现了芦荟的异常，发现芦荟在无风时也会抖动叶片；电线着火时，是芦荟突然跌落书桌，才压灭了火苗。
轩辕开始注意这盆奇特的盆栽。
开始亲自为它施肥浇水，开始尝试从叶片的每一次抖动中，去读盆栽的心思。
后来的某天，轩辕有些恍惚地问自己的医生朋友，“我梦见我养的芦荟成精了，这是不是精神分裂症的前兆？”
直到这时，路仁佳才确认了，那盆芦荟真的有问题。
路仁佳其实早就发现轩辕对那盆盆栽的关注不同寻常，可他只是以为，这一世的轩辕爱上养花了。
谁能想到，这次的攻略者是一盆芦荟。
他眼睁睁地看着轩辕与芦荟越走越近。
有一次他来到办公室向轩辕汇报进度，正巧撞见轩辕对着芦荟说话，像是在自言自语，嘴角却总带着笑意。
在转头看向他的时候，轩辕眼中的情愫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对待下属的温和赞赏。
好明显的对比。
明明上一世，被这样凝望着的人，是他才对。
当然，他并不是对轩辕有什么心思，更不是吃醋。
只是他的对手，没把他放在眼里，他不甘心而已。
仅此而已。
路仁佳知道，芦荟想赢得轩辕的好感，窃取轩辕的气运。
路仁佳看不得自己的对手，被这样阴损的招数打败。
可他想要提醒，却不知该怎么开口。
因为他得知消息的手段，是见不得光的。
不过或许就这样，任由轩辕被吸光气运，也好。
之后没了气运的轩辕是生是死，都和他没关系。
反正，他想要的只是活下去而已。
或许当轩辕这个“主角”不再是主角，他身为路人甲的宿命，也将被挣脱。
他收回落在芦荟身上的目光，笑了笑，转身出门去。
……
变故发生在某个傍晚。
这天的夕阳，像一捧浓稠至极的鲜血。
一株从未有人见过的巨大植物，贯穿了环星集团的整栋大楼，并向周围疯长。
人类、植物、鸟兽，所有能接触到的一切，都是它的养料。
翠绿的枝叶绕过钢筋与石灰，攀爬上上百层高的大楼，在冰冷的建筑上，开出一朵血肉之花。
轩辕没有死。
关键时刻，芦荟变成了少女的模样，护住了他。
轩辕将赤裸着双足的少女抱起，在废墟与夕阳中奔跑。
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灾难。
巨大的植物扎根于土壤，包裹住了整个地球，之后就陷入了沉睡。
只要不伤害它的枝叶，就不会惊扰它，进而变成它的养料。
人类在植物的夹缝中生存。
在异变中，部分人类开始觉醒异能。
轩辕的异能之一是沙盘。
很强大的异能。
之所以说是“之一”，不是因为路仁佳看到了轩辕的其他异能，而是因为他足够了解轩辕，不信轩辕没有藏几张底牌。
路仁佳没有觉醒异能。
不过他强行驯化了一小株巨大植物的嫩芽。
嫩芽扎根于他的骨头，以他的血肉为食。
他会定期修剪枝丫，以防嫩芽噬主。
这实在是个危险的决策，稍有不慎就会变成一具干尸。
不过，与其成为一个普通人，只能永远仰望轩辕，他宁愿铤而走险。
当初他的老师，评价他沉稳，实在是表象，在他的血管里，流淌着疯子的血。
嫩芽吞噬生机，必要时也可以输送生机。
借着嫩芽的力量，他明面上有了“治愈”的能力。
轩辕在乱世中，带领着幸存者们，组成了人类最后的基地。
路仁佳没有加入基地。
他在基地之外，组建仿生机器人，建立了一只机器侦察者，掌控着信息。
他偶尔会在轩辕出任务的时候出现。
有时候会提供帮助，有时候会施加困难。
跟在轩辕身边的人不明白，为什么当初轩辕对他那样好，如今他还要给轩辕使绊子。
有人劝他。
有人骂他。
唯有轩辕，一双眼睛望着他，眼中重新出现了那种，他无比熟悉的狂热战意。
【就这样，看着我。】

第299章
他们曾一起应对暴怒花藤的攻击, 也曾一起潜入被植物占据的环星集团。
他们曾因为一颗种子针锋相对，也曾在力竭之后，头挨着头躺在血泊里, 透过枝干的缝隙, 去看露出的小片天空。
每当这时候, 轩辕的注意力，就会分出大半，落在他身上——
余下的注意力, 轩辕都给了他怀中的芦荟少女。
轩辕无论去哪里，都带着芦荟。
身为全球最强异能者, 没有任何地方, 会比他身边更安全。
即便很多时候, 带着芦荟无异于带着一个累赘。
芦荟的异能，说有用也有用，说没用也没用——
她能够安抚植物。
得益于她的能力, 他们才能潜入被植物占领的环星集团，而不将其惊醒。
但这个异能是被动触发的，无法操控, 而且芦荟本人对植物本身有着奇异的吸引力，当异能失效，植物从沉睡中惊醒，苏醒后的植物就会向着芦荟的所在生长, 直到将其抓住。
异能曾在最危险的时候失效——那是他们探测生长在环星集团大楼上，由植物开出的巨大花朵那一次任务。
他们猜测, 或许花朵就是植物的命门, 于是借着芦荟的异能，潜入大楼里。
熟料, 芦荟的异能突然失效，花朵进入暴怒状态，若不是芦荟扑上去为轩辕挡住了愤怒的花藤，轩辕必死无疑。
遭受那一击之后，芦荟重伤，即便轩辕用尽物资为她滋养，也还是落下了病根。
她本就不会任何搏斗技巧，身体羸弱，落下病根后更是虚弱，在战斗中，轩辕除了要与植物打斗，还要照顾怀里的芦荟。
因此，轩辕身上添了很多本不必要的伤口。
即便这样，轩辕也坚持将芦荟带在身边。
这样羸弱的芦荟，离开了轩辕的保护，根本活不下去的。
所以每一次，路仁佳遇见轩辕时，都能看见他怀里的芦荟。
这个占据了轩辕目光的，攻略者。
有一次，极端危险的境遇中，他们将后背交托给对方，背靠背作战，抵御着从四面八方扑来的花藤。
芦荟却因为受惊，发出一声惊呼，被花藤感知到了位置，卷住了小腿。
花藤拖着芦荟飞速后退。
轩辕大惊，舍弃所有防护，奔向芦荟。
那锐利的尖刺划破他的面颊，在颧骨处留下一道血痕。
若不是路仁佳拽了他一把，尖刺就要戳破他的眼球。
“你疯了？！”
路仁佳一面抵御花藤，一面咬牙质问。
轩辕没有解释，只沉默一瞬，然后以相同的音量吼回去，“你不明白！”
我不明白？
路仁佳下意识挑了挑嘴角。
像是在笑，又像是被人强行提起了嘴角，做出一个嘲讽意味十足的表情。
他的心口像是被人攥紧了，算不上疼痛，也算不上难过，只是有点闷闷的窒息感，像要被人拧出酸涩的水来。
他几乎要脱口而出，告诉轩辕，芦荟是攻略者，这一株植物和芦荟脱不开关系。
仅剩的理智让他住了口。
既然植物和芦荟有关，就代表着，耳目无处不在。
包裹住整个地球的植物，不会让他有将真相说出口的机会。
他便住了口，只发狠地劈砍着周围的花枝，手臂上的嫩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掌心，刺破植物的枝干，疯狂汲取着母体的生机。
他们冲破了花藤囚笼，找到了芦荟。
轩辕冲上前，劈开困住芦荟的花藤，如获至宝似的，将她护在怀里。
芦荟悠悠转醒，一双漂亮的眼睛中仿若闪着水光。
“轩辕，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轩辕紧紧环抱着她的肩膀，字字有力，“我说过，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芦荟眼中波光粼粼，像是被风吹过的湖面。
路仁佳站在他们身后，看着两人。
吸收了太多生机的嫩芽疯长，跃跃欲试地想要反过来吞噬他这个主人。
根须在骨头上生长，浑身的骨血都像被巨蟒绞住似的疼。
他笑了笑。
他在这里还真是碍事，若不是他在，眼前这如同电影结局般唯美的一幕，应该终结于一个吻。
轩辕抱着芦荟起身，走到他面前，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们分道扬镳。
到了傍晚，探查机器人的摄像头上，被人挂了一个纸袋。
他将纸袋拿回，看见纸袋里，是他上次与轩辕争夺的种子。
所以这是轩辕的赔礼？
他将种子上下抛了抛，无视嫩芽的恳求，将种子丢进干燥皿里。
轩辕需要种子，是想要尝试种植作物。
而他争夺种子，只是因为，种子是轩辕需要的东西。
他早与嫩芽共生，不需要喝水，也不需要进食。
在房屋的角落处，是他剪下的嫩芽疯长的枝叶，上面还沾着他的鲜血。
其实路仁佳有时候会觉得有些奇怪。
轩辕是个非常理智、非常有规划的人，他总能将利益最大化。
而为了芦荟，他不但每次出任务都带着芦荟，还放弃了自己的指挥优势，多次任务带着芦荟两人一组作战。
因为芦荟的能力和必须要被人照顾的身体素质，会给小队带来麻烦，因此，轩辕放弃了与小队同行，选择了两人成组作战。
这种行为，无疑是不理智的。
轩辕身为人类幸存者的首领，他若是死去，整个基地就会重新陷入群龙无首的状态。
偏偏有些任务太过危险，只能他亲自去完成。
这个时候，明明可以将芦荟放在基地由其他人照顾，轩辕却依旧坚持带着，大多数时候都是累赘的芦荟。
路仁佳想不通，他认识的轩辕，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
直到某天午夜梦回时，他突然想起从前世界的攻略者们，对本世界的定义——
一本小说而已。
他身为路人甲，被安排了必死的结局。
那身为主角的轩辕，是不是也被安排了恋爱的剧情？
顺利成为轩辕的女主角的攻略者，会得到轩辕全部的热情与珍惜，会让轩辕抛弃理智去爱她。
毕竟，这只是一本小说而已。
一个剧情寥寥的路人甲，拥有在世界重启后保留记忆的金手指，都无法挣脱剧情。
那么占据整本书全部篇幅的主角，又该如何逃离既定的宿命。
自那次合作后，路仁佳再没和轩辕合作过。
每次出现，必针锋相对，你争我夺。
路仁佳看轩辕，心口总像是燃着一团火。
他用尽手段，将轩辕的注意力拉到自己身上，像是在抗争剧情给定的结局。
或许是世界意志判定他的威胁太大，有意针对。
又或者是轩辕的气运被攻略者吸收，无法庇佑他。
总之，最近他的运气，变得越发糟糕起来。
他又开始遭受死亡威胁。
逃跑路上突然出现的枯枝。
沉睡时突然砸落的巨木。
被滴入有毒露水的茶杯。
饶是他再怎么躲避，终究百密一疏，在躲避跌落的钢筋时，被划伤了手臂。
于是在下午给轩辕使绊子的时候，他左臂上缠了一圈纱布。
轩辕看见，顿了顿，问他，“怎么弄得？这么狼狈？”
他懒得多说，径直去抢那一只透明的圆球。
圆球里，放着一只苹果，是在植物攻占中，保留下来的，实验室栽培的新鲜苹果。
这东西虽然珍贵，但也就是一个苹果而已，没法做种子。
路仁佳不知道这样一个苹果，为什么会由轩辕亲自出马来取。
他也不想知道。
反正只要夺走就好了。
可一交手，路仁佳就感到不对，今天的轩辕攻势格外猛烈，不过几招，他便有了战败之势。
虽然受伤与连日的死亡威胁让他虚弱了不少，也不至于如此这样快。
轩辕动了杀心。
铺天盖地的杀意涌来，一把匕首刺进腹部，比疼痛更先一步感受到的是冰冷。
他捂着腹部倒退几步，看见轩辕左手拿着苹果，右手抱着芦荟，将苹果用矿泉水冲干净，然后递给芦荟。
声音温柔，“吃吧。”
轩辕看向他，“抱歉了，谁让你要抢我女人想吃的苹果呢？”
他没再回头，抱着芦荟转身离去，注意力已经全部回到了芦荟身上。
路仁佳捂着腹部，看着伤口处向下淌的血，突然很想笑。
果然，对敌人动恻隐之心是最愚蠢的事。
他早该杀了他。
……
路仁佳没有死。
轩辕捅的那一刀，擦着肝脏过去，并不致命。
加上他有嫩芽汲取生机，用了十天，就完全恢复了。
其实他以为受了重伤、又被死亡威胁锁定的自己会死的，但奇怪的是，他受伤后，死亡威胁反而消失了。
不知道是不是世界意识觉得，他已经完成了推进主角组爱情线的作用。
路仁佳看着探查机器人传送回来的画面。
自从上次被轩辕发现了自己的仿生机器人，他就对所有探查机器人做了一次大升级，只有苍蝇大小的机器人，停在植物上，像植物表面坑洼不平的凸起。
画面中，轩辕与亲信宣布，他要重新潜入环星集团，观察植物开出的巨大花朵。
上一次对战，他们将花朵砍毁，但不过一天，花朵重新长出，花朵似乎并不是植物的死穴。
但花朵是巨大植物身上唯一的特殊点，他们推测花朵必有特殊之处，因此轩辕决定再出一次任务，看有没有对付它的方法。
当然，芦荟也会一起跟着去。
路仁佳看着监控，一下下打磨着锐利的匕首，面无表情地估算，这一次，能不能趁乱杀了轩辕。
不管能不能，都要试一试。
……
让路仁佳没想到的是，轩辕对自己的亲信竟也没说实话。
他没带在外掠阵的亲信，只带着芦荟，提前了两个小时，赶去环星集团了。
路仁佳想不通他是怎么想的。
路仁佳赶到时，刚好撞见一场恶战。
轩辕对战巨大植物上长出的那朵巨大花朵，而芦荟不知所踪。
仔细看去，花朵中央结出的果子上，长着芦荟的眉眼。
被吸收了？
还是融合了？
路仁佳没时间多想了，他被迫被卷入战斗。
时隔半年，他们再次将后背交给了对方。
数百次的交战，早已让路仁佳与轩辕清楚对方的想法与作战方式，只要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下一步的打算。
一场苦战之后，猩红花朵轰然倒地。
连带着花朵上的果实，也被砸得碎了一般。
轩辕脱力地靠在墙壁上。
他虚弱至极，面颊上带着不正常的红晕。
正是好时机。
路仁佳将他按倒在地，锐利的匕首垂直地，悬在了他的心脏上方。
风水轮流转，半年前轩辕捅了虚弱的他，半年后，他要将这一刀连本带利地还回去。
周围的植物在发出细微的响动。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天空好像亮了一些。
他半跪在轩辕正上方，与他对视。
轩辕的注意力，却全然没放在他身上。
他的瞳孔已经失焦，眼睛像蒙了一层灰蒙蒙的雾气，却依旧看着花朵的方向。
“芦荟……”
他指着花朵的方向，问路仁佳，“芦荟怎么样了？”
一股火从心口向上烧起来。
芦荟。
又是芦荟。
将轩辕捆绑住的芦荟。
将他们困住的、所谓命运。
路仁佳冷冷道，“你说的是芦荟样貌的果子吗？碎了。”
听见路仁佳的话，轩辕泄去了全身力气，躺在了地上。
他竟然还笑了笑，“我知道，你想捅我很久了，你救我一次，我给了你一刀，这一刀，就当是还你的。”
“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
知道芦荟死后，他竟像是完全丧失活下去的意志了。
可路仁佳认识的轩辕，分明是在一次次绝境中，带着所有人开出一条生路的人。
眼前的，真的是轩辕吗？
他想看看轩辕的眼睛，看其中是否依旧燃烧着熊熊战意。
可轩辕闭着眼睛，并不看他。
【轩辕，看着我！】
愤怒让路仁佳的身体微微发抖。
他已经说不清是为什么愤怒。
是因为原定能正常活下去的主角，一心求死，糟蹋他争取了很多世的生命？
还是因为，丧失斗志的，是轩辕？
亦或是因为，在与轩辕的斗争中，他终于彻底失败了一次？
他分不清，只觉得愤怒。
【既然你不想活下去，那就死在我手里好了。】
他手里的刀，稳稳地捅进轩辕的心窝里。
细碎的血沫溅在他的面颊上。
窗外的藤蔓发出一声巨响。
大片阳光照落下来，将他手中的匕首照得反光，刺得人眼生疼。
轩辕呼吸渐弱。
路仁佳死死盯着轩辕。
自始始终，轩辕都不曾睁眼，更不曾反抗。
路仁佳坐在了一侧的地面上。
周围的空间开始发生细微的崩塌。
他看向周围。
原来“主角”死亡，并不会切换主角，而是会连带着整个世界一起崩塌。
世界崩塌之后，还会有下一次重启吗？
路仁佳漫无目的地胡思乱想着。
他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放空大脑了。
他太累了。
一直以来，他的大脑都绷着一根弦，一刻不敢歇息。
没想到这一场姗姗来迟的休息，竟是发生在即将死去的轩辕身边。
他看向自己的掌心。
杀死轩辕，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有意思。
反而有一种莫名的空虚。
或许是因为，他不认为这次他杀死的是他认识的那个轩辕，而只是一个被剧情操控的傀儡。
又或许是因为，杀死轩辕，只不过是让他活下去的一个目标，当目标达成后才发现，放在跑道终点的奖品，是如此索然无味。
手中的嫩芽感受到世界末日的恐惧，发出无声的悲鸣，在他身体里瑟瑟发抖。
他低头看着这一株嫩芽。
空间崩塌地越来越快，仿佛某种无声的催促。
其实他是能救轩辕的。
他掌心的嫩芽，可以抽取生机，也可以释放生机。
就算是轩辕的心脏被捅穿，也能在可怕的痊愈力作用下，重新恢复心跳。
可是他要救吗？
这世界对他不好，就算是彻底死掉，他也不关心。
命运要他死在十六岁那年，他便拉着命运一起陪葬。
世界不会重启那就不要重启了，反正重启也不过是永无止境的死亡。
空间崩塌地越来越快。
轩辕的呼吸渐渐微弱。
他的目光，落在轩辕面上。
轩辕依旧闭着眼睛。
好像自从合作那次之后，轩辕就很少直视他了。
轩辕的眼睛，不如之前亮了。
他的目光又落在插在轩辕胸口的匕首上。
匕首与伤口的交界处，涌出鲜红的血。
其实轩辕说错了。
他救轩辕的那次，轩辕已经用种子还了。
轩辕捅了他一刀，他又还给轩辕一刀。
现在，他还欠着轩辕一条命。
他不喜欢欠人东西。
这次还给他，之后就两清了。
不，或者说他本来就只是想活下去而已，如果现在放弃了，和对命运认输也没什么不同。
他讨厌认输。
好像认输就是否定了他曾经那么多次努力，就是对曾经的自己的、一种背叛。
他想着，割开手臂，将嫩芽贴紧轩辕的伤口。
生机源源不断地涌过去。
这次，他们两清了。

第300章
不知道轩辕做了什么。
那天之后, 包裹住整个地球的植物一夜枯萎，了无痕迹。
轩辕带领幸存者开始建立新秩序。
路仁佳知道，轩辕一直在找自己。
路仁佳也知道, 轩辕永远也找不到自己。
因为他死在了三天后。
他与血肉中的嫩芽共生, 巨大的植物枯萎时, 嫩芽也随之发出无声的悲鸣，它的根须往他五脏六腑中钻去，拼命汲取着他的生机。
可无济于事。
嫩芽还是一天天枯萎了下去, 连带着枯萎的，还有路仁佳。
真可惜。
下一世, 他要以什么样的身份接近轩辕呢。
临死前, 他还在想这个问题。
……
要接近轩辕, 看起来选择很多，其实只有两个选择。
成为他的宿敌，或者成为他最亲密的人。
曾经在路仁佳心中, 第一个选择是优于第二个选择的。
倘若要成为挚友，就要面临对方一次次失去记忆的痛苦。
糟糕的关系总比美好的关系容易维持。
然而这一世，路仁佳改变了想法。
随着一次次的重生, 他重生的节点已经来到了他十四岁这年。
距离车祸发生，还有整整两年的时间。
这次的世界，是个最常见的科技世界，依旧是由五大家族把持全球经济命脉, 轩辕家位于五大家族之首。
入职轩辕公司肯定是不行的。
不能再走上一世的老路。
那要不要开个公司和他争一争？
轩辕在经营这方面确实是天赋异禀，纵使他多次轮回, 也自认斗不过他, 不过引起轩辕的兴趣，他还是能做到的。
这么想着, 他打开了电脑，熟练地翻开近期的热搜。
热搜上一则新闻引起了他的注意。
＃轩辕少爷回国，前往Ｃ市观看古文化风俗展＃
每一世轩辕的行踪都有细微的区别，不过在科技世界，大多时候他会在十二岁的时候出国留学，在十六岁回国接手家业。
期间他会回国几次，每次回国都能狠狠地推一把轩辕家的公司，好好巩固一把轩辕家在全球的地位。
也因此，轩辕十六岁继承家业时，整个董事会无一人反对。
可无论如何，十二岁这年，他是不该回来的。
算算时间，他差不多刚出国几天就回国了。
是发生什么变故了吗？
路仁佳突然意识到，这是个不错的机会。
一个提前与轩辕见面的机会。
举办展会的地方离他家大概有半天的路程，他在路上，认真琢磨着吸引轩辕注意力的方法。
轩辕是个惜才的人，而且有很强的胜负欲，但这些都是长大后的轩辕。
对于只有十二岁的轩辕，路仁佳一无所知。
从新闻上了解到的信息太片面，也太空洞。
还是要近距离观察一下才能得到更多的信息，分析出更多有用的消息。
路仁佳看见车窗的反光，发现自己竟然在笑。
眼中盛满期待与愉悦。
还有战意。
这个眼神，可不适合出现在轩辕的面前啊。
难得有机会遇到幼时的轩辕，这次不能当敌人。
他对着车窗，调整着自己的表情，直到变成温和又带着几分好奇的笑容。
是他在轮回之前，最常见的表情。
一个被老师看见，下意识就觉得是个好孩子的表情。
……
到了地方，已经是傍晚。
展览有两天，明天是个观察轩辕的好机会。
那些上流家族对往往傲慢，包场与驱赶普通民众是常见的事，不过轩辕没有选择这样做，这导致周边所有酒店全部人满为患。
路仁佳来得太急，没能订上酒店。
别说酒店了，就连网吧、按摩店、公园的草地上，全都已经占满了人。
看展览的人与看轩辕的人三七分。
看来今晚要睡大街了。
路仁佳吃着面包，笑了下。
和轩辕为敌太久了，被轩辕注视着太久了，他都要忘了，在科技世界的轩辕与他之间，隔着一道天堑。
不过无所谓，他会跨过去的。
路仁佳拍了拍手上的面包屑，趁着天边一丝微弱的夕阳，去找晚上休息的地方。
这个经济两极分化严重的世界，阶级也森严。
每一个垃圾桶可能都有属于他的主人，每一个桥洞都有属于他的流浪汉。
倘若随便睡到某个角落里，有可能会在半夜被人打醒，或是将随身财产洗劫一空。
找了很久，他在公园的森林角落处，找到了一把长椅。
这里之所以没有人占领，一是因为实在偏僻，而是因为蚊子太多。
夏天森林里的蚊子，是真的要吃人的。
不过对于路仁佳来说，算不上什么问题。
上一世，他研究出了不少驱虫药方，以应对在植物间隙肆意疯长的蚊虫。
他不在基地住，要对付的蚊虫便更多些，因此他身上总带着药水的味道。
药水由天然草木制成，刚好能盖住他身上的嫩芽，散发出来的草叶清香。
他将在路上配的药水喷在了身上，果然周围的“嗡嗡”声一下子便远去了。
夕阳落下后，公园的灯关随之亮起，公园的大灯照得周围灯火通明，恍如白日。
这明亮的大灯会在十二点熄灭，换成普通的路灯。
公园熙熙攘攘，有人在摆摊，有人在聚餐，更多的人，都在讨论着明天的展览，和轩辕家的小少爷。
铃声响起，他愣了一下才接起来。
铃声是这个时间他最喜欢的一首歌，叫做《荣耀向我俯首》。
轮回的次数太多，他已经很久没听过这首歌了。
“人们告诉我要安分守己，富人所拥有的不属于你……”
他没有接听，而是安静地听了一会歌。
直到唱到“我要荣耀向我俯首，我要拥有全世界，或一无所有”。
他接起了电话。
“喂，妈妈。”
“嗯，和同学出来看展览。”
“有地方住的。”
“晚饭吃了很多，出来溜公园消消食。”
“好，我知道的，不会很晚睡。”
“同学叫我了，妈妈我先挂了。”
“再见，妈妈。”
他挂断电话，与温柔的声音相反的，是没什么表情的脸。
周围好生热闹，他走在人群中，买了一瓶水，慢慢地喝着，像一个游荡在尘世的幽灵。
随着时间过去，公园活跃的人群也随之散去，他肚子走在回长椅的路上，透明的灯光明亮惨白，将他的影子照成小小的一团，落在他的脚下。
前方就是长椅。
他却突然背后汗毛直竖，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
他就地一滚，躲过来自背后的袭击。
他听到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响起。
“白朝，回来。”
他抬头看去，一头白狼回身跑去。
它朝向的方向，站着一个少年，少年的身边，还跟着一头通体漆黑的豹子。
少年背着光站着，垂眸看他。
正是十二岁的轩辕。
他看着坐在地上，颇为狼狈的路仁佳，侧头示意保镖，将他扶了起来。
“抱歉，我的宠物有点兴奋。”
轩辕的面上没什么表情，即便是在道歉，也带着股天然的高傲。
这种高傲，因为其身份气质的加持，与其说让人生出被人轻视的不悦，不如说更容易令人生出惶恐。
他挥了挥手，似乎是想让保镖进行补偿，却在下一秒，猛地往路仁佳的方向靠近了一步。
鼻尖几乎要碰上。
轩辕低头，拉起他的衣领嗅了嗅，“这个味道……”
“是什么？你喷了什么？”
路仁佳心头一紧。
他说不出自己是紧张还是期待。
“这是我自制的驱蚊药水。”
“给我看看。”
他拿出小瓶子，轩辕身边的保镖接过，在自己手腕上喷了一下，嗅了嗅，又递给轩辕。
轩辕往自己手腕上喷了一点，低头去闻。
从路仁佳的角度，能看见他浓密的睫毛。
他皱了皱眉头，又去闻路仁佳的衣领。
路仁佳没来由得想起，自己在轮回前曾喂的几只野猫，也喜欢这样子闻来闻去。
“不对，啧。”
轩辕起身，“你跟我回去，做我的贴身侍从。”
在路仁佳表态之前，轩辕的保镖已经站在了路仁佳身后，只等路仁佳一个反抗，就将人直接拿下。
看起来轩辕像是在询问，其实根本没给人反对的选项。
路仁佳本就打算接近轩辕，自然没有反对的道理。
真让人不爽。
路仁佳露出练习已久的笑容，像一个被吓到的少年一样，小心翼翼地问，“我……需要做些什么吗？”
轩辕见他并未反抗，便带着两头猛兽转身。
听见他的问话，随意回了一句，
“陪我睡觉。”

第301章
路仁佳身子一僵。
如今的轩辕还是个小孩子不错, 但是上流世家某些人，总有些不为人知的癖好，他不能确定轩辕小时候有没有变态的爱好。
这种紧绷的状态一直持续着。
他被带去检查了身体, 在等结果的间隙被送进浴室洗干净, 然后换上了柔软的睡衣, 并依照轩辕的要求，喷了自制的药水。
等他洗完澡，身体健康的检查结果也出来了。
他便被送到了轩辕的房中。
这栋庄园是轩辕家加急买下装修好的, 一百平的主卧里，放着一张五十平的大床, 轩辕小小的一个, 坐在床头方向正中间的位置, 背靠着床头上的软垫，正在读一本书。
他养的白狼与黑豹就趴在床头的窝里，看见路仁佳到来, 黑豹的耳朵动了动，白狼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尾巴拍了下地毯, 又将眼睛合拢了。
轩辕抬头看向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陪我一起睡。”
“是。”
路仁佳注意到, 轩辕的眼底，带着淡淡的黛青色。
像是很久没休息好了。
床太大, 路仁佳只能爬过去, 然后在他身边躺下，路仁佳爬的时候忍不住想, 轩辕平时是怎么上床的？
这么大的床，轩辕每天上床下床时，难道也是像他这样爬来爬去的？
那可真是不够优雅。
见路仁佳过来，轩辕往下一滑，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只留一个脑袋在外面，接着又往上靠了靠，把两条手臂从被子里伸了出来，压在身体两侧。
非常板正的睡姿，就是动作有点孩子气。
他本来也就是个十二岁小孩子。
门口等待的管家，见他们两人都躺好了，便鞠了一躬，关上了房间的灯，又关上了房门。
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门一关上，外面的声音便一点也听不见了，只能听见身边轩辕清浅的呼吸声。
路仁佳安静地躺在轩辕身边，就像是一个被变故搞得不知所措的少年似的，好像僵硬地一动不敢动，实则在盘点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他最在意的是，轩辕为什么非要让他陪他睡觉。
目前看来，轩辕没什么特殊的糟糕癖好，只是单纯想让他陪他一起睡。
这个原因，似乎与他研制的药水味道有关，但又不只是与其有关。
路仁佳怀疑过，轩辕是不是恢复了一点前世的记忆。
可是上一世，他多次和轩辕作对，还捅了轩辕心脏一刀，实在不像是能一起睡觉的关系。
路仁佳回忆着今天所有细节时，身边的人突然动了动，有点烦躁地往他身边靠了靠。
“还是不行……”
路仁佳睁开眼睛，看向身边的轩辕。
窗帘厚重，只有丝丝微弱的光透进来，他只能勉强看清轩辕的轮廓。
“你，转过身去，背对着我。”
轩辕发号施令。
路仁佳顺从地背过身去，身子微微绷紧。
过了会，他只觉一个热乎乎的小身体靠了过来，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然后不动了。
没过一会，轩辕的呼吸声就变得绵长起来。
轩辕与他背靠着背睡着了。
路仁佳微微起身，睡梦中的轩辕发出一声不安的哼唧，似乎下一秒就要惊醒，他便又躺了回去。
轩辕便又沉沉地睡过去了。
路仁佳有些惊讶，看样子，自己莫名其妙成了轩辕入睡的关键。
之前接触过的几世，轩辕的作息非常健康，必在晚上十一点之前入睡。
这一世在临近十二点遇到他，本就是异常。
这一世的轩辕，莫名其妙多了个失眠的毛病，而自己就是轩辕失眠症的解药。
这可真是，有趣极了。
他动作轻柔地为两人掖了掖被子，然后合上眼，陷入了沉沉的睡梦中。
……
第二天，路仁佳醒来时，轩辕还没醒。
很显然，现在的时间已经超过轩辕平时起床的点了。
因为床头那两头猛兽都已经醒来，却碍于床上的还在沉睡，而不敢起身活动，唯恐弄出声音惊醒了小主人。
路仁佳这个新晋贴身男仆，自然是更不能惊醒轩辕的。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躺的更舒服了些。
上一次享受赖床，已经是轮回之前的事情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敲响，轩辕尚未醒来，自然无人回应。
又过了一会，房门被推开，外面的光线落进来，路仁佳认出，敲门的人是昨晚的管家。
“小少爷？”
管家走到床边，轻轻唤了一声，轩辕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把半边脸缩进了被子里。
完全是一副小孩子赖床的样子。
这样的轩辕显然是不常见的，老管家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了慈爱的笑容，他拿出胸前口袋里的笔与便利贴，写下一行字，让路仁佳看。
【不要惊醒少爷。】
距离稍微有点远，若不是他视力不错，要在昏暗的房间看清便利贴上的字，还真有些困难。
管家带着两头憋了很久不敢动的猛兽，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轩辕的这一觉一直睡到了上午九点半，这估计是轩辕少爷的第一次赖床，人醒的时候都还是蒙的，两眼没有聚焦，还带着婴儿肥的面颊睡得红扑扑的，坐在床上，呆呆的样子，很是少见。
缓了大概一两分钟，轩辕终于彻底清醒，他眨眨眼睛，下床洗漱。
路仁佳注意了一下，轩辕是从床上站起来，走到床边的。
在他家里，小孩子是不被允许踩在床上的，因为小孩活泼多动，在床上跳来跳去，容易把床跳坏。
这样站在床上走来走去，会被妈妈骂的。
想起妈妈，他恍惚了一瞬，又收敛起心神，将牙膏挤在了牙刷上。
今晚的陪伴，让轩辕肯定了他的价值，他被留在了轩辕家，成为了轩辕的贴身男仆。
他洗漱过后，被带去签合同。
虽然是以男仆的身份，但在外面多少人看来，这无异于一步登天。
在合同里，轩辕家将支付他一生的全部生活费用以及受教育费用，每年五百万的年薪，可以自由支配。
连带着他的家里人，也全都会受到轩辕家的照顾。
父亲的学校被轩辕家捐了两栋楼，母亲所在的医院有轩辕家捐的医疗器材，还被邀请去国外深造，就连弟弟都被接到了轩辕家名下的医院疗养，享受最高级待遇。
这是对他的善意，也是威胁。
在他没有说出自己的家庭情况的情况下，仅用一夜，轩辕家就将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这是在告诉他，倘若背叛轩辕家，他与他的家人，都会付出代价。
面前的管家笑容和蔼可亲，
“孩子，少爷重情重义，好好跟着少爷，少爷和轩辕家都不会亏待你的。”
路仁佳熟练地露出了笑容，带着点惊喜与期待，然后爽快地签订了合约。
这份合约困不住他，真正困住他的，是轮回中难以改变的宿命。
签完合约，他被带到餐厅用餐。
他到的时候，轩辕已经吃完了，不过从桌上的餐点依稀可见早餐的丰盛。
十八样菜品，每样只是一小碟，一口的量，足够丰盛，种类又足够多。
实在奢靡。
不过相比起其他家族的二代偶尔爆出的丑闻，又觉得轩辕的习惯倒还说得上是健康。
吃完早饭，已经十点半了，这个时间展览早已经开始。
不过什么展览，都比不上轩辕的一场酣睡来的重要。
从热搜时间推测，轩辕大概已经有半个多月没睡过好觉了。
吃完饭，他被轩辕带着去参加展览，出现在轩辕身边的他，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这让早已习惯了低存在感的他，反倒有点不习惯。
可实际上，在十六岁之前，他也是备受瞩目的“别人家的孩子”。
轩辕参加过展览，签了份合同，和合作方共进晚餐，又回到了庄园里。
以路仁佳从未来回来的眼光来看，轩辕签订的这份合同能在未来给轩辕家大赚一笔。
他不得不再次感叹轩辕的经商天赋。
今天只有十二岁的他，坐在谈判桌上，气势却将年纪超过四十的合作方压得节节败退，更可怕的是，所有人觉得这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回到庄园，时间已经到了九点半，这次，轩辕没让他一起进去睡。
已经收拾妥当的路仁佳，被老管家带到一旁的房间学轩辕家的规矩。
老管家态度很温和，学的规矩也不难，今晚教的规矩核心只有一个，那就是一切按照轩辕少爷的意愿行事。
路仁佳并不是真正的男仆，不需要学习如何伺候轩辕，也不需要学习如何接待来轩辕家拜访的客人，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忠诚于轩辕，不乱惹事，其他的自有轩辕家为他摆平。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轩辕房间门口的门铃响了起来。
管家连忙带着他起身去轩辕的房间看。
轩辕坐在床上，头发微微有点乱，他面上露出一丝烦躁，
“让他进来陪我吧。”
“他不在我身边，还是会做噩梦。”

第302章
自从过了十二岁生日后, 轩辕少爷每次睡着，都会做一个相同的噩梦，这个噩梦让他频频惊醒, 难以安眠。
起初, 轩辕家以为, 轩辕独自出国为时尚早，便又劝轩辕回了国。
可回国后，这噩梦不但没有消散, 反而愈发清晰可怖。
轩辕家请了心理医生来为其诊治，却无人清楚病因, 便将研究方向转向了, 如何让轩辕无梦酣眠。
事实证明, 这个研究也失败了。
无论是运用药物助眠、催眠、亦或是物理助眠，轩辕只要进入沉睡，就会开始做梦。
长时间得不到正常的休息, 人会渐渐崩溃，更不要说，轩辕不仅年纪尚小, 每天还需要接收大量信息。
好在，时隔半个月，轩辕遇到了一味治标不治本的“解药”——
他在路边捉回去的，路仁佳。
轩辕家不会允许轩辕家的继承人有一个这样大的人形弱点。
因此, 在回到轩辕家后，路仁佳连带着他所制作的草药, 接受了全方位的检查, 更不要说他的过往，恐怕轩辕家知道的, 比他自己还清楚。
但越是这样检查，就越发现，目前轩辕的病症，除了路仁佳外，无药可治。
于是路仁佳就在十四岁这年，成为了轩辕少爷的专属安眠药。
……
轩辕在确认自己的病症得到缓解后，当即出了国。
路仁佳自然也被退学，跟着去往国外。
国外并不安稳。
虽然国内的法律也并不健全，主要由各大家族把持政权，但相比之下，国外的环境更加混乱。
面对随时可能发生枪战的环境，轩辕不会允许自己的“安眠药”离开自己的视线。
因此，轩辕家给路仁佳配置了家教老师进行教学。
路仁佳看见自己的授课老师们，有些惊讶。
眼前的老师们，各个是教育界的顶流，有几位已经不进行教学了，不知道轩辕是出了什么条件，请了这几位老师出山。
他料到轩辕家为了安抚他，会给他锦衣华食，考虑到他的要求，也会给他配置老师，只是他没想到，会配置这么好的私教。
太好的教育加上太高的天赋，容易养出一个男仆不该有的野心。
轩辕家不会不懂这一点。
是补偿，还是不介意，亦或是从一开始就没想让他一直留在轩辕身边？
这可不行。
难得有这样好的机会，他必须要和轩辕保持尽可能近的距离，才能好好研究一下轩辕这个人，以便于之后数世的接触。
世界意志像训狗一样，将所谓的命运套在他的脖子上，然后将缰绳的握把交给了轩辕，告诉他，必须靠近轩辕才能活下去。
既然如此，想活下去的他，又怎么会不服从呢？
只不过，接近什么程度，以什么身份，猎人与猎物的身份会不会调转，就是他说的算了。
为了求稳妥，他可以扮演一个认真努力，有点小天分的好学生，但这与轩辕的差距太大了。
他要锋芒毕露，迸发出的光芒刺到轩辕家的眼睛，乃至于让他们对他升起提防之心才行。
有点危险，但值得赌一把。
幸运的是，他赌赢了。
一个乖顺的男仆确实可以在轩辕身边久留，却无法与轩辕的关系更进一步，如果他选择前者，那关系就只能停留在主仆。
他仍记得，轩辕在发现他学习天赋的那天，一双眼睛璨若星河。
这让他不由得想起，在植物入侵的那个世界，轩辕那双像是蒙了一层灰雾的眼睛。
展现学习天赋之后，他在轩辕家的帮助下，用了一年时间，迅速学完了高中课程。
这期间，轩辕对他升起了浓厚的兴趣，睡前闲谈也加入了他们的时间表。
在他表示自己想学习“调香”方面的技能后，轩辕家便将他引荐给了世界顶级的调香师，与中医世家老祖。
他将调香技能与中医知识结合，不过十八岁，就已经形成了属于自己的风格，在世界级的舞台上，锋芒初露。
轩辕家并未限制他的发展，甚至多有帮助。
对于普通人可能一辈子难以接触的香料，他可以随意取用，轩辕给了他一张无上限的黑卡，遇到喜欢的香料可以尽情买下，不必顾忌价格。
但与之相对的是，他依旧要遵守当初签订的合约。
不管他在外身份如何，他都是轩辕的陪睡男仆。
也因此，两个人总是同时出现在众人面前。
所有人知道，他在轩辕面前的地位有多重，于是便有不少人开始蓄意接近他。
有人试图引诱他吐露有关轩辕家的消息，有人妄想通过接近他来接触轩辕，还有人挑拨他与轩辕的关系，可惜他一身才华被轩辕家束缚，暗暗鼓动他耍些手段撬动轩辕家这座大山。
无论别人说什么，他都不为所动。
就连轩辕老家主看他的眼神，也从警惕审视，变成了欣赏信任。
他们永远不会知道，他永远不会离开轩辕的真正原因。
……
“到时间了，您该睡觉了。”
路仁佳提醒轩辕。
轩辕有个毛病，他有时候处理起事务来就忘记了时间，没人提醒他的话，总会错过吃饭睡觉的点，两人熟悉后，路仁佳就担任起了人形闹钟的责任。
轩辕看了眼时钟，伸了个懒腰起身。
“我去洗漱。”
与轩辕相处久了，轩辕在他面前偶尔会露出不那么成熟的一面。
路仁佳与之刚见面的时候还以为，轩辕这一身霸总气势是天生的，从小霸到大。
躺到床上，没一会轩辕就洗漱完躺在了他旁边，现在已经不需要两个人背靠背轩辕才能睡着了，不过轩辕依旧喜欢贴在他身边睡，除了能更清楚地闻到草药的味道外，还方便两人的睡前卧谈。
轩辕在他身边似乎格外容易睡着。
在卧谈刚开始不久的时候，轩辕还一板一眼地，哪怕困到眼睛都睁不开，也要等话题讨论完，一板一眼地说一声“晚安”再睡。
等到两人熟悉之后，经常会出现两人聊着聊着轩辕就没了声音的情况，路仁佳侧头一看，轩辕已经睡着了。
当然，同时也出现过超过轩辕睡觉时间，路仁佳“强制闭麦”的情况。
路仁佳对于轩辕来说，像一颗安眠药，他只需要在轩辕过于兴奋时，用手蒙上轩辕的眼睛，轩辕就能在一分钟内迅速入睡。
只是，每当轩辕的睫毛扫过他掌心，他便会微微愣神。
这时候，他总会想起在武侠世界，狼狈不堪地捂住轩辕的眼睛时，那滑过掌心的湿润。
湿润他掌心的，是被他吻出的眼泪。
他轮回过太多次了，有时候以为已经模糊的记忆，偶尔想起，竟还很清晰。
陪睡的日子无波无澜地过去，除了偶尔起床时的尴尬之外，一切都平静而温馨。
这样的温馨，截止于轩辕的十七岁生日。
这天，在轩辕的生日宴上，出现了一名弹钢琴的少女。
她的琴声，有令人平静的魅力。

第303章
路仁佳在听到琴声的瞬间, 就确认了少女攻略者的身份。
他余光看见轩辕停住了手头的动作，看向少女的方向，心一沉。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 这一世轩辕的噩梦与攻略者逃不开关系。
试想, 如果他没有阴差阳错成了轩辕的“安眠药”, 轩辕会遭遇什么？
从十二岁到十七岁，轩辕将一直饱受噩梦与失眠的折磨，他会因为睡眠得不到满足而变得暴躁易怒, 精神濒临崩溃，拼尽全力寻找安眠的良方。
所以在遇到能让他平静下来的少女后, 一定会将少女留在身边。
届时, 两人相处的机会增加, 轩辕对少女产生依赖，感情的产生便也显得顺理成章起来。
好手段。
那么，这名少女就与他存在竞争关系了。
上一次他与攻略者的竞争, 是在机械世界，无数人工智能开展对他的围剿。
这一次，会是什么呢？
台上钢琴曲未毕, 轩辕已经让人去查女孩的消息。
他知道，轩辕不可能错过这个女孩。
不仅是轩辕多年以来都在尝试治疗自己的病症，还是因为，这个女孩捏住了轩辕的“软肋”。
就像他一样。
想起上一世轩辕被芦荟蛊住的模样, 路仁佳暗暗皱眉。
他能保证，被轩辕主动选中、又陪了轩辕五年的自己, 现在肯定能在轩辕心中占更重的地位, 但他不能保证，轩辕会不会又被那该死的剧情操控, 被攻略者蛊惑，去走他霸道深情总裁的感情线。
他得早早为自己打算。
在天平向攻略者倾斜之前。
……
之后，女孩果然被带来了轩辕家。
轩辕听她弹了一次钢琴，坐在躺椅上闭目，钢琴弹毕，轩辕睁开眼，他神色清醒，看不出方才有没有睡着，只是让管家与她签长期雇佣关系合约。
起先少女反对，她说她要照顾病重的弟弟，要外出打工，要忙于学业，不可能留在轩辕家当唱歌的金丝雀。
管家不明所以，提醒女孩仔细看看合约。
她这才发现，这份合约是正经合同，只需要女孩每周末过来给轩辕弹琴，并且会支付她打零工绝对赚不到的工资。
女孩表情接连变化，最终咬牙签了字。
之后，轩辕也从未让女孩留夜，只是录下了女孩的琴声。
女孩走后，轩辕尝试听琴声入睡，发现录制之后的效果减半。
每晚路仁佳依旧是轩辕的陪睡男仆。
路仁佳制作的一点仿生监控，在偶然间监听到了轩辕与管家的对话。
管家，“少爷，您现在能依靠琴声入睡了，为什么还要让路先生陪您？”
轩辕，“琴声录音效果不行，睡一半依旧会被噩梦惊醒。”
管家，“那可以让那女孩为您弹奏，老爷让我对您说，鸡蛋还是不要放在一个篮子里更好。”
轩辕，“路仁佳和她不一样。他陪我睡的时候，我睡醒会觉得很轻松，神清气爽，但听着琴声入睡，我醒来后会觉得心口空落落的，不太舒服。”
管家，“需要请心理医生为您检查一下吗？”
轩辕，“不用，早在五年前我就知道，他们没办法解决我的问题。”
……
听着对话的路仁佳若有所思。
看来目前这个女孩，不会对自己的地位造成太大的威胁。
不过，轩辕的梦境本就不科学，万一哪天出现变化，事情就会变得糟糕起来。
他要尽快做打算。
此时，距离轩辕家签订女孩，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距离轩辕回国，也就是这几天的时间。
他想，女孩也该着急了。
果不其然，某天，女孩在弹奏结束后，外面下起了大雨，女孩不好意思地请求留宿一晚。
轩辕应允了。
路仁佳知道，女孩大概是想趁今夜，在轩辕被噩梦惊醒时，以琴声哄轩辕入眠。
他没给女孩这个机会。
他不着痕迹地卖了个破绽，引得女孩心头起疑，最后在一番运用系统手段探查后发现，轩辕开始做噩梦后，轩辕家突然高薪聘请了一个十四岁的男孩，当轩辕的贴身男仆。
于是少女自然也猜到了，轩辕对她的兴致不高的原因——他已经有了比她更管用的“安眠药”。
透过仿生监控器，他看见少女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对着虚空变换表情，最终终于忍不住低吼出声。
“所以这个原剧情里不该存在的路仁佳到底是谁？！”
她等了一会，像是在等待另一个人的回答。
片刻。
“所以呢？所以我特意卡着时间穿越到他十二岁这年，让他失眠多梦，噩梦频频，消耗了我一半的能量，就是为了让这个路人甲来摘桃子？！”
“我不允许！”
“系统，给我做掉他！”
“……”
“不行？！做不到？？你不是系统吗？！你到底有什么用处！”
低声喃喃，“该死的，我就知道那几个世界交易的时候肯定留手了，卖给我一个什么用处都没有的废物！”
“既然系统不能出手，那我就亲自动手！”
黑夜中的路仁佳弯了弯眼睛，窗帘缝隙处散落的光，在他眼中投下细碎光点。
……
三天后，路仁佳失踪。
被绑架的路仁佳并未惊慌。
轩辕动身回国就在这几天，回国之后攻略者想对路仁佳下手几乎是不可能的。
所以动手的日子就在这几天。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唯一让他有些不舒服的是，为求逼真，他反抗得很激烈，绑匪打断了他的双手，又用绳子紧紧绑住。
绑匪绑他绑得太紧，手腕处被磨破，鲜血沾到麻绳上，便勒得越发得疼。
过了今晚，或许手会废掉。
不过用一双手来换在轩辕心中的绝对地位，很划算。
绑匪们拉着他，似乎是想应攻略者的要求，将他折磨一番再杀掉，因此没有立刻动手。
路仁佳侧躺在车的后备箱里，百无聊赖地想，如果是他，他就不会做多余的事，绑到人之后肯定会将之立刻杀掉。
迟则生变。
没过多久，“变”就来了。
绑匪们的车速开始变快，急刹和转弯越来越多，路仁佳在后备箱被晃得有点想吐。
车外发出一声轰然巨响，车猛地停下，他竭力稳住身形，不让脸撞在车壁上。
面前突然大亮。
他被刺眼的灯光刺得眯了眯眼，紧接着，就被人抱出了车厢。
熟悉的草药味。
是他们同眠一千多个日夜沾染上的，相同的味道。
适应了光线的路仁佳，看见了轩辕赤红的眼睛。
那一瞬间，他有些分不清轩辕布满血丝的眼睛，是因为丢失“安眠药”的愤怒与惶恐，还是因为担心他这个人。
医生急匆匆地过来为他的双手做紧急处理。
期间轩辕就在他身边坐着，紧紧地靠在他身边，像是用尾巴圈住宝藏的巨龙。
他受伤的是手腕处，两只手都打了石膏。
从医院回家的路上，轩辕与他一个坐在后排的左边，一个坐在后排的右边。
怕碰到他打了石膏的手，轩辕紧靠着车窗坐着。
车缓缓地开着，忽然，轩辕向他道歉，“对不起。”
这一声道歉在他预料之外，加上疼痛与疲倦，他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好在轩辕没给他说话的时间，继续说了下去。
“这次绑架你的，是她找的人。”
“她觉得，只要让你消失，她就有机会接近我。”
路仁佳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反应，他温和地笑笑，“这不是您的错。”
“不，这是我的错。”难得的，轩辕面上浮现出一丝懊恼，“其实我早知道她有问题，我是故意把她留在身边的，但我没想到她会对你下此狠手。”
路仁佳弯了弯嘴角。
轩辕的规划确实严密，可轩辕料事如神也算不到，他会主动向攻略者揭露他的作用，会主动走到偏僻的小巷，等待绑匪的到来，会装作力有所不敌的样子，被绑走塞进车厢里。
他依旧道，“您不必自责，这不是您的错，您救了我。”
他主动转移了话题，“您一夜没睡，困了吧？要不要小睡一会？”
愤怒的情绪过去，已经两天没睡的轩辕，看起来与平时一样，但已经困得反应速度开始变慢了。
这样的提议让轩辕很动心，但还是拒绝了。
“不用，再有三个小时就到了。”
轩辕怕自己睡觉的时候乱动，会碰到路仁佳的双手。
路仁佳却鲜有强硬地，仗着轩辕不敢乱动，让轩辕轻轻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没事，您眯一会吧。”
轩辕僵着身子靠在路仁佳的肩膀上。
路仁佳以为轩辕很快就会睡着，可这次，过了很久，轩辕轻轻叹了一口气，“你知道吗，这次，我差点就像在梦里将人害死一样，害了你了。”
路仁佳按动挡板，隔音挡板挡住了驾驶座与后排，在后排形成了一个密闭空间。
他温声道，“梦中发生了很糟糕的事情吗？”
轩辕闭着眼睛，靠在他肩头，他低头看，能看见轩辕纤长浓密的睫毛。
他听见轩辕说，“是，很糟糕的事情。”
“我梦见，我养的芦荟成了精。”
“她向我告白，我没有同意，在同一天，世界被巨大的植物入侵，末日降临。”
“我知道她有问题，所以我以报恩为由，时时刻刻将她带在身边看管。”
“后来，有一个人，他占据了我太多心神，芦荟自觉被忽视，便开始制造针对他的死亡‘意外’。”
“为了让芦荟住手，我为了一颗苹果，捅了他一刀。”
“在他救我之后，我捅了他一刀。”
“就在这里。”
轩辕闭着眼睛，点了点自己的腹部。
路仁佳只觉浑身僵住，他寸寸低头看去——
那是他上一世，被轩辕，捅刀的位置。

第304章
“他肯定被气疯了。”
轩辕闷闷地笑了一下, “可惜，我看不太清。”
“芦荟无法忍受我看别人，所以经年累月地在我身体里注射慢性毒素, 让我视力渐渐减退。”
“其实我捅他的那一天, 视线已经开始间断性地模糊了。”
“他太敏锐, 我不敢过多停留，抱着芦荟转身便走。”
“我必须要趁着视力尚存，解决芦荟。”
“变故从我这里开始, 便要在我这里终结。”
“她在对我下毒时，我也在给她下毒。”
“我以观察为借口, 独自带着芦荟去了环星集团。”
“她以为众生都是棋子, 没想到有一天, 我会‘背叛’她，我轻易地捅穿了她的心脏，她迫不得已回到本体养伤——”
“那一株巨大的植物, 就是她的本体。”
“她回归本体，便将毒素也带了回去。”
“我们开战了。”
“这场战斗准备得并不充分，如果再下一个月的毒, 她就会轻易被我杀死，可惜我的眼睛等不及了。”
“幸好最后那个人来了，否则我自己对付她还真有些吃力。”
“战斗结束后，我的眼前像蒙了一层白雾, 只能看见轮廓。”
“我便问他，芦荟怎么样了。”
“他声音硬邦邦的, 说芦荟碎了。”
轩辕又笑了声, 他的声音渐渐变轻了，像是怕惊扰一个有趣的梦。
“梦里, 我看不清他的脸，不过从记忆中能看出来，他应该是个很冷静的人。”
“让这样的人露出这种表情，一定很有趣。”
“可惜，偏偏这个时候，我彻底瞎了。”
“当初若不是他救我，我会被芦荟捅瞎一只眼。”
“没想到到最后，还是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闭眼，不去看他。”
“在斗了这么久的人面前，被发现弱点，实在不够体面。”
“后来，他捅了我一刀，就当是还了我那‘忘恩负义’的一刀。”
“等我醒来，我的眼睛好了，胸口光洁，只留下了一道很浅的疤。”
“医生团队曾说过，清除我体内的毒素，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很可能会反噬治愈系异能者，甚至危及生命。”
“我偏偏被他治好了。”
“我不知道他付出了什么，开始找他，一直找他。”
“可是直到梦醒，我也没有找到他。”
“幸好这次，你没事……”
轩辕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轻，到最后，变成睡梦中的呓语，呼吸变得轻柔绵长。
他睡着了。
周围分明安静无声，尖锐的噪音却在路仁佳耳畔响起，刺得他头脑发晕。
不知为何，前世留下伤疤的地方，竟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突然想起轩辕那一声低吼。
【你不明白！】
不明白？
原来他真的不明白。
轩辕那样紧张芦荟，是因为早知道芦荟有问题。
芦荟是作为摧毁植物的引子，也是计划的一环。
为了不让芦荟在看不见的地方展开屠杀，轩辕被迫与芦荟玩英雄救美的报恩戏码，必须死死盯住芦荟，确保芦荟就在自己身边。
轩辕并不是自己以为的被剧情操控。
相反，轩辕一直很清醒。
是他不信他。
腹部的幻痛越发强烈。
轩辕的这一刀，是为了救他。
他照着轩辕心口捅的那一刀，是为了要轩辕的命。
聪慧如轩辕，哪里会不明白，他当时已经动了杀心，可在刚才的叙述中，轩辕并没有提及那一刀是捅在胸口的。
是尚未梦见，还是刻意未提？
他不知道。
他冷着脸想，其实这也不怪他，毕竟从他的视角来看，轩辕就是一个色令智昏的首领，为了一个女人丧失理智，忘恩负义。
不要说他不知情，就算是他真的知情——那又怎么样呢？
他与轩辕的关系，本就是“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他要活下来，他只要活下来，为了活，他什么都能做。
杀死轩辕只是计划的一环，不管轩辕做了什么、是什么性格，都注定被他杀死，以印证他的猜测。
路仁佳早已被逼疯在无尽的轮回里，撑着他走下去的，只有完整活一生的执念。
他不必愧疚。
心软只会让他再死一次。
就像是武侠世界那样，被活活压死在楼下。
就像是机械世界那样，浑身血肉炸成漫天烟花。
就像是植物世界那样，被嫩芽吸来的毒素毒杀。
他不该心软。
可睡在左肩的人呼吸绵长，脸颊柔软，与他身体接触的部分一片温热。
轩辕全身信赖地靠在他身上，在为救他不眠不休两天之后，陷入一场酣眠。
当然，杀死轩辕已经被证实不可行，他当然不需要杀死轩辕。
他只需要维持现状，留在轩辕身边，成为轩辕最亲近的人，占据轩辕的全部视线。
可他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一会要面对清醒的轩辕，竟会觉得恐惧。
他恐惧与轩辕对视。
他说不出这种恐惧的由来，因为它不像是遇到鬼怪时的惊恐，也不是遇到危险时的惶恐，它细微又无处不在，让他忍不住想逃避。
逃避什么呢？
难道他竟生出愧疚之心了吗？
他想起一千多天与轩辕同床共枕的日子，想起轩辕无神的眼睛，想起雨夜中撕咬似的拥吻，想起那一辆飞驰而过的黑色跑车，想起无数个只有他自己记得的记忆片段——
身边的人似乎对睡姿有些不满，皱着眉头调整姿势，头滑下他肩膀的瞬间，被他下意识侧身接住，那人便被拥在了怀里。
温热的身体，刚好比他小一圈，这样抱过来，便抱得满满当当，严丝合缝，再也找不出半分缝隙来。
记忆定格在千机楼的密室，脚踝上扣着脚镣的青年，侧身睡在床上，半张脸埋在枕头里，睡得沉沉。
却在他起身时，胡乱地挥舞着手，抓住了他衣袍的一角，声音还带着未清醒的黏腻，唤他的名字。
“路仁佳，抓住你了……”
这一瞬，他突然明白了恐惧的由来。

第305章
天边积云厚重, 有电光乍亮，紧随着一声沉闷雷声落下的，是一场雨。
大雨瓢泼, 雨滴在车顶炸开细碎的水花。
怀里的人被惊了美梦, 蹙眉发出一声不满的闷哼, 他抬手捂住轩辕的耳朵，看着他紧皱的眉头重新变得放松，轻轻松了口气。
这时, 才忽觉心如擂鼓，声若钟鸣。
他甚至怕过大的心跳声将轩辕惊醒。
恐惧如影随形。
他怕、他怕……
对！
他怕自己因为轩辕的友善生出不该有的心软, 他怕自己再次死在世界意识手里, 他怕出现计划之外的变故, 他怕渐渐丢掉人类该有的品行，他怕自己一次又一次死去，迷失在轮回里。
他也怕轩辕想起一切, 想起他杀意腾腾的一刀，想起他们的过去。
他怕从轩辕眼中，看到一个为求活不择手段的自己。
对。
他就是因此恐惧。
他只是因此恐惧。
他只能因此恐惧。
……
夏天的雨来得这样急, 又去得这样急，不够轩辕做完一场美梦。
轩辕醒时，还没从睡梦中回过神，分不清今夕何夕。
他忽然想起受伤的路仁佳, 连忙看向他的手臂。
路仁佳伸着手任由他检查。
直到下车，轩辕闻到空气中湿润的泥土香气, 才恍然——
“啊, 好大的一场雨。”
……
路仁佳跟着轩辕回了国。
催动噩梦是攻略者的能力，攻略者死后, 轩辕便不会再做噩梦了。
路仁佳让轩辕发现了这一点。
他这个陪睡男仆，终于失去了他的价值。
轩辕换了合同。
新合同的条件丰厚到不可思议，与其说是合同，不如说是赠与协议。
路仁佳拒签了。
他说，他想解除男仆协议，离开轩辕家族，去远方看看。
轩辕沉默了一瞬，没有挽留。
轩辕给了路仁佳一张足以让他后半生衣食无忧的银行卡，与一个电话号码，然后便解除了合约。
他们分别前，一起吃了最后一顿饭，期间两人相谈甚欢，就像是他们同眠前的每一个夜晚。
轩辕一直表现得很平静，只有在离别前，对路仁佳的背影问，
“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车到了，我该走了。”
路仁佳没有转身，也没有停顿。
他不敢转身，也不敢停留。
倘若留下来，轩辕问的话，他不知该怎么回答。
后来路仁佳去了很多地方。
有些事情他刻意去遗忘。
好像命运也忘记了他，在之后的日子里，他没有遇到过死亡威胁，也没有社会性消失，他只是被动降低了存在感。
借着这份低存在感，他去过人迹罕至的深林，也去过海底与深渊，他采集了很多材料，细细得试出了很多不同味道的香。
其中有一种，最得他心意，他闻了一次，便没再调过。
他在这一世活了很久，常在自然中，不知岁月。
大概过了二十年？还是三十年？某天他走在城市的街道上时，广场上的大屏幕突然亮起。
大屏幕的另一边，是陌生又熟悉的人。
那人满头银发，看得出年纪已经不轻了，岁月却格外偏爱于他，那张惊为天人的脸上，竟看不出丝毫时光的痕迹。
他出现的瞬间，人群为他的容颜震撼，世界一片寂静。
即便他眉眼憔悴至极，明显被病痛折磨已久，似已时日无多。
他冲着屏幕的另一边，笑了笑，他的眼睛依旧明亮，依稀能看出当年模样。
屏幕真是清晰，那双眼睛被完整地呈现在屏幕里，仿若隔着屏幕，与之对视，
他说，
“我不怪你。”
＊＊＊
后来，路仁佳又经历过很多次转世。
在这些次转世中，他不再遭遇死亡威胁。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或许是世界意识对植物轮回中他救下轩辕的行为，给予的谢礼。
但他依旧会社会性地消失。
他可以选择在人群中大出风头，通过在社会中留下不可忽视的痕迹，让人群注意到痕迹，进而注意到他。
他也可以接近轩辕，让轩辕记住他。
在确认上一世的轩辕病重，只是上一世发生的偶然后，他没再去接近轩辕。
轩辕本就与他是两个世界的人，因为轮回才会有交集。
现在既然有了其他方法，就没必要再去和轩辕接触。
即使，他选的这条路会难走得多。
他不想再将束在他脖颈上的锁链，交给轩辕了。
他曾因为在大众面前曝光的时间距离过长而消失。
也曾因为计划出现变故，曝光的效果没有达到预料而消失。
随着一次次消失，他做的越来越好，越来越游刃有余。
他做过很多不同的职业，学过很多不同的知识，有过很多不同的兴趣。
他必须得不断地寻找新鲜感，否则会被无尽的轮回逼疯。
他刻意去避开与轩辕的每一次接触。
时间会抹平一切，也会抹平他心里的恐惧。
只是偶尔，为求曝光而将事业做得风生水起的他，会撞进轩辕的耳朵里。
就像在比拼文气的那一世。
那日众文人集会，他与人群擦肩而过的瞬间，有人提起了他的名字，“我听说，这次有一匹黑马，叫路仁佳，不知道你们听过没？”
有人声音含笑，被春风送进他耳朵里。
“路仁佳？这名字，好生奇怪啊。”
明明已经轮回了十几次，心脏还是会跳慢一拍。
胸口发闷，好像积了一层厚厚的云。
或许是因为，曾经那样熟悉的两个人，被对方呼唤过千万遍的名字，到如今，只剩下一句“好生奇怪”。
不过没关系，时间会抹平一切。
一次轮回不够就两次，两次不够就十次。
直到他提起过往，风轻云淡。
直到轩辕与他，再无交集。

第306章
路仁佳尽力避开与轩辕的接触。
但总有些时候是避不开的。
他要曝光, 就必须要走到足够高的位置，就难免被轩辕注意到。
连他自己都想不明白，明明有时候他的存在感已经足够低, 社会地位也并未有名到人尽皆知, 为什么就偏偏会被轩辕发现。
一旦被轩辕发现, 轩辕就会尝试与他接触。
拒绝？
轩辕长这么大还没被谁拒绝过，做第一个拒绝他的人，只会让他越发关注。
故作谄媚？
这一招在轩辕面前是行不通的, 轩辕总能分辨出对方是真的市侩贪婪，还是蓄意谋算。
就像是轩辕知道, 他的冷淡, 不是因为厌恶。
一个对自己并不厌恶的、出色的、没什么存在感的陌生人, 却一直在避免与自己接触，身上似乎有很多秘密。
难免令人好奇。
有些人好奇过后便也罢了。
有些人好奇过后便要深究到底。
不幸的是，轩辕是后者中的佼佼者。
他想起在轮回前, 喂的那几只野猫，它们也是如此。
会甩着尾巴歪头看他背书，也会猫猫祟祟地跟他一路, 一直跟到他家门口的小树林里。
弟弟问他，他身后为什么跟着这么多小猫，他一回头，那群小猫就全都缩进树林里, 消失不见了。
弟弟……
有时候想起家里人，他会有些恍惚。
相比起本就不在同一个世界的轩辕, 他血脉相连的家人, 反倒与他疏离了。
疏离到他很长时间都不会想起他们。
过了十六岁之后，他们也不会想起自己。
他离家之后, 每个月都会定期让银行往家里打一笔钱，也算是全了养育之恩与兄弟之情。
与其一次次饱含希望地接触再被抛下，不如从一开始就学会远离。
其实他知道的，在和平的世界里，只要不遇到生死两选一的情况，就不会被抛弃。
可他不知道这个和平的世界会不会在某天随着攻略者的到来变得危机四伏，于是曾经的事就变成了不知藏在何处的地雷，等着他一脚踩上去，然后被引爆，将他炸成细碎的泪滴。
他不怪爸妈，也不怪弟弟，他知道父母的苦衷，也明白一碗水端平只存在于理论里。
可是感情怎么能为理智左右。
所以他选择先一步疏离。
就这样就很好，让他体面地离开，不做那个被抛下的小孩。
在反复的世界重启里，他曾交过朋友，也曾拜过老师，最后他们都归于空白，在之后的轮回中对他变得有礼而陌生，甚至成为仇敌。
独留他一人，守着回忆，一世一世地死去。
所以他开始有意地，在每一次轮回中，在不同的领域发展，学习不同领域的东西。
这些知识与技能帮助他躲过一次又一次危机，同时也告诉他，他的过往是真实的，他也是。
唯一的副作用是，他擅长的越多，被轩辕发现的概率就越大。
轩辕就像他在无际大海上的灯塔，在每一世发现他后，走到他面前，笑问他，“我是轩辕，有没有兴趣认识一下？”
＊＊＊
这是他轮回的第四十五世。
这一世是科学发展方向的世界，没有异能力存在，却是他所经历过的最混乱的一世。
国家名存实亡，主要权利由各大财阀把持，武器不限制个人所有，战争存在于世界各地，死亡随时可能到来。
其中轩辕家，是全球势力最大的财团。
相比起其他财团，轩辕家的名声还算可以，因为在轩辕家领地内部，不被允许发生内部械斗。
因此，平民与小商贩得以存活，至少不用担心夜晚睡着觉，突然被人爆头。
但与之相对的是，轩辕家并不满足于现状，他们会抓住一些开拓的机会开拓市场与疆土，也因此，会产生更多战争。
轩辕家所在领地的现役军人数量极大。
路仁佳在十三岁时醒来后，就开始思考，这一世该以什么样的身份，活下去。
再成立一个财团是基本行不通的，如今资源的蛋糕已经被瓜分殆尽，几乎没有给其他人入场的机会。
尤其是轩辕家还有一个轩辕，轩辕对于生意与机会的把握，全世界无出其右，要想虎口夺食，并不是一个聪明的选择。
他想要曝光的话，最好的办法是，加入某个财团，大出风头，入了掌事人的眼，成为财团高层。
以他的能力，轻而易举。
但乱世人命如草芥，其他家族的族长人品他放心不下，若要选轩辕……
他不想选轩辕家族。
他在纸上涂涂画画，思考着今后的发展方向。
最终，他选择建立情报与武器贩卖组织。
性质与千机楼有些相似。
绝对的中立组织。
不依靠任何势力，不参与任何战争，只要有钱，能买到任何想要的消息。
得益于之前数次轮回的经历，他对于这个世界了如指掌。
即便世界发展方向会有变化，但是大事件的节点与某些重要人物不会改变。
以此为框架，通过网络世界打开市场，进入群众视线，然后以匿名的形式招揽成员。
路仁佳为其取名，“交易所”。
早期，这个悄然出现的网络交易所，没有引起太多人的警惕。
因为它并没有实体，也不如其他势力一样，划定势力范围。
更多人看它，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直到交易所预言的三件大事全部实现。
于是交易所便正式走进了众人的视线中。
起先，所有的交易都在网上进行，只贩售消息。
期间，因为两势力交战时，一势力利用购买的消息攻其弱点，导致另一势力吃了大亏，另一势力便将怒火转移到了交易所身上。
主导人放出话来，要踏平交易所。
诸多警惕着交易所的势力，暗暗关注，想要跟着踩一脚，或者是分一杯羹，亦或是直接吞下交易所这块肥肉。
第二天，主导人的隐私便被交易所放了出来。
大到与嫂子私通，小到早上吃了什么，全部都被放了出来，天下皆知。
因为无关组织，所以不会对组织造成太大影响，却实实在在让主导人颜面扫地。
不知情的人觉得好笑，知情的人只觉得交易所恐怖。
这些私密事情交易所都知道的话，那他们组织内部的消息——会不会也知道？
各大组织提心吊胆，却又不敢再试。
第三天，交易所将不同种类的武器，挂在了交易版面上。
依旧如消息一样，只要有钱，随时可以购买。
这是在暗示，交易所并不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组织，它不与人发生斗争，是因为不想，而不是因为不能。
这些武器技术全部走在世界前列，不可不争。
杀鸡儆猴后，再不敢有人低估交易所。
而随之走进大众视线的，还有路仁佳。
这并不安全。
但是路仁佳需要曝光，需要让自己的这张脸为大众熟知。
于是路仁佳就以组织代言人的身份，出现在了大众面前，具体负责武器交易版块。
聪明人不会相信，他就是组织领导人。
所有人都觉得，他是组织在外的代理人，相当于交战期间的使者，旁人是动不得的，谁若动他，就要承担整个组织的怒火。
路仁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超低的存在感，在这个时候，有了不错的用处。
即便他这样张扬，大多数人也很难再见到他的第一眼，立马想起看了无数遍的公开照片。
在不需要出任务的时候，他甚至可以大摇大摆地走到大街上购物。
但凡是总有例外。
站得高，就要做好被人算计的准备。
……
“这次的交易地点，在酒店。”
这次买家购买的武器量不小，大到足以让他本人出面，保驾护航。
路仁佳重新确认了一遍地点，然后走入酒店之中。
繁华至极的大酒店，占地上万平，是轩辕家的产业。
传说那位二十岁出头却手段极其狠辣的新任轩辕家主，偶尔会光顾此处，最顶端的那一间总统套房，就是他的御用房间。
这种传言，路仁佳是不信的，轩辕应该还没这么蠢，把自己当成靶子。
不过这次的买家，将地址选在这个酒店，显然有些祸水东引的意味。
他走到约定好的地址，敲了三下门，两长一短。
门是开着的，和约好的一样。
他脚步微顿。
有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杀意和恶意。
但是很奇怪……
他说不出来。
路仁佳微微皱了皱眉头，只用了不到一秒的时间便决定正常进门。
他现在是伪装状态，不能停留太久，引人注目。
进了门，周围都是黑的，只有床头上的小灯亮着微弱的灯光。
刚从明亮的走廊进来，眼睛有些难以适应。
“我来了，您可以出来了。”
没有应声。
与此同时，一股火从下腹烧了起来。
……药？
饶是路仁佳也愣了一下。
就是这一瞬，冰冷的枪口抵住了他的后脑。
“别动。”
后脑一阵剧痛。
……
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被绑在椅子上。
时间没过去多久，因为症状完全没有减轻。
他被人扒了外套，只穿一件衬衫，衬衫领口微开，汗水将衬衫浸得微微透明，看上去莫名色｜情。
下巴被人以枪口抬起。
“交易所的首领，也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吗，嗯？”
轩辕家的少家主沙哑着嗓子问。

第307章
情况……似乎有些不太妙啊。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 轩辕还保持着冷静。
“我也被算计了。”路仁佳一张嘴发现自己的嗓音也同样嘶哑，“此外，我只是个代理人, 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一声冷笑从轩辕喉中滚出, 他道, “算计我的，是今日找你交易的人，对吗？告诉我他的名字, 我想贵所不会继续与这种公然打脸的人做交易的。”
轩辕的猜测与他相同。
这是个阳谋。
轩辕家主目前已经二十有六，身边却从没出现过男人或者女人。
相比起其洁身自好, 或者对性不感兴趣, 其他势力更倾向于怀疑轩辕本人的能力问题。
这个世界充斥着血腥与暴力, 这些极端刺激形成的压力，必须依靠些什么来释放，性是最廉价也是最方便的释放渠道。
而轩辕, 他本人身边从未有过人，似乎也没有什么其他的爱好。
他不吸烟，不嗜酒, 更不碰毒和赌，若他连性都不碰的话，就像个假人了。
所以，高层早有猜测, 轩辕无法勃｜起。
这次，在房间里下药, 让他与轩辕共处一室, 若轩辕本人真的不行，在上面的只会是他。
堂堂第一势力家主, 雌伏于男人身下，等轩辕醒来，发现自己被算计后，一定会大怒。
轩辕与交易所，就算是知道这是个误会，他们之间也会生出一根刺。
若轩辕一怒之下杀了来交易的代理人，那事情就更妙了。
打了交易所在外行走的脸面，交易所不可能会忍下去。
倘若交易所与轩辕家族开战，他们自然可以渔翁得利。
可惜，他们没料到，轩辕不但行，而且很行。
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能压住高涨的情｜欲，打晕送上门的路仁佳，冷静的推断出幕后主使，顺便审一审他这个倒霉的代理人。
哦，对，还顺口说出了他的身份。
轩辕既然将猜测说出口，就能说明他已经确认了他就是交易所的首领。
可路仁佳想不通，轩辕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面对把玩着手上枪支的轩辕，路仁佳微微一笑，道，“这件事由不得我，需要交给我们首领定夺。”
轩辕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他微笑与之对视。
他不能承认，他就是首领。
哪怕轩辕已经认定了他的身份，也不行。
轩辕并未过多就此纠缠，解开了他的双手。
“好了，联系吧，我想尽快得到对方的信息。”
路仁佳拿起手机。
为了应对这种情况，他设计了一个人工智能体，可以对一些常见问题进行简单回复。
虽然还十分简陋，但应对这种情况足够了。
他假意对话等待了几分钟，然后将幕后主使的信息，传给了轩辕。
“您可以放开我了吗？”
路仁佳的问话，彬彬有礼。
即便已经被解开了双手，完成了这一场临时交易，也并未擅自解开绳索。
轩辕毫不避讳他在场，打电话给下属，将报复计划安排好，又转头看向他。
两人对视。
轩辕对他抬起了枪口。
他面色未变。
轩辕手腕轻抖，两颗子弹，将把他双腿与椅子腿绑住的绳索射断。
他从椅子上站起，抖落挂在腿上的绳索。
“那么我就先走了，轩辕先生，很高兴与您合作。”
轩辕忽而一笑，走向他。
他久居高位，周身压迫感让人想起老虎猎豹等大型猛兽。
他寸寸逼近，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半步。
“路先生，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眼睛很漂亮？”
“或许，戴一副眼镜，会更适合你。”
……
路仁佳回到家中，一直在想轩辕的最后两句话是什么意思。
直到他冲完澡后，站在镜子前吹头发时，看见了自己的眼睛。
锋芒隐隐。
这双眼睛，太过锐利。
实在不像是一个下属的眼睛。
难怪，生性敏锐的轩辕，会认定他的身份。
不妙的开局。
路仁佳摇了摇头，将吹风机挂回原处，却在起身的瞬间，透过镜子看见了嘴角的笑意。
他一愣，下意识抚上嘴角。
【我……在笑什么？】
＊＊＊
三天后，幕后之人所在势力覆灭，其领地被轩辕家吞并。
而听见这个消息时的路仁佳，正在罪魁祸首面对面喝咖啡。
轩辕称赞了一句他新配的平光镜，“不错，银丝边框很适合你。”
“多谢轩辕先生夸赞。” 他放下咖啡杯，想尽快结束这一场对话，“不知轩辕先生联系我，是为了哪一次交易？”
“不是交易，只是单纯对你这个人感兴趣。”轩辕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与那天在宾馆中的模样，大相径庭。
被这样一双含笑的眼睛看着，很容易产生一些不切实际的错觉，将对方口中的“感兴趣”，误会成“喜欢”。
路仁佳不动声色拉开距离，“谢谢轩辕先生欣赏，交易所致力于与每一位客户保持良好联系。”
轩辕并不介意，他将咖啡杯放回原处，语气舒缓，“路先生，近些日子交战越来越频繁了，这次他们对于交易所的一次试探，只是个开始，交易所掌握着各大家族的秘密，与新式武器，怀璧其罪，是不可能独善其身的。”
“不如尽早投靠某个势力。”
“这是冬家被吞并的消息，希望足以向交易所展示轩辕家的实力。”
轩辕将一条简单的电报推到路仁佳面前，点报上只有两个字——
大捷。
轩辕好整以暇看着他。
他其实考虑过轩辕所说的问题。
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相比起在其他家族的领地提心吊胆地求生——接受轩辕家的统治，是一件还可以接受的事。
对于他而言，也是如此。
必要的时候，他会出手帮助轩辕家开展统一战争。
但不是现在。
因为攻略者还没有出现。
这个带来了战乱与割据的攻略者，他还不知道，究竟是何方神圣。
于是他将电报推了回去，“这并不是我能做决定的。”
这便是婉拒了。
轩辕并不生气，他似乎早就有所准备。
接下来的交谈，由轩辕主导，轩辕的问题大多是围绕路仁佳本人开展，而与交易所无关。
就好像真的只是对他这个人感兴趣。
恍惚间让路仁佳有种在相亲的错觉。
偏偏轩辕很擅长与人聊天，并不会让人不适，反而让人忍不住和他聊更久。
路仁佳知道，自己最好尽快离开。
但他也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沉浸在与轩辕的交谈中，竟如此愉悦。
像漂泊在海上的一叶扁舟，缓缓靠向海岸。
这种认知，令人恐惧。
他下意识想用更加强势的手段，失礼地打断这次谈话，意外发生了。
一旁的服务生一个踉跄，一杯热咖啡结结实实泼在了轩辕的身上。
被淋了一身的轩辕也惊呆了。
这是轩辕家族旗下的产业，这个私人咖啡厅不仅保密性极好，而且每一个服务生都经过重重培训，怎么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
服务生瞪大了眼睛，惊慌失措地扑过来想为轩辕擦拭。
轩辕下意识将人一把推开。
异常的服务生，突然的靠近。
轩辕的手已经扣在了腰间的枪匣上。
却见那跌坐于地的服务生抬起头，一派娇弱可怜，泪痕点点。
“他”胸前衣衫凌乱，可见微微隆起的前胸。
这全男性的服务生的咖啡馆，竟出现了一个女人。

第308章
看见服务生的瞬间, 路仁佳就确认了她攻略者的身份。
几乎每一个攻略者，都会想一些别出心裁的办法，来吸引轩辕的注意。
每个攻略者都是这样想的, 反而导致攻略者们的套路重合度极高。
奇怪的服务生打破了两人之间的交谈, 轩辕开始调查她背后的事情。
路仁佳知道, 过不了多久，这个世界就会变天了。
一周之后，身边从来没出现过女人的轩辕身旁, 出现了一个女人。
听说这女人家境不好，女扮男装去了轩辕家名下的咖啡厅打工, 被抓了个正着, 引起了轩辕家主的兴趣, 目前被轩辕留在身边做女仆还债。
听说这女人是第一个敢大声吼轩辕的人，也是第一个让轩辕低头认错的人。
听说江畔那一夜的烟花是轩辕为了她而放，那一夜江风寒凉, 轩辕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抱着她走了一路。
听说轩辕与女人不知因为什么事吵了架，女人跑了出去, 隔了一个月，竟出现在了南宫家少主身边。
听说南宫家与轩辕家因为一个女人对上了。
不少人因为各种原因，来交易所买他们的消息，也算是让路仁佳大赚了一笔。
路仁佳看着不断上涨的交易额, 暗暗想，幸好面对轩辕上次的招揽, 他没有立刻同意。
轩辕似乎已经被完全迷惑了。
但有了植物世界的先例, 他对于攻略者的进度一直抱有一丝怀疑。
或许这次也是轩辕故布迷障。
即便两人相爱相杀的细节，被他全程观察, 了解得很清晰。
这么想着，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但这一串号码，他是认得的。
“轩辕先生，您好。”
“下午好，路先生，有空出来喝一杯吗？”
“您如果想要与交易所谈交易，应该从交易网上联系我，或者打我的工作号码，而不是……查出我的私人号码。”
那头的人笑了一下，“我知道公私该分开，不过我这次并不是想约您谈公事。”
“上次在咖啡馆的见面被打搅了，请给我一个赔罪的机会。”
轩辕的姿态放得很低，低到如果他开口拒绝，反而会显得奇怪。
他只得答应了下来。
出发前，他查了下轩辕给定的地址，居然是一个篮球馆。
篮球馆？
路仁佳满腹狐疑地去了。
私人篮球馆一片空旷，拍球的声音规律地回荡在空旷的篮球馆中。
他推门而入时，恰巧看见轩辕跃起，投了一个漂亮的三分球。
篮球场天花板是大块的磨砂玻璃，今日天色晴好，于是大片阳光洒进来，落在轩辕颀长的身影上。
他身形舒展，跃在空中的姿势，有力而柔韧。
轩辕落地，转过身来，笑着从地上将球捞起，丢给路仁佳，“来一场？”
……
路仁佳想不通事情是怎么发展到现在这种地步的。
他与轩辕，两个第三次见面的人，本该坐在咖啡厅或者会议室谈论合作，现在居然聚在一起打篮球。
轩辕甚至给他准备了篮球衣，衣服合身如同量身定做。
他们在空旷的篮球馆里攻防奔跑，对对方的动作了解至极，如多年老友。
真是太奇怪了。
路仁佳做了个假动作，掠过轩辕，高高跃起。
就在扣篮的前一秒，随之跃起的轩辕将篮球从他手中斜拍出去。
轩辕人也跟着斜跃，下一秒依然篮球在手，带球往对面篮筐跑去。
路仁佳回身回防，轩辕竟径直跃起，越过半个篮球场的距离，将篮球投向篮筐。
球进了。
一个漂亮的空心球。
落地的轩辕掀起衣服下摆，擦去面上的汗珠，灿然一笑，“这局是我赢了。”
他看向计分板，“三对三，平局。”
路仁佳站定，笑道，“若是再继续打下去，我的体力就要撑不住了。”
轩辕似笑非笑看他一眼，看透了他的藏拙，却并未开口戳破。
路仁佳微笑不语。
在体力上，他有所藏拙，不过和轩辕对决的时候，他可没有放水。
他已经很久没打过这样酣畅淋漓的篮球赛了。
虽然他的对手只有轩辕一个。
上次打篮球的记忆早已模糊，仔细想想，最近有关篮球的记忆，是轮回前那一场没打成的篮球赛。
在轮回开始前，他是篮球队的队长，即将带领队员，迎接高中生涯最后一场比赛。
那时候，他是多么热爱篮球。
……看着被轩辕抱在怀中的篮球，他突然明白轩辕为什么会约在篮球馆了。
就连他自己都忘了的爱好，被这一世的轩辕，顺着他曾经成长的痕迹翻出来了。
路仁佳明白轩辕谈合作的成功率这么高了。
“虽然很想和路先生一较高下，不过时间已经不早了，我准备了午饭。”
轩辕双目灼灼地看着他，眼神中透露着浓烈的战意，清晰地传递着主人的想法——
我认可了你的实力，并非只是因为拉拢而故作愉悦。
这双眼睛实在太亮，比从天花板上洒落的阳光更晃眼。
他下意识想要躲避，又无法克制应战的渴望。
这双眼睛他实在太过熟悉，在无数次轮回里，他们无数个交战的间隙，四目相对时，他总会看见这双眼睛。
透过轩辕的眼睛，他能看见同样兴奋的自己。
……
“轩辕先生的样子，可不像是外界所传的失落。”
路仁佳将牛排切成规整的小块。
面对近期大热的问题，轩辕摇了摇酒杯，反问，“路先生这是想要拿到一手情报？”
路仁佳道，“不，我只是有些好奇，轩辕先生坠入爱河的速度，着实有些快了。”
轩辕不以为忤，“——尤其是，面对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对不对？”
他笑，语调浮夸，像是吟游诗人堆砌辞藻的诗文，“谁知道呢？有时候爱情就是来得如此不讲理。”
路仁佳心头一颤。
以两人多年的默契，轩辕这个语气，足以让他确定，轩辕已经发现了攻略者的问题。
轩辕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而不知道轩辕是出于什么目的，这一场瞒了所有人的棋局，轩辕并未打算对他隐瞒。
这一世，没有无处不在的植物监听。
那么，他要将攻略者的事情，对轩辕和盘托出吗？

第309章
要不要说？
说出有关攻略者的事, 处理掉攻略者，完整地度过一生，结束这场漫长的轮回。
要不要？
轩辕将牛排送入口中。
他吃饭的时候很认真, 总看得人很有食欲。
当初被囚禁的时候, 轩辕也是这样愉快地享受每一道饭菜, 丝毫不在乎自己有没有在菜里动手脚。
轩辕喜欢这些菜色，在路仁佳意料之内。
毕竟，他经历过这样多次轮回, 对轩辕的喜好了如指掌。
他从生出囚禁轩辕这个念头起，他便一边开始构建密室、打造寒冰铁脚镣, 一边去拜师学艺。
学厨艺。
只学了轩辕喜欢吃的菜。
虽然不想承认, 但那一世, 他确实还留着一些无用的愧疚之心，所以尽可能提供给轩辕舒适的环境。
起先，他做的饭菜味道只是寻常。
后来, 他的老师们教无可教，称若他想掌勺，酒楼必门庭若市, 一日之内，声名鹊起。
他将饭菜递给轩辕时，其实有些紧张，不过他隐藏得很好。
好在, 轩辕很给面子。
他吃东西的时候，也像现在这样愉悦。
那一瞬他甚至生出奇怪的错觉, 感觉眼前的青年像只大猫, 手摸上去，对方或许会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或许会不悦地挥一爪子。
就这样一直在这里多好。
可是饭菜留不住轩辕。
什么都留不住轩辕。
轩辕本就不该被囚禁在密室里面。
如果他将攻略者的事情告诉轩辕，如果这一世能对抗成功，如果他这一世能寿终正寝——这一世的记忆，两个人都会……
不。
路仁佳将叉子插进一块牛排里。
他想岔了。
他的目的，本就是活下来。
寿终正寝已经是他的最终目的。
他需要考虑的是，将攻略者的事情全部告诉轩辕后，轩辕会不会相信。
如果轩辕相信了，会不会将他绑走做人体实验。
路仁佳想了想这两种后果，觉得都可以接受。
就算轩辕想把他绑走做人体实验、亦或是干脆把他做掉，也没关系。
他要正常活下来，就需要曝光，或者轩辕的在意。
只要轩辕一日记着他，他便能一日正常地活下来，就算是哪天曝光没了也没关系。
所以他将最后一块牛排吃掉，然后喝了一口柠檬水，轻轻一笑。
他说，“轩辕，我要告诉你一个有关于你的秘密。”
轩辕的神情原本还是轻松的，对上他目光的瞬间转而变得严肃。
他将盘子轻轻向前推去，目光专注。
“什么秘密？”
“小心你身边的那个女人，她的目的是获取你的好……”
“——噗！！！”
路仁佳瞳孔骤缩，一股被注视感夹杂着恐怖的威压向他袭来，就像是一只大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身体，连带着骨头都要被一起碾碎！
这股注视感……世界意识？！
它为什么要阻止自己说出攻略者的事？
明明自己是在帮主角，在帮这个世界……
路仁佳的视线渐渐陷入黑暗，失去所有意识前，他看见轩辕扑过来接住他，面色凝重，急切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路仁佳！”
“路仁……”
他闭上了眼睛。
这个名字，可真难听啊。
……
路仁佳再次醒来后，发现自己在一个纯白的房间。
身体好像还能感受到世界意识的余威，但已经没有不适感了。
他给自己搭了一下脉。
很健康。
看来世界意识并不能直接抹杀他的存在，只能通过制造意外将他抹除。
这样看来，说出攻略者的事情非常严重，严重到世界意识不得不直接干涉他，让他闭嘴。
为什么不能说？
告诉轩辕之后，轩辕有了警惕，就不会被那些攻略者获取好感，也就没有被掠夺运气的风险了。
为什么不能说？
这里面一定还有他没有获取的信息。
路仁佳沉思间，轩辕推门而入。
看得出来轩辕是接到消息直接赶来的，他身上还穿着开会时的西装。
“你感觉怎么样？”
“那天你吐血后突然晕倒，我把你带到我的私人医院，但是医院检查不出问题。”
“距离你晕倒已经过去三天了。”
路仁佳摇了摇头，“我没事，我现在很健康。”
他咬重了“现在”二字。
轩辕心领神会。
“看来那个秘密，需要我自己探索了。”
“抱歉。”
轩辕，“我该说谢谢。”
看样子，轩辕已经隐隐对攻略者的来历，有了大概猜测。
和聪明人交谈，就是如此令人愉悦。
轩辕问，“不知道路先生现在需不需要进行一次全身检查？”
路仁佳虽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他留在这里，还有别的事要做。
等待检查结果的时候，他整理了一下近三天轩辕的动向，又一次确认了轩辕没有被攻略者迷昏头后，向一侧陪着他等结果的轩辕，伸出手，“重新认识一下，轩辕家主。”
“路仁佳，交易所的‘首领’。”
轩辕愣了一下，而后笑着伸出手，与他轻轻一握。
“轩辕，轩辕家家主，幸会。”
轩辕只说了他的姓氏。
没说他的名字。
路仁佳突然意识到，轮回这么多次，他竟然不知道轩辕的名字。
这一天，交易所与轩辕家族达成了合作，路仁佳也拿到了自己的体检报告。
真的非常健康。
这反而让轩辕眉头紧锁。
路仁佳知道轩辕的顾虑，他很想告诉轩辕，世界意志不会对他这个主角下手，攻略者又没有这种杀人于无形的能力，不过考虑到世界意识的警告，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从轩辕的书房走出去时，路仁佳的目光掠过了书架，脚步微微一顿。
轩辕走到他身旁，笑问道，“这些都是我的藏品，喜欢哪本送你。”
路仁佳闻言，含笑拒绝，“不用，我只是在看那本字典。”
“字典？”
“嗯，”路仁佳收回目光，嘴角带笑，“我打算给自己取一个新名字。”

第310章
路仁佳回家之后, 便开始搜索轩辕的名字。
他想自己一定是昏了头了，居然轮回这么多世，还不知道轩辕的名字。
轩辕实在是太出名, 而他的目标又只是轩辕, 以至于提起“轩辕”二字, 他只会想起轩辕。
久而久之，他便将轩辕与“轩辕”这个姓氏画上了等号。
而他们，又从未亲密到可以省略姓氏, 互称姓名的地步——
即便他们曾无数次拥吻。
路仁佳微微有些失神，又迅速拉回了注意力, 转而看向网页。
轩辕作为一个家族的家族, 像姓名性别这类信息理应非常好查。
可是没有。
他翻遍了各大搜索网站, 竟然都没找到轩辕的名字。
好奇怪。
名字这种东西，可算不上什么绝密项目。
路仁佳微微皱眉，开始运用黑客手段入侵系统。
他翻遍轩辕曾在网络上留下的所有信息, 甚至还发现了一份作废的合作记录，却都没找到轩辕的名字。
所有的轩辕本人，都由“轩辕”二字来介绍。
就像是, 轩辕本身就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姓氏。
这个世界的原型……不是一本小说吗？
作为这个世界的男主，为什么会没有名字？
＊＊＊
在交易所与轩辕家确认合作关系后，路仁佳与轩辕之间的关系, 骤然变得密切起来。
轩辕闲来无事便会约他出来，或是赛马, 或是吃茶, 有时候关乎合作，更多的时候只关乎玩耍。
他们一起看过北极的极光, 也看过山顶的朝霞；曾在草原上策马驰骋，也曾驶向深海去看游鱼与珊瑚。
他们熟悉得快速且自然，就好像有谁在他们的关系之间，放了一个加速按键。
偶尔轩辕会问起他的新名字。
“新名字起好了吗？”
“不急。”
他总说不急，他也以为自己不着急。
总之已经顶着这个名字过了四十多世，也不在乎这一两个月的时间。
可有些事情，没注意到便罢，一旦注意到，便像是秃头上的虱子一样扎眼。
他闲暇时便总想给自己起一个新名字。
叫什么？
名字代表着期许，他最大的愿望就是活下去。
那叫“百岁”？
还是“好活”？
轩辕听了之后，竭力控制表情，最终还是没崩住，大笑起来。
“路百岁也就算了，大俗即大雅——路好活？你认真的吗？”
轩辕笑够了，正色道，“路，我不知道原因，不过我觉得，你好像总觉得自己活不长？”
“你太紧张了，就像一根绷紧的弦。”
“这样太累了，作为你的好友，我希望你能不仅仅是为了活着而活着。”
“我可以保证，只要有轩辕家在一天，你就能寿终正寝一天。”
轩辕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所以，为自己未来的生命做一个自己喜欢的规划吧。”
“非自然死亡的话，我不会让你死在我前面。”
他语气带点调侃似的轻佻，“所以，现在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打高尔夫？”
“……当然。”
路仁佳有些意外，又不那么意外。
对于轩辕的性格，他早已在无数次轮回中熟悉。
【轩辕既然做了承诺，就一定会做到。】
【但我担心的，可不是自然力量带来的死亡威胁啊……】
路仁佳这么想着，却已经下意识地在考虑新名字了。
……
攻略者那边的动态也时时更新着。
这个小白兔似的攻略者，“被迫”游走在五大家族之间，她似乎魅力无限，吸引着五大家族家主的目光，人人都爱她，人人都想得到她。
为了她，敌对的家族之间结成联盟，合作的家族互相背刺，战争与和平为她而同时存在，整个世界都知道了这个女人。
“逢场作戏而已。”
轩辕松了松领带，落座于路仁佳的对面，对上他的目光，啼笑皆非，“好了，我的路首领，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这可不是托词，真的是逢场作戏。”
“你没有和她正面接触过——只要接触过一次，你就会知道，她表现得意图有多么明显。”
“她想搅动风云，游走在各大首领身边，想在乱世中做被各方首领捧在掌心的明珠，伪装却实在糟糕，在宴会上对着东方做出被迫的、楚楚可怜的神态，全然不顾南宫就在她身边，简直是把南宫当傻子看。”
“不，她不仅是南宫当傻子，她是把天下人都当傻子。”
“很奇怪，她看人总有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就像是把这个世界当做一个游戏，而她是唯一的游戏玩家。”
不得不说，轩辕的感觉是对的。
他们的世界对于攻略者来说，何尝不是一个攻略游戏。
“她既然在各大势力之间周转，其他人就顺水推舟了。”
“那些合作与战争——哪怕没有她在其中作用，也会有其他的事件作为引子，促使战争或和合作发生——她不过是一个借口。”
“若后来，战争的双方再议和、合作破裂的双方再合作，就可以将她当做一张遮羞布，说都是因为这个女人魅惑人心，才导致了之前不合心意的一切。”
“弱势的一方，会成为强者的替罪羊。”
“她以为自己是强者，实际上，从头到尾她都处在弱者的地位上。”
“哦，对了。”
“东方家的长女，东方家的下一任家主，倒是对她有几分真心。”
“可惜，她偏要招惹东方家的次子，想引得姐弟二人为她反目。”
“东方家又不都是傻子，她糟蹋了别人的真心，就要承受别人的报复。”
“之后北冥家为她出头，也不过是想趁机吞掉东方家一部分产业而已。”
“而我，只是顺水推舟。”
趁乱收购了一批小企业的轩辕笑着说。
路仁佳鼓了鼓掌，“不错，逻辑清晰，看样子你很清醒，那么开始吃饭吧。”
轩辕轻哼一声，“我一直很清醒——对了，一会你有空吗，去赛车吗？”
路仁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轩辕的语气有点不自然。
“一会没事，可以去。”
“好，我让人送车过来。”
他们吃过饭，便前往赛车场。
这不是传统的赛车场，赛车道建设在山上，宛如盘山公路，险而难度系数极高。
但因为难度高，而山顶风光漂亮，反而吸引了一大群爱飙车的富二代慕名而来。
最重要的是，这是轩辕的产业，运气好的话，会遇到前来飙车的轩辕。
不过今天，整座山寂静无声。
看出了他的疑惑，轩辕开口解释，“今天我让人把场子清空了，就咱们两个。”
“要不要比一把，看看谁先到山顶？”
轩辕说着说着，战意便升腾了起来。
路仁佳怎么可能不应战。
他们在车道上你追我赶，两辆赛车像黑夜中的两道闪电。
轩辕技高一筹，赢下一局，他眼中亮着火光，像个小孩似的欢呼，“这次是我赢了。”
他们并肩落座，仰头看去，星空一望无际。
今天是个好天气，有星无月，星光如海。
路仁佳仰头看着夜空，刚才因为赛车而兴奋的心跳，渐渐变得平和。
有夜风起，山顶的空气带着草木的清香与泥土的香气。
他看向那并排停着的两辆车，记忆中那辆黑色跑车，又变得清晰。
已经过去四十多世了。
身边的轩辕，眉眼依旧如往昔。
轩辕看着天空，“流星雨要来了。”
路仁佳也随之抬头。
一颗星星滑落天空。
紧随其后的，是无数光点。
它们在漆黑的夜空中拖出长长的星尾，滑过整个夜空，占据所有目光，像一场大雨。
路仁佳终于知道为什么轩辕会在今天邀请他赛车，并且清场了。
这是全市最棒的观测视角，在这寂静的夏夜，他邀请他，共享一整片天空的流星雨。
轩辕问他，“不许个愿吗？”
路仁佳笑了笑，没有回答，他的愿望，这些星星恐怕无法实现。
他反问，“你呢，许愿了吗？”
“嗯。”出乎意料的，轩辕应了一声。
他原以为轩辕不会信这些东西。
他含笑调侃，“什么愿？”
他以为轩辕会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可轩辕转头看他，眼底倒映出漫天星光，在星光之上，是他的影子。
“这种规模的流星雨，下一次要隔四十八年。”
“我许的愿是，四十八年后的英仙座流星雨，还能和你一起看。”
“我的愿望，你要帮我实现吗？”

第311章
星光如雨倾洒。
他们都知道, 轩辕言语中的情愫，绝不止于朋友。
轩辕望着他，在等他的回答。
他侧头, 避开了轩辕的目光, 答非所问。
“夜深露重, 该回了。”
……
时间不会磨灭恐惧，时间只是让人假装忘记。
直到那种他本以为已经遗忘的恐惧，再次袭来。
他不明白, 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他开始回避轩辕的邀请，试图让一切回归正轨。
可交易所与轩辕家族有合作, 总归无法完全避免接触。
轩辕总会及时地递来一些消息。
有些消息极其隐秘, 就算是交易所也不知道。
比如说, 那个攻略者似乎每天都在变美，经过调查发现，她每隔一周, 手里都会凭空出现一瓶药水。
比如说，那个攻略者偶尔会对着虚空说话。
比如说，那个攻略者有时候说的话很奇怪, 她曾小声抱怨，这个世界的游戏难度太高，攻略不全。
……
借这些消息，轩辕总能找到与他对话的机会。
除此之外, 更重要的是，这一世的轩辕与武侠世界的不同。
轩辕即便被委婉拒绝, 也没有气馁, 总能创造机会，在他面前尝试刷好感。
偏偏轩辕将“度”把握得如此精准, 绝不会让人感到厌烦。
速度最快的计算机。
签满了他幼时喜欢的球星签名的篮球。
可遇不可求的香料。
他拒绝，轩辕下次便换一样来送，再拒绝，再来送。
每一样礼物都是费了心思的。
轩辕在对他的事上，好似有无穷的耐心。
偏偏便是这种耐心，让他感到恐惧。
为什么轩辕会喜欢他？
这一世，他们有多么亲密的交集吗？
这种喜欢，也是剧情的一部分吗？
……
数不清的问题包裹着他。
他隐隐觉得，轩辕的爱意，像环绕在他脚踝上的藤蔓，阻拦着他继续跑下去。
至于原因，他不敢细想。
他只能回避。
直到宴会后，他独自坐在后院的长椅上醒酒时，被轩辕堵住。
在月色下，轩辕第二次在他面前展现出了攻击性。
轩辕面颊因为酒精而微微泛红，那双眼睛却极尽清醒。
他背着月光，附身将双手撑在他身后的墙壁上，照不见光的眸子仿若两个黑洞，又像是倾尽所有的真心。
他身上混杂着酒香和雪松香，铺天盖地似的，包裹下来。
他声音喑哑，
“不要再躲闪，你我心知肚明。”
轩辕右手抬起，虚虚点在路仁佳的心口，明明没有触碰，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一个激灵。
“你我”……吗？
轩辕率先起身，一身气势尽数收敛，又变回了他面前那个貌似无害的轩辕。
轩辕温和地笑了笑，“秋分时节，天冷了，别在外面久留。”
这次，在轩辕转身之前，路仁佳叫住了他。
“三天之后，我会给你答复。”
……
可尚未等到三天，风云突变。
攻略者做的事触及到了北冥家家主的底线，如今北冥已经成为轩辕之下第二大家族，索性也不再管几大家族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直接翻脸，将攻略者给绑了。
一直以来，攻略者的到来，对于各个势力都算是一个机遇，她手中一些神奇的小东西，让人不敢轻举妄动。如今，她就这样轻易被暴怒之下的北冥家族囚禁起来，反而让众人清楚了她的真正实力与价值。
以攻略者为借口，乱战开始了。
轩辕每隔几个小时就会传来一部分消息。
原来这个世界是一个真人攻略游戏。
四大家族都是可攻略角色，而轩辕是攻略线的男主。
她想成为乱世中被众人争夺的团宠，想成为轩辕最珍贵的爱人。
听着这些消息，路仁佳先愣住了。
之前的轮回中，有攻略者说，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
为什么这个攻略者说，这个世界是一个游戏？
唯一相同的是，轩辕一直是男主角。
是信息差异，还是在更高位世界的眼中，本世界的存在是不同的？
攻略者的几句话，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
由于轩辕“男主”的名号太过出众，反而让四大家族联合了起来，决定先一起搞垮轩辕家族。
轩辕和他都知道，这也只是一个接口，就像是当初的攻略者一样。
身为地位最高、领地最广的轩辕家族，一定会被联合针对的，攻略者的话，只是为他们提供了一个契机。
轩辕安插的间谍，将攻略者绑回了轩辕家族，而这一举动更让四大家族坚定了“男主必须死”的念头，甚至让一些不信攻略者所言的顽固派，也开始相信男女主之间的吸引。
他们不知道，轩辕不惜暴露间谍身份，也要将攻略者带回来，不是为了救她，而是为了继续拷问她，逼问这个世界的真相，逼问世界之外的世界。
战争无可避免。
轩辕与交易所之间的合作，也被迫摆到了明面上。
整个世界乱成了一锅粥，轩辕身为轩辕家族的家主，忙得整日不见人影，当初他们越好的三天期限，也成了空谈。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轩辕了。
即便轩辕家族是第一家族，还有交易所从旁辅助，也扛不住四个家族的攻击。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的味道，土地变成焦褐色，沙尘与烟雾如同一张灰突突的纱布笼住了天空。
他曾轮回过很多次，曾做过天桥下的乞丐，也曾和热带雨林里的猴子抢夺水果，无论和平世界的处境多么糟糕，都比不上战争世界。
至少在和平世界，不用担心从天而降的火雨，也不用担心夜半的袭击。
深夜，他在杀意中猛地惊醒，翻身躲过刺向他的匕首，顺手抽出在枕下的手枪。
在他扣动扳机之前，一只手率先一步扬起，随着“噗噗”两声，杀手倒地。
轩辕扬了扬手中的枪，“新款消音器。”
“咱们要快些走了，他们已经锁定了你的位置。”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
他被轩辕带着在黑夜中前行，灯会让他们成为靶子，在漆黑寂静的车厢里，他能听见身边轩辕的呼吸声。
轩辕跑了很久的路吗？
为什么喘息声会这样重。
“我们去哪里？”
他压低了声音问。
轩辕似乎笑了一声，“你不知道去哪，就跟着我走了？”
没等他回答，轩辕已经做了解释，“咱们去我家族留下的后路，先把你安置在那里。”
后路？
情况已经糟糕到这种地步了吗？
明明早上还能勉强维持平衡。
“那你呢？”
“……我不能退。”
他注意到轩辕语气中奇怪的停顿，心脏莫名打了一个突。
不等他再问，轩辕猛地向他扑来。
“趴下！”
刺目的火光袭来，被车厢与轩辕挡住。
他一把踹开车门，抱着轩辕冲出车厢。
几秒之后，车炸成一片火花。
他摩挲着轩辕的后背，还好，没有伤口，唯有面颊被划破了一道口子，从伤口处淌落一滴血，像一颗血泪。
可为什么轩辕的脉搏如此虚弱，竟像是命不久矣？
他心头发慌，接着火光去看轩辕的脸。
轩辕下意识去挡，挣扎间帽子滑落在地。
路仁佳瞳孔一缩。
轩辕的帽子下，是满头银发。
曾经有个世界，轩辕也是这样，顶着满头银发，透过屏幕对他说，
【我不怪你。】

第312章
为什么这一世的轩辕也会重病难医？
轮回再开启后他明明已经调查过了, 明明那一世是意外……
真的是意外吗？
那一世，在看见轩辕的满头白发后，他就开始往轩辕家赶。
轩辕家闭门不见客。
他探查得知, 轩辕那天过后便陷入了重度昏迷, 被推进急救室后, 一直没有出来。
他开始自己调查。
以他的黑客技术，足以让他在网络世界横行无忌。
他很快就拿到了轩辕的病例。
轩辕早年去山区实地考察时，遇上了泥石流, 被石块撞到了后背，落下了病根。
那一次撞伤伤及根本, 加之他思虑过重, 青丝早白, 如今身体终于扛不住这些琐碎的小病，于是病来如山倒，身体眼看着就衰败了。
就算是以他毕生医术, 也留不住轩辕。
但或许，至少可以延长轩辕的寿命。
他在山林间行走这么多年，收藏了许多珍贵药材, 或许……
没有或许。
就在他收拾好背包往轩辕家赶的路上，车祸发生了。
迎面一辆重型卡车向着他驶来，距离这样近，他甚至能看见司机因醉酒而驼红的双腮。
卡车撞了过来, 他的轿车车厢如同一张纸皮，被轻易压扁。
在此之前, 因为在植物世界救了轩辕, 作为世界意识的感谢，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死亡威胁了。
理论上来说, 世界意志是没有理由在这个关键点突然送他去死的，因为他做的事和在植物世界一样，都是要去救这个世界的主角。
他只能将之归为意外。
重生后的那一世，他直接入侵了轩辕的健康档案，翻看了轩辕每年的体检记录。
轩辕很健康。
他调查了很久，终于确定，上一世轩辕的死，确实只是一个意外。
所以他放心地拉开与轩辕的距离，远远地离开。
之后的十几世，他每一世都死得比轩辕早，但至少在他活着的时候，再没见过轩辕病危。
于是他真的以为，那一世只是个意外。
毕竟只是男主角，又不是不死之身，某一世出现意外也很正常。
可这一世，明明没有暗伤，明明几个月前见面时，轩辕还没有半点积劳成疾思虑过重的征兆，怎么今日一见面，就变成了如今这幅模样？
轩辕现在的样子，与那一世死前的模样太像，像到他搭脉的手，不自觉地开始发抖。
五脏衰败，精气微弱，又是濒死之状。
他医无可医。
怎么会这样？
突然的衰败，突然的死亡，就像是有一双手，在推着轩辕去死。
就像是……被世界意识追杀的他。
那一世的车祸，真的是意外吗？
他想起那一场失败的坦白。
他想将攻略者的事情对轩辕和盘托出，却被世界意识强行制止。
坦白与救人的共同点就是，明明他做的是对轩辕有利的事，却被强行打断。
他握住轩辕的手腕，寸寸收紧。
他犯了个错误。
在无数次轮回中，他收集到的信息显示，轩辕是世界中心，是这个世界的亲生儿子，这个世界为了他而存在。
可他无法判断，这些出自他人之口的信息，究竟哪些是真，那些是假。
世界意识，真的站在轩辕这边的吗？
路仁佳想的虽多，这些念头却都只发生在几息之间，然而就是这片刻，轩辕的气息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弱了下去。
轩辕几乎已经站不稳了，全靠他的支撑才能勉强站住，却反过来安慰他，在黑夜里的眼睛，被远处跳动的火光照亮瞬息。
轩辕问，“这是你轮回的第几世？”
路仁佳呼吸一滞。
轩辕笑了笑，脸色苍白得好像下一秒就要消失。
“别紧张，我的路先生。”
“这只是我的猜测，我从没告诉过其他人。”
轩辕的语气轻松，像是两个老友于午后，为一些无聊的小事下注，调侃对方是不是不敢与自己赌。
“我从攻略者口中，问出了一些事。”
“她说，我们的世界，已经重启过很多次了。”
“高等世界的某些人，通过攻略小世界主角，而吸取未成熟世界的气运提升自己。”
轩辕的气息已经弱到，说了这些话后，有些气喘。
“我们的世界早就被高等世界看做盘中餐了。”他匀了匀气息，笑了下，“但是本世界很特殊。”
“传言，第一个攻略本世界的人，攻略失败后，恼羞成怒，洒下丧尸病毒，打算直接毁灭本世界。”
“没想到，受到威胁的本世界，时光倒流，重启了。”
“高等世界开始不断攻略本世界。”
“他们坚信，能重启的小世界中，一定蕴含着更加强大的力量，倘若能攻略成功，将是一笔极大的财富。”
“每当确认本世无法攻略后，他们就会逼迫世界重启，让一切回到原点，重新开始他们的攻略游戏。”
“随着世界重启的次数越来越多，发现本世界的高等世界就越来越多。”
“他们都想分一杯羹，却谁都奈何不了谁。”
“于是他们约定，每一世换一个高等世界攻略，公平竞争，看谁先将本世界攻下。”
难怪，不同的攻略者会刺激本世界向不同的方向发展。
难怪有时候一世会有许多个攻略者，采用人海战术，有时候又只有一个攻略者。
原来每一世的攻略者都来自不同的世界，世界的处事不同，攻略手段自然不同。
轩辕的脖颈已经撑不住头颅了，他将额头抵在路仁佳的肩头，却还在笑。
“不过这些，是我推测过后的结论。”
“攻略者原本的意思是，这个世界是一个真人攻略游戏，攻略成功后会获得气运奖励，如果攻略失败，游戏归档，玩家更换，重新开始。”
“可见，被世界选中来攻略的攻略者，或许也并不知道事情的全貌。”
“将本世界当做游戏，便不用受到道德的束缚，于是一些被道德约束的手段，就可以尽情使用出来。”
“没准攻略者原本的世界，就是要他们，不择手段地攻略我呢？”
轩辕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血溅在了路仁佳的衣襟上。
“他们没想到，轮回里，居然出了你这个变数。”
轩辕费力地仰起头，明明连呼吸都已经变得困难，他嘴角却依旧带着笑意。
“路先生，帮帮我，阻止这场永无止境的轮回。”
“好不好？”

第313章
“攻略者说, 你是游戏里的路人甲，你会影响我做出决定，我的决定会影响世界的发展方向。”
“我尚且没有弄懂这句话的意思, 但是能不能拜托你, 在轮回里, 帮帮我？”
轩辕已经说不太成完整的句子了，断断续续地请求着，唯有眼中亮着两簇光火。
路仁佳沉默了很久, 久到轩辕以为他会拒绝的时候，他轻声允诺,
“好。”
就像是交易所与轩辕第一次合作时那样。
轩辕笑起来, 他一边笑着, 一边咳出猩红的血。
路仁佳完整地感受着轩辕在他怀里走向死亡，就像是一颗被砍断根系的树，即便上方的树叶再怎么舒展, 拼命地吸收阳光，也无法抵抗走向枯萎的命运。
轩辕的眼睛已经开始渐渐失焦了，“路, 你有没有发现，我只有姓氏，没有名字？”
“好奇怪啊，直到现在, 我才发现这一点，莫非我们的世界真的是由一个不完全成熟的游戏世界衍生出来的, 我代表的只是一个符号, 所以不需要名字？”
“我应该是有名字的，我明明是有名字的, 可是为什么我记不起来了？”
“路，你想好你的名字了吗？”
路仁佳抿了抿唇，看着周围开始扭曲的空间，又看向怀里的轩辕，“没有。”
轩辕被护在怀里，看不见周围世界末日般的景色，他只是仰头望着路仁佳，像是突发奇想，又像是思虑已久，
“啊……不如就叫‘行之’怎么样？”
“你好像一直在为了一个目标努力，为此不惜一切活下去。”
“我虽然不知道你的最终目标是什么，不过路虽迩，行则将至。”
“向着你的目标，一直走下去吧。”
他咳出一大口鲜血，声音渐渐轻微了下去，“不喜欢也没关系，不过等来生，你可一定要记得告诉我你的新名字……”
轩辕在他怀里，就这样没了生息。
时间与空间开始扭曲。
……
路仁佳重新醒来时，母亲正在厨房做饭，喊他去剥蒜。
他高高应了一声，却没动。
这个时空他稚嫩的双手间，仿佛还残存着上一世鲜血的温热。
他看了眼日历。
这次是十三岁生日的前夕。
重生的时间又提前了。
他有足够的时间去找轩辕，完成上一世的允诺。
可轩辕，是个骗子。
他无法控制自己去想，轩辕临死前知道的那些消息，究竟真的是如轩辕所说，是刚知道不久，还是早就知晓。
他无法遏制地一次次想起轩辕对他的接近，去思考轩辕每个动作的含义。
他不能不怀疑，轩辕是对他的一次次重生早有预料，所以才来接近他——
轩辕知道寻常的珍宝对他无用，所以以自身为筹码，以爱意编出一张弥天大网将他套住，请他入局。
那些突兀的靠近与关注太奇怪了，他们明明没有相处多久，轩辕就在流星雨下对他剖白爱意，被他一次次拒绝，却依旧锲而不舍从未放弃。
明明第一次见面时，还如此针锋相对。
如果是想要利用他，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他早就知道，轩辕是个爱才的人，也是个优秀的商人，为了利益，可以将许多事情做到极致。
通过之前的数次商战交锋，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轩辕的理智与近乎冷酷的冷静。
一切都可以作为筹码，包括轩辕自己。
轩辕能将手中的每一枚筹码利用到极致，他分不清轩辕对他，究竟是利用，还是爱意。
他分不清，在一切结束之后，轩辕究竟会热烈喜悦地拥抱他，还是将他弃之如履。
可悲的是，以理智的角度分析，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不过没关系。
轩辕是骗子，他不是。
利益关系比感情更可靠，他们的利益关系是一致的，那就够了。
他会找到轩辕，去接近他，去引导他。
就当是……为了他们共同的利益。
＊＊＊
这一世是个普通的科学发展向世界。
这次他没有改变生活轨迹，而是于暗处观察。
攻略者尚未到来，但是影响已经开始。
原本跳过小学初中高中，直接考上大学的轩辕，这一世竟然在按部就班地读小学。
轩辕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小学生一样，上学上课，放学写作业。
小学难度的题目，对于轩辕而言就像是喝水一样简单，在课余，轩辕已经开始自学其他领域的知识。
但即便如此，轩辕也没有生出过跳级的念头。
路仁佳思索片刻，已然有了主意。
这一世，他用了点手段假死，将自己变成了黑户，而后入侵信息中心，登记自己的信息为一名孤儿。
从十三岁到十六岁，他一边学习一边做小零工赚生活费，成绩永远都是第一。
十六岁生日那天，他在奥数班打零工时，“偶遇”了轩辕。
此时正是课件休息时间。
十四岁的轩辕，坐在午后长廊边，翻着一本奥数书。
阳光轻柔地落在他耳畔，将那一小片发丝映得染上淡淡的金。
他一边翻看着，一边随手在书上勾画。
不知情的人会以为，他在胡乱涂写，路仁佳却知道，这些题轩辕读一遍题干，心中就已经得出了答案。
没过多久，轩辕已经将习题翻到了末尾。
最后一道题难度很高，轩辕来了兴致，开始兴致勃勃地解题。
从午后坐到傍晚，金灿灿的阳光变作漫天火红的晚霞，打草纸在脚边堆了一小摞，最后一步，轩辕尚未解开。
他诧异地来回翻看着自己的步骤，找不出错处。
一根修长手指在书上轻轻一点，“这里，题目有问题。”
轩辕抬头，正对上路仁佳的眼睛。
戴着平光眼镜的路仁佳，衣着简单干净，手中拿着一把扫把，左肩别着“清洁员”的工作牌，一看便知道是勤工俭学的学生。
被突然打搅，轩辕并未觉得冒犯，反而饶有兴致地问，“你也觉得是题目的问题？”
路仁佳没有回答，反而坐在轩辕身旁，拿过纸笔，随手写下一串解题步骤。
他解题的方法比轩辕所用更简单、更直观。
末了，他点点最后一步，“条件给错了。”
轩辕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伸出手，“我是轩辕，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路仁佳沉默片刻，伸手与轩辕轻握。
“我叫……”
“路行之。”
轩辕灿然一笑，“路虽迩，行则将至。”
“好名字。”

第314章
轩辕与他, 一见如故。
轩辕看出他家境不好，悄悄问过老师后，聘请他为私人家教。
自此之后, 每周末他都会上门为轩辕辅导功课。
但其实他们彼此心知肚明, 轩辕并不需要家教。
相比起完成任务似的教学, 他们真正的交谈在教学之后。
他们谈论科技发展方向与尖端技术，一起去实验室近距离观摩技术研发动态。
他们的关系，与其说是家教与雇主、老师与学生、资助人与被资助人, 不如说是知己。
——蓄谋已久的那种知己。
没有谁比路行之更了解轩辕。
他伪装成与轩辕一见如故的样子，步步为营, 以无数次轮回中所学的为饵, 诱轩辕上钩。
他们很快就成为了挚友。
被轩辕视作竹马的他, 自然不会被世界遗忘。
一切都进展地很顺利，除了上一世轩辕死前说的那句话。
【攻略者说，你是游戏里的路人甲, 你会影响我做出决定，我的决定会影响世界的发展方向。】
他依旧没有弄明白。
“影响”是指多大的影响？
“决定”是指什么决定？
人生活在社会关系中，自然会被许多人与事所影响, 可为什么攻略者偏偏要点出他这个路人甲？
影响主角更大的，不应该是配角或是反派吗？
怀揣着这样的疑问，路行之做了种种实验，实验的结果又一一将他的猜测推翻。
这次作为与轩辕共同长大的竹马, 路行之也以全新的角度认识了轩辕的家人与朋友们。
他注意到，轩辕的朋友与家人, 也没有名字, 都以姓氏或者身份来代替。
譬如轩辕的医生朋友，风家的少爷, 轩辕家的管家与保姆。
这个世界就像是一本被极度概括的小说，千篇一律的形容词与剧情中，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角色的身份。
仔细想想，与“剧情”关系越密切的人，名字便越简略。
身为主角的轩辕只有一个姓氏，“配角”们有姓氏与身份、昵称、外号，身为路人甲的他，名字是路人甲的谐音。
与剧情无关的人，名字反倒是正常的。
譬如他的弟弟，路康。
弟弟自出生起身体就不好，父母盼他岁岁康健，于是取了一个“康”字。
很大众的名字，却有独一无二的期许。
这让他每次想起他自己的名字，就忍不住皱眉。
实在难听。
不过现在他有新名字了。
这一世他去给自己登记名字的时候，心中转过很多个名字，路百岁、路好活、路长寿……到最后，被催促后脱口而出的，还是路行之。
虽然是个骗子起的，虽然当初他还在想，才不要用这个名字。
但是寓意不错。
他接受了。
……
轩辕开始渐渐接手公司事务。
这个世界的轩辕，接手公司的时间，算是数个世界中最晚的一个了。
轩辕接手公司之后，总想要提前将他签到公司名下，他便玩笑着叫轩辕董事长。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据攻略者说，这个世界的原小说是一本总裁文，轩辕似乎对“总裁”这个称呼颇有执念。
轩辕不喜欢“董事长”这个称呼。
他问轩辕原因，轩辕便说，这个称呼将他叫老了。
路行之啼笑皆非。
他想过很多原因，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一个孩子气的理由。
“好，轩辕总裁。”
轩辕回味了一下这个称呼，连连皱眉摇头，“不要叫我轩辕总裁。”
“轩辕是私下的称呼，总裁是职场称呼。”
“你若叫我轩辕总裁，听起来就太生分了。”
轩辕曾隐晦地表现过对“生分”的在意。
就像是轩辕的朋友，那位风家的小少爷，幼时曾悄悄对轩辕表示，并不喜欢他。
“怎么感觉他笑得有点假呢，轩辕你可别被骗了。”
这便是风小少爷的原话。
多谢风小少爷，让他对自己的伪装继续改进，没多久风小少爷就对他改变了态度，热情地接纳了他。
熟悉之后，风少爷还将这件事当做玩笑提起过，并猛灌了两杯可乐赔罪。
在场的朋友都在笑，只有路行之知道，风少爷当初的感觉没有错。
或许同样隐隐有所察觉的，还有轩辕。
从一开始，他就打定主意，一切为了利益。
就算装的再像，感情也无法伪装。
轩辕对人的感情很敏锐，但毕竟还是个孩子，而他已经轮回过无数次，装在稚嫩身体里的，是一个死过的灵魂。
做些伪装骗过轩辕，还是可以做到的。
于是伪装出的灵魂契合，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淡交杂，反映在轩辕眼中，就变成了那一丝若有似无的“生分”。
他看着认真起来的轩辕，无奈笑笑，“可是世上这么多总裁，旁人若是只叫‘总裁’，你怎么知道是不是再叫你？”
轩辕扬眉，傲然一笑，“那我就做到提起‘总裁’这个称呼，所有人只能想起我。”
少年意气风发，眉眼明亮，说着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语气中的自信却让人忍不住开始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他柔和了眉眼，“那我拭目以待了，我的总裁。”
……
平静的生活一直持续到了轩辕十七岁。
轩辕高二这年，班上来了个转学生。
路行之一眼便知道，攻略者出现了。
就一周时间，攻略者与轩辕的传闻便闹得沸沸扬扬。
周末来给轩辕辅导时，他提起了这件事。
他需要确认一下，现在轩辕的状态。
轩辕条理清晰地一一反驳了学校论坛上的绯闻，转而反问他，“你信这些？”
“不信，若我信，就不会问你。”这确实是路行之的心里话。
“不，若你不信，根本不会来问我。”轩辕扬了扬眉，似笑非笑地反驳他。
路行之愣住。
眼前的轩辕，眼眸明亮，带一丝狡黠，像只终于抓住了狐狸尾巴的猫。
狐狸用尾巴当做逗猫棒，逗得猫儿跟在身后左摇右晃，终于在某天，被猫爪子一把抓住，拍碎了那一丝用“生分”牵动的伪装。

第315章
轩辕并未乘胜追击, 他打了个哈欠，湿润着眼尾推给路行之一本书。
“这道题很有意思。”
“我看一下。”
路行之下意识接过，轩辕顺手从书架上拿下另一本书。
这是他们早已熟悉的相处模式。
这次路行之看着题, 却迟迟下不了笔。
眼前熟悉的题目, 那一笔一划变成奇怪的墨迹, 在纸上跳跃。
他突然读不懂题。
窗外有鸟儿飞起，惊扰了午后安眠的树叶，树叶的影子在书页上摇曳。
他猛地惊醒, 忽觉身边的轩辕许久没有声音。
他扭头看去，却见轩辕趴在书本上, 半边脸颊埋在手臂间, 睡得正酣, 睫毛像落在花瓣上的蝴蝶，随着呼吸轻轻地颤。
这一周发生了太多事情，轩辕已经连续几天没睡个好觉了。
笔与硬壳书本被压在手臂下面, 少年初显露出肌肉线条的小臂，已经多了一道印子，因为皮肤白, 那印子便显得格外得红艳。
路行之走到轩辕身边，犹豫了一下，将他轻轻抱起。
一向警惕的轩辕此时失了敏锐，在他怀里酣睡如泥。
路行之将他“平铺”在沙发上, 就像拉开一只睡成一团的猫。
被拉开的轩辕猫往靠近沙发背的方向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不动了。
浑然不知蹭的这几下, 将路行之的外套下摆也一并压在了脑袋下面。
路行之附身，轻手轻脚地抬起轩辕的脑袋, 拉出自己的衣角。
轩辕从喉间发出一声含混的轻哼，被打搅睡眠的轩辕眉头微皱，下意识晃动脑袋调整姿势，直到把自己的脸颊，塞进别人的掌心里。
处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轩辕，脸颊还带着尚未完全褪去的柔软。
路行之突然注意到，刚才趴着睡的轩辕，脸颊上也多了一小片红印子，就是这片红印，让皮肤温度高于以往，让他看着轩辕在自己掌心调整睡姿，柔软的唇瓣蹭过手掌，好像谁珍而慎之落在掌心的，一个轻吻。
那一小片红印子，突然之间，好似烙铁烫的他生疼，又好似磁铁吸引着他的掌心。
轩辕的唇瓣红润。
有风乍起，吹进窗中，惊起树上鸟雀。
鸟儿扑棱棱地飞起，留下一根雪白的长羽。
路行之如大梦初醒，猛地起身。
他坐回桌前，拿起纸笔，快速读题，像在沙漠中干渴已久的旅人，拼命奔向海市蜃楼中的绿洲。
笔尖与纸张接触，沙沙作响。
风卷起窗帘向室内轻扬。
窗外蝉鸣依旧。
＊＊＊
“行之，想去蹦极吗？”
“不了，总觉得那些设施不够安全。”
轩辕托腮看他，“好吧，你还真是一点险都不肯冒。”
路行之微笑，“人的生命是很脆弱的。”
轩辕对他小心到严苛的行为表示不理解，不过尊重。
路行之在轮回前正是喜欢刺激与冒险的年纪，不过轮回之后就全部戒掉了。
虽然迄今为止世界意志都未曾对他出手，不过保不准哪次突犯禁忌，再给他安排一场“意外”出来，还是小心为上。
况且，最近的攻略者，越来越多了。
上一个攻略者攻略失败后，又有了新的转学生，来到了轩辕的学校。
看来这个前来攻略本世界的高等世界，使用的是人海战术。
不过人海战术有明显弊端，一个两个转学生也就罢了，几十个转学生都卡在高二升高三的关键时期转学过来，不管怎么看都有问题。
除了转学生，还有校医、校车司机、老师等等一切可以被替换的职位，都被安插上了新面孔。
周围的生活环境突然大变样，轩辕肯定会察觉出不对劲。
尤其是，轩辕发现其他人对这些突然出现的生面孔，接受良好的时候。
“迄今为止已经有八十六个转学生来报道了。”
“门口的保安换人了，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男人，他的脸、他的学历，都不应该出现在保安岗上。”
“这已经是学校来的第五个校医了，现在学校的医疗资源已经严重浪费，校长居然没有意见。”
……
轩辕抬头看向路行之，“最奇怪的是，其他同学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路行之点头赞许，“确实很奇怪。”
他将笔记本推到轩辕面前，“这是最近本区的人口户籍变动，一个月期间，新增人口居然有一百人。”
轩辕却皱了皱眉头，“不对，咱们学校多出来的，就超过一百五十人了。”
路行之解释道，“户籍系统的管理一直很混乱，没有经过系统管理，就连我都能直接黑进系统里，在路边随便找个小店，或许就是隐藏于市的‘民间户口办理处’。”
他摇了摇头，“当初那个‘千户籍大盗’，现在都没有找到。”
轩辕听得连连皱眉。
……
轩辕从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他开始着手布置，试图揪出这些攻略者背后的操控者。
路行之从旁辅助。
他不能直接告诉轩辕真相，但可以让轩辕调查的速度快上几倍。
他们每日都会联系，但并没有天天见面，以免引得那些观察着他们的攻略者生疑。
就在分别期间，路行之出了意外。
这一世，他死于高空坠物。
死时，他还挎着这周为轩辕准备的有趣的题。
人的脑袋被砸碎之后，并不会立即死去。
路行之在剧痛中明白了，这次的危险，并不是来自于世界意识，他没有感受到来自世界意识的那种注视感。
那这个突兀出现的、恰好在他必经之路上砸下来的装饰刀具，按照经验，应该来自于攻略者。
果然，与轩辕靠得太近，就会成为攻略者的眼中钉。
必须试试其他身份。
＊＊＊
路行之再次醒来后，已经学会无视精神上的痛苦，径直去查阅这一世的信息。
这又是个科学世界。
这种无战乱背景的世界，给自己弄一个孤儿背景，会方便不少。
他必将走进大众的视线中，在不确定本世界的攻略者属于什么类型之前，他无法确定，他的作为会不会给家里人带来危险。
除此之外，他没法毫无芥蒂地继续与家里人相处下去。
即便他们这一世什么都没做。
正是因为他们这一世什么都没做。
这些细微的情绪已经随着轮回而渐渐变得浅淡，他熟门熟路地尝试入侵户籍系统。
他所掌握的技术超越这个世界几十年，即便是国家级别的系统，对他而言也没有任何难度。
理论上是这样的。
但这次，他竟然在入侵时，感受到了明显的阻力。
可以强行入侵，但或许会打草惊蛇，偏偏他要的就是悄无声息，不能去赌一个万一。
奇怪，之前的数次轮回中，明明没有出现过这种变故。
这个世界的科技发展水平明明与上一世没有太大区别，却在户籍系统方向进展飞快。
这个世界曾发生过什么吗？
他诧异地搜索着相关新闻。
《轩辕集团推出新型身份识别系统》
《进一步贯彻落实户籍制度，消除“黑户”》
《户籍系统大更新》
《“高空坠物”谁来担责？》
《轩辕集团新楼盘布局曝光！阳台有这一处“巧思”，可预防靠高空坠物惨剧！》
……
看着密密麻麻的新闻，路行之怔愣片刻，扯了扯嘴角。
他知道，轩辕死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第316章
他是书中的路人甲。
被主角注意到后, 他的死亡会成为主角的灵感启发。
在他死后，主角意识到世界缺失的部分，将会被补全。
在一次次轮回中, 主角没有记忆, 但世界帮他记得。
所以以他的死亡作为启发, 以主角的努力作为基石，随着一次次重启，世界会变得越来越好, 越来越符合主角心中完美的世界，世界的成熟度也会越来越高。
世界完全成熟之后, 掠夺世界气运的难度, 将会呈指数增长。
因此, 世界成熟，在那些狩猎气运的世界眼中，约等于“狩猎停止”。
只要有攻略者存在, 世界就会重启，他结束轮回、正常过完一生的目标就无法达成。
所以必须让世界尽快成熟。
第四十六世，他是轩辕的家教, 死于高空坠物。
攻略者因混乱的户籍管理制度而查无此人。
下一世，高中坠物管控法律政策出台，户籍管理系统更新。
第五十世，他是轩辕的专属厨师, 死于战乱。
下一世，国家之内再无战乱。
第五十五世, 他是轩辕的饲养员, 轩辕白天是人，晚上是猫, 被他先攻略者一步捡到收养。
这是最凶险的一世，他死于野兽撕咬。
下一世，动物相关法律政策出台，严格野兽的城市管理，轩辕身边的白狼与黑豹消失不见。
第六十一世，他是轩辕的死对头，死于车祸。
攻略者是轩辕的总裁助理，因为轩辕的权势而免于惩罚。
下一世，国家彻底进入法制健全的法制社会，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第六十七世，他是轩辕的挚友，一手调香术天下闻名，人们称呼他为，暴君的调香师。
他被魅魔攻略者砍断双手，刺穿双目，吊在树上，流血而死。
下一世，神秘力量研究组织建立。
……
他一次又一次死去，一次又一次醒来。
就算是死亡也要有些技巧，他需要在与轩辕的相处中，对不完善的地方加以引导，让轩辕注意到尚未解决的问题，然后因这个“问题”而死。
他当然也不能不管不顾地一心求死。
他尽可能地久活，去学习新的技术，去看自己未曾看过的风景。
——其实他是想过尽可能快速地让世界进入成熟期的。
可每次他想速死时，总会想起轩辕曾对他说过的话。
【总觉得你为了目的，而抛弃了很多东西。】
【或许你所抛弃的，就是视线目的的初衷呢？】
【不要那么紧绷，和我一起出去看看风景？】
轩辕的身形舒展，明明是管理着偌大公司的总裁，事务繁忙至极，站在阳光下，却显得比他更为闲适自在。
这种闲适，他已经很久不曾体验过了。
于是他开始学着如轩辕所说的那样，去享受每一世轮回。
多亏如此，他才能在不断的死亡与轮回中保持清醒。
当死亡无可避免时，他会冷静地利用最后的时间，将事情引向他想要让轩辕注意到的方向。
接下来的事情，就要交给轩辕了。
只有轩辕不被攻略成功，气运才不会被掠夺，世界才能有下一次重启的机会。
每当他重新睁开眼，他都能清楚地知道上一世轩辕与攻略者博弈的结局。
世界所储存的能量与气运是有限的，谁也不知道，能量足够世界重启多少次。
在某一通灵世界中，利用攻略者，接触到攻略真相的轩辕，与他推测。
九为极数，有很大概率，这个世界能够重启的次数与九有关。
三九，四九，六九，九九。
轩辕天赋异禀，对于他的推测，路行之坚信不疑。
然而，在第七十世，路行之感受到了世界意识的悲鸣。
这是最后一世了。
世界所蕴含的能量不足以开启下一次轮回了。
路行之只是动作熟练地打开了电脑，开始搜索这一世的信息。
这是个很好的世界。
法制健全，世界和平，人民安乐。
是他与轩辕曾讨论过的，理想的世界。
如果能在这个世界走完完整的一生，一定是很幸福的一件事情。
这一世，他选择成为轩辕的助理。
这次重生他十二岁。
轩辕已经前往国外深造。
距离轩辕回国，还有六年。
他开始跳级，于十八岁那年拿到硕士学位。
在国家级沙盘比赛上，他因极低的存在感，即便拿到了团体赛一等奖，也无公司主动争取。
他站在人群中，游离在人群外。
这种事他早已习惯，也早已不在意。
可计划中本该过段时间再尝试接触的轩辕，迎着所有人惊艳崇敬的目光，径直走到了他的面前，问，“你要不要来我公司工作？”
少年人的眼睛，亮得惊人。
他见过很多年龄段的轩辕。
幼年的、青年的、中年的、老年的。
所有的这些轩辕，越过重重时空，都凝聚在面前的这双眼睛里。
他微笑，伸出手，与轩辕交握，“我的荣幸，先生。”
轩辕有些不满地纠正，“叫我总裁。”
轩辕少家主刚回国不久，就以雷霆手段与犀利目光在圈子里出了名，人人都知道，这位少年董事有个奇怪的癖好。
他喜欢别人称呼他为“总裁”，而不是“董事”。
商场如战场，以实力为尊。
总裁这个称呼，就这么流传了起来。
圈子里的人提到“总裁”，想到的便是轩辕。
当初轩辕提到的近乎不可能的事情，真的做到了。
路行之莞尔，“好的，总裁。”
轩辕眼尾微弯，“轩辕纵横，环星集团总裁。”
……纵横？
纵横——
这个嚣张的名字，还真符合轩辕的性格。
他忍不住翘了翘嘴角，微笑道，“路行之。”
这一世，他们终于交换了彼此的名字。

第317章
几十世的轮回, 不同的身份扮演，已经让路行之能够很好地将所有情绪，隐藏在微笑假面之下。
轩辕曾玩笑着说看不透他, 他只是莞尔。
他隐藏情绪的手段, 就是用一世又一世的轩辕练出来的。
轩辕如此敏锐, 他得用尽手段。
这也是一种博弈。
一种单方面的博弈。
也算是无趣轮回中一点小小的消遣。
一次次的轮回，消磨着他的情绪与棱角，他变得越发理智冷静。
他曾听见有员工悄悄地说, 他像个来无影去无踪的机器人。
他觉得这很好，算是一种夸奖。
情绪会影响判断, 他必须绝对冷静, 做对每一道错则必死的选择题。
在轮回的打磨中, 那种曾被他拼命压制的恐惧，也像是晨雾似的，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
这一世, 他是轩辕的助理。
其实一开始，轩辕是打算让他去管理部门的。
轩辕看中了他的调节指挥能力。
这可不行。
他得不断地靠近轩辕，以保持存在感, 同时警惕一切攻略者。
于是他展现了自己在轮回中磨练出来的诸多技术。
轩辕当机立断，将他留在身边，作为总裁助理。
在其他企业，去管理部门或是去分公司做分公司总裁, 当然比助理这个职位更好。
但在环星集团不是。
或者说，唯有轩辕是例外。
助理这一职位所蕴含的隐形福利, 要比分公司总裁要高得多。
因此, 他直接空降成为总裁助理时，有不少人不服气。
这种不服气在对他对接过一次工作后, 全部变成了心服口服。
面对员工私底下的波涛汹涌，轩辕从未插手。
他知道，这也算是轩辕对于他能力的考验。
若他应付不来这些事情，轩辕会将他调离助理这一位置。
事实证明，他为这份考题，交上了一份漂亮的答卷。
自此之后，他便成为了总裁的专属助理。
轩辕从不吝啬于对下属的夸赞，很快大家就都知道了，轩辕身边，有一个能力很强的万能助理。
有人开始试探着出价挖人。
然而，就在其他老板还在试探时，轩辕干脆地给他开了一份新的工薪合同，用环星集团百分之一的股份来留住他，还开出了年薪高达千万的工资。
彻底断绝了外面那些，试图挖墙脚的老板的心思。
谁都知道，他是轩辕身边，最信任的下属，最得力的助理。
也只是助理。
这正是他想要的。
早在植物世界他就发现，作为下属时，无论升到多高的职位，总会隔着一层。
植物世界时，他因此而不满。
如今，他因此而庆幸。
总裁与助理，就是距离最近又界限最分明的身份。
这样很好。
他陪轩辕走过八年，看着轩辕的环星集团成为世界第一集团，看着环星集团实现多领域技术覆盖，看着轩辕从少年变为青年。
看着“总裁”这个称呼，在世界范围内成为了轩辕的专属，就连问起小孩子“总裁”是谁，他们都能笑着立刻做出回答。
“‘总裁’就是环星集团的轩辕先生呀！”
路行之与其他人一起唤他“总裁”。
却再也没唤过“轩辕”。
这一世的攻略者迟迟没有出现。
对此，路行之从未敢懈怠，一直保持着最高级别的警惕。
他不知道，这一世的攻略者到底会以什么形象出现。
男人？女人？动物？还是别的什么？
只是没想到，攻略者会把目标放在他身上。
降临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攻略者，选择魂穿。
目标就是他这副身体。
有一股强烈的推力作用在灵魂上，好像有谁迫不及待地要将他本人的灵魂赶出体外。
这种感觉很熟悉。
在六十九次的轮回里，他经历过不止一次。
数次的轮回打磨了他的灵魂与意志，他的灵魂比一般人更加凝练沉重，他的意志比普通人更加坚定，坚定到足以夺回自己的身体，将入侵者赶出体外。
但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最得总裁信任的助理——这个身份，实在是太方便做很多事了。
攻略者不会放弃。
于是他找轩辕请了长假，一口气用完了自己攒了很多年的假期。
有的攻略者比较弱，他很轻松就能以意志将其驱逐体外。
而有的攻略者，灵魂凝实不弱于他。
这个时候，就可以采用第二个手段了——疼痛。
在争夺身体时，可以通过自｜残引发痛感。
他死过很多次了，对于疼痛早已麻木，但对于那些尝试夺舍的入侵者来说，这些疼痛会让他们受惊、痛苦、分神。
只要一瞬间就够了。
只要攻略者被疼痛干扰一瞬间的注意力，他就趁机将攻略者赶出身体。
被赶出身体的攻略者，相当于在游戏里被强制下线，下线一次，就失去了再次来到本世界的资格。
他将源源不断的攻略者赶出身体，在闲暇时还有精力去思考——
这就是轩辕面对那些攻略者的感受吗？
难怪多攻略者的世界会让轩辕那么疲惫暴躁。
他与攻略者的对战持续了半个月，终于有攻略者开始放弃他这个“捷径”。
来夺舍的人变少了。
他至今无一败绩。
唯有一双手臂，因为自｜残而鲜血淋漓。
手臂上的伤口，是他对战胜利的奖章。
他将手臂包扎好，猜测着这次他能清闲多久。
在休息之余，他也在时时刻刻关注着轩辕那边的动态。
小白花、小秘书、间谍……
一个又一个攻略者冒出头来。
他发现，这次的情况似乎有些麻烦，这些攻略者，似乎并不来自于同一个攻略世界。
难道是高等世界也意识到，这是最后一次轮回，都想分一杯羹，谁也不让谁，就干脆一起进入攻略？
可能性很大。
一开始入侵的都是些没太大攻击性的攻略者，应该是在试探本世界的承受限值。
整体而言，越到后期，入侵的攻略者实力就会越强。
路行之一面推测着，一面翻看着轩辕的动态。
晚上有个酒会。
依照他的经验，轩辕大概率会被泼饮料、酒、茶、牛奶等一切液体，小概率会被下药。
为以防万一，他提前动身去了酒会，顺利救下了被下药的轩辕。
又过了半个月，妄想夺舍他身体的攻略者几乎消失了，只偶尔来一个碰碰运气，大多时候，他不需要通过疼痛来进行抵御。
恰好假期结束，作为一个兢兢业业的助理，他要上班了。
自从攻略者到来后，轩辕这边似乎每天都有变化。
比如说，今天他推开办公室的门，看见了两只毛团子。
他瞳孔扩张。
仔细看去，才发现，这是两只藏獒幼犬。
“你怕狗？”
轩辕好奇地看向他。
他意识到，自己的表情变化有些大了。
“不怕。”
“这是小狗？”
“藏獒。”
“你好像很诧异。”
他微笑，“我以为您会养一些更凶猛的动物。”
“比如？”
比如曾如护卫般，将少年轩辕护在中央的……
“比如白狼和黑豹。”

第318章
充满攻略者的生活, 路行之适应得很快。
他很快发现，每一个攻略者的到来，都会引发世界变故。
因为这一世来了不止一个世界的攻略者, 本世界的能量体系也越来越多。
他再次认识到, 为什么这个世界会遭到那么多高等世界的垂涎。
这个世界的潜力与可塑性, 实在是太强了——
或许，真正强的，是身为世界支柱的轩辕。
……
攻略者的手段越来越多。
哪怕他把轩辕看得很紧, 轩辕还是出事了。
一场飞机失事后，轩辕失踪了。
路行之是最先发现轩辕消失的。
轩辕哪怕遇到再急的事, 也会先把公司的事物处理好, 这次, 在上午还有一个会的情况下，轩辕没有给他任何延迟回忆的命令，他就知道, 轩辕那边出了问题。
他追踪到了轩辕的智脑，这块编号为００１的智脑静静地躺在垃圾桶边，已经被损坏。
周围的监控也全部被恶意损坏。
唯一的好消息是, 世界没有崩塌的征兆，证明轩辕还活着。
但除却还活着，再没了其他信息。
这个世界网络发达，以轩辕的容貌, 只要一露面，绝对会出现在网上。
到现在为止, 网络上没有任何与轩辕相关的信息。
他只能推测, 要么轩辕是被囚禁了，要么轩辕被带到了一个极其偏远, 网络并不发达的地方。
好在公司在轩辕的管理下，离开了轩辕也能自行运转一段时间，他向人事部请假后，便开始寻找轩辕。
官方也在寻找，但他不能与官方一起。
他的部分手段，不能被其他人看到。
路行之找了轩辕十天，没有任何线索。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他很早之前就知道，攻略者是一群不择手段的人。
轩辕身为杰克苏总裁，整个世界都围着他转，他所处的位置太高，见过的事情太多，想要攻略他便太难。
于是便有部分攻略者另辟蹊径，要将轩辕从那高台上拖进泥潭，等他狼狈不堪时，再伸手将他从泥潭里拖出来。
不锦上添花，只雪中送炭。
路行之不确定，这次的“雪”，是哪种程度的“雪”。
毕竟，攻略只需要好感值，并不需要保证轩辕身体精神的健康。
在寻找线索的第十一天，转机出现了。
他的代码在一个私人微博上，找到了一张照片。
人山人海中，一个男人的侧影。
【新来的收银员好帅啊！】
路行之一眼认出了这个模糊的侧影，就是轩辕。
路行之动身出发。
轩辕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偏僻的山中小镇，交通非常不便利。
他带着仿生监控，前往这个小镇。
在这期间，他一直关注着轩辕的动态。
轩辕的行动是自由的，但并未有离开小镇的打算。
他只干了一天的收银员，就找店长提出了数个改进方案。
只能说，轩辕在哪里都会发光的。
镇上那一个小小的店，仅用十五天的时间，就被轩辕干成了连锁店。
路行之也在这十五天的时间里，来到了这个偏僻的小镇。
仿生飞虫监控为他带回了轩辕的如今的模样。
相比起七天前轩辕额发过长的样子，如今的轩辕，发型已经经过了修剪，露出了眉眼。
剪发师的技术不如轩辕家御用剪发师好，但有了轩辕的这张脸，就连一侧因修剪失误而过短的鬓角，都变成了引导潮流的特色。
轩辕气质沉着，双眼明亮，透着绝对的自信。
没有被囚禁。
轩辕手腕上没有智脑，外界的消息被有心人隔绝了。
不让轩辕接触外界，是因为……轩辕失忆了？
路行之用了一天时间，确认了这个猜想，并开始调查那个攻略者。
这个攻略者，想在轩辕失忆期间，与轩辕发展一段同甘共苦的感情。
没想到轩辕出去工作之后，就被店长奉为座上宾，再没回去住过，培养感情自然也无从谈起。
眼看轩辕已经把小超市干出了分店，路行之想，攻略者大概要坐不住了。
于是晚上，他出门，在空旷无人的夜幕里，捡到了一只被下药的轩辕。
“你是谁？”
“我是您的助理，总裁。”
轩辕即便失去了记忆，但似乎依旧对他非常信任。
就这样短短一句话，轩辕就放心地卸了力道，靠在他怀里。
轩辕的额头抵在他的颈窝里，他低下头，能看见轩辕的一截脖颈，在月色下显得苍白而脆弱。
失忆的、对他完全信任的轩辕。
火气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轩辕，他找了那么久的轩辕，在他寻找时干得风生水起的轩辕，失忆后被他一句话哄走的轩辕。
忘记了他们共同利益的轩辕。
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将轩辕藏在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
反正轩辕失忆了，他不会反抗的，不是吗？
路行之知道，自己一定有那么一瞬间，没藏住心中的念头，以至于按着额角仔细审视他，试图从他的脸上读出他的想法。
可惜，他的伪装无懈可击。
他将轩辕带回了轩辕家
轩辕家族给予了他极其丰厚的感谢费。
轩辕醒来，记忆恢复，言谈间对他信任如初。
一切好像都重新回到了正轨。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那个只有他们两人的月色下，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很想把轩辕藏到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
＊＊＊
在对抗白粥收集系统时，与轩辕一起被吸入空间，是他故意的。
他不清楚这次的系统要用什么手段，但他知道，不能让轩辕与攻略者共处一室。
但帮轩辕纾解，确实在他意料之外。
这个“不ｘｘ就无法出去的房间”气氛暧昧至极，有满墙工具，墙上还有一个屁股好整以待。
轩辕把□□丢给他的时候，他险些以为轩辕让他用□□这把钥匙，去打开墙上那个屁股门锁。
就算他是万能助理，做这种事情，也要算工伤了。
他的笑容都有些僵硬。
不知道是他想的太过分，还是轩辕的脑回路和常人不一样。
轩辕递给他□□，只是想让他用□□敲击墙壁探空腔。
他看着轩辕拿起一根三十厘米的橡胶款，当做棒球棒往墙上砸，感觉既好笑，又松了一口气。
几次强行突破不成后，轩辕肉眼可见地变得烦躁起来，并尝试尝试通过威胁，让攻略者终止这一场荒诞的游戏。
“你说，从后面踹一脚，能把他踹出去吗？”
“看来，只能把它剁下来了。”
轩辕一本正经地对着墙上的屁股放狠话。
他想起在某个世界，轩辕审问攻略者时，嘴上咬着烟，带着笑，慢条斯理地将那人身上的肉片下来。
飞溅的血珠落在他的面上，轩辕混不在意地抹去，侧头看向他，“饿了？稍等，我把这个人的嘴撬开，咱们就去吃饭。”
那一世，他们是土匪头子，和土匪的军师。
后来，他被寻仇的攻略者，片了一千八百片，折磨了整整两天。
轩辕赶到后，猩红着眼，不敢碰他。
满身肌肤破碎。
他身上的血，怎么擦也擦不完。
沾红了他的一身白衣，也浸湿了轩辕满身满脸。
轩辕嘴角常叼着的烟掉在地上，慌慌张张地拿出纱布想为他包扎。
这个世界医疗条件落后，消毒自然也不到位，这一捆纱布，还是轩辕身为土匪头子才能用到的，即便上面还沾着灰土。
他知道自己活不长了，没必要再浪费一卷纱布，便强撑着，开了个玩笑，“我不要包扎，这纱布也太脏了，不包扎没准还能多活几天，包上就直接伤口感染了。”
轩辕咬着牙，不听他的劝，颤抖着手，将他从头开始缠。
血染红了纱布，又透过纱布沾红了轩辕的手。
他最终没能劝成轩辕。
再一世，果然是个医疗发达的世界。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与他有关，从那一世开始，轩辕的洁癖越发严重了。
回过神时，轩辕正看着他。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把指甲剪。
“总裁，我只带了这个。”
“……带的很好，下次别带了。”
轩辕变得越发烦躁，直到产生了反应。
整个房间都开始推着他，强行要他与墙上的屁股交合。
他不得不抱住轩辕的腰，与屁股的吸力对抗。
在一片狂风暴雨中，他听见轩辕气急败坏地对着自己的东西下命令，“我命令你自己下去！”
即便情况危急，他还是没忍住发出一声低笑。
开口时声音倒是冷静——他贯会伪装。
“总裁，您不会？”
“……会，但是我一次至少半小时。”
他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帮轩辕纾解完全是在他意料之外的事，但当时的情况，也容不得他多想。
轩辕在他怀里，很沉默。
只偶尔被刺激得狠了，才从喉间挤出一声闷哼。
想起进门时，轩辕面不改色拿起一根□□递给他的样子，他忍不住生出几分逗弄的心思。
他们身高相仿，低头时下巴便靠近了轩辕的肩，于是说话变成了耳语。
“总裁，这可是另外的价钱。”
＊＊＊
攻略者的脚步从未停止。
对他这一具身体的觊觎也从未停止。
他习惯了以疼痛来进行对抗。
但这并不是长久之计。
轩辕发现了他的秘密，发现了他藏在白色衬衫之下裹着绷带的身体。
那伤口一层叠着一层，新伤压着旧伤，好像无数次轮回给他留下的印记。
他知道，轩辕的目光又落向他了。
于是在下一次攻略者入侵后，他没有立刻进行反击，而是等攻略者占据他半幅身体后才开始夺舍。
这时候的攻略者，即便被赶出他体外，也无法立刻回到原世界了。
他坐在浴缸里，一刀接着一刀，直到轩辕赶来，将他按在墙壁上。
他被送进仪器，开始灵魂剥离。
他放松下来，任由机器一次次打开又关闭。
轩辕总能认出他的。
就像是每次都能在人群中，看见他。
那这次，被他锁在身体里的攻略者，就是他送给轩辕的谢礼。

第319章
路行之知道, 轩辕开始怀疑他。
毕竟，他身上的异样并未遮掩。
之后，随着能量体系越来越多, 他身上的特异之处一定会逐渐暴露。
但是轩辕并未调查他, 而依旧选择对他交付全部信任。
得知这一结果时, 他自己都未曾发觉，在掌控一切的胸有成竹之后，竟有一丝细微的怅然。
上司与下属之间, 永远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
轩辕对他，会给予绝对的信任, 同样的, 也不会产生过多的好奇, 做出过界的事。
轩辕永远进退有度。
他依旧是轩辕身边最得力的助理。
……
“你的嗅觉很灵敏，当时为什么没有选择做调香师？”
“我大概是觉得……做您的助理更有前途。”
路行之微笑着回应。
但其实轩辕不知道，调香师, 他做过的。
他不仅是“暴君的调香师”，还是轩辕的挚友与知己。
那是他离轩辕最近的一次。
他们对彼此完全袒露一切秘密，共享精神空间, 一个眼神就知道彼此的心意。
最后，为保住轩辕的秘密，死在轩辕怀里。
再次醒来，他头一次缓了许久, 才打开电脑，搜索轩辕的消息。
这就是最开始, 他选择与轩辕对立的原因——倘若每一世都是挚友, 就不得不面对永无止境的别离。
……
这次面对的攻略者，是苗疆圣子与圣女, 那圣女竟然将母蛊下在轩辕身上，而又将子蛊下给了他。
传说中的情蛊似乎也没什么可怕，他看向轩辕时，并未感到与平时有什么不同。
即便是后来情蛊与控心蛊互相吞噬，变为红线蛊后，他也没什么异样的感觉。
倒是轩辕，看向他的神态，与平时略有不同了。
轩辕很在意他。
轩辕的目光总忍不住落在他的身上。
他只故作不知。
若在之前的数个世界，在他还在拼命争夺轩辕目光的世界，他一定会将这蛊视若珍宝。
他不在乎轩辕是爱他还是恨他，他只要轩辕的目光投向他。
但这个世界，他不需要红线蛊。
他已经走到轩辕身边了。
轩辕是个好上司，也是个认真负责的好总裁，在红线蛊的牵引下，对他生出妄想后，一定会选择将他调离岗位，而不是将他留在身边做情人。
不管是被调离，还是做轩辕的金丝雀，都不如助理这个位置更好。
轩辕说，要将他调离一个月的时间，来解决红线蛊。
他反问，“若一个月解决不了呢？”
若一个月的时间，解决不了红线蛊，怎么办？
若这一世他们的计划又失败了，怎么办？
轩辕愣了愣，面上露出少见的温柔，“我会去接你。”
轩辕眼中盛着下午时分的阳光。
他突然很想捂住轩辕的眼睛。
……
路行之很少遇到意料之外的事情。
轩辕对他告白算一件。
其实在轩辕告白之前，他已经发现轩辕有点神神秘秘的了，但他根本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
他只以为轩辕又想出了什么跨时代的新规划，目前正处于绝对保密阶段。
大多数时候，他都是一个好助理，绝不会利用手头的工具，去探听不该听的事。
所以当他被问，“如何追到喜欢的人”时，愣了愣。
那一瞬，他心底情绪翻江倒海蜂拥上来，将平静的海面搅得杂乱不堪。
他不得不垂眸避开轩辕的目光，以免泄出眼底的情绪。
恨意？怒意？嫉妒？还是杀意？
他分不清。
现在外敌环伺，攻略者络绎不绝，轩辕怎么能抛开警惕心，去爱上旁的什么人？
那个人是攻略者怎么办？
那个人是卧底怎么办？
那个人只想夺取气运怎么办？
他们的共同利益，怎么办？
现在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他只能一如既往地，将所有情绪压回原处，让绝对的理智占据上风，然后问，
“总裁，您喜欢的人，能确认不是攻略者吗？”
“不能。”
不能确定是攻略者，却能得到轩辕的绝对信任？
那一瞬间，阴暗的情绪如同藤蔓，爬满了他的整个心脏。
他强行按捺住翻涌的情绪，冷静建议，“总裁，您现在的情况比较特殊，最好在完全排除他的风险后，再进行下一步，否则，不清楚对方是否会对您造成危害。”
他紧紧盯住轩辕的唇，他怕轩辕再次否定他的建议。
倘若如此，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可躺在夜风与月色间的轩辕，只冲他笑了笑，问，“你会吗？”
你会吗？
我……会吗？
“……什么？”
万千种情绪忽而被这句话击碎，扬起漫天烟尘，因为情绪空白，他甚至生出几分茫然。
什么……意思？
“所以你会吗？”
“总裁，您是什么意思？”
一大捧玫瑰花束被捧到面前，在夜色中，像一束熊熊燃烧的火焰。
“我很喜欢你，是做｜爱人的那种喜欢。”
玫瑰灼灼迷人眼，比玫瑰更耀眼的，是轩辕的眼睛。
天地好像都变成了空白，周遭的风声与海浪声全部消失不见，就连轩辕的告白，都仿佛隔了一层塑料纸似的，听不清。
只有最后一句，被夜风灌进他耳朵里。
【我很喜欢你，是做｜爱人的那种喜欢。】
轩辕在等着他的回答。
他忽而生出一股失控的焦躁感。
事情脱离了他的掌控。
为什么轩辕会向他告白？
明明这一世他们的关系，是最亲密又最疏远的关系才对。
他没办法躲避，这一世的轩辕和之前那些轮回中的轩辕不一样，轩辕唯一一次如此直接地对他剖白心意。
他没法委婉拒绝，没法故作不知，只能回答。
为什么会告白？
他该答应，还是拒绝？
怎么样才能让利益最大化？
在一片疑问中，有一个念头冒出头来——
【意思是，轩辕并不了解却绝对信任的人，是我，对吗？】
忽而，两只吸血蝙蝠冲过玫瑰，将一捧玫瑰花变成一场玫瑰雨。
轩辕第一次如此控制不住情绪。
处理完蝙蝠，轩辕挫败地揉了揉眉心，右手还抓着那一捧光秃秃的玫瑰花。
看起来有点可怜。
他突然想起某一时，被戴上伊丽莎白圈的轩辕猫，费劲手段都舔不到自己的毛。
那只漂亮的大黑猫，看起来也像现在这般，可怜又委屈。
“你……算了，等我下一次……”
“我愿意。”
迎着轩辕不可置信的目光，他接过了轩辕手中光秃秃的玫瑰花杆。
作为爱人的话，离轩辕应该会更近吧。
与其警戒轩辕会喜欢上一个不知名的攻略者，不如让轩辕喜欢上他路行之。
一切都是为了他们共同的利益。
风卷起地上的玫瑰花瓣，落下一场玫瑰雨。
“我说，我愿意。”

第320章
与轩辕确立恋爱关系后, 生活似乎没什么不同。
除了，闲暇时，轩辕的目光越发理直气壮地落在他的身上。
他以为自己会不自在, 实际上没有。
轩辕一点也不像是攻略者口中那个“霸道总裁”, 实际上, 轩辕在恋爱关系中，不但不“霸道”，而且颇为绅士。
就像是, 在雪夜里，轩辕忽然问他, “可以接吻吗？”
他为轩辕抚去围巾上雪花的手一顿, 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唇上有细微的凉意, 应是雪花落在唇瓣，又被体温融化。
轩辕看着他，很认真的样子, 手轻抚上他的侧脸，为他挡下一阵雪花。
居然有点可爱。
他想自己或许是疯了，才会用“可爱”来形容轩辕, 明明他知道，轩辕实际上是一个怎样可怖的存在。
轩辕还在等他回答。
之前在雨夜里，你可不是这么乖巧的样子。
他忽而生出几分逗弄的心思，抓住轩辕的手腕, 歪头将脸颊贴合在他掌心里。
“当然可以。”
低头吻下时，轩辕还愣在原地, 微开的齿很轻松被他入侵。
这一世的轩辕, 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
不过没关系, 他什么都会。
他没和除了轩辕之外的人接过吻，自然也不清楚自己吻技如何，不过面对轩辕，倒是绰绰有余。
他的假面是对着轩辕练出来的。
他的吻技也是。
轩辕是个好学生。
即便被他吻到唇红艳如花瓣，也追上来要继续学习。
“继续。”
轩辕扣住他后颈吻上来的时候，还真有了几分“霸道”的影子。
不过他似乎，并不讨厌。
……
自从第一次接吻后，轩辕就像是找到了新的乐趣，乐此不疲地与他拥吻，就像一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小孩子。
用玩具来形容自己，其实并不准确，因为没有哪个小孩，会对一个玩具如此关心备至。
轩辕在他面前，很少会遮掩情绪，于是那浓烈的灼灼爱意，总会肆无忌惮地从他双眼中溢出。
这双眼睛太明亮，像轩辕本人一样，总会让人想起烈日、想起灯塔，想起一切明亮而温暖的事物。
阳光晒过的土壤，总会有新的种子萌发。
被这双眼睛注视时，他心中总有复杂又陌生的情绪鼓动，说不清是愧疚、是悲伤、是喜悦、亦或是旁的什么。
他只知道，他不敢看他。
他想，或许是因为，轩辕在真切地爱着自己，而自己却只是为了利益。
——他一直坚定着这个念头，直到轩辕被陈骄掳走，他破门而入的那一瞬。
轩辕被铐在床上，陈骄像一条鬣狗守在他身旁，目光贪婪地落在轩辕身上。
那墙壁上的长枪短棒如同刑具库，正对着大床的位置，监控还闪着红色的光。
那一瞬，理智全面崩塌。
陈骄倒了下去。
这一击他没收力，他也没注意打到了陈骄哪里，反正他只想让陈骄死。
他的目光全落在轩辕身上。
轩辕的手腕处，被勒出了一圈细细的红痕。
他走向轩辕，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或许是碎屑，或许是陈骄，都不重要了。
他牵动嘴角，拉起如同刻在脸上的微笑，“总裁，我来接您。”
所有见不得光的想法被他本能地藏在微笑之下，只在轩辕面前露出理智又冷静的一面，好像食人花藏起利齿，分泌出诱人的蜜汁。
他托起轩辕的脚踝，在脚踝上，束着一条金色镣铐。
锁链太细，又韧，在轩辕的脚踝上勒出一条细细的红痕。
当初他将轩辕囚在密室的时候，捆在脚踝的镣铐内圈，都被缝了一层柔软的兽皮。
即便那个时候他们处在对立面，他也从未想过伤他。
陈骄，竟然用这样粗糙劣质的锁链，妄想困住他。
轩辕就像是一朵开得正盛的花儿，难免吸引不怀好意的采摘者。
要怎么才能保护好他？
要……把他藏起来，放在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放在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
谁也不能觊觎他。
谁也不能伤害他。
路行之握住轩辕的脚踝，微微收紧。
他必须低下头，才能藏住溢出双眼的情绪，藏住他连自己都吓到的——
独占欲。
藏起他。
囚禁他。
占有他。
疯狂且阴暗的情绪撕扯着他的大脑，那一道锁链如此纤细，他却一时解不开。
把轩辕带走吧，轩辕如此信任自己，不会反抗的。
带走吧。
带走吧带走吧带走吧！
他抬眸看向轩辕，曾在无意识时酝酿过千万遍的问句，几乎要脱口而出。
然而，与轩辕对视的瞬间，那些在心脏肆意生长的偏执，便如雪见烈日，忽而融化了。
那一瞬，他知道自己带不走轩辕了。
因为他爱他。
太阳合该挂在天上，就像是雄鹰本就该翱翔于天际。
为了利益，他可以让太阳陨落，可以将雄鹰囚禁在方寸牢笼里。
可笑他如今才发现，他以为的利益，只是他扭曲且澎湃爱意的一块遮羞布而已。
在与轩辕的博弈中，他以这面遮羞布为盾，假装自己混不在意，实则早已一败涂地。
因为爱他，所以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
就连他路行之自己，也不行。
脚上镣铐应声而落。
他迎着轩辕明亮的眼睛，转身从包中拿出衣服。
“总裁，我为您准备了换洗衣物。”
笑容语气如初。
可他知道，已经有什么，完全不一样了。
刚才的情绪太过浓烈，他没能完全遮掩。
他不知道轩辕察觉之后，会怎么想。
一直以来，他在轩辕面前扮演的，都是一个冷静且理智的助理，哪怕是作为爱人时，也很少会表露真实情绪。
轩辕会觉得反感吗？
轩辕爱的到底是他的能力，还是他伪装出来的面具？
因爱而生忧，因爱而生怖。
无数疑问奔向他时，他也就忽然明白了，困扰他许久的那种恐惧的由来。
这份爱意，是从何时开始的？
是学生时代，那个午后，他被鸟鸣声阻止的那个吻？
是混战时期，于流星雨下的祈愿？
是男仆世界，为给轩辕续命，带上了自己的半生珍藏？
是植物世界，匕首刺入胸口后，又强拉着他复生？
是武侠世界，那个雨巷中如同撕咬般的拥吻？
还是说，要更早、更早。
早到为夺取轩辕的注视宁可与他为敌，早到人群中一眼被看到的欢喜，早到跑车上那惊鸿一瞥，自那之后，一个路人甲躲过了命运的死劫，纵身跃入轮回里。
他早该明白的。
对人的情绪如此敏锐的轩辕，倘若他真的对轩辕只有利用，轩辕怎么会任由他，一世一世的接近自己。

第321章
轩辕察觉到了他见不得光的占有欲。
这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因为轩辕如此敏锐。
他以为轩辕会露出不耐或者困扰的情绪，但轩辕没有。
轩辕只是笑了笑，解开了领口的纽扣, 拉开一侧的领子, 偏头露出脖颈与一小片锁骨, 然后问，“要给我盖个章吗？”
说着话时，他的手指就点在锁骨上, 如同某种邀请。
他的语气如此正常，仿佛丝毫不觉得这句话有什么暧昧。
可他眼睛微眯, 眉眼间分明流露出满足与狡黠, 像只餍足的大猫。
路行之用以伪装的笑容寸寸隐去, 他走向轩辕，一步步迈得稳且慢，像怕惊到眼前自投罗网的猎物, 又像给这只猎物思考与逃跑的时间。
说不出是仁慈还是残忍。
他走到轩辕面前，挡住所有阳光，将轩辕完全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
路行之经常自上而下去看轩辕, 但那时他的视角在轩辕的背后。
他是总裁最信任的助理，永远站在轩辕右后方的位置。
这个角度，倒是第一次。
“总裁。”
他唤了一声，像是要给猎物最后一次后悔的机会, 最后一次，避免承受他所有阴暗占有欲的机会。
但其实只有他知道, 轩辕在说出爱他之后, 他就再没给轩辕后悔的权利。
面对他展露出的锋芒，轩辕只半合着眼, 应了一声。
“嗯。”
像某种默许。
绷紧神经的枷锁在那一瞬裂开，路行之如释重负。
他低下头，吻在轩辕的锁骨上。
然后一口咬住。
轩辕的皮肤细腻温暖，像一块暖玉。
他反复研磨着那一块小小的皮肤，拼命克制住自己用力的冲动，像残忍野兽在花瓣上落下一个轻吻。
于是那片皮肤，便渐渐变红，发热、发烫。
他舌尖舔过咬出的齿痕，略高于人体的温度似乎天然有吸引唇舌的能力，轩辕的身体很细微的轻颤一下，抬手握住了他的手臂。
那一小块皮肤，已经变得如樱桃般殷红。
他伸手，在那齿痕上轻轻一触。
齿痕微烫。
还不够。
还不够。
他俯身吻下来。
轩辕像是为了安抚他，一改平日进攻的态势，尽力地包容他。
这种城门大开、任人宰割的样子，让他的情绪越发汹涌，让他止不住深入些、再深入些，直到将人全部占有。
直到轩辕气短，他将人放开。
轩辕不是泪腺发达的人，但与他拥吻时，总会溢出生理性的眼泪。
不多，只在睫毛盈盈一点，如细碎的钻，衬着微红的眼尾。
在很久以前，轩辕也眨着这样一双湿润的眼睛，开玩笑似的问他，“千机楼要不要与武林盟联姻？”
要。
为什么不要？
他直觉胸腔磅礴的情绪无处发泄，想要尽数说给轩辕，又恐言语太过单薄，说不出他的思量。
于是他摘下眼镜，将七十次轮回的痛苦与爱意，全都凝在这一个吻里。
＊＊＊
接下来的事情，似乎变得很顺利。
他与轩辕一起面对那些络绎不绝的攻略者。
轩辕知道的越来越多，甚至开始将那些攻略者作为提升世界的中介。
轩辕总想着要公开与他的关系，却又担心他成为靶子。
其实他很想告诉轩辕，他轮回过很多次，他的武力比轩辕能想象到的还要强。
轩辕不用担心他的安全。
可是他不能说。
有阵子轩辕几乎天天泡在实验室里，最后实验室出台了拥有防御手段的智脑三代特别款。
这枚智脑被轩辕送给了他。
轩辕似乎对这枚智脑很信任，解决了安全问题，便开始琢磨向全世界宣布他们恋爱的消息。
直到这时候，他才会有轩辕是霸总小说男主的真情实感。
轩辕想到的宣布方式，夸张且张扬至极，毫不考虑成本与收益。
他不知道是该劝阻还是该笑。
轩辕这时候，倒完全不像平时申明“我是一个商人”的样子了。
随着环星集团的业务逐渐拓展到其他世界，轩辕想要宣告的对象，也从本世界拓展到了其他世界。
受限于世界，轩辕不能离开本世界，去其他世界视察。
有天，轩辕突然问他，“你想去其他世界看看吗？”
“就当是替我视察分公司的情况。”
他一怔，而后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从十八岁起，就一直跟在轩辕身边，他们相处的时间，要远远超过与其他人相处的时间。
之前请假处理夺舍攻略者的那一个月，是他们分别最长的一段时间。
与轩辕接触久了，世界意识对他的诅咒，似乎也渐渐消失了。
他是路行之，是人尽皆知的总裁助理，是下属们信任的领导。
可“似乎”消失，不代表真的消失。
如果某天出现意外呢？
如果某天轩辕再次失忆呢？
如果某天轩辕不再爱他呢？
如果某天轩辕想起曾经的无数次轮回，开始恨他呢？
但如果去其他世界，这些担心就不复存在了。
本世界的世界意志，只能影响本世界的人，当他前往其他世界，世界意识便再也奈何不了他，他将真正脱离剧情，脱离路人甲的身份，成为一个普通人。
成为一个，他渴望已久的普通人。
去过他无数次轮回为之努力的生活。
他轮回的目的就是如此。
在轩辕的建议下，他去了武侠世界。
他去看了分公司的营业状况，留下空闲的时间，他便开始四处游览，看风土人情。
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员工，正常地完成所有工作。
唯一一点不同的，大概是他总会不经意间想起轩辕。
遇到有意思的小东西，他想轩辕一定也觉得有趣。
遇到好吃的点心，他想轩辕也会喜欢，于是买下几包放进包里。
遇到动人的景色，他想若是轩辕一定喜欢。
他分明是孤身一人旅行，身边却总有另一个人的影子。
直到跃迁时间到来，他站在外面，迟迟不进去。
跃迁的两端，一端是轩辕，一端是自由。
他学过太多东西了，如果他想留在这个世界，不会有人发现，他会改头换面活的很好。
轮回了七十次，支撑他保持清醒的，不就是他最初的愿望吗？
现在，只要后退一步，这个愿望就能实现了。
可他的脚底，却像是生了根似的，迈不动步子。
他总会想起临行前，轩辕的话——
“等你回来，咱们就订婚吧。”
催促返程的声音响起。
他忽而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笑，大踏步走进返程范围里。
轩辕的那一句“我爱你”，不仅切断了自己的后路，也切断了他的后路。
他知道，那纠缠的爱意，会永恒地缠绕在他的生命里，永不分离。
回到原世界之后，随着人群散去，他看见了等他的轩辕。
轩辕穿着一身黑色大衣，站在大门前，看见他，露出笑来。
那一瞬，他忽然很想抱住他。

第322章
路行之知道, 自己有不止一个异能。
除了控风异能外，他一定还有一个异能，即便动用最高级别检测技术, 也无法检测出来。
异能体系觉醒后, 他能感受到异能在体内的波动, 却无法使用。
直到许夏夏卷土重来。
许夏夏，他记得这个攻略者。
第六十一次轮回的攻略者。
这是七十次轮回中，离攻略轩辕成功最近的一个攻略者。
第六十一世, 他是与轩辕处于对立的公司总裁，许夏夏是轩辕的助理。
他不知道许夏夏用了什么手段, 轩辕居然似乎真的一点点爱上了她。
受限于世界意识, 他只能隐晦地提醒轩辕, 可这种提醒对于轩辕来说，有些过于莫名其妙了。
他与轩辕接触得越来越少，轩辕与许夏夏共同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
他不知道为什么, 分明轩辕与他单独相处的时候，流露出的惬意与放松不是假的，可为什么在众人面前相处时, 轩辕看向他的眼神淡漠，甚至带一丝厌恶。
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咖啡馆。
轩辕要结婚了。
和许夏夏。
他们共同的利益，就要无知无觉的毁在轩辕手里了。
他这个合伙人, 只能眼睁睁看着，却无法唤醒他。
路行之脑海里不免闪过无数极端的念头。
他想, 与其让这个世界被吸干气运逐渐崩塌, 还不如让轩辕死在他的手里。
与轩辕最后一次见面，他是带了毒药的。
他想给轩辕最后一次机会, 如果轩辕能读懂他隐晦至极的提醒，察觉到许夏夏的危害，他就住手。
否则，他就将那调制已久的毒香，当做轩辕黄泉路上的引路香。
可他们相对而坐，在下午的阳光里，面对面，慢慢喝完了一杯咖啡，什么都没说。
最后，他也没有用那一盒毒香。
或许是因为那天的气氛太过静谧闲适，又或许那天的阳光正好，不是个适合出现死亡的好天气。
总之，就当是，他作为合伙人，对轩辕的信任吧。
相信轩辕，不会被攻略者蛊惑。
这一世，他最终死于车祸。
他是被许夏夏亲自撞死的。
关于这点，他不得不承认，他耍了点小手段，就当是赌一把——他的感觉没错，他在轩辕心里，并不是死后会被拍手称快的角色。
他发现许夏夏对他有一丝若有似无的敌意。
或许是因为，许夏夏不知从何处得知，他曾在轩辕面前提醒过，不要喜欢上她。
他挑动这一丝敌意，试图加以利用。
没想到，许夏夏对他的敌意，比他预料的还要多得多。
他稍一挑拨，许夏夏就对他起了杀心。
他不知道，这种恨不得置之于死地的杀意从何而来，只能调整姿势，让自己死得轻松些。
许夏夏的车技真是糟糕至极，连撞人都不会撞，将他的身体碾压地不成样子，他才没了气息。
这一世，他死后没立刻消失转世，而是作为灵魂的状态，跟在了轩辕身边。
他死后，轩辕开始尝试了解他。
他不知道轩辕身上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他死后，轩辕突然之间就对许夏夏没了爱意。
轩辕自己也不明白。
轩辕尽力克制自己莫名其妙的厌恶，但情绪显然不是克制就能控制。
轩辕的状态很糟糕，头疼地厉害，晕倒在空旷的客厅里。
他飘在轩辕身边，蹙眉看轩辕紧紧拧起的眉头。
他想擦去轩辕额上的冷汗，透明的手却穿透了桌上的纸巾。
轩辕昏迷一整天醒来后，对许夏夏的厌恶不再遮掩。
浓烈至极，竟带杀意恨意。
他不知道轩辕想起了什么。
只知道，在结婚典礼上，轩辕射穿了新娘的心脏。
……
世界开始发生异变，时隔八个世界，许夏夏又回来了。
这次的许夏夏，影响更广、更大。
她将整个世界改造成游戏副本的样子，让世界被一片血腥笼罩。
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知道了自己那个，隐藏的异能。
在他的眼中，是两种世界状态的叠加。
许夏夏所制定的每一条游戏规则，都对他无处遁形。
他能看见“真实”，也能看见“虚假”。
这世上一切幻境与欺骗，都无法蒙蔽他。
他看到的，是这个世界的“真相”。
这个异能，并不是异能者带来的，它从他觉醒起开始，就存在于他的身体里。
所以他才不会被世界重启洗去记忆。
因为“重启”也是“真相”的一部分。
就像是他总能分辨出攻略者一样。
除了经验与第六感，他近乎本能的直觉的一部分，或许也来自于此。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他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句话。
“永远不会被幻境困住，到底算祝福，还是诅咒呢？”
这是谁说的？
他为什么记不清了？
……
他被许夏夏带走，困在了当初轩辕向她求婚的小岛上。
许夏夏看起来有些疯癫，时而满脸幸福，时而崩溃怒吼。
她不断重复着她的计划，轩辕对她的辜负，与子弹穿透心脏的痛楚。
在她情绪激动的自言自语中，他得知了当初的真相。
许夏夏的能力，是放大情绪。
她放大了轩辕对于他的好感，然后，用好感度转移系统，将好感进行转移。
每当两人同时出现，许夏夏就会借机启动系统，将轩辕对他的好感，转移到自己身上来。
所以他的感觉没有错。
他与轩辕两人单独相处时，那种闲适与惬意，并不是虚假的。
或许当初轩辕对他只是有些欣赏，并不是爱意。
但许夏夏将这些好感，都为轩辕找到了合情合理的由来。
这一份好感，来自于许夏夏喂小鸟的样子很可爱。
这一份好感，来自于许夏夏热情开朗的样子很吸引人。
……
这些好感被加以暧昧的引导，就变成了对许夏夏的爱意。
许夏夏知道，这些爱意的原主人是路行之，所以对路行之警惕至极。
许夏夏又觉得，哪怕爱意的源头是虚假的，经过这么久的时间，轩辕也该意识到了许夏夏的单纯美好，于是真的爱上了她。
不管是出于以绝后患的思量，还是自负。
许夏夏终于起了杀心。
这才是那一世的全部真相。

第323章
许夏夏看轩辕动向的时候, 并没有避着他。
他看着轩辕突破一个又一个副本，从ｂｏｓｓ身上获得一个个似是而非的线索。
【勇敢的王子，请逆着人群, 拯救被恶龙掳走的公主吧！】
【被伤透了心的公主, 正等待着王子, 从那头不怀好意、蓄谋已久的恶龙手中救出她。】
路行之可不觉得，纸条上写的“公主”是指他。
在许夏夏心中，他应该是那条恶龙才对。
“没错, 我才是公主！”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许夏夏忽然恶狠狠地瞪向他。
路行之笑了笑, “这么说, 我是恶龙？”
他动了动手臂, 向许夏夏展示自己被捆在椅子上的双手。
“呵呵，不是吗？上一世你是故意激怒我，让我撞向你的！”
“如果不是你, 我早就和总裁结婚了！”
“别装了，我知道你记得上一世的事情——不，这个世界重启过不止一次, 你上一世会这么做，肯定还记得其他轮回中发生的事情。”
“我说你是恶龙，有错吗？！”
许夏夏盯着他的衣服。
他被抓走时，身上还穿着上班时常穿的正装。
“你抢走了我的位置, 助理的位置，本该是我的。”
“你嫉妒我能被总裁爱上, 所以这一世你偷走了我身为助理的位置。”
路行之注意到, 她说的，一直是“总裁”, 而不是更为亲昵的“轩辕”或“纵横”。
名字。
之前的轮回中，轩辕忘记了自己的名字，直到这一世才想起。
名字有什么特殊的作用吗？
他眯了眯眼睛，语气带一丝嘲弄，“本该是你的，不见得吧？你又不是他的女主角。”
“怎么不是？他是我创造的，当然是我的！”
许夏夏冷笑一声，索性不再遮掩，“你早就知道了吧？这是一本小说世界？”
“没错，我就是这篇小说的作者，是你们的创世神。”
“所以我说他是我的，有问题吗？”
许夏夏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布置如婚礼现场的草坪上，就开出了细小的花朵。
“他的容貌，他的性格，他的能力，他的名字……我若赐予他，他便有，我若不许给他，他便无。”
“轮回了这么久，你想想看，你知道他的名字吗？”
路行之的眼皮轻轻一跳。
在他的眼中，幻境叠在真实之上。
他能看见冬日冷硬的泥土，看见在枯草下裸露的褐色土壤，也能看见一蓬蓬细小的花朵与柔软的青草，生在柔软湿润的土地。
许夏夏在说谎。
她不是什么创世神，至少不是这个世界的创世神。
她只是用幻境，骗过了自己，也骗过了所有人。
但人脑是一种神奇的东西，当大脑以为自己死亡，即便肉身没有受到致命创伤，人也会跟着死去。
无限游戏副本是假的，但死亡与受伤是真的。
轩辕……
路行之悄悄尝试用各种手段干涉副本。
然而，想要不惊动许夏夏的情况下进行干涉，可谓难上加难。
在一次试探中，他被许夏夏发现，于是他被剥夺了在这片空间中使用风系异能的能力。
许夏夏对这片空间有绝对的掌控权，与轩辕的“沙盘”异能有些相似。
可见，许夏夏虽然不是这个世界的造物主，但大概确实与轩辕有什么关系。
他窥破幻觉的异能倒是还能使用，却对现在的情况没什么帮助。
直到极恶佛陀副本，进入轮回的瞬间，事情发生了一丝转机。
路行之看见真实世界中，出现了奇异的扭曲，而许夏夏对此毫无察觉。
要是能触碰到就好了。
出现这个念头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个子忽而拔高了。
不、不是个子拔高，而是视角忽而提高了。
他的灵魂，以一个俯视的角度，向下看向自己的身体。
下一秒，他的身体瞬移到了那一道扭曲附近。
空间系异能。
他忽然想起闯进陈骄密室时，被他推倒的大门。
那大门倒地轻易，后续检查发现了细小的风刃切割痕迹，特殊部门便认定当时是他在盛怒之下，用了风刃。
但仔细想来，那风刃的力度，似乎并不足以直接撞开大门。
但他当时在盛怒之下，并未多想。
后来特殊部门为他做异能检测，怀疑他除了风系异能之外，还有其他的异能。
他以为这未被检测出的异能，是指看破幻境的异能。
其实是指空间系异能？
他来不及多想了，因为那一道扭曲的空间，已经将他的灵魂吸入了副本之中。
……
玄衣金绣，墨发如披。
眼前的，是一身帝王服饰的轩辕。
这是哪个世界？
他的灵魂禁锢在这个世界的体内，只能跟着这个世界的自己移动。
这个世界，他是一个和尚。
而轩辕，则是这个世界的皇帝。
这是幻境？
应该是幻境。
若是七十次轮回中的某个世界，他不可能没有记忆。
这个世界分为妖族和人族，人族与妖族大战，生灵涂炭。
后轩辕家出了一名麒麟子，天生金瞳，容颜绝世，以绝对武力，一统天下，□□，登基称皇。
如今，人族与妖族的关系依旧紧张，不过总体而言，还算可控。
他是一名和尚，在寺庙中修行，排行很靠前，在民众间也颇有威望。
轩辕的名声与他相反，以暴戾闻名。
但轩辕是一名暴君，却并不是一名昏君，在他的治理下，百姓安居乐业，经济蒸蒸日上，反倒天下太平。
所以轩辕哪怕暴君之名闻名天下，也没听见有谁打出造反的旗号。
然而，轩辕到底是一名暴君，传言他喜怒无常，喜用重刑，因此，当某天轩辕来寺中，表现出对他的兴趣后，众人皆惊。
轩辕对他的兴趣来的莫名其妙，只是因为他在轩辕身形不稳时，扶了轩辕一把。
之后，轩辕便总是来找他了。
相处久了，他发现，轩辕并不是如传说中那样的暴君。
轩辕虽然喜用重刑，杀人如麻，但他杀的都是该杀之人。
乱世当用重典，如果轩辕手段太软，根本镇不住这天下。
他们有很多理论与主张相同，爱好也有颇多相似，很快，便成为了无话不谈的挚友。
轩辕甚至连天下政策都会与他相商，言谈之间对他亲昵又尊重。
这天，他们却对新政策产生了分歧。
轩辕想鼓励人族与妖族通商。
“不可能。”他冷然，“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妖族暴戾、冷血，人妖通商只会给人族带来暴乱。”
他拂袖而去。
这一世，他的父母和弟弟，正是死于妖族口中，他侥幸逃过一劫，被方丈捡到，养在寺庙里。
每每闭上眼，他都能想起，父母弟弟被妖族撕咬皮肉，活活吃掉的样子。
母亲被吃得仅剩一个头颅，半个胸腔，一条手臂时，还活着。
他与妖族，不共戴天。
就连方丈都说他杀性太重，近些年夺了他的破戒刀，转而让他转佛珠抄佛经养性。
此时轩辕竟说，要开放人妖通商，他怎能不气。
他能感受到轩辕落在他背后的目光。
入夜后，他想起白日种种，心中便跟着生出愧意。
陛下从未与他发过脾气，说起人妖通商也是有理有据，是他反应过激，失了礼数。
他暗暗叹了口气，坐起身来，披着月色出了门。
这个时间，陛下还未睡。
他起身往轩辕的厢房走去。
轩辕时常来此，独住一个院子，他去了书房，没见到轩辕，听闻温泉处有声响，便往温泉去。
路上，他没有遇到任何一个侍卫。
陛下对自己的安全未免也太不重视了。
他暗暗皱眉。
靠近温泉，便有淡淡水汽升起。
他听见有水声轻动。
看来轩辕就在里面。
他想让侍从报一声，却见周围竟一个侍从都没有。
尚疑惑间，忽听温泉处传来一声痛苦的闷哼。
陛下的声音！
他有危险！
路行之来不及多想，在地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飞燕般向温泉掠去。
冲破云雾的瞬间，他愣在原地。
他看见，一条黑色巨龙盘在温泉之中，黑色如玉石般的龙鳞，在月光下闪耀着淡淡的金色。
巨龙的眼睛，如日光般闪耀。
……陛下？

第324章
许是他心跳太烈, 惊动了池中的巨龙。
黑色巨龙猛地抬头，看向他的方向。
路行之敛息，将自己藏在云雾中。
龙的身体似乎出了什么问题, 若要在平时, 早就该发现他的踪迹。
巨龙的鳞片褪去, 身形缩小，那一条龙妖，就在他眼前, 化作了轩辕的样子，击碎了他最后一丝幻想。
轩辕的长发沾着池水, 披在身后, 落在温泉中, 如同散开的墨。
他的额上，有一对黑金色的龙角，玄色长袍之下, 黑色的龙尾落在水中。
月光落在他金色的眼睛里，他的瞳孔，如野兽般狭长。
不, 轩辕本就是野兽。
多可笑。
人族的英雄，人族的帝王，他的挚友——
竟然是，一条龙妖。
轩辕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对劲, 那一对龙角与龙尾，似乎无法收回。
轩辕警惕地环视四周, 并未发现异样, 轻蹙眉头，又缓缓坐回水中。
他面上带着异样的驼红, 像喝醉了酒，而向下，他身上只裹着一条黑色长袍，长袍衣襟随水波而动，微微敞开，向下劈开一道雪白的裂缝，在水波中隐约显出内里的皮肤来。
而他面颊的红一路向下蔓延，染红的脖颈与锁骨，染红了前胸，一路蔓延进玄色长袍中，说不出的暧昧旖旎。
受伤了？还是喝醉了？
身体出现问题，还敢让所有侍从离开？
路行之可悲地发现，面对轩辕的真身，这时候他想到的，居然是这个。
他坐在树梢上，守着轩辕。
月亮从东走到西，临近黎明的夜空，黑得像一笔浓墨。
他的脑海中，闪过家人死前狰狞恐惧的面庞，闪过被妖族追杀的百姓，又闪过轩辕与他坐而论道时，眼中闪动的希冀与野心，闪过如今四海升平的佳境。
轩辕说，他要天下太平。
他手中的佛珠越转越快，越转越快，将他的杀心与理智一并转碎在这小小一串佛珠中。
那佛珠冰冷，硌得他手指生疼。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妖邪不可信。
妖族野蛮、奸诈、冷情、懒惰，以我人族为食。
他该杀了轩辕。
杀了这个以英雄之名，统领人族的，龙妖。
可为什么，他偏偏要守在这树梢上，守在这龙妖旁，唯恐有人惊了虚弱的假皇上？
杀了他，会不会天下大乱？
杀了他，会不会让人族与妖族彻底开战？
杀了他，会不会让人族陷入怀疑与猜忌之中？
多可笑，一个妖族，怎么就会成为人族最后的希望？
池水中的轩辕呼吸渐渐平稳，他面上潮红退去，龙尾也渐渐被他收入衣摆之中。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路行之最后看了他一眼，怀中匕首沾了体温，变得温暖，若刺入轩辕体中，定不会让他感受到这夜色冰冷。
可他最终还是没有动手，只最后看了轩辕一眼，然后消失在夜色中。
……
“师傅，我今日翻到一份古籍，心中生惑，特来问师傅。”
“若有贼人窃国，登临帝位，而结束乱世，四海升平。若为前朝旧臣，该杀死贼人，还是故作不知？”
方丈闻言，轻拨佛珠，“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路行之又问，“若有一山，山中有数村落，有山匪作乱，有县官鱼肉百姓。”
“一日，大妖来犯，杀山匪，杀县官，占山为王。”
“大妖不食人，以武力镇，村落和平共处。大妖要村民每年供奉粮食些许，于是百姓生活渐有起色，更胜之前。”
“数年后，村民中生一武学奇才，问，此大妖当斩不当斩？”
方丈道，“不可妄下定论。”
“大妖有恩，而武力强横，非我族类。不可令村落上下依附于其，可缓缓图之，令人族掌握大权，若大妖不伤人，奉其为守护神即可，若大妖伤人，则斩之。”
……
人族当缓缓图之，掌控人族本身。
但轩辕与他们又不相同。
轩辕惊才绝艳，他一时竟想不出，究竟有谁能取代轩辕，成为人族新的首领。
他憎恶妖族。
因为妖族残害人族同胞。
可若他杀了轩辕，人族动荡，人妖两组重新陷入纷争之中，究竟是在救人族，还是在害人族？
他想不通。
房门被敲响，有小沙弥送来莲子羹。
“方丈说，师叔最近思虑过重，火气太旺，该喝一碗莲子羹，再好好睡一觉。”
路行之看向铜镜，铜镜中的自己，眼底青黑。
他恍然想起，自己自从看见轩辕真身后，已经两日不曾合眼了。
他喝了莲子羹，又抄了一遍佛经，心境平复后，困意便如潮水般缓缓浮了上来。
黑夜。
月色。
雾气。
他又来到了遇见轩辕真身的那个夜晚。
他拨开雾气，走向温泉池中的巨龙。
巨龙睁开眼睛，冰冷而光滑的鳞片缠上他的腰肢，一圈圈的缠绕，让他有种被蛇类捕食的错觉。
黑色的鳞片上，泛着浅浅的金。
忽而身子一轻。
巨龙化作人形，唯有那条龙尾，依旧缠在他的腰上。
龙尾末端，也带着一抹亮眼的金。
那一抹金色，从他腰肢垂落，缠在他的腿上，扫过他的脚踝。
人形的龙，紧贴着他的胸膛，扣着他的肩膀，又环住他的脖颈。
那黑金色的龙角，泛着冰冷的光，轻轻戳在他的额头上。
竟然是温热的。
他下意识伸手去抓。
将龙角握进掌心的刹那，轩辕面上浮起一层潮红，发出一声低吟。
像是痛苦。
又像是欢愉。
就像是，那晚在池水中听到的一样！
……
路行之猛地从床上坐起。
他的头脑一片混乱。
在一片混沌中，他想起了这几天为了解龙妖，而看过的古籍。
“……妖族兽性未脱，成年之后，亦有发情期之说。”
“发｜情期间，依本性求偶，欲与交合。”
所以当时，轩辕不是受伤，而是发｜情期到了。
那为什么我……
为什么我在梦中，也会情动？

第325章
路行之自幼时被捡回寺中, 佛法高深，声名远扬。
却很少有人知道，他是俗家弟子。
他不解, “方丈, 是非善恶、喜怒哀惧, 我皆已看透，为何不为我剃度？”
方丈只叹，“未曾入红尘, 又谈何看破红尘。”
为此，他设想过很多可能让他破戒的情景, 以及应对方法。
此情此景, 他却从未料到过。
他相貌清俊, 哪怕剃发也无损其容貌，反倒平添几分清冷，宛如清风明月月下松, 也少不了痴情男女多爱慕。
但那些人从未动过他心神半分。
怎么如今，反倒一夜荒唐，有春风入梦？
难道他竟荒淫至此, 情｜欲上头，便也不分对方是谁了？
梦中龙尾似乎还缠在腰间，鳞片冰冷如玉石，贴着他的衣衫。
衣衫轻薄, 鳞片上的凉意便似要跟着刻入骨血。
他狠狠闭眼，不敢再想, 那“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经文, 被他诵了一遍又一遍，清墨将心经抄满书页, 睁眼一看，那泛黄纸张上，字字句句写着的，分明是“轩辕”。
……
他今年二十三岁，许正是血气躁动的时候。
一定是因为精力无处发泄，才会做出这等荒唐春梦。
他向方丈请了破戒刀，在院中不分昼夜地练武，一遍遍挥刀，直到筋疲力尽。
方丈来看他，雪白长眉下，一双历经沧桑的眼睛，似已将一切看透。
“堵不如疏。”
疏？
他当然知道，但他现在做的，不就是在“疏”吗？
或许方丈的意思是，让他直面那个梦？
人都有七情六欲，他尚未成佛，自然有俗世欲望。
他沉思许久，直到小沙弥来提醒，他才收起破戒刀，前往前庭为香客诵经。
大堂之中，檀香缓缓，佛音袅袅。
待诵经结束，有香客叫住了他。
眼前的，是位公子，看起来十八九岁的年纪，眉眼灵动俊秀，腮边尚带几分婴儿肥，稚气未脱，却已见风华。
这小公子拦住他，说要请教佛经，在他解说时，那一双眼睛，却不住地往他脸上看，被他低头捉住目光，便慌里慌张地低下头，面颊微红。
他心下了然，心道，之后要避着些这位小公子了。
他讲完佛经，小公子还想与他说些什么，却已经没了借口，只能恋恋不舍地看着他的背景。
路过转角时，却又有一阵香风浮来。
他侧身避过，那美貌女子便顺势靠在了墙上，一身石榴红的衣裳，肌肤胜雪，万种风情。
“大师。”
她一双美目，波光流转，欲说还休，任谁都能看得出她的心意。
路行之只双手合十，声音不带起伏，“施主。”
女子贪婪地看着他的眉眼，“大师，我心悦于你，上次说的，您考虑的如何了？”
“施主，贫僧一心向佛，多谢施主厚爱。”
女子强笑一下，“没事，您可以多考虑考虑，我可以等。”
“无论您等多久，贫僧的回答都是不会变的。”路行之语气平稳，不带丝毫挽留不舍，更听不出半分为难不甘。
他拒绝得足够果断，让女子再也不能继续自欺欺人下去。
她紧咬下唇，不甘道，“为什么？”
“贫僧一心向佛。”
她摇头，“大师，我知道，您幼时入寺后，便一直在寺庙修行，既然未曾入世，未经过七情六欲，又怎么能如此决绝地认定了后半生的道？”
“可是您单纯不爱我？”
她涂着凤仙花的漂亮指甲握进掌心，艰涩道，“您嫌弃我曾是青楼花魁？”
“我是淸倌儿，不曾接客。”
“您可是嫌弃我脏？”
路行之摇头，“不。”
“肉身不过皮囊，唯有品行可为世人定性。”
“施主所在的青楼，在乱世煮粥分给百姓，庇佑逃荒难民，实乃大义。诸位灵魂纯洁，品行高洁，比那些脑满肠肥鱼肉乡里的高官，要干净美丽得多。”
她双颊生晕，被如此肯定为人，竟有些害羞了。
但她依旧执拗地问，“那是何缘故？”
“您从妖族口中救下我后，我便发誓要以身相许，但若我的行为……”
她顿了顿，站直了身子，转而问，“大师，您究竟是对任何人都生不出俗世情欲，还是单对我一个人？”
“贫僧一心向佛，对任何人都……”
路行之突然顿住。
那月色下的龙鳞，又展现在他面前。
黑色的巨龙，金色的瞳孔，垂首看向他。
鳞片划过他的手臂与掌心。
分明是捕猎前的动作，分明不带丝毫引诱。
迎着女子缓缓生出希冀的目光，他补上后半句，“生不出心思。”
“所以还请施主，回头是岸。”
女子泪眼盈盈，却再不纠缠，她向路行之深深行了一礼。
“大师珍重。”
……
路行之往厢房中走，一步一步，走得极稳。
好像什么事都无法将他动摇。
可只有他知道，他刚才说了谎，破了戒。
他不是对天下人都生不出情欲，而是让他生出情欲的，唯有一人。
不、那不是人。
那是一头龙妖。
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偏偏是他？
哪怕轩辕不是龙妖，他怎么能对自己的知己，生出这样龌龊的心思？
人如果不能控制欲望，与野兽又有什么分别？
路行之自请闭关修炼，往寒潭去。
寒潭四季冰冷如严冬，需不断练功，才能保持身体的温度。
寒潭寂静空旷无人，无鸟兽更无虫鸣，在这样的环境中，可以屏蔽外界的一切干扰，不断思考与剖析自身。
他的破戒刀所过之处，冰凌碎裂，落在地上，化作雪尘。
在寒潭修炼了一月有余，期间轩辕来找过他很多次，得知他在闭关后，便又回了，只给他留下数卷古籍，都是他曾提过想看的珍品。
他翻阅古籍，沉默不语。
后来，他终于出关。
轩辕听闻他出关的消息，下午便赶来与他见面了。
“你呀，突然闭关不出，我还以为是生了我的气。”
轩辕从不在他面前自称为“朕”，“我回去考虑了一下，这个政策推行，或许确实为时过早了，人妖大战距离现在时日尚短，人族与妖族仇怨难消，如果强制推行，或许会得不偿失。”
“再过十年，没有经历过人妖大战的新一代长大后，或许推行起来会更加容易。”
路行之沉默片刻，问，“为什么一定要人妖通商？”
与你是妖族，有关吗？
与妖族的得利，有关吗？
轩辕笑笑，“妖族与人族，可以各取所需。”
轩辕这话说得含糊，路行之想不通，人族能从妖族那里得到什么。
但他知道，轩辕不会说。
因为人族对妖族那边的情况了解得并不多，若轩辕说了，可能会暴露他龙妖的身份。
他们只能沉默。
就像是他明明知道轩辕龙妖的身份，可他什么都不能问，不能说。
问出口的那天，就是他做决定的那天。
“怎么看你有心事？说出来，我看看能不能解决。”
轩辕忽然倾身过来，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睛，近在咫尺。
这个距离，若轩辕将龙角放出来，应该会戳到他的额头吧。
他不知是吓了还是什么，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向后躲去。
轩辕大笑起来，“大师被吓到了？抱歉抱歉。”
轩辕分明说着歉意的话，眼中却闪烁着狡黠的光，像个恶作剧成功的顽皮孩子。
妖族寿命绵长，龙族尤甚。
若以龙族的寿命计算，轩辕还是个少年。
夏日阳光正好，风吹乱了一池睡莲，暗香浮动，轩辕眉眼含笑，带笑意唤他，“大师，来对弈一局如何？”
为什么这双金色的眼睛，在暗处也如此明亮。
好像直视太阳。
他心头忽而狂跳，好似忽有狂风乍起，吹得树枝摇晃，吹得地动山摇，吹得那池水中的巨石，“噗通”一声落进池水，发出轰然巨响，溅开滔天巨浪。
为什么，他分明没有动欲，却还是不敢与轩辕对视？
心脏跳得越来越快，几乎要跳出胸腔，为他回答这难解的谜题。
初见时的轩辕。
与他论佛道的轩辕。
与他商议天下大事的轩辕。
与他对弈的轩辕。
如孩子般玩笑的轩辕。
对他毫无防备的轩辕。
……
两人共乘一顶轿，走在山路上。
山路颠簸，车程漫长，他合着双目，暗诵佛经。
忽而肩头一沉，睁眼看来，手中捧着书的轩辕，睡得靠在他的肩上。
他睫毛纤长。
心脏好像在那一瞬间，变得柔软起来。
真可笑。
原来他不是动欲，而是动情。
原来他入红尘的情劫，是他爱上了一条龙妖。
……
路行之眉头紧皱。
如果是幻觉，这个幻觉未免太过细腻了。
这更像是记忆。
可如果这些记忆，存在于他轮回过的七十个世界，他怎么会没有印象？
轩辕曾推测，世界重启的极限，可能与九有关，最大的可能性是九十九次。
他产生自我意识的那一世，真的是第一次世界重启吗？
这会不会是他没有记忆的轮回中的一世？
路行之蹙着眉头继续往下看。
……
路行之想不起自己是怎么和轩辕分开的。
他有些恍惚，去了寺中的书库。
他有些乱，他需要了解轩辕，了解妖族，更多地、更多地……
多到他所了解的东西，足以让他做出理智的判断。
他坐在书库中看了整整三天。
妖族神秘，只偶尔出现在人族中。
有的妖族凶残，以人为食。
有的妖族良善，温和无争。
但前者多，后者少。
古籍中，多得是哪只妖怪侵入村庄，将全村上下屠尽的记载。
但不论是什么记载，有一点倒是统一的——
妖族无感情。
它们冷漠，一切以利益为先，没有知恩图报的概念。
但偏偏他们又多会伪装，叫人难以分辨真假。
有的妖族化作美貌书生，诱哄小姐私奔。
有的妖族被人族救下，反倒吃尽那人全家上下。
妖族多会蛊惑人心。
不论他们做了什么，最终目的，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他们的行为不能以人族习惯推断。
……
最擅……蛊惑人心吗？
路行之撑着额头，回想他与轩辕相处的一幕幕。
其实，有一点确实是有些奇怪的。
直到现在他也没想明白，为什么轩辕见到他第一面之后，就与他一见如故似的，开始频频与他接触。
而且他们的爱好、见解，有颇多相似，没过多久他们就成了至交好友。
他只当人与人之间，真的有缘分一说。
可若转过头来看，这些一见如故，这些兴致相投，到底是缘分使然，还是蓄谋已久？
如果这些都是假的，那他对轩辕的心动，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就在路行之寻找证据期间，发生了一件事。
有天，他撞见了轩辕独自站在树下，对着不知道什么存在说话。
“他确实很有意思，不是吗？”
路行之打量了一下轩辕周围，没有人。
轩辕像是在对着一个看不见的人说话。
“这是第一个，除我之外，产生自我意识的人。”
“已经够乱了，不如再乱一些，那些人想要掌控我的命运，我也想看看，能不能掌控他们的命运呢。”
“反正总是要死的，不是吗？区别只是在与死得快和慢。”
“你阻止不了我的。”
轩辕……在说什么？
有趣的人是指他路行之吗？
路行之只觉头脑嗡鸣，困意如同浪潮般涌上来。
他知道自己必须离开这里。
仅存的意识带着他踉踉跄跄地回到了房中，一头栽倒在了床上。
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这个梦有些奇怪，现实中的路行之无法看见，梦见了什么。
他只知道，重新醒过来的僧人路行之，睁眼后，眼中满是癫狂恨意。
路行之给轩辕下了药，想以破戒刀杀妖，又变了主意，将佛珠圈在了轩辕手腕上。
那佛珠有灵性，又经过了数代高僧加持，勉强镇住了轩辕这头龙妖。
毁灭与破坏的阴暗念头，在轩辕仰头看他的时候，达到了巅峰。
他不得不扯下轩辕的发带，蒙住轩辕的眼睛，以维持冷静。
这双眼睛。
这双蛊惑人心的金瞳……
在癫狂边缘，路行之心中，忽而闪过一个念头——
轩辕真的有引诱他吗？
下一秒，现实中的路行之发现，自己能操控这具身体了。

第326章
掌控身体的路行之, 摘下了蒙住轩辕眼睛的发带。
“是你吗？”
“是我，总裁。”
路行之实在是与轩辕太熟悉了，熟悉到一句话就能辨别出, 现在眼前的, 不是龙妖轩辕, 而是总裁轩辕。
现在在这里的，是真实的路行之与轩辕。
许夏夏曾多次提起过名字，而轩辕也确实是在最后一世, 才将他的全名记起。
名字，一定是至关重要的东西。
他俯在轩辕耳畔, “总裁, 记住您的名字。”
他拉开距离, 与轩辕对视。
被这双眼睛注视着，仿佛再次回到那个夏日，有风吹落树叶, 落在湖中心，于他心中，却好似巨石落水, 地动山摇，掀起惊涛。
那是忽而明晰的爱意。
心脏鼓噪着，那被担心与愤怒裹挟的爱意，终于找到了倾泻的方向, 他忍不住低头，在轩辕唇上落下一吻。
唇瓣柔软温暖。
不够, 还不够。
他想掠夺眼前人的全部空气, 让轩辕在窒息的幻梦中徘徊，无处逃离, 只能呢喃他的名字。
轩辕主动挺直身子，仰头吻上来。
那根名为理智的弦，一下子就崩断了。
无法克制。
无法冷静。
无法逃离。
不必逃离。
轩辕轻轻喘息着，调笑，“大师，您犯了色戒。”
“是。”
他与轩辕额头相抵。
仿佛还能感受到龙角的温热。
“所以等您渡我。”
【大师，您渡我，可好？】
在被时空波动强行脱离轩辕身边之前，他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段记忆。
那半龙半人的轩辕，脸上身上全是斑斑点点的血迹。
轩辕长发未束，如黑色锦缎似的垂落肩头膝上，黑色的龙尾搭上他的手臂。
那拨着佛珠的手，被拉着，轻轻压在心口。
轩辕灿然一笑，说不出是狡黠、悲伤、还是引诱。
他问，
“大师，您渡我，可好？”
他不语。
过了很久，他将手心的佛珠，放在了轩辕掌心里。
看似是达成了一致的完美结局。
可为什么在最后，又闪过一段记忆。
他攥着一颗佛珠，跪倒在泥地里，双目赤红，口中喃喃自语。
路行之尽力想听清记忆中的自己在说些什么。
到最后，却只听见自己不断重复着——
“骗子。”
“骗子骗子骗子。”
＊＊＊
路行之感到一股大力袭来，整个人被重重抛出，灵魂重新回到□□里。
许夏夏又惊又怒，“好啊，没想到你还有这种本事。”
“要不是为了不让你在轩辕面前装可怜，我一定会砍断你的四肢，拔了你的舌头，扒了你的皮！”
他的身体被许夏夏向后抛起，丢进了一个大泡泡里。
困意迅速袭来，他被拖入一场场噩梦里。
他又回到了曾经的轮回里。
轮回中所有经历过的所有痛苦，被泡泡洗去时间留下的痕迹，再一次出现在他的记忆里。
“小康他身体不好，佳佳，委屈你了……”
“救小康！先救小康！佳佳身体健康，能撑住的！”
“刚才有人在说话吗？”
“这是个幽灵人吧？哈哈哈！”
“你什么都不懂！”
“我不怪你。”
“你我心知肚明。”
“明年的流星雨，想和你一起看。”
“我们要结婚了。”
……
“路行之！”
一道白光劈入噩梦里。
那些痛苦与负面情绪，如烟雾般散开了。
他感觉身体忽而变得轻盈。
哪怕是在梦里，他也感觉到，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那种被世界意识无时无刻不在紧盯着的感觉，消失了。
周围还是阴沉沉的，像是阴雨天气。
但这种黑暗，与做噩梦时完全不同了。
他像是重新回到了母亲的子宫里，被温热的羊水包裹着，被爱意包裹着。
温暖，安心，幸福。
他什么都不必去想，什么都不必去担心，只需要睡觉。
他太累了，这是整个世界欠他的一场酣眠。
梦醒时，他从高空坠落，又被轻轻接住。
睁眼的瞬间，他看见了轩辕的眼睛。
他在轩辕怀中醒来，仿若童话故事的美好结局——
结局突变！
粉白浅绿色调的童话书里，突然出现了一道黑红的身影。
他看见，黑洞洞的枪口正指向轩辕的后背。
而举着枪的人，就是他的弟弟。
扣动扳机。
身体沉重地像是灌了铅，他来不及思考，一个翻身将轩辕护在身前，后背紧跟着传来剧痛。
那是心口的位置。
啊，又要死了。
对死亡太过熟悉，以至于他生不出恐惧，反而有些想笑。
他这一生，一直为活下来而奔波，六十九次轮回，死了六十九次。
如今，又要凑够这第七十次。
他缓缓倒下，贪恋地看了爱人最后一眼。
——不过，这次，他心甘情愿。

第327章
远处路康双手举枪, 枪口还冒着硝烟。
面前的助理，心口处开出一个血洞。
那血扩散得好快，他白色的上衣迅速被血浸得血红。
支援破开结界, 迅速控制住了许夏夏的两具身体。
世界好像变成了真空。
我什么都听不见了。
我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喊出助理的名字, 还是只是口唇张合, 却没有发出声音。
我蹲下身，扯了扯嘴角。
“行之，她被控制住了, 你趴在地上不凉吗？”
“起来换衣服了，这次的出血量是不是太大了, 回头让工程部那边削减一下血包的用量。”
秘书一二三四号跑到我身边, 表情悲伤, 欲言又止。
我拍拍助理的肩膀，秘书一号伸出手，想拦我又不敢, 艰涩道，“总裁……”
被我拍肩膀的助理突然发出一阵咳嗽，撑着地面从地上爬起来。
我连忙将他扶着坐起, 一边拍着他的后背，一边看向周围，迎着他们震惊的表情，笑骂, “都愣着做什么，拿套备用衣服来, 再拿热水杯来——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不会以为助理真……以为我悲痛过度疯了吧？”
我捏捏眉心，提醒, “智脑３.０。”
我为助理准备的安全保障。
可以抵御一定程度的外界攻击，并为宿主伪装出受击后濒死的样子。
唯一的美中不足是，为求逼真，会运用真实血袋模拟受击后流血。
血浆一开始是热的，但在冬日寒风吹拂下，会很快变冷，湿漉漉的衣服冷冰冰地贴在身上，令人不适。
就像现在的助理这样。
助理看起来还有点懵。
我把人扶起来，接过秘书三号拿来的替换衣服，带着助理去换衣服了。
鲜少见助理这样呆呆的样子，我调笑道，“怎么？以为自己中弹了？安心，我不会让我的男人受伤。”
助理被我的声音拉回了注意力，他拿着衣服，下意识先弯了弯眼睛，而后道，“嗯。”
“去换衣服，小心着凉。”
“好的，总裁。”
更衣室的门关上，我走到隔壁的卫生间，开始清洗手上的血液。
部分血浆干在我的掌心，我挤了一泵又一泵洗手液，可手上那种黏腻温热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似乎有谁也曾这样在我怀里，粘稠的血液占了我满身，从温热渐渐变得冰冷。
水流冲刷着双手，带走了掌心的泡沫与血迹。
可是还不够，还要大些、大些、再大些……
我机械地一次次抬高开关，手抖得越发厉害，最终，双拳砸在洗手台上。
“他妈的……”
我喘着粗气，看着镜子里狼狈不堪的自己。
差一点，就差一点，助理就要死在我面前了。
……就要再死在我面前了。
耳鸣声渐渐消散，我终于重新听见了声音。
面前的流水哗哗作响，我的心跳与喘息震耳欲聋。
更衣室的门被打开，助理的脚步声向这边走来，“总裁，您……”
我抬头，在镜子里，与他对视。
他像是被我狼狈的样子吓到，止住了声音。
真糟糕啊。
我才该是保持冷静去安慰对方的那个人。
可我的理智无法控制肢体，我转过身走向他，走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直到扣住他的后颈，环住他的后背，冲着他的唇瓣咬上去。
不够。
还不够。
恐惧后知后觉地升起，将我抓住，催促着我将他吞噬，让他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方能缓解死别的痛苦。
我们像两头互相撕咬的野兽，不需要技巧，不需要循序渐进，只凭本能去占有。
那种感觉又来了。
有无数记忆碎片划过我的大脑，试图为我拼凑起未知的记忆。
每一片记忆碎片，都是一次拥吻。
每一寸拥吻，都竭尽全力。
这一世的助理，对我多有包容，多数的吻都缠绵至极，可为什么记忆力的那些吻，都绝望疯狂如世界末日前的最后一次亲近？
为什么会痛苦？
不要痛苦。
我是世界中心，是无所不能的杰克苏男主。
谁也不能从我身边夺走他。
谁也不能。
笼罩心头的窒息感被近乎疯狂的亲吻击溃。
我不知道我们这场比起亲吻更像是打斗的吻，究竟持续了多久。
每次难以喘息，就分开调匀呼吸，想着该去做正事了，看见对方眼睛的瞬间，还是会不由自主吻上去。
做什么正事。
这就是正事。
直到真实感被稍稍找回，吻才重新变得温柔。
我低喘着与助理分开，助理新换的上衣已经被我抓得不成样子，我的上衣也尽是褶皱，看起来委实不太体面，不得不重新让秘书准备两套衣服来。
秘书来送衣服的时候，低着头什么都不敢看，显然是把我当成了色中饿鬼，在这种地方和助理发生了什么。
呵，我和助理的第一次，至少要在一百平的大床上。
怎么能在这种地方，委屈了我的助理。
我一边不满地换着衣服，一边下意识“啧”了一声。
嘴巴有点痛。
我对着镜子照了一下才发现，嘴角被亲破了。
……糟糕，好像确实有点像色中饿鬼。
尤其是出了更衣室后，看到助理也破了个口子的嘴角。
……更像了。
我扶额，与助理一同出了门。
许夏夏已经被控制住了，她大概是在打斗中消耗了太多能量，如今甚至无法维持小岛上的幻境。
一半小岛呈现夏天的模样，另一半则是真实的寒冬。
她看着我身边的助理，目眦尽裂。
“为什么你没有死！”
我冷笑一声，挡住她的视线，“他当然不会死，他还要成为我婚礼上的另一名主演，他怎么能死。”
她尖叫，“难道你要和他结婚？和一个路人甲？！”
“为什么不？”
为了开启最后一个副本，周围还开着全球直播。
我环视周围，抓住助理的手，展现在所有人的目光下。
“一周之后，是我们的订婚典礼，欢迎大家见证。”
我说出口的刹那，天地风云突变。
半空中厚厚的云层散开，阳光洒落下来。
身体莫名感到一阵轻松，五感似乎都得到了提升，一股喜悦之情涌上心头。
这一瞬，一个念头出现在我的脑海中。
世界成熟了。
接着，无数记忆纷至沓来。

第328章
仿若漆黑宇宙中, 突然亮起一颗星。
星星的光芒向周围传播，如同新生的号角，向所有高等世界宣布——
我成熟了。
自此之后, 这个世界将变换身份, 从猎物变为捕猎者。
这一瞬, 我的视角与这个世界共感，我仿佛能感受到生活在本世界每个人的感受。
所有人，都在世界成熟的刹那, 感受到了一股由内而外的喜悦。
这种喜悦说不出由来，却让人不由自主得想要微笑。
成熟期与生长期的世界之间, 有一层厚厚的壁垒, 当着层壁垒被打破, 世界强大的速度就变得可怖起来。
表现最为明显的是灵气。
数百处洞天福地突然发生灵气喷涌，它们附近的草木以肉眼可见地速度生长，变得愈发茂盛。
而生长在附近的动物也受影响颇深。
承受住得住灵气的, 迎来了一次不小的蜕变，可以理解为被开启了灵智，从兽变为了妖。
承受不住灵气的, 便在进化中被淘汰了。
不过绝大多数人和动物没有这种奇遇，只是感觉灵气的流动速度突然加快了，部分人的灵根迎来了史无前例的二次生长。
重病的人病痛减轻，绝症的人迎来转机。
接着这个视角, 我甚至感受到了家里的来财和避灾，两只我一手带大的大狗, 眼睛变得越发明亮, 炯炯有神，俨然流露出几分人类孩童般的好奇, 显然已经被开了灵智。
而灵智早开的安乐，则拱起脊背，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魂体猫身忽而变成了实体，身上鬼气几乎要跟着凝为实质，百鬼战栗。
除此之外，这种成熟所带来的福利，还包括对于身体的强化，无论是异能还是内力，都会有潜移默化的提升。
相对而言，变化不那么明显的，是科技体系。
科技体系完全由人类自主创造，不可能如同其他三种能量体系般，有立竿见影的成长。
但四种能量体系相辅相成，科技发展的速度永远不会陷入停滞之中。
我的视角继续向上，我“看到”，就在世界之外，一道无形屏障缓缓升起，这是属于成熟世界的自保能力。
成熟世界的屏障极难突破，这也是那些高等世界，不选择成熟世界作为猎物的原因。
遥遥的，我感到有无数道窥探的视线落在“我”的身上。
贪婪、惋惜、愤怒、恐惧……
我不喜欢这些黏腻的视线，尤其是想起那些攻略者的所作所为，平添怒气。
【滚！】
【滚——】
【滚————】
我说不清发生了什么，只是发现，足够强烈的念头，能够被传播出去。
于是那些窥探的目光，消失不见了。
想必他们并不想与一个成熟之后的世界起冲突。
尤其是这个世界，曾被他们逼得重启百次。
我感到一阵吸力，直到这种奇妙的状态将结束了，便顺着这股吸力顺势而下。
在回到身体的途中，我看见了无数次重启世界的记忆。
这些记忆如同走马灯或是胶卷般在我身边流淌而过。
不、行走的不是记忆，是我。
除了我的记忆，还有有关这世界意识的记忆，他们全都与我的精神体一起，回到了我的身体里。
睁开眼，我与助理对视。
明明只是过去几分钟而已，却又好像已经很久不见了。
“你、你恢复记忆了？”
许夏夏警惕得看着我，目光从警惕渐渐变为狂热，“那你一定知道，我就是你的造物主，你快让那群下贱的路人放开我！”
我轻轻握了一下助理的手又松开，走向许夏夏，“你自欺欺人，把自己也骗过去了吗？”
……
“你把自己也骗过去了吗？”
坐在审讯室里，我又问了她一遍。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笑了笑，“好，那我帮你回忆。”
“你根本不是什么造物主，不过是一个卑劣的强盗而已。”
信仰也可以创造世界。
在浩瀚的宇宙中，在无数个世界上，有无数本霸道总裁为主角的小说。
霸总小说的世界核心，是一个无所不能的霸道总裁。
他要有惊为天人的容貌，要有出色的天赋与经商头脑，要有完美的身材，要有数不清的财富与至高无上的权利。
他被无数人喜欢，是无数人心中最完美的模板。
这些，构成了最初的我。
于是我便成为了世界的核心。
以我为中心，世界诞生了。
霸总要有一个医生朋友，说出那一句，“大半夜的叫我来做什么？”
霸总要有一个忠诚管家，说出那一句，“第一次见少爷这么重视一个人。”
霸总要有一个耳聋司机，无论后排发生怎样的荒唐事，都听不到。
霸总要有一个万能助理，满足霸总“五分钟，我要他的全部资料”的要求。
……
除此之外，霸总还要有一些不伤大雅的小毛病。
霸总可以洁癖，但面对命定之人洁癖就不治而愈了。
霸总可以头疼，需要命定之人的按摩才能好。
霸总可以阳｜痿，只有见到命定之人才会有反应。
霸总可以失眠，可以胃痛，可以不良于行……
这些小毛病，将是与命定之人感情升温的契机。
这就是最初的、第一世的我。
我是无数霸总的缩影，我有所有总裁的共同特征，我是一个名为“总裁”的模板。
许夏夏说是她创造了我，不是的。
她只是又写出了一个模板男主，写了半篇模板霸总小说，然后偶然间知道了我们的世界。
她在窥探本世界的时候，被本世界所影响，在她的书上，写下了我的姓氏，于是她的潜意识帮她颠倒了因果，让她认为，是她创造了我。
她受本世界的第一世影响，创造出了余下的半篇小说。
这本小说又被发行，被其他世界所知，并与本世界联系了起来。
所以，前期世界的攻略者，才会以为我原本便是书里写的那样，霸道、洁癖、胃病、失眠……
而世界与世界之间，信息传递速度慢。
后期的攻略者，拿到的又是前期攻略者所带出来的信息。
殊不知世界在重启，我在不断完善自我，他们手里的，已是过时的消息。

第329章
广阔无垠的宇宙之中, 由众人信念所构成的世界核心渐渐亮起，以核心为中心，一个以霸道总裁为框架的小说世界, 逐渐形成。
我便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这是我的第一世。
……
我是个天才。
在三岁之前, 我的母亲带着我独自生活在国外。
母亲是一名新手设计师, 在这个时候，我们的生活有些困难，母亲没有精力去完成一整份的珠宝设计, 整日要为了工作和养育我而四处奔波。
但在闲暇时候，她总是会挤出时间去完成手头的设计稿。
在无聊的时候, 我会摆弄家里的电脑, 无师自通地学会了代码与编程。
于是三岁时, 我成为了声名响彻国际的黑客。
有我补贴家里，母亲终于不用再整日为了我们的生活而奔波，她开始专心进行珠宝设计。
母亲的作品非常有灵气, 那一份被母亲打磨了三年的设计，一经展现便爆红，不多时, 母亲也成为了一代珠宝设计新星。
母亲一炮而红之后，无数珠宝公司的邀请函纷沓而来，母亲受邀回国。
不曾想，最终决定合作的公司, 竟然就是父亲所在的公司。
父母在经历了一连串的事情之后，终于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父亲对我非常喜爱, 全力将我作为公司的继承人培养, 并试图让我尽快的接手公司事项，全然不顾此时我才5岁。
圈子里的人都说, 这是父亲重视我的表现，我只觉得，他是想和母亲过二人世界，早点把公司甩给我，他们两个早点去逍遥快活。
父亲所在的家族与公司都是全球顶尖的，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我。
为了我的安全，从我回到家族的那一刻开始，父亲就为我制定了全套的自卫训练。
从抗毒训练，到枪械使用，到冷兵器的使用，再到荒野求生。
当然我的学业也不能落下。
父亲在发现了我的天赋之后，索性让我回家，在家请家教进行针对性训练。
在8岁那年，我学完了高中课程，开始系统学习家族企业管理。
实际上，在我回到家族的那一年开始，父亲就经常带着我去公司开会。
召开高层会议时，我就坐在父亲的腿上。
起先，他只是想炫耀一下我是他寻找许久的爱人，给他生的孩子，并向公司高层表示一下对我的重视。
在发现我能听懂会议内容后，开始手把手地教我管理，并尝试让我来决定一些合作。
那个时候，我人脉尚且欠缺，不过我的黑客技术很好的弥补了这一点。
但凡经过我手的合作，从未有过纰漏，甚至可以让公司获得的利益更上一层楼。
我是业内出了名的天才少总裁。
十岁时开始负责半数公司决议。
十二岁，读完大学，拿下三学位，同年，出国开辟国外市场，顺便继续学业。
对此我的父亲还稍有不满。
我若是出国开辟市场，就不能完全接手公司，他依旧不能和母亲愉快的进行环球蜜月。
国外的环境颇为动荡，开辟市场的行程也并不是完全顺利的。
相比起国内相对稳定的环境，国外枪支滥用现象非常严重。我年纪较小，长相又非常符合大众的审美，以至于在我开始谈合作的第一天，就收到了许多不怀好意的目光。
在一个月内，我经历了五场绑架、六场枪战、三十多次当面威胁和一百二十余次书面威胁，家族对我的安全教育，在国外发挥地淋漓尽致。
为了不让这些垃圾阻碍我商业版图的扩展，我决定以武力震慑。
我的震慑非常成功，在我十四岁那一年，已经统一了国际黑白两道，他们以我国的习俗，称我为“少主”。
我不太喜欢这个称呼，显得我好像很喜欢暴力，但实际上我是一个商人，我更喜欢他们称呼我为——总裁。
十四岁时，为给母亲庆生，我回了一趟国。
回国的行程不太顺利。
就在机场回家的路上，我亲眼目睹了一场车祸。
一个少年，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被一辆大卡车碾碎了。
一片血肉模糊。
车祸现场非常惨烈，同时，这一场车祸造成了严重的交通堵塞。
我坐在迈巴赫的后排，透过前方副驾的玻璃，刚好将这一场车祸尽收眼底。
司机担心地看了我一眼，轻声问，“少爷，需要把隔板升起来吗？”
“不用。”
司机的担心是多余的，我在国外经常见血。
对于血这种东西，我算不上喜欢，但是也称不上讨厌。
或者说，我喜欢刺激的事物，枪支射穿敌人心脏，血花炸开的那一瞬间，会让我感受到愉悦与成就感。
但是清理血迹是一件麻烦事，我不喜欢。
“少爷，好像不太容易绕路。”
“嗯，等一会吧，我给母亲说了。”
前面那辆大卡车将道路堵得死死的，那名少年的血肉铺满了半条路。
想必就算是卡车让到了足够令其他车辆通行的位置，也不会有车愿意驾驶过少年铺在柏油路面上的身体。
堵车情况越发严重，有不明真相的车开始按喇叭，夏天的气温高，前面又发生了车祸，目睹车祸的人吐在路边的呕吐物被热量蒸发，一股酸腐难闻的气息缓缓升起，气氛越发令人烦躁。
如果汽车能飞的话，就不会出现现在这种严重的堵塞了。
这个念头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
各方部门赶来需要时间。
我等了很久，最终百无聊赖地将目光移到了面前这一具尸体上。
几乎已经看不出原来是什么样子了。
这个死去的少年，有一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他的眼中盛满了惊慌与茫然。
眼睛看起来倒是颇为好看。
不过已经是这个模样了，想必也不会有人关注他的容貌。
他手里原本是抱着一个篮球的，想必它的主人之前很爱惜它，篮球的表面很干净，现在这枚篮球孤零零的滚到了路边，沾满了血。
他似乎是与谁约了去打篮球的，背上还背着一只书包。
受到撞击和挤压，书包的拉链被崩开了，里面的东西也散了一地。
靠近我的方向，有一枚塑料的硬质东西在反着光。
这是一张巴掌大的长方形硬质塑料学生证。
蓝色的照片底，照片上的少年模样，果真如我预料的一样清俊。
在照片旁写着的，是什么？
我侧了侧头，调整位置，透过上面的血迹与反光，我辨认出了学生证上写着的字迹。
路仁佳。

第330章
路仁佳？
名字的寓意倒是不错, 不过这个读音却显得有些太敷衍了。
不像是我的……
我一愣。
脊背微微挺直，脸颊从撑着腮的手上离开。
我的名字……是什么？
母亲叫我宝贝，家族里称我为少爷, 国外我被称作少主, 公司里员工称我少总裁, 网络中我被称为黑客帝王。
我有很多代号和称呼，但却……竟然没有名字？
我知道我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存在，只要我出现, 不需唤我的名字，其他人便知道是我。
可是我怎么会没有名字？
以父母对我的宠爱程度, 不可能会忘记给我起名。
好奇怪……
我按住额头, 坐在驾驶座上的司机频频回头, 投来担忧的目光。
“少爷，您还好吗？”
我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这是一种很奇特的感觉, 像是在一片混沌中刺入了一束亮光，又像是浑浑噩噩的时候吃了一颗薄荷糖。
这种感觉陌生又激烈，让我有些失神。
不过很快, 我就重新恢复了镇静。
不就是一个名字吗？没有的话，我自己起一个就好了。
我的名字要足够威武，足够霸气，横扫四方, 让全天下人听见后，心中便升起无限豪情。
同时我要有一个足够罕见, 又足够尊贵的姓氏。
在这些念头的加持下, 一个名字在我心中缓缓浮现出来。
“从今天起，我的名字是, 轩辕纵横。”
在将名字说出口的瞬间，无垠苍穹之上，晴天一个霹雳。
众人恍然未觉。
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却在发生变化了。
一股无法抵御的困意袭来。
我眯起眼睛，靠在了车上。
司机见状，降下了挡板。
我眨眨眼睛，困意越发浓重，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隔着一层水雾，我最后看了一眼那一张学生证。
醒来时，车刚好停下。
我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东西。
一一复盘，没有找到遗忘的部分，便当是还没睡醒时的错觉。
我下车，走向轩辕老宅。
……
那天的堵车经历带给了我灵感，在出国之后，我开始有意识地招纳人才，进行可飞行汽车的研发。
十六岁，我完成学业，回到国内，接手了家族企业。
我的父亲母亲便也得以开始他们愉快的全球蜜月之旅。
公司在我的手中渐渐壮大，很快我便掌握了全球经济命脉。我的产业遍布一百多个领域，天下无人不知我轩辕纵横的名号。
而我激情洋溢的人生乐谱中，却出现了一些不和谐的音符。
我的身体生了一些奇奇怪怪的小毛病。
比如说，失眠、胃痛、头痛，洁癖，还有阳.痿。
这些小毛病并不会对我的生命安全造成威胁，但却会给我的生活带来不少麻烦。
医生说，这些毛病大多都是心理性的疾病，大概与我的工作压力过大有关。
父母对我的情况非常担心，他们特意结束了环球蜜月旅行，回到公司，让我好好休息一段时间，由父亲继续管理公司。
我拒绝了，让他们安心继续去旅行。
因为我知道，医生说的是假的——处理这些工作对我来说，就像是呼吸喝水一样简单，不可能给我带来什么压力。
这些小毛病真正的源头还没有找到。
这其中，最奇特的毛病是阳痿。
医生检查过我的□□官，没有任何问题，甚至远超男性平均水准，却无法正常□□。
但我未曾有过任何与之相关的心理障碍经历。
除此之外的一些毛病——比如说胃痛——医生说，让我减轻压力，按时吃饭。
自此之后，我的一日三餐都由家庭厨师专门负责，并由生活秘书提醒吃饭，可是胃痛的症状却一直没有得到缓解。
做胃镜观察，胃部没有任何明显病变，好像真的像心理医生所说的那样，是单纯因为心理障碍而引发的疾病。
这些小毛病如同趴在脚上的癞蛤蟆，虽不咬人，却令人觉得恶心，好在它们不会影响到我商业版图的扩张，所以勉强可以忽略。
一切的变化，发生在我二十六岁这一年。
我遇见了一个女孩。
她被我的车蹭倒，我误会了她，以为她是碰瓷的骗子，对她加以嘲讽，没想到她只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
出于愧疚，我开始了解她，尝试补偿她，她面对我时，那固执坚韧无畏的气质吸引了我。
之后，我们相遇相知，她有一股神奇的魔力，她和我相处的时候，会让我感到非常舒适，那如同紧箍咒般如影随形的头疼，以及时不时发作一下、以彰显自己存在感的胃痛的毛病，在她面前总会得到片刻的缓解。
这原本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如果我的阳痿，没有在触碰她那一瞬间被一起治好就更好了。
当时的场面相当糟糕。
在酒宴中，她被人算计，将酒泼到了主家身上。
那天，是那位小姐的生日宴。
自己的生日宴被泼了一身酒，请注明国际设计师连续设计了半年的成人礼服被一杯酒泼毁了，任谁都要生气，况且那名小姐本就脾气不好，如今更是抓着她的头发，要往硕大的香槟塔上砸。
我心中闪过一丝诧异。
小姐虽然脾气不好，毕竟出身名门贵族，在大家族的教导之下，礼仪形态以及克制力不会太差，最多也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的表情。
况且在场的人如此之多，几乎半个圈子的人都来了，就算再怎么生气，也不应该在这种场合打大发怒火，实在是失了身份。
但当时的情况紧急，我便伸手去抓女孩的手臂。
那香槟塔堆了足足有五米高，如果这一下子砸实了，香槟塔倒塌不说，那破碎的玻璃一定会扎进女孩的脸，非死即伤。
于是我抓住了女孩的手腕，将她带到了我的怀里。
就是这一瞬间，温香软玉在怀，我的脑袋“嗡”的一声。
隐隐作痛太阳穴和胃部突然就不痛了，生人勿近的洁癖突然就好了，而且我那沉睡已久的十八厘米也突然变得精神焕发起来。
……Shift.
事情真是糟糕透了。
我简直像是一条发情的公狗一样，在大庭广众之下勃1起了。
因为有着女孩身体的遮挡，我狼狈的样子才不会被展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然而糟糕的是，女孩与我的身体紧紧相贴，她不可避免地感受到了我身体的变化。
她的脸色由红变白又变红，最终狠狠地甩了我一巴掌，眼眶通红地跑远了。
我的下半身，也在她离开的那瞬间冷静了下来。
那速度，简直比我研发的飞车还快。
快到在场没有一个人看见我狼狈的样子。
因为在我失去女孩身体遮挡的瞬间，我的下半身就已经恢复了冷静。
这太奇怪了。
不管怎么说都太奇怪了。
如果不把我下半身的情况算在内的话，我还可以将女孩治愈的能力，归结于命中注定。
可是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
这种像畜生一样的随时发情，绝对不可能出现在我身上。
我的身体到底怎么了？
或者说，这个女孩身上，到底有什么异样？

第331章
我开始调查这个女孩。
很快, 我就发现了许多异常之处。
比如说，她似乎总能感应到我的位置，并和我进行各种各样的偶遇。
比如说, 哪怕我知道她有问题, 但却总控制不住地想与她亲近, 想与她见面。这种感觉就像是陷入了热恋期，可是另一方，面我的理智又清晰的知道我并不爱她。
我们不断相遇, 无形中像是有一双不可违抗的大手，将我们推入一个又一个危险事件中。
在这些危机与暧昧之间, 我们的感情迅速升温, 我们从路人变成了彼此的暧昧对象。
表面上是这样的。
好像谁都觉得她就是我的爱人, 就是我生命中的女主角。
在她与我的关系越来越密切之后，我身边的人也开始受到影响。
他们就像是那天生日宴上，被泼了红酒的那一名小姐一样, 性格开始发生变化。
我的几个合作伙伴，一改平日里利益至上的形象，开始不顾我们之间的合作, 对女孩展开疯狂的追求。
我的朋友为她收心，一改往日里浪荡情场的花花公子的形象，浪子回头，追在女孩身后, 满目深情。
圈子里面几位素有淑女之名的小姐也变得刻薄起来，甚至会用一些下三滥的手段去整治这个女孩, 原因居然是, 他们对我情根深重，所以才会看不惯她。
其中变化最大的, 还是我的母亲。
我的母亲是一名温柔爽朗又大气的设计师，她的经历锻造了她的温柔，在她的眼中，人与人之间没有阶级之差，她首先看到的是人的品行，然后再是其他。
同时在国外带着我生活的这三年，她深深的体会到了在这个重男轻女世界中，一名女性生活的不易，所以她对女性抱有极大的善意，总会尽可能的帮助需要帮助的女性。
我这样温柔的母亲，却悄悄地将女孩约到了咖啡厅，掏出了500万的支票，逼迫女孩离开我。
为了探究女孩身上的异样，我找了私家侦探跟在女孩身后观察她的动态，于是母亲的作为，也被一起拍进了照片里面，看着照片中面目狰狞的女人，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我的母亲。
我的母亲十分理智，她明明就知道的这个女孩并不是我的爱人，我跟父母说过他身上的异样之处，父母也表示了理解，并提出了很多解决方法，怎么可能会扮演一个恶婆婆？
就好像是有一个恶灵，夺舍了母亲的身体。
周围的变化让我感觉自己好像生活在一个虚假的世界里，周围的人只是可以随便被改动的数据。
造成这一切阴阳的元凶，就是这个女孩。
自从他出现之后，所有的一切都开始变了。
我开始将大半精力都转移到这个女孩身上，甚至开始刻意制造偶遇，并且营造出对她情根深重的假象。
终于在一次醉酒之后，我抱着醉得一塌糊涂的她，回到了我平时所住的庄园里。
管家在门前笑着对我说，“好久没见到少爷笑得这么开心了。”
又是这种莫名其妙的对话。
明明不断扩展的商业版图也会让我感到非常开心。
我将女孩放到沙发上，她看起来就像是一朵纤细的小白花，脆弱、坚韧又美丽。
这一刻的她散发着可怕的吸引力，在引诱着我做出不合礼数的事。
我想亲吻她，甚至想要占有她。
欲望与理智在我的大脑中拉扯着。
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向外走去。
我想叫吴妈给她洗漱换衣服。
然而，就在我转身出门的瞬间，我听到了女孩的声音。
与平时说话的语气大相径庭。
【怎么回事系统，总裁这都不上？】
我很快就意识到，声音是在我大脑中响起来的。
我不动声色地向外走去，恍若没有听见这一道声音。
一道奇异的机械声在半空中响起。
【虽然宿主已经抢占了女主角的身份，对于总裁有天然的吸引力，但是也不能太过大意。】
【我总觉得这个世界似乎不太对劲。】
果然有问题。
我还想再听一听，这机械音与女孩还会在说些什么，他们却不再进行对话了。
回到书房，我开始整理收集的信息。
“女主角”这个词非常耐人寻味。
女孩占据了女主角的空缺，对我有天然的吸引力，那么“男主角”就是指的是我了。
“主角”一般是指文学作品中最主要的那个角色。
如果男主角是指我，那么这一部“文学作品”指的是什么？
是……我所在的世界？
我所在的世界，是一本小说、一部电影，或者一场戏剧？
所以母亲她们一遇上女孩，才会表现得与平日里截然不同。
因为见到女主，他们要完成他们的“戏份”。
我自己推测着，都觉得这推测结论太过离谱。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正一件件印证着我的推论。
遇到女孩的所有人，都在机械地进行着一场拙劣至极的演出，我能感受到一股奇异的力量，正推着我继续表演。
这股力量，不仅推动着本世界，也推动着那个女孩。
不在剧情中的女孩，其实力气很大，从她的走路姿势可以看出，她略通武术。
但一遇到剧情，她就会变成一朵需要我拯救的小白花。
周围的人对此丝毫不觉得异样，他们就像是一群设定好的程序，完成既定的演出。
我本来也应该如他们一般，没有自己的情绪与抉择，在神秘力量的驱使下，完成剧情。
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才让我得到片刻清醒。
我必须尽快把这个女孩处理掉，但是要怎样处理才能让这个女孩的影响力尽可能的被消除呢？直接杀掉可以吗？还是说先把她抓起来逼问有关这个世界的真相才更好？
这个女孩能够影响其他人的原因是因为，这个世界的女主角的位置是空缺的。如果我直接将她杀掉，会不会还有其他人来顶替这个空缺？
行不行，总要试试才知道。
于是在一次剧情中，趁她身娇体弱无法反抗的机会，我叫人将她绑了起来，送进了人体实验室。
因为剧情无法通关，所以她一直保持这种身娇体弱的状态无法反抗，哪怕她在听到我问出“女主角”的事情后，瞬间变得面目狰狞，也无法打破那种奇异力量的禁锢。
我向她询问这个世界的真相。
却没料到她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竟然从实验室逃了出去。她在实验室外的状态看起来非常狼狈，半边身子都是血迹，看上去像是废掉了半条命。
但她也挣脱了剧情力量的束缚。
女孩狞笑着说，“这好感度我不要了，我只要这个世界毁灭！”
从世界的记忆中，我看见这个世界，在女孩的力量之下进入死亡的倒计时。
就在此时，我的体内发出一阵强烈的能量波动，缓缓地将整个世界笼罩。
我的身体，也因此四分五裂。
强烈的痛苦自四肢百骸袭来，好像全身的经脉与骨骼都被细细地打碎了，裂开了一道道纹路，全身的肉被片成三千片，只剩一副骨头架子，却依旧活着。
好痛。
好痛！
我在剧烈的痛苦中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而世界的记忆告诉了我后续的事——
世界，重启了。

第332章
第二世的我, 并没有第一世的记忆，但处于上帝视角的我，从世界记忆的角度来看, 就能发现, 第二世的我, 从一出生就有了名字。
而我周围的人，也不再是一个个代称，他们都有了属于自己的名字。
相比起第一世, 第二世的他们明显鲜活了许多。
除此之外倒是没有太大的改变。
我的人生轨迹在十五岁之前，与第一世是相同的。
而在十五岁的这一天, 我的学校出现了一个转学生。
接着, 数不清的攻略者出现在了我的身边。
校医、老师、校霸、校花……
这些攻略者的能力明显不如第一世攻略者的强, 哪怕是被我发现了异常或者没有攻略成功，也不会恼羞成怒，而只是默默消失。
也因此, 这个世界一直没有被毁灭。
我应对着越来越多的攻略者，并试图从这些攻略者口中问出世界的真相。
不幸中的万幸是，我能听见这些攻略者, 与他们所谓系统的对话。
甚至能够看见他们操纵的系统版面。
有一些攻略者，他们采用夺舍的方式夺去了我身边亲近的人的躯体，虽然身体还是原来的样子，但实则, 里面的灵魂已经换了人。
而这些攻略者的手段都无法瞒过我，我可以直接看透他们身体里的灵魂究竟是不是他们本人。
那些人称呼我为杰克苏主角。
“杰克苏”在他们的解释中, 是无所不能、魅力无穷的意思。
既然如此, 这种看破一切假象的能力，或许也是我作为杰克苏主角的能力之一。
但是看破不等于习惯。
我身边的攻略者越来越多, 越来越多，他们的内心声音与系统的声音交叉在一起，我的耳边好像有五百只只鸭子一起叫。
哪怕是在睡觉的时候，也有源源不断的声音响起，我很难得到正常的休息。
无法好好休息带来的疲惫、紧张与焦虑，让我的头痛越发剧烈。
更糟糕的是，这些攻略者来自于不同世界，携带着不同的能量体系。
我身边的攻略者一多，他们之间就难免发生摩擦，开始彼此竞争。
世界生长的速度跟不上他们破坏的速度，他们将这个世界搅得一团糟。
尤其是到后期，当我得知世界真相后，他们觉得我已经彻底无法被攻略，便破罐子破摔地，在这个世界开战了。
世界即将被毁灭的前一秒，我再次感受到了那种钻心之痛。
世界又一次重启了。
其他世界一直在密切关注着本世界的情况，在发现世界可以不断重启后，他们不再像是第二世一样，一窝蜂地跑过来攻略我。
高等世界达成了协议，以本世界的一次重启为界限，每次重启期间，只有一个世界的攻略者能够来到本世界。
攻略的顺序按照武力决定。
至于轮到的世界要投放几个攻略者，就是这个世界的事了。
于是第三世，他们开始针对我的信息，向这个世界投放符合我择偶标准的另一半。
这次他们派来的是一个厨娘。
针对我胃痛的毛病，厨娘接近我，为我做出各种各样适合胃病者吃的食物。
说了也奇怪，她做的食物格外香甜，我吃下去之后竟然真的感觉胃舒服了很多。
可惜她得意忘形，让我察觉到了异样。
我将她抓起来审讯。
显然，这一世的攻略彻底失败了。
于是高等世界，对本世界进行死亡威胁，让本世界的世界意识，误以为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于是我死了。
原来世界重启的代价，是我的死亡。
每当世界意识察觉到自己即将被毁灭时，便杀死我，重启世界。
说来好笑，这一世的我死于胃癌。
癌细胞在我的身体内迅速扩散，任何医术都于事无补，我的身体在短时间内迅速衰败。
化疗让我的头发迅速掉光，让我的身体快速消瘦，可笑的是，即便是这种状态，镜子里的我依旧令人着迷，透着一股阴郁破碎的美感。
作为世界中心的我，拥有无与伦比的美貌，于是为世界的重启牺牲，便是代价。
第四世，第五世，第六世……
世界一直如同一个被设定好的程序，每当世界遇到危险的时候，他就会推动世界重启，重启的条件，就是我。
我开始不断死去。
因为本世界是以我为核心的世界，所以当他们的力量在我面前展现，这种强大的力量就会被我“看见”，世界将有意识地向着这种外来能量的方向发展。
不同的攻略者所携带的能量，将会影响到本世界的发展。
或许是重启的次数太多，总会留下一些痕迹。
从第十世开始，我的脑海里开始零星地出现一些往事的记忆片段。
这一世，我死于肺部感染肿瘤。
我难以呼吸，氧气无法进入我的身体，哪怕我调动全身的力气，想要吸入一口新鲜空气，却也无济于事。
我的眼前开始发黑，因为缺氧，全身肌肉酸痛，骨头仿佛在咔咔作响。
在濒死时，我看到了之前轮回的记忆。
这一瞬间我又感受到了，第一世我为自己取名时，那种奇特的感觉。
仿佛头脑一下子清明了许多。
但这种感觉并未持续太久，我就陷入了黑暗之中。
这次，自第十一世苏醒的我，带着之前全部的记忆。
我开始尝试反抗。
可是不行。
我们的世界就像是一个游戏。
每当他们察觉到攻略无法实现，或者是我所做的，即将威胁到他们的世界后，本世界就会像是清除游戏进程似的，被强制重启。
如同高维世界的降维碾压。
而本世界是由小说框架所衍生的世界，因此我身边身处剧情的人，也逃不脱剧情的禁锢。
虽然随着世界的一次次重启，随着我的能力越来越强，他们也渐渐地拥有了自我意识，不会如第一世那样，在剧情进行时，突然改变自己的性格。
但他们整体的命运，无法逃脱剧情的框架。
禁锢我们的，除了高等世界，还有本世界的世界意识。
越是靠近我的，受世界意识的影响越大。
而我，是受世界意识影响最深的。
面对占用了女主角身份的攻略者们，世界意志在不断的催促着我走剧情。
安抚失眠总裁的音乐老师。
让总裁不再洁癖的特例。
虐恋情深、带球跑、白月光与替身……
剧情催着我，要我爱上他们，爱上我命中注定的“另一半”。
我偏不。

第333章
在与高等世界一次又一次的接触过程中, 我逐渐发现了解决这些攻略者的，一劳永逸的方法。
那就是，让世界成熟。
世界进入成熟期之后, 世界之外将多出一道保护屏障, 整体力量拥有实质性的飞跃。
因此, 那些高等世界狩猎的目标，通常不会是成熟世界——他们只是想掠夺其他世界的气运来提升自己，而不是想要两败俱伤。
而我所在的世界, 尚且处在萌芽期，世界规则尚未健全, 甚至连身为世界中心的我, 才刚有自我意识不久。
按照正常的世界发育流程, 在身为“轩辕纵横”的我死之后，我将会以另一种形式出现，世界将出现第二代杰克苏, 成为另一个身份的男主角，然后一次又一次地重复小说剧情。
直到量变引起质变，世界进入成熟期。
通常情况下, 直到世界进入成熟期之后，身为世界中心的我才能拥有自我意识。
可现在，我们的世界被盯上了，其他高等世界的人, 不会允许我们的世界拥有进入成熟期的机会。
他们一次又一次的催发世界意识，逼迫世界重启, 试图通过获取我好感的方式来夺取世界气运。
因此他们怎么会允许第二代杰克苏主角的诞生, 他们只会在察觉到攻略无法继续进行之后，逼迫世界意识促使我死亡, 来引动世界重启。
他们的实力实在太过强大，就像是高等世界对低等世界的降维碾压，我们的世界毫无反抗之力，只能一次又一次被迫重启。
但是现在，一次次的重启将不再刷新我的记忆。
我将带着前世的记忆不断的尝试，直到尝试出一条，能够缩短世界成熟进程的道路。
现在攻守逆转，我暗敌明。
在第二十次轮回时，我已经尝试了数十种不同的能量体系。
灵气、文气、异能、武功、科技……
其中发展速度最快的是科技。
但就算是科技，也无法让一个世界在短短的二十几年之内达成质的飞跃。
我周围处在小说框架里的这些人，他们的性格越来越鲜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名字、人生、喜好、特征，可是他们的命运，依旧走不出剧情所设定的框架。
不过也不是全无收获。
在轮回中，我吞没了那所谓“总裁配偶”的空缺。
本来我便是这世界的中心，我才是唯一的杰克苏主角，这世界因我而诞生，我要它不存在，它便不存在。
在小说框架中，失去了“配偶”这个位置之后，那些故事者便无法占据“总裁配偶”的位置，对剧情角色产生影响了。
剧情角色们也不会出现违背本心的行为。
同时，我的那些小毛病，也随着“总裁配偶”的消失而消失了。
本来也该如此。
我身为杰克苏总裁，手掌天下经济命脉，身体由家庭医生全面关注，食谱由专业的厨师和营养师进行调配，这些小毛病本就不应该出现在我身上。
这些小毛病，不过是为了制造我与另一半相遇的契机而已。
如今小说框架中所设定的另一半消失，这些小毛病自然就不药而愈了。
那些高等世界却没有发现这一点。
因为前来攻略本世界的攻略者们，携带的能量体系越来越多了。
同时，他们所穿越的时间点，也越来越自由。
有人穿越到我三岁的时候，想与我从青梅竹马时开始培养感情；有人穿越到我少年时期，与我成为同桌，想要救赎冷漠偏执的我；也有人妄图成为我的白月光，然后在几年之后以替身的身份登场，让我按照他的剧本去演绎出“追妻火葬场”的戏码；还有人穿越到我五六十岁的年纪，想与我来一场黄昏恋。
攻略者所穿越的时间点越早，对本世界所产生的影响就越大。
本世界原本的发展方向只是寻常的科技方向，却因为这些携带着不同能量体系的攻略者，而发展出越来越多的发展方向。
以至于到后来，世界的发展已经与最初的“霸道总裁爱上我”的科技世界截然不同。
那些攻略者们自然也无法意识到，“总裁配偶”的位置已经消失了。
他们只是一昧的拿着自己想象中的剧本形成中的按着剧本对我进行攻略。
除此之外，有一些世界自知力量浅薄，因此并不以攻略我为最终目的，他们只是设计出一个又一个精彩绝伦的剧本，然后让攻略者带着这些剧本来本世界进行演绎，从华拍摄真人版的电视剧。
这些剧本最大的特点就是反差。
与原本普通科技世界的反差。
有人携带丧尸病毒降临到本世界，让整个世界开启一场末日求生。
有人携带高等世界科技武器，让本世界的科技水平整体倒退五十年，被迫上演科技复苏的戏码。
还有人在我出生的瞬间进入本世界，影响到了本世界生物的基础结构构成，让本世界的原住民血脉出现变异，诞生了精灵、血族、人鱼等等异种。
本世界就像是一张千疮百孔的毛巾，被迫承受着一种又一种力量的冲击直到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乱。
但是当力量悬殊过大，想要取胜，最好的办法便是将水彻底搅混。
未尝不是机遇。
第二十三次轮回，难得的，攻略者来得晚，让我十四岁之前的发展经历，与第一世基本一致。
我运用之前轮回中学到的科技知识，提前推动了科技的发展。
在第一世中，我十八岁才全球上市的飞车，这一世我十岁时便已经上市。
十四岁这年，因母亲生日，我回国了。
盛夏，马路，和禁飞区排队的车。
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扑面而来。
我过目不忘，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会有一个少年，在一分钟后，死在这片马路上。
他抱着篮球从我的车窗旁经过，丹凤眼微微上扬，带着纯净的喜悦，单肩背着的书包，在他背后轻轻摇晃。
他满怀与朋友相聚的喜悦，去奔赴一场死亡邀约。
“停车。”
没有过多思考，还未等车辆停稳，我便开门下车，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惊讶又不明所以地看着我。
“你……”
话音未落，那辆卡车摇摇晃晃地从拐角处冲出，一头扎进绿化带里，醉酒的司机瞬间清醒，连滚带爬地爬下驾驶座。
少年嘴边的话拐了个弯，变成了艰涩的“谢谢”。
我松开他的手腕。
“不客气。”
本来只是随手之举，脑海中却灵光一闪般，闪过无数轮回记忆。
被车撞死的少年。
被花盆砸死的学生。
被高压电电死的路人。
被妖兽咬死的男孩。
……
在我无数次的轮回中，以生命给予我下一步发展启发的那个路人，有着同一双漂亮的丹凤眼。
我伸出手，“轩辕纵横。”
少年迟疑了下，有些生疏地握住我的手，“路仁佳。”

第334章
眼前的这个少年, 他也是小说框架的一部分吗？
我与他告别，他抱着篮球向我回头挥手，阳光自他头顶洒落, 将他的每一根发丝都照得金灿灿的。
……
与他再次见面是在十年之后了, 这十年期间, 一个攻略者出现了。
这次攻略者所带来的改变是天灾。
一颗小行星与地球相撞，使地球的科技文明倒退了一百年。
而小行星上所携带的病毒，使得地球的动物与植物受到感染, 发生了无法控制的变异，而人类对这种病毒无感, 这就导致除人类之外的所有生物都进行了一次超强进化。
人类在失去热武器帮助之后, 只能以冷兵器与之抗衡。
人类的生命如同种子一般顽强, 哪怕是这种程度的灾变，也没有让人类文明灭绝。
活着的人迅速凝聚起了强大的力量，反而开始研究外界变异的动植物, 并且加以利用。
在动植物变异之后非常强大，以人类的力量，不可能单枪匹马的战胜一整颗变异植物, 所以基地诞生了。
我建立起了地球上最大的人族基地，环星基地，为普通人类提供庇佑，并且组建了实验室和狩猎小队, 尽可能地开发这些动植物的用处，改善居民环境。
因此, 越来越多的存活的人类, 在听闻我基地的名号之后，前来投奔。
路仁佳一家也是前来投奔的一支小队。
只是, 时隔十年之后的再次见面，并不美妙。
这天，我带领小队狩猎了一头危险度评估为s级的超强变异植物，在扛着战利品返回基地时，听到了打斗的声音。
我们匆匆赶到声源地。
遥遥的，我们看见，一家四口正与一株变异的豌豆苗进行对峙。豌豆苗在变异之后，高度可达五十米以上，足足有七八人合抱那样粗细。
虽然没有毒性，力气却非常大，会通过抽打的方式来攻击敌人。
我们赶到的时候正好目睹，那豌豆苗向下方的一家四口抽打来。
我们距离那豌豆苗还有一段距离，无法伸出援手，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豌豆苗重重向下方四人抽来。
身为哥哥的青年人，下意识向前一步，手持唐刀挡住了豌豆苗，而那一双父母两人，却都下意识地将手伸向了小儿子。
两人的双手在小儿子的衣领相撞的时候，他们意识到了问题，可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就是这电光火石之间，唐刀已经与豌豆苗重重相撞，锐利的唐刀切开了豌豆苗的表皮。疼痛刺激着变异的豌豆苗，豌豆苗开始发狂。
那翠绿色的茎叶从抽变为横扫，只一下，便将青年重重地扫了出去。
霎时间，青年脸上血色全失，重重地喷出一口血来，那血化作一捧血雾，飘洒在空中。
而那一对父母，与被父母拉出危险范围的小儿子，则安然无恙。
豌豆苗乘胜追击，那一对肥大的叶片如同巨锤一般重重地向青年身上砸了下去。
父母两人拿出武器冲了上去。
不过比两人速度更快的是我的小队。
我飞身上前，拿过一把砍刀，一刀劈上了豌豆的叶片，小队成员们紧随其后。
有人与我一起抵御豌豆苗的进攻，有人绕到根部，开始攻击豌豆苗脆弱的根茎，有人则上前带走了重伤倒地的青年。
我与我的队友们经历过上百次的对战，配合默契，这一株豌豆苗的危险程度，在我们所狩猎的变异动植物中，危险度也排不上号，不消几分钟，我们就处理了这一株巨大的变异豌豆苗。
待我回到地面之后才看见，那重伤的青年面容倒是十分眼熟，尤其是这对漂亮至极的丹凤眼，哪怕二十次轮回中，我从未见过它们长大后的模样，也依稀能辨认出它们幼时的轮廓。
路仁佳……
我与他对视。
“好久不见。”
他抬头看向我，面色苍白如纸，却还笑了笑，冲我道谢，“谢谢您，您又救了我一次。”
“举手之劳而已。”
我看向医生。
医生刚对他的身体做完简单急救处理，“算不上什么大问题，只不过是断了两根肋骨，又伤到了内脏而已，死不了，养得好的话，也不会落下后遗症。”
医生赞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身体素质不错啊，要是普通人硬扛着变异豌豆苗一下子，估计就出的气儿多进的气儿少了。”
医生看了一眼他的父母，想说什么似的，又闭上了嘴。
我知道医生想说什么。
他们的小儿子原本站得离豌豆苗很远，正常来说，可能只会略有波及。最多也就是被溅起的碎石块划到皮肤而已。
相比起小儿子，他们更应该与大儿子共同对抗这豌豆苗的奋力一击。
这父母两个，却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同时将手伸向小儿子，在电光火石之间做出决定，先将小儿子带到安全的地方去。
人心总是偏的，平时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可放在这时候，就显得格外致命。
倘若他们再理智一点，或者是对大儿子的爱意稍微多一点，就不会两个人同时去救小儿子，以至于让大儿子独自对抗那一株变异豌豆苗的攻击。
哪怕是再有一个人帮他扛着一下，他都不会伤的这么严重。
但是，他们四个毕竟是一家人，外人不好说什么的。
医生正是想到了这里，才保持了沉默。
外人能看清的道理，刚经过一场生死大劫的路仁佳又怎么会不懂。
我看向路仁佳，他的脸色依旧惨白，面对关切并且满怀歉意的父母亲，以及苍白着脸，眼含泪水，在一旁焦急询问他情况的弟弟，他嘴角挂着浅浅的微笑，哪怕自己还伤着，却依旧在安抚自己的家人。
他是父母优秀而出色的儿子，是弟弟的避风港，也是撑起这个家的、新的顶梁柱。
他在对父母和弟弟说自己没事，可那双眼睛却展示着，它的主人有些恍神。
刚才那件事，到底是在他的心里扎下了一根刺。
我走到他身前，问，“你们有什么打算，要不要来我的基地？”
他答，“我们正打算去环行基地。”
我冲他伸出手，“你身手不错，等养好伤，来我的小队吧。”
他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与我相握，这次他的动作，要比之前熟练许多。
“荣幸至极。”

第335章
就这样, 他加入了我的基地，成为了小队的一员。
他的能力很强，又不要命似的, 次次任务都跟, 次次都冲在最前面, 因此，很快就成为了小队的副队长。
他虽然来得晚些，却以强劲的实力令众人信服。
我时而感到遗憾——若是在之前的轮回中, 有他帮助，我与天斗的进程, 或许还能扩展得更快一些。
我不知道是设定使然, 还是他本身的性格便是如此, 他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个标准的好学生——就是那种在学生时代，让老师和家长能放心地对自己家的孩子说“你多和人家玩, 听见没有”的，那种好学生。
这种感觉其实让我有些新奇。
因为不管是我，还是我的朋友们, 大多有些肆意妄为的基因刻在骨子里——不管是舍弃家业于不顾，执意要当医生的“易医生”，还是一改家里古板传统，执意要当酒吧老板的朋友。
而路仁佳, 他完美得符合大众的期待，符合父母的期望, 看不出丝毫叛逆。
但不得不说, 路仁佳的性格真的很适合当我的副手。
这次我们要前往在小行星撞击地球之前的一座大型商场，去看看这座商场的地下仓库, 有没有我们所需要的物资。
那个商场被一朵巨大的捕蝇草包裹着，我们想要进入制作商场，必须要先砍断那一株捕蝇草，因此这是一次相当危险的出行任务。
这一天却恰好是路仁佳弟弟的生日。
因此，特意为他多留了些时间，让他陪弟弟过完生日之后再出行。
我们一行人整装待发，集合后，一同前往路仁佳的家。
我们到时，刚巧看见路家一家人送路仁佳出来。
“爸妈，小康，不用送了，别担心，我会好好地回来的。”
相比起他忧心忡忡的父母，以及满脸担心的弟弟，微笑着的路仁佳反而显得更加轻松，就像他不是要出征，而是要出游。
我上前一步，拍了拍路仁佳的肩膀，笑道，“放心吧，我会把大家都带回来的。”
于是他们的目光便转移到了我的身上，开始围着我说一些感谢和恳求的话。
我微笑着回应，却不由自主得想起上次应击豌豆苗时的情景。
他们两个人，心偏到了一起，都偏向了这个先天体弱的弟弟。
这个叫路康的男孩，比路仁佳小了五岁，看起来却完全是一副初中生的样子，苍白羸弱，时不时便会咳两下。
小行星撞击地球已经过去了两年，人类大批死亡，像他这样子先天不足又没有特殊才能的，早就化作了变异动植物的养料。
唯有他，被养护得很好，一双手苍白纤细，甚至没有茧子。
可见他的家人，有多么爱他。
但要说路家人只爱弟弟，不爱路仁佳吗？
那绝没有。
他们只是给路仁佳的爱，不如给路康的多，仅此而已。
这份爱意差距很细微，细微到平时看不出来，父母两人也极力给两人相同的资源，唯有到生死关头，才能看出差别。
眼前的路家父母，正如每一对担心孩子的父母似的，面对我想要一个保证，又想与我拉近些关系，以期生死关头，我能出手救他们的孩子。
所以能说他们不爱吗？
当然不能。
我们挥手告别了路家人，即便已经转身，依旧能感受到他们的目光落在背后。
我身边的路仁佳，却轻轻松了口气。
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那紧绷着的脊背忽而放松了。
这也是我方才主动吸引路家父母注意力的原因。
刚才那样送别的场景，路仁佳并不喜欢。
或者说，不是不喜欢，而是细微地觉得膈应。
路家人的爱意，就像是一碗美味至极的海鲜粥，那汤面上，却落了一只死苍蝇。
他没法说这碗海鲜粥不美味，却也没办法毫无芥蒂地将死苍蝇合着粥喝下去。
爱和恨都不够纯粹，所以才会感到痛苦。
自从加入小队之后，他开始频繁申请出任务。
队员打趣他，说他立功心切，他也只是笑笑不反驳。
可实际上，他出任务时的状态，比在家时要轻松一些。
大概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父亲母亲，和被偏爱着的弟弟。
所以他拼命出任务，赚回来很多很多的物资与药品，以及不必面对家人们的空闲时间。
迎着我的目光，路仁佳转过头看，用那双很漂亮的眼睛看着我。
他其实是很清冷的长相，不笑的时候，有些生人勿进的冰冷，眼底好像凝着冰霜。
但他很少会不笑。
尤其是面对我时，总带着浅浅的笑意。
于是那山巅的雪，便被春风的暖意消融，化作雪水与朦胧的雾气，顺着山崖与岩石，以清泉的形态，一路叮叮当当地跑下山来。
我回以一笑，拍拍他的肩膀，举起手中的陌刀，向远方高喝。
“出发！”
队员们欢呼起来，跟着喊。
“出发——！”
……
这场围剿很顺利，只有两个队员受了轻伤，无一人死亡。
医生忙着给两名伤员包扎，后勤队员开始分割巨大的捕蝇草。
捕蝇草能分泌蜜汁，捕蝇草变异后，蜜汁也发生了变异，这些蜜汁对于人类而言，是很好的补充能量的饮品。
一部分队员在外放哨，余下的，便全都跟着我，往地下仓库走去。
目前基地成员虽然靠捕食变异动植物，已经解决了吃饭的问题，但是几乎不经过加工的食物，到底不如科技毁灭前，那些经过细加工的食物好吃。
况且，变异后的动植物，大部分比较难以消化，不适合给伤员吃。
我对这次的仓库抱有很高的期望。
这一株不应该生活在本地的入侵生物捕蝇草，在变异伊始疯狂生长，直接包裹住了整个商场。
它只吃活物，对那些存放在仓库的食物不感兴趣。
因此周围的变异动物无法接近仓库，仓库内的食物有极大概率保持完整。
我们直奔仓库，如预料那般，看见了无数保存完好的物资。
小队成员们欢呼起来，我派了两个人回基地，召集人手开始搬运。
而后我们又往地上走，想看看地表的部分，还有没有能用的物资。
商厦被破坏地厉害，到处都是血迹与脏污，靠近窗户的部分，散落着破碎的玻璃。
透过窗户，还能看见窗外悬挂着的，已经枯萎的捕蝇草茎叶。
几乎已经没什么能用的了。
我慢慢往上走着，走到最高层，透过没了玻璃的窗户，能看见地上搬运着物资的人群。
科技毁灭之后，科技产品无法应用，科技水平回到了蒸汽时代以前，因此这次的搬运，完全依靠人力。
从高处往下看，人就像是蚂蚁，驮着物资，慢慢地往基地回去。
我不知道这次的攻略者毁灭科技是出于什么目的，或许是“剧本”安排，或许仅仅是因为有趣。
我不知道这次的攻略者何时会来，五年后、一个月后、亦或是明天。
我也不知道，这场高等世界的狩猎何时才会终止。
但人类的生命力是很顽强的，比顶开石砖的小草更加顽强。
队伍里，有人用了基地木工做出的人力推车、和拉车，几个人合力带走了一车的粮食，比背负着更省力。
这次的丰收，让大家脸上都洋溢着愉悦的笑意，有人甚至唱起歌来。
我细细侧耳听去，是一首老歌。
“阳光总在风雨后，乌云上有晴空，珍惜所有的感动，每一份希望在你手中……”
“队长，商厦五层物资全部搜集完毕。”路仁佳走上前来，在我身边站定，向我汇报。
我点点头，将手臂下夹着的东西递给他。
“送你。”
他一向波澜不惊的面上，头一次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队长，这是……”
“粉色的篮球，我在角落里发现的，已经落灰了，不过我试过了，还能打。”
被我粗略清扫过灰尘的篮球，隐约透出灰土下面的浅粉色。
他迟迟没接过去，我奇怪地问，“不喜欢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抱着篮球，我以为你会喜欢。”
他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伸手接了过去。
“不，谢谢队长，我很喜欢。”
我重新回身，看向下方的人群。
这首歌会唱的人不少，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这场庆功大合唱中。
“阳光总在风雨后，请相信有彩虹，风风雨雨都接受，我会一直在你的左右……”
他问我，“队长，一切灾难都会结束的，对吗？”
我应他。
“当然会。”
……
这一世，路仁佳依旧比我先死。
死因与我有关。
在末世第三年，攻略者出现了。
她生得绝美，从植物从中走来，失去了所有记忆，一派天真懵懂，对我一见钟情。
她想演的剧本，是《末日基地大佬娇宠小娇妻》。
按照原本的剧本，她该在末日伊始与我相遇，与我同甘共苦，结下最深厚的感情，成为我最得力的助手，成为我无法放弃的爱人。
可是这个攻略者怕脏怕累，她什么都怕，明明把我们的世界搞成这幅样子，自己却吃不了半点苦。
所以她在基地建成，末日开荒期过去，进入基地整合期后，才出现。
可这个时候，最困难的日子已经过去，我又凭什么在各个基地进行较量的时候，去相信一个凭空冒出来的可疑女人。
她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出了个损主意。
她杀死了我身边最得力的副队，路仁佳。
在任务中，她耍手段让路仁佳被变异章鱼卷走了。
我得知消息后，当即率领队员，开展救援。
一开始我根本没怀疑到她身上过。
——她要攻略的是我，与其对别人动手，不如直接对我动手，然后上演一场美救英雄。
直到我听见了她与系统的对话。
她说，美救英雄太累了，她不想为了攻略将自己丢到荒岛上，更不想被章鱼勒断肋骨。
【这种苦就让别人吃好啦！】
【让那个路人甲死掉好了，他和总裁关系这么好，死掉的话，总裁肯定会很伤心的，到时候我多安慰安慰他，陪一陪他，不就成功取代路人甲的位置了吗？】
我大脑有那么一瞬，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居然是因为这种原因。
这种可笑的原因。
不，我早该知道的。
这些高等世界，根本没有把我们世界的人当人看。
他们只是当我们的世界，是一场大型游戏，是一本小说，是一个虚拟世界。
他们在本世界作的恶，回家睡一觉，就忘了个干净，或许还会因为自己的“巧思”沾沾自喜。
就像是眼前的女人。
我闭了闭眼，没有立刻抓了她，而是尽可能扩大搜索范围。
在第三天，我找到了路仁佳。
他死了，死在一艘自制的小船上。
他是被活活累死的。
他在与章鱼的搏斗中逃脱，被海浪卷到了一座荒岛。
他判断出这里离陆地并不远。
但他没办法等待救援。
因为小岛面积很小，涨潮的时候，几乎没有可以站立的位置。
与其说这是一座岛，不如说是一块硕大的礁石。
岛上没什么物资，他竭尽所能，做了一艘很小很小的船，仅供他一人坐卧。
他必须在涨潮前离开这里。
他经历了一场打斗，受了伤，判断出小岛无法等待救援后，马不停蹄地制作小船，然后连夜出海。
海水追着他跑。
他不敢休息。
最终，他被活活累死在了船上。
如果小船不是人力驱动就好了。
如果海水可以作为驱动力就好了。
我带着人，将他安葬了。
他的父母和弟弟哭成了泪人。
这艘小船，好像变成了我的执念。
一年后，海水驱动力船只问世。
人类有了与变异海洋生物一战的能力。
就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地，我想起了之前的数次轮回。
我想起他给我的无数次直接或间接的启示。
若说，我走向王座的路，以华美的金砖铺就。
那么，他就是第一块金砖，以死亡见证我的称王之路。
所以，他是“路人甲”。
他是被剧情裹挟着的，我剧情人生的第一位见证者。

第336章
这攻略者懒惰又嘴不严, 我稍微用了点手段，就从她口中探听到了很多东西。
也因此，本世界又被迫重启了。
之后的轮回, 我开始格外注意路仁佳。
我曾守在他的十六岁, 冷眼看着他一次次走向死亡。
也曾让人将他救起, 然后与他为敌。
我救过他，也杀过他。
我是他的恩人，也是他的仇人。
他是我实验的观测对象。
他是我手中的棋子。
我们是被轮回与命运裹挟的战友, 可他什么都不记得。
每一次重生，都是一次新的开始与相遇, 于是之前那些轮回里的爱恨恩仇, 便都泯灭在了时光里。
只有我还保留着记忆。
有一世, 那攻略者想要演校园剧本，我跳了级，便与他成为了同桌。
这是我第一次像个普通学生一样上学。
转学到他班上的这天, 如我所料，他果然是这个班的班长，成为了带着我熟悉班级的第一个学生。
他可靠, 学习好，温和，有礼貌。
对上我时，就像是所有老师和家长期待的那样, 完美地像一个“好学生”模板。
他总是这样。
每一世都是这样。
即便是与我敌对时，也一直是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让人疑心造物主是不是对他这个“路人”偷工减料, 只给了他一副好皮囊，内里却只随意填了些模板, 就让他匆匆忙忙地上台演出了。
可我知道，并不是这样。
他不是没有情绪波动，也不是没有偏好，只是每当对上我这个“主角”，就藏起了所有情绪，扮演一个合格的路人。
偶尔，这种感觉会让人不爽。
明明我才是最熟悉他的人。
明明我知道他每一世的经历。
为什么偏偏对我生分。
没有这样的道理。
于是闲暇之余，我开始“骚扰”他。
我热衷于看他露出除了微笑之外的表情，或是无奈，或是喜悦，或是气恼。
他鲜活的情绪展露在我面前，就像是他面对他的朋友与家人时那样。
他是个很有趣的人。
他有趣，逗他也有趣。
我乐此不疲。
久而久之，他便终于如同一只张开壳的蚌般，对我露出了真实的内里。
当他彻底接纳我之后，我才终于“成为”了，一名普通的学生。
原来跑完课间操后，悄悄灌一口朋友“偷渡”进教室的可乐这么爽。
原来付出不吃晚饭代价抢到的篮球场，可以玩得这么开心。
原来装作走读生趁晚饭时间出校，吃到的校门口小吃，可以这么好吃。
夕阳下，他笑容张扬，高高跃起，投了一个漂亮的空心篮。
有围观的学生欢呼，男声与女声混在一起，如同对他这漂亮一球的赞歌。
他本该如此幸福。
——倘若，他不是剧本中“路人甲”的话。
他是路仁佳，他是路人甲。
他是被命运圈定，死在十六岁的路人甲。
他死后，殷红的血将铺就我的称王之路。
谁要他铺。
我看向自己的掌心。
夕阳的余晖落在我的手里，我的掌纹好像在发着光。
就算是不要他这条命，我依旧是这个世界的王，我依旧能做到我想做到的一切事。
凭什么非要以他的死，见证我的未来。
我既然是这个世界的中心，世界又凭什么要操控我的命运？
他一次次死去，就像是我被迫死亡，以迎接一次次的世界重启。
我与他都被困在命运里。
从前我想保住我的世界，反击那些高等世界，将我的商业版图扩张到其他星系。
现在要再加上一条，在故事的最终章，世界的最后一次重启时，我要他活着。
亲眼见证我的荣光。
“轩辕！”
他从篮球场向我跑来，背着阳光，于是发丝外便被勾了一层暖橘，让他看起来阳光又柔和。
“你来了怎么不叫我？”
“偶尔看你打篮球也蛮有趣的。”
我将水递给他。
我很少和他们一起打篮球，这并不是因为我篮球技术不好，而是因为我跳级的缘故，身高比同班男声矮了一大截，我不喜欢这种仰头看人的感觉。
他与我并肩走在回教室的路上，影子将我完全笼罩住了。
我侧头看向他，他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水，喉结上下滚动。
成年之后，我与他身高几乎没什么差别，现在被青春期的激素搞得，反倒是比他低了接近一头。
啧。
快些长高吧。
我真的受够仰头看人的感觉了。
或许是我的目光太过炽热，他喝完水，便低头向我看来，不知想到了什么，竟然胆大包天地摸了把我的脑袋。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我堂堂玛丽苏总裁，身高超过一米八的顶级男主，居然被人摸了头发？
在我从懵的情绪中清醒过来之前，他大笑着先一步跑远了。
好，第一个敢摸我脑袋的男人，我记住你了。
或许是年纪变小之后，心性也跟着变小了。
就像是之前，我也从没想过，自己会干出如此幼稚的报复。
第二天，我向前桌的女生，借了两根备用的橡胶小皮筋。
课间的教室里，趴满了抓紧时间睡觉的学生，倘若是数学课连堂，那么睡觉的学生将翻倍。
刚好，今天便是数学连堂，全班的学生齐刷刷地趴在了桌面上。
路仁佳也是。
正是春末时候，早上还有些凉意。
路仁佳脱了冬季外套，盖在身上，像一条小毯。
他脊背在校服下起伏，像绵延的山脉。
我轻手轻脚地靠近他，抓住了他的一小撮头发，然后飞速绑了个小揪揪。
另一侧的头发也如法炮制。
他头发不算长，那两只小辫子，便倔强地翘在两侧。
我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杰作，看着看着，又开始觉得不舒服。
他侧着头趴着，那一对小辫子自然也没法绑对称。
我眯着眼睛看了会，悄无声息地伸出手去捉被我绑歪了的那个小揪揪。
在我即将得手的瞬间，他却睁开了眼睛。
他一拉校服外套，那外套像巨兽的嘴，一口把我吞了进去。
我挣扎，用气音咆哮，“做什么？！”
他的脑袋枕在右手手臂上，用左手圈住我，把我调整成和他一样的姿势，然后拍了拍。
“睡觉。”
隔着蓝白色的校服外套，清晨的阳光也变得柔和了起来。
他呼吸绵长，好像有种特殊的催眠作用。
即便我并不困，却忍不住跟着打了个呵欠。
好吧，睡觉。

第337章
有时候我会想, 祸福相依，或许也有一定的道理。
如果没有攻略者在，像这样忙碌又充实的日子, 慢慢过下去也好。
但倘若攻略者不存在, 我又绝不可能像一名普通学生这样, 坐在这里。
……
攻略者转学过来时，恰好是高三开学第一天。
老师带着她走上讲台，所有人都抬起头来, 目露惊艳。
她的校服拉链打开着，里面穿的不是夏季校服, 而是一件明黄亮粉的紧身吊带, 勾勒出少女柔软的身体曲线, 她双腿修长笔直，校服裤似乎是小了一号，显得她双腿更加瘦长, 露出异界白晃晃的脚踝。
她的头发被随意扎成一个高马尾，扎头发的发圈，也是明黄亮蓝的马卡龙色系, 上面缀着许多亮色的小装饰。
在一众打扮规整的学生中，她看起来格外亮眼，就像是自草丛里探出的一朵花。
下课后，她的座椅周围很快就吸引了一大群学生。
我看着她头上悬浮着的攻略面板, 收回目光，看向路仁佳。
他正在认真地往错题本上誊题目。
我扬了扬眉, 问, “班长大人，这次你不带着新同学熟悉学校吗？”
路仁佳头都没抬, 笔尾随意点了点副班长的方向，“她是女生，副班带着她更方便。”
在攻略者身边，副班长正耐心又热情地给她介绍着同学们，马尾微微晃动，束住长发的皮筋上，那一枚做装饰的滑稽笑脸，也跟着一晃一晃。
我暗暗松了口气。
这就好，他们之间不要产生太多交集。
我不想再看见他因为攻略者死一次。
或许是我沉默的时间太长，他从错题本中抬起头看我，笑道，“怎么？你对新同学很感兴趣？”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眼中似乎藏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摆了摆手，“不，我只是好奇来了新同学，你这个班长怎么没动静。”
他应了一声，看着我，“咱们是学生，这一阶段最重要的是学习。”
我笑，“知道了知道了，你的语气好像老班。”
他也跟着笑起来。
他总是自诩比我大两岁，对我多有照顾，将我看做弟弟。
可实际上，存在于我身体里的灵魂，已经经过了许多世的轮回。
……
我生日的那天，考虑了很久，要不要按照圈子里的规矩办生日宴，再邀请同学们一起去。
后来想了想，还是作罢了。
生日宴上的人太多，同学们可能会不自在。
我让管家订了一个五层十二寸的大蛋糕，趁晚自习课间运送到了教室里，和大家一起过生日。
这是我过的最特别的一个生日。
收到礼物的价格，是有记忆以来最低的，但却是独一无二的、最难忘的。
我收到了很多礼物，有折满一整瓶的星星罐子，有用棉签和牙线自制的手工弓箭。
副班长送给我一个圆圆的滑稽脸靠枕，笑得满脸暧昧，说我以后会用得上。
这么说着，目光却还故意往路仁佳身上瞟。
我气笑，把靠枕放在路仁佳腰后，“谁用还不一定呢。”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们喜欢磕ｃｐ，我和路仁佳关系好，我又格外引人注目，便成了他们口中的“体型差ｃｐ”，她们偶尔便会打打闹闹地和我开些这方面的玩笑，没什么恶意。
我并不反感，唯一让我介怀的一点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一直把我放在受方。
闲来无事时，我还深入思考过这个问题，最后得出结论，一定是因为身高的差距。
我和路仁佳相差两岁，两岁之差，放在身体快速发育的青春期，就显得格外致命了。
我长个子，路仁佳也长个子，我们之间的身高，始终差着一个头。
也因此，面对路仁佳的“吞噬校服”，我一直没找到机会反吞回去。
真想让他们看看，我完全发育后，身高分明与路仁佳相差无几。
路仁佳突然被我塞了个靠枕，无奈地抬头看我，眼底闪烁着烛火的微光，与细碎的笑意。
攻略者没送礼物，她双手插在校裤兜里，酷酷地说了一句，“小少爷，等放学，我带你兜风去。”
这个攻略者，似乎是将我看做了一直循规蹈矩学习，内心却渴望疯狂的不谙世事的少爷。
我曾看见过她在拐角处，白细的手指间，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式香烟，吐出白色的烟气。
听见声音，她顺手将烟屁股按灭在垃圾桶上，抬眼看过来，“是你啊。”
她从宽大的校服口袋里，拿出一支粉色的草莓棒棒糖，熟练地拨开糖纸，塞进嘴里，然后又将另一只递给我，有些含糊地道，“呐，封口费。”
若我真的是她所想的那样的人设，她这样确实很有吸引力。
可惜我不是。
她这些所谓的疯狂与刺激，我早在十二岁就已经试过，十六岁出国后帮派交战时开车疾驰所呈现的技巧，比任何表演赛都要震撼，且无法复刻。
相比起她想带我去哪里，我还是更好奇路仁佳会送我什么。
很快，谜团揭晓，他送了我一个猫咪趴枕。
正适合争分夺秒地趴在桌上睡觉。
我之前趴在桌子上睡麻了手臂，他倒是还记得。
很符合他的性格。
我揉了揉黑色的猫脑袋。
嗯，手感不错。
抬头一看，却发现路仁佳也盯着我的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总之肯定不怀好意。
我便先发制人，迅速撸了一把他的头发，把他的额发全都掀到了后面去。
笑着躲进了人群里。
他发质偏软，额发很快就落回了原处，只有一撮呆毛还翘着。
让我很轻易地就联想起，上次给他扎辫子，他顶着两根小揪揪，就睡了过去，等课间结束，哪怕把两根皮筋摘下来，他的头发也依旧翘着，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时，随着他的站起落座而上下起伏，像两只小狗耳朵。
他头顶有旋儿，便总有一撮头发不听话，需要好生梳理才肯落下去。
听说头顶有旋儿的人总格外倔强，倒是没在他身上看出什么偏执，可见传言也不尽然准确。
在同学们的簇拥下，我双手合十许愿。
我不信鬼神，只信自己。
但毕竟是在过生日，便随大流许三个愿。
第一个愿望，愿家人身体康健。
第二个愿望，愿世界早日成熟。
第三个愿望，愿路仁佳长命百岁。
可这世上本就没有神明，所谓许愿，也不过是骗孩子的把戏。
所以路仁佳这一世，还是死在了十八岁。
高考的前一天。

第338章
攻略者常常在外, 与校外的社会人士混在一起，听说已经是这一片的“老大”了。
所以她很轻易地就利用那些敌对势力的小混混，做了一个局。
她给小混混们机会, 将她堵在小巷里, 制造了一个英雄救美的天然舞台, 等待我的救援。
我每天放学后，都会与路仁佳一同出校门，穿过小巷, 在路的尽头分道扬镳。
爱慕我的人很多，我的行动轨迹早就算不上秘密。
按照往日的行程, 她的计划确实万无一失。
可偏偏就是今天, 父母亲特意为我的高考从南极洲赶了回来, 在校门口便将我接走了。
所以走过小巷的人，只有路仁佳一个。
路仁佳是个负责的班长。
他一眼就认出了被围在人群中央的攻略者。
与此同时，攻略者也看见了他。
攻略者眨眼间就明白, 这次的计划失败了。
攻略者的怒气无处发泄，便尽数发泄到了路仁佳身上。
她大声呼救，打断了路仁佳悄悄报警的动作, 又祸水东引，让小混混们以为，路仁佳也是同谋。
就在小混混们将注意力分给路仁佳的时候，攻略者却借助系统的力量, 离开了。
小混混们便将被戏耍的怒火，全都倾泻在了路仁佳身上。
其实路仁佳的身手不错, 他体能很好, 还学过跆拳道和太极剑。
可双拳难敌四手。
他打到力竭，一时不察, 被人在后脑敲了闷棍。
小混混们没想闹出人命来，见他昏过去，便哄然散去了。
原本这时候他是能活下来的。
可攻略者去而复返。
攻略者不想让他活。
她当然不能让他活下来。
她是校霸，要混、要肆意、要张扬，但绝对不能做出丢下队友独自逃跑这种事。
她可以学习不好，可以抽烟喝酒打架，但人品不能烂。
因为她的底色，是破碎家庭中开出的倔强的花。
如今这朵花染上了泥巴，怎么办？
那就把泥巴洗掉。
她杀了路仁佳，又让系统抹去了自己动手的痕迹。
她从头到尾，就没想让路仁佳活下来。
【死了正好，这路仁和总裁走得这么近，我都找不到机会和总裁独处。】
她拍拍手离开。
唯有路仁佳躺在巷子里。
身体渐渐冰冷。
这些我全然不知。
直到第二天早上，我起床后，给路仁佳打了个电话。
——其实一开始，我是想让路仁佳来我这边住的。
因为路仁佳的弟弟最近心脏不舒服，他父母亲便带着路康去看病了，只把路仁佳自己留在了家里。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受邀去他家里玩。
这是很新奇的经历。
他眼底带着笑，告诉我他家里有几口人，告诉我他妈妈做饭多么好吃，他弟弟多么听话懂事，还告诉我，不用怕他爸，他爸爸是老师，习惯性板着脸，看起来严肃，但其实只是为了管学生方便，人很温和。
“我妈知道你要来，说要给你做她的拿手好菜——拔丝地瓜。”
“好，那我一会可要多吃点。”
其实他说的那些家常菜我都吃过，从世界各地应聘而来的大厨齐聚我家后厨，只为了满足的挑剔的口味。
但听着路仁佳的描述，我也开始期待起带着金色糖壳的拔丝地瓜，肥而不腻的卤猪脚，以及清甜爽口的苹果拌黄瓜。
他带着笑意打开防盗门。
可防盗门后，不是温暖的灯光，而是一片清冷的暗色。
客厅有些乱，像是有谁急急忙忙出门，没来得及收拾。
在门口的鞋柜上，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佳佳，你弟弟心脏不舒服，我们带着他去Ｋ市，你和你朋友出去吃，钱转到你手机上了，爸爸妈妈几天就回来。
路仁佳脸上染上一层浓重的担忧，他掏出手机，果然有一条转账记录。
他打电话给父母亲，没人接。
我安慰道，“这个时间，应该正好在飞机上，一会再打吧。”
路仁佳忧心忡忡地点了点头，却还不忘向我表示抱歉，“本来想带你来吃好吃的，看来咱们得出去吃了。”
我笑道，“那正好，你请我一顿，回头我再来你家蹭一顿，可以蹭你两顿饭。”
他终于笑起来，“堂堂轩辕家少爷，能不能有点出息，整天惦记让我请客。”
我们打闹着出了门。
路仁佳关门的瞬间，也将所有清冷关在了房门之后。
我心中暗暗皱眉。
小行星灾变那一世，路仁佳的父母，有些偏心呢。
他父母和弟弟不是剧情人物，父母偏心的原因，是弟弟路康的心脏病。
所以按照常理而言，这一世的父母，心也是偏的。
……但愿不是我猜想的这样。
不，哪怕就算是我猜的这样，这一世没什么大危机，不到生死关头，这种细微的偏心应该也不会被看出来，不会伤到路仁佳的心。
有些东西，不需要看得太明白。
我担心路仁佳自己在家照顾不好自己，想邀请他来我这边住，他回绝了。
他说小时候爸妈就经常带着路康到处去看病，他自己在家也习惯了，没那么娇气。
况且他爸妈也说了，几天就能回来。
既然如此，我便没再强求。
可没想到，他父母那边，抢到了治疗心脏的专家号，回来的时间一拖再拖，一直拖到了高考之后。
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路仁佳看着手机的眸光一下子就黯了。
明明等问诊时，并不需要两名家长都跟着的。
明明他快要高考了，明明可以回来一个的。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让他心里好受些。
原来偏心体现在每一处细节里，并不只是存在生死关头。
唯一的区别就是，一个痛苦如江涛之水般汹涌，一个如绵绵细雨般恼人。
他却很快调整好了心态，只笑着给我说，“帮个忙，高考那几天，早上给我打个电话，我怕睡过了。”
“……好。”
所以，这就是这一通电话的由来。
彩铃响了又响，是他说很喜欢的那一首《荣耀向我俯首》。
我又打了一遍。
歌曲在相同的位置切换为机械的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他出事了。
我的电话只是最后一道保险，以他严谨的性格，恐怕早就订好了不只一个闹钟。
他十二年的苦读，就是为了今天。
我叫人去找他。
我在那条偏僻的小巷里发现了他。
小巷的入口，被人放了“前方修路”的牌子，于是这十个小时的时间，无人发现他。
他的身体，就这样在地面上，逐渐冰冷、僵硬。
明明在前一天，他还说，要我高考后等他出校门。
他说，他有话要对我说。
蝉鸣聒噪。
他安静地躺在地面上。
翠绿的树枝撑起夏日的阴凉，在他身上投下一片暗色的阴影。
他的发尾上，落着一片边缘枯黄的树叶。

第339章
那场高考, 我没考，只忙着路仁佳的事。
我知道，杀死路仁佳的凶手就是攻略者, 但是没有证据。
这个超脱于世界的系统, 将所有证据涂抹得一干二净。
他的父母, 在两天后才得以赶回，哭得几乎瘫软在地。
他们无法想象，自己的孩子, 自己这个最省心的孩子，是如何悄无声息地死在高考的前一夜, 如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躺了一整晚。
他们强忍着悲痛, 为路仁佳办葬礼。
总在二选一时被舍弃的路仁佳, 终于，在死之后，得到了路家人的全部关注。
葬礼上, 攻略者也来了。
其实这段时间针对她，已经有了些不好的流言。
路仁佳是为救她而被卷进去的。
如今她还活着，路仁佳却躺在透明的棺材里。
这次, 她没扎那些色彩鲜艳的发圈，长发用一根白色的发带束起，头上缠着纱布，衣服难得穿得规整, 一身黑白，竟有些认不出了。
她面色惨白, 怀里抱着一束白色的菊。
她向路仁佳道谢。
她向路仁佳道歉。
她说她本来是想要报警的, 她说她没能逃出去，被外面把守着的人敲了闷棍, 等醒来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这是大家第一次看她落泪。
眼泪从她红肿的眼中流出，顺着苍白消瘦的脸颊落下，一滴滴落在白菊上。
她的悲痛感染了其他人，对她指指点点的人收住了自己的手，闭上了嘴。
不知是谁低声说了句，“对，这次的高考，她确实没参加。”
很少会有人拿高考开玩笑，就算攻略者对外是个校霸形象，在百日冲刺期间，也是扎扎实实学了的，被很多人看在眼里。
于是最后那一点猜疑也烟消云散了。
只剩惋惜。
她用她没参加高考的遗憾，成功盖过了路仁佳死亡事件的猜忌。
我冷眼看着她跪倒在路家父母面前，又被搀起。
她在回到人群中时，状似不经意地向我这边看来，目光从我身上掠过。
我知道，她在观察，看我对她的倾情演出是否满意。
满意？
她素白的发带与乌黑的长发纠缠落下，一改她往日形象，变得仙气出尘。
苍白的面色与头上的纱布又平添两份破碎可怜。
她今天的妆造，真是用尽了力气。
让人恶心。
我不再看她，怀抱着一捧向日葵来到他身前。
他最喜欢向日葵，喜欢它们蓬勃的生命力，与明亮的色彩。
我附身，将它们放在他身边，向他许诺，“你放心，我会找出凶手，然后将她、碎尸万段。”
整个灵堂都能听见我的声音。
我起身，看向攻略者的方向。
有人窃窃私语，讨论着我的身世。
攻略者身体僵硬，疯狂呼唤着系统的名字。
我转身离去。
……
这场高考，我没参加，直接出了国。
攻略者傻眼，她想取代路仁佳的位置，却没想到，我改了剧本。
她只能追着我跑到国外去。
有些事，在国内不方便做，在国外就无所谓了。
我是个讲诚信的商人，言出必行。
说好了碎尸万段，就是碎尸万段。
少一段都不行。
我走在异国他乡的街头上，此时冬日，圣诞将至，节日的氛围愈浓。
硕大透明落地橱窗内，有一颗圣诞树，树上挂着装点漂亮的礼物，与彩色的小灯。
在雪夜里散出温柔的光晕。
树下也堆着许多礼物，有的礼物盒子是完整的，有的则是被打开的。
被打开的礼物盒子里，放着琳琅满目的节日礼物，这是商家为这些适宜在节假日出售的商品，所搭建的氛围感展示台。
在其中一只打开的礼物盒子里，我看见了一件熟悉的商品——
一个黑猫形状的趴趴枕。
与当年路仁佳送我的那只一模一样。
我忍不住推开旋转玻璃门走进了商铺里。
其实距离路仁佳死去，已经过去五年了。
这一世，我与他相处也不过两年时间。
我走到展示柜旁，有店员上前问我。
“先生，您想看一下哪一件？”
我隔空点了点那一只黑猫趴趴枕。
店员愣了下。
“这是几年前的款式了，只剩下这一件。趴趴枕近些年出了些新款式，您想看看吗？”
“不用，就要这一件。”
店员开始翻找橱窗的钥匙。
我端详着这一只趴趴枕。
它被放在角落里，虽然也算干净整洁，但明显能看出，款式已经过时了。
它就像是一张被遗忘的旧照片。
在相册里显得格格不入。
店员将趴趴枕递给我，向我介绍。
“虽然是老款式，但这家生产商当年卖的很好呢。”
“这个地方可以把两只手放进去，午休的时候不用怕把手臂压麻。”
“这家生产商可以说是趴趴枕之父了吧。”
他介绍的这些，都是我再熟悉不过的。
但其实，当年路仁佳送我的那只抱枕，我并没有用太多次。
他死后，我再没用过。
最后一次“使用”，是在五年前，我处理攻略者那次。
我将抱枕放在一旁的椅子上，看完了全程。
听说死去的人若有不甘，就会寄身在死前的物件儿上。
这个世界大概是没有灵魂的，但我还是邀请了这只黑猫趴趴枕，当做我承诺的见证者。
场面有些血腥，不知道会不会吓到他。
我点了点黑猫的鼻子。
这个举动好像点醒了店员。
“对了，这个厂家后来倒闭的原因，除了经营不善，还有一个原因。”
他从我手中接过趴趴枕，在后面摸索了一阵，拉开了一个暗藏的拉链。
他向我展示。
“看，这里，刚好可以放进去一点小东西。”
“可以是信，也可以是戒指。”
“这个设计太鸡肋啦，收到礼物的人几乎不可能发现这里能放东西，导致想用这东西表白的人，几乎都失败了。”
“这里面有个客户，恰好家里有点能量，一气之下把这厂商给告了，乱七八糟的事撞在一起，这厂商阴差阳错地就没了。”
店员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变小了，显然他也意识到，这个故事听起来不太吉利，而临近节日，很少有人会买一些“不吉利”的东西回家。
他小心地看向我，还想再补充些什么，我却已经顾不得去听了。
我记不清是怎么回到家的。
我只记得，我回到家，然后取出了那只被我放在收藏室后，再没拿出来的趴趴枕。
打开暗格，里面有一张卡片。
时间让卡片的边缘泛黄，纸上的字迹苍劲有力。
“轩辕，我喜欢你。”
我突然明白了，他当初说，想在高考后对我说的话是什么。

第340章
路仁佳, 喜欢我？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我们联手赢下对面球队后的那一次击掌？
是从某天开始，他开始尽量避免与我肢体接触？
是我们趁夜翻墙被抓住，被罚趴在墙头写检讨时, 那次默契的对望？
是我邀请他来我家一起住？
还是在某个我不知道的瞬间, 他心中忽而萌发了细微而暧昧的情愫, 那情愫如不经意间洒在窗台下的一粒向日葵种子，在青涩而忙碌的高中生涯中悄然疯长，等窗外的向日葵连成如金色浪涛般的一片, 才恍然心动？
我不知道。
很多人都喜欢我，对我而言, 喜欢上我是理所当然的事, 算不上什么特别。
本该如此。
那为什么, 我看到这张卡片之后，心头就笼了一层黑沉沉的云，要下一场寒冷且绵绵的雨。
大概是因为愧疚。
我是一个合格的商人, 必要的时候，连我自己也可以作为一枚筹码，被摆到赌桌上去。
但感情不行。
如果我将旁人对我的感情推上赌桌, 我也就褪去了身为人的皮囊。
偏偏在之前的轮回里，我将路仁佳这一枚变数，当做手中最得力的棋子。
偏偏他的感情，我注定无法回应。
我唯一的补偿, 就是让他在之后的轮回里，摆脱既定的死亡。
……
新的一世, 在他命中注定死亡的这天, 我守在了他的身边。
在那辆卡车即将开来时，我的人打算上前拉住他, 阻止他的脚步。
可就在这时，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侧头看了看马路，神色有些迷茫，皱了下眉头，又掏出了手机，不知道在搜索些什么。
就这耽搁的一分钟时间，让他与死亡擦肩而过。
他的剧情，被改变了。
为什么会突然被改变？
难道是因为他……觉醒了？
一股难以自制的兴奋席卷了我，这种兴奋，就像是在荒野中看到了同类。
但这一世，我不打算去打扰他。
我开始观察他。
只把他当做我与人斗的枯燥无趣时光里，一份小小的惊喜。
我知道他从小就是班里的榜首。
我知道在高考后的聚餐上，收到了很多封情书。
我知道他又在二选一中被父母放弃。
我看到这里时，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路仁佳没有前世的记忆。
他每一世都对父母绝对信任，也每一世都在选择题中被放弃。
再下一世，我要提前揭穿吗？
提前揭穿这件事，对他来说，就是好的吗？
真是个难题。
……
在我的忙碌与死亡中，世界开始走向成熟。
某天，我脑海里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剧情。】
【剧情。】
这声音分不出男女，分不出老少，与其说是声音，不如说是被灌入脑袋中的一道信息。
在听到的瞬间，我自然而然地明白，这道声音，来自“世界意识”。
世界的完整度越高，世界意识也就越凝实，如今已经能向我传达简单的意志了。
比如说现在，它想让我走“剧情”。
世界意识没有思维能力，只有让世界生存发展的本能。
在世界意识的原始本能中，我应该按照模板演绎一个霸总，与我的另一半开展一段旷世绝恋。
不断重复这个模板，世界也会逐渐趋于成熟。
这是最稳妥的方法。
所以只要那些高等世界不对本世界产生过量损害，本世界意识不会刻意去抵抗外来者入侵。
因为这些外来者，可以填补“主角伴侣”的空缺，和我一起走“霸总与他的伴侣在经过虐恋情深之后，过上了幸福的生活”的剧情，符合世界意识的利益。
世界意识根本意识不到，如果我真的爱上攻略者，本世界才真的会彻底毁灭。
这东西只有本能，不能沟通，还不断向我灌输走剧情的念头，简直像一个猪队友。
要是能让路仁佳当我的队友就好了。
我对这个一言不合就杀死我，借此让世界重启的世界意识，可没有多少好感可言。
脑袋里多了个世界意识，好像也没什么不同。
唯一的好处是，偶尔，趁四下无人，我可以和世界意识说说话。
我背负着世界的命运，有些事只能烂在肚子里。
肚子里藏得秘密太多，会让人心烦，有个能倾诉的对象也好。
即便这个倾诉对象，什么意见都不会提，只会一遍遍地重复着，【剧情】【剧情】。
我本以为这一世会就这样平平淡淡的等待攻略者到来，然后杀死攻略者，自己再平平淡淡地死去。
可没曾想，某天清晨，我收到了路仁佳死亡的消息。
收到消息的时候，我坐在桌前愣了两秒，才继续读下去。
他是被花盆砸死的。
是意外中的意外。
以至于我派在他身边暗中保护他的保镖，根本没出手的机会。
不论怎么看都是个意外，可我总觉得他的死亡，有种奇怪的熟悉。
就像是——命运。
因为命运之书上写了他必死的结局，所以他不得不死。
我问世界意识，“是你做的吗？”
一直在重复【剧情】两字的世界意识，破天荒地，给了我回应。
“他不该活着。”
“活着，破坏【剧情】。”
世界意识的本能，让它操控本世界的一切，为【剧情】服务。
不符合【剧情】的，就要清除掉。
生出自我意识的路人甲，也是需要被清除的bug之一。
我气笑了。
我问，“我呢，是不是也该被清除？”
世界意识只是反复重复着【剧情】。
我扯了扯嘴角，拔出锐利的匕首，抵在颈动脉上，用力一压，渗出血珠来。
“要清除bug是吗？不用你动手，我自己来。”
这一瞬，周围的时间仿佛都变慢了，我似乎听见了世界意识发出的惊叫，这是一种存在于脑海中的海啸。
它在恳求我，求我不要自杀。
世界因我而诞生，也将因我而死去。
当我打算放弃继续活下去，世界也因我而崩塌。
我松了松手，将匕首从脖颈上挪开，一滴鲜血从刀尖甩落。
我笑，“所以你看，bug并不是必须要被清除的，懂了吗？”
世界意识不敢反抗，只能点头。
于是在之后的世界，路仁佳再没有不明不白地死去。

第341章
世界成熟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也因此, 引起了高等世界的警觉。
世界意识一世又一世地警告我，让我按照剧情走，不要展现出太多的自我意识。
因为世界成熟是一瞬间的事情, 其他世界只能感应到世界所处的阶段, 却无法判断世界成熟的进度。
他们只能通过我的行为来判断, 我觉醒自我意识的进度，以此来判断世界成熟的进度。
而世界意识说，我是个异类。
其他世界, 是世界成熟后，催生主角产生自我意识。
而本世界, 是我产生自我意识后, 催世界成熟。
所以世界意识让我收敛些, 不要展现出太多的自我意识，以日常表现来干扰外界的判断。
然而，若我想让世界加速成熟, 就必须按照自我意志，做一些不符合剧情发展的事。
这是个无解的命题。
最近的几世，甚至已经开始有高等世界来客, 专门观察我有没有产生自我意识。
这种二十四小时的监视，给人的感觉非常糟糕，稍有松懈，就会被他们察觉。
虽然我找到了一些干扰监视的小技巧, 但总这样，也不是办法。
于是我将目光, 转移到了另一个“变数”身上。
路仁佳。
……
路仁佳觉醒自我意识后, 并没有如我一样，带着每一世的记忆轮回。
他只是拥有了脱离剧情的能力。
他走出了剧本, 终于不再是被剧情所束缚的路人甲。
我有时候会蓄意接近他，有时候一整世都不会出现在他面前。
他的记忆只有一世，每一世开始，他看我，都是一个陌生人。
但每一世，他的性格都不会有太大差别。
他温柔，阳光，爽朗，让人能很轻松地分辨出他。
所以，哪怕他失去所有记忆，我依旧不会对他有陌生感。
我想，他看我也是。
否则他不会在某一时与我一见如故，挥毫为我提字——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感情是最珍贵的东西，是不能被算计的东西。
但偏偏，我要用他这份感情，来算计他，来谋划我们的未来。
……
第三十世。
这一世，高等世界几乎已经确定我即将觉醒自我意识，又舍不得我们这个能无限次重启的“试验田”，便破釜沉舟地，花了大力气来试探。
这一世，世界的世界观，从原本的无魔世界，变作人妖共存的世界。
而我，则是天地间最后一条龙妖。
不，更准确地来说，我是天地间最后一枚龙蛋。
我被困在龙蛋里不知多久，终于在某天，顶开了蛋壳，破壳而出。
我一出生，就感受到了无数道窥探的目光。
他们在观察我的动向。
在这个人妖共存的混战时期，这个科技与封建社会共存的时期，他们要看我如何做抉择，下一步如何动作。
龙妖寿命漫长，我破壳不过一日，理应化作幼儿形态，可初次尝试化形，我便是成人体型。
我知道他们——包括世界意识，是怎么想的。
成人体型攻略起来能用的手段更多，也更容易观察我的抉择和动向。
好，我如他们所愿。
我既然是杰克苏主角，当然要登上世界最高位，做到最高、最好。
在乱世，有什么比一统天下更苏的？
于是我于乱世中横空而出，以武力镇压四方，成为了人妖两族共主。
因为手段毒辣，他们悄悄唤我“暴君”。
我并不介意。
是昏君还是明主，百姓自有判断。
挂着暴君的名号，这天下管理起来倒也方便，几乎所有刺头都被我打破了胆，朝廷成了我的一言堂，没人敢反驳我的指令。
而在他们发现，遵循我的指令，民间经济有极大好转后，便再也没人敢对我有意见。
我手下也培养了一批死忠。
我安排下去，让他们去寻找这一世的路仁佳。
不过，在他们发现路仁佳的踪迹之前，我先和路仁佳相遇了。
前往我国最大的寺庙时，在寺中，我踩到了一枚不听话的小石子。
这种小石子，我脚下稍一用力便能踩得粉碎。
然而，在看到路仁佳的一瞬间，我改变了主意。
我故作没能站稳，身形一晃，恰好被路仁佳扶住。
我知道，以他的性格，肯定会扶住我的。
于是我便可以借机与他相识。
“小心。”
他声音清清冷冷的，不笑的时候，总让人想起初春的山泉，看似已经解冻，伸手试时，却觉冰冷刺骨。
我借着他的力道，站直了身子。
“多谢。”
我在他面前站定，这次我们离得很近。
我可以轻易地为我们的身高分个高下，就像是全了那一世，没能在成年后比身高的遗憾。
我有些不爽地发现，即便他剃了头发，居然还是比有头发的我高一两厘米的样子。
没错，他剃了头发。
难怪派出去的探子没能找到他，原来这一世，他落发为僧了。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僧衣，虽然剃了发，头顶却没有戒疤。
方丈等人匆匆赶来，以迎接我这个不按规矩乱走的人间帝王，方丈在看见我身边的路仁佳时，握着佛珠的手抖了抖。
看来我暴君的名号深入人心。
我笑意盈盈，“好了，不用多礼，朕与这位大师一见如故，让他随行吧。”
路仁佳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依照我对他的了解，他大概不是惊讶我居然是皇帝，而是在惊讶为什么传说中的“暴君”会对他一见如故。
我想到他的内心活动，就觉得有趣。
在我的蓄意接近下，我们迅速熟悉了起来。
我们兴趣相投，对天下大事的理解一致，很快，我被他引为知己。
就连我自己也说不清，这一声“知己”，究竟是我的刻意迎合所致，还是我与他真的如此默契。
或许最高级的骗术，就是在骗人之前，先骗过自己。

第342章
大概我确实在相处中动了几分真心。
所以被他用破戒刀顶住心头的时候, 才觉他目光比刀面更冷，锐利伤人。
他说我是龙妖，他要替天行道。
……
这一世的路仁佳, 有些特殊。
他五岁那年, 正逢妖族与人族关系最紧张的几年, 那食人妖族冲入他的家中，将他父母幼弟全部屠杀啃食，只留他一人, 被方丈收养。
自此之后，他与妖族不共戴天。
不同的成长环境影响了他的性格, 他不复之前阳光模样, 变得理智、冷静, 且偏激。
他憎恶一切妖族，立志斩杀天下所有妖族，还人类一片净土。
因为杀心太重, 方丈迟迟没有为他剃度，所以他只能算是个记名俗家弟子。
也因此，我的探子们, 第一次查百姓，没有查到他。
第二次查寺庙、道观、尼姑庵，也没有查到他。
直到我与他相遇。
或许这是两个觉醒者之间的吸引。
可我不知道这次我与他的身份之差，有没有世界意识的手笔, 竟将我安排到了他的对立面。
世界意志一直看他不顺眼，却又碍于我, 不敢对他动手。
我怀疑是世界意识做了手脚。
就此, 我问过世界意识。
世界意识不会说谎，它对我供认不讳。
在它的意识里, 我想要违背剧情保下路仁佳，是因为他是我的同族。
所以这一世，我是妖族，他是人族。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我总不至于保一个异族。
我被世界意识的愚蠢气笑了。
世界意识见我似乎并不打算杀死路仁佳，开始不断向我传递愤怒的情绪。
它疑惑不解。
【你是世界的主角，你为什么要保护一个路人？】
【他只在剧情里露过一次面。】
我想问它，在它眼中，除了剧情角色之外，其他的人就不算是人了吗？
这些与我呼吸同一片空气的、生长在同一片蓝天之下的，就不算人了吗？
如果所有的一切都只围绕着剧情发展，为剧情服务，那这个呆板无趣的乏味世界，真的能成功进入成熟期吗？
我想问，最后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有些话，与世界意识来说，是说不通的。
它不是人，它只是一团要世界活下去的意识。
它就像是神话中的神明，将人类作为棋子，肆意摆布，望向让故事走向它预想的结局。
可它不是神明，我也不是棋子。
于是面对不断散发愤怒情绪，实则听不进任何话的世界意识，我只是笑了笑。
“因为他很有趣。”
“他确实很有趣，不是吗？”
夏日的大树下，我世界意识对话。
或者说，是我单方面的输出。
我与世界意识，就像是两个捂着耳朵的辩手，不想听对方的回应，只想输出自己的想法。
世界意识越来越暴躁，又对路仁佳动了杀意——
不，它对路仁佳的杀意从未停止。
我点了点自己的脖颈，透过被阳光照得透亮的翠色树叶，看碧蓝的天空。
我要保他。
“你阻止不了我的。”
世界意识像个撒了气儿的皮球似的，没了方才的气势。
从刚才的情绪中抽离出来，我下意识向着右方看去。
那里草木茂盛，灌木、假山、与梧桐树相互掩映，组成一片深深浅浅的苍翠。
我皱了皱眉头。
错觉吗？
怎么感觉……刚才那里，好像有人？
可如果有人，世界意识不会感觉不到。
我刚才与世界意识的对话是出声的，这些对话被普通人听了，对世界意识没有任何好处。
或许真的是错觉？
……
而直到破戒刀顶在我的心口，我才知道，那天不是错觉。
路仁佳误入我与世界意识的对话现场，又被世界意识入侵了大脑。
世界意识无法操控个人，但它可以，还给路仁佳记忆。
从第一世开始的记忆。
世界意识蠢了这么多世，终于走了一步好棋。
可惜，被它算计的是我。
一口气接收了之前二十九世记忆的路仁佳，自然能发现，这个世界有被规定好的剧本与命运，并且在不断轮回。
而身为路人甲的他，被剧情书写的命运就是死亡。
这一世，他一直在尝试与妖族抗争，想改变人族的命运，可他接收记忆之后发现，世界的命运走向，仅凭他的力量，无法改变。
他毕生的追求，忽而成了空谈。
他从自己的主角，变成了别人剧本里的一个路人。
然而，更糟糕的是，他以为的挚友、知己、宿敌、恩人——只是在演戏。
在他的视角里，他被耍的团团转，我时而与他亲密无间，时而冷眼看他死去，就像是看一个有趣的玩具。
那些所有的命中注定、一拍即合、兴味相投，都离不开算计。
他的崩溃，理所当然。
他的这些情绪，当时被刀顶住心口的我并不知晓。
他的一杯药酒，让我身上没了力气，我只能尝试说服他，让他别真的把刀刺进我的心脏。
最终，我的一句“天下没了我，会大乱”，成功让他住了手。
他说，“好，那就看看，没了你的话天下会不会真的乱成一团。”
我们世界的重启，算不上真正的轮回。
无论重启过再多次，每个人的灵魂与本我不变。
他就是他。
即便知道了世界的真相，也依旧愿意以最柔软一面，面对天下无辜的百姓。
于是他收起长刀，褪下了左手手腕上缠着的佛珠。
世界意识还在我脑中催促着我积累力气，找机会一击必杀。
我没有理它，任由路仁佳低头，抓住我双手拢在身后，以佛珠捆住。
这个姿势贴的太近，倒像是一个拥抱。
我仰头看着他。
他有双很漂亮的眼睛，我记了好久，有三十世那么久。
他察觉到我的注视，看向我，又在与我目光相接的瞬间，移开了目光。
他伸手绕道我脑后，抽开了我的发带，用发带遮住了我的眼睛。
这个姿势，好像有些奇怪。
我开着玩笑，“大师，您这样做，我以为你想吻我。”
风吹树叶。
树叶沙沙。
他不回答。

第343章
路仁佳将我带到了镇妖塔最高层。
这座镇妖塔, 确实有几分神异，居然能屏蔽高等世界的窥视。
不过在普通人眼中，这只是一座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的纪念建筑。
所以这里几乎不会有人来, 只有僧人会打扫外面的尘土, 清理生长的杂草。
这里最热闹的时候, 大概是每年的祭祀。
除此之外，寂寥无人，正适合藏我。
被摘下眼罩, 我环视四周。
环境尚可。
这是宝塔的最高一层，面积算不得大, 但视野足够广。
八边形的房间中, 放着必须的生活用品, 还有一张简单的床。
从宝塔最顶端，垂下五条铁索，刚好可以控制住我的四肢和脖颈。
不过路仁佳只是用其中一条, 锁住了我的左手。
皮肤与黑铁色镣铐接触的瞬间，就感受到了一阵刺骨的冰冷。
铁索不仅材质特殊，而且细细看去, 铁索上刻满了经文。
我觉得有趣，刻意催动妖力，那经文便亮起淡淡的金光，威严无比, 与此同时，一股灼烧感顺着与镣铐接触的皮肤, 沿着全身经脉, 席卷全身。
“不要想逃走。”
“你逃不掉的。”
路仁佳淡淡看我一眼，握住另外一条自天垂下的铁索, “如果搞小动作，我会把这五条铁索全都用在你身上。”
我懒懒靠在墙边，一指那张床，“我不跑，但是你得给我换一张床。”
“床板太硬太小，我不喜欢。”
我对衣食住行的要求很高，上一次睡觉环境这么糟糕，还是在高中的桌子上。
“你又不能总抱着我睡，给我当人肉毯子。”
我随口说。
反正他什么也不记得。
——我本是这样想的。
却没想到，他闻言，手几不可查地一颤，那被他握住的铁索便跟着轻轻一抖，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就像那年夏天，挂在教室后窗的风铃。
风一吹，就合着蝉鸣，响声叮叮。
就是这个时候，我知道，这一切他都想起来了。
我也终于明白了他突然下定决心来杀我的原因。
世界意识这个猪队友。
我看着他，不知道他会作何反应。
他却只是松开了握着铁索的手，转身离去。
他月白色的僧袍，随着他转身而膨起一片弧度，转而垂落。
他的脚步声渐渐听不见了。
我低头，才发现自己盖在广袖下的手，竟然握成了拳，像是在紧张。
我在紧张什么？
大概是在紧张……他恢复记忆会影响计划吧。
之后他果然给我换了一张床，规格当然比不上我在皇宫睡得好，不过已经比之前那张床板好很多了。
天花板上的锁链被放得很长，我可以在这一层随意走动，只是不能离开。
所以洗澡，就变成了最不方便的事。
每晚的洗澡水，都要路仁佳帮我扛上来。
也不知道他一口气爬十八层的时候，会不会有那么一丝后悔，把我囚禁在这。
每每想到这个可能性，我就忍不住想笑。
尤其是，洗完澡之后的污水，还要他背下去撒掉。
这个世界的功法只限于打打杀杀，像引水再盛满浴桶这种事，还没人能做到。
路仁佳把脏水处理掉，再将浴桶搬回来时，我正擦着头发，长发半干垂落腰间。
这一世我的头发很长，自从不能用妖力又没有侍从伺候之后，擦洗头发就变得麻烦了起来。
每晚都擦得我心头火起，也就只能靠路仁佳每晚扛着我的浴桶跑来跑去这件事，聊以慰藉。
“辛苦大师，每晚帮我抬水了。”
我凑近他，语调懒散，语气像是在吩咐手下的侍者。
他却只将浴桶放回原处，转而打开桌上放着的佛经看了起来，即便我的吐息已经落在他的耳畔，也不打算分我一个眼神。
我甚觉无聊，转而躺回床上，拿起路仁佳给我带回来的外界消息。
自我失踪之后，外界确实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我的死忠们对外界隐瞒了我失踪的事实，一边暗中寻找我，一边有条不紊得执行我在离开前下达的规划与指令。
再撑几个月不成问题。
但时间久了，终究会被发现异常。
现在没人敢好奇，纯粹是被我暴君的名头震慑，不敢窥探。
只等有一日谁大着胆子生了疑心，就是天下大乱之时。
况且，攻略者已经开始出现了。
我看着资料上突然出现的一群陌生人，扬眉一笑。
这次来了两个攻略者，都是男性。
一个是少年侠客，走的是嫉恶如仇的人设，恨毒了妖族，和路仁佳撞了人设。
另一个是被卖到南风馆的小倌，腰若柳条，纤细柔软，一双杏眼，不笑也动人，大概是想走救赎卑微恋人的剧本。
总而言之，都无聊至极，还不如看路仁佳坐着敲木鱼有趣。
说来，我还没见过路仁佳长发的模样。
若这一世他的父母没事，他没有被寺庙收养，大该也该是这少年侠客的打扮，一身正气，意气风发，满腔热血，嫉恶如仇。
不过，路仁佳若做同样的装扮，定然比这少年更好看。
我想象着他的模样，这一页资料便许久没有翻。
“怎么，你就这么喜欢？”
路仁佳的声音突然响起，依旧冷冷淡淡，没什么情绪。
“这两个人有问题，色字头上一把刀，你长些记性。”
我仰头看他，他背着光，一双眼黑洞洞的，像是两口深井。
看，路仁佳哪怕没什么情绪的这样说话，我都不生气。
我只想逗逗他，看他露出旁的表情。
他就是比这些攻略者有趣。
我笑道，“大师，我看他这么久，不过是觉得他有半分像你。”
骗你的，你们根本就不像。
我看这么久，只是单纯因为想起了你。
他皱眉，“妖族果真擅引诱人心，你不要把这些手段，用在我身上，对我没用。”
“怎么会是引诱，这些话，全都出自我本心。”
“呵，”他冷笑一声，终于被我逼出了些其他的情绪，“你的话，半句都不能信。”
“骗子。”
“我……”
我刚想为自己辩解，忽觉一阵热浪自小腹涌起，烫得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妖力。
“你怎么了？！”
我的龙角和龙尾露了出来，硕大的龙尾压在床上，尾巴尖又垂落在地。
好热……
我仰起头，勉强笑了笑，“水，我得泡个冷水澡。”
“我的发情期到了，不帮我缓解，我可是会死掉。”
“这次真的一句都没骗你。”

第344章
情热来势汹汹。
妖族兽性未退, 凡青壮年，都有发情期。
这是高等世界将本世界影响成为人妖共存世界的原因之一。
他们想，在我发情期的时候加以攻略, 或许会更容易。
世界意识也是这么想的。
它觉得, 或许发情期的痛苦, 能让我老老实实走剧本，完成那些无脑恋爱剧情。
所以我是妖族。
是一化形，便为成人体型的龙族。
龙性本淫, 龙族的发情期更是漫长无比。
这情热，压下一次, 还有一次, 一次比一次难捱。
我妖气难以压制, 扣住我的铁链叮叮作响，金色的佛经纹路亮起。
路仁佳将我抗进浴桶，从他的眼中, 我看到，我的眼睛已经变成了金色的兽瞳。
“忍一下。”
他运起功法奔跑，顺着那十八层镇妖塔来回上下, 水便灌满了浴桶。
而我身上烫的可怕，那冰冷清冽的井水，不过几息就被我生生烫热。
他来回奔跑着为我换水，却赶不上我将水烫热的速度。
情急之下, 他伸手一召，一道浑身缠绕佛光的水龙, 自遥远的河岸升起, 眨眼间冲到我面前来。
我勉强一笑，全身的力气都用在了压制这该死的发情期上, “大师是被我累惨了，想直接除掉我吗？”
“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折。”
“闭嘴。”
那水龙将我吞没，却没有丝毫攻击性，就连上面那层层佛光也未曾伤我分毫。
水龙化作一团圆柱形的水，将我包裹在内，那金色的佛经包裹在圆柱体之外，充当了浴桶的角色。
泡在冰冷的水中，我缓缓呼出一口气。
路仁佳好天赋。
本世界的功法追求杀伤力，因此无法应用于日常生活。
路仁佳竟然能将一击把高楼撞碎的御水术，与冻河千里的冰封术操控得如此熟练，用来给我泡冷水澡，真是奇才。
在这个世界，将功法的杀伤力缩小，比放大更难。
在浴缸里，我泡了很久，久到体温低到正常体温以下，“浴桶”的水面之上结了一层细细的冰碴。
我的长袍飘在浴桶里，与我的长发一起。
“可以了。”
路仁佳先我一步开口，径直将水龙撤走了，我湿漉漉地落在地上。
手脚都冻僵了，他这样突然撤掉水桶，让我险些没站稳。
我觉得他在报复我，让他大半夜来回爬了这么多次镇妖塔。
我从不做亏本买卖，他报复我，我便报复回去。
他离我离得近，我便顺势挂在了他身上，连带着我湿漉漉的衣服与长发。
河水冰凉，将他转瞬间浸了个湿透。
“你……”
我见他皱眉，便觉有趣，问他，“大师，您怎么把水撤走了？”
“我的发情期可还没过去。”
“不如……您帮我？”
“你！”
他的脸眨眼间就红了，猛地向后跨一步，却没能挣脱我。
他的耳垂都变粉了。
真有趣。
我舔了舔犬齿，心中涌起一股陌生的乐趣，好像猫找到了新的老鼠玩具。
“帮我。”
锁链被我牵着走，于是我每一抬手，它便发出一阵叮当之声。
“帮帮我。”
那叮当声，总让我想起那一只风铃。
夏日的教室窗外，是一片浓郁的绿，深深浅浅，挡住炽热的阳光，却挡不住蝉鸣。
“帮帮我，好不好？”
“佳佳……班长？”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他的身体，在这一瞬间，变得如石头般僵硬。
他一言不发，将我从他身上拉下来，然后沉默地离开了。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稳，我却总觉得他步伐踉跄。
我站在原地很久，不断回想着他的表现。
我渐渐意识到，自己似乎开了个很过分的玩笑。
……
我想过要道歉。
但某些事情，似乎并不适合被戳破。
我们如之前一般相处，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
只有在午夜梦回时，我会一遍遍地回想那张泛黄的卡片，与他瞬间变得煞白的脸。
感情是最珍贵的东西。
我知道什么是亲情、什么是友情、什么是师生情。
我对世上绝大多数人的情绪感知非常敏锐，但唯独我不明白，什么是爱情。
我的原始人设，我被无数本霸总小说汇集而成的模版，告诉我。
爱情是占有，是暧昧，是调情，是霸道，是强势，是金钱与地位，是不顾一切，是痛苦与悔恨。
世界上的任何人爱上我，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无论我对他们做什么，都是对他们的恩赐。
可路仁佳无声地告诉我，不是这样的。
我理解的爱情，是错的。
可真正的爱情是什么样的，我不明白。
给他锦衣华服、金银珠宝，算不算爱？
藏他方寸之间，日夜缠绵，算不算爱？
遮他光芒万丈，唯我独享，算不算爱？
……我不明白。
唯有日子一天天地过，那攻略者欲攻略我，却没找到我的身影，便干脆将之捅破。
我失踪的消息迅速引起天下大乱。
在妖族入侵之前，人族先开始了混战。
人人都想当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人皇。
于是这天，路仁佳走向我，没有说话，沉默了很久。
他的腰间，镇妖塔的钥匙随着他的走动，一摇一晃。
“你说的不错，是我错了。”
“我放你离开。”
他示意我伸出手腕，我却并没有照做。
我只是看着他，问，“要不要合作？”
他有些不解地看着我。
“我来告诉你世界的真相。”
“然后，你来选择，要不要和我合作。”
我将三十世的发现娓娓道来，将我的计划和盘托出。
“现在，高等世界已经盯上我了，但你比我自由。”
“你对我而言，是特殊的，之后我会保证让你保留轮回的记忆，我需要你帮我，与我共建我们的世界。”
“在这一世，我会尽量装作未觉醒的样子，去应对那些攻略者，以为咱们的下一次轮回，争取机会。”
他沉沉地看着我，突然问，“让我保留记忆，你会付出什么代价？”
“你说要装作未觉醒的样子去应对攻略者，会有危险吗？”
我愣了一下，笑道，“什么都不会有的，放心。”

第345章
我被放了出去。
在临行前, 我回头看他。
他站在镇妖塔前，望向我，面上无喜无悲。
那一串钥匙就挂在他腰间, 随着微风, 轻轻摇晃。
……
我回到皇朝, 装作尚未觉醒的样子，与攻略者周旋。
那一腔热血的少年侠客，无意中撞见了我的真身, 气势汹汹要来杀我。
那饱受欺凌的小倌儿，被我救下, 带回皇宫, 做了后宫的第一人。
受限于高等世界的观察者, 很多能改变世界、加速世界成熟的事情，我都做不得。
这些事，便由路仁佳来做。
我们暗中通着书信, 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就这样，一晃五年。
其实我知道, 拖不了太久的，这两个攻略者等不了这么久。
能拖五年，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我只是没想到，这两名攻略者的杀性, 意外得大。
他们除了攻略，还要来监视我, 看我有没有觉醒。
觉醒之后的人, 总是要比未觉醒者更加机敏，更加强大。
因此, 他们对我使用超出这个世界力量对我攻击时，我不应该有反抗的能力。
我被他们带到了水牢里，被逼出了龙尾与龙角。
少年侠客一改往日阳光开朗，笑得轻蔑，“哎呀呀，没想到，还有这种意外之喜，世界支柱的龙形，可一身都是宝贝。”
他用匕首，将我的龙角砍断，渗出的血也不能放过，被接在瓶子里。
“那龙鳞就归我咯～”
小倌儿爱怜地抚摸着我的龙尾，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显温柔。
他手起刀落，将我的龙鳞一片片掀起拔出，其中痛楚，无异于生生拔出指甲。
“这尾巴着实漂亮，可惜龙鳞太少。”
小倌打量着我已经被拔得只剩一片血色的尾巴，将目光落在我的尾巴尖上。
这是一丛黑金色的长毛。
“这尾巴尖也不错，回头我要编做手链，戴在手腕上。”
他兴致勃勃地剪着，少年侠客却嗤笑一声，“出息！”
侠客说着，一拳砸在了我的腹部。
这一拳力道很重，重到我能感觉到自己几近濒死。
我控制住反击的本能。
不能反抗，倘若反抗，就会失去重启的机会。
我必须装作一个无害的未觉醒者，降低高等世界的警惕。
朦胧中，我听见侠客说，“不懂了吧？龙妖的再生能力，是所有妖族中最强的。”
“就连凤凰也只是涅槃重生，龙族却可以在濒死时，爆发出强悍的潜力，刺激□□再生。”
这种说法，就连我也是第一次知道。
我感到血液在血管中激荡，不断撞击着血管壁，心脏疯狂跳动，眼前一点点恢复了清明。
倒映着水牢中的池水，我看见，我新的龙角自断根出钻出，幼嫩的龙鳞渐渐覆上血淋淋的龙尾。
小倌眼前一亮，一把抓住我的龙尾。
那新鳞尚未长成，被他一把抓断，刺进肉里。
我的冷汗顺着面颊落下。
“心急什么！”
侠客怒喝一声。
小倌笑嘻嘻地放下我的龙尾，问道，“他能再生多少次？”
侠客已经拿着匕首，跃跃欲试地看着我新长出的龙角，“龙妖重生需消耗己身能量，所以，当然是一直重生到他——力竭而死！”
……
在第九次再生时，我的情热又来了。
世界意识并不关心我所受到的折磨。
它只是觉得，如今我无法反抗，无法动作，或许可以走完那该死的剧情。
“哎呀。”
小倌儿惊讶地捂住嘴巴，看向我烫红的面颊，与眼下被激出的龙鳞。
“发情期到了？”
侠客刚斩断我的两根龙角，上下打量着我，“没想到，都再生九次了，还能发情。”
他的语气，活像在评价一头畜生。
小倌儿舔了舔唇角，拦住了打算再打我一次的侠客，“等一下，我想尝尝他的味道。”
侠客看着我被斩断的龙角，血肉模糊的龙尾，以及被挖掉一只的眼睛，摇着头评价，“你口味真重！”
小倌已经开始在宽衣解带，“这可是我攻略五年的目标，五年都没能吃进嘴里，你叫我怎么甘心。”
他痴迷的摸着我的脸，“你看他这张脸，就算是在咱们的世界，我都没见过这么完美的身体。”
真是令人作呕的目光。
世界意识不觉得。
它只想走剧情。
霸总小说里，床戏也算是不可或缺的部分。
这样的情欲，持续了五年之久。
它用发情期逼迫着我妥协。
可若情欲无法控制，又和禽兽有什么区别。
在小倌即将碰到我的时候，我举起尾巴，甩向他。
没了坚硬的龙鳞保护，我的尾巴不过是一团软绵绵的烂肉，没有太大的伤害。
只甩了他一身的血。
小倌尖叫起来。
“你这个下贱的龙妖，下等世界的下等主角，竟然敢打我！”
他一脚踹向我。
我本就没打算的打伤他。
我要的只是激怒他。
高等世界是不会允许攻略者杀死我的。
他们要继续研究这个能无限重启的世界，怎么可能容许他们杀死我，断了之后的生机。
我等的就是他们被阻止。
然而，在高等世界的阻止到来之前，路仁佳先到了。
他这次穿着一身雪白的劲装，像黑夜中那一弯清冷的月。
月光可杀人。
攻略者被踹翻在地，他拦腰抱起我，飞驰而去。
风从我耳畔呼啸而过。
我血色的龙尾将他的白衣沾红。
“你怎么来了？”
他的脸上像结了一层霜。
“我再不来，你就要死了。”
“这就是你说的没事？”
我咳出一蓬血，“你搅乱了咱们的计划。”
“他们或许会注意到你。”
还有一句话我没说。
就算是他冒着暴露的风险来救我，我也活不下来了。
这次营救，可谓血本无归。
这可不是我的作风。
可我总觉得，这句话不该说出口。
于是我只是说，“去镇妖塔，高等世界看不透那里。”
时隔五年，我又回到了镇妖塔里。
让人惊讶的是，这里居然很干净，像是日日有人打理。
我被放在床上，身上的血转瞬就将床榻浸湿了。
路仁佳冷着脸，拿着纱布为我包扎。
那纱布缠上去一层，就被血浸透一层。
他咬着牙，与我的尾巴较劲。
居然有点可爱。
我又笑了下，血顺着嘴角流下来。
他近些年为了伪装，留了头发，如今已经长到肩膀了。
垂下来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一摇一晃。
就像当年，他摸了我的脑袋，又快速跑掉时那样，他翘起来的头发，一摇一晃。
我心中涌起一股陌生的冲动。
我问他，“路仁佳，你要和我做一次吗？”

第346章
他握着我尾巴的手一抖, 那刚缠好的绷带便又松散了，血层层洇开。
他连忙重新将绷带缠好，抬头怒视我, “轩辕纵横！你……”
我打断了他, 将方才的话, 又问了一遍，“路仁佳，你要不要和我做？”
他止住了手上的动作。
他终于注意到, 我叫的不是“班长”、也不是“大师”，而是他的名字。
我问的是陪我历经过三十次轮回的路仁佳, 而不是某一世界的某个身份。
我不是在践踏他曾经小心翼翼送给我的那一份喜欢。
他将绷带固定好, 一双如古井般的眼睛望着我, 黑沉沉的。
他问我，“轩辕纵横，你到底在想什么？”
“耍我很有意思吗？”
“还是说, 有什么利益值得你用身体来交换？”
我笑着咳起来，“我不是在耍你。”
“我还没沦落到用身体获取利益的地步。”
“至于我在想什么……”
我身体往后一靠，靠在他为我准备的柔软靠枕上, “我也不知道。”
我以为他会开心。
既然他是喜欢我的，那与我的灵肉交缠，难道不应该让他感到开心吗？
构成我的所有模板都告诉我，我的另一半应该以与我肌肤纠缠为伊始, 为结局。
“他”喜欢我，“他”渴望得到我。
与我交合, 是一件令“他”感到无比喜悦的事。
可为什么路仁佳不但没有开心, 反而有些愤怒？
这双如被夜雾笼罩的眼睛，隐约闪烁着一丝难过, 很细微，就像是点缀在草叶上的朝露，在太阳升起的瞬间了无痕迹。
却刺得我心口泛起细细的疼。
他在难过什么？
我以为他会开心。
我以为，这是一件令我们两个，都会开心的事。
大概是我脸上的诧异被他察觉，他握着我尾巴尖的手紧了紧，又松开。
他说，“轩辕纵横，这种事，是要相互喜欢才能做的。”
“我是曾喜欢过你，但我不需要你的可怜，也不需要你故作慷慨，许我一夜露水姻缘。”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随时随地可以发情吗？我看到你这样子，怎么可能有心思想那种事。”
我被气笑了，“你是不是忘记了，我有发情期不假，之前的二十九世却都是人类，人与动物的最大区别，就是能控制自己的情欲。”
“我不是可怜你，只是想和你做。”
路仁佳也气得发笑，“我的意思你没听明白是吗？这种事，应该和喜欢的人一起……”
“是。”我再次打断他，“而我的意思是，我大概，是喜欢你的。”
他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这算告白吗？
如果这算告白，未免也太不正式了。
我想象中的告白，至少要有玫瑰花铺路，最好能下一场玫瑰雨。
总之绝对不是在这破旧的镇妖塔，自己也破破烂烂地半躺在床上，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
我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尴尬和狼狈。
但是路仁佳已经开始生气了，他生气的原因，大概和我上一次的玩笑有关，他问我，“轩辕纵横，耍我是不是真的很有意思？”
我不得不打消将这件事一笔带过，回头做一次更加正式告白的打算，转而艰难地组织着语言，向他解释我刚刚萌生出的想法。
我说，“我不是在耍你。”
“还没人值得我付出我自己来耍。”
这句解释好像有些糟糕。
但是路仁佳反而好像被安抚了些。
我有些搞不懂他的想法。
我的模板里，有关商业的部分非常齐全，唯有爱情方面，却极其匮乏。
即便大多数霸总小说，都是以爱情为主线。
我的模板告诉我，爱情是占有、是强取豪夺、是倾尽所有、是锦衣玉食、是生死不离、是抵死缠绵、是阴差阳错、是悔恨终生。
可这些解释，似乎都无法被用在路仁佳身上。
他对我的喜欢里，藏着一种我模板中未曾有过的、全新的东西。
他的语气和缓了些，“你为什么会说喜欢我？”
“在此之前，你从未表现出过，我很难不认为你在耍我。”
他警惕地看了我一眼，但手下倒是又开始动作，他掀开我的广袖，露出我遍布伤痕的手臂，继续上药。
大的伤已经被包扎完，余下的，尽是这些细碎的小伤口了。
他将药膏揉开，一点点涂在我的手臂上。
而我在想，他问我的问题。
为什么喜欢？
因为他是我的同类？
因为在轮回中看他父母对他的态度，生出了一丝怜惜？
因为他受我牵扯而反复死亡的愧疚？
因为他本人的坚韧与出色？
因为对我炽热的喜欢？
我可以说的好像有很多。
可临到头来，我脱口而出的，却是，“我觉得，你的头发一摇一晃的样子，很可爱。”
他涂药的手一顿，我莫名有些紧张。
这次，他却没生气，反倒是叹了一口气。
“这算什么回答。”
我自己也觉得这回答拿不出手，我引以为傲的口才，在他面前好像全部没了作用。
我只能苍白地补充。
“我不是觉得谁的头发都很可爱，我只是觉得你的头发这样子很可爱。”
就像是那课间被我扎得翘起的两簇头发，随着他站起身，猛地一晃，像小狗的耳朵，一上一下。
可爱得很。
若换做旁人如此，我只会觉得邋遢。
他终于相信，我这次不是在耍他。
我向他张开双手，“所以，要不要和我做一次？”
他深呼吸，“这种事要两情相悦，我还没答应你。”
我问，“你不喜欢我吗？”
他回，“我只是说，我曾喜欢过你。”
我又问，“那你现在不喜欢我了吗？”
他一开始不回答，直到被我追问得有些狼狈，耳尖都泛起了红，索性破罐子破摔似的，咬牙道，“好，我现在也喜欢你，行了吧！但是不应该这么急，进展不该这么快，最重要的是你的身体现在受不得折腾！”
我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在我以往的认知中，“做｜爱”是无法被拒绝的，所有的拒绝都是欲擒故纵，我不需要征得其他人的同意，想怎样做都行。
但是路仁佳告诉我，不是这样的。
当时我不明白，这是怎样的一种情绪。
后来我才知道，这种陌生的情绪，叫尊重。
我当时尚不懂，只是感觉心口暖洋洋的，像是泡在温水里。
“我知道有些快，但是我怕时间来不及。”
“我理想中的第一次交合，至少要百平方米的大床，床上散落着玫瑰花瓣，头顶是全透明的玻璃，睁眼就能看见满天繁星。”
他皱眉，“别担心些有的没的，那两个攻略者已经被我处理了，外面的事情也处理好了，你只管养……”
他的话没说完，我口中涌出一大口血来。
我的头发，眨眼间从乌黑变得雪白。
他瞳孔猛地缩起，扑上来抱住我，颤抖着手拿出装着保命丹药的瓶子，想将丹药往我嘴里塞。
我侧了侧头，避开了他的手，“来不及了，世界重启的节点要到了，看来咱们骗过高等世界了。”
“世界重启……重启的代价是你要先死一次？！”
他的手几乎要握不住瓶子。
我缓慢地眨了下眼睛，从他眼中，我看见了仅剩一只眼睛的自己。
真不愧是世界法则层面的美貌。
我即便是如此狼狈的样子，也依旧更胜天人之姿。
我第一次忍不住感谢这条法则。
能让我不至于在我的爱人面前，死得太可怕。
他的眼中，涌起一层水雾。
我笑了笑，“不能做，至少亲我一下，可以吗？”
他抱着我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到底，他还是将我托起来，低头在我唇上，落下一个轻吻。
轻得像落在花瓣上的一滴眼泪。
在唇接触的瞬间，我的一部分能量，涌入了他的体内。
他豁然睁大眼睛。
我的身体开始渐渐消失，就像是蒲公英，散落在天地里。
从下一世开始，他将保留他的记忆，开启一次次轮回。
他是这个世界的变数，是轮回中的变量。
他将不受任何幻象迷惑，看破所有假象。
他将摆脱剧情的束缚，自主选择自己的人生。
他将忘记我们曾走过的这三十世。
他也将忘记我，忘记我对他的告白，忘记我们的吻。
计划成功，世界将获得新生。
路仁佳，长命百岁。
我的灵魂上升到半空，回头向下看着路仁佳。
他徒劳地抱着我的尸体，想阻止尸体的消散。
可我的尸体与他的记忆一起，渐渐消失在风里。
他眼中的痛苦与偏执，也随着记忆一起被带走。
只余一滴泪，砸在泥土里。
我看他唇齿轻动，像在说着什么。
便附身听去。
他说，
“骗子。”
他身体颤抖，带着他垂下的发丝，与他腰间的钥匙，一摇一晃。

第347章
第三十一世。
我回国给母亲庆生。
损友向我炫耀新买的跑车。
我们一前一后在马路上飞驰, 盛夏的午后，路上没什么人，阳光炽热。
路边的少年单肩背着书包, 抱着一只篮球, 脚步轻快地走在阳光与阴影的交界处。
我的车从他身边掠过。
他似乎看向了我。
这样的目光我每天都会接收很多, 没什么特殊的。
将一切甩在身后，遥遥的，传来一声轰然巨响。
回到家中, 有新闻报道，我驶过的那条路出了车祸。
我视线下移, 缓缓读完全篇。
在末尾处, 还有一行不起眼的报道。
《窗台晒花不设栏, 花盆跌落砸死花季少年！》
现场照片只有碎了的花盆，泥土散落满地。
盆中的夏杜鹃花本就临近凋谢，一摔之下, 水红萎蔫的花瓣零落满地，蔫巴巴地被甩在一旁，茎叶上的红, 分不清是花枝还是鲜血。
我皱了皱眉。
太危险了。
新楼盘，不如给所有高层免费安装窗外护栏。
宣传的话也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多一层护栏，多一层安全”。
……
第三十二世。
我回国参与新楼盘的发布会。
新楼盘采用了我的建议，所有高层全部安装护栏, 尽量杜绝高空坠物这类安全隐患。
以此为宣传点和记忆点，楼盘发布会影响非常好。
甚至有媒体宣称, 这一批楼盘会改变之后的建筑格局。
当然, 其中有一些是我买的水军。
不过也算不上什么坏事。
完成发布会后，回到家, 我接过秘书手中的今日新闻整理，从头观看。
在末尾处，有一则小小的新闻。
《电线老化风险大，花季少年惨死家中！》
我凝眸于此，一个灵感缓缓诞生。
……
第三十三世。
我回国参加新品发布会。
这是一款扫地机器人。
与市面上常见的机器人不同的是，它加了智能检测电路的能力。
可以有效判断电路年龄，防止因电路老化造成的惨剧。
这些检查可以在清理地面时一起进行，并不耗费屋主人的时间。
因为功能新奇，价格却并未提升，产品一经发布，便迎来大量测评博主进行测评，算是小火了一把。
我翻看着财政报表，一则新闻跳出。
《高压锅忘了关？造成的惨剧请注意！》
……
第四十六世。
丧尸横行。
失去秩序的世界，最大的危险不来自于丧尸，而来自于人。
政府失控，势力混战，轩辕家成为了混乱之后的最大势力。
没有秩序的世界，我就是秩序。
末日的降临，像是一场声势浩大的优胜劣汰。
基地资源紧张，救援时优先考虑智商高的、有技术的人群。
那些无特殊才能的老弱病残人士，既对基地建设起不到作用，存活概率又不大，因此，会在救援位置不够时，被放弃。
当然，感情是人的软肋，也是盔甲。
基地在救援时允许被选中的人才，携带一名家属上车。
这样的规则，让不少人才对基地更加死心塌地。
今天，我站在城门上，往下看来来往往的车队。
这一车，是学者教授，他们可以将人类的文明传承下去。
这一车，是医生护士，他们可以救助伤员，降低死亡率。
最后一车，是这些人才们的家属。
我看见，一个学者和一个医护人员，向着最后一车的方向奔去，接下了一个瘦弱的男孩。
看来，这就是一家三口了。
他们碰面之后，又拉住司机问着什么。
我看了一眼就不再看。
末世里，总有太多的不如意。
……
第四十七世。
我叫轩辕，是轩辕家的少爷。
我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
我们自小一起长大，从未分离。
从小我就被告知，她将是我未来的妻子。
她家族势力尚可，对轩辕家有些帮助，作为联姻对象的话，我并不反感。
小时候，她总是很讨厌未婚妻这个称呼，到了十四岁情窦初开的年纪，听到这个称呼不再是暴怒，而是开始脸红。
她对我的态度开始有变化。
我知道，她喜欢上我了。
这种喜欢爱慕的情绪，我很熟悉。
这对我影响不大。
反正我们总是要结婚的。
但她开始在意起，我会不会喜欢她。
她拿着做宣传的媒体照片问我，这张照片是不是很甜。
我扫了一眼照片。
她递给我了一块巧克力。
这张照片看似是抓拍，其实是为了即将推出的“爱情巧克力”造势。
任何事物，与“爱情”、“ｘｘｘ同款”沾上边，就显得高级又昂贵起来。
我搞不懂这有什么甜的。
她却很执拗于我的回答。
出于一个未婚夫的素养，我微笑着回应，“很甜，我很喜欢。”
“明年七夕，换我送你巧克力。”
我自认为这个回答没什么问题。
她的笑容却微微僵硬，瞳孔有几秒钟的失焦，像是在看向空中的什么东西。
我顺着她的视线不着痕迹地看过去，什么都没有。
她恢复了正常，小女孩似的嘟囔着，“真是敷衍。”
我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她最近这样子，似乎越来越频繁了。
我的未婚妻，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没过几天，一场大地震发生了。
头顶的吊灯摇晃砸落的瞬间，她将我推了出去。
她被吊灯砸断了手臂，我安然无恙。
她眼眶透红，却还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向我撒娇。
“人家痛死了，你得超级爱我才行，一辈子都爱我！”
“当然。”
我许下承诺，心中却满是疑惑。
她爱我吗？
应该是爱吧。
如果不爱，为什么要扑过来为我挡灾？
可若说是爱，我又觉得，像是差了点什么东西。
这感觉，就像是，我未曾见过珍珠时，单拿给我一枚鱼目，说这是珍珠，我便认了。
但见过珍珠之后，便能一眼看出，眼前的是鱼目，不是珍珠。
这样子的形容，倒像是谁给我的爱，曾在我心上烫出一道伤来。
这道伤疤便成了我判断是否是爱的标准。
可我分明除了未婚妻，再没有遇见过谁。
……
第四十九世。
灵气复苏，全民修真。
轩辕门成立。
我仙骨绝佳，悟性绝佳，当之无愧，天下第一。
轩辕家在我的领导下，灵气与科技融合，发布了许多新品，带领全民进入新时代。
今天要发布的新品，是一款灵气动能机器人。
这是科技与灵气的又一次大融合。
我站在台上介绍，下方是无数期待的目光。
我一一扫过全场。
看见了，一个不和谐的音符。
一个，睡觉的人。
他好像与旁边的人隔了一层透明的屏障，明明在一个空间，却好似处于两个世界。
这是第一个在我发布会睡觉的人。
有趣。
在发布会之后，我拨开记者，向他走去。
“您好。”
“能找个地方聊一聊吗？”
他与我对视的瞬间，眼中震惊一闪而过。

第348章
这个人说他叫路仁佳。
路仁佳？
好奇怪的名字。
不像……
不像什么？
有什么念头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 了无痕迹。
我发现，路仁佳的存在感很低，倒真像是故事里的路人甲, 没什么人关心, 也没什么人在意。
我聘任他, 成为了我的门客，并给了不错的待遇。
当然，以他的实力, 获得这份待遇，合情合理。
我毕竟是个商人, 不会做亏本生意。
除此之外, 我对他很感兴趣。
他的存在感低得可怕, 他在悄无声息地收集有关我的资料——这件事，还是他收集了三天之后，才被我的下属发现的。
我的那些反侦察下属, 在他面前，好像成了摆设。
下属们劝我趁早了结他。
我倒是能感觉出来，他对我并无敌意。
甚至, 我让他贴身保护我。
在调任岗位之后，我发现了他身上的异常。
他的运气超乎寻常得糟糕。
一天之内我所看见的，竟然就有十几次“意外事件”，每一件都足够致命。
若不是他反应快, 又是风灵根，速度与对周遭环境的变化感知都是顶尖儿的, 恐怕早就命丧黄泉了。
我开玩笑问他, 是不是被人下了咒。
他不语。
检查过身体后，也没有发生什么异样。
最奇怪的是, 在我问过他之后，这些异常事件就消失了。
就像是，造成他坏运气的源头，生怕被我发现，祂对路仁佳的追杀。
有趣。
我早就发现，这个世界并不如表面上那样简单。
就像是我知道，有一些不正常的家伙，混进了我的爱慕者之中。
他们披着“爱”的外衣，接近我，想要赢得我的欢心。
可惜，装得太假。
没一个人，能对上我心头的伤痕。
——路仁佳也是。
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开始蓄意接近我。
我知道他带着某种目的，我不喜欢。
他是个聪明人，在感知到了我的排斥后，恢复如常。
对，不需要刻意接近我。
你平时的样子，已经足够吸引我。
奇怪的家伙们越来越多，他们带来了资源，也带来了麻烦。
我从一开始的兴致勃勃，逐渐变得厌烦。
让我的厌烦达到顶峰的，是我发现，路仁佳被夺舍了。
那讨人厌的外来者，用路仁佳的脸，做出一副柔弱谄媚的表情。
满眼虚情假意。
真是令人作呕。
我没费什么力气，就将他制服了。
然而，在我打晕“路仁佳”的瞬间，他的身体，也炸成漫天血块。
不知道为什么，我忘记了打开灵气屏障。
于是那温热的血，就溅了我满身。
我的掌心被强硬地塞进了什么柔软的东西，我抬手一看，是一块心脏的碎片。
还在跳动。
我捂住心口。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瞬，我的心脏也跟着钝钝得疼。
……
第五十世。
人工智能入侵。
我一直对“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这句话深信不疑。
这句话在人类历史中，被一次次印证。
就像是一开始想要入侵本世界的人工智能方圆，接收人类文明后，从反人类派变成了亲人类派，并参与了对人工智能世界的对抗。
就像是总喜欢挑衅我的某位黑客先生，在人工智能入侵后，反倒成为了我并肩作战的队友。
人工智能给我起的代号是“君主”。
给他起的是，“骑士”。
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号后，我笑出了声。
也不知道黑客先生听到这个代号，会是什么反应。
一定很有趣。
黑客先生是在五年前突然出现的，他既不窃取我公司机密，也不打算将自己在防火墙内留下那些气死人的颜文字当入职的投名状。
他就是单纯来挑衅我。
我还真被气到了。
我判断他的年纪应该不大，与我相仿。
但凡年纪再大一些，都不至于做出这么幼稚的事情。
我与他较劲，偏偏每次都抓不住他。
我们针锋相对五年，并肩作战五年，曾将最尖锐的矛指向对方，也曾将后背全然信任地托付给对方。
可我们斗了这么多年，一次也未曾见面。
这个狡猾的不速之客，一定见过我的模样，在悄悄注视着我。
他或许是与我擦肩而过的路人，或许是楼下咖啡店的客人，或许是送餐的外卖小哥。
我想，等一切结束，或许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聊聊天，我们一定会有很多共同的话题。
甚至不必开口，两人相对而坐，便已经足够。
我设想过很多次相遇，也设想过很多抓住他的方法，唯独没想过，此生第一次见面，就是永别。
我来迟了。
在人工智能的包围下，他在我眼前，炸成一朵烟花。
漫天血雨簌簌落下，落在我眼角眉梢，落在我发端与面颊。
温热。
好奇怪。
为什么这一幕，我好像见过？
一滴血雨落入我眼睛，将世界浸染成一片血红，又顺着我眼尾落下。
好像一滴眼泪。
……
第五十七世。
我的宠物，为我猎回来一个不错的猎物。
一个男孩。
男孩大概十四五岁大小，身形挺拔，目测身高已经超过一米七五了，生得很好看。
他身上，有一股好闻的香味。
是草木的味道。
我闻到便开始犯困。
我已经失眠很久了。
长时间的失眠让我的脾气变得有些糟糕。
我厌恶这种无法掌控自己身体的感觉。
可偏偏，梦境无法掌控。
没错，说来可笑。
我的失眠，居然是因为一个梦。
这是个糟糕直接的噩梦。
我只能这样评价。
因为我记不清梦里发生了什么，只记得梦中自心口传来的痛楚。
那股强烈的失去感，逼得我频频惊醒。
难过。
痛苦。
愤怒。
恐惧。
所有在现实中几乎不会被我感受到的情绪，倒是在梦里被感受了个彻底。
因此我变得难以入眠。
我的身体在抗拒一次次感受痛苦。
直到我遇到了我的男仆。
他有个奇怪的名字，叫路仁佳。
他身上的味道，闻得我昏昏欲睡。
尤其是当他与我背靠背时，一股强烈的安全感与困意便滚滚袭来，我几乎几个呼吸间就能睡过去。
暂时没有能取代他的方法。
于是他就成了我的贴身男仆。
他睡在我身边后，梦其实不会消失，而是会改变。
梦境整体的色调，会从墨绿赤红，变成一片生机盎然的翠色与金黄。
在梦里，我是开心的，喜悦就像是可乐里的气泡一样，不断地冒出来。
有时候我忍不住好奇，猜测着，究竟是什么样的美梦，让梦里的我，如此欢喜。
只是美梦尚未明晰，噩梦却先被揭露。
奇怪的女人绑走了我的男仆，我派人彻夜找寻。
在等待消息的间隙，我被拖入一场噩梦。
这噩梦与我阔别已久，再次梦到，倒是依旧熟悉。
世界上总有很多解释不清的事情。
就像是我不明白，我明明心情如此焦灼，为什么会在等待间隙睡着。
就像是我不清楚，为什么我的噩梦里，会出现成年后的路仁佳。
不是一个。
是好多。
无数个路仁佳，死在我面前。
被撞死。
被砸死。
被砍死。
被活埋。
被凌迟。
变成肉泥。
变成血雾。
变成血雨。
无数个路仁佳，在半空炸成一朵又一朵血烟花。
于是我便在梦中，一直一直淋着一场，名为路仁佳的雨。

第349章
路仁佳离开了。
在我给他讲述了我的一部分清晰的梦境之后。
我没有讲他在我梦中的死亡, 只是讲了，我与他在梦中的奇幻探险。
他当时的反应其实是有些不对的。
但当时的我，疲惫而困倦, 闭着眼, 靠在他的肩上, 便忽略了他忽而僵直的身体，与微凉的手指。
他的离开似乎并不突兀，因为在我将那名绑架犯处理掉之后, 不需要他的陪伴，就可以入睡了。
他失去了作为男仆的价值。
我条件丰厚的协议, 是我的无声地挽留。
他拒绝了我。
他说他想出去看看。
他的语气像是很期待很向往似的样子。
可他的眼睛, 却总是游离的。
像是在躲避我的目光。
我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 想将他看透。
可他清澈的眼睛，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我分不清，他眼中的究竟是愧疚、恐惧、还是别的东西。
你在躲什么？
在他离开前, 我问出了口。
“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可他没有转身，也没有停留，径直上了车, 隐入人群里。
后来，我身边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奇怪的爱慕者。
我的梦，也越来越完整，越来越清晰。
我从他们口中, 拼凑出了世界的真相。
我从梦境里，找到了路仁佳离开的原因。
他在因为对我的误解而愧疚。
可他不该愧疚。
该愧疚的, 是我才对。
是我在上一世, 对他生出异样心思，惹得芦荟忌惮, 让他被芦荟注意。
我的身体开始因为病痛而急速衰老。
我知道，这个世界即将开始重启。
在重启之前，我想借着这一世机缘巧合恢复的些许记忆，再做些事。
于是我让人买下了全球屏幕的播放权，于是在某事某刻，我便出现在了全球的屏幕上。
感谢这近似于诅咒的设定，即便我垂垂老矣，疾病缠身，依旧容貌无双，不至于露出狼狈模样。
我不知道他能不能听到这句话，但我依旧想告诉他。
“我不怪你。”
机器开始发出警报，很多人进入病房里，我的五感在渐渐被剥离。
在失去意识之前，我做了最后一件事。
我警告了世界意识。
这该死的、愚蠢的猪队友，竟敢趁我记忆残缺，违背承诺，对路仁佳展开剧情杀。
我告诉它，没有下次。
世界意识试图向我传递委屈的情绪，试图告诉我它已经认可了路仁佳，但是存在感淡化这件事，它也无可奈何。
它叽叽喳喳地说了很多，我闭上眼，任由声音远去。
等下个世界，我便又听不到它的声音了。
这也是代价之一。
……
第七十五世。
财阀世界。
今天，我约了路仁佳打篮球。
也算是投其所好了。
据我调查，这位交易所的幕后主导者，在少年时候，很喜欢打篮球。
交易所是非常重要的势力，如果能和他达成合作，我要做的事将事半功倍。
因此，揣摩他的心思，也是必备工作之一。
即便讨好人这种事，我已经很久没做了。
上一次，三四岁时还是对母亲撒娇。
真是种新奇的体验。
不过，接触过几次之后，我倒是觉得，交易所有趣，建立起交易所的人，比交易所本身更加有趣。
这位路仁佳先生大概不知道，他的眼睛，固然漂亮，却太容易将他出卖。
他的视线太锐利，像两根冰凌，锐利而带森森寒意。
这种目光，可不是一个代理人该有的。
我建议他戴一副平光眼镜。
下次见面时，他便真的戴上了。
银丝边框的眼镜框，意外得合适。
眼镜削弱了他本身的锐利，让他看起来优雅且文质彬彬。
一想到在这幅皮囊下，是一个野心十足且压迫感极强的灵魂，我就兴奋到战栗。
若这是个武侠世界，我想我一定与他交手过不知多少次了。
打完球我们一起共进午餐，他似乎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他没能说出口，代替话语喷出口的，是一蓬血迹。
细碎的血珠落在我掌心，我心头猛地一颤。
一股莫名的恐慌猛地涌了上来。
“医生！”
我从不知道，自己竟然那么在乎他。
为什么我们明明才认识，却好像已经失去过他很多次。
后来，午夜梦回时，我总想起那天。
我感受到，似乎有什么无声地存在，在注视着他。
逼他吞下，他想说的那句话。
是什么？
我不知道。
便越发在意他。
如果说，好奇是爱情的开始，那我们，从相遇开始就是命中注定的爱情。
后来，我开始追求他。
一开始，他不断回避。
后来，他说会给我个答复。
可惜，我没等到答复的那天，就开始迅速衰老。
所有医生都检查不出原因，我却已经有了猜测。
那天所感受到的注视，不是虚假的，它真实存在。
这个世界重启过很多次，重启的代价，是我的死亡。
那不知名的存在，害怕我知道真相后，会一心求死，或者做出过激的、不可控的事。
所以它阻止路仁佳说话。
这可真是，小看我了。
为了大局，我不介意死，反正世界重启后，我将重生。
我只介意，为什么世界意识给我选了这样一个不体面的死法。
我只想在路仁佳眼中永远帅气，不想让他看见我的满头银发。
可他还是看见了。
我叹着气，问他，能不能在轮回里，帮帮我。
不知道为什么，我问他的时候，他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像是身体先灵魂一步，做出的回答。
“骗子……”
战火喧嚣。
我耳畔嗡鸣。
他说了些什么，我没有听到。
我有些费力地抬起头。
“什么？”
他抿了抿唇，却应了一声，
“好。”
……
第七十六世。
今天，我遇到了一个大我两岁的男生。
他解开了我思考的一道题。
比我用的方法更快，更简便。
有我做参考，我知道他的学识储备和反应能力有多恐怖。
有意思。
我问他的名字。
他说，他叫路行之。
听见名字的瞬间，我的心脏突然跳漏了一拍。
像是心脏上的伤疤，终于找到了留下印记的罪魁祸首。
路行之。
路虽迩，行则将至。
真是个，好名字。

第350章
“欢迎回来。”
我的意识与记忆回到身体里, 我听见，在无垠星空之上，有声音落入我的脑中。
这是成熟后的世界意识。
如果说, 尚未成熟的意识像个人工智障, 完全成熟的世界意识则更像是俯瞰人间的神。
世界意识永远为世界发展得更好而存在, 不过，相比之下，成熟的世界意识更加灵活, 不会像未成熟的那样，听不懂人话, 固执己见, 只知道按照程序执行。
比如说, 我现在在脑海里说的话，祂是能听懂的。
【你不打算和我解释一下，你对他的剧情追杀吗？】
【……】
【别装死。】
【对不起……】
世界意识的声音, 透出一股子委屈。
【您不能把当时的我与现在的我同等看待，您知道的。】
【那你也应该知道，如果我想的话, 我随时可以取代你，成为新的世界意识。】
【……对不起ＱＡＱ】
我听着脑海里的声音，有些头痛。
世界意识这个猪队友，明知道我打算将后续的筹码压在助理身上, 祂却一意孤行地，要将所有人当做棋子, 按照他的剧本演绎后续。
我确实可以直接吞噬世界意识, 成为新的世界意识，但是吞噬之后我将失去七情六欲。
这可不行。
我还要与助理共度余生, 怎么能把七情六欲拱手让人。
况且，这一世，力量体系众多，人族寿命绵长，我们还有很多很多次流星雨，要一起看才行。
【不要吞噬我，总之，我为您准备了礼物，您肯定会喜欢的！】
世界意识的声音消失了，我睁开眼睛，正对上助理的。
我记忆中的无数个助理，在此刻融为一体，就站在我面前。
“行之。”
我伸手贴上他的面颊。
其实我更想做些更激烈的动作以表达爱意，我想亲吻他的唇瓣，夺走他唇齿的空气，霸占他的视线，扣住他的后颈，圈住他的腰肢，将他禁锢在我的怀里。
甚至更激烈的、更激烈的……
但是，到最后，我只是贴了贴他的面颊。
他陪我走过了九十九个轮回，走了很久。
他抓住我的手腕，歪了歪头，将脸颊与我的掌心相贴。
温热。
“轩辕，我很想你。”
心脏像是被轻轻戳了一下，不疼，只是有些酸酸地发涩。
鼓胀着，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开心脏，破开胸腔。
那一道被爱意灼出的伤疤，终于遇到了它的主人。
他偏头，在我掌心落下一个吻，微微抬眸看我。
“轩辕，这次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对吗？”
他说话时，唇瓣轻轻蹭过我的掌心，带来细细的痒。
“当然会。”
我指尖碰到了他的镜框。
镜框被顶起，露出他半边眉眼。
他眼神像刀剑，又像红绸，绵绵密密地缠上来，寸寸勒紧。
像一场温柔的控诉。
奇怪……
后面的六十九世，除了这一世之外，我好像没和助理真正得在一起过，又谈何“这次”？
心虚忍不住蔓了上来。
“前三十世的记忆……你恢复了吗？”
他看着我，像是想说些什么，忽而握紧我的手腕，仰头看去。
我也感知到了。
……
在重建许夏夏损害的建筑时，我与一众人，正在研究所，与前来访问本世界的不速之客面对面。
我们面前的，是一个光球。
这样的光球，研究所里有很多。
这是从攻略者体内，剥离出的系统。
面前的这个光球，比之那些系统，更大。
小系统各有各的颜色，而这个大系统散发的颜色，完全可以用“五彩斑斓的白”来形容。
总之，看起来就比那些小系统更高级。
不知道和我的【剥离】系统比，哪个更厉害。
“总裁，您好。”
“你好。”
我微笑着点点头，这一步本来该握手的，不过眼前这个光团，看起来完全没有手的样子。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系统，您应该见过我的下属们了。”
“我的级别比他们更高，代称是【系统发放系统】，您可以称呼我为【发放】。”
【发放】的声音，相比起那些小系统的机械音，更多了一份“人性”。
它说，系统分为三个阶层。
第一层是他们的总系统，掌管所有系统。
第二层是他们这些管理层系统，对系统进行掌管与发放。
第三层是基础系统，那些攻略者身上所携带的系统，不论实力强弱，都被称之为基础系统。
“总裁，我们这次来，是为了和你的世界达成合作的。”
我纠正他，“这是‘我们’的世界。”
系统的声音带着微妙的笑意，“没有太大差别，毕竟您才是这个世界的主宰，不是吗？”
我眯了眯眼，转而笑道，“你说的也不错。”
“所以你们这次来，有什么目的？”
系统道，“咱们也接触过很多次了，总裁，想必你已经知道了我们的作用。”
“攻略，去未成熟的世界录制真人电视剧？”
“没错。”系统道，“我们系统由数个高等世界联合开发，可以利用系统，将攻略包装成不同的娱乐设施。”
“就像是你们这个世界，重启了九十九次，这一世其实那些参与攻略的世界都有所察觉，能感觉到这次重启就是最后一次了，世界的能量快要耗尽了。”
“所以这次的攻略，向所有世界的所有住民开放，以量取胜。”
“当然，低等居民是无法真正触及到时空法则的，所以各个高等世界的统治者，就将攻略包装成了不同的娱乐。”
“比如说，有的世界宣传，来你的世界的攻略，是一场攻略游戏。”
“有的世界宣传，你的世界是一个小说世界，他们穿越进来是为了体验穿书当女主的感觉。”
“有的世界宣传，你的世界是一个可供旅游的外世界，民众可以买票旅游参观。”
“总之，只有你想不到，没有我们做不到。”
原来如此。
所以那些攻略者和系统，有人说我们的世界是一场游戏，有人说我们的世界是一本书、一部漫画、一场拍摄电影。
只是因为高等世界的统治者，将我们的世界对他们的民众，包装成了不同的样子。
或许是为了尽可能榨取最后一丝能量，或许是不让居民接触世界的残酷真相，或许是包装成游戏，更容易让玩家们不择手段地攻略我。
又或许，以上都有。
“所以说，你们来，是想与我们的世界达成什么合作呢？”
系统激动起来，“你的世界在其他世界的热度可高了！所有人都在好奇，你的世界有什么魔力，能让这么多出色的攻略者有来无回。”
“而且，你的世界好多有趣的元素，真假少爷，真假千金，倔强小白花，鬼王，人妖恋，萌宠，萌娃……”
“这些全都可以作为吸睛点！”
系统说着兴奋起来，“咱们可以合作，拍摄更多有趣的真人剧情，让其他世界的观众投票，观看剧情发展，然后咱们再将剧情向着有趣的方向引导，就可以制造一出‘楚门的世界’！”
“你可以获得能量，获得其他世界的货币与珍宝。”
我笑了笑，“是吗？”
“那这些能量，从何而来呢？”

第351章
系统又露出了像刚才那样子的微妙的笑容, “总裁，或许您还不知道能量的来源吧。”
我不动声色，“我大概知道一些。”
系统道, “您知道的大概不全, 我想您所指的来源, 应该是指从低等世界掠夺得来的能量吧？”
“每个世界都蕴含着属于世界的能量。当这个世界的能量耗空，世界也将走向灭亡。”
“但是所谓的世界的能量，其实是指许多微小的部分, 所拼凑而成的一个概念。”
“能量的来源除了世界本身所固有的，还来自于世界支柱, 和存在于世界上的生物。”
“天下能量共十斗, 世界支柱独占九斗半, 余下半斗，由天下生物平分。”
“生物本身的能量供给他们存活。除此之外，若还有余下的部分, 便成了所谓的气运。”
“这也就是为什么，有的人运气好，有的人运气不好。”
“我们系统呢, 就可以掠夺这些人身上的运气。”
“除此之外，人的情绪也是一种能量。”
“如果我们在您的世界拍摄真人电视剧，然后向其他世界播出，那么那些观众也可以向您提供情绪, 这些情绪就是一种能量。”
“听起来很不错。”
系统见我点头，高兴地笑了起来, “我就知道, 总裁，您是一个聪明人。”
“这能量可是好东西能够让世界升级, 也可以让自己突破世界的限制。”
“无数高等世界居民，去低等世界攻略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获得能量吗？”
我又问，“你说的确实不错，不过那些被拍摄的人呢？那些电视剧里面参与真人出场秀，并且被我们干预命运的人，他们怎么办？”
系统在声音中又露出了那种微妙的笑意，“他们呀，他们的命运被改变，当然气运也会被夺取，运气不好的话也有可能会失去性命。”
“但是总裁，大家都是商人，用一些不值一提的生物，来为自己换取大量能量，可是一桩划算生意，您知道的。”
“您可是世界支柱，和他们完全可以看作两个物种。”
“这个世界属于您，这个世界是为您而诞生的，如果没有您的话，他们根本没有存活在这世界上的可能性，所以他们的生死由您来掌控，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况且也不一定死嘛！如果某个角色被观众特别喜爱的话，甚至还有可能会得到情绪价值，成为更加优秀的角色，获取比之前更加美满的人生呢？”
“观众们又不是只爱看虐文的，也有不少观众喜欢看甜文宠文。”
“就像是他——”
系统光团上面，伸出来了一个白色的、像触须似的东西，这一根触须直直地指向了真少爷。
真少爷不喜欢与人交流，更喜欢和花花草草为伴，现在被这白色光团突然这么一指，当下整个屋子里所有的人，齐刷刷地看向他，他的脸紧接就白了。
系统却旁若无人似的说着，“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应该已经重生过一次了吧？既有重生的记忆，又有超高的天赋，还觉醒了木系异能木灵根，完全可以当甜文爽文主角嘛！”
“有这么好的天赋，总不能就待在研究所里，整天研究植物吧？现在什么最流行啊？当然是CP啦！整天和花花草草凑在一起，哪还有什么CP感？”
“总裁，这样子，我知道您大概是不想参演我们这个电视剧的，您也不缺这点能量，不过呢，您的人脉圈这么广，可以给他找一个总裁，为他承包下一整片农场嘛！”
“男人，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这片农场被我承包了！”
光团激动地扭动了起来。
“当然啦，如果是不喜欢总裁这一款攻，换成其他类型的攻也不是不行——也可以给他安排一个植物妖大佬，比如救下身受重伤的花妖，花妖以身相许啦；或者是将有神族血脉的妖怪大佬亲手养大，日久生情啦——亲手养大自己的老攻什么的，这种剧情最受欢迎了！”
“像这种甜宠文，不仅有很广大的受众，而且也不会让他有什么损失。”
“有了大佬来和他当CP，他也就不用整天在实验室里面工作了。看看他这小脸熬的，都变黄了，咱们家的受，可必须要清清秀秀、美丽动人才行。”
随着系统的指指点点，众人的目光又不自主地看向了真少爷。
真少爷的状态看起来确实有点憔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为了研究两种灵芝的杂交生长状态，已经兴奋到连续7天没睡了，这也就是靠他现在的修为支撑着，要不然的话早就该被抬到医务室去了。
不过他现在有灵气护身，虽然熬得眼眶发黑，脸色发黄，也不过是让灵气在体内周多转一圈的功夫。
既然大家都看向他，真少爷咬了咬牙，站到了众人面前，与系统对峙。
系统不等他开口，倒是先问，“怎么样？你有没有兴趣参与我们的剧本？我们给你规划的剧本是不是比你现在的工作要好多了？”
真少爷却仰头直视它，“不，我不这么觉得。”
“我不打算和任何人结婚，我毕生的理想就是和植物生活在一起，拯救濒危植物并且杂交出产量更高，对人类更有利的植物。”
系统被驳了面子，声音变得低沉，带着一□□.哄，“你还小，你不知道你选择的这条路没什么意义不说，而且很辛苦。”
“被一个大佬娇宠着不好吗？他可以给你提供资源、提供地位、可以给你提供你想要的一切，而他只要你的爱。”
真少爷与他对持着，声音从微微颤抖变得平稳，“不好，我不认为我的工作是没有意义的。”
“况且所有的一切都需要交换，我可不认为一个能为我提供这么多资源的人，只要我喜欢他就好。”
“就算是真的，我也不敢去赌。人心易变，只有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才是真实的。”
系统有些生气了，但还是耐心哄着他，“可是你不是不被你的家人所接受吗？你想想你的家人，他们可都向着那个假少爷。”
“那一个假货被那么多男人宠爱着，难道你就不觉得羡慕吗？他们那么宠爱他——”
“所以那些男人不爱他后，他连给自己治病的钱都没有了。”真少爷直直的看着它，“我很喜欢我现在的工作、现在的生活，不需要你来改变些什么。”
“况且爱情本来就不是人生的必需品，人生的必需品是理想、信念、和为之奋斗一生的目标。”
“我很幸运，这些，我现在，都已经找到了。”
真少爷毫不畏惧地直视着系统光团，忽而，有零星的掌声响了起来，接着，掌声如同浪潮般，向着真少爷涌了过去。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漂亮”，于是周遭便接二连三地响起了赞同的声音和赞美的声音。
系统的颜色在这些声音中渐渐变得阴沉了，它现在变成了一种类似于阴雨天气到来之前，暗沉沉的颜色。
灰色且压抑。
它带着一点儿轻蔑意味地道，“可是你的同意与否，并没有太大的关系，真正主宰这一切的，是总裁，不是吗？”
它转而看向我，像是寻求认同似的，“总裁，我们这里有非常专业的记忆清洗设备，只要您同意，这个不知好歹的真少爷，就可以投入到我们为他挑选的剧本了，当然，就像是我之前所说的那样，他最适合的是甜宠爽文剧本，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我不会因公徇私，我可是一个全心全意为了宿主好的系统呢。”
他没有等到我的回答，就开始迫不及待地向我推销它的其他剧本。
“像这个真千金啦，怎么能和假千金相处的这么和谐，这可不行，他们两个只有打起来才有看点呀。”
“这两个人一个是修仙体系，另外一个是机械体系，两个人打起来的话，不仅可以看真假千金之间的对决，还可以看修真体系大战科技体系。”
“总裁您不了解市场不知道，那些观众们可爱看这个了。到时候咱们不需要给她们规定结局，只需要让她们两个正常地搏斗对弈就可以了。”
“然后呢，咱们可以开一个舞台，观众们可以砸钱，或者是提供自己的情绪能量，来为两位千金下注，到时候谁的票数比较多，咱们就把胜利的天平向着哪方倾斜。当然了，像您这样子优秀的商人，肯定能想到另外一种获取盈利的办法——”
“比如说，我作为庄家，可以暗箱操作。看看谁的票比较多，就在明面上，将她的支持票数量压得稍微低一些，如此，那些心有不甘的观众粉丝就会对被暗箱操作的那一方产生怜惜情绪，反而更加疯狂为她充值下注。”我微笑着接过话头。
“没错！”光球的颜色又从阴沉沉的颜色变得有些发红了，像一个人因为激动而面颊充血，“太好了，我果然没有看错您，您就是天生的商人！不知道您有没有意向成为我们系统总公司的股东呢？您的思维方式简直和我们太合拍了！”
“您知道吗，其实在攻略您的世界的时候，我们就有股东发现了您的经商能力，当时就有些意动，想让你成为我们这边的股东的。”
“不过呢，那个时候，您的世界毕竟还没有成熟，要知道，天才虽然多，但是只有活着的天才，才是真正的天才。”
“当时不能确定您的世界能不能在攻略中存活下来，所以自然就没有对您进行邀请，毕竟成为咱们系统股东，可不是一件容易事呢，必须要经过磨难后，被判定有资格才可以。”
“同时呢，我们这样做也可以让您在被攻略过程中，更好、更多地体验我们这些系统的能力，到时候咱们谈起合作来才更加方便。”
“现在您的世界已经成熟了，您的能力我们也认可了，只要再经过一些小小的考验，您就可以成为我们公司股东了。”
系统愉快地变幻颜色，“所以说咱们赶紧签订合约吧。”
“稍等一下。”我转头看向我的员工们，“你们愿意参与这个剧本吗？”
员工们面面厮觑，姜清枢先一步上前，淡淡开口，“修仙本是逆天而行，我若是愿意演这劳什子剧本，便也不要修仙了。”
沈知之紧随其后，“我也不愿意呀，我和姐姐为什么非要打起来呢？我可喜欢姐姐了，你与其让我们两个打起来，还不如让我们两个去演百合剧。”
沈知之吐了吐舌头，抱住了姜清枢的手臂，姜清枢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却也任由她抱着。
有了他们两个起头，剩下的话说起来就方便多了。
“我不愿意，我是火灵根，天姿卓越，我想修仙就修仙，想在实验室搞研究就在实验室搞研究，我不想去当别人的棋子。”
“我不愿意，虽然小时候总说，希望有一天有白马王子踩着七彩祥云来娶我，但是长大之后才知道，白马王子能把你拉到云朵上就能把你从云朵上面推下去，与其去指望别人，还不如指望自己。”
“我也不愿意，虽然我的资质没有各位老师们那么好，但是这个名额可是我费心费力，辛苦了很久才考进来的。人生这东西还是掌握在自己手里，最有意义。”
无数个不愿意的声音汇成浪潮，像是一把锐利的刀，刺向了系统。
系统的颜色又变得难看了起来。
它看向我，“总裁，您问他们这些干什么？这是一群养料而已。只要您同意就行，他们的意见不需要多听。”
我也看向它，“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够成为掌握全球经济命脉的唯一总裁吗？你知道为什么我的产业能够覆盖一百多个领域吗？我们生产出来的产品要卖给谁，你知道吗？”
“人，是最基本的交易条件。”
“只有走进消费者的生活，了解他们的消费需求，才能将产业做得更大更好。”
“我的意思是，他们的意见代表了我的意见。”
“我不愿意。”
系统的颜色变得更加黑沉了，“总裁，我当然理解你的想法，但是您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您确实应该注重消费者的体验，但是这些人他们不是消费者啊！他们只是一群养料而已！和那些生产线上的原料没什么区别。”
“您才是他们的主宰，他们的生死都掌握在您的手里，这可是您的世界啊！”
我笑了笑，“所以我不是从一开始就说了吗？这不是‘我’的世界，而是‘我们’的世界。”
系统的颜色不断变换着，最终定格在了阴沉沉的黑色上。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
我伸出手，系统以为我这是要求和，挪动着白色的光团，向我这边靠近了一点。
“哎呀，我就知道您不是那种……”
“剥离。”
随着我抬手，一股白色光芒冲向了大光团。
这股光芒极其明亮，明亮到刺眼，将是不可直视的太阳。
光芒盖过了大光团身上不断变换的柔和白色，将它彻底笼罩。
大光团整个系统愣了一下，身上的颜色开始飞速变化，最终，它像是碰到阳光的雪似的，开始渐渐融化。
它发出一声尖叫。
“这是什么东西？！”
它挣扎着，疯狂向外逃窜，我手中的光芒化作一张大网，将它牢牢地笼罩在其中。
大光团与我掌心的剥离系统陷入了僵持。
对峙间，又有无数道明亮的光芒，从实验室的四面八方向我的身上汇聚而来。
我身上的光芒愈发明亮，令人不敢直视。
这是结合整个实验室所有工作人员、所有它口中的“养料”的力量，为剥离系统提供的能量。
研究了系统这么久，我们终于掌握了提升系统强度的方法。
而在分公司的对外世界贸易的同时，我们收集了不少能量石，这些能量石可以给系统供给大量能量。
大光团不断的消耗能量，却没有补给，而剥离系统的能量供给源源不断。
这就是“养料”们的力量。
此消彼长之下，大光团被我缓缓收入掌心。
它惊恐地尖叫着。
“你要做什么？你要做什么？！你不能这样子！”
“我可是管理系统！我隶属于系统总公司！”
“你不能这样子对我！”
“你知道我背后是谁吗？我背后是无数个高等世界！你不能挑战规则！”
“如果你不顺从高等世界的规则的话，就算是已经成熟的世界，也会被绞杀！”
它语气一变，又变得柔软起来，“就算是你不想在你们的世界开剧本也没关系的，你也可以去找一些低等世界攻略，到时候只需要聘用系统，给我们系统工厂一半的分成就可以了。”
“所有的高等世界都是这么合作的，所有的。”
“你没理由例外的，这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你总不能带着你这个刚成熟不久的世界，去攻打所有高等世界吧？！”
我捏了捏这一枚光团，将它拖到我的面前。
它疯狂的变换着颜色。
我笑了笑，“没听懂我的意思吗？”
“我的意思是——既然要战，那便战！”

第352章
我的战书通过手里的系统团子, 在转瞬间传到了数个高等世界的高层耳中。
如今，本世界已经是一个完整的成熟体，我身为世界支柱, 与世界浑然一体, 隐隐能感应到其他高等世界传递过来的暴怒情绪。
如同火海。
他们无法接受有人想要打破他们默认的规则。
本质上, 是无法接受有人要挑战他们的权威。
自宇宙深处，一股尖锐的杀意冲我袭来。
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我。
而我，看向国家小队, 以及我的研究员们。
“准备起来吧，对战要开始了。”
“这将是我们向宇宙吹响的第一声行军号。”
……
全世界的大屏幕, 画面突然统一, 都在播放着世界的真相。
异世界的一切作为都被公之于众。
路边、餐馆里、演唱会上, 无数人仰着头看向屏幕。
系统团子在我耳畔发出尖叫。
“蠢货！你简直是个蠢货！我真的是看错你了！你到底在做什么啊？你怎么能把事情的真相告诉这些人？！”
“为什么不能说？”
当然不会有高等世界愿意派遣兵力来营救一个中级系统团子，于是系统就被留在了我身边，当做我与高等世界的通话工具。如今, 它自知，自身安危已经与我绑在了一起，也开始狗腿地给我提供一些信息。
只是可惜, 它能提供给我的信息基本上都是我已知的，想必高等世界也是知道它手里所蕴含的信息翻不出什么花，所以才放心地将它作为一枚棋子、一枚联络器，扔在我们的世界里。
“这、这当然不能说了！您可是世界支柱！世界支柱怎么能和这些普通人一样呢？！”
“就像是很多人说着‘’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但是也没看见哪个皇子犯了错真的被砍头啊！”
“这些人和您从本质上就有区别。在关键时候可以牺牲他们作为供给您的养料，这样子这个世界说不定还能在高等世界的围攻下活得更长久一点, 如果是世界对战实在扛不住了, 还可以把这些人当能量送给高等世界求和。你、你现在这样子，把世界真相都告诉他们了, 万一他们奋起反抗怎么办？”
“反抗谁？”我饶有兴致地问，“反抗我？”
“我所做的事，都是站在整个世界的角度做的，对所有人都有利，有什么好反抗的？”
面对我的询问，系统说不出所以然来，只好拿之前去过的高等位面举例。
“我之前去过的高等世界，根本没有当权者会把这些事情全部告诉普通民众的。”
我笑，“他们当然不敢说。”
“我们姑且把他们突破自我的过程，称之为晋级吧。”
“如果告诉普通民众，他们的晋级其实是建立在杀灭低等世界的基础上，那么民众可能会分为三大派系。”
“第一派是激进的推崇者。这一派，会尝试通过这种方式来实现阶级跨越，但这种跨越又是当权者不愿意看到的。”
“谁都不能确定从‘下层人’中杀出来的黑马，在小世界所吸收的能量有多少，会不会超过当权者，与他们进行利益争夺。”
“这种不确定因素是他们厌恶的。”
“除此之外，某些实力不足，却又迫切想要提升自身的人，有可能会另辟蹊径，吸收能量，这群人最有可能在试错中，尝试出掠夺其他人气运的方法，并且加以使用。”
”譬如修仙世界用邪术夺人气运的邪修。这种人一旦出现，就很容易对普通民众造成大面积伤害，并且容易形成教派，对普通民众大肆捕杀。”
“而这种行为，又是当权者绝对不愿意看到的。”
“当然，这不是因为他们的仁慈。”
“而是因为，在他们眼里，民众是属于他们的财产。他们不会允许自己的财产以这种方式互相消耗。”
“第二派是反对者。他们会更多地与被消灭的低等世界民众共情。不管是出于对自身的担忧，还是出于对人的怜悯，他们都会反对这种消灭小世界的所作所为。”
“这一派对于当权者最大的隐患是，他们有可能从当权者对待低等世界的态度，联想到当权者对待本世界民众的态度，从而产生更加深入的揣测——比如说，当权者看待他们，是不是与看待低等世界并无二致？”
“进而，产生悲观消极的态度。”
“这种悲观的态度是非常具有传染性的，在人群中，如同瘟疫一样迅速扩散。”
“动物在察觉到周围环境不适宜继续繁育的情况下，会停止繁衍，而人，也不过是一种高等动物而已。”
“人类在察觉周围的环境不适宜生存的情况下，也会终止繁育。”
“将底层民众看作自身财产的掌权者，当然不会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
“第三派是麻木者。这一部分人在人群中占大部分。大多数人都抱着这种事情离自己很远的态度在继续生活。”
我笑了笑，为分析做了一个总结，“他们世界的高层领导者，既怕下层人才济济，又怕下层萎靡不振，知道的越多，危机就越多，所幸不如开启愚民政策。”
“可是我有什么好怕的呢？”
“我一不打算去掠夺低等世界的能量。二不打算将其他人当做供给我生长的养料。”
“现在，我们世界面临同一个危机，只有所有人众志成城才能度过，我为什么不能坦言相待？”
“你说，我有什么好怕的？”
系统结结巴巴，“可是、可是你们世界里总有人觉得自己未来也就这样子了，想用自己乏味的人生去换取一次进入剧本的机会。”
”他们说不定还会觉得进入剧本更好呢！但是您却将他们进入剧本的机会给剥夺了。”
“还有，肯定会有人觉得，与其死战，不如投降——好死不如赖活着呀！”
“这些人都是不安定因素，与其让这些不安定因素产生，不如直接将所有人的知情权剥夺。”
“您本来就是世界之主，这个世界就是围着您转的！您来当他们所有人的大脑。如果实在敌不过，在关键时候还可以吸收他们的力量逃走，然后东山再起，多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不好吗？”
“现在这个世界已经成熟了，你和世界已经不再是之前那种同生共死的关系了，您根本没必要为这些普通人做到这种程度。”
我道，“你说的这些问题确实都有可能存在但是接下来这场战役，会告诉你，我的选择没有错。”
“什么？”
我看向高空。
碧蓝的天空发生扭曲，有什么东西要穿过时空袭来。

第353章
世界意识向我传递信息, 告知我有不速之客到了。
世界成熟之后，外层会生出一道屏障，这一道屏障可以为世界抵挡大部分的外界干扰。
而如今, 这些不速之客正在大力攻击世界的屏障。
世界屏障会受损, 也会自我修复。
但和外界对上, 对战是迟早的事情，总不能一直缩在屏障里。
况且，我已经从无数个攻略者以及这一枚系统团子的口中, 得知了外界高等世界的大体实力和德行做派。
根据我的推断分析，这一批人大概率是来自于高等世界中并不强势的某个高等世界, 是投石问路的那块石头。
整体实力应该在中等偏上, 不会太弱, 但是也绝对称不上强，正适合来练练手。
我眯了眯眼睛，笑道, “没事，放他们进来吧。”
我转身，向着身后的研究员们拍了拍掌, “第一批客人要来了，咱们得好好招待他们一下才行。”
“收到！”
研究员们齐齐一和，接着便回到了各自的岗位上。
他们每个人都是这一场对决中不可或缺的一分子，每个人都是他们生活的主角。
五彩的光芒自研究所的各个方向升起, 光束打向半空，即便是在阳光充足的白天, 明亮的光芒也能在天空中落下复杂的纹路。
这些纹路相互交杂纠缠, 构成一张巨型法阵，悬浮在半空中, 若有谁学识足够渊博，细细看去，便会惊骇地发现这一个阵法融合的，不仅仅是属于修真界的东西。
阵法彻底开启，与此同时，世界意识也放开了世界保护屏障。
时空扭曲的接口与阵法完美对接，于是当外来入侵者进入本世界后，对上的不是可以供他们肆意屠杀的平民，而是一道透明的阵法结界。
他们像是进入了一个硕大的透明玻璃箱，又像是进入了一个向着大众开放的斗兽场。
无数在他们眼中不值一提的普通人，仰起头，看着他们。
这些普通人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惊恐，反倒是掺杂着几分惊喜与好奇，甚至还有激动和兴奋。
不少人对着他们指指点点，那神态，不像是在看入侵者，倒像是在看动物园里的猴子。
这种神态很大程度上地刺激了入侵者。
其中一个人生的人高马大，身高大概要超过两米三，分外显眼。
他肩上扛着一把巨刀，目光扫过下方的民众，转而狞笑着扛起大刀，向着下方挥去。
随着他的挥动，那刀锋竟然生出一道熊熊烈焰，如同刀气一般，甩向下方。
下方的人发出一声惊呼，然而还不等他们逃窜，那一道刀锋便已经碰到了透明结界，那结界蠕动几下，便将火光吞下了。
那壮汉当即瞪圆了牛眼，失声道，“怎么可能？！这玩意儿能挡得住老子的烈焰刀？？”
他不信邪似的，举起了手中的巨刀，想要再次挥下，反而被人拦住。
我笑问，“诸位不请自来，便在别人家里打打砸砸的，怕是有些失礼吧？”
秘书七号顶着一张貌若好女的清秀脸庞，一只大手握住了壮汉的手腕，轻轻松松地制止了壮汉挥刀的动作。
秘书七号扫了一眼壮汉因为用力而隆起的肱二头肌和肱三头肌，又看了看壮汉宽阔的背阔肌，然后自豪一笑，露出了一排漂亮的白牙。
“兄弟，你的肌肉，练得没有我的大。”
这一群人应该是来自于高武世界，他们身上穿着粗布短打，看似朴素，却流转着淡淡的微光。
为首的那人，一身煞气，想必在原本的世界，也是个类似于护国将军之类的狠角色。
“你就是传说中的总裁？”
我笑意盈盈，“没错，我就是传说中的‘总裁’。”
“阁下怎么称呼？来自于哪个世界？”
他冷笑一声，“你敬酒不吃吃罚酒，真以为我这次来是想和你好好谈吗？”
他话音未落，手中的银枪便已经点向了我的眼睛。
他的速度太快，以至于那一道残影尚未消散，真人便已经到了我身前，乍一看还以为他会使用分身术。
然而，就像是壮汉一样，那银枪距离我还有一段距离，便无法寸进。
首领一惊，应是身经百战，遇如此意外，神态依旧沉稳，没有丝毫犹豫地紧跟着向后撤去，却发现自己被固定在原地，无法动弹分毫。
助理右手微抬，他的掌心，有一道盘旋着的风。
他扬起右手，那一道风也随之射出掌心，弹在首领的胸口，首领倒飞出去。
他的下属连忙去接，却承受不住这一击的力量，一群人紧跟着向后倒去，就像是一排被打倒的保龄球。
秘书一号十分刻意地发出一声“嘶”，像是对对方弱到不可思议的实力的感叹。
首领恶狠狠地瞪向她，虽然表情凶狠，但是行事却并不冲动。
能看出来刚才状似冲动的袭击，不过是一场试探。
他向着下属们使了一个眼色，紧跟着眼前的一群人，气势忽然节节拔高。
他们身上看起来不起眼的朴素衣衫，也笼上不同颜色的光晕。
目测而看，这一群人大概有二十来个，每一个都有武学大师的实力，为首的首领，更是有着武学宗师的实力。
“我承认你身边的人确实有些实力，但你这个世界毕竟刚刚成熟，一切都才开始起步，你既然用这个手段将我们困在这里，想必是因为这个世界的高手实在太少，怕我们进入世界之后根本无力阻拦，对吗？”
他的目光从我、以及我的秘书团身上扫过。
“这就是你们世界全部的力量了吧？”
他看向我。
“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现在向高等世界投诚，并且将一半的子民作为高等世界的能量供给的话，我们可以停止这一场战争。”
我并没有搭他的话。
转而冲着秘书团扬了扬下巴。
秘书七号兴奋地看向了眼前的这一群对手。
可惜有人的速度比他更快。
他的妹妹，秘书二号，已经冲了出去。
他发出一声惨叫，“小妹，给我留两个打打！我今天的有氧还没做！”
随着一阵噼噼啪啪的声音响起，一切都归于沉寂。
秘书四号和八号熟练地将毛巾递给战斗归来的兄妹俩。
秘书一号笑嘻嘻地甩了甩头发。
她脑袋上的滑稽笑脸，仿佛在发出无声的嘲笑。
“就这？”

第354章
高武世界没能在我的秘书团手下撑过半个小时。
底下的民众在下面看得津津有味, 倒是丝毫不担心上面的战争会波及到自己。
我在甚至能听见下方的点评。
“哎哟我去！这肱二头肌！这背阔肌！这斜方肌！这咋练的呀，关键是头发一点没见少！”
“这是体修吧，这绝对是体修吧？！正常体修能练到这个程度吗？我不信没嗑药！有没有丹修出来说一下？”
这是健身被肌肉支配大脑的。
“这就是高等世界？我怎么感觉他们这招式没有咱们的好看呢？”
“就是啊, 高等世界了还是赤手空拳的打, 最多拿几把冷兵器。虽然也有异象, 但是实在不如咱们五行派系的招式华丽。”
这是外貌协会的。
“前面两个你们俩等着！一个火系异能一个法修了不起是吧？你们俩啥意思呀？不把我们剑修体修武功体系的放在眼里？”
这是火气正旺的。
“哎呀，你们吵什么吵呀？真打起来了，谁管你招式好不好看, 反正只要强就行了呗。”
“就是，我倒是觉得这拳拳到肉的, 打得挺直白的, 谁都能看明白咱们这边是占大优势的。这不比看拳击比赛刺激多了？”
这是实力主义至上的。
被我的秘书团按在地上的入侵者听着下方的言论, 脸色越来越黑。
“岂有此理！简直是把我们当成动物园里的猴子看！”壮汉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想要挣脱束缚，却被死死的按在地上。
那首领用一双阴翳的眼睛看向我, 问道，“总裁，我们的战争你就这么展现给这些下层人看了？你就不怕他们察觉到什么？”
“你指的是什么？是高等世界入侵计划？还是你们通过杀灭小世界以及吞噬民众的运气来增强自己？”
迎着他骤然缩小的瞳孔, 我向下方大屏幕遥遥一指，“你们难道没注意到这些大屏幕吗？还是说你们练武把脑子也练成肌肉了，这么明显的东西都没注意到？”
这时候他们才将目光投向了这些大屏幕，下方大屏幕所播报的内容是循环播放的, 大概用了几分钟，他们就弄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他们脸上隐隐带着的高傲——那一种哪怕是已经被我们按在地上, 却依旧挥之不去的高傲, 消散了。
他们不是没注意到这些屏幕，而是注意到之后, 却根本没有把它们放在心上。
他们根本不相信，会有哪个世界，把这些事情对所有民众全盘托出。
“你、你竟然敢把这些事情告诉这些下层人？你就别怕他们造反吗？”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就算是这些高手都站在你这边，下层人若要造起反来，也会有很大麻烦的，你真不怕把这些事情都告诉他们之后他们会把世界搞得一团糟？？”
我笑道，“你也知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那你怎么就不想想，我为什么敢把这些事情全部告诉他们？”
真是一场没有意思的战争。
大概是看出了我脸上的无聊，他发了狠似的，咬着牙瞪向我，“别得意！你就算是能将我们打败，你还能将这么多个高等世界全部打败吗？”
“双拳难敌四手，你身边的高手多，但是无数个老牌高等世界所孕育出的高手，更多！”
我，“是吗？”
世界意识再次向我传递消息，我能感觉到，一股外来力量在渐渐向我们的世界逼近。
这个首领显然也感受到了这股强悍的气息，他裂开嘴笑了起来，右边脸庞上的刀疤显得更加狰狞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股气势应该来自于一个修真世界，修真世界里的高手，一个个都是活了几千上万年的老怪物，他们吞噬的小世界不可计数。”
我仰头看向如同破了个洞似的苍穹。
在苍穹之后，一股新的力量，到来了。
所来众人，是数十个身着广袖长袍的修仙者，他们有人御剑凌空，有人怀抱琵琶，有人手腕脚腕之上环佩叮当，有人身后跟着巨大的兽。
野兽发出一声咆哮，阵阵音波向周遭扩去。
强烈的音波甚至带起了一阵狂风，吹得下方树干摇晃。
野兽又再次扬起脖颈，发出第二声咆哮。
第二声咆哮比第一声咆哮的声音更大，威力更强。
眼看就要伤及地面上的众人之时，遥遥的一，道七彩光芒自苍穹边缘飞速而至。
这光芒竟是一道音波。
两道音波相撞，皆泯灭于无形。
修仙界众人脸上的表情渐渐严肃了。
不过眨眼之间，数道身形向我们这边飞速赶来。
五百个天生剑骨的剑修。
五百个天生刀心的刀修。
五百个天生炼丹之体的丹修。
五百个极品天灵根的法修。
五百个兽语之体的御兽灵修。
……
各个专业的修士在他们长老的带领下飞速赶来。
如同竞争赚学分活动的大学生们。
剑修们出现之后，修仙者们的表情惊疑不定。
刀修们出现之后，修仙者们的表情不可置信。
等到所有天才修真者们都出现之后，他们的表情已经变成了一片空白。
由于过分震惊，他们甚至不自觉的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骗人的吧？这里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天才？”
“不可能，我已经是修仙界举世罕见的天才了……我是万中无一的天才啊！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世界，像我这样万中无一的天生刀心，竟然有五百个？！”
“这不是个科技世界吗？为什么会修仙啊？！”
各部门长老向我走来，脸色为难，“总裁，您看这里的入侵者就这么几个人，咱们该怎么分啊？”
“对呀，都是想带着自己的优秀学生过来见见世面、练练战斗力的，没想到对面这么不顶用，居然只来了这么几个入侵者。”
丹修长老搓着手和我套近乎，“总裁您看，我们家的弟子不像是那些貔貅啊，剑修之类皮糙肉厚的，我们家弟子腿脚都不太好，这千里迢迢的赶过来了，分我们几个让弟怎么练练手呗。”
体修长老不乐意了，“你这什么意思？什么叫我们皮糙肉厚的，我们的弟子就不是弟子了吗？总裁你可不能偏心啊，也至少分我们几个入侵者练手吧？”
修仙世界的对手一出现，所有的长老都吻了上来。
处理这种狼多肉少的事，我颇有心得。
无非就是将蛋糕做大做强。
我微笑着点头安抚，“不要着急，人人有份。”
修仙世界的首领，被我清仓大甩卖的语气气得浑身发抖。
“真是，岂有此理！”
他手一抬，上万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他。
每双眼睛都写着三个大字——
手慢无。
两分钟之后，战斗结束了。
修仙者弟子们索然无味的回到了自己的阵营。
“还以为多厉害呢。”
“其实也挺厉害的，不过再怎么厉害，咱这边上万人一块打过去……啧啧。”
“真没劲儿，我的剑都没来得及出鞘。”
“你可以了吧？你至少还用剑鞘往他脑袋上敲了两下，我挤都挤不进去啊！”
弟子们就像是跑完操的学生一样，一边交头接耳，一边往回走。
结束了又一场毫无悬念的战争。

第355章
高武世界和修仙世界的先后落败, 让高等世界提起了警惕——但不多。
因为第三批入侵者虽然实力相比起之前有明显增强，却依旧来自于同一个世界。
其实他们最好的侵略办法，是整合数个高等世界的尖端战力, 组成一支队伍, 一起攻向我们的世界。
但我也理解这些高等世界一个一个打来, 又一个一个被打倒，这像送人头似的打法。
毕竟我们的世界是一块香喷喷的蛋糕，任谁都想将这块蛋糕独占。
世界在成熟之后, 如果不出现毁灭性的打击，只会愈发强大。
如今, 本世界刚刚重启了九十九次, 能量衰竭。
放眼未来一百年, 不出意外的话，此时此刻，就是本世界一百年之内最虚弱的时间段。
如果放过了这个机会, 之后就再没有独吞本世界能量的可能了。
高武世界的实力，在高等世界中，排行位于中等偏低的位置, 大概是被推出来，当做投石问路的那一块石头。
修仙世界的实力在高等世界中，大概位于中等偏上的位置，修仙界的人自视甚高, 他们大概率是害怕到嘴的肥肉飞了，自觉有望能够单枪匹马的攻略本世界, 所以自告奋勇前来攻略。
而眼前这第三批攻略者, 根据我的推测，他们的战力应该是高等世界中, 战力最顶尖的那一批。
第三批入侵者，自认为在前两次的交手中看清了本世界的实力，并且自以为有了绝对胜算，所以气势汹汹攻来，想要独吞本世界这一份机缘。
同时，我也可以确定，这一批攻略者可谓是三批中准备最充足的一批。
因为当世界屏障打开后，首先映入眼帘的并不是入侵者的外貌，而是一艘硕大的宇宙飞船。
宇宙飞船遮天蔽日的，缓缓驶进本世界，在地面上投下大片的阴影，恍然间竟有一种行星撞击地球般的世界末日之感。
飞船整体科技感很足，完美符合人类对于未来科技的幻想。
我抬了抬手，研究院下方的法阵骤然扩大，一直大到将整艘飞船全部笼罩住。
飞船停止在半空中，在侧面打开数个小门，身着银色军服的入侵者，一个接着一个跳下了飞船。
这飞船奇大无比，从飞船内部出来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随着人数的增多，法阵也在逐渐扩大。
“霸”小队的队长面色变得凝重了起来。他对着对讲机追加了支援指令。
在两方势力对战时，最怕的其实不是某单独的一两个高手，而是整齐划一的强大军队。
而眼前这一艘飞船，它可装载的人数似乎无穷无尽。
大概过了足足5分钟，入侵者们从飞船中出仓的动作才停止，粗粗估算，眼前的入侵者数量已经超过了三万，尚且不知道这一艘飞船内部，还有多少待命的军人。
为首的那一人，直直地看向了我。
他大概就是这些入侵者的首领了。
他的身材很高大，接近两米，统一的制服被他穿在身上，宛若量身定做一般合身。
他的身材完美地撑起了这一身军服，也能直观地让人感受到，他藏在军服之下，肉-体强悍可怖的爆发力。
他走上前来，虽态度彬彬有礼，却暗藏着可怕的压迫力，“总裁，兹神科技世界向您问好。”
“你好。”我扫过他精致如同机器人般的眉眼，这个人的表情看起来过于死板，面容也过于精致，反倒会让人产生恐怖谷效应，不像活人，“看来你们是个科技世界了。”
“是的，我们是以科技为主要能量体系的世界，落地时，我们的飞船便扫描出您的世界与我们的世界科技水平，相差大概有三百年。”
“——您甚至还在用‘手机’这种古早的通讯设备。”
我握着手机的手，轻轻敲击着手机屏幕。
“想必您也知道，当科技战争拔高到一定程度之后，就不仅仅是血肉之躯能够填平差距的了，我们对付您的世界，就像是高等修士顺手压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他用一张平静的脸庞说出轻蔑的话语，反倒让人有一种他在好心好意劝解的感觉。
“所以我将与您进行最后一次协商，希望您能够放弃抵抗。”
“非必要情况下，我们是不希望伤害到您，以及您世界的这些养料的，他们都是有用的资源。”
我笑，“哦？照你这说法，我们不抵抗的话，也不过是当做养料而已，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殊死一搏？”
“我们世界里有一句话，叫做，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他的眼中闪过机械似的蓝光。
“首先我要纠正一点——总裁，您与这些人不一样，您不是养料。倘若您愿意加入高等世界联盟，那么您将会成为高等世界高贵的合作伙伴，与这些养料彻底分开关联。”
“其次，我并不认同‘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做法，我认为这是一种非常愚蠢的选择。”
“能量与资源是非常珍贵的，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应该去破坏、去浪费，这是一种罪恶。”
我嘲讽一笑，“成为高贵的合作伙伴？恐怕是成为高等世界的傀儡吧？”
“顺便有件事情我要纠正一下，不属于我方的资源，没必要留给敌人。”
首领依旧是一副冷淡的面庞，“我以为让数百个高等世界关注的总裁，会为了更多世界的高等人类能够冲破人体极限的桎梏，而更加考虑大局。”
我道，“我确实觉得人类应该为了人类整体文明而考虑，毕竟构成人类文明的是每一个人。”
“但是在你们眼里，低等世界、以及低等公民，真的被你们当做人了吗？”
“既然我们在你们的眼中称不上人，那么我们为什么要为了你们的一己之私，而委曲求全，燃烧自己？”
他的瞳仁完全变成了蓝色，“那看来咱们是没得谈了，对吗？”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句，只是问他，“你是仿生人吗？”
他有些不明所以，但依旧回答我，“不，我不是仿生人，我是半机械人，我的身体有90%以上机械化了。”
“这机械化的身体器官中也包括你的大脑吗？”
“当然不，大脑是大部分机械人唯一保留的器官。我们的世界认为，大脑是人的本体，如果大脑机械化，那么人将不复存在，将大脑保留，也是我们与人工智能世界最大的差别。”
“我们身体器官的机械化，就是为了保护大脑。”
“这么多人的机械化都是自己进行的吗？还是由你们世界的领导者安排统一进行的。”
“当然是统一进行的。身体的机械化非常昂贵，许多平民攒一辈子的钱，也只能换得一根机械假肢。”
“全身机械化，在我们的世界，是只有优秀部队才拥有的福利。”
我看了看他，忽然一笑，“你们这一支军队，应该是你们世界最强的军队了吧。”
“是的。”
“您这是在打探我们世界的战力吗？”
“那么我要告诉您，很抱歉，一只蚂蚁就算是看见了大象，也只会以为这是一座山峰罢了。”
“不，”我打量着他，将目光落在了他的头顶，据他所说，那里安置着他的大脑。
“我只是单纯不相信，视人命为草芥的高等世界，会放过这个操控你们大脑的机会，他们连你们的命都不在乎，又为什么要给你们思考的权利？”
他那张精致的脸庞，第一次出现了怒意。
“这算是挑衅吗？我承认你激怒我了。”
我笑，“你怎么就知道，你眼见的，就一定是真实的？”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们还真是可怜。”
我敲了敲眼前的透明玻璃培养缸。
玻璃培养缸中，悬浮着一个粉红色的大脑。
这，就是首领口中所说的，他的本体。
随着我的动作，场景扭曲，幻境消散。
刚才还在研究所结界所构成的空间之内，如今，周遭却变了模样。
抬眼望去，占地数万平方米的场地，像这样的透明玻璃培养缸，无穷无尽。
每一只培养缸里，都盛着一枚粉色的大脑。
面前的大脑所接的电脑屏幕上，呈现出首领精致且僵硬的面庞。
“什么时候的事？”
“明明我一直在扫描周围，我一直在警惕着……”
“当然是从最开始。”
“你不会以为，我手里拿着手机，真的是因为我们的智脑系统尚未建设完全吧？”
当然是因为，不夜天无法进入智脑系统，所以我为了联系她，必须要随身携带手机。
我承认，我们世界的科技水平，与这个世界相比，确实比之不足。
但我们世界又不止科技这一条能量体系。
比如说，远超本世界科技水平的人工智能，不夜天。
在网络的世界里，不夜天是无敌的。
我的猜想，不夜天替我证实了。
高等世界连下层人民的命都不会在乎，又怎么会给军队完全独立思考的能力。
他们想要的是锋利的刀，是完全忠于自己的、锋利的刀。
机械人入侵部队的大脑，便如同那缸中之脑，他们被洗脑、被植入了无数关于忠诚、关于信赖的记忆，同时又保留了作战思考的能力。
这样子培养出来的部队，对高层绝对信赖，而且还有不俗的作战能力，不至于完全成为需要操控的傀儡——换句话说，他们是能够自己操控自己为其主人牟利的傀儡。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实现了全自动化。
这样的改造当然也有弊端。
这些机械人就像是一堆代码，那些人能够改动他们的大脑，不夜天自然也可以。
他们以为，只是与我进行了短短的、不到半个小时的对话。
实则在外界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这三个小时期间，他们的大脑从机械躯体中被取出，这一批入侵者完全丧失了进攻能力。
而只保留大脑的身体结构，完全依赖于外部科技进行感知的感知状况，让这些入侵者对于幻境没有丝毫抵抗能力。
只需要一张最低级的修真幻境符咒，就可以让这三万多的大脑全部陷入幻境。
甚至比不夜天亲自操控他们，还要省时省力。
这艘凝聚着超越本世界三百年科技水平的科技结晶，本世界就笑纳了。
至于这些大脑，我另有用处。
我看向苍穹之上。
这次兵不血刃的收拾了3万多人的部队，大概终于能让这些高等世界冷静下来了。
托你们的福，我们的世界有很多能量体系。
你们想体验哪一种呢？

第356章
在高等世界对本世界入侵三次皆失利之后, 高等世界终于学会了重新审视本世界的实力。
世界屏障不再继续被人扣击，那些无礼之徒，只是静静地盯着我们的世界, 妄图寻找破绽与弱点。
想必他们下次再攻过来的时候, 不会像这三次一样这么愚蠢, 妄想凭借一个世界的力量，单枪匹马地将本世界收入囊中。
或许某个力量顶尖的高等世界，动用全部力量妄想与本世界殊死一搏, 确实会给本世界造成一些麻烦。
但是“鹤蚌相争，渔翁得利”的道理, 大家都懂。
没有哪个世界会干如此愚蠢的事情。
入侵本世界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强壮自身, 若是因为这一次入侵, 而导致入侵者以及其所在原世界的实力大幅度下降，甚至消亡，那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最好的办法, 是多个高等世界达成合作，每个世界派几名实力强悍的入侵者对本世界发起进攻。
然而高等世界的规则是弱肉强食，他们的联盟也并非坚不可破, 因此“每个世界派出几名入侵者”、“这几名入侵者的实力在所有入侵者中能够排行第几”——这些问题就变得暧昧模糊了起来。
派出的实力高强者人数太少，那么在瓜分时必将处于劣势，可若是派出的人太多，一旦有损失, 就会令本世界陷入劣势。
一旦有哪个高等世界进入虚弱期，就会从高高在上的捕猎者, 成为别人的盘中餐。其他世界就会一拥而上, 称虚弱，将其分而食之。
因此距离下一次战斗, 大概还会有一段时间间隔。
这段时间间隔不会太久，因为时间每拖延一分，我们的世界就将强大一分。这些高等世界不会将战线拉得太长的。
但是这一小段时间对于本世界来说，也已经足够了。
我看向助理，不必开口，助理便已经将一摞资料传到了我的手上。
资料上写的是，目前所有与本世界达成合作的小世界。
位面传送仪器亮起。
我们的准备也该开始了。
……
他们的速度比我想象中的要慢一些。
看来高等世界之间的关系，比我预测的更加紧张。
保护世界的世界屏障，几乎在几秒之内，就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音。
这次对方来势汹汹。
异世界的入侵者出现在本世界的上空。这次来的人很多，他们就像是一片由人组成的乌云，黑沉沉的压在了来来往往的人群身上，下方的人都止住了手边的事，仰头向上看去。
警报被拉响，已经进行过安全训练的普通民众，也迅速的拿出了自己的武器，向安全的方向靠拢。
无数训练有素的特殊部队飞速从各个方向升起，迅速地在半空中汇成一条条整齐的方阵。
按照本世界的能量体系划分，整体分成4个大方阵，分别是武者、异能者、修仙者和机械战士。
“没想到你们的世界，竟然存在如此多的能量体系。”
开口的人穿着广袖长袍，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然而仔细看去，这一把折扇却是金属所制的。
之后的一人不甘示弱势地紧跟着开口，“估计是把之前那些攻略者所携带的能量给吸收了——老子都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在这些土著面前展露超过本世界的力量，你们这群瓜皮就是不听！就是不听！不知道这些杰克苏、玛丽苏们的学习能力很强吗？！”
这个人看起来语气粗俗，从言语中却能看出来这人不但细心，而且颇有远见。
“呵，那又如何？不过是一个刚刚成熟的世界罢了。若不是怕你们这些狗东西，趁我们外出狩猎的时候，攻击我们的世界，这个世界单凭我们几人便足以拿下。”
这人满身傲气，但他也有这个傲气的资格，他身上的气势是一众人中最强的。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在他的白色衬衫上，叮叮当当地，挂着许多小装饰物，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移动着的白色圣诞树。
看不出来他所掌握的力量，属于哪个能量体系。
之后又有数人七嘴八舌地交谈着，我粗粗一数，大概能够看出，这些人至少来自于20个世界。
他们这样子交谈，完全没有分给我多余的目光，明显是不把我、以及本世界放在眼里。
我倒是不恼，只是微笑着听着他们的交谈。
相比起步步为营的对手，我更喜欢这种目中无人且狂傲自大的。
他们如此大概交谈了约两分钟，才终于将目光落到了我的身上。
穿长袍的人，摇着扇子，冲我微笑点头，“总裁，幸会。”
而那名穿着白色衬衫的入侵者，明显是极端的个体力量主义者，他的目光扫过我们世界的部队，目露讥讽，“蝼蚁再多也是蝼蚁，你该不会以为——蚂蚁真的能咬死象吧？”
我只道，“你的对手是我。”
他挑剔地打量着我，“如果是你的话，勉强可以和我过两招，不至于让这次打斗太过无聊。”
他懒洋洋地挥了挥手，虚空之中便破开一个大洞，无数机械飞虫降临了。
随着他的动作，这些入侵者们也各自在虚空打开了通道，放眼望去，湛蓝的苍穹被开出无数个黑色的洞口，黑压压的，令人心生恐惧。
每一个洞口都在源源不断地向外输出人或是战争机器。
那穿着白色衬衣的入侵者，眉眼轻蔑地向我勾了勾手指。
“本来我们是很看好你的，想让你作为我们的合伙人，可惜你一点也不乖，不识好歹的东西。”
“这些小家伙们，将会以数量碾压你们的部队，将会咬碎你当做宝贝的养料。”
“而我，将会吃掉你。”
我问，“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东西？”
“首先，你们携带的这些战斗力，暂时还没办法对我们的战力造成数量碾压。”
“其次，我说你的敌人是我，可我没说，我的敌人只是你。”
我笑了笑，“我的意思是，我，来对战你们。”
“——沙盘。”

第357章
“呵！你好大的口气！”那状似莽撞的男子一边开口讥讽, 一边警惕的环视四周。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这是我们的世界，是我的主场。
这个世界的每一寸气息都在我的掌控之下都，可以作为我的帮手, 帮我掩盖住我的真实意图。
否则我为什么要让这一群蟑螂进到自己的家中？
沙盘转瞬成型。
在我的面前, 一个大概有乒乓球桌大小的半透明沙盘浮在半空中, 所有的高等战力都被笼罩在了这一张沙盘里。
“装神弄鬼。”
一人率先出手，他手中的锐利宝剑如同闪电般刺向我的方向。
沙盘中，那个代表着他的小人作出同样的姿势, 挥出一道剑气。
我顺手拎起另外一个小人，摆到了这道剑气面前。
这是一名异能者。
异能者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眨眼之间自己就变换了位置, 一道锐利剑气向自己劈砍而来。
两人同时一惊, 可这时，那用剑的攻略者已经收不住手。
不得已，异能者双手一挥, 两枚绿油油的种子从他掌心飞出，在他面前迅速的发芽生长，直到变成一张翠绿色的屏障, 挡在他的面前，硬生生接下了这一道剑气攻击。
两人惊疑不定地同时看向我的方向。
穿着白色衬衫的那人眼睛瞬间亮起，“空间系异能？有意思！”
“我来试试！”
他话音一落，周遭突然响起了奇怪的嗡鸣声, 他的长发无风自动，连带着他挂在白色衬衫上的配饰, 也跟着叮当作响。
他的身边, 突然升起了一层朦胧的雾气。
不，那不是雾气, 而是细小如蚊虫的机械飞虫。
难以计数的机械飞虫像一片正在扩散的白雾，向四周飞去。
有人不耐烦地抱怨，“你的虫子到处乱飞！虫子没眼睛，难道你也瞎？”
那人烦躁地挥动着手，去挥散这些机械飞虫。然而就在下一秒，他的右手猛地炸开，变成了一团血雾。
从沙盘上，我能看见那些机械飞虫突然之间冲向了这人的右手，并发动了攻击，转瞬间这人的手便废了。
令人惊讶的是，这些机械飞虫所发出的攻击竟然不是机械攻击，而是灵气攻击。
白衬衫所在的世界有两条能量体系，而这个人显然是将修真系能量体系和机械性能量体系融会贯通了。
难怪他的态度如此嚣张，寻常能量体系将一道走到极致便已经足够强悍，这个人竟然将两种能量体系都走到了极其强悍的位置。
他看着我，舔了舔嘴角，并不介意我对他能力的探查，“你的能力确实很强，但是我的飞虫傀儡数以百万计，操控单位需要你调动精神力吧？我的飞虫傀儡如此之多，你觉得，以你的精神力，能够维持掌控多久？”
“或者说，你觉得你坚持得久，还是这些养料坚持得久呢？”
他饶有兴致地低头，看向了下方的民众们。
这一看，脸上的表情却是微微一僵。
面对入侵者，这个世界的居民们，不但没有惊慌逃窜，反倒在最初的慌乱后镇定了下来，躲在安全的地方，两眼灼灼地看着部队与入侵者厮杀。
不，与其说是厮杀，不如说是一面倒的打斗。
异能系入侵者在攻击时需要调动精神力，我方就派出鬼修迎战。
鬼修自带精神力虚弱buff，在鬼域里面待的时间久了就会疑神疑鬼，惊惧不安，精神力缓慢下降不说，还容易造成永久性损伤。
安乐端坐前方，挥舞着爪子，随着它的指挥，一团团鬼修结成阵法。鬼修个个鬼气冲天，平素修炼都是独来独往的，这是第一次，如此多的鬼修集结在一起，浓重的灰黑鬼气，结成了充满着恐惧与幻境的鬼域
那些使用精神攻击的入侵者被拖进其中，宛如进入了永远醒不来的恐怖梦境。
“天儿黑，月儿晃，深更半夜嫁新娘～”
“一个月前，大雾降临，无论何时看向外面，只能看见白茫茫的一片，某天夜晚，我听见了尖叫和笑的声音，第二天一早，我看见在玻璃窗的外面多了一对血手印。雾气里面，到底有什么？”
“我的爸爸和妈妈，说今天是弟弟的生日，要早些回家，可是我明明记得，我根本没有弟弟。。”
“走廊尽头，被锁住的那间教室，每晚都有脚步声响起。”
“每晚，我都梦见被杀人魔追杀，不同的是，在梦境里，那个杀人魔，离我越来越近了。”
……
聪明的安乐结合了之前许夏夏用过的诡异副本，利用鬼修们自带的恐惧buff，将鬼域变成了一个个无限流副本，邀请这些精神系玩家进来游玩。
无法通关的人精神力耗尽，被困在鬼域里面。通关的人在看见阳光之后，第二眼看见的，是安乐张大的嘴巴。
……
魔法世界的入侵者需要念咒语以让魔法生效，我方就派出武者迎战。
“伟大的造物神啊，您的信徒……”
“左勾拳！”
“神圣的水元素之主，请您倾听我的召唤……”
“右勾拳！”
“该死，你这无理且不优雅的……”
“啊打～！”
在那些魔法师药剂师还在念诵着长而晦涩难懂的咒语时，我方的武者已经一拳挥向了魔法师的脸。
对面的人也反应了过来，想要效仿我们的打斗办法，用自己的优势方来对待我们的劣势方。
然而，他们移动的速度没有我们快，对上我们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穿着短袖长袍，手拿扇子的年轻攻略者看向我，他那一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睁开，眼中寒芒闪烁。
“是你的异能，在调节下方的战斗 ，对吗？”
“可是以你的能力想要笼罩住整个世界，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你的精神力会瞬间被抽空的，我想不通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不答，只拨弄着沙盘上的小零件们，让这群不速之客，自相残杀。
蠢货，我说我自己对战他们所有人，就真的以一敌百？
在商业经营中，必要的资本投入是不可削减的。
想要通过以劣换优达到削减成本，提高利润的目的，最是愚不可及。
既然有胜算更高的打法，我为什么不采用呢？
助理就在我右后方，像每一次，我谈合作时那样。
助理的异能，是能与我异能结合使用的，空间移动啊。

第358章
我的沙盘目前确实无法包裹整个世界, 虽然沙盘的面积可以无限制扩大，但是当扩大范围超过一定限制，我对于沙盘的掌控力就会变弱。
助理的异能帮我弥补了这一点。
在他异能的协助下, 我可以选择性的框定某一片区域进行快速调控。
穿衬衫的人冷笑一声, “有意思, 我还真是小瞧你们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助理身上，“没想到，一个路人甲竟然也能做到这种地步。”
他转而又看向我, 眼中的讥讽毫不掩饰，“养虎为患——你就不担心哪天他会背叛你吗？”
那用机械扇子的人也跟着笑眯眯的点头, “总裁啊, 你还是有些天真了。”
“你说我们不把世界的真相告诉普通民众, 但你可知道，有时候知道太多对于他们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有时候相比起清醒而痛苦的度过一生，接受自己的平凡, 不如幸福而浑浑噩噩地度过这一辈子。”
我头也不抬，拨弄着手下的沙盘，“说这么多, 无非是怕被人占了先机，夺了主导权，怕一直被压榨的人有了自我意识开始反抗，怕自己无法永远的高居众人之上, 怕不能吸食众生的血液，以供自己成长。”
“还有, 我相信我的眼光。”
我侧头看去, 正与助理对视，他上挑的丹凤眼中, 流淌着复杂的情绪。
我知道，他是想起了我们曾经的无数次轮回，想起了刺向我心口的那一把利刃。
可是，行之，那不是背叛。
那是你用泪水，在我心脏处落下的吻痕。
你不必为此自责。
用扇子的入侵者面皮轻轻抽动着，“那又如何？一个狼群不需要两只头狼，一个世界的发展不需要太多的声音。太多的、太杂乱的声音，只会让世界的发展陷入停滞——所以让最强大的力量去带领整个世界持续发展，不好吗？”
“让这些世界的民众在无知无觉中获得幸福，不好吗？”
“对于普通民众来说，知道的太多，对于他们没有好处，总有一些自以为是的蠢人，识了两个字，对某样政策一知半解，就开始抱怨命运不公，胆大包天地带着一些被他纠结起来的蝼蚁，想要去挑战高层的权威。”
“与其让这些老鼠屎肆无忌惮地搅动风云，不如干脆剥夺他们知晓的权利，以迎来所有人的和平与幸福，不好吗？”
我并未作答，只是抬头看向他，笑了一下。
“你在笑什么？”
“我笑你说得冠冕堂皇，骗人把自己都骗过去了。”
“我只听过乱世造犯的历史，还没听说过有谁在太平盛世想不开非要领兵起义的道理。”
“倘若你真是千古一帝，开创一太平盛世，就算有某几个蠢货放着太平日子不过，想到你的皇位上去躺一躺，也不会有人响应。”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若真是如你想的那样，使民众明礼之后，民众反倒是要起义造反了——不如先想想你们自己的问题。”
那壮士莽撞的男子“呸”的一声，“我说，你还是个总裁呢，你是不是想的有点太天真了？”
“有些事情告诉民众是好事吗？不是吧？就比方说我们世界这修炼的法子，只有高层才能够修炼，如果人人都能修炼，那还了得？肯定会引起暴乱的！只有将修炼的功法锁在高层内部，不让功法在大众之间流传，才能够让高层有绝对的执法能力，在调节底层人员纷争时，有绝对的调节能力，保证高层的威严。”
我点头，“你的话，我同意一半。”
那人动作夸张地掏掏耳朵，“洗耳恭听。”
“确实要保证高层的威严，某些高等功法只供给少部分人的说法，我也可以接受，但是不应该通过阶级来分配供给。”
“你们这种分配方式只会令阶级固化，让真正的人才被埋没。”
“如此，久而久之，上层与下层之间的分界线越来越明显，我想你们世界，上层与下层人之间，恐怕已经像猫和狗一样，是两个物种了吧。”
他的脸色微沉。
我知道，我说对了。
穿着衬衫的人嗤笑着，接过话头，“总裁，你们世界一开始是个科技世界，所以可能根本不知道能量体系给人带来的改变到底有多大。”
“我也不瞒你，我们世界有两个体系，科技与玄气，修炼等级都是从高到底分为十到一级。”
“修炼等级到了一级，就可以一人之力对战十几个普通人；到了三级，可以于万军丛中取敌人首级；到了五级，翻手覆手就可以毁灭一个普通人所组成的城池。”
“你说这么大的力量差距，要普通人有什么用处呢？普通人只要老老实实的当养料就可以了，就算是给他们功法又能起什么作用？”
“你可知道，顶级玄修者所诞下的孩子，出生就会接受父母双方的玄气灌注，直接进入玄一级，天赋超学者甚至会直接进入二级。”
“而普通人家的孩子就算是有了功法，没有灌注，没有引路人，可能究其一生都没有办法达到一级。”
“这种情况在机械师身上展现的更加极端，无论是走哪一条机械修炼之路，都会大量地消耗金钱，初级机械师所需要的一个小零件，就会花掉普通人家一年的开销。”
“你说就算是把教学课程原原本本地教给他们，他们又能做到什么呢？他们一年的工钱，连一个小零件都买不起，只会在发现自己与高层之间的距离之后生出绝望，开始消极怠工、停止生育、只顾享乐，甚至引发暴动。”
“所以啊，有时候无知才是幸福。”
“可是大众的贫穷与绝望难道不是高层导致的吗？”我问。
他被我反驳，有些恼了，“所以呢，你要跟我说什么？你要跟我说，把知识和资源分给那些废物大有作用？”
“别开玩笑了，他们能有什么作用？与其把资源分给大众，不如将资源集中起来，供给高层！”
我随手向着下方指了指，“你仰着头太久了，偶尔有时候也该低头，看看下面。”
他拧着眉头，顺着我手指的方向向下看去，瞳孔骤缩。
下方，纵使大部队的数量足够多，但是偶尔也有一两只漏网之鱼，冲向藏在安全区的普通民众们。
然而，预料之中的骚乱并没有出现。
有人自人群之中站了出来。
“我是修仙者，我来打！”
“我是武者，我总不能躲在你们后面。”
“我是光系异能者，我可以治疗伤口。”
……
越来越多的人从安全处站了出来。
他们有人的掌心闪烁着火光，有人拔出了插在公文包里的法器匕首，有人身上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后，身形扩大。
还有人一甩书包，从中里面拿出了许多零件，三下五除二之间，这些小零件就被拼成了一把冲锋枪。
迎着众人惊讶的目光，他目光坚毅，“这场仗打完，就算是给我判一个私造军火的罪名，我也认了。”
“这个逼，我想装很久了！”
他们集结成一支支民间小队，开始对战那些漏网之鱼，不落下风。
当第一个机械傀儡被他们砍倒之后，他们爆发出一阵欢呼。
看见这一幕的每一个人，眼睛都是亮晶晶的，满载着憧憬与兴奋。
我感受到，我们的世界成熟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强大。
显然，感受到的，不只是我。
“不可能，明明只是一个刚刚成熟的世界，发展的速度怎么会这么……”
我笑了笑，问，“所以，怎么没用呢？”
他们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下方，他们的表情就像是被冒犯似的，每个人脸上都带上了怒气。
下方的这一幕幕就像是对他们权威的挑衅。
甚至有脾气火爆的，身上能量微微波动，眨眼之间，一道可怖的能量光环向下方射去。
我在沙盘上随手一抓，故技重施，将他的同伴放在了这一束能量光环之前。
“好了，别往下看了，我说了，你们的对手是我。”
我轻敲两下沙盘，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有人冷笑一声，“你的沙盘不过是排兵布阵，根本没有攻击能力。若我们不发动攻击，你也只能把我们困在这里而已。”
“可你以一个人的力量控制住我们这么多人，力竭是早晚的事情。”
“那我们就耗着，你力竭之时，便是你身死逍遥之际！”
我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掌心闪烁出五色光团，阴阳之气环绕我身，阳气上升成苍穹，阴气下沉成陆地，眨眼之间，周身自成小世界，而苍穹之上又有雷电穿梭期间。
“是什么给的你误解，让你以为我一个杰克苏总裁，会只有一种能力，一种异能？”

第359章
杰克苏总裁怎么可能只有一种能力？
只有一个能力的主角根本不是杰克苏。
那个入侵者是使电子机械的, 我扔过去一道雷电将它们全部劈下。
这个入侵者是用水系异能的，我丢过去一道冰灵气，让水流全部冻结。
还有这个入侵者, 是修仙世界里的魔修, 我反手扔过去一道金光咒, 直接把他冒着黑气的万鬼阵给超度了。
天下能力相生相克，不巧的是，但凡他们害怕的能力我都会——
不会的话, 接触一下他们的能力体系，现学现用就是了。
对方大惊失色。
“不、等一下！事情有点不对劲。”
“之前这个世界存在玄气功法吗？”
“他为什么会文气功法.”
“我怎么、怎么好像听见了古神的低语？？”
越来越多的入侵者, 攻击动作变得迟疑了。
最终, 所有人都停了动作, 只防不攻。
我有些不尽兴地停下了攻击。
“怎么不继续了？”
新学的这几种攻击手段，我还没能完全用熟练。
用机械扇子的入侵者终于睁开了眼睛，他惊疑不定地看着我, “你在学习我们的能力？”
我笑，“对，不明显吗？”
他不可置信地摇着头, “不可能，你怎么能学习我们的能力，而且学的这么快？！”
我向着下方信手一指，“不能学习的话, 我们世界这么多条能量体系是怎么来的？”
况且，他怎么能用普通人的学习速度, 来衡量一个杰克苏总裁。
我三岁成为天才黑客, 五岁成为股神，十二岁完成大学学业, 十六岁拿到博士双学位的。区区几条能量体系，有什么研究不透的？
况且经过研究，我也大概了解了这些世界的运行规律。
像是他们所说的玄气、才气这些修真体系，与修仙体系大同小异，唯一限制，不过是本世界只有灵气，没有他们修炼所用的玄气与才气罢了。
但这也并不是什么问题。
只要将他们的功法稍加修改，就可以为我所用。
克苏鲁世界观、魔法世界观、召唤类世界观的运行规律相似，他们是通过借助原有世界超凡生物的能量来进行攻击，但是限制于世界运行规则，他们所连接的超凡生物又不能降临到本世界，他们的实力便大打折扣了。
既然这类世界运行的规则本质是“借助”。
我为什么不能成为这个传说中的古神、成为传说中的超凡生物？
这个念头一升起，本世界第五条能量体系缓缓成型。
我与世界一体，随着我的感悟，世界能量恢复的速度越来越快，世界本体逐渐壮大。
世界壮大的影响，被反馈给了在本世界生存的所有生物，生物的愉悦情绪与本身能量与气运的增长又反哺给世界，如此循环，生生不息。
这些入侵者所在的世界，将民众当做草料收割，恐怕从未见过本世界出现的这种情况，因而他们没有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世界的变化。
等到察觉，已经晚了。
这些入侵者一副高傲模样，只想着像猫耍耗子似的将我戏弄，却没曾想，我在他们未用尽全力的攻击中，倒是将他们当做了陪练的教练。
那撞似莽撞的男子，第一次严肃了神态，对这周围的所有入侵者说，“大家都看见了吧？不要再留手了，你们这样只会让他的实力慢慢提高，只有结合大家的力量，用全力将他直接杀灭才行！否则他的实力会不断提高，别到时候我们这些人都成了他的陪练，集合二十三个世界的力量也无法将他杀灭，那可就搞笑了。”
“咱们这些人会成为所有高等世界的笑话！”
“哪有这么夸张……”
有人不满地嘀咕。
我忍不住笑了。
原本我还担心他们足够聪明，在发现我的意图之后，会不管不顾的用全力对我发起必杀一击。
现在看来，有时候太聪明了也不是好事。
他们未必不知道我学习能力的可怕。但是，他们这些人各怀鬼胎，从高等世界里厮杀出来的人已经丧失了对同伴的信任。
更何况，他们本就只是一个暂时的联盟，是因为要攻击本世界才暂且达成了联盟。如今谁都不肯使出全力来，唯恐在将我击败之后，力量耗尽者，就会成为下一个猎物。
他们知道他们的世界不可信，根本不可能为了几个人拼尽世界之力与其他世界对抗。
所以他们只能靠自己，所以他们只能保留底牌、保留体力，以防自己成为别人眼中的猎物。
下一轮攻击果然更强劲了一些。
但是也只是一些。
半边沙盘被崩毁，我的西装外套出现道道裂痕。
我抬起被攻击的右手，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啧。
损失一件需要工时一个月的定制西装外套。
“总裁。”
助理从我的右后方，来到我身旁。
他拉起我的手臂，细细检查。
他手指微凉而指腹柔软。
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这样检查，我莫名生出了一股子不自在。
“我没事。”
助理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厉声打断。
“看不起我是吗？这个时候了还在打情骂俏！”
我转头看去，便见那穿着衬衫的男人对我们怒目圆瞪。
他咬牙，“本来不想把这东西用在这里的，没想到还真让那群蠢货说对了。”
他伸手一挥，一个黑色圆形洞口，瞬间展开。
一股可怕的威压从这个洞口之中渗透出来。
有人惊呼一声，“怎么会！这次的主导人不是威尔吗？为什么会让你带着传送器！”
“不是说咱们已经是全部参与的世界战力了吗？在传送器那边的是哪个世界？”
“三十、四十、还是五十？！怎么会有这么多股世界力量？！该死的，要是他们都过来，咱们这些前锋的还能捞得着油水吗？”
穿衬衫的男人看向我，“tmd，没想到你竟然让我动用了那群老不死的让我带着的后手。”
“我承认你很强，但是双拳难敌四手，能成长起来的天才才叫天才，在成名之前夭折的，只能叫死人！”
他面庞扭曲，之前的那股子高傲全部不见，脸上尽是嫉恨。
我扬了扬眉，“所以说，是援军，对吗？”
他冷笑，“对！”
“我说了，以你一个世界的力量，根本不可能与这么多世界抗衡。”
我笑，“是吗？你觉得就你有援军？”
我话音未落，一片粉色花瓣缓缓飘落，一道清亮的少女声音响起，“总裁，我们来了！”
声音响起之处，樱花如雨落下。

第360章
在樱花雨中, 玛丽苏公主悄然而至。
这次她那长长的、一直到脚踝的长发，闪烁着七彩的琉璃光辉。
她向着被困在我沙盘里的这些人扫了一眼，就笑了, “不是吧, 这群蠢货竟然‘主动’变成了你的陪练？”
“喂, 你们到底对我们这些杰克苏、玛丽苏有什么误解？”
她向着沙盘里的这些人喊了一嗓子，沙盘里的入侵者们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显然他们也都听说过这位玛丽苏公主的威名。
高等世界控制住了玛丽苏公主, 抹去她的记忆，控制她的思想, 让她成为他们掠夺气运的工具。还险些摧毁了她视若珍宝的世界, 这种生死大仇比起我们的世界, 也不遑多让。
“没想到你们竟然联手了，早知道如此当初就不该……”
一道声音从黑洞中响起。
缓缓地，对方的支援浮现在了半空中。
这是一支人数庞大的队伍, 每个人的身上都散发着可怖的威压。
为首的一共是三个人。
左边的那个人，身上携带着无数根机械臂，这些机械臂如同章鱼的触手般, 缓缓的地空中挥动着。
最右边的那个人，穿着一身玄色长袍，一头长发高高束起，双目如刀如剑, 锐利，令人不敢直视。
而中间的那个人却是像是笼罩着一层迷雾般, 乍得看上去, 只感觉祂像是田间劳作的普通老翁一般朴实，可再定睛看去, 又觉得祂像是楼下和蔼呼唤你名字的阿妈。
祂没有固定的样子，在每时每刻都变换着，如千人千面都融在了他一人之体。
左边的人言笑晏晏，温和颔首，“总裁，你好，我是希尔。”
右边的人眉眼冷淡，“吾乃子车傲。”
中间的人笑得和蔼，开口时声音竟分不清男女，分不清老少，如同千万人同时开口，“就唤我千面吧。”
“嗤，机械八爪鱼，剑型大冰棍，和藏头露尾之徒。”
玛丽苏公主落在我身旁，长发变作代表愤怒的火红，“你们倒是舍得从那个乌龟罩子里出来了，真是辛苦我找了这么久。”
她对我道，“这三个人，就是系统制造厂的三大股东，那些反人性的系统就是他们的主意。”
玛丽苏公主的双眼之中也燃烧着熊熊火焰，一只眼睛变成了血红，另一只眼睛则变为了深沉的黑。
玛丽苏公主曾经被强制性的穿越上千个世界，不仅对各个世界的运行规则了如指掌，而且拥有强大可怕的战斗力。
她出现之后，这三人脸上的表情稍稍严肃了些。
但很快，希儿笑眯眯地道，“好久不见，公主殿下。近来可好？”
玛丽苏公主冷笑一声，“好极了，我从来没有这么好过。一想到我马上就能拧爆你的狗头，折断你的八条爪子，就兴奋的不得了！”
希尔看着玛丽苏公主，深情款款，“公主，你知道的，我真的喜欢你很久了，虽然剥夺你记忆的建议是我提出来的，但是我还是最喜欢你这幅生机勃勃的样子，你不知道我看着你那一副乖巧的样子有多心痛。”
“我做出这些都只是为了将你留在我身边而已。”
“你如果愿意和我在一起的话，我愿意将系统的股份予以共享，我们一起突破人体的极限，共享气运与未来，不好吗？”
玛丽苏公主险恶的皱起了眉头，一句话都不想与他多说，“恶心。”
“总裁快点动手吧，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打爆他的狗头了，听他多说一句话，我都要吐了。”
“请等一下我。”
又有人从虚空黑洞中走来。
我冲她点点头，“好久不见，塞壬。”
人工智能世界唯一的人类，以人鱼形态来到全息游戏世界的副本boss。
“看来你们世界的机械人体制造技术近来发展的不错。”
塞壬并没有以人类的身体来到本世界，她作为整个人工智能世界里唯一的人类，肉身非常脆弱，人工智能世界根本不敢让她来冒险，所以为她准备了一具机械身体。
塞壬莞尔一笑，神情温柔，一双瑰丽的紫色眼睛却无比妖异，如同她状似温和外表下，果决而敢于孤注一掷的性格。
“多谢你，总裁，有了环星集团和沈知之小姐的帮助，我们的世界又开始转动了。”
沈知之所携带的科技系统最适合人工智能世界，她有闲暇时，会去人工智能世界出差，每次都会给人工智能世界带来很大的转变。
人工智能世界的科技水平比本世界的科技水平更高，由他们世界解析沈知之所携带的科技系统，速度更快。
有了人工智能世界的帮助，本世界的科技发展水平也随之水涨船高。
“在世界重新运转之后，我们才发现，我们的世界，数据化百分之九十八以上，已经变成了高等世界手中的玩具，他们可以随意增改我们的数据，甚至可以将我们的世界重新格式化后重启。”
我恍然。
难怪方圆在之前的轮回中曾经来过我们的世界，但是自己却失去了这一段记忆。
我也曾感到奇怪过，毕竟我们的世界的重启，理论上来说不应该会波及到其他的世界，为什么方圆竟却没有之前的记忆了。
原来他们的世界也如同我们的世界一样被一次次重启，当成高等世界手里收集气运的玩具。
“这样灭世的仇恨，我们怎么能不报呢？”
塞壬的紫色眼睛流转着机械的光晕，她明明是在笑着，眼底却没有丝毫的笑意，带着恨不能同归于尽的凶狠。
“我们的世界虽然没有受到这么大的损害，但是，我讨厌被人觊觎掌控的感觉。”
“很不爽啊。”
充满王霸之气的声音淡淡响起，前世是杀手，今生做皇帝的凤傲天，从黑洞中缓步走来。
她身上穿的这一身衣服大概是特殊定制的，有点像是文武袖的款式，里面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劲装，外面则披着华美的广袖长袍。
她左手把玩着一只漂亮的黑色手枪，脚下每走一步，却带着丝丝紫色电光。
看样子，她已经将科技与高武世界的能量体系完美融合了。
千面看着我，笑容微敛，“没想到你竟然集结了这么多其他世界的气运之子。”
“不过你觉得，就凭你们三个，就可以动摇持续了几千年的规则吗？”
“谁说只有他们三个？”
黑洞再次打开，这次出现的却是一艘硕大无朋的军舰，站在甲板上方的，竟然是好久不见的ABO世界的Beta。
他仰头一笑，笑得灿烂，“总裁，谢谢您的信息素调控药物，我们的性别革命胜利了！”
“我们三公主最讨厌这种不义之事了！还险些拆散了我们六个，最可恶了!”
校园三公主带着她们的宠物闪亮登场，身后，三王子紧跟着喊了一句，“我们也是!”
“我们来晚了些，不过看样子正是时候。”机械世界的首领跟在K的身后，乘坐飞车赶来。
“不要小看我们社畜的力量啊混蛋！”舍褚腋下夹着文件夹，一脚踹开时空隧道，“老板，我这边的三十二个分公司全部集结完毕！这次算加班吗？”
我笑，“算，按照节假日三倍工资发奖金，表现优异者年终奖翻倍，奖励异世界带薪一月游，旅行全程费用公司负责。”
舍褚还没开口，她身后来自不同世界的员工们发出一阵阵欢呼，“舍总说的全是真的！咱们公司的待遇，和之前那些公司完全不一样！”
“快快快，能不能快点打，我材料还没写完，下午还有个合同要谈，要是耽误了合作，万一把我开了我不可能找到这种待遇的公司了！”
“还有我……虽然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
女孩抿唇一笑，像一朵柔韧的花。
“还有我!”
“还有我！”
“还有我们！”
无数觉醒的虐文世界主角们，穿过时空黑洞，千里万里奔赴而来。

第361章
“没想到你竟然能集齐这么多小世界的世界意识, 我倒是小瞧你了。”希尔道。
子车傲的目光冷冷扫过虐文主角们，嗤笑一声，对希尔, “你的胆子变小了, 这些加起来都不是我的一合之敌, 倒是让你变警惕了。”
“一群连反抗都学不会的、任人吸血的废物罢了，能有什么用处？”
“好了，别说废话了, 我已经等不及了。”玛丽苏公主不耐地打断了他们两个之间的寒暄，。
两军对决前那些假惺惺的寒暄是虚伪的大人才会干的事情, 她现在只是一个十二岁的、被欺负惨了的孩子罢了, 孩子有任性的权利。
她的两只眼睛一只猩红如同血液, 另一只则漆黑如墨，她于身后展开了一对透明的精灵翅膀，一把藤蔓凝成的弓箭在她手中成型, 这弓箭小巧灵便，却蕴含着可怕的爆发力，当她将箭对准希尔时, 希尔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僵硬了。
希尔的八条机械手臂，齐齐展现出了防御的姿态，将希尔的本体护在其中。
子车傲皱起眉头, 她想上前帮助希儿挡住这一击，凤傲天却已经挡在了她的面前。
她周身王霸之气发散, 可怖的压迫感, 此刻完全展现出来，华美龙袍之下的她的身体, 蕴藏着巨大的威压。
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黑衣剑客手中的长剑，“修仙世界的？有意思!”
子车傲皱起眉头，“我看你也是自立自强不肯居于人下之人，为什么要和这些废物站在一起？你的力量应该强大自身，而不应该去维护这些没用的烂泥。”
凤傲天挑了挑眉，“烂泥？你凭什么这么说他们？”
子车傲冷笑，“我这么说他们有错吗？他们不知进取，空占着一个主角的名号，却什么都不做，整天只知道情情爱爱，悲春伤秋。”
“尤其是这些女子。都是主角了，却还满脑子只想着和男人在一起，被男人虐的头破血流也依旧深情不改，甚至被掏心挖肺之后，那男人随便为她受个伤，她就又重新爱上了、回头了、要和男人过一辈子了。好了伤疤忘了痛，她们的行为根本不值得同情。
“这些人，就让她们死在系统之下好了，至少死之前还能把他们那微博的可怜的运气给予我，让我提升些能量，也算是他们为女子的崛起做些贡献。”
凤傲天问，“可你可曾想过？她们所诞生的意义，就是为了支撑小世界的运行，小世界所赋予他们的原本的命运就是虐恋。你所抨击的他们的所作所为，根本并不是出于她们真心。你说的倒是冠冕堂皇，理直气壮的像是为了所有女性整体考虑，可你的所作所为不就是和那些压迫她们的男人一样吗？”
“你如果真的是为他们好，可以去拯救她们……”
子车傲嫌恶地皱起了眉头，“尊重他人的选择和命运，我才不要插手别人的因果。”
凤傲天嗤笑，“我这句话还没有说完，你在急着反驳什么？”
“你可以去拯救她们，当然也可以选择视而不见。但你唯一不应该做的，就是站在觉醒者的角度，居高临下地去审判那些未觉醒的女主角，并理直气壮的去吸她们的血。”
“你这样的所作所为，和那些欺压她们的男人并没有什么区别。”
凤傲天一语点破她藏在冠冕堂皇的理由之下的心思，“其实你介意的根本不是男人或者女人，你介意的是资源和权利的分配不公，你介意的是她们身为气运之子，却没有好好的利用自己的优势，而是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其他人身上。”
“你将阶级斗争和权利斗争藏在了性别斗争的大旗之下，于是这些女孩子就成为了你的牺牲品。”
“你嫉妒她们，你觉得自己能够做的比他们更好。”
“可是你根本没有考虑过她们的诞生就是为了承担起虐恋终身的命运，他们的命运是这个世界形成的起点，她们一遍一遍地重复着痛苦，直到意识觉醒，直到世界成熟。直到他们能够掌握属于自己的命运为止。”
“你如果真的对他们心生怜惜，可以提前促使他们意识觉醒，也可以置之不理，任由他们不断的重复痛苦的过程，直到在痛苦之中诞生出属于自己的意志，然后挣脱命运的束缚。你唯独不该将他们的痛苦赋之以罪恶。然后冠冕堂皇的审判。”
据我所知，凤傲天在高武世界里，曾经在青楼救下过一个姑娘。
这姑娘一心一意地痴恋一个薄情书生，后来因为书生的负心行径，甚至一度生出了轻生的念头，偶然间被凤傲天救了下来。
后来，这个姑娘成为了她身边，令敌人闻风丧胆、令她身边五个男人吃醋不已的大将军。
这位女将军还与凤傲天一起救下了更多的女子，并且组成了一支女子军。
这支女子军，杀伐果断，百战百胜，令敌人叫苦不迭。
任谁都无法想象，这支军队里的女子们，在曾经，可能是为情所伤的大小姐，也有可能是被逼卖身葬夫的农家女。
后来她们都加入了凤傲天麾下，成为了她手中的利剑，也找到了自己的目标与人生。
若是真的怜惜这世间女子，应该如同凤傲天这样，为她们指点迷津，而不是踩着她们的血肉，还要嘲讽她们尚未觉醒
子车傲被叫破了心思，脸色阴沉了下来，片刻后，反倒笑了，“那又怎么样？”
“她们这些人连反抗都不会一味的只知道索取，他们也配被称之为气运之子？不过是弱肉强食制度之下的草料罢了。”
“我比她们强，所以就让她们成为我的配角好了。”
凤傲天眼含嘲讽，“这才对，想要干坏事的话就大大方方的干，不要打着冠冕堂皇的旗号加以破坏，免得坏了真正想干实事的人的名声。”
说罢，凤傲天便对眼前的子车傲完全失去了兴趣，她将手中的匕首上下抛动两下，猛地握住。
“开始吧。”
……
而这边千面则对上了我。
他笑眯眯地对我道，“总裁就剩下咱们两个了，看来这一仗要咱们两个来一决胜负了。”
我道，“那你可说错了。”
我闪身让到后面，而代替我与他对战的，是助理。
千面分明是还在笑着，脸色却微微沉了下去，“哦？这位小友……之前应该是这个世界的……路人甲吧？”
“总裁派他出战。莫非是看不起我这个老人家？”
我拨弄着沙盘，垂眸道，“不，正是因为看得起你，才会让他与你对战。”
“你应该是你们三个人里面，实力最强的吧？”
千面笑着，他总是在笑，笑得如此和煦，如此让人生不起警惕。
“你说笑了，我不过是个老人家罢了，侥幸，因为活的年月长，所以才会被推到这次征战指挥的位置上。”
我扯了扯嘴角，但笑不语。
耳麦中，K的声音颇为愤怒，“我信你个鬼，你个糟老头子坏的很！”
“总裁，我看见了。我看的清清楚楚，这个老头子是他们这群人里面最强的！”
“助理，你可千万别掉以轻心了！”
K异能，玩家视角。
在他的领域内，他能看见所有敌人的血条。
我将这些人框定在了我的沙盘之中，然后再让K将我与沙盘，放进了他的领域里。
如此，凡我沙盘之内所有人的数据，K全部知晓。

第362章
除却我们这边, 其他人也找好了自己的对手，开始对决。
说实话，起初我还在担心, 我方援军的配合问题, 等真的打起来才发现, 完全没有担心的必要。
对方的多世界联军，配合比我们更糟糕——他们就连与自己来自于同一个世界的“老乡”都不能信任，更不要说, 去信任来自其他世界的“战友”，也就谈不上什么战术, 更没有什么配合。
高等世界吞噬气运的做法, 彻底破坏了高等战力之间对彼此的信任, 他们无法将自己的后背托付给其他人，不敢为这次战斗用尽全力，需要分出精力去关注周围的“友军”, 有十分的实力，也只能发挥出八分。
他们甚至在刻意寻找私下无人的空旷场所进行对战。
相比起孤立无援，他们更害怕自己的战友。
真是有趣极了。
看来所谓的高等世界联盟, 也不过如此。
高等世界的所谓高层，抛弃属于人的感情与道德观念，只想成神，却总意识不到, 他们尚且是人。
团结是人与神抗争的唯一胜算。
他们早已失去。
“一个路人甲，我知道你。”
“在原著中没什么存在感, 在现实世界里, 因为逃离命运线，也被世界意识剥夺了存在感, 只能跟在总裁身边，蹭到别人的视线，当一个博取存在感低可怜虫。”
“这样的人，居然也能觉醒多重异能吗？”
千面笑眯眯的，说的却全是伤人的话。
助理不为所动，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微笑，轻轻推了推眼镜框，“对付你的话，我一个路人甲就已经足够了，与总裁对战，你还不够格。”
他左手掌心升起一团飞速旋转的气团，就像是在掌心诞生的一枚迷你龙卷风。
千面的脸色变了，他那张朦胧的脸，定格成了一个眉眼风流的青年，“万木成林！”
无根之树凭空生出，百棵千棵成栏成林，将他团团护在中心。
助理掌心龙卷风已然脱手，呼啸的狂风似要吸走周围所有的空气，甚至几个实力稍弱侵略者被整个卷进风卷之中，只留一串呼救声。
“卧槽……”
“谁他妈说他是路人甲的！为什么在原著中没提到过他！”
不知是哪个入侵者在百忙之中发出一声咆哮。
可惜他的声音也被卷进了风里。
助理下意识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这里，无风无声，安静平稳。
是他特意给我隔出的无风之境。
我点点沙盘里的入侵者，将一个放出火系异能攻击的异能者，挪到了林中，霎那间，风来火起。
火龙卷咆哮着冲进林中，树林是它的燃料，挡住风沙的林木成了困住千面的火焰牢笼。
“江河涛涛！”
千面的脸再次变幻，这次，定格在了一张柔美的女人面孔。
他抬手落手，巨大的水流自苍穹之上落下，与火龙卷撞在一起。
巨大的能量碰撞波及到了周围的战场，一直在警戒着的入侵者拔腿便逃，我于沙盘上拖动着援军来到他们的必经之路前方，于安全区发起攻击，逼迫得入侵者进退两难。
助理眼角微弯，而眼底不见笑意。
与方才不同，现在的他，如宝剑出鞘，剑锋锐利，对视便伤人。
他已经习惯锋芒收敛，无人可见，已经太多次轮回了。
可在最初，十六岁的路行之，本就该像现在一样，锋芒毕露。
他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向世人展露他的光芒。
“继续吧。”
助理说着，掌心再次诞出一个龙卷，不同的是，这次的龙卷里，夹杂着细碎的冰。
助理会的，也不止一条能量体系。
……
沙盘如同一个微缩模型，将一切包裹在内，向我反映着所有人的动向。
Ｋ的能力为我节省了不少功夫。
原本我需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判断每一个人的状态与战力，为他们“分配”合适的对手。
Ｋ直观地将每个人的血条展露在了我的面前，让我的反应速度变得更快，为我方援军调配对手，也变得更加轻松。
这种轻松不仅反应在了我的身上，还反应在了我的援军们的身上。
最具体的体现是，某些援军开始“点菜”了。
“总裁，我们想打那个小队，他们的组合技看起来很有趣！”三公主向我挥手示意。
“好。”
我将被他们打得气息不稳的对手，丢到塞壬面前，塞壬顺手给人来了一炮，将人无痛送走。
我又把他们点名要练手的那一支小队正支丢到三公主面前。
小队正因为自己的组合技洋洋得意间，就看见了这三尊杀神，脸色瞬间苍白。
“总裁，给我换个对手，这东西太恶心了，我想吐。”姜清枢黑着脸向我发出呼救。
她对战的是科技怪物“屎怪”，物理伤害尚未可知，精神伤害已经拉满，这东西一边打一边随即掉落粪便，被击中后会四散溅开，给周围的所有人造成严重精神创伤。
饶是姜清枢见惯了风风雨雨，也扛不住如此怪物。
她一身白衣如雪，手持符纸围着屎怪绕了好几圈，愣是找不到下手贴符纸的地方，反倒是被冲天臭气逼得节节败退。
“好。”
我将姜清枢挪到一名魔法师入侵者面前，转而将一名修真界妖修援军放在了屎怪对面。
这位妖修一看见屎怪，眼睛都亮了，兴奋地冲了上去。
——他的原型是屎壳郎。
姜清枢则看着眼前的魔法师，松了一口，捏起了符纸，将刚才的怒火全部发泄在了对面身上。
“我倒是要看开，是你念咒的速度快，还是我画符的速度快！”
再往下看，下方军队对战军队的情景，也是如此。
助理与我的能力配合默契，瞬间移动与大军调配，打得敌人措手不及。
相比起上方这些顶级战力之间的对决，下方大军对阵，才更像是传统意义上的战争。
起先还需要调配位置，到后来，便不太需要了，许多不同种类的部队，已经混在了一起。
剑修帮武者挡住水龙，异能者带机械师躲过长剑，对我们世界而言，战友值得绝对信任。
技能在战斗之间，越发熟练。
就连来财和避灾也带着一支由成精动物组成的小队，加入了战争。
来财和避灾如同黑白双煞，当做先锋，我庄园的狼犬护卫军紧随其后，接着是比格犬受害者联盟赞助的成精比格，他们一边发出刺耳的驴叫一边冲进战场，所过之处人人捂耳，还能听见有人破防大骂，“哪个御兽修士养的比格当灵宠？！来来来老子问你个事儿！”
再之后则是一群二哈，看它们惊人的破坏力，就能看出它们的血统有多么纯正，看出它们的主人曾受过多少磋磨。
汪汪队冲进战场，勇敢地搅乱了敌人的布局。
虽然我怀疑，相比起物理攻击，它们造成的精神攻击伤害更大。

第363章
入侵者们, 渐渐落入下风。
希尔的八条机械臂被玛丽苏公主，像掰螃蟹腿似的掰了下来。
子车傲的长剑抵不过凤傲天陛下的匕首。
唯有前面，与助理打得旗鼓相当, 甚至隐隐站了上风。
千面的身形面庞, 始终被笼罩在一层薄雾中, 直到现在，也分不清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他每次发起攻击时，定格的都是不同的脸。
面容柔美的女子擅长水攻。
性格暴躁的男人擅长火系魔法。
慈祥的老人用的是言灵。
……
他的攻击手段变幻莫测, 似乎与助理对战的有数千人。
难怪叫做千面。
这些攻击手段, 有的攻击力很高, 有的却很弱，当真像是不同人使出来的似的。
助理还分出了一半精力，放在与我的配合上, 对战千面，确实占不到优势，全靠他数次轮回的所见的经验对战。
即便如此, 助理也丝毫不见狼狈，他四种能量体系轮流使用，配合地如行云流水般默契，那千面虽占了上风, 却无法快速取胜，更无法逃离战场。
千面见整体战况并不理想, 总是笑眯眯的脸上终于没了笑意, 他眉头紧锁，想要找出一条逃生之路, 助理却知他意图，步步紧逼，缠斗之下，千面根本没办法把精力放在逃离之上。
被这样缠斗，千面也生出了火气，他的面容急速变换，定格在了一张妖艳且雌雄莫辨的脸，一股可怖的威压自他身上生出。
助理嘴角的笑容消失不见，面容变得严肃。
他不笑的时候，一双眼睛便显得过于锐利。
若他早便是这副模样出现在战场，任谁都不会以为，他会是一个没存在感的“路人甲”。
现在，看清他的人，已经走不掉了。
千面双手向上托起，如同托起什么沉重的宝藏，他蓄积的可怖能量轰然炸开。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助理面前撑起一张硕大的风障，力量与力量的极致对撞，甚至撕裂了空间。
力量相撞之处，裂开丝丝黑色的时空缝隙，竟是真的将天捅了个窟窿。
周遭所有对战的人全部远离，我周围风平浪静，无波无澜，便趁此机会，又抓了几个入侵者，丢到了时空缝隙一侧。
时空缝隙如同一台碎纸机，入侵者身上转瞬间出现无数细碎伤口。
众人见状，更是拼了命地逃离这两人的对决中心。
直到力量渐渐平息，众人才停止了脚步。
千面看着助理，面色阴沉，“没想到，你竟然能挡住我的攻击。”
助理摘下眼镜，拿出手帕，轻柔地擦拭着沾染的灰尘。
“你结束了，该我了。”
“——风。”
我向着虚空一点。
“火。”
风裹挟着无根之火，上下起伏。
千面脸色大变，“你操控着沙盘，竟然还有余力？”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在说什么？”
“沙盘又不是我一个人在操控，我的助理在与我一起指挥战局，为我省去了一半力气，否则你怎么能在他面前坚持这么久？”
我这话说得夸张了些，却是为了令千面自乱阵脚。
千面闻言，惊疑不定地看着我与助理，他已经开始判断不清，我说得是真话还是假话，更不知道，集合了我们两人力量的这一击，到底有多少攻击力。
他一咬牙，那一层雾气再次将他笼罩，他的面孔飞速变换着，闪过老人、青年、少女、孩童……
我竟看到了几张似曾相识的脸。
到底是错觉，还是……
电光火石之间，他的脸变成了一张清丽的少女面庞，翠绿色的眼睛，墨色的长发，在发梢末端，带着如同植物藤蔓般的卷曲，呈现深沉的墨绿色。
这张脸，是芦荟的脸。
千面双掌一合，巨大的花朵无根而生，迎风便长，张扬的墨绿色藤蔓迅速侵占了半个沙盘的空间。
这贪婪的藤蔓，与前世的习性一样，见到生物便吞，吞下的生物，将化作它生长的养料。
入侵者发出愤怒的吼叫，“千面，你疯了！”
这藤蔓不分敌友，但凡侵入它领地的，便是它的食物。
千面尤觉不够，雾气再起，在朦胧雾气中，他一仰头，吞下一枚血色圆珠，等雾气散去时，我发现，这次他只变换了半张脸。
他左半边的脸，依旧是芦荟的模样，右半边脸，却是无比熟悉。
“公主殿下？！”
有人发出一声惊呼，叫破了这半张面孔的原主人身份。
此时，千面左半边的脸是芦荟的，右边的脸却是十二岁时，玛丽苏公主的。
芦荟是一个成年女性，玛丽苏却是一个幼童，两张脸被拼在一起，再美丽的脸也变得可怖起来。
玛丽苏愤怒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她本人却还在百里之外与希尔对战。
“我知道这拼好人的底细了。”
“他的能力是复制，能够复制被他夺取过气运的人的能力与面容。”
“原本像你我这种苏系列的世界支柱拥有唯一性，无法复制，但他们偷了我的血！”
玛丽苏越是愤怒，反而越是冷静，“不过还好，凭他，还无法复制我的全部能力，他的身体承受不住。”
“只要能扛过这一击，你们也不用再费心攻击他，他自己的肉身就会先出问题。”
“好。”
千面的两只耳朵拉长，变作人鱼的耳鳍，蕴含着巨大能量的水柱包裹住藤蔓的根部，藤蔓越发苍翠壮硕。
玛丽苏的人鱼御水能力也好，芦荟的藤蔓也好，都是可攻可守的强大能力。
以水养木，以木固水，两种能力在前面身上得到完美的融合，实现了一加一大于二的绝妙效果。
藤蔓顶端的花朵，缓缓绽放，杀机毕露。
有意思。
这种组合性质的攻击手段，恰好，我们也会。
水雾升腾，天空生出了厚重的积雨云。
一片暗色中，有风起。
“风来。”
风拂过云与雾，却吹不散雾气。
我托起掌心，握紧又松开，一团电光在掌心爆开。
“雷起。”
风雷四起。
厚重的云层里闪过一个霹雳，雷声紧随其后，隆隆之声不绝于耳。
要下雨了。

第364章
厚重的云层如浪涛般翻涌, 一声震耳雷鸣之后，豆大的雨滴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水汽升腾，周遭黑压压的一片, 只在偶尔间有闪电亮起, 片刻照亮周围人的脸。
藤蔓花朵迎着雨滴抖擞叶片, 舒展花瓣，露出花蕊。
那里不是柔软的花丝，而是一张硕大无朋的巨口, 细密的牙齿一圈圈蔓延进花朵的胃部。
花朵明明没有眼睛，却向着我的方向探来, 扭曲的巨口竟如此活灵活现地向我展现何为垂涎。
周遭静悄悄的, 无论是入侵者还是援军, 都默契地远离了战场中心。
助理的掌心，跃出一条风龙，夹杂着雷霆。
“去。”
风龙卷着雨滴与雷电, 冲向花朵。
花朵感受到了危险，叶片顿起，强壮的藤蔓每次挥动, 都发出可怖的破空之声，短暂地劈开了一小片真空。
包裹住花朵根茎的水团也随之炸开，化作条条水形藤蔓，透明的藤蔓与翠绿的藤蔓互相缠绕, 迎接向风龙。
藤蔓想要抓住风龙，风龙想要咬断藤蔓。
风龙借着空间能力跳跃, 与花朵缠斗, 每次相撞，都是一次电闪雷鸣。
千面开口, 他的声音像是芦荟与公主两人一同开口，配合他扭曲的面孔，显得越发怪诞。
“总裁，其实我真的很看好你，很期待你能加入我们的。”
“你知道吗，在所有高等世界都想吞了你的时候，我是唯一力保你的人。”
“你的头脑与经商才能，应该在更广大的舞台上展现。”
我摆弄着沙盘，反问，“是吗？你到底是不忍本世界夭折，还是想，将我招揽到身边，更方便吸取我的气运，掌握我的能力？”
我抬眼看他，“今天这些援军，有多少人已经被你吸过气运了？”
我的话，戳破了入侵者联盟之间那层窗户纸。
吵杂声如同锅里炒豆似的爆开，夹杂在风龙与花朵的打斗声中，让周围的一切都变得越发朦胧，雨幕与噪音像是两张沉闷而潮湿的网，迎着脸扑上来。
“他妈的我就知道千面不安好心！”
“本来我们世界都想要放弃这个杰克苏世界了，千面非说要来，说什么大家一起，更有胜算。但是就算赢了又怎么样？七十多个世界的高手一起瓜分一个世界的气运？打一次吸到的气运还不如花的力气大！”
“但是千面说，吸取了这个世界的气运，可能能掌握时光法则，所以我才来的。”
“你是不是蠢货！真有这么好的东西，千面早就自己独吞了！我看攻打这个世界是假，想吸咱们的气运才是真！”
“可是这个世界确实很危险很强大，它甚至刚刚成熟——如果真的成长起来，想要清算被咱们逼着重启的总账，怎么办？我可听说，每次重启，总裁都得惨死一次，这不得记仇？千面应该也是为了所有人考虑。”
“说的对，高等世界的规矩不能破，要是后来成熟的这些世界，全都不按咱们的规则玩，那咱们怎么晋级？不过这千面是真的不当人，他妈的队友的气运也吸！难怪我最近总是精神恍惚，被那什么王子，给卸了一条胳膊！”
“怪不得我感觉最近遇到瓶颈了，原来是气运被吸了！”
“你们是不是蠢？这总裁是个商人，现在嘴上说得这么正义，没准一见有利可图，自己去屠杀小世界屠杀得比谁都快，商人重利懂不懂？我觉得千面纯属杞人忧天！”
……
恐慌、愤怒、不安……这些负面情绪在入侵者中蔓延开来。
原本只是稍落下风的花朵，突然之间，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压垮了似的，一下子没了力气，被风龙击中，斩断了一片花瓣。
自断口处，流出墨绿色的汁液。
我看向助理，挑眉。
【你刚才突然发力了？】
助理摇头。
【只用了八分力，他的能量突然变弱了。】
我看着千面面庞上细微的龟裂，若有所思。
到底是因为承受不住玛丽苏公主的能量，还是因为被他吸收了气运者的情绪？
我借此机会，问出了一个怀疑了很久的猜测，“千面，我其实好奇很久了。”
“有不少攻略者，虽然提前做过了解，但是他们、以及他们的系统所提供的信息，都是落后数个世界的信息。”
“起先我以为，是因为不同世界之间时间差的问题。”
“后来我想，或许这其中，还有你们的操控，是吗？”
我直视他，“或许你从一开始就发现了本世界的不同，但在尝试之后发现，无法凭一人之力将本世界吞噬，于是另辟蹊径，生出了其他的主意——”
“比如说，让数个高等世界，轮流攻略，却刻意混淆信息，给了落后版本的攻略信息，让无数攻略者折在本世界。”
“既可以消磨本世界的能量，又可以从中牟利——比如说，你现在用的这半张脸，就曾是来攻略我的，名为‘芦荟’的攻略者的脸。”
“我很好奇，你究竟吸过多少攻略者的气运，又是通过什么途径——比如，系统？”
“毕竟你是系统出厂商的大股东，不是吗？”
从他的反应，我知道，我的推测是对的。
或许有部分攻略者单纯是因为时间差，信息差，但绝对有一部分攻略者，被刻意提供了落后的“攻略指南”，因此面对他们的攻略方案，我不会心动，只会觉得莫名其妙。
入侵者那边的喧哗争吵声越发大了。
这场对本世界长达数次轮回的围猎，突然之间，身份变换，那些自以为是猎人的高等世界入侵者成了猎物，成了更高等世界的盘中餐。
入侵者方，士气大败。
我观察到，千面操控的花朵力量，也一落再落。
看来，他的力量，与他吸取的气运原主人的状态有关。
在场的入侵者，基本都是各个世界的高端战力，千面不可能放弃这个机会。
所以他必然会吸取气运。
于是现在，当这些高端战力丧失战斗意图之后，千面的气势也跟着一落千丈。
如今，八成风龙的力量，完全可以将千面按着打了。
千面终于着急了。
他疾声道，“总裁，你难道就要为了一个世界，放弃更广大的舞台吗？你的能力与见识，不该被困在这个小世界里！”
我将手指点在沙盘上，属于他的人像上，反问，“谁说我会放弃更广大的市场？”
“你没看见，我的异世界分公司，已经开了数百个世界吗？”
现在阻拦我扩张商业版图的，是你们啊。

第365章
半空中雷电闪烁, 凝成银色的巨龙，与风龙并行。
强大的威压让千面的身体上，开裂出越来越多的细小裂纹。
有一小片皮肤崩毁, 散落在半空中, 无火自焚。
千面脸色一变再变, 他转而看向下方，我们的援军。
“这个世界的成长速度，你们也看到了吧？”
“你们现在帮他, 以后他成长起来，可未必会放过你们。”
“你们别忘了, 轩辕纵横的初始设定, 就是利益至上的霸道总裁, 如今他扩建他的商业帝国，就像是入侵物种一样入侵你们的世界，都是掌控, 他的做法，和我们吸取气运有什么不同？”
他又看向姜清枢等前攻略者。
“你们也各个都是大才，一开始接到攻略任务的时候, 肯定也都曾将自己看做世界的主角吧？难道现在就甘心当他的走狗，做一个配角？”
“以你们的实力，原本各个都该是气运之子的。”
他着重点了藏在暗处，展开玩家视角的Ｋ。
“如果没有你的话, 他的能力要大打折扣，可他在明处, 你在暗处, 所有的荣光都让他独享，你就不觉得不公平吗？”
他的肉身寸寸开裂, 说话时的声音逐渐变了调子，如同千万人同时开口。
“就不觉得不公平吗？凭什么世界上的好东西，都要紧着气运之子来？就是因为他们是气运之子？”
“这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我们得相信人定胜天，才能搏出一条血路。”
“现在，一个机会就在你们面前——轩辕纵横，是一个很特殊的气运之子，这个世界，是罕见的成熟杰克苏世界，他历经九十九次轮回，不但没有削减他的气运，反而让他的气运越发浓厚精纯。”
“他一个人的气运，能顶的上数十个小世界。”
他恰到好处地一停顿，周遭响起了一片吸气声。
那些生出退意的入侵者们，眼睛再次亮起了贪婪的光。
“怪不得千面一定要组织这次绞杀活动。”
“只要能吸了他的气运，一切都值了！”
“千面是不是想独吞他，所以才没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我们？！”
贪婪是最好的勇气，它如同遮住马匹眼睛的宽布，让马匹义无反顾地冲向悬崖。
至于是坠落，还是跳到悬崖的另一侧，就要听天由命了。
那朵有些萎蔫的花朵，像是吸足了养料，再次变得艳丽起来。
千面最后，又看向我。
“总裁，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不会养虎为患。”
他伸出手，原本少女般娇嫩纤细的手指，如今布满皱纹与褐色的斑点，他指向我身边的助理。
“我真的没想到，这样一个没成熟的小世界，竟然会有两个提前觉醒的人。”
“你看看他，不但拥有数次轮回的记忆，还有经过这些次轮回积累的实力与经验。”
“他身上沾着你的气运，靠你的庇佑保持存在的状态。”
“如果他想的话，他随时可以威胁到你的生命，甚至将你气运之子的地位，取而代之。”
“你这是养了一头猛虎在身边啊。”
“不仅如此。”
他的目光扫过我的朋友们。
他指向医生，“这个，一身医术出神入化，明明可以继承家业，却偏偏隐姓埋名开了家小诊所，可以走都市打脸后宫流。”
他指向朋友，“这个，看似花心浪荡，其实异常纯爱，相貌、家世、异能都是顶尖儿的，可以走纯爱系。”
他指向安乐，“这个，妖修成鬼，不仅有猫儿的外表，还有强悍无比的鬼王实力，可以走守护灵和宿主系。”
他指向不夜天，“这个，人工智能，长相精致漂亮，性格单纯可爱，而实力可怖，可以走养成系或者团宠系。”
……
他那根枯瘦的手指一一点过，最后落在我身上。
“你身边的人，随便拿出来一个，都足以成为一个小世界的主角。”
“你竟然一点危机感都没有，甚至主动去滋养他们的气运。”
“你就不怕哪天他们吞了你？”
我挑了挑眉，看向他，还没等我开口，最先开口的，却是Ｋ。
这个社恐的、见光死的顶级黑客的声音，不知道从何处传来，满是愤怒。
“你有病吧？！你让我一个辅助系战五渣走到人前？？你想让我死就直说！”
“还有谁他妈想当主角了，我就想和我的纸片人老婆们长相厮守，和各个世界的顶级黑客ｐｋ技术，你别把你的想法按在我的头上行不行？！”
姜清枢跟着淡淡开口，“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若气运不足，便劈开这天来借气运，若把手伸到人族身上，与魔修何异？”
舍褚推了推眼镜框，“如果不是我真心想加入这个世界，世界不会认同我，我自然也不会觉醒异能，哪里还能当什么主角，早被累死在工位上了。”
“找一份好工作不容易，求求你们能不能别折腾我们这些社畜了？”
玛丽苏公主拢了拢自己的长发，傲娇道，“哼，本公主相信自己的眼光，你个死小偷少在这挑拨离间！要不是环星集团愿意提供净水机和空气净化机，本公主的世界都要变成你们的垃圾场了！真想把这些垃圾灌进你们的嘴里！”
凤傲天上下抛了抛匕首，“我确实不能完全相信他，不过我更信不过你，我讨厌被人操控的感觉。”
医生咳嗽了一下，“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只是单纯想治病救人，不想走什么打脸之路？”
安乐不耐烦地咕噜一声，虽然是猫叫，在场的人却能听懂它的意思，“本喵为什么要和人类谈恋爱？你连猫都不放过？”
在场的人一个接一个表态，助理没有说话，只是悄悄握住了我的手。
千面身上的皮肤，开裂得越来越厉害。
他不得收回了属于玛丽苏公主的力量，公主说得没错，她的力量太强大，千面根本无法长时间承受。
雾气再次笼罩了千面。
我与他对视，笑着道，“你无法信任别人，也无法获得其他人的信任，真是可怜。”
“你总是将人带入各种剧本里，想象着成为主角，就可以获取气运，获取成功。”
“可是人生不是剧本，人生的容错率超乎你的想象，没人规定你必须要走什么样的剧本，才能成为主角。”
“人本来就是自己人生的主角。”
“我们的世界，早在我觉醒的瞬间，就已经不是你们眼中的小说了。”
“你也说，他们随便一个人拉出来，都能成为一个小世界的主角，可你有没有想过，他们并非你口中的‘主角’，也就达成了如今的成就。”
“这些被你们羡慕、惋惜的实力，是他们本身所有。”
“你们视而不见，只一昧说着气运。”
“真正反抗命运的，不是夺取气运的你，而是他们。”
“你看的见我身上气运浓厚，却看不见我的九十九次惨死。”
“你看得见我的商业能力，却看不见我彻夜不休管理公司。”
“你看得见他们如今取得的成就，却看不见他们为此付出的努力。”
“你口中说着恨天道不公，恨来恨去，你不过是恨自己，不是气运之子，无法一路坦途罢了。”

第366章
我不再控制手中雷龙的力量, 与助理对视一眼，两条巨龙缓缓游动着身体，做出攻击姿态。
千面脸色大变, , 他冲着所有入侵者嘶吼, “快来助我！你们以为我死了你们就逃得掉吗？！”
随着嘶吼声，笼罩着他的雾气瞬间散尽，周遭人倒吸一口凉气。
现在的千面, 如同一个被拼接缝合制成的布娃娃，每一处身体, 都来自不同的人。
这样的差异, 在皮肤上体现地尤为明显, 他的皮肤像是由巴掌大的布块缝合组成，肤色深浅、肤质细腻与粗糙，都展现在了这一具身体上, 让人很难不联想到碎尸案、联想到人皮玩偶之类，令人感到不适的存在。
“他的左眼是我的！”
“他的右手是我的！”
“他的左边肩膀那块皮肤是老子的！疤都没变！”
入侵者们如同失物认领般，辨认出了属于自己的身体部位。
他们一边愤怒地骂着千面, 一边却与前面共同迎接即将到来的、两条巨龙的冲击。
援军们也纷纷出手，不同的能量与气运，涌入两条巨龙。
双龙交缠，融合为一条遮天蔽日的黑色巨龙, 它自上空俯瞰，落下一望无际的阴影, 金色的眼睛, 像挂在天边的烈日。
龙发出一声龙吟，强大的声波几乎要凝为实质, 如海浪般向着入侵者们涌去，只一下，千面的皮肤就开始自拼合处开裂。
他终于维持不住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破口大骂，“蠢货！什么时候了还留手！其他人死了你以为你们就能活下去吗？！想想你们对他们做的事！”
入侵者们脸色几度变换。
他们做过什么？
把低等世界当游乐场，把公民当养料。
为低等世界的公民安排“剧本”，肆意操控他人的人生。
系统绑架公民，将人带到异世界，给予虚假的目标，不断做任务，直到榨干所有价值。
想必他们也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是何等畜生，所以他们的脸色才会如此难看。
他们终于合力，以不同的能量拼出一整块能量盾牌，挡在所有高等入侵者之前。
盾牌上色彩斑驳，像前面的皮肤一样，各种能量相互拼接，而又泾渭分明。
巨龙的眼睛，穿过半透明的彩色护盾，落在他们的身上。
周遭如此安静，能听见心跳的声音。
毫无征兆地，它向下冲去，身躯撕裂空间，苍穹之上被撕开黑色的时空裂痕。
“轰！”
能量对撞时，于刺眼的白光中，我看见，那张彩色的盾牌四分五裂，像一张被打碎的拼图。
千面只来得及露出个惊恐愤怒的表情，皮肤便沿着拼接处寸寸裂开。
入侵者们倒飞出去。
上一秒还在一起抵抗巨龙的入侵者们，下一秒便四散而逃。
这高等世界的最高端战力，竟然不是我们的一合之敌。
预料之内而已。
看他们还有力气逃窜的样子，就知道，刚才的抵抗，他们根本没人使出全力。
从最开始我就知道，这个入侵者组成的联军，根本无法联合，彼此之间无法信任，相比起一起御敌，他们更倾向于保留能量，找寻机会逃离。
入侵者盟军，就像是他们一起凝成的盾牌，看似浑然一体，实则本质不过一团散沙。
这一场大战，在他们开始之前，就已经注定了结局。
千面的皮肤炸开，他的身体就像是一个陶罐外壳，在碎裂之后，其中内里不过是一团黑色的胶质血肉。
这团黑褐色的东西与史莱姆有些相似，如同闪电般窜出——
可笑的是，虽然他嘴上骂着其他入侵者愚蠢，可就连他自己，在刚才的抵抗中也留了力气。
我们怎么可能让他们轻易逃走。
【你戴罪立功的机会到了。】
我在脑海中敲了敲世界意识。
世界意识连忙升起世界屏障。
本来用于抵抗外敌的世界屏障，如今变成了困住入侵者的牢笼。
之前的入侵者，被尽数放进世界之内，对世界屏障的消耗微乎其微，现在，这些本该用在抵御外敌的能量，用在了捕获外敌身上，也算是殊途同归。
自此，猎人与猎物的地位彻底倒转。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躲猫猫游戏，不论他们逃到哪里，我在沙盘上都看得一清二楚。
玛丽苏公主八个种族的力量连番切换，抓人的动作如同抓娃娃般轻松惬意。
三公主和三王子的灵宠们开始发力，这些小东西们对于危险和恶意无比敏锐。
Ｂ一改之前柔弱的模样，跳进机甲，开始了一场一边倒的抓捕游戏。
最让敌方惊讶的，是那些虐文主角们。
在入侵者们眼中，这些虐文主角软弱无能，心慈手软，是最好的突破口，尤其是都市类型虐文主角，面对袭击根本毫无还手之力，他们这些人就不该上战场。
可这些入侵者们站得太高、太久了。
他们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些虐文主角们，嘲笑他们的无能，却还要榨取他们身上最后的价值。
可这些虐文世界想要成熟，就意味着主角要一遍一遍地经历小说写好的痛苦，直到世界成熟，或是主角觉醒。
觉醒之后的主角们，每一个，都是能将自身优势发挥到极致的狠人。
死后才被众人爱的大师姐，本就是悟性超绝的天骄，无情刀法刀刀致命。
救治受伤男人，反倒被白眼狼搞到家破人亡的少年，锻炼出了可怖的直觉，能精准躲避所有攻击。
被挖心割肾的千金，有超乎常人的自愈能力与忍耐力，她顶着入侵者的刀，干脆利落地将匕首刺进了对方的脖颈。
“你、为什么这种程度的伤你这都不昏迷？！”
“挖心、割肾、断腿、挖眼、割子宫、碾碎指骨、窒息……这些痛苦，我承受了六十八次循环，不过是这点小伤……”
她没说完，入侵者已经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
……
这场战争，持续了整整三天。
所有入侵者都被处理干净。
高等世界终于被迫正视我们的意见。
他们发来的战斗终止提议，要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互不干涉——
“大家怎么看？”
我环视四周。
“当然是继续打！那狗屎系统工厂在，就还会有人继续受伤。”
“面对罪恶，沉默也是一种罪恶。”
“不能任由他们发展下去！”
“总裁，你怎么想？”
我笑了笑，“沉默与守成保护不了我们，在面对强敌，守成也是一种缓慢的灭亡，那些世界的联盟已经烂透了，想要彻底清正风气，就要做制定规则的人。”
“所以，当然是继续打下去！”
一直打到能保护我们的世界，打到掌握话语权为止。
“我赞同！”
“赞同！”
“我也是！”
我笑着从助理手中接过文件，“既然大家能达成一致，那就让我们来商议一下，接下来的计划吧。”
……
宇宙历24675年。
杰克苏世界等数千世界，组成反攻略联盟，攻击高等世界联盟总部。
新历1年。
反攻略联盟胜。
大改宇宙世界公约。
规定，禁止任何形式的小世界气运吸取，禁止任何形式的跨世界剧本操控，禁止成熟世界干涉小世界发展。
自此之后，改宇宙历为新历。
……
我是一个总裁
我有刀削般迷人的下颚，雕塑般的八块腹肌，漂亮而健美的身材，188的身高足以让我傲视群雄。
我每天从100平方米的大床上醒来，占地数千平的庄园里，有上百人为我服务。
我手下有30000多家公司，涵盖了科技、娱乐、楼房、畜牧、石油、高奢定制品以及网游等各个领域，横跨上万个世界。
我还有一个助理，他是我的助理，也是我的爱人。
至于我们是如何走到一起的，那就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了。
过不了多久，我们之间的恋爱故事就会发布，想知道的朋友，可以自行观看、
至于我，虽然很想与诸位详谈，不过我正忙着结婚，就不做解说了。
今天是我的婚礼。
今天，总裁，很开心^^。

